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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化作同心结
作者：齐萱
 
                  第一章
喂珀贞？桓竹一手紧握听筒一手贴上冰冷的落地长窗虽是艳阳高照的六月天但午后雷雨一下再加上室内冷气本来就强倒有点凉意。
嗯珀贞把鼻音拖得老长应道：小旦旦？珀贞老嫌桓竹的名字长得怪说哪有名字全与木头有关太过阳刚了于是就自创了一种叫法现在倒成为两个女孩间的谑称。
嘿会开玩笑了表示病情有转轻的迹象早上出门前给你做的早餐吃了没？
吃了吃了珀贞嘟哝着你看看我烧到三十八度竟然丝毫不影响食欲怎么减肥嘛？说不定感冒好了之后反而会多长出两公斤来白白浪费我前阵子的努力了。
桓竹在电话这头笑着说：先把感冒治好了再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去现在外头在下雨你可别给我跑出来提到下雨桓竹不稍稍提高了音量轻嚷：哎呀！珀贞我们晾在外面的衣服──
放心小姐我早冒着可能随时昏倒在外的危险全部收进来了。
谢啦那我待会儿请超市的杨阿姨帮我留点牛晚上回去给你熬点粥喝好不好？
有吃的那还有什么问题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啰。珀贞这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旦旦现在又不是午休时候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雷公今天又怎么会大发慈悲让你打电话？
人家有名有姓的老是叫雷公多难听桓竹半开玩笑的说：而且他一听说你昨晚发高烧到三十八、九度还要我转达他的慰问叫你多休息几天呢！他说我一个人若是忙不过来他可以过来帮我忙。
那当然啰我看咱们这位雷主任就恨不得我能从着凉变成伤风伤风变成感冒感冒再变成重感冒最好还能转成肺炎非住院不可这样他才有机会天天过来帮忙以便与你日久生情近水楼台先得月！
桓竹轻嗔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连自己的病也能拿来开玩笑她看一看表说：你没事了我也比较安心些我要去吃点东西了晚上见。
听到电话传来三分钟已到的声音珀贞不骂说：原来你是在公共电话打的我就知道雷公那小器鬼不可能──
桓竹知道珀贞每一数落起她们的顶头上司雷硕伟必定就没完没了只好抢道：好了珀贞我不投钱了。模型部的阿宝只能帮我看二十分钟我得赶去买块三明治吃了晚上见拜。
挂上电话得知室友的病已好了大半桓竹心下一松便面带微笑转身不意撞上了个坚实的胸膛惊得她猛抬头一看急着想后退却又差点跌倒所幸对方伸出手来扶住了她不然在这狭窄的楼梯中庭一摔恐怕还会跌下楼去呢。
对不起你有没有──
谢谢不对不起桓竹与他同时开口却也同时住口这份巧合不令两人同时笑开反而冲淡不少尴尬的气息。
你先说好了。桓竹趁他愣了一下时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欧于轩被自己心中那顿时生起的一股不舍搞得一阵错愕怎么回事？不过是位年轻小姐而已但瞧她瞪大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唇角带着既不安又甜美的浅笑于轩的心头硬是一阵微波荡漾他甩一甩头告诉自己八成是外头在下大雨的关系大雨总会勾起他埋在心底最深处那段不愉快的回忆令他精神恍惚心情低落。
先生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可不可以借过呢？桓竹客气的问道。
这位男士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高自己本来就有一百六十三公分再加上低跟鞋子起码也有一百六十六、七公分左右但他仍足足高她将近一个头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吧加上两人贴得近鼻端不时闻到自他身上传来的爵士(JAZZ)古龙水的味道更带给桓竹一种异样的感觉竟然生起一股想尽快逃离的念头。
哦于轩慌忙退到一旁说：真对不起我急着要打电话不料却吓着了你你不要紧吧？
没事经他一提桓竹突然有四肢发软的感觉不过应该不是被他吓出来的而是昨晚忙着照顾珀贞睡得不够今天又拖到快三点了还没有用午餐的关系。那你打电话吧。
桓竹匆匆忙忙地往楼下走可是才走没两步便听到身后那人喊道：对不起小姐请等一下。
是在叫她吗？桓竹转身用询问的眼光看着那高大英挺的男人刚刚忙着抽身竟没注意到在浓眉之下他有着一双炯炯明亮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似的而悬接在挺直鼻梁下的则是适合微笑的优美唇形但现在他的表情却有着三分尴尬。
小姐请问你身上有没有多余的铜板？我他摊一摊手表情无奈得很。
桓竹猜他身上不但没有铜板说不定连百元零钞都没有顶多带着几张千元大钞再加上一皮夹各式各样的信用卡吧？她点点头从鹅黄色裤裙口袋中掏出所有的铜板递给他。
噢他看着一手掌大大小小十元、五元、一元全混在一起的铜板说：我不需要这么多我只想打通市内电话一块钱就够了。
有备无患嘛更何况这些电话有时心血来潮是会变成吃角子老虎的。她笑一笑转身又想走了。
等一下于轩追过来问道：这钱我怎么还你？
萍水相逢更何况从刚才到现在桓竹心中一直有种不想跟他太过亲近的感觉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这感觉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如此强烈。
不过是几十块钱而已不用麻烦了再见。她几乎是以小跑步的速度连下两楼甚至到面包部门去挑三明治时都还有些喘不过气来总觉得那双眼睛仍盯在她的背上。
奇怪为什么她对那双仿佛会发亮的眸子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到底在哪里见过？他来过玩具部买东西？也许吧像他那种三十岁左右事业有成的模样八成早已娶妻生子过来买玩具给小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但是
桓竹甩一甩头随即否定掉这种假设因为像他那样出色的男人别说她自己见过肯定会留下深刻印象了珀贞更绝对会叨念个不停。
那她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到底是──
夏小姐。一声轻唤把她整个人给唤回到现实中来。
主任对不起桓竹瞥了一眼腕上的表道：我迟到了五分钟耽误到你了。阿宝大概已回模型部去。
雷硕伟堆满一脸的笑说：没有没有他看桓竹手中的三明治和牛奶都还原封未动马上又说：你到我们办公室去把面包吃了这里我来照顾就成。
桓竹本想推辞但肚子实在饿得慌根本不容许她再逞强。那就麻烦你了我会尽量快一些。
戴着一副眼镜壮硕的身材颇能和名字配合的雷硕伟说：你慢慢吃不然消化不良可是会闹出病来的。他迟疑了半晌后又道：夏小姐你今晚有空吗？下班后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好吗？
桓竹望着一脸认真的他实在有些不忍但一时的不忍可能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她比谁都来得清楚只好抱歉的说：主任刚刚我打电话回去珀贞的烧还没有完全退所以今晚我恐怕还是得早一点回去照顾她。
这样雷硕伟沉吟了一下对已在他旗下工作一年的桓竹这种总是拒绝却从不给他难堪的态度有时也真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才是。那改天有时间再说吧。
好桓竹松了口大气脸上的笑容跟着自然许多。改天再说。
躲进办公室后桓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再打开牛奶快速而小口地吃起她的午餐来蓦然一个问题闪回脑际口中的火腿夹蛋顿时失去了香味全梗在喉头害得她连忙喝一大口冰牛奶觉得那牛奶直凉到胃里去。
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曾见过那双灿亮眸子的主人？
＊＊＊
于轩一推开门就听见孝康房里传来女人的娇嗔笑声唇边立刻浮现一丝苦笑这是本月他换的第几个玩伴了？真不知他哪里来那么多的精神和力气。
于轩一边摇头一边走进厨房去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再顺手把几个空啤酒罐给带进垃圾桶去。这个孝康若不是每天有固定来打扫的钟点女佣这幢上下楼合计一百二十坪的房子迟早会被他搞成垃圾堆。
小宝贝不要那么早走嘛至少再给我亲一个再亲一个！是孝康每每在对女人死追活缠时会用的软腔软调。
于轩手拿一大杯水拉开领带慢慢踱到厨房口就倚在那里看。
不要了啦跟你说过我还要赶场的嘛真的不要了啦穿着只及臂下的紧身短裙和一件同式红色小可爱的女郎半推半就的说：你这人真可怕?陪了你一下午了还不满足乖嘛下次再来好不好？下次──
话还没说完孝康已搂上她裸露在外的一截腰身。你不怕我下次就找别人了？不行反正今天我不准你走今晚唱那一场多少钱？我给你就是这时候还要从这里赶回山下我看你脑袋真是不太清楚不怕塞车塞死你？
拜托拜托饶公子女人甩动着她那一头烫得又鬈又毛的长发说：你就饶了我吧陪你乐了今天明天我喝西北风去？
聪明于轩挑挑眉毛想：果然聪明。他再喝一大口水如同看好戏的观众般期待着更精采的表演。
明天？拜托今朝有酒今朝醉谁管得着明天的事呢？孝康说完要去亲她的脖子。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公子级的人物个个都不安好心不管啦如果你不给我个比较具体的承诺今晚我绝对不留下来说嘛你快说──！她如同见到鬼似的尖叫声把孝康也给吓了一大跳连忙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一脸讥讽的于轩正朝他们做举杯状孝康翻翻白眼说：原来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见车声？
谁晓得你车开到没油了都忘了加我只好把它留在路旁让老陈去接我回来。
留在路旁？孝康怪叫道：喂！我的保时捷你把我的保时捷留在路旁？有没有搞错？哪里的路旁？
东区那里嘛干嘛那么紧张？明天叫人带瓶油去加一下开回来就是。
什么！要放在外头一整夜？孝康越想越不对。你等等你等等他追上放下杯子打算回自己房里去的于轩说：刚才不是下了场大雨吗？
没错你还知道？不错嘛！于轩话中有话的嘲谑道。
那我的车孝康的脸色已经开始转白。
淋一下雨罢了有什么关系？其实一发现快没有油于轩就把车停进地下停车场去现在只是舍不得放弃看孝康心疼模样的乐趣而已。
你！孝康气到话都说不出来。
我什么？不这样下次你会记得检查还有没有油？于轩挥挥手道：真热下过雨了居然还这么热你们继续我去游泳。
说完便不再理会孝康的一串脏话自得其乐哈哈大笑的回房换衣服去了。
＊＊＊
来回连游了十趟于轩才把头靠在池畔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倾注了脑力工作一天后再没有比彻底活动一下四肢更畅快的事了。
喏擦一擦脸。换上家居休闲服的孝康蹲在池边把毛巾递给于轩说。
于轩两手往池边用力一按坐上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说：你那个小歌女呢？怎么舍得丢她一个人在房里？
人家可是西餐厅的王牌驻唱歌手你尊重一些行不行？什么小歌女不小歌女的？孝康把自己抛到大躺椅中说。
是饶大少爷请问你那位王牌驻唱歌手呢？
下山去了。
下山去了？于轩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对我让老陈送她下山的。
为了我提早回来吗？于轩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的说：其实你可以不必送她走的反正待会儿我回房将门一关不就跟我不在家一样吗？
孝康笑道；拜托咱们哥儿俩在一起那么久了你还不清楚我的脾气？绝不是因为你在才送她走的真正的原因是我──
觉得该换画了。于轩帮他把话接完。
唔孝康坦承不讳说：时候到了嘛这个时候结束总比将来拖拖拉拉、夹杂不清时再来结束得好。他常说女人就像画挂久了总会看腻当然要常换。
孝康你也三十了怎么这种游戏还玩不腻呢？你不觉得女友走马灯似地换很累吗？
是很累孝康这次的回答倒出乎于轩的意料之外。但是老哥他一向如此称呼大自己两岁的于轩。我既然嫌银货两讫式的交易不够格调又不想玩更昂贵的游戏那只好走这种好聚好散的中间路线啰。
什么叫做更昂贵的游戏？
就是像你那种得赔上感情的方式。见于轩马上扫来冷冷的眼光孝康慌忙说：喂别误会没有人要翻你的老帐我指的是苏芳雁那位女强人。
芳雁？于轩放下心上那块大石但眉头却立刻锁紧。都三个多月没联络了怎么还会提到她？
因为我今天中午在凯悦碰到她和温士毅。
泰星的那个二世祖？见孝康点了头于轩有点不敢相信的说：那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而且早有妻有子了芳雁怎么会跟他走在一起？
也许是想刺激你吧？！她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最近有和泰星合作的计画？和温士毅在一起与你碰面的机会就多女人嘛就喜欢来这一套看看你会不会因难忘旧情或者不堪旧日女友与现在的合伙对象出双入对再把她给抢回来。
你刚刚不是才说芳雁聪明？如果她真有你说的那么聪明就绝不会做这种傻事至于我的心情于轩苦笑一声说：别人不清楚无所谓难道会连你都不懂？
孝康正色道：坦白说我是不太懂起先看你跟苏芳雁走得好好的我还以为我老爸老妈多年担的心事终于可以放下了想不到半年后你突然就与她分手而且还让她去粉饰太平让大家全都以为是她甩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
记得三个多月前芳雁在乍听他提出只做朋友的说法时也曾问他为什么。
欧于轩如果你只是要跟我做朋友为什么要派人送玫瑰花到我办公室来？为什么要常约我出来吃饭？为什么要偕我出席一些重要的商界宴会？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她激动的表情想起她一向好强的个于轩能说玫瑰花是因为节他连女秘书在内的所有认识的女个个都送吗？他能提醒她每次出来吃饭都是因为有公事必须在当天谈完而晚餐时间又已过他不能让她陪着自己饿肚子吗？
至于偕她出席宴会则是因为她所任职的永泽地产公司是永涛集团在台的分支机构之一他和孝康在一年前返台万事待举常常得倚赖她提供资料或协助所以每逢必须携伴参加的场合他第一个总是想到她不像孝康身边老有换不完的女伴
但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入一丝感情只因为八年前──
于轩慌忙打断自己的思绪一定是刚才那场大雷雨的关系否则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这么纷乱的。
她是女人嘛面子做给她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欧于轩看起来像个输不起的人？
孝康盯住他看了好一会儿在心底说：不老哥你不是输不起而是根本不允许自己再赌了。
你是输得起那些话他知道在心底想可以却千万不能拿出来说。但我可咽不下那口气！
哪一口气？
你知道温士毅今天中午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原来饶老弟也是喜欢女人的我还以为你天天跟欧于轩进进出出连住处都舍不得分开是有特殊的理由。那鸟人！若不是看在苏芳雁的份上我早给他一顿好打了。孝康犹自愤愤不平道。
你都说他是鸟人了那跟他还有什么好计较的？于轩听完却只是淡淡一笑说：下来陪我再游两圈吧整天灌啤酒小心再两年就得挺着个怎么甩也甩不掉的啤酒肚了。
谢啦孝康翻翻白眼说：我的体力要留著『享受人生你自己游吧。
于轩不待他回答完已经一个跃身又回到泳池里在接触到冰凉池水的刹那他的脑中竟自然而然地浮现一对水灵灵的眸子。
＊＊＊
珀贞我回来了。桓竹爬上位于五楼顶加盖的租处习惯的喊道。
门没锁自己进来吧。
桓竹推开门只见珀贞坐在她们充当沙发的大垫子上正专心地盯住电视看若不是昨晚看她突然发高烧的惊吓记忆犹新大概连桓竹本人都无法相信她曾经是个病人。
在看什么？看得这么专心？桓竹脚步不停的往后头小小的厨房走去惦着要为室友热一锅香喷喷的牛粥。
就是我上回过生日拍的录影带你回来前小玉才和阿雄一起送来的。
桓竹想起来了小玉是珀贞的高中同学上个月珀贞过二十三岁生日时她带着同样在礼服公司上班的男友阿雄一起过来阿雄说第一次见面又是珀贞的生日绝对不能空手来所以就负责担任当天晚上的摄影师又拍照又录影同时允诺将带子做为补送给珀贞的生日礼物。
这么快就弄好了？桓竹在厨房里扬声问道手边的工作也一直没停。
对阿雄说他已经拷贝了一份放在他们那里因为那晚也拍了好多小玉的镜头至于原版的带子就送给我现在很好玩?直接放在放影机里就可以放了不一定要有摄影机才成。
那很好好不好看？锅里有现成的稀饭是她今早出门前熬好的桓竹改倒在小锅中用小火煮开再慢慢加入盐、一点点的胡椒然后把牛切成薄片用酱油、水、太白粉拌匀。
本姑娘天生丽质怎么会不好看？珀贞说完立刻加一句：好恶喔待会儿倒带我陪你再看一次你就知道好不好看了。
听到她咭咭咕咕不停的笑声正在切葱、姜的桓竹也不笑出来她和珀贞住在一起快两年了前后换了五个住处但从来没想过要拆伙。
桓竹快来！快来！
被珀贞急速的叫声一喊桓竹连忙放下刀子走到客厅说：什么事？叫这么大声？
是你你?快来看快！她往旁边挪了一下硬要桓竹坐下来。
看到自己出现在那小小萤幕上的感觉好奇妙难怪珀贞会看得出神。
这是切蛋糕的时候吗？
对小旦旦珀贞突然有感而发的说：那天真亏了你我看带子才晓得你有多辛苦从头到尾就只见你忙进忙出的而我却像只花蝴蝶似的──
桓竹拍她一下肩膀说：拜托不是说咱们俩就像亲姊妹一样吗？那还说这些干什么？哪花蝴蝶要切蛋糕了快看。
许愿先许愿！除了阿雄以外那天来的八位客人全是女孩一起叫嚷开来那声势也实在够惊人的。
蛋糕已经摆好上头插著2、3两字的蜡烛有人还故意错插成32少不得又是一阵娇嗔叫骂。
好了好了别闹了啦最后还是珀贞忍住笑说：小心待会儿楼下的人上来抗议。
好不闹了蜡烛终于摆正阿雄还特地给蛋糕一个特写。你快许愿吧我们等着吃蛋糕呢。
好珀贞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非常虔诚的说：第一个愿望是──
等一下等一下又有人叫了先说好不能许什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愿。
好啦别吵行不行吵得我都没有灵感了。珀贞嚷道然后再度闭上眼睛说：第一个愿望是我在花莲的家人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噢拜托方珀贞我看每一年你就数这一天口头上最孝顺。在同一家百货公司内的化妆品专柜上班的傅文晴笑道。
不错了总好过没有吧。小玉加上一句下回我回花莲去一定要告诉方伯伯、方妈妈说珀贞整天念着他们不是什么没心肝的女娃儿！她卷着舌头学珀贞的妈妈说话把也见过珀贞父母的桓竹一起逗笑开来。
第二个愿望是珀贞专心在许愿上根本无暇顾及朋友的打趣。过完生日后加薪早点存够钱和桓竹一起买房子。
这个愿望引来的嘘声更多。方珀贞你真的在作白日梦吧？
你不想结婚吗？和夏桓竹一起买房子两个人一起做老姑婆？
你找不到如意郎君可别把夏桓竹一起拖下水她后面可有一票不怕死的神风特攻队呢。
你们知道什么呀！珀贞反驳道：现在的女人就算结婚了也要留有退路才有跟丈夫平起平坐的筹码这叫做她想了一想说：对！叫做进可攻退可守。
还方子兵法哩有人笑道：还没结婚就已经有打仗的准备了。
好了切蛋糕吧傅文晴提议反正第三个愿望是不必说出来的。
等一下珀贞喊道：我把第三个愿望留给桓竹许。
桓竹没有料到珀贞会来这么一招不瞪大了眼睛但人已被珀贞拖到蛋糕前。快趁蜡烛还没滴泪前快许个愿。
珀贞桓竹很清楚珀贞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知道所以更加感动。
快许愿吧桓竹。珀贞紧了紧桓竹的手催道。
住在一起快两年了桓竹又是年尾生的等于应该与珀贞共度过两次生日但其实一次也没有桓竹从不庆生正因为如此所以珀贞才会想出这个分她一个生日愿望的点子来。
好桓竹笑道：那我就来帮你许个愿她打手势阻止了珀贞的抗议。你的生日嘛许的愿当然得在你身上灵验。
烛光下的桓竹长发垂至胸前眉目分明红唇娇艳又长又鬈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看到这里珀贞啧啧有声的赞道：小旦旦你看你真是我见犹怜难怪文晴说下次发表会一定要拖你去当亲善大使。
少废话！桓竹顶了她一下。另一个她在萤幕上说：
希望过完生日就可以遇到白马王子、如意郎君要长得帅懂得体贴最要紧的是──桓竹本想说格大方、善良但还来不及讲已被一干女友开玩笑的声浪盖过。
要有钱！她们异口同声的笑着、叫着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对小玉随手捉起一本杂志往镜头前一摆说：最好是能钓到这位目前全台最有身价的单身汉。
那天小玉抢到蛋糕前桓竹也不知道她说的男人是谁只想当然耳是个有钱人现在她想看个清楚但是──
糟了！我的稀饭！她弹跳起来冲进厨房刚刚好来得及把牛加进去搅散开来等色转白便熄掉火。
留下珀贞一人看着小玉手上的那本杂志封面──温文儒雅传奇神秘那是个微侧着头的男人不但长得好而且唇边充满自信的浅笑更散发出一股教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在那八个字下头还另有一行较小的字永涛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欧于轩。
＊＊＊
好香！珀贞接过桓竹手中的大碗先深吸一口气道：你自己呢？
厨房里还有你先吃我再去端。
但珀贞还是等她端来了两人才一起开动半熟的蛋黄伴着糜烂的牛粥香气四溢入口即化。
对了小旦旦有你一封信。
信？谁写来的？
应该是你小哥吧我看地址是台中在你房里。
桓竹连忙起身去拿来看。
抱歉刚才只顾着看带子都忘了告诉你。
桓竹摇摇头表示无妨抽出信来仔细的看起先还带着微笑到最后放下信时却微锁着眉连吃了一半的粥都好像给忘了。
桓竹？桓竹？珀贞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叫她的名字。有什么事吗？瞧你面色凝重的。
哦她如大梦初醒般甩甩头说：没什么家书嘛还不就是一些日常琐事。
但珀贞却不肯相信仍然瞪住她看。
桓竹知道自己的心情常如天气总是瞒不过珀贞便轻叹一口气道：我阿姨病了上个月因胃出血住了两个礼拜的医院五天前才出院回家休养。
怎么会这样？
积劳成疾吧心情又长年郁闷不开桓竹的眼神变得十分落寞。不晓得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她自己有儿有女住院还怕没人陪吗？干嘛通知你？见桓竹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之色珀贞连忙说：对不起桓竹我不是有意要这么说的但是──
没关系实情也就是这样有我大哥、大嫂和大姊他们的确是轮不到我来操心好像连我小哥都只回去一个星期而已看看已无大碍他也就回台中了。
那你要不要回去看看呢？
桓竹想了想再摇一摇头。在医院时我都没回去了现在回去不会显得突兀吗？也许也许中秋节再和我小哥一起回去吧。
喂珀贞故意凶巴巴的说：中秋节你早答应要到我家去的不能食言。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桓竹永远都不要回那个家去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为桓竹抹掉所有不愉快的过去。
到时候再看看吧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北回铁路的车票有多难买说不定到中秋节时我们两个都只能留在这顶楼赏他乡的月。
那也不错珀贞笑道：对了今天的铜板呢？她转身拿来一个已存了半满的玻璃罐。多存一点到时候如果真买不到车票我们就搭飞机好了。
除了搭公车外她们一向都把铜板存下来以便一次想买比较昂贵的家具或出外走走时有钱可用眼前的目标就是中秋节返乡的车费。
这里──桓竹刚想往口袋里掏整个人却愣住了。
桓竹？珀贞立刻往最坏的地方想：是不是被扒了？总共有多少钱？桓竹？
没有不是她急忙安抚珀贞说：是下午我打电话给你后有个人想打电话却没有铜板所以我把身上的铜板全给他了。
我的天！珀贞拍一下额头说：这种事也只有你才做得出来不会叫他跟你换？就算要给最多也给个一、两块谁教你整把都给的？
老太婆桓竹笑个不停的说：我看那个人身上大概连百元小钞都没有怎么跟我换？见她露出更不以为然的表情桓竹不笑得更厉害。快吃你的粥吧再不吃都凉了。
那个高大英挺的男士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呢？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往后也不可能有机会再见面了桓竹把他的身影排除掉后也跟着珀贞专心吃起牛粥来。 
                  第二章
小旦旦中午我们去看看珠宝展好吗？珀贞一边收拾着被孩子们玩乱的玩具一边跟桓竹说。
珠宝展？在哪里？
就在三楼那里嘛只展三天还限定参观人数呢真死相。
不限定参观人数万一人太多临时出了什么事那还得了珠宝不比我们这些玩具开不起玩笑的。
看看有什么关系又没人要偷他们的那么紧张简直是庸人自扰。
嘿珀贞你是不是被赶过不然怎么会这么不平衡？
被说中了心事珀贞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就是昨天下午嘛我到文晴那边去拿管口红她正好午休所以我们两个就去
结果呢？桓竹都快忍不住笑意了。
他们竟然说最后一天才会开放给我们公司内部的人员参观叫我们今天才去。
那不就好了吗？今天去就今天去反正我们只是纯参观哪一天看不都一样。桓竹把一排的芭比娃娃放好忽然想起自己那从无娃娃相伴的童年。待会儿要不要找文晴一块儿去？
她说士可杀不可辱不看了。
桓竹知道文晴的个向来火爆便笑道：不过是珠宝展而已嘛哪有那么严重？我们等一下先去一楼找她。
没用啦我们休息的时间又不一样不如先看了以后再去讲给她听她一心动可能就愿意去看了。
也好那收好东西我们就先去吧。
＊＊＊
这个珠宝展的规模真是不小公司特别辟出两百坪空间作为展览会场入口处戒备森严可见展出的珠宝首饰价值不菲。
通过检查走进会场桓竹便被它的布置吸引住了场内的鲜花是清一色的玫瑰什么颜色的都有配合著整匹垂挂下来或卷起、或打成蝴蝶结、或斜拉上去、或紧绷、或松荡的各色轻纱让人一走进来便像走进了一个五彩缤纷的梦境冲淡许多珠宝本身所给予人的昂贵压力。
这次展出的珠宝虽依轻纱和玫瑰的颜色区分成许多部分透明轻纱搭配白玫瑰烘托钻石白轻纱搭配象牙白玫瑰环绕珍珠浅紫轻纱搭配紫心玫瑰强调紫水晶等等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正中央那个以红玫瑰围绕的圆柱型玻璃柜大幅鲜红轻纱拉下来垂散在地上头还悬挂着一幅巨型海　报模特儿的黑发绾起露出光洁滑腻的颈背唯一能看见的是左眼角恍惚带着泪滴而耳上的耳环、颈上的项炼和斜靠在裸露肩上的右手则戴着手镯和戒指一式光彩璀璨的红宝切割的样式各有不同但统统美得惊人。
海　报上只有一行字：
的心精纯的心
珀贞一进场便兴奋莫名早就从右边开始一个接一个柜看过去差点连眨眼都舍不得眨更别提还记不记得是跟桓竹一起来的了。
幸好桓竹想看的东西本来也就跟她不同直接便往中央那个展览红宝的玻璃柜走去双眼甫一接触就舍不得走了。
耳环是简单的圆形戒指则是菱形的手镯以一排心形的红宝串起项炼则是悬荡着一颗泪滴形的坠子黄金为底碎钻为辅彻彻底底的凸显出红宝石的光彩耀眼的心是这组首饰的全名果然物如其名动人心弦。
桓竹在心底暗暗赞佩那取名的天才的心本来就该是如此火辣辣却又璀璨明亮不含一丝杂质的它可以在任何时刻幻化成不同的形状来配合的需要可是一旦心伤就会流出血样的泪来了。
的心或者只适用于形容女人的心呢？桓竹的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又一个曾经伤心的女人：母亲、阿姨、大姊和珀贞──
你很喜欢我们这组的心？
桓竹猛一转身又见一个坚实的胸膛今天他凑巧结了条以红色为主的领带。
你！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后来你电话打通了没有？桓竹以问代答。
于轩在心中暗赞她的慧黠。打通了而且只用了一块钱你却借给我五十三块。
桓竹想到后来被珀贞数落的那一番话不笑道：有那么多？我自己都不晓得。
好不容易在一个月后又与你碰面但是我今天身上还是他摊摊手一脸的无奈。
没有铜板？桓竹深觉有趣的说：没关系我本来就没要你还的别放在心上。为了不让他有反驳的机会桓竹紧接下去问：你刚刚问我喜不喜欢你们这组首饰你是这间珠宝公司的职员吗？
她不知道他是谁？这倒新鲜。可以算是。于轩别有所指道。
可以算是？这算哪一门子的回答？桓竹对于他的不够直爽突然有些不悦。怎样叫做可以算是？到底是或不是？
看来这女孩满固执的于轩只好解释道：我的确是海琴珠宝公司的职员之一只是平常不在门市部服务而已。
海琴是孝康母亲的名字也是永涛集团的关系企业之一自己这样说总不能算是撒谎吧。
这次是因为珠宝展所以你才来支援？桓竹猜他在公司的职位一定不低。
对了你真聪明。
这并不难懂是不是？桓竹再看玻璃柜内的首饰一眼。很美美得教人舍不得移开视线。她自然而然地把方才的感想说给他听。我想最美的还是设计师的巧思。
于轩心头猛然一震这套的心其实正是出自他的手笔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心情想不到完全被她形容出来了。
他还有其他的作品吗？
什么？于轩想得入神一时之间竟没有会意过来。
我是问你你们公司还有没有这位设计师其他的作品？
恐怕没有了他并不是专业设计师这套的心大概会是他唯一的一件作品吧。
真的？那多可惜。
有你这样的知音一套也就够了不是吗？
我这种知音不管用桓竹笑道：要买得起的知音才管用埃
世事古难全对不？于轩说：不过我想这位设计师也是一位十分重视伯乐的人在没有遇到真正的知音前这套千里马是他掀开红纱一角露出原被遮住的一方小卡给她看。
非卖品！桓竹不对那位设计师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对于轩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聊珠宝了谈我们的债务吧既然你不肯收我一时又还不了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一起吃顿饭聊表谢意。
何必这么客气桓竹看看手表发现午休时间已到便急着四处找珀贞偏偏无法在人?中找到她的踪影看来她小姐是逛出瘾头来了这样自己更得赶快回去接班总不能让玩具部门唱空城吧。对不起我还要上班先走──
桓竹还来不及把话讲完已经被一个妩媚的女声打断。轩原来你在这里难怪我到办公室那都找不到你。
身着白色短衫外面套着与短裙同是粉红与白色粗条相间薄上衣的女子一过来就勾住他的手臂亲匿至极。
桓竹管不住自己在刹那间微微泛酸的心意暗笑自己太傻。
芳雁？怎么有空过来捧场？想要什么照目录通知我们一声给你送过去不就成了。
是他坚持要过来看的嘛说看实物比较准而且我看中之后他可以马上买下来送我那要比你们送过去快多了。芳雁娇滴滴的朝身后一瞥。
于轩先抽回被她挽住的手再跟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原来是温士毅他正踌躇满志的走过来一手立刻环上苏芳雁的腰。
欧老弟这次办的珠宝展真是成功尤其是这套红宝成色足、切割细、设计美简直无懈可击听说不少名媛贵妇都对它青睐不已我也有意买下来赠予佳人他停顿一下看芳雁一眼。就不晓得贵公司的底价多少了？
于轩的眼神转为冰冷但说话却维持他一贯的客气。温兄真是有眼光一眼就看上我们的非卖品对不起这套东西敝公司没有订价当然更谈不上所谓的底价了。
既然不卖何必展览？温士毅带点挑衅的味道问。
供知音欣赏吧。提到知音两字于轩突然想到身旁那个女孩急急忙忙转身要跟她道歉却已经不见她的踪影。
第二次了他已经两度错失询问她姓名的机会于轩顿觉无限懊恼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匆匆错身而过呢？这一个多月以来脑中不时会浮现她清灵的身影方才乍见喜出望外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有这么好想不到被芳雁这么一搅和依然又失去她的芳踪。
＊＊＊
走嘛桓竹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嘛。珀贞拜托着室友。
珀贞我早就计画好今天要大扫除。　北海一周还要钓鱼？你饶了我好不好？你自己跟那个饶孝康去玩不是更好吗？干嘛要夹我这个电灯炮在中间？
因为你是最最漂亮的电灯炮埃
少来了坦白说你有什么阴谋？
天地良心我只是想找你一起出去走一走不然你整天就是上班、回家、回家、上班日子多乏味！出去走一走人也会变得有精神一些。
你看我像是没有精神的样子吗？
你真要我说实话？珀贞突然瞪住她问道。
嗯。桓竹一边分开两人的衣服一边应着说然后又一件一件的叠好。
珀贞溜坐到地板上双手下意识的拉扯着桓竹的床单说：我想我已经喜欢上饶孝康了所以我要你见见他。
桓竹瞥了她一眼折衣服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真的喜欢那一种吗？
真的喜欢那一种珀贞索把脸偎在床边说：所以我有点害怕。
桓竹放下手边的工作溜坐到她身旁说：你还没有忘掉那件事吗？
换做你是我你忘得掉吗？珀贞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忘不掉桓竹据实以答：就像我忘不掉十岁那一年去逗我大哥的狗玩结果被它追得满后院跑而大哥和阿姨却在一旁看直到大姊在楼上听到我的叫声才下来帮我把狗拉住一样接触到珀贞投过来的惊骇眼光她点点头表示这全是实情然后淡然笑道：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那种惊吓又无助的恐惧感但我能怎么样？过去咬那条狗一口吗？或者去打我大哥或骂我阿姨？
桓竹珀贞伸手过来拍她颤抖的手。
不能我什么都不能做桓竹反手紧紧握住珀贞说：我唯一能做的是转身走开把这件事远远抛在脑后只有这样那条狗才不能再吓我你明白吗？珀贞只有赶快走开你才能摆脱掉受骗的阴影和愚昧的自责况且就算有错也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而已！
桓竹珀贞抬起头来口气居然十分平静。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可以忘掉的至少是可以不在意的但自从认识孝康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的不在意是因为我以为这辈子再不会遇到自己真心喜欢而他也会真对我好的人了所以不管我过去做错过什么那也全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事直到最近隐忍已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桓竹我想我终于遇到了真正值得期待的人可是我却已经没有办法抹杀掉过去的种种。
珀贞桓竹跪起来紧紧抱住珀贞说：不要想了不要再无谓的折磨自己我们都应该要往前看才对。
记得当年陪她去动完手术后有好几个晚上她作噩梦时自己也都是这样抱着她的桓竹抚着她从那时开始就没有再留长过的短发轻声但坚定的说：我知道很难珀贞但你把自己封闭了两年应该也够了难不成你还要让那个人以为你是对他旧情难忘所以才迟迟不愿再交新的朋友？
珀贞闻言立刻拚命摇头。
那就拿出你的勇气来既然你觉得饶孝康人不错为什么不敢放手一搏？而且这也不是什么上场打仗的生死大事不过是交个谈得来的朋友而已。
如果孝康有意与我做更进一步的朋友呢？事实上凭她女的直觉珀贞已经晓得饶孝康绝不只是想跟她做普通朋友而已。那我需不需要告诉他我曾经怀过也拿过孩子？
珀贞桓竹认真的说：请问你需不需要也告诉他你几岁开始嚼口香糖几岁时喝第一杯咖啡呢？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他来不及参加的就都与他无关你必须及早建设这样的心理好不好？
珀贞瞪大一双眼睛问道：桓竹若不是我们一直都住在一起我太熟悉你这个人的话光听你做这一番分析我不会误以为你是情场老手才怪。
以前的人是没吃过猪总看过猪走路现代的人则是没见过猪走路但一定吃过猪谁说会治病的医生一定都得过那种病呢？
珀贞见她像个老夫子似的把话翻过来又翻过去的说不笑了出来。你！我真希望早日看你坠入情网也尝尝那个中甜酸苦辣的滋味。
谈到坠入情网桓竹的心中蓦然浮现一个既像熟悉其实又只见过两次面的身影不过──
喂在想什么？不会是你心中早已有了白马王子了吧？不然怎么听我一说就突然发起呆来？
桓竹面孔一热倒像是真的默认了珀贞所说的话一样赶紧转移话题道：有白马王子的人是你别扯到我头上来这样吧为了一探这饶孝康的庐山真面目明天我就舍命陪君子当你们的电灯炮游北海去。
真的！珀贞兴奋得尖叫一声说：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喔走我们现在先挑衣服去看看明天要穿什么。
桓竹无可奈何的被拖着朝她房间里走如此慎重其事肯定是万分在乎对于珀贞她不更添了番心事而对于一个多月来都只是在他来接珀贞下班或者出去玩时匆匆打过照面的饶孝康也就更加好奇起来了。
＊＊＊
老哥就算我求你的行不行？孝康一路跟着于轩走进书房来。不过就一天的时间而已你觉得不开心那晚餐就不必去尽管打道回府我绝不强迫好不好？
于轩不忙着应他先看传真机上有无重要文件拿起来一读不莞尔。
是孝怡写来的说你大少爷已经五个多月没回去一个半月没有消息到底在忙什么？她的小彬彬都会坐了你却只见过他出生不久的丑模样哪时候回去看看免得连两个大的外甥都已经忘了舅舅长什么样子。
你叫她饶了我吧每次去她家就都只见一屋子的人三个小孩要请三个保母带煮饭洗衣全不劳她动手另有佣人代劳她还哇哇不停的叫忙真不知道我那妹夫是怎么熬过来的换做是我早就逃之夭夭了。
于轩斜睨他一眼坐进椅中把脚往桌面上一架道：哦？是吗？这一个半月来我怎么只见你准时去接人下班晚上十一点前必定回家来修身养而且一点换画的迹象都没有？
坦白说我也不明白孝康索在他面前踱起步来。珀贞绝对不是我?芳谱上的最高者论脸蛋、论身材、论学历、论工作反正没有一项排得上第一名但是──
但她却是目前最吸引你的人这个第一名比较重要也是最重要的。
我最恨你这份犀利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你最吸引她的并不是身后那块永涛集团的金字招牌呢？
你又来了不要把所有的女人都看成是爱慕虚荣之流行不行？别忘了和她认识的那一天我甚至是在场人士中唯一没有穿西装、打领带的人。他和珀贞是在珠宝展的最后一天认识的当时他被她那种深深赞叹、毫无掩饰的表情给吸引住了便主动过去与她攀谈想不到越聊越愉快得知她在玩具部门上班后他甚至又跟过去买了一整套的任天堂然后等她下班再接她去吃消夜从此以后两人便几乎是天天碰面孝康既讶异于自己的耐对自己这不同以往的反应也开始有了认真评估的打算。
你该不会是要跟我说直到现在她都还不知道你是永涛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吧？
孝康知道于轩在转什么念头虽想否认来气一气他但那终究不是真相只好勉强的说：后来她当然知道啦我总不能骗她保时捷是跟朋友借的吧？
于轩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猛然激起孝康心中的不满。
于轩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行不行？我告诉你珀贞真的和别的女人不同我发觉自己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很自在我开保时捷去接她她马上赞说车子好漂亮；我提议因月色优美干脆走半小时的路送她回家她也欣然同意；带她上法国餐厅她会坦白跟我说她从没进过那种地方请我教她怎么点菜、用刀叉；但她拉我去士林逛夜市时一样坐下来就吃路边摊还会告诉我哪一摊比较好吃、哪一摊的老板比较小器、哪一摊的蚵仔面线放的蚵仔和大肠较多、哪一摊的臭豆腐臭得最香
于轩冷眼看着讲得眉飞色舞的他也冷冷的说：你又怎么知道她不是为了以后天天都有名车可坐所以现在才不在乎跟你走路散步？不是为了以后天天都有佣人煮整桌的美味所以现在才会乐于与你吃路边摊？
于轩──孝康涨红了脸、拉高声音说。
嫌我太愤世嫉俗？或者我浇你冷水让你看到了你不愿面对的事实呢？
孝康在瞪住他看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不怒反笑道：你真觉得自己有洞悉人心能力的话何不亲自与她相处一天看看？
于轩也回瞪他好久既心喜于他有安定下来的念头却又同时为他担起心来。孝康自小环境优渥生浪漫多情嫌接掌家族企业从商太过俗气高中毕业后就迳自离开泰国到欧洲各国去游历最后选择在英国学摄影一路念到硕士才回泰国去那次珠宝展上引入注目的巨幅海　报便是由他设计拍摄的本来饶永涛见他胸无大志也着实气恼了一阵但妻子海琴对一儿一女却一向采取民主式教育等到女婿陆正佐稳扎稳打守成有功令永涛深觉放心再加上于轩雄才大略勇往直前不断开疆辟土为永涛集团注入新气象、新活力让永涛甚是得意后也就答应任由孝康发展他的兴趣不加干涉了更何况孝康在摄影界已小有名气并没有给饶家丢脸。
搞艺术工作当然要浪漫但如果带进感情生活中来于轩便不觉得大大不妙了。
为什么他不继续换画呢？
这回你是有心玩真的啰？于轩问道。
你要听实话吗？孝康的唇边虽带着吊儿郎当的笑容但眼中却有着认真的光彩。老实说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珀贞的平易近人、善良大方、纯真自然是我长久以来所期盼却一直追求不到的我想我已经被她驯服一大半了。
那些特质并非装不出来。
装一天、两天可以我不相信能连续装上四、五十天。
有些女人就有这样的本领。
只是有些女人并不是所有的女人。孝康固执起来和于轩几乎不相上下。于轩看在老天的份上你帮帮忙行不行？那件事都过去八年了！
有些事情永远都不会成为过去再过多少年也一样。
包括年少时的一段青涩情事？平常孝康是不会刻意揭于轩最痛的伤疤但今晚不同今晚他突然想强迫这个亦兄亦友的男子彻底面对过去并希望他能因此而打开心头的死结。你到底还要记多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忘掉那整件事？
除非也让对方尝到和我一样的痛苦那种家破人亡的痛苦；那种人生仿佛才刚刚起步就被活生生斩断前后生路的痛苦！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炼狱不会明白其中的悲恸。
但我看得见它在你身上留下的后遗症和杀伤力于轩报复一直都不是最好的办法。
然而它却是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孝康重重叹了口气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便转身准备离去。都随你吧老哥不过请你别忘了爸妈、孝怡和正佐以及我都是最见不得你痛的人。
这句话让于轩猛然想起八年前在走投无路远赴泰国投亲却发现亲戚已离开泰国多年时那种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所的惨况当时若不是遇上孝康他们一家人不要说是目前小有成就的样子了恐怕早已饿死在他乡异国。可以说当年汤家对他的迫害有多深后来饶家给他的恩情便有十倍之多。
除了饶家他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了家孝康的父母便是他的父母而孝康、孝怡兄妹则是他最亲的一对弟弟和妹妹。
孝康于轩唤住已走到书房门口的他说：明天几点出发？
孝康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七点去接她大概六点就得起来了吧。
那我们六点十分在车库见。
＊＊＊
现在我不由得不相信无三不成礼这句话了。于轩倚在一块岩石上说。
怎么说？桓竹双手环住缩靠到胸前来的双腿转头问道。
你看我们接二连三的巧遇却要到第三次见面的今天才有机会交换双方的名字告诉我为什么我们每次见面你总是匆匆忙忙的离去？
因为你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我怕再不赶快走就要来不及了桓竹按捺住脱口而出的冲动说：因为我要上班！第一次是因为珀贞生病请假在家休息我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打电话给她外带吃午餐；第二次也是利用午休时间到三楼去看你们公司的珠宝展偏偏这小姐一走进去就忘了我的存在更别提还记得要上班了所以我只好赶回去其实我也想跟你道声再见但是当时她想起那位高雅艳丽、打扮合宜的女子心中再度泛起一阵酸意只得甩甩头挤出笑容来说：你有朋友在我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为什么你不打扰呢？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当然这些话也是于轩绝对不会说出来的。生意上有往来公司的人员见了面免不了就要寒暄一番。奇怪？芳雁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何必跟她解释呢？
桓竹只是点了点头不欲接续这个话题似地说：后来我才知道珀贞是遇到了你那位好朋友所以才脱不了身的起先他三天两头跑来买玩具我们还以为他是个疼孩子疼过了头的爸爸。
于轩闻言不笑开来。你看他那样子像个已经做爸爸的人吗？自己都还算是个大孩子那些玩具能玩的他就自己留下不能玩的全部寄回泰国去给他妹妹的小孩玩我想那两个大的外甥一定不明白舅舅怎么会突然对他们这么好。
他们家一直都住在泰国吗？为了珀贞她想多了解一下孝康的背景。
但于轩的心中却立起警戒。孝康母亲是当地第二代华侨不过在嫁给四十年前才过去打天下的饶先生后倒常跟着他世界各地的跑两个孩子也一样最近选择回国发展一部分也是有回来定居的打算。
那你们不是成了先遣部队了？桓竹说：一定很辛苦吧？
于轩无意揭露自己在永涛内真正的身分就让她以为自己只是孝康手下的一名大将即可。
我们活在这世界上谁不辛苦呢？像你每天在玩具部里小朋友们一定是来玩的多、买的少等他们走了以后你还得大肆整理不是更加辛苦？
也许吧桓竹露出由衷的笑容说：在体力上是辛苦的但心情却十分愉快或许就像你所说的活在这世界上做哪一行不辛苦呢？只看你做的算不算是自己有兴趣的一行如果是就算再辛苦也值得有时甚至会忘了疲倦这么一回事。
你说的是自己的心声吗？卖玩具是你的兴趣？
不和孩子相处是我的第二项兴趣看到他们的笑靥听见他们的笑声你会觉得这世界毕竟还是美好的。
她的声音中有着什么？酸楚吗？才二十二岁的女孩似乎不该有一颗悲观沉重的心。
你刚刚说那是第二项兴趣第一项呢？你最想做的又是什么？
是我在学校里念的老本行：设计。提到这个她原本明亮的眼神不黯淡了几分做珠宝及各类饰物的设计一直是她从小到大的心愿也清楚自己的成绩和家中的环境足以供她一路往上念甚至到国外去进修。但国中毕业时阿姨却硬是以大姊为例认为女孩子不必读到太高的学历叫她进五专她起先也极力争取过但是后来后来知道阿姨如此待她的真正原因反而不想争了不但不争而且还尽快求取自立离开了家乡。
于轩转头看着她虽然长发披洒下来遮去她大半张脸但他仿佛仍然能捕捉到她沉郁的表情夕阳下她的影子拖得好长使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子更显得怯生生的令他兴起一股想保护她的冲动。
今早和孝康开车到她们住处的楼下乍见身着红色白圆点无袖衬衫下搭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白帆布鞋的她时于轩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而孝康和珀贞在弄清楚他们认识的经过后不大大松了口气至少可以免去介绍及当中间人之苦于是不但沿途放他们自生自灭到了目的地后两人更是干脆专心海钓起来留下于轩和桓竹在海滩上观海闲聊。
设计？于轩脑中灵光乍现。难怪你会对那套红宝情有独钟原来你自己就是个专家。
桓竹把头发拢到脑后去面对着他说：是个徒有满腔抱负和理论完全没有实务经验的幻想家哪里是什么专家？
所有的艺术家不都是这样一步步爬上来的吗？他喜欢看她笑．每次她唇边绽放笑容双眼就马上会跟着发光发亮。
你指的是后来有真正成名的艺术家吧？
告诉我如果你有机会实现梦想那的心会是你想超越的目标吗？
桓竹摇摇头道：的心太昂贵了我宁可设计一些比较平凡的梦想那种一般大众都可以追求得到的心愿。
可以举个例子给我听吗？
谈到热爱的东西桓竹的眼睛好像更亮了她面颊微红的说：比如以合成宝石搭配──
喂！你们两个饿不饿？孝康的叫声打断了桓竹的说明。我们两个快饿死了走走走到淡水吃海鲜去。
于轩嘟哝了一声桓竹听不清楚的话大概是在骂孝康吧她自己反而不怎么在意甚至有点庆幸及时被孝康打断不然说不定会出丑呢！
吃你们钓的吗？于轩嚷了回去。
那你准备饿死吧。孝康牵着珀贞的手往他们走过来。
于轩一跃而起然后伸手去拉才刚刚好把长发编成粗辫子的桓竹站起来双手接触的刹那桓竹和于轩都有那么一阵的心弦荡漾而于轩更想动手把桓竹的辫子打散欣赏那一长瀑似的温柔。 
                  第三章
妆是文晴帮她化的淡青色底衬鹅黄圆型金索图案的及膝百褶短裙以及长袖淡青单色、前襟呈X型的上衣和披塞在上衣胸前内与短裙同案的丝巾则是珀贞动用人情去专柜借来的秋装在走进海琴珠宝公司的大门前桓竹还特地调整了一下腰间的三列双排金扣然后才微微抬高头以希望看起来是充满自信的样子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去。
你好。柜台小姐亲切的笑容让她紧绷的心情松懈了几分。
你好小姐我叫夏桓竹是接到贵公司的通知前来应征工作的。
原来是夏小姐他们已经都在会议室了请跟我来。
会议室？他们？桓竹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正想再问清楚一点那位小姐却已经领头往里面走去桓竹没有办法只好赶快跟上。
她们一起来到一扇米红色的门前那位小姐先举手轻轻叩了两声然后才推开门道：欧先生夏小姐到了。接着转身退到门边跟桓竹说：夏小姐你请。等桓竹依言走进去后再轻轻将门带上。
桓竹往前一看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发话的于轩。夏小姐请坐。
他今天穿着一袭淡灰色西装坐在可坐十人长桌的首位两旁大约有五、六人有点不知所措的桓竹根本无心去数只能在一手斜靠椅子扶手轻轻支颐的于轩的逼视下缓缓与他对视的落坐。
这位是夏桓竹小姐公司新设璀璨部门的主任现在就由夏小姐来跟各位解说第一批璀璨系列的首饰待会儿大家再就消费者对象、价位、推出时机以及可能发生的仿冒问题做讨论于轩说完就把眼光掉回到桓竹身上说：夏小姐请开始。
这是什么意思？去北海回来三天后她接到一封由海琴珠宝公司寄来的信说他们正在广征人才因欧于轩先生曾经推荐过她所以想请她在一周后的下午两点到公司一趟如果方便并请顺道携带自己最满意的设计图过去。
接到信后她兴奋了好久拉着珀贞又跳又笑的也曾想找于轩道谢却又觉得还是等应征之后再跟他联络比较好。如果成功自然要请他吃顿饭当面致谢；如果不成总也要打通电话向他道谢信上只是说偶闻欧于轩先生提起说不定他只是闲聊时一句带过而已如果现在就贸然打电话去找人岂不嫌唐突？再三思量后桓竹终于决定一切等应征之后再说。
想不到竟是这样的场面！什么璀璨系列产品？什么主任？她根本一点儿概念都没有还有欧于轩那架式根本就不可能只是位高级主管！
夏小姐？一名年约四十的女士说：总裁和我们都在期待你发表作品。
总裁！桓竹往于轩那头瞥去却只见他轻轻颔首他是这里的总裁？
桓竹的眼光巡过每一张表情不一却显然都在极力压抑不耐烦的面庞知道不管现在自己有多少问题都得暂时扔在一旁先应付掉眼前的场面再说。
呃是的有关这一系列的产品是针对时下二十至四十岁的女消费者?所设计的这个年龄层的女有些是刚步出校门、踏入社会的新鲜人有些是奋斗多年、已略有所成的职业女当然还包括初为人妻或人母的少妇她们免不了有些需要配戴首饰出席的场合和机会比如说毕业典礼、公司宴会甚至是自己或别人的结婚喜宴衣服可以按季添购首饰却不一定能够如法炮制真品太贵而一般饰物又不够精致所以我们如果可以结合上述两种饰品的优点必然可以吸引住这批数目惊人的消费人口。
请问如何结合这两种饰品的优点呢？有人率先提出问题。
我们可以为这一系列专门设计特殊的款式以镀金、K金、银为主要材质再镶嵌半宝石或合成宝石甚至是本地所产的珊瑚或东海岸沿海种类繁多的玉石价位虽会比一般饰品来得贵却绝对不会像真正的珠宝那样昂贵得令一般大众却步同时设计精美、款式大方不会随意为流行所淘汰具收藏价值就像每个女人一定都会有一、两件以上的白衬衫一样以供搭配任何服饰
桓竹继续滔滔不绝的阐述她的构想并且把带来的设计图派发下去而于轩的视线则自始至终都停留在她身上。自从跟她认识以来她就不断的在带给他惊奇那天在海　边觉得她清新脱俗想不到今日打扮起来竟然也能成熟美艳但不见俗丽绾起的发髻露出她优美的颈背专注在工作上的她另有一份自信的光彩。
他相信自己没有为公司找错人而且也为自己──
欧先生你觉得如何？珠宝公司的营业部经理问他。
于轩猛然回神不免惊心过去从不曾发生过这种在会议中分神的事他是怎么了？
所幸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很好我对夏小姐很有信心各位的意见呢？
大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纵有一、两个表情显得有些迟疑的一想到总裁都已信赖有加了况且她的设计理念和图样也的确都不错便跟着点了头。
那好这计画等夏小姐正式上任后就开始推动吧其余细节也留待那时再由各部门与夏小姐分别咨商于轩站起来做散会状其他人当然也一个接一个陆续起身。夏小姐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过来上班？他不忘问正在收拾图件的桓竹道。
桓竹先把东西全收好等到其他人都已离开后才面对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是凭真本事来应征设计员的工作并不是来接受主任位子的施舍欧总裁谢谢你的好意只可惜我消受不起浪费你的时间了真是抱歉。
桓竹事情并非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是真的相信你有真才实料──于轩发现桓竹根本没有听下去的意思拉开门就往外走。桓竹！桓竹脚已到门外幸好又及时煞住老天！真追出去的话看在那些职员的眼中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呢？于轩不为自己的差一点失去控制而暗中捏了把冷汗。
但是那夏桓竹的反应也未免太激烈了吧？竟然连听他解释一下都不肯便拂袖而去！
＊＊＊
怎么样？小旦旦成了吧？珀贞一脸期盼的对着已经换回制服的桓竹说：总裁亲自出马下面的人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老天！我真想现在就看到你跟雷公辞职时他脸上的错愕表情。沉醉在兴奋中的珀贞根本没有注意到桓竹的脸色越来越坏。海琴珠宝公司璀璨部主任太棒了！
原来你全都知道。桓竹脸色益发苍白。
你说什么？珀贞这才发现不对。小旦旦
原来你全都知道！桓竹的声音跟着大起来。你知道他是海琴的老板你知道什么璀璨部门、什么主任你什么都知道而你竟然还让我傻呼呼的去应征！
桓竹你不知道他是海琴的老板？珀贞也颇觉意外想聘请桓竹担任主任的事她是清楚的也和孝康说好事先不讲以便给桓竹一个惊喜但她不知道桓竹竟然不晓得欧于轩是海琴的老板她以为欧于轩已跟桓竹讲过了埃
珀贞问这一句让桓竹的心情更加恶劣她不是不相信珀贞而是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令她不肯细听珀贞的解释从小到大在家里她就有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这一路走来她也最怕这种感觉想不到连珀贞现在也来这一招！
为了顺利得到这份工作可怜她还听任珀贞的安排去化妆、去借衣服而这一切原来他们三人早就知道欧于轩若知道她为了到海琴去不惜打肿脸充胖子一定更觉得施舍她一份工作是正确的决定吧。
桓竹越想越不是滋味越觉得自己在欧于轩面前闹了个大笑话成了个大傻瓜！她不知道欧于轩怎么看她对她而言为何会如此重要只知道她受不了这份难堪！
桓竹
她避开了珀贞想伸过来拉她的手说：对不起我突然觉得人很不舒服麻烦你跟雷主任说一声我想先回去休息。说完也不等珀贞回答迳自离开了玩具部门。
＊＊＊
别急着关门于轩用力顶着桓竹看见来人是他后立刻想推上的门说：至少听我把话给讲完。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讲的欧总裁。刚刚卸完妆换上家居休闲服的桓竹冷冷的说。
桓竹你何需如此狷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是朋友就不会想用高薪厚禄收买对方。
我以为你会乐意在一个比较合适的环境里发挥你的才华。
我也以为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告而不是你熟知我的现况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于轩叹了口气道：珀贞说的没错你是真的很生气刚刚我去玩具部找你见她气急败坏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桓竹想像她那个样子不有点不忍但又不愿在于轩面前坦露心事便只咬住下唇不说话。
于轩见她有松动之势索把姿态放得更低说：桓竹你离开海琴后我便跟出来找你赶来赶去的你这地方又没电梯爬得我口干舌燥、两腿发酸不管你肯不肯听我解释拜托请先给我一杯水喝好不好？
桓竹睁大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他一眼终于让他进入屋里。
趁她转身进厨房去倒水的当口于轩匆匆打量起这间五楼顶的加盖房子虽然是钢筋水泥的建筑但经过太阳一天下来的曝晒在午后四点多的现在仍如同蒸笼般酷热不过屋内收拾得极为整齐所有的窗帘、椅垫、桌巾什物全是纯白或淡蓝的色调平添一分清凉的感觉。
你要的水。桓竹递给他说一张脸仍绷得紧紧。
于轩喝一口后放下来道：桓竹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明知故问。
好吧是因为我没有跟你说我是海琴的老板？这真是个误会或者应该说是我和珀贞两人都太自作聪明以为对方会告诉你结果我们两人都没说倒像联手起来瞒骗你一样。
就算这件事是如此那你今天戏耍我的事又怎么说？
戏耍你？于轩无法接受似地喊道：这话从何说起？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到我们公司来上班想倚重你的才华。
在今天之前你连我的作品都没有看过何来倚重才华之说？
这个我就不知道你是该谢或该怪珀贞了你的设计图放在哪里她不是一向都知道的吗？迎上桓竹投来的询问眼神他点了点头说：从北海回来的隔天她就把你设计图的影本交给孝康带回去了所以你今天所展示的图件我那里早有一份连璀璨之名都是在看过你的东西后才想出来的他停顿一下后说：现在我请问你换做你是我难道不会急着想要把原设计人招揽进公司里来？难道要放任她在外头以便让别的珠宝公司将她请去反过来打击我们？
依他的讲法她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但桓竹仍愤愤不平的说：你至少可以事先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出丑。
出丑？知道桓竹的态度已软化下来于轩心情一松口气也轻快起来。我觉得你今天很漂亮态度落落大方讲解自己的作品时充满自信真的很漂亮。
桓竹的双颊不发热、发烫起来连忙侧转过身说：你真的喜欢我设计的东西吗？
我不会拿海琴的信誉和薪水开玩笑他正色道：怎么样？什么时候来上班？
给我两个礼拜的时间吧这边的工作也不能说辞就辞。经他一讲她也觉得自己方才的反应过度了些。
于轩至此终于露出愉悦的笑容说：好就两个星期。想不到这个女子竟是如此的外柔内刚如果自己没有立刻赶过来解释说不定往后她连跟他见面都不肯了。还是朋友？他伸出手来问道。
桓竹嫣然一笑伸出手来与他轻轻一握说：当然是不过以后你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
于轩看着她还来不及放下却已垂落些发丝的发髻更觉她婉约柔弱差点就舍不得松开紧握的手。这个未来的顶头上司还欠你五十几块呢怎么样？今晚请你吃饭好吗？一来庆祝你找到合乎自己理想的工作二来还清前债。
桓竹偏着头想了一下后说：应该我请你才是是你帮我争取到这份工作的。
出门吃饭理当男士付帐这一点我很坚持你若真想谢我就等领到第一个月的薪水后再一起请我和孝康他们好了朋友嘛不必如此拘泥。
也好。桓竹发现他一直在强调朋友两个字这是一份声明或警告吗？表示两人之间界限分明他们永远都只能是朋友而已？
＊＊＊
小旦旦我走了。
埋首于设计图中的桓竹头也没抬的说：哦好祝你玩得愉快。
喂。珀贞折回来往她面前一站又故意把灯推开不理会桓竹那干什么？的眼神及叫嚷叉着腰说：夏桓竹小姐你只是海琴珠宝公司璀璨部的主任不是大老板?就算是欧于轩本人下了班也一样放下工作游泳、打撞球或关起门来欣赏音乐怎么你这伙计比他更卖力呢？这个时代必须卖力但绝不可以卖命你懂不懂？
懂懂桓竹把灯光拉回来说：但现在都十一月底了我再不赶工明年春季饰品绝对来不及上市你真想帮我忙的话就快出门约会去吧拜托、拜托。
我看这样好了珀贞煞有其事的说：你把东西整理一下我叫孝康送你到阳明山上去让欧于轩陪你一起加班。
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珀贞弯下腰来说：他是木头做的是不是？难道感觉不到你的心意？
珀贞！桓竹在灯下的脸立时转为惨白表情也十分震惊。
想问我是不是很明显？有没有被大家看出来？珀贞摇摇头叹了口气耳上桓竹设计的珊瑚耳环便随之晃晃的。放心没有只有我这跟你住了两年多的鸡婆室友知道而已。
桓竹闻言先是松了口气但眼神马上又跟着黯淡下来进海琴已有三个月了和于轩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多她后来才知道于轩其实是永涛集团的执行总裁而海琴珠宝公司不过是永涛集团的分公司之一而已也难怪于轩一星期只顶多过来海琴一、两趟。
时序进入岁末各行各业似乎都越发忙碌起来所以直到今天她还没有办法兑现请于轩吃顿饭的承诺见他指挥若定、见他意态潇洒、见他几乎时时沉静稳重仿佛完全不受外力影响桓竹的一颗心便越发紊乱。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于轩的感觉或者该说她并不敢真正去面对如果说他只把自己当成普通职员那为什么在每周短短几分钟的会报上总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眼神？但如果说他对自己的确怀有特殊的情意又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甚至在好几次她并不认为产品真有什么问题时对她几近疾言厉色呢？
桓竹就算他一直按兵不动你也不必太过矜持找个机会向他主动表示好了。
说到哪里去了？桓竹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便催她出门去吧去吧我的花蝴蝶孝康说不定早在下面等你了他那辆保时捷实在很招摇还是别在我们巷子里停太久的好。
珀贞闻言突然收敛起笑容幽幽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往后那辆保时捷还会不会再来。
你说什么？桓竹真怀疑自己听错了猛然抬起头来问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没有没有珀贞又突然拚命摇头笑说好吧那我走了等我回家时可不想再看到你趴在这里工作甚至累到睡着懂不懂？
懂！老太婆桓竹嗔道：倒是我根本不懂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珀贞丢给她一个莫测高深的笑容后就走掉了。
＊＊＊
十点不到珀贞自己推开门走进来刚想调侃她两句问她今晚怎么会这么早回来的桓竹一见她白得异常的脸色便已觉得不对索等她自己开口。
我全跟他讲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已包含了珀贞两年前的沧桑往事以及今夜的悄然心碎。
桓竹仍然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过去紧紧的抱住了她这才发现她全身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要跟他提呢？不是跟你讲过没有人有必要跟对方交代所有的过去。
但是今晚他向我求了婚。珀贞的声音中已经含有几乎隐含不住的呜咽。桓竹你能想像我那一刹那的惊喜吗？他跟我求婚说我是他等待已久的女人他想尽快娶我回家永永远远跟我在一起望着他那么诚挚的眼神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他所以我说了一口气连讲了半小时告诉他二十岁时的难堪往事包括我相信了那个男人已经要与移民在美的妻子离婚包括其实他已经决定好在三个月后赴美一去不回我只是他在那三个月里的小玩意儿而已包括他几近似的占有了我以及只发生一次便怀下孩子的经过和她终于哭了出来一声比一声凄切、悲凉。
不要再说了珀贞不要再说了我都懂我都明白。桓竹一边拍她的肩膀一边安抚道。
她的确都懂那时她刚从台南上来和珀贞分租一间房平常只觉珀贞有些冷淡却因初初认识也就不以为意直到有一天她在浴室昏倒过去桓竹急急忙忙送她到医院去才从医生口中得知她怀孕并且有流产迹象的消息珀贞后来在医院住了三天孩子还是没有保住动手术拿掉了。一个月后她们两人搬离原来的住处又一起到玩具部工作当时其实她们都分别有更好的工作机会只因为想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好有个依靠扶持的对象所以才选择了玩具部门一直做到今天。
珀贞知道当时若没有桓竹在身旁她一定早已经踏上绝路那段爱情使她有死过一次的感觉但在再世为人后却不敢再轻触情网直到孝康的出现。
她原就不该对男人在这方面的器量存有幻想的是不是？但也正因为格外珍惜孝康知道他才是值得自己倾注一生真情的人所以才不肯有所隐瞒才宁可孤注一掷！
没事了珀贞的泪水渐止微微抽开身子说：桓竹我突然好想家我想回花莲去一趟彻底休息几天。
桓竹盯住她看了好一会儿虽然她的冷静令自己有点害怕但目前暂时离开台北一阵子对她应该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也好那我明天上班前先去帮你请个假。
今晚我们两人窝一张床好不好？
当然好桓竹心疼的说：当然好。
说是窝同一张床其实两人一晚几乎都没睡六点不到便已下楼珀贞提着极为简单的行李走在桓竹的跟前表情十分平静好像一个已尽了全力的运动员虽然最后仍输掉比赛不过已了无遗憾。
她静静的推开大门拉一拉长大衣整个人在抬头的刹那突然僵住了。
桓竹不明所以跟着看过去便看到一脸憔悴双眼都布满血丝的孝康朝她们慢慢走了过来。
孝康
珀贞他们同时出声却又同时住口然后孝康便看到了她手中的行李。你要到哪里去？
回花莲。
这就是你解决事情的办法？孝康突然激动起来。逃回家去以为如此一来就天下太平了？那我呢？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我以为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事你会希望永远不必再见到我。
该死的珀贞你知不知道我从昨晚十二点就来这里等了怕就怕你会像这样突然走掉孝康扣住她的肩膀说：你以为我会因为过去那件事而嫌弃你吗？谁没有过去呢？我的过去只会比你更荒唐昨晚我的反应迟钝只因为我太过震惊与心疼那个男人最好别被我碰到不然我铁为你吃过的苦头痛揍他一顿！不过我也要感谢他。孝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感谢他？珀贞根本不晓得他在胡说些什么。
对若不是他的不知珍惜我怎么可能遇得到你？不过我不会再给另一个男人同样的机会我会紧紧捉住手中的幸运而你就是我的幸运珀贞你休想逃走休想离开我！
噢孝康！泪眼模糊的珀贞早已投入孝康的怀抱中泣不成声。
桓竹的泪水也在眼眶中拚命的打滚她轻轻将门关上反身背抵住门板为好友终于寻获真爱兴奋不已当上帝将门关上时一定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不是吗？孝康才真是珀贞的整片晴空。
＊＊＊
一个星期后珀贞和孝康分别邀请了桓竹和于轩在一家小餐厅中举行了小小的订婚仪式这当然只是他们双方互许终身的一种表示而已因为等分别回家宣布结婚的意愿时铁定得经过一番繁文缛节为此孝康决定先给珀贞吃颗定心丸以便应付消息传开后的一连串礼俗考验。
他们交换的订婚戒是桓竹连夜设计并拜托公司内的技师赶工打造出来的全部采用半宝石价格并不昂贵珀贞那只戒环镶的是红色的戒面孝康的则是翠绿色的算是她对孝康老是以红配绿狗臭屁来形容自己与珀贞所开的小小玩笑另有成套的耳环、项炼、手镯及袖扣、领带夹以供搭配这一整套不算设计费光是成本及支付技师的工钱仍大约耗去桓竹目前将近半个月的薪水不过既是好友订婚也就没有心疼的道理。
桓竹这套设计很好干脆就以订情为名放在明年节时推出好了。于轩说。
对不起于轩这是我个人的设计只此一套不再多做。桓竹婉拒道。
拜托你们两个就算要谈公事也等我们走了再谈行不行？孝康说：现在谈多么杀风景他边帮珀贞穿上外套边讲：好啦我们要去享受两人世界了于轩桓竹就交给你了。
好好玩。桓竹对珀贞说。
会的我十二点前一定回去。
孝康闻言马上说：我可不敢做相同的保证老婆。
目送他们走了之后于轩才转过头来问桓竹说：时候还早这附近有家不错的啤酒屋去坐坐聊聊好吗？
桓竹没有拒绝便跟着于轩来到有着西部风味的啤酒屋。
你酒量好不好？他问穿着一袭宝蓝色小礼服的桓竹说。
不知道我很少喝所以根本不清楚。这件露出整片雪肩的紧身迷你丝绒小礼服还是她毕业时小哥送给她的毕业礼物珍珠项炼及耳环则是爸爸特地从日本买回来送她的平常用到的机会不多若不是碰到珀贞订婚桓竹还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会拿出来穿戴也由于不常穿所以桓竹并不知道每一稍微俯身就会微微露出的若隐若现的更加引人遐思。
给这位小姐一杯玛格丽特我要一杯威士忌。
你待会儿不是还要开车吗？等侍者走后桓竹问道。
放心我不会喝过量真的喝多了还可以叫老陈来接我们。
酒来了桓竹啜饮两小口顿觉精神松懈许多但看着她微红的双颊、谜样的眼神和垂落下来的几绺发丝的于轩却越来越是坐立难安只好借故上洗手间去猛用冷水泼脸。
不料才折回桌旁就看到一个显然已经喝醉了的客人正欲拉扯桓竹。
过去我们那边坐一下嘛我请你喝一杯。
不谢谢不要桓竹拚命抗拒着她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朝她走过来而且一出手就要拉她。
先生麻烦你放手。于轩用森冷的口气说：这位小姐已经说不要了。
他转过身来瞪住于轩说：你是什么东西？老子钓个马子关你鸟事而且还是她先对我笑我才过来的对不对？小妞？
对桓竹而言于轩此时扫过来的冷冽眼神要比那男人纠缠不清的手更加可怕。我喝了酒以后本来就会傻笑先生恐怕你是误会了。
我管你是不是傻笑只要是对我笑就可以了。男人得寸进尺竟抚上她裸露在外的肩膀。
于轩终于控制不住地挥拳相向男人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招整个人往后倒去撞翻了一张桌子侍者和酒保全跑出来了里头乱成一团桓竹看见那位男客人同桌的朋友已经来势汹汹连忙拖起还想再揍人的于轩叫道：于轩我们快走！快！
于轩衡量了眼前的情势后知道再留下去只会惹来更多的麻烦二话不说拉着桓竹的手马上往外冲外头也不知在何时下起倾盆大雨两人湿漉漉的坐进车中于轩立刻发动车子火速离开。
车里虽开着暖气但桓竹半因淋了雨半因受了惊吓全身剧颤不已可恨那于轩一声不吭只顾把车开得飞快一副要冲到天涯尽头去似的。
车子停了外头的雨仍下得又粗又密于轩甩上车门后再过来打开她这一边的门粗鲁的拖住她的手臂喝道：下来！
桓竹根本还来不及问他这是哪里已进入一片雨幕之中冰冷的雨水兜头淋下打得人差点都要叫痛。
进去！于轩开了门后左手便往她背后一推害桓竹差点摔倒在地。
她回头正想质问他却已不见他的踪影等他再出现时手上已多了一条大浴巾和一套白色的休闲服。
就是因为穿着招蜂引蝶才会给人可乘之机哪快给我换上这套衣服。
桓竹被他那充满曲解与自以为是的口气给激怒了什么叫做招蜂引蝶？她穿这样有什么不对？况且去喝酒也是他提议的又不是她的主意！
她狠狠的瞪他一眼后转身就朝门走去。
站住！于轩喝道：你要去哪里？
回家。
笑话！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回去？
走回去。她仍然没有回头。
然后再在路上施展你的魅力搭便车？于轩只觉得自己有满腔的怒气气她长得那么美气她挑起自己沉寂多年、无波无纹的心湖气她的冥顽不驯气其他男人看她的色迷迷眼光气恨不得能够再捉回刚才那个男人痛揍一顿尤其气她这段日子以来的客气礼貌界限分明！该死的难道她感觉不到自己已深深为她着迷？
不我宁可在路上被车撞死或者被雨淋死也好过在这里忍受你的侮辱！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继续朝门口走去但于轩的动作更快硬是抢在她想开门前将她的手连门把一起握祝
不准走！
桓竹转头看他挑衅道：凭什么？
于轩猛然扣住她的肩膀叫嚣道：凭我说不准你走凭我要你你听清楚了没有？我说我要你我要定你了！
桓竹的脑中还一片混沌他的已经覆盖下来紧紧的封住她颤抖的红唇那教他心悸的柔软！于轩已经厌倦了长久以来的自制这一刻他只知道他想要她她的如玫瑰花瓣般的柔嫩她的身子是如此的纤细轻盈他将双臂不停的锁紧也不断的辗转恨只恨不能将她嵌入自己的体内怀中──
不！桓竹突然使力推开他再趁他错愕之际拉开门奔进滂沱大雨之中。
在他之前她从没有被吻过更可怕的是在他之前她根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滋味。
对！她觉得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爱情！原来她早已经爱上他了而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是爱不得的因为他太聪明、太高傲、太世故、太老练、太总之她爱不起这样的一个男人而她天可怜见她偏偏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桓竹！于轩跟着追进大雨中。回来！
不要！她拚命的摇头拚命的后退。
桓竹你要到哪里去？快点回来！你要到哪里去？于轩深怕她会跌倒更怕她会突然跑出大门奔上马路急得一颗心都快跳出胸口外。
我不知道！桓竹据实以答有那么一阵子的恍惚人已被及时冲过来的于轩搂进怀里这个小傻瓜不知道还要跑到哪里去呢！
放开我！欧于轩放开我桓竹在混乱情绪的冲击下不握起拳头直擂他的胸膛。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长久以来对我的不理不睬我讨厌你！
于轩捧起她的脸两人四目交接他专注的神情让桓竹一下子就住了手也停了口所有未讲而想讲的话全被抛到脑后去。
不！我绝不会再放开你天知道为了克制自己我吃了多少苦头？天知道为了对你不理不睬我受了多少折磨？我绝不会再放开你了不管你肯不肯、不管你答不答应也不管你是不是讨厌我我都绝不会再放开你了！他的指尖滑进她因湿透而散落下来的发丝间内心涌现一种释放自己后的畅。
你你好霸道！桓竹的眼中浮现一层泪雾雨水、泪水全混在一起了。
对所以我说你再也逃不掉了。然后他俯下头来霸道的拥紧她霸道的吻上她湿润的桓竹本来抵在他胸膛上的手顺势滑到他颈后牢牢的锁住甘心臣服且全心回应起他来。 
                  第四章
从隔天开始桓竹就觉得日子完全不同起来好像天空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亮塞车不再那么令人厌烦了连污浊的空气她都不在乎多吸两口。
一切只因为她爱上了于轩。
原来爱情是这样美好的事它能让你的眼光只跟着一人转让你的心情只跟着一人变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简直就比任何世界大事都来得重要。
但话说回来在没有战争的太平盛世里爱情不就是天大的事吗？
连海琴里的职员都可以感觉到夏主任的不同一样的服装、一样的妆扮但她的神采有了明显的不同仿佛眼睛更亮、笑容更美双颊常无来由的微微泛红连脚步都跟着轻盈起来。
最令人欣喜的还在于她旺盛的创造力一系列一系列的作品持续不断的推出来丝毫不受个人情绪的干扰相反的爱情似乎已成了她创造及想像力的来源她把她愉悦的、快乐的心情全部展现在作品中与所有认识及不认识的人分享。
于轩到海琴来的时间虽然没有增加但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抽空见面若公务实在太繁忙也一定会通过电话再休息珀贞虽也急子的问过桓竹对于轩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但桓竹只是笑着说他们现在这样很快乐打算？以后再说吧她根本不愿想得太多以免庸人自扰。
实则于轩也从未提及任何有关未来的字眼他是男人都不提了身为女人的自己又怎能一开口就谈未来要如何如何呢？
不过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在于桓竹才沉浸于爱情的汁中不久从未被如此深深宠溺的她忙着享受甜都还来不及实在也无暇顾及其他了。
这一天又是于轩照例到海琴来听取会报的日子结束之后各部门主管还得一一到他办公室内就自己部门内的问题或提议跟他做更进一步的讨论或咨询。
而最新成立的璀璨部门自然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欧先生。碍于开门送茶水进来的女职员尚未退出去桓竹只好一本正经的称呼于轩然后拿出明年夏天的饰品设计图来。
台湾夏天天气热、太阳大所以我想推出一系列金色的首饰不是黄金般那种亮而是带点钝的土黄色系式样以大方为主抬头一看于轩以手支颐根本没在看摆在他桌上的设计图桓竹不娇嗔一声：欧于轩可不可以请你专心一点？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于轩起身越过整张桌子马上吻在她的面颊上再贴近她的耳旁说：是你不好有你在我面前我根本无法专心。
于轩！桓竹回头看看其实已关上的门羞红了脸说：不要这样嘛这里是办公室埃
是我的办公室现在谁不晓得只要你进来我连电话都不接的？
于轩！桓竹的脸更红、更烫了如此一来别人会怎么想？
于轩见她涨红了一张脸不得意得哈哈大笑握紧她的手微一用力就把她从桌前拖过来也不顾她抗议的将她拉进怀中让她坐在他腿上与他共坐一张椅子。别担心凡是主管级职员进来跟我讨论事情时我一向都有不接电话的习惯这样你放心了吧？
那就赶快谈公事埃
咦我这老板都不急着谈公事了你急什么？他动手拉掉了她的发夹接着就把整张脸埋进她泛着清香的发丝中。老天我真恨你把头发给夹起来或盘起来。
工作时方便嘛。
但我宁可看你长发散乱的模样总觉得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是毫无戒备。完全敞开心胸的你。
桓竹本想说：我对你一向是毫无戒备的因为我根本抗拒不了你可是嘴里说的却是：你是个最最霸道的。
你不喜欢吗？他俯下头来吻住她的唇桓竹立刻热情的回应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发根唇舌着辗转交换心中的激情等到快喘不过气来了于轩才依依不舍的移开但马上又沿着她的面颊、下巴一路滑到她的颈项贪婪的亲吻她细致的在感觉到她跳动得十分急速的脉搏后更是激动的往下探去甚至想去解开她上衣的扣子
不要于轩不要！桓竹凭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说：我们在办公室里！说着便跳起来走到窗前去没有拉开窗帘只是站在那里频做深呼吸想把激动的心情调适过来。
于轩走过去从身后轻拢住她的腰桓竹把手搭在他宽阔的手掌上。
对不起他的下巴靠在她的发间喃喃的说：对不起。
桓竹把身子往后靠过来轻轻摇头道：不需要道歉埃
于轩随即?到她耳边讲：谁教你要这么？
唔她轻斥道：还怪我呢明明是你自己不好的。
对于轩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说：但你能怪我吗？三天后我们就要分开十天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天就是三十年你教我怎么忍受得了？
要和孝康一起回泰国过圣诞节及新年是早就计画好的事况且有一笔房地产的生意也非要于轩亲自回去一趟不可所以再怎么不想走也非走不可。
桓竹温存的倚入他怀里圈着他的腰说：才不过十天不要去想很快就过去了嘛。
好哇！我这么舍不得你你却说很快就会过去了？你说谁比较在乎谁呢？
你冤枉人她跺着脚说：你明知道我是怕你惦着我才这样说的其实其实
其实怎么样？于轩想看清楚她的表情她却拚命往他怀里钻不肯抬头。
其实我恨不得你取消计画留在台湾陪我过圣诞节陪我过新年假期。
于轩闻言不满足的吁了口气说：不然这样好了你陪我回泰国去找珀贞一起来我忙的时候孝康或孝康的妹妹可以带你们四处去走走。
珀贞去泰国至少还有名目可说她去算什么呢？况且早就跟小哥说好年底要一起回台南去的又快一年没回去了不知道爸爸的身体好不好？阿姨的脾气是否仍然那么刚硬还有──
好不好？如果你同意我马上叫人办手续去。
傻瓜桓竹抬起头来笑道：你三天后就要走了我连护照都没有哪里来得及办？
于轩想想也是便叹了口气将她紧紧搂住说：如果能够把你变小小到可以藏在我的口袋里那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不怕跟你分开十天了因为我们可以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你说对不对？他真不敢相信自己会在冰封情感八年后忽然对小他十岁的桓竹动心但事实又明明摆在眼前他已经越来越舍不得与她分开了。
对对对。桓竹贪恋着他怀抱的温暖竟希望时间能就此停顿。
＊＊＊
真不肯送我到机场？临走之前于轩特地赶来海琴一趟就为了再看桓竹一眼。人家珀贞可是一路陪到机场去喔。
她是顺便要将保时捷开回来嘛。
珀贞已趁空暇考取了驾驶执照同时打算领完年终奖金后便辞职专心学做孝康的摄影助理最慢来年春天就要成为孝康的新娘。
我也可以叫老陈送你回来不是一样吗？于轩仍不死心的鼓吹道。
老板现在是上班时间?请问我可以因为要送男朋友飞机而请假吗？
如果老板本人就是你的男朋友的话那有什么不可以？
又来了！桓竹瞪他一眼说：不要耍赖了啦赶快到机场去免得待会儿碰上塞车赶不上飞机。
赶不上不更好可以回来找你。于轩似笑非笑的点一下她的鼻子。
不跟你开玩笑了走吧我送你下楼。桓竹决定今天要大方一点便勾住他的手臂一路从他的办公室走出公司再进入电梯。
因为不是上下班时间电梯内没有其他人于轩马上欺身过来偷偷吻她一下桓竹正待娇嗔两句电梯门已打开了只得嘟着嘴跟面带得意表情的于轩走出去。
轩突然有声娇滴滴的女声传过来。怎么上去那么久？我们都快迟到了埃
桓竹抬头一看原来是上次在珠宝展会场中曾经见过的那个冶艳女郎今天她身穿一袭火红套装外搭黑色风衣型皮衣更有着一股逼人的气焰。
乍见芳雁于轩不有些愕然不是说好各自到机场再碰头的吗？怎么她会跑到这里来？
没想到我会过来找你吧？芳雁却误会了他错愕表情的意思。我就知道你见了我会惊喜上车吧？她轻轻拉了于轩的手一下。我的行李都在车上了到泰国后是不是仍然一起住上次那家饭店？
真要命！于轩心想：芳雁到底想证明什么呢？不是都说温士毅已经在为她办理离婚手续了？这次这块地是有意和泰星合作但他根本没料到对方派来的人竟然会是已跳槽过去的芳雁。
于轩。桓竹在身后唤了他一声。
于轩本有心理准备要面对一张写满疑惑或愤怒的脸庞却万万没料到桓竹的表情除了平和之外还带点撒娇的意味。
你的领带歪了她走过来专心地为他调整起领带好了。然后大胆的圈住他的脖子拉他微微俯身主动献上一吻调皮的舌尖在与他轻触一下后便立刻收回。
于轩大喜过望真难相信自己的运气明理的女子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宝！这么一想环在她腰间的手便舍不得放开。不够他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小璀璨再给一个长吻我才放你走。
桓竹同样压低声音说：欧总裁意犹未尽你才会想着我长吻等你回来后再兑现然后她后退一步为自己竟在大厦庭前吻他的大胆行为微微涨红了脸。一路顺风别忘了想我。
等到车走远了桓竹的表情才转为凝重从小她就最怕、也最不愿与人争东西于轩也是需要与人争的吗？
＊＊＊
嗯桓竹握紧话筒漾满一脸甜的笑容嗯我也想你埃
怎么个想法？于轩的声音那么清楚仿佛就贴在她耳边说似的桓竹真恨不得他本人也在自己的跟前。
绝对比你想我的多她怕于轩误会连忙加上解释道：因为你比较忙嘛！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刚才孝康才从他家里打电话过来怎么你们没在一起？
我在PP岛上你知道PP岛吧？近几年泰国新兴的观光据点比普吉更具天然特色不过我们想投资的地方不在这而是另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小岛只是过来看看这里的发展形式以供日后参考。
累不累？桓竹最关心的并不是于轩又能做成多大的一笔交易况且她相信于轩的能力无庸自己多加操心。明天就是圣诞夜了埃
所以我明晚之前一定要赶回曼谷于轩叹了口气说：谈生意不累桓竹想你才累尤其想你行前答应我的事那就更累了你过来一趟好不好？我真的好想见你。
我也想见你但你很快就会回来了嘛于轩──
桓竹还来不及把话讲完已听见那头有女声喊道：轩你不是说要陪我下楼去跳舞的吗？快点。
是那个叫做苏芳雁的女人！听珀贞说孝康和于轩初初回国时于轩因公事之故曾和她同进同出过一阵后来是于轩这边先冷淡了下来不过苏芳雁对他似乎仍然一直念念不忘。
芳雁我想日、泰两方公司的人员应该都已经在楼下了我正在讲一通很重要的电话你自己先下去好吗？
于轩刻意不掩听筒所传过来的话总算稍稍安抚了桓竹的心。
于轩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们明天再通电话。
也好自己好好照顾身子可别想我想瘦了知道吗？
桓竹终于在一串娇俏的笑声中收了线但是放下话筒想到于轩可能正拥着苏芳雁翩翩起舞她一颗心又随即不安起来。
这是小旦旦思念于轩的样子如果插翅能飞我想她早就飞到泰国去了。珀贞突如其来的声音令她整个人弹跳起来。
珀贞你在干什么？
她先关了摄影机后才回答桓竹的问题。帮你拍电影！这是孝康留下来的我看你从昨天送走于轩后就魂不守舍又听你在电话里讲什么想见他的先声明不是偷听的喔实在是咱们这屋子太小所以我不想听也不行。
好啦又没人说你偷听哪来那么多废话！桓竹笑道：你到底拍我做什么？她知道在耳濡目染之下珀贞对拍照、摄影都已略知一、二。
寄给于轩当圣诞礼物让他见影如见人！
神经！桓竹起身笑骂道：明、后天就是圣诞节了你叫谁帮你送？圣诞老公公？
你管我叫谁送反正本山人自有妙计。珀贞又启动了机器说：来换个POSE嘛好教于轩耐不住相思早日回你身边来。
桓竹根本就不相信她有办法把带子送到于轩手中所以便恶作剧的朝镜头做了个鬼脸舌头伸出并用指尖按住右眼角往下扯。于轩还鬼里鬼气的说：我好想你喔你再不赶快回来我想你都要想成这个样子了。
珀贞一边拍一边嘟哝着：三八！
桓竹将手一收恢复正常的表情道：我是真的想他脑里、心底全是他的影像。
珀贞见她那若有所思的脸庞美得出奇赶快从各个角度拍将起来她才不管孝康说什么于轩有十分难堪而且痛苦的过去所以对爱情才会一直保持着距离深怕再受伤害她只管她惜如自身的桓竹已深深爱上了于轩而她也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忙桓竹打进欧于轩那冰封已久的感情世界。
＊＊＊
圣诞节过后两天珀贞下班回家时突然看见桓竹正在整理行李一副马上就要出门的样子。
小旦旦你要到哪──
珀贞刚刚我接到小哥的电话他说有急事要我提早两天到台中去找他。
你不是早就决定好元旦假期要回南部去的吗？有什么急事非得又提早两天走不可？
我也不知道小哥说一定要等到我亲自去了他才讲得清楚我本来是要早一点走的但想想时间也差不了多少还是等你下班之后跟你讲一声再走比较好。
不会是伯父的身体
不会不会小哥说不关家里的事教我别操心。
珀贞顿觉不满的说：你小哥也真是的打电话来只起个头谁听了不会操心呢？要嘛他就讲个清楚不然就什么都别说这样不上不下、不清不楚的我看你不一路操心过去才怪。
我小哥个我很清楚一定是有非见面不可才谈得清楚的事否则他不会吊我胃口让我瞎操心。
那好吧要不要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到台中后我会给你电话。桓竹将袋子拉好急欲离开。
等一下珀贞这才回过神追上来说：哪你的。她递过来一个半人高的金色长方形盒子上头还系着洒金粉的黑色缎带花。
什么东西？桓竹狐疑的问。
于轩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于轩送我的圣诞礼物？桓竹接过来说：怎么怎么会？
怎么不会？珀贞见她惊喜不定的表情心中不怨起于轩来那个男人怎么回事？如果对桓竹真有长远的打算为什么不表示点诚意呢？桓竹最不需要的就是于轩这种提供不了安全感的交往了。是他早在走之前就到我们公司来订购的今天你的SIZE才到我便帮你拿回来了。
衣服？
打开来看看不就晓得了？珀贞投给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桓竹本来的确有此意但看一看手表不叫道：不行！再不走我半夜前就到不了台中了她想了一想说：算了我带着走就是再见啦珀贞。
路上小心！珀贞追到楼梯口喊了声心想：欧于轩欧于轩如果你对桓竹不安真心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
圣诞节隔天正陪孝怡两个大儿子玩的于轩气喘咻咻的笑道：孝怡拜托你快把这两个小霸王叫开不然我铁被累死。
才陪了半小时就叫累？那带了他们五年我不早累死了。孝怡一边忙着看牌一边嚷着回应。
小姐你哪叫带于轩脖子上挂着大的左手臂还拖着小的看着和父母、丈夫坐在那里打麻将的孝怡说：一哭就往佣人手里塞半夜从不起来冲牛奶最主要的工作不过是逗一逗他们或者抱起来乱亲一通拍全家福照时再露出慈母式的笑容就好了哪叫带？
孝怡杏眼圆睁瞪他一眼马上招呼起救兵来。正佐他在损你老婆?你还笑得那么开心？爸妈你们看于轩啦说话这样──
坦白？于轩帮她把话接完哈哈大笑说：涛叔和琴姨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正佐你说对不对？
正佐看看佯装发怒的老婆再看看满脸笑意的于轩觉得帮哪个都不对只好搔着头皮傻笑气得孝怡往他上捶了一记道：呆头鹅！
正佐也不躲像是习惯了孝怡的娇嗔方式说：老婆大人我什么也没说埃
没说比说的讲得还多呢臭男人！
咦？永涛说：孝怡你怎么连爸爸都骂进去了？一头白发的他因常常运动的关系看起来根本不像已年近七旬的人倒像还不到六十。
就是嘛小怡海琴也说：我看于轩也没损你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于轩朝孝怡露出一个你瞧！的表情把大家都给逗笑了包括孝怡在内也跟着笑道：好好好欧于轩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嘛我听我哥说你的克星好像已经出现了喔是不是？
于轩乍闻此言不愣了一下一反常态的没有否认也没有再与孝怡抬杠。
永涛与海琴交换一抹了然且欣慰的眼神打心底关心起来。
八年多前永涛和海琴在出席一项宴会后的回家途中车子因擦撞了一名突然冲过马路的年轻人而紧急煞车随后当然连忙将他送进医院却赫然发现那名年轻人已多日未进食身体十分虚弱当晚曼谷下着大雨在雨夜中盲目乱晃的他在被他们撞上之前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已走到马路边了吧？
等年轻人醒来他们才知道他刚在一个月前从台湾过来本来想投靠一门远房亲戚不料因久未联络对方早已不知搬至何处他想找份零工做却又因人生地不熟而无从找起更倒楣的是前两日碰上扒手身上仅余的一些钱和护照证件都被洗劫一空在万念俱灰之下心想倒不如一死了之。
醒过来之后他对永涛夫妻甚至无心开口说声谢或许他认为永涛救他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的行为吧。
但永涛却被他眉字间不驯的神色所吸引住认为他绝非池中之物而海琴更对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关爱之情。原来在孝康之前他们曾生养过一个儿子可惜不到三岁就因病夭折而孩子如今若还在就正是他这个年龄彼时孝康仍在欧洲各国流连忘返孝怡又成天忙着与已论及婚嫁的正佐出双入对海琴于是把全部的母爱投注在这个她觉得酷似已逝大儿子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身子复元以后永涛不但透过他在泰国政经两界的关系为他找回护照并且还帮他办了居留权安插他在公司做事一步步的培植他。
年轻人没有令永涛和海琴失望他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全部都投注在工作上使一直为孝康对继承家族企业毫无兴趣而感到失落的永涛顿时庆幸后继有人年轻人那没日没夜似的干劲着实像透了当年初到泰国孑然一身却能白手起家的他。
一年后年轻人终于敞开心房向他们一家四口垣露了离乡背井的缘由。他爱上了一个自幼生长在富甲一方的家庭中的女孩一年多前她的父母安排她嫁给一位正在政界崭露头角的议员女孩不从求他带她走走得越远越好。
年轻人当时才刚刚服完兵役手头并不宽裕只能向地下钱庄借了一笔钱想偕女孩先到东部去躲一阵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出国去却不晓得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孩才不到一个礼拜就后悔了她瞒着年轻人私下给家里打了电话来接她的人不但痛揍了他一顿而且还不怀好意的叫他回家去看看说勇于私奔的人就该有胆量承受后果。
年轻人回家去了面对的却是他想都无法想、不敢想的惨况一生注重名誉在中学教书的父亲不堪女孩家派来的人天天逼问骚扰自妻子在儿子五岁那年早逝后就不好的身体经此重创竟然因心肌梗塞而猝死。
父亲是个人格高尚除了到学校去教书便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的人生前两袖清风死后更是家徒四壁地下钱庄的人日日来找年轻人逼债可怜那一点点钱早被女孩要这买那的挥霍殆尽仅剩不多的部分也都已经委托愿意接他们这笔生意的旅行社办证件去了。
在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情况下年轻人只好把唯一的财产──房子卖掉还清债务后甚至没有办法为父亲好好的办理丧事只得草草火葬。
然而女孩的家长并没有因此就善罢干休他们动用了一切势力阻挠他找工作的意图截断他所有的机会年轻人至此终于明白他为盲目的爱恋付出了多么庞大的代价！女孩与那位政治世家公子的婚礼仍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当中这时他们当然最怕他会突然跑到婚礼上搅局。
年轻人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灰意冷原来所谓的山盟海誓不过是他一人的痴心妄想和愚昧无知失去了一切这块土地刹那间也失去了容身之处和依恋的理由天涯虽茫茫但往哪里去似乎也都一样了因此他东拼西?的拿着已经办好的护照在女孩家人额手称庆的情况下飞到了泰国。
当日那个万念俱灰的年轻人便是今日的欧于轩。
怎么样？于轩听阿康说那女孩长得清秀可人个又好而且在我们的珠宝公司担任设计师对不对？难得有教你看得上眼的女孩不如就和阿康一起把婚事办了吧。海琴越说越起劲。
琴姨您说到哪里去了？孝康急我可不急再说──于轩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什么我急你不急的？孝康突然冒出来说：你的东西拿去看看我看你还会不会一直说不急。
于轩接过录影带不明所以的说：什么东西？
珀贞刚用DHL寄过来的听说是桓竹的专辑你看完不就知道是什么了？
一听是拍桓竹的带子于轩早一跃而起丢下孝怡两个孩子往视听室走。
大宝、小宝过来舅舅这里孝康边跟父母打眼色边说：大舅舅快有舅妈不理你们两个了。
去你的！于轩走过他身旁时忍不住重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也不管背后一室好奇的眼光和嘲谑的笑声于轩已急急忙忙钻进视听室中看起来。
一开始便是桓竹调皮的鬼脸看得于轩哈哈大笑既爱且怜他的双眼仿佛连眨也舍不得眨似的直盯住萤幕不放见她若有所思见她坦言十分想念自己那种感觉实在非常奇妙于轩相信若不是公务缠身他可能真会提早返回台湾。
也许琴姨说对了他是应该忘掉过去好好营造未来才是没有必要为了已逝的一段恋情而葬送真爱更不该让桓竹承受那不堪的后果对不对？
于轩突然比任何一个时刻更强烈的思念起桓竹来也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海琴刚才说的那段话或许真的该──
这是什么？在一段戛然而止、沙沙作响的画面之后出现的是和前面完全不搭调的场面。
生日蛋糕？是桓竹的生日？应该是不然她不会坐在蛋糕的正后方只见她长发垂至胸前又长又鬈的睫毛丝丝可辨想这个珀贞于轩在心中暗叹她的胡涂怎么会拿已经录了桓竹生日的带子再来摄影呢？
希望过完生日就可以遇到白马王子、如意郎君要长得帅、懂得体贴最要紧的是
原来这就是桓竹的少女情怀于轩的唇边泛开笑容好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的取笑她一番。
要有钱！突如其来的一票女人的叫声把他的注意力完全攫截过去。要有很多很多的钱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于轩的眉头悄悄锁起有钱？这是桓竹择友的第一要件？她想嫁给一个有钱人？所以她会找有钱的男人交往？
对有人捉起一本杂志往镜头前一摆于轩几乎不敢相信出现在萤光幕前的竟然是──最好是能钓到这位目前全台最有身价的单身汉。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瞧桓竹笑得多么开心！她的脸庞在右而杂志则在左。温文儒雅传奇神秘怎么可能？她不是最不屑于被金钱收买吗？她不是曾义正词严的说：我是凭真本事来应征设计员的工作并不是来接受主任位子的施舍。的吗？
但是她笑得那么开心根本没有反驳的意思甚至把杂志拿过来放在自己身边这算默许吗？这就是她生日的愿望？钓一个金龟婿？
是朋友就不会想用高薪厚禄收买对方。
言犹在耳言犹在耳而实际情形是
桓竹咬着蛋糕漾满一脸的笑这才是她的真面目才是她实际的心愿？
我也以为朋友之间应该坦诚相告而不是你熟知我的现况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她对自己当真一无所知吗？如果他没有记错在回国后所接受的众多采访中就数那本用他当封面的杂志把他介绍得最详细甚至把财产大约的总额也报导了出来当时孝康还叮咛他小心被绑架呢！
你今天戏耍我的事又怎么说？
他心底浮现桓竹逼问他的样子眼睛盯住杂志上另一排小字──永涛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欧于轩。
他觉得自己的心正不断的往下沉沉至谷底、沉至冰点、沉至最黑最暗的角落
八年多前他自以为凭一腔真爱可以突破权势及贫富悬殊的门户之见和相爱的女子共度一生结果他错了错得一塌胡涂追悔莫及。
八年多后他又以为老天垂怜赐给他一个懂得珍惜纯净爱情的女子以为她爱的是单纯的自己而不是外在的条件这世间毕竟仍有爱情的存在他是永涛集团的总裁也好只是海琴珠宝公司的一名职员也罢她都一样会爱他会珍惜两人之间的爱会
于轩霍然而起将带子倒至前头重看一遍没错杂志上的人是他；没错她想嫁个有钱人；没错他的条件的确吻合；没错她早就知道他是谁后来的一吻显然都是精心策画出来的看准了他会落网看准了他会对显然完全不在乎他有多少财产的她动心。
倒带重看倒带重看倒带重看
以前是因为他没钱而失去了爱情今天是因为他有钱而买到了爱情。
良久良久久到外头的人都以为他沉醉在女友的影带中难以自拔了才见视听室的门被推开面色如纸的于轩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他刚刚看了什么？不是女友的生活录影带吗？脸色怎么会如此灰败？
涛叔琴姨他的声音倒还镇静我决定提早一周回台湾去。本来因遇到桓竹而按捺下去的复仇念头如今竟异常炽热的燃烧起来爱情？哈！终究只是他的痴心妄想而现在的他甚至连年少无知的借口都没得找。
真情已死往后他绝不愿再存有任何奢望了。 
                  第五章
小哥这桓竹接过汤华维递给她的红木盒子双手与声音同时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在你手里？
华维的眼睛满是疼惜的透过镜片望着她却是久久无法开口相应。
她紧咬下唇把漆都已掉了大半的红木盒子打开发现里头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银炼子。
表呢？小哥？既然表炼在那表呢？桓竹一手握紧巴掌大的盒子一手捉住华维的手追问道：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桓竹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华维扣住她的肩膀哄道。
冷静？当初把银制怀表交给昌祥的时候他是怎么跟自己说的？
桓竹给我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我一定回来娶你我要让你爸爸知道我绝对不是个连老婆都养不活的穷小子！
昌祥是华维的同学从小便在汤家进进出出最疼桓竹了而得不到上头两位兄姊关注的她也最爱跟着大她五岁的华维和昌祥到处去玩虽然回来之后常常少不了要挨阿姨一顿骂甚且一顿打但桓竹仍然爱像橡皮糖似的成天跟着两个大男生转。
她万万没有想到十八岁那一年昌祥竟会跑来向她父亲提出要娶她的要求结果桓竹都还来不及表达对他只有兄妹般的感情而无爱情时父亲与阿姨已经一口回绝了他的要求。
桓竹才十八岁书都还没念完结什么婚？是爸爸的说法。
但阿姨可现实多了。冯昌祥你从小就和我们华维一起长大的还会不知道我们家的环境吗？你家里上有中风的老奶奶还有六个兄弟姊妹一家合计十口只靠你爸爸一个人挣钱就算我答应把桓竹嫁给你好了请问你拿什么来养她？
我哥哥已经结婚自立门户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高中毕业后都已经出来挣钱养家我现在的工作也还算稳定只要你们肯答应我一定不会让桓竹饿肚子。
我知道你在KTV里头当什么少爷美其名为少爷其实就是小弟吧？这种工作再怎么稳定也不管用况且我对桓竹未来丈夫的要求也不只是能让她不至于饿肚子而已。
那昌祥从小便能言善道极为圆滑退伍后又一直都在KTV、酒吧、理容院这类地方上班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对于华维母亲的奚落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还能笑笑的回问：要有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娶桓竹？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你看华纯过什么样的日子就给桓竹过什么样的日子吧。
伯母你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吗？周家那种家世背景又不是两、三年内就可以凭努力建立起来的。
家世背景的确没有办法但经济环境总有办法吧？这世上多得是致富的机会只看年轻人肯不肯努力了。
伯母是要我至少有一定的身家后才能来找桓竹是不是？
华维一向说你点子多脑筋动得快果然不错。
他过奖了。
你既然已经明白那我也不必再多说反正桓竹还小你不怕没有时间去达成我们的要求。
一个月后昌祥便约了放学的桓竹去吃饭跟她说隔天他就要上船出海了。
你要去当船员？桓竹惊讶极了是为了她吗？都怪自己不好不该让昌祥对她产生男女之爱的。昌祥你大可不必──
桓竹别说了反正我契约什么的都已经签给人家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我一无学历二无背景想在短短的时间内赚比较多的钱跟远洋渔船不失为一条可以考虑的路。
桓竹只觉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从小到大在汤家真正对她好的人除了小哥华维外就只有不时来找她的昌祥而已虽然她对他完全没有所谓的男女之情但多年的情谊再加上见他对自己一片痴心想表白心意的话实在是出不了口。
桓竹你等我看她不说话且泫然欲泣昌祥显然误会了马上横过桌面握住她的手说：给我三年的时间三年后我一定回来娶你我要让你爸爸知道我绝对不是个连老婆都养不活的穷小子更要让你阿姨看着你过和华纯一样甚至比她更好的日子！
他明天就要出海了自己何苦毁掉他的寄托呢？反正这中间还隔着三年的时间也许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是他所爱的那种女孩时间久了空间也拉大了谁又能完全保证未来的事？况且到底自己终究也是个平凡的女孩面对这样一个真心相待的男人要说完全不被感动甚至没有那么一点点的虚荣感恐怕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这些都等你回来再说桓竹由衷的叮咛道：昌祥倒是你要答应我好好保重身子这个东西你带着她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红木盒子往他手边推开去。就算是我的祝福。
不行这是你最宝贵的财产也是妈留给你的少数几样东西之一我不能收。
收下吧昌祥听到他提起母亲桓竹心中一恸道：每次我看到这个表想到妈妈当年是怎么一分一秒的熬过等待爸爸去看她的时间我就很难过而且她留给我的东西也不只这一样你带在身边就算是我时时刻刻都在祝福你一样如此一来三年后我再看到它说不定就能换个全新的心情。
昌祥想一想也对便当着她的面把盒子打开拿出那个已有百年历史的骨董怀表弹开表盖细读他其实早已知道的镂刻文字──
韶君吾爱：
分秒皆念
无时或忘
念泽
好一个分秒皆念无时或忘昌祥将它往怀中一塞说：我会将它一直带在身旁直到我们重逢的那一日除非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我一定会带着你母亲的钟爱之物回到你的身边来。
想到这里桓竹不面色如土当时她便曾斥责过昌祥的口无遮拦难道他真会一语成谶？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但是话说回来昌祥离开台湾都已经四年多了如果他人仍安然无恙为什么迟迟不归呢？
她和小哥也曾陪昌祥的母亲到船公司去问过船公司老板为此还大大发了顿脾气说昌祥一点儿定也没有上船不过半年就找机会跳船跑掉了也不晓得他现在人在哪里。
午夜梦回桓竹偶尔也会想起他她甚至相信穷此一生自己可能都忘不掉昌祥不管他现在人在哪里又为什么不回来当初他毕竟是为了自己才出海去的如果他因此而惨遭任何不幸那全都是自己的责任。
小哥！她抬起头来看华维的眼中已浮上一层泪光。
桓竹你别这样我什么都还没说不是吗？华维拍拍她的肩膀说：你也知道近两年来我这民俗文艺馆的生意还不错渐渐的朋友见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往我这里送这红木盒子是一个礼拜前才送到我这里来的混在一大堆东南亚各国的东西当中昨天我整理时看到马上就认出它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你后来把它送给昌祥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当然也跟你一样着急立刻找那个送货来给我的朋友问他说这红木盒子和银炼是一个在泰、棉边界的难民营中摆摊子的难民卖给他的你也知道因赤棉的问题迟迟未获解决高棉境内仍然民不聊生什么东西都可能拿出来卖。
那个难民不会就是──？
桓竹联想力别这么丰富行不行？华维苦笑着说：当然不是昌祥是个道道地地的高棉人我的朋友说当初他本来不想买表都不见了光买一条表炼和拿个红木盒子干什么呢？但那个难民却跟他说这表有个极传奇的故事说只要能把表找回来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能得到一大笔财富我的朋友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所有的生意人几乎都会编的故事但因为这盒子实在古拙可爱加上价钱也低到几乎不像话的地步所以他便顺手买下再拿到我这里来。
小哥你说了等于没说嘛！昌祥呢？我关心的不是怀表追不追得回来我关心的是昌祥的安全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华维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桓竹甚至从未看过他大发脾气的样子说来也真巧阿曼你晓得吧？
小哥阿曼是你女朋友我怎么会不晓得嘛！桓竹拜托道：你快点讲重点行不行？
阿曼说她舅舅在一家新的房地产公司上班老板是泰国人很喜欢收集艺术品或许会知道这表的下落也不一定。
小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那你就错了这两天我仔细研究过我想你大概不知道这个怀表不但历史悠久而且是出自义大利名匠之手吧？纯手工打造价值不菲简直不只是骨董而是一项值得珍藏的艺术品了。华维突然转个话题说：桓竹可见爸是真爱你母亲的。
桓竹一愣道：提这干什么？他的爱可没帮到我妈妈什么忙只带给她一生凄楚而已。
好不提这个言归正传。总之我从昨天早上一直为这件事忙到现在我那朋友经我一问也提到当初卖给他的那位难民好像曾支支吾吾的说表在某位很有势力的泰国富商手中所以我想找一天和阿曼的舅舅碰个面如有必要亲自跑一趟泰国也成只要能找到昌祥再怎么辛苦也是值得的对不对？
手捧着红木盒子和银炼桓竹的心情在忽上忽下后突然坠落下来无限落寞又仿佛无处着力似的加上赶搭车子的辛劳整个人顿时有点飘飘然起来说不出的空洞与乏力。
累了？华维问道。
桓竹用手紧压住隐隐作痛的太阳说：有点。
那先到楼上去睡吧房间我早帮你整理好了。
桓竹本想跟华维谈于轩的事想想又咽了回去一来她委实累了没有力气再讲；二来今晚一下子受那么大的刺激她需要先消化沉淀一番不过最重要的一点还在于于轩毕竟从未提及未来的事现在讲似乎嫌太早了。
桓竹？才上几步楼梯就被华维叫祝妈妈说爸今年是做六十大寿要我提早一、两天回去帮忙你要不要跟我同一天回家去？
家。
桓竹闭上眼睛胸口无来由的一紧家？她夏桓竹一向是只有亲人而无家的埃
桓竹？华维的声音充满谅解也充满期盼。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那你就在台中多留两天也可以我叫阿曼来陪你她说或者她干脆接你过去她家住两天你们两个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她挺想你的然后看后天或大后天你们再一起下台南。
桓竹转过身来迎上华维关切的眼神心中不流过一道不管如何毕竟还有小哥疼她阿曼了解她对不对？
我明天跟你一起回去她轻笑道：也叫我那个准二嫂一起走好了小哥你到底打算何时娶她进门呢？
见桓竹肯提早回家去华维不开心的说起俏皮话来。那就要看她的表现啰表现的好就快一点不好的话我才不想自找麻烦哩。
＊＊＊
这衣服真漂亮！李均曼帮桓竹把头发盘上去后赞道。
谢谢！桓竹回头朝她笑道：阿曼你的手真巧换做是我恐怕梳个三天三夜也梳不来一个像样的发型。
拜托你小姐我是吃哪一行饭的？身着滚宝蓝边大红色改良式旗袍的均曼说：手不巧我还能做美容师吗？她是台中一家最负盛名发廊里的头牌发型设计师。
我看你也不要再这么辛苦了早点改行做艺品店的老板娘吧。
吃我豆腐均曼打了桓竹一下说：那还得看你老哥有没有诚意呢。
真受不了你们两个老爱互相踢皮球是不是谁都不想先开口？怕落了下风？那我来帮你们说好了我就跟我小哥说──
两位小姐我可以进来吗？华维在外头叩门问道然后便直接推开门走进来。
哇！这么美我的眼睛都快受不了了啦。
又在胡说八道了均曼率先勾住他的手臂说：华维你看桓竹这件黑丝绒小礼服是不是既简单又大方？她说是朋友送的喔。
华维仔细端详桓竹身上这件礼服果真是简单、大方前后各一小V和大V将桓竹美好的肩线与光滑的背完全坦露出来长只及膝的迷你设计更是让人能充分欣赏到桓竹的美腿除了两只垂至肩上的细金炼型耳环外她没有再画蛇添足的配戴任何饰物。
而且极了华维顺着均曼的话尾往下说：什么样的朋友会送这么贴身又贴心的礼物？我看这人对你的尺寸似乎也颇为熟悉不然衣服怎么能像量身订做似的？
朋友就朋友嘛哪里还有分哪一种朋友。桓竹想打马虎眼。
少来华维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说：大嫂叫我上来叫你们说快吃饭了所以现在先不拷问你等客人走了之后
放心你不问我也会问的。均曼夫唱妇随的说。
喂！桓竹已经带头往外走。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走了啦先给爸爸拜寿去！
＊＊＊
于轩拉拉西服的下摆在众多女士注目下走进汤家大门。
他回来两天了是跟孝康一起回来的但孝康甫一抵达台湾便直赴花莲去找回家的珀贞走之前还对他说：老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啦或许等我从花莲回来我们再彻底的聊一聊吧。
怎么啦？于轩自问：我到底是怎么了？不是已决定好要忘掉夏桓竹好好的游戏人间吗？
或许他应该回头去找芳雁至少她是摆明着来绝不会装腔作势。
他同时下定决心要把过去的事彻底的做个了断汤念泽有心扩展事业打算到泰国去设厂这件事已进行半年有余但于轩一向只让公司的经理跟他或长子汤华绍接触泰方也由正佐出面于轩本人则彻底隐入幕后他当然知道汤念泽是商场上的老狐狸汤华绍则有如斗犬般的狠烈一旦相中目标就会坚持到底紧咬不放一直到把对手斗垮甚至咬死为止。
这样很好就因为他们父子俩有这样的格于轩才能一步步的诱他们走入他所设下的陷阱以便一举反扑手到擒来。
凭他们父子俩在商场上纵横多年的经历自己回国来又丝毫不掩饰行踪甚至接受了几次报章杂志的访问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已经重返台湾？
而于轩正是要让他们知道让他们去调查等到他们一无所获后那种放心才是他想要的疏忽。
他的手因伸向口袋碰到了丝绒盒子而再度触动了心事这是回泰的第一天当孝康向父母表明有意在来年结婚后海琴同时交给于轩的钻戒。
于轩虽然你没有正式喊我们爸妈但永涛和我都明白其实你是个孝顺的孩子而且在我们的心目中你早已是饶家的长子孝康这只皮猴想要结婚了总算了了我们两老一桩心事你呢？海琴说着就把一个红丝绒盒子塞到他手中。三克拉不大做订婚戒刚好与孝康的那只一式一样不过你得先把心定下来把那位夏小姐也给我订下来这样其他的首饰我才好转交给你。
当日他只是笑满心都是桓竹的影子：如今他虽然已经笑不出来但满心仍都是桓竹的影子
爱情路上徘徊多年想不到到头来依然孤独他甚至不晓得为什么还要带着这枚戒指。
于轩缓缓走进大厅这房子除了更老了些外其他的几乎都没变不用亲自去看于轩也清楚它有多大两百多坪大的地三层楼合计一百六十多坪的房子房子后头的游泳池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人：汤念泽、萧翠婵、汤华绍和不过他的心情已完全不同。
他看到汤念泽了今晚的寿星于轩的唇边蓦然浮起一丝冷笑或许他这个人一生注定与深情真爱绝缘如果真是如此那倒不如尽情沉溺于复仇的。
汤先生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贺词却有如炸弹一样瞬间炸开了平静的场面汤念泽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蠕动了半天依然吐不出个完整的字来。
今晚的寿宴采自助餐的方式所以汤家各人都散落在各处招待相熟的朋友发现念泽的神色不对围拢　过去时真正出声的人却是连于轩想都想不到的
于轩！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不然这个声音怎么可能在这里出现？于轩猛一转身惊诧不已。
桓竹？
于轩？真的是你？桓竹向前跨两步兴奋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有事先通知我一声就到我家里来了？是珀贞跟你说我回家来参加爸爸六十岁生日寿宴的吗？一定是这样这个珀贞也真是的自己临行匆匆漏带她花莲的电话没有办法联络到她但她应该有自己台南老家的电话于轩要过来怎么不事先跟她讲一声呢？
爸爸？于轩眯细了眼睛审视她汤念泽是她爸爸？自己没有听错吧？她不是姓夏吗？怎么会是汤念泽的女儿？难道说她不但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有钱甚至从一开始便是汤念泽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
寻思至此于轩的心不更冷眼光便如利刃．刺得桓竹心头难安。
欧于轩身材壮硕、结实的华绍压低声音问道：你在我父亲六十岁的寿宴上出现到底有什么意图？
于轩的眼光冷冷的扫过去汤华绍八年多以前就是他带人去把自己痛殴一顿的两人的眼光一接触于轩便好像仍能闻得到当年的血腥味一样至今肩上、胸前、腰间甚至都还留着被木棍殴打出血的伤痕。
而桓竹是汤华绍的妹妹？
意图？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祝福他老人家生日快乐的会有什么意图？
你──华绍握起拳头一副打算挥拳相向的样子幸好及时被人拉祝
哥爸的生日你别闹事冷静一点！穿着一袭火红套装的女人惨白着一张脸对于轩说：于轩好久不见。
于轩望着她看那一年她刚刚大学毕业算来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娇小的身材没变一双凤眼仍强调出她带有浓浓古典味道的瓜子脸红色窄裙双袖其余部分仍为红色剪裁如背心型的上衣还有几近无懈可击的化妆在在显示出这八年来她一直过着优渥的家居生活她要的原就是这一些吧？
可怜八年前的自己竟会相信她向往的是轰轰烈烈的爱情相信她哭诉的泪水相信她不愿接受家里的安排嫁入豪门相信她愿意跟随自己到天涯海角
于轩我不愿意做商品不愿意做工具不愿意成为政治婚姻中的祭品你带我走好不好？带我走走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愿回到那个大监牢去了。
回想起她当日所说的话再看看她现在的模样如果这里真是座监牢那她便显然是只最自在、快活的金丝雀了。
姊妹手足个难道不会有类似之处？
而桓竹是汤华纯的妹妹。
的确好久不见于轩温文有礼的说：你是越发美丽动人了我想他故意停顿一下续道：你一定很庆幸当年没有跟我一起去浪迹天涯、挨饿受冻吧？我还听说周先生有意进军立法院以后我们再见面可能就要称呼你一声立委夫人了。
欧大哥？你是欧大哥？华维的声音中透露着兄姊两人皆缺乏的惊喜。
于轩面对他也才露出一直吝惜给予的笑容。华维？上次见面你还念高中呢现在已经独当一面开起店来做老板了真是不简单。
咦？欧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开了家店？
他既然有备而来当然已把我们全家人的现况都摸得一清二楚。华绍没有好气的说其实对于欧于轩的突然露面他已惴惴不安到极点只因为不清楚对方到底想怎么样唯有装出生气的样子硬充场面。
错了汤先生于轩说：我才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至少他瞄了从头到尾不发一言但脸色越发苍白的桓竹一眼恨自己竟然还会为此心疼。我就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位美丽大方、善解人意且聪明过人的小妹。
给你知道干什么呢？好让你再起邪念？她离家出走？
哥！华纯急急忙忙的阻止华绍往四处一看还好丈夫正忙着招呼政界人士无暇顾及这里的动静。
于轩却已把这一切全看进眼底想必那位周先生并不清楚八年前他端庄贤淑的妻子曾有那么一段年少轻狂的浪漫往事吧？很好太好了。
华维是你有事透过我一位工作伙伴找我我才知道你开了家民俗文艺馆。一个计画在他心底悄悄的成形和桓竹的脸色相比计画就越显黑暗但是
我有事找你？华维不解。
你不是在找一个骨董怀表吗？我可能知道它的下落。
他说来闲闲散散但华维和桓竹的神色却同时为之一凛。
你知道那表的下落？在哪里？什么时候的事？欧大哥那表对桓竹很重要本来拥有那表的主人现在在哪里？是生是死？对桓竹尤其要紧因为他们俩是青梅竹马表是桓竹在他离开之前送给他的所以除非他发生了什么重大意外否则绝对没有不把表带在身边的道理。
华维虽然说了一堆话但真正在于轩心中激起涟漪的却只有青梅竹马那四个字如同导火线一样把他刚才尚未完全形成的计画一举凝固起来再如烟火般爆裂令他的目光霎时发出诡异的神采。
桓竹和那怀表的持有人是青梅竹马？
详情我并不是十分清楚但表我的确见过这样好了等我找到现在的拥有人后再跟你联络或者安排你们双方直接见面你再问他好不好？
那也好华维笑着对桓竹说：这下你可以放心一些了吧？有欧大哥帮忙没问题的。
桓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于轩她明白了终于全部明白了刹那间她想哭又想笑竟分辨不出心底真正的滋味。
难怪半年前在百货公司的楼梯转角处与他偶遇时她对他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他那双眸子当它们如此刻发出森冷的寒光时八年多前那幕清晰的影像便如电光火石般闪进脑中。
原来他是欧大哥八年多前引起一场家庭风暴搞得家里鸡犬不宁人人如临大敌的欧大哥。
当年只有十四岁的她独独记得有一晚被姊姊华纯摇醒。嘘桓竹别出声。暗夜中华纯的声音显得既飘忽又遥远。我要离开这里帮我把窗子打开。
姊这是怎么回事？她要离开这里？到哪里去呢？桓竹只知道最近阿姨管姊姊管得好严有时连三餐都叫她端到三楼大姊房里去不准她下楼来为什么？
嘘快点有人在外面等我前后门都有人守着只有你的房间接近围墙快点。
姊她是要私奔？而且要自己帮忙？万一日后被阿姨发现那自己怎么办？
啰哩啰嗦的你到底帮不帮忙？不帮忙的话就给我闭上嘴巴我自己开窗子就是。
桓竹从小被华纯骂惯了只好急急忙忙去帮她开窗子谁晓得才开到一半就有一双大手过来帮忙然后她就接触到那双晶亮的眼睛。这双森冷的眸子
后来姊姊回来了三个月后在轰动台南府城的盛大婚礼中成了最美丽、最令人称羡的新娘没有人告诉桓竹那个欧大哥后来怎样了没有人再提起他的名字不应该说当时小小年纪的桓竹只知道他是欧大哥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而他竟然就是自己已深深爱上的欧于轩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跟汤先生拜寿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就是他在大家惊异的目光注视下掏出丝绒盒子再取出那枚灿烂耀眼的钻戒执起桓竹极度冰冷甚至不住颤抖的小手说：向桓竹求婚。他望入她混合了悲伤、不信、委屈、痛楚的眼眸深处而桓竹在他眼中却找不到一丝的温暖。桓竹你愿意嫁给我吗？钻戒已滑上她的手指。
愿意这样的画面她已不知幻想过多少遍每一次她都会说：愿意愿意于轩我愿意一千一百个愿意我愿意。
但不是在这样的场面下原来他从不曾对她说过一个爱字是有理由的好一个在楼梯间的偶遇连在她工作的百货公司里面举办珠宝展都是刻意的安排吧？
她不清楚八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但她却很清楚自己绝对是汤家最弱的一环如果他存心对汤家采取报复行动还有比她更容易上当的人吗？
只是他何其残忍竟攫取了她最最珍贵的一颗心！
桓竹低下头看那璀璨却冰冷的钻石一眼心下一酸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璀璨璀璨在璀璨背后竟有那么阴暗的一面、那么残酷的事实、那么工于心计的计画
恨只恨自己仍像个傻瓜一样一步步走进他所设下的陷阱终至难以自拔。
她的心冷了情伤了觉得浑身都痛但整个人却反而镇静下来或许是一种恸至极点后的反弹吧桓竹只晓得有个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说：桓竹撑下去不管关起门来后你要流多少天的眼泪要吐几大桶的血现在都得撑下去。
她慢慢的抽出戒指抬起头来对于轩悠悠一笑说：不管是用它来买你的心安或买我的爱情它都太廉价了欧总裁我的人不卖我的心更不卖。
她转身就走任由钻戒坠落到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第六章
元旦过去了旧历年也过去了桓竹没有回台北也没有留在台南或台中她上了关仔岭住进了一幢与世隔绝的小木屋中每周才骑脚踏车到镇上一趟买日用品顺便给华维打电话报平安小木屋中有水电而无电话有设备齐全的音响但没有电视。
这是母亲的丈夫张仁德在举家移民澳洲前唯一没有变卖的房子也是他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
一年前当她从律师手上接过房地契时同时拿到了一封张仁德留给她的信信上便是以纪念品来形容这幢小小的木屋。
我与你母亲结缡五年虽然她的心从来都没在我身上但我是爱她的桓竹正因为爱她太深当时才无法接受那样的打击这种心情等你自己将来也爱上某一个人时自然就会明白我无庸赘述只希望你不必吃跟我或跟你母亲一样的苦头在感情这条路上能够走得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最近我们一家四口即将移民澳洲在整理财务时才发现你母亲名下还有一幢小木屋只因那地方是她与令尊孕育出你的所在后来也是她难产过世的地方我既不愿、也不忍再重临旧地久而久之竟然就把它给淡忘掉了。
经与内人商量之后我们两人一致同意由你来继承这幢屋子最为恰当赠与税款我已付清木屋也请人去整修过了往后你无暇去度假的日子里每隔两周都会有人去照顾管理我已预留了五年的管理费你不用推辞就当做我们夫妻临行前所给予你的一份小小礼物吧这幢小木屋则是最适合送给你的纪念品。
其实一年前我已想与你联络无奈每次都吃了令尊赏赐的闭门羹好不容易才辗转得知你已离家自立的消息个中缘由我们不问可知也因此更坚定了要把小木屋留给你的决心这样往后你再受委屈至少知道自己有地方可去不致惶惶不安无所依归。
孩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上一代的错苦果却要你来承担每一思及总觉对你母亲不起若早几年得知你的情况或许我与内人早争取将你接来了。
但不管如何你现在总算也长大了信末附上我们在澳洲的地址你如有空请来澳洲一游我们定当竭诚接待。
愿你母亲在天之灵庇佑你往后人生道上平平安安我们也祝福你。
千错万错都是上一代的错；桓竹想到张仁德在信上所写的那句话不露出苦笑他太敦厚了其实千错万错也都不是他的错埃
三十五年前父亲汤念泽因为需要邻近一块土地扩建工厂不惜牺牲爱情娶了拥有那块土地所有权父母双亡寄居在姨母、姨父家的萧翠婵为妻。
妻子娶了土地也有了念泽却对旧日女友夏韶君念念不忘加上韶君极度眷恋念泽两人于是一直维持着藕断丝连的关系感情甚至因见面不易加上有婚姻做梗而更加浓烈。
在翠婵生下长子华绍和长女华纯以后韶君终于因久待无望而嫁给了在新营镇上银行工作的张仁德本来以为男婚女嫁后这段纠缠多年的孽缘可以告一段落其间韶君更曾随夫婿调职到台北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未曾与念泽见面。
等翠婵再生下华维时几乎也以为韶君不会再成为他们的阴影了哪里晓得人算不如天算在华维两岁的时候韶君他们又调回新营张仁德更升任为主管为扩张纺织企业常常得跟银行周转资金的念泽因此又与韶君再度重逢也发现对彼此的爱恋及渴盼竟比以前还要炽热难道是因为中间分别了两年思念美化了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貌？
这份情意在有一天张仁德到台北出差正逢台风交通中断没有办法赶回新营时终于决堤而出结婚已四年多却一直不孕的韶君发现自己怀孕了。
当时已三十二岁的韶君在想要生下所爱的人的孩子和拿掉不是丈夫的孩子的心情中长期挣扎身体一日坏过一日精神状况也一直不佳最后竟在难产中过世。
孩子生下来了她临终前跟丈夫坦承自己的过错并且要求他把孩子交给念泽使孩子能在亲生父亲身边长大。
仁德爱她至深韶君至死都没有被他所感动的事实当然重重伤害到他更过分的是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韶君竟要仁德主动揭发绿帽的难堪丑事于是在极度混乱心情的催逼下为了帮韶君完成最后的心愿仁德跟念泽开出了他的条件。
韶君虽然死了但她终究是我张仁德的妻子丧事你一概不准插手不过这孩子既是你的我就不可能养她如果你不抱回去我只好送她到孤儿院。
就这样桓竹被抱回了汤家忍受丈夫出轨行为多年的翠婵终于也觉得忍无可忍了桓竹要住进汤家可以但念泽必须先答应她四个条件。
第一这孩子不能姓汤看要姓张、姓夏随便你去决定总之她不能和我的孩子同姓。
第二我不亲自带她你请个保母来带吧那女人生的孩子我不想碰。
第三外人问起就说她是我远房表妹所生的孩子因为上头已经有八个姊姊实在养不起这女娃儿我看华纯一个女孩也没伴就把她抱过来养长大以后她自然得叫我们阿姨、姨丈。
第四你马上把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让给我其他两个男孩各占百分之十华纯百分之五剩下的你自己再去分配。
就这四个条件你全答应了我马上去接孩子回来。
就这四个条件？翠婵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一点？念泽没有想到平日好像傻呼呼、有点迟钝的女人一旦动起脑筋点子竟是这般的实际近乎现实。
玩不起的话当初就不该起头我已经受够了汤念泽台风夜那一天你知道你女儿汤华纯发高烧至四十度吗？我披着雨衣背着八岁的她冒雨到两条街外的胡小儿科去敲门还差一点被广告招牌砸中结果你这个做爸爸的人在哪里？翠婵越骂越火大越觉得他和夏韶君是一对妇。在新营和那女人胡搞还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怎么她结婚三、四年连个蛋都下不来你一搞就搞出个小来？你──
念泽知道自己错了错不该抛弃相恋多年、情投意合的韶君错不该为了土地而娶思想几乎完全无法沟通的翠婵错不该婚后还与韶君纠缠不清害死了她也害惨了他们才出世不久的孩子。
但他实在无法忍受翠婵用那么下流、恶毒的字眼骂韶君韶君何尝不想离开他？何尝不想与他做个了断？那次台风夜的欢爱是他们在她婚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结合谁晓得就为他们留下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他挥手给了翠婵一巴掌这也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这一打的结果是让桓竹在孤儿院中足足待了半年等到念泽终于咬牙全数答应翠婵的条件时桓竹那小也几乎快要因孤儿院中人手不足、照顾不周而红肿溃烂了。
张仁德在办完韶君的丧事后就请调到北部分行去但有桓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证据在哪里挡得住一些流传的耳语和嘲弄。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桓竹也不明白为什么她能叫华绍他们大哥、大姊、小哥却只能叫汤家夫妇姨丈、阿姨她不明白亲生父母为什么从不来看她不明白何以汤家所有人都住在三楼的房间里只有她是睡在一楼邻近储藏室的小房间更不明白为什么除了姨丈和小哥之外阿姨和大哥、大姊以及其他一干亲戚对她总是冷言冷语甚至还会作弄她或莫名其妙的斥责她。
直到十五岁那一年有天放学回家看见华绍的妻子正在指挥工人搬走以前华纯练习用的钢琴而他们的独生子天豪竟用她明天就得交出的设计图在涂鸦时才因她的抗议而使得她的身世秘密完全爆发出来。
小豪！你在干什么？这是小姑姑明天要交的作业现在被你涂成这样我怎么办嘛！
孙如瑛闻言立刻丢下工人过来叫道：唉哟天豪你要死啦没长眼睛是不是？连小姑姑的设计图你也敢动快还给小姑姑。
天豪正画得兴起哪里肯放手如瑛见儿子不肯合作不有些老羞成怒就怪罪到桓竹身上来。桓竹横竖也不过是几张纸嘛干嘛大惊小怪的等一下这小祖宗若哭起来我可又得应付他奶奶应付不完了。
自己辛辛苦苦做了好几个月的功课就等着明天要交上去打期末成绩了竟被如瑛说成几张纸而已才十六岁的桓竹怎么得起这样的扭曲一个冲动便想从天豪手里把图抢回来结果是用力过猛不但图因天豪也紧捉住不肯松手而撕破连带的三岁的他也被拖倒在地马上哇啦啦的哭起来。
天豪天豪你有没有怎么样？其实天豪的哭大半是因为桓竹拂了他的意人根本没怎么样却因如瑛这一叫竟把本来在房里打牌的翠婵也给引了出来。
怎么啦？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呼天抢地的？翠婵一马当先的走过来把天豪抢入怀中。谁把你弄哭啦小心肝？告诉奶奶奶奶帮你打那个人去！
如瑛逮着机会马上加油添醋的描述起来于是翠婵便一边哄孙儿一边斥责桓竹。
平常碰上这种事尤其又有翠婵的牌友在场桓竹是绝不会顶嘴或加以辩解的但看到自己的心血被天豪用彩色笔涂得面目全非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遂首次应道：本来就是天豪的错他怎么可以乱动我的东西？这要是姨丈在也一定会说他不对。
天豪本来是跟在翠婵身边打转翠婵嫌烦才把他赶出麻将间被不知情的桓竹这么一说倒好像自己也有错一样再加上她提起到日本去的念泽更是让已经意识到身边三个牌友都在等着看好戏的翠婵下不了台。
弄哭天豪的人是你哪里还来这么一大堆理由还不赶快跟你大嫂道歉。
桓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歉？阿姨要她道歉？凭什么！心里想着话就自然而然的吐了出来。我又没有错凭什么要跟她道歉！
翠婵见她瞪大一双酷似夏韶君的眼睛想起平日念泽老爱赞她这双眼睛漂亮每次碰上那种时刻翠婵就知道他又在想念夏韶君人都已经死了仍时时在他们之间做梗新仇旧恨齐聚心头一起涌上来让她终于失去控制的反手甩桓竹一个耳光。
凭什么？凭他姓汤而你姓夏凭他有父有母而你只是个妇苟合下的野种！我真恨不得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到你这个私生女你这个种！
说完后她掉头就走三个牌友加上接过天豪的如瑛也快步跟上工人把钢琴搬出去了只留下右脸颊仍火辣辣地痛的桓竹跪倒在地迷惑不已、难堪不已、痛楚不已终至痛哭失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只觉得双眼红肿、全身酸痛大厅里暗沉沉一片没有人喊她去吃饭也没有人过来看她桓竹想起翠婵骂她的那些话真恨不得自己能够永远躲在黑暗里再也不必面对隔天的阳光。
桓竹最后来扶她的是甫上成大的华维。桓竹来到小哥房里去小哥帮你把作业补回来。
两人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夜终于把设计图给完成了隔天华维先送她到学校去交作业再载她到成大校园去时近期末大考原本热闹的榕园几乎找不到十个人华维挑了棵最老最大的榕树要她倚着树根坐接着就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说给桓竹听。
桓竹很专心、很平静的把故事听完然后在沉默良久良久之后才问了华维一句话：小哥那为什么你不像阿姨和大哥、大姊一样讨厌我呢？
华维仰首向天也一样想了好久好久。坦白说我不知道桓竹或许是因为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很小所以不像大哥、大姊他们清楚的记得妈妈为爸爸与你母亲的事痛苦挣扎的往事不过我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他蹲下来握住桓竹的手由衷的说：重要的是你已经到这世上来了而且你是你父母相爱的象征是你母亲不惜牺牲自己所换来的生命在我眼中你姓汤也好姓夏也罢总之你都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告诉你真相是要你更珍惜自己好吗？
泪水明明已在眼眶内拚命打转但桓竹硬是没有让它流下来她投进华维的怀中重重的点头认真的许诺好小哥我答应你我一定珍惜我自己。
桓竹用手背擦掉满颊的泪水珍惜自己七年来她在学业、工作上尽心二十岁便出外独立生活自问并没有辜负当年对小哥许诺的那句话。
但是爱是深仞情是怒川自己在纵身之前又没有预留退路或先寻渡桥哪有不陷溺的道理？
只恨那说好一同强渡浪头的人竟撇下她不管迳自上岸去了甚至站在岸边嘲弄她别脚的泳技和贸然投河的冲动。
然而最真最诚最纯的爱恋要求的不都是这种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吗？
甚至不在乎粉身碎骨？桓竹用越形消瘦的手臂环抱住自己想起逝去的母亲：妈妈你也是如此爱着爸爸的吗？不惜粉身碎骨？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既能完全谅解阿姨难堪的心情也能完全明白她想对自己好却偏偏做不到的窘况越爱丈夫越无法忘却他的曾经背叛更何况爸爸从头到尾都没有掩饰他在婚姻上为何选择阿姨而舍妈妈的理由也不思欺瞒在爱情上妈妈才一直都是他唯一的眷恋。
桓竹蓦然意识到父亲的自私在这场纠缠数十年的情爱中妈妈赔上了青春和生命阿姨付出了她一生的痴恋而爸爸爸爸只是予取予求根本没有真正的去怜惜妈妈的眼泪和尊重阿姨的努力。
说到底两个女人他都爱得不够。
就像于轩对自己一样又或者她的处境越发不堪只因为于轩从未真正爱过自己？
桓竹一惊赶紧甩甩头怎么脑筋转着转着就会转到于轩身上。
她起身换上牛仔裤和大毛衣又过了一周该到镇上去打电话给小哥了？
＊＊＊
拨通了号码桓竹没有想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竟然不是小哥的而是
大姊？你怎么会到小哥那里？
桓竹桓竹你听我说华纯显得十分慌乱。不你先把住的地方告诉我们我们过去找你。
我们？除了她还有哪些人呢？
大姊有什么事在电话中说也是一样的。
华纯本想坚持但似乎也能感觉到桓竹的倔强便重重叹了口气说：爸爸病了。
爸爸病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桓竹不要着急只是血压偏高你别着急。话筒被华维抢了回去。
小哥桓竹仍然放不下心的追问：爸爸真的没有关系吗？平常不是都固定在服药怎么会──
真的没关系华维的声音中却透露出浓浓的疲倦与无奈。他现在在医院中有医生、护士照顾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你放心。
都已经住进医院里了这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呢？不会只是因为她跑到这里躲起来吧？
小哥要我放心可以但你总得先把话说明白埃
桓竹真的没有什么爸爸是因为在泰国那边设厂的事出了点状况心里一急血压才突然上升的你──
电话又换人讲了。你再不出面我们汤家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是华绍一贯霸道的口吻桓竹欧于轩运用关系冻结了我们在泰国的投资工厂一日不盖好我们这边就得继续亏损下去不管我们汤家对你如何好歹也养大了你并且让你读书供你到能够自立生活就算是一条狗也会懂得感恩图报吧。情急之下华绍显得有些口不择言。
但是大哥我不是狗我是人狗必须愚昧的忠于主人我却有判断的能力。
不但汤家完了桓竹听到华纯在一旁嚷嚷着连周家也要倒楣说不定到头来我连这段婚姻也保不住大哥你口气放软一点行不行？你求她嘛求她至少露一下面不然欧于轩绝不会善罢干休的。
要我求她？华纯你有没有搞错？我为什么要求她？若不是她勾搭上欧于轩那混蛋也不会找上门来现在我们就不会这么惨了
接下来华绍又讲了多少难听的话桓竹并不知道因为话筒已经又回到了华维的手中。
桓竹你不必听他们的倒是那个表他突然欲言又止的。
小哥是不是有昌祥的消息了？
当初把红木盒子和表炼交给我的那位朋友农历年时又去了一趟泰国边界那个把东西卖给他的难民说若想知道怀表主人的下落就一定要先找到现在的拥有人可是欧大哥却什么都不肯说。
欧大哥？又是欧于轩他到底想要怎么样呢？
桓竹大致情形就是如此爸爸的身体真的没有什么大碍如果你不放心明天再打电话来我把他病房的电话号码告诉你你直接打电话过去和他聊一聊好吗？
桓竹本想再多问一些但华绍和华纯在那一头嚷嚷不休她顿时失去了兴趣而华维也急着收线。
你自己多保重不聊了再见。
＊＊＊
隔天问明了爸爸住院的病房号码桓竹便迅速赶下山去趁汤家人都不在的时候进房里去。
爸爸。她蹑手蹑脚的悄悄来到床旁轻喊道。
但念泽仍然惊吓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牢牢的盯住她看。桓竹？是你吗？真的是你？
看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桓竹的泪水差点就夺眶而出小哥骗她爸爸的病情不轻０爸是我真的是我桓竹来看您了。
我刚刚梦见她怪我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念泽叹了口气说：她骂的对我的确没有善尽为人父亲的责任这些年来委屈你了。
爸您有的您一直都很爱我我知道。桓竹拉来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这一个多月你住在哪里？问华维他死都不肯说而你那个叫珀贞的朋友则三番两次打电话到家里来问快把你阿姨给烦透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翠婵的玩笑。
我住在关仔岭一直都待在那里。
关仔岭？念泽的眼眸立刻为之一亮。是他以不定的眼神询问桓竹。
桓竹则点头道：是的我一直都住在那幢小木屋里一年多前张伯伯送给我的她把经过大约叙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念泽说：他也算是个有心人了。
爸您怎么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事业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健康来得要紧埃
念泽苦笑着拍拍她的手说：大概也只有你跟华维会这么想这么劝我。
爸您别胡思乱想我相信阿姨和大哥他们也都很关心您的身子只是既然没有什么大碍他们当然又立刻操心起其他的事来。
念泽的心思敏锐马上问道：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他们想强迫你做你并不乐意做的事？
没有没有他们没有顾及父亲的病情桓竹唯有否认到底。他们连我住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强迫我呢？我又有什么值得他们来强迫的？
念泽松了口气道：没有就好桓竹记住爸爸的话不管他们怎么求你、拜托你或者是骂你、强迫你你都不能答应他们知道吗？
桓竹隐约知道这事和于轩有关但其中的曲曲折折却不是真的完全明了只能试探的问道：爸和您在泰国设厂的事有关吗？
设厂念泽的眼光飘忽仿佛落在不知名的远处。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但持续扩充业务一直是你经营的理念和不变的目标到泰国去设厂的事又筹备了这么久爸是不是因为那里出了问题您的身子才吃不消的？
桓竹我说过这些事用不着你操心有你大哥去伤神就好我这一辈子为了事业已经牺牲了太多、太多其中又以失去你的母亲最令我痛心不已、追悔莫及！六十岁的老人了眼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泪光令桓竹吃惊、酸楚。所以爸爸绝不能再牺牲你的幸福。
桓竹并不怎么明白父亲所说的话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跟父亲接近了一些是因为他卧病在床不似平常的威严吗？还是因为他提起了她从未谋面的母亲？
其实其实爸爸桓竹喊着急切的想说出埋在心中已久的话。阿姨也是可怜妈妈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如果您愿意接纳阿姨的爱家里的情况一定会有所改变。
你这话说的简直和你母亲以前说的一模一样念泽闭上眼睛刚刚才打过针他有点累了眼皮越来越重。你们的个也是如出一辙的善良但爸爸却宁愿你多为自己想一些答应爸爸不管碰上什么事都不能拿自己一生的幸福来赔
念泽睡着之后桓竹又在他身旁坐了半小时左右然后才悄悄的离开在为他收东西放进衣橱时忽然看见一份厚厚的企画案桓竹拿起来随手一翻发现那是赴泰投资的详细计画书这个计画对父亲而言的确十分重要吧？现在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困难呢？
桓竹在门口转身再深深看了父亲一眼多么希望自己能为他分忧解劳即使只能帮一点点小忙也好。
＊＊＊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桓竹便给珀贞挂了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有人接她不会已经搬走了吧？
就在她想挂掉电话时有人及时接起。喂？竟是个男人。
喂？请问方珀贞小姐──
对方不等她把话讲完已经叫起来。桓竹？是桓竹吗？我是孝康你在哪里？
小旦旦珀贞焦灼的声音混合著惊喜传过来。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将近两个月找不到你简直快把人给急死了！
自圣诞节后一别她们的确已经近两个月未见桓竹心下一酸话便全梗在喉中近来她发现自己特别脆弱动不动就想掉眼泪。
桓竹你还在听吗？桓竹你现在在哪里？我和孝康去接你好不好？天母的房子就快装潢好了你的东西我已经全搬到特别为你准备的客房里你来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珀贞桓竹这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你们决定哪时候结婚？
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人是孝康。这下你可问倒我了桓竹因为珀贞说于轩一日找不到你她这个婚就一日不结所以拜托你行行好赶快跟于轩碰面我才能尽快把珀贞娶回家去。
于轩在找她？为什么？桓竹恨自己心中竟然还会浮现一丝的喜悦及期待。
你别管他胡说八道电话又换成珀贞的声音。桓竹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台南火车站我爸爸病了回来看他。桓竹不让珀贞有讲下去的机会说：珀贞火车快进站了我不跟你多讲婚期快订下来喜帖寄到我小哥那里去到时我一定会去参加记得快决定日期。
桓竹桓竹──
我要挂电话了你自己保重再见了。桓竹急急忙忙收了线不肯再多说。
＊＊＊
抵达新营时天色已暗桓竹搭客运上山再骑脚踏车回自己的住处去山路寂寂但有虫鸣鸟叫一路上倒不怎么。
看见木屋了定时装置的开关发挥了作用窗口亮着一盏灯仿佛有人在里头等她似的十分温暖。
桓竹把脚踏车停好从皮包里掏出钥匙拾级而上却乍见门前有团黑黑的人影慌得她连叫都还来不及叫已差点往后滚下去幸好那人手伸得快一把就扣住了她。
桓竹我总算找到你了。山上夜来湿冷他呼出的气息便显得分外温热。
桓竹瞪大了眼睛难辨悲喜这个男人这个自己朝思暮想、无法忘怀的男人他──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是我的这一辈子你都休想逃出我的怀中。
话一说完他便将她紧拥入怀里两片火烫的唇接着覆盖下来蛮横的、霸气的、热切的强索着她的反应不容许她有一丝的疑虑或反抗。
其实桓竹也没有力气反抗了一个多月来的思念已经瓦解掉她所有的抗拒看到他、听到他、再接触到他桓竹相信现在即使天地突然变色也没有办法将她自他身边拉开。
经过一个多月的分别面对今晚的乍然重逢她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再收回对他的爱。
于轩于轩当他的稍稍移开去吻她的面颊、额头和颈项时桓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这样喊着。
我在这里就在你面前说你是我的他命令道：说你再不会逃开说你再不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桓竹仿佛溺水的人攀紧浮木般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说：我再也不莫名其妙的消失再也不逃开我她的身子紧依着他好像恨不得能融进他体内似的。我爱你于轩上天罚我但我真的已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你。
于轩没有再多说什么从她手中拿过钥匙开了门挽着她进入屋内后便再度落下这一吻更加的火热直吻得桓竹双膝打颤若不依附在他身上恐怕早已瘫倒下去。
两人的外套同时落在地毯上于轩半扶半抱的将她推进了长沙发里滚烫的身子着他的唇舌正轻挑着她细致的耳垂灵巧的十指则穿入她的发间摩挲着。
你知不知道这阵子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知不知道因为找不到你我差点都要疯了？桓竹你真忍心！
桓竹着他的头发从来没有与男人如此亲密过的她根本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只想要更贴近他只希望他不要停话不要停讲人不要离开手不要
他一手环紧她一手自毛衣下摆探进去轻易的找到勾扣解开再把毛衣撩高。你真美桓竹你真美
桓竹甫一接触他异常狂热的眼神便惊恐的闭上眼睛她阻止不了自己体内涌现的热情似乎也挡不住他凌厉的攻势但心底却仿佛有个声音在跟她说这样是不对的他们之间仍存有太多的问题而且而且
我投降了突然听见于轩在她耳边低语：我彻彻底底的投降不管你是真爱我也好是刻意诱我上也罢我欧于轩这辈子已注定要栽在你们汤家两姊妹的手中。
于轩的话如同兜头冷水般彻底浇醒了她桓竹心中一痛不用力将他推开大叫一声：不要！我不是华纯的替身不要！ 
                  第七章
坐在地毯上的于轩点起一根烟说：我可以抽烟吗？
已经把衣服整理好蜷在沙发一角的桓竹漫应道：你已经点了不是吗？我以为你是不抽烟的。
只有在心烦时才抽。他狠狠吸了一口道。
桓竹咬一咬下唇狠下心来说：抽完这根烟你就走吧我们之间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于轩回头看满脸泪痕的她一眼不晓得自己的决心为何总是会因为她而轻易动遥
在汤念泽的寿宴上求婚未遂是他所料不及的如果她是那么处心积虑的想接近自己那为什么还会拒绝他的求婚呢？
也曾以为是自己误解了她但回家再看那卷带子疑虑便再度煽起心中的怒火更何况她还对自己隐瞒了身世背景以及以及她早有知心男友的事实。
在对自己撒了那么多谎后她竟然还敢对他说爱他？她以为自己会相信她吗？太天真了吧！
偏偏不管自己如何努力就是忘不掉她每天早出晚归不停的加班、不停的加重工作量希望能求得下班后的一夜好睡然而闭上眼睛来的总不是睡意而是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
于是于轩知道自己完了八年多来首次打开心房既已让她进驻就无法再度关上这和当年欲偕华纯私奔不同。
华纯优柔寡断毫无原则可以小鸟依人激起男人心中的英雄气概继而愿意为逞一时意气帮她做任何事但那种感觉一闪即逝无法持久当日就算是她不反悔在先恐怕日后两人也难逃成为怨偶的厄运。
桓竹给他的感受却完全不同她像是早已存在他体内的影子一样相遇之后便完全凸显出来怎么样也抹杀不去；想挖掉她恐怕连自己整颗心都得跟着掏空原来她早已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为自己再难割舍的一部分。
于是他开始疯狂的找她当汤家拒绝透露她的行踪时于轩忍不住下令全面冻结他们在泰国的投资同时拿八年前的往事去威胁华纯只为了要把桓竹的行踪逼出来。
没想到这样一逼除了把汤念泽逼进医院外桓竹仍然毫无音讯最后还是华维看不过去才给了他小木屋的地址。
在来之前他还奢望着能够再见到她想到她的劣行后就断绝对她的思念甚至能拂袖而去再不跟汤家的人有任何牵扯。
想不到才看到拾级而上的她所有的自律便都不见了只剩下原始的欲求、深切的渴望她在他心目中所占的分量原来要比他所以为的重得多。
而她却能轻描淡写的说：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汤华纯的临阵脱逃已弄得他家破人亡再加一个夏桓竹的话后果恐怕就不只是八年的自我封闭而是永远的万劫不复了。
不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非得到她不可只有握她在手他才能够为所欲为彻底羞辱汤家把他们当日加诸在他身上的折磨全数归还。
心念一决于轩的眼神便转为冷冽往桓竹身上一扫说：我真走了你不会觉得吗？
桓竹回瞪他道：什么意思？
那要问刚才是谁在我怀中频频答应永远不再离开说已无可救药爱上我的。
你苍白着一张脸桓竹竟为之语塞。
告诉我桓竹拿走你怀表的那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吻过你？如果他吻过你而你的反应也像面对我这么热烈的话我想他就不会舍得离开你了。
桓竹作梦都没有想到于轩会用如此不堪的话来羞辱她怒急攻心反而能够挤出笑容来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对你的反应是最热烈的？见他双眼掠过一阵愠色桓竹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有了效果但那又如何呢？她的心中并没有一丝胜利的。欧先生夜已深沉恕我无意留客你请吧。
夏小姐话说完后我自然会走。
那就请你快说。
嫁给我。
桓竹弹跳起来问道：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到了我说嫁给我。
你疯了。
于轩却偏着头说：对于一个求婚者而言这三个字似乎不是什么标准答案。
而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你也算不上是一个正常的求婚者。
哦于轩按熄了烟交叉着双手枕在脑后说：那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所谓正常的求婚者应该具备什么条件？
如果她说要具备爱恐怕只会惹来他的讪笑吧？而见她不语于轩却自以为是的接下去说：我今年三十三你二十三年纪相当；我未娶你未嫁条件相当；你外貌姣好带得出去而且显然不讨厌我；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别有深意的表明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富有多金正符合你的需要。
他富有多金？他富有多金干她什么事呢？她从来就不是个拜金的人她在他眼中几时变得如此不堪起来？桓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我的人不卖我的心也不卖。
你是说过但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绝对的非卖品只看价码是什么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桓竹犹记得当年大姊被带回家里时大哥曾狠狠的骂她一句你以为他看上的是你的人吗？不他看上的绝对只是你的家世是汤华纯背后的那块金字招牌！
就因为他自己曾追逐过也仍在追逐着金钱便以为人人都跟他相同？
对不起你看错人了。桓竹不欲多说往门口走去做逐客状。
但于轩却快她一步站起来挡住木门不让她开。是吗？依我看你只是价码和别人略有不同而已。
欧于轩你不要欺人太甚桓竹的声音已跟着身子颤抖起来。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子！她气得想背过身去。
但于轩却硬扣住她的肩膀要她面对着他。桓竹我刚刚已经讲过话说完之后我自然会走桓竹握紧拳头将脸别开令尊在泰国的新厂已投入一亿两千万元的资金如果无法如期完成不要说在泰国生产无望台南本厂也有可能被拖垮；你姊夫周栋梁为年底立委选战已部署了两年多有余如无意外安南区选票应是他能否当选的主力可是若有人把他夫人婚前与人私奔的往事揭发出来加油添醋说成他夺人所爱的丑闻我相信对手就算没有办法因此而扳倒他至少也拥有了搅局的本钱；对了我差点就忘了你还有个小男朋友听说天天都在盼他回来如果能找到现在持有那骨董怀表的人应该就不难循线溯往的揪出他的行踪他既是为了你才离开台湾那你便应该负起把他找回来的责任不论他是生是死你这做的总该表现一下情意。
不你不会你不可能桓竹面无血色惊骇莫名。
我不但可能而且一定会于轩知道她听懂了微微笑道：这是我对你开出的价码桓竹现在你还能坚持说自己是绝对的非卖品吗？
桓竹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把脸深深的、深深的埋入冰冷的手掌之中感觉到自己一颗心陷入无边无际的悲哀里。
＊＊＊
再度走进于轩位于阳明山的华宅桓竹的身分已经与过去不同。
欧太太。司机如此唤她钟点女佣也这样叫她。
欧太太。
桓竹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谁会知道在这声称呼的背后有她多大的无奈和多深的创伤。
父亲病情的持续加剧是她无法再坚持的主因二度到医院去探他时桓竹便意外的发现所有的汤家人都在而病床却是空的。
阿姨！她的胸口一紧也来不及唤任何人了直接就问翠婵说：阿姨爸爸他他──
送进加护病房了华绍护在母亲跟前答道：夏桓竹这下你满意了吧？
大哥华维看不过去出面拦道：爸爸身体不好桓竹跟我们一样着急难过你又何必说这种话？
她会和我们一样着急难过？这次按捺不住的人换成了华纯。栋梁连提名都还没争取到呢四周的流言已经多得不得了了如果如果她最担心的显然并不是父亲的玻大哥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华纯谁教你当年脑袋不清楚做出那种事来？现在充其量也不过是自做自受而已哪里像我们汤家二十多年来白养了一个不知回报的人临了还要帮着外人来害自己的家人。
若不是惦记着父亲的身子桓竹必定早就转身离开了她抬起头来只见小哥用充满谅解及悲悯的眼神望着她而翠婵翠婵竟然──
桓竹她苍白着一张脸完全失去了平日孤傲冷绝的模样。桓竹就算是阿姨求你求你看在你父亲的份上帮忙汤家度过这一次的难关再这样下去你爸爸他他真的会
阿姨。桓竹的脑中一片混乱只想阻止翠婵再往下说。
你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肯帮忙呢？难道难道非要我这个老太婆跪下来求你不成？翠婵说完便作势要跪。
桓竹被这一逼身子反倒抢先一矮跪倒在地。不不阿姨是我求你求你不要再说了我──
病房门被推开打断了所有人的话头刚刚脱离险境的念泽只惦着一个名字。
桓竹桓竹
桓竹连忙赶到床边说：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桓竹他紧握住桓竹的手那股强劲简直就不像是个病人。别忘了我说过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不许你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当赌注答应我桓竹答应我。
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但是如果因保全她一个人而让许多人的努力、成就、生命全部毁于一旦那她又有何幸福可言？爸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开玩笑。
念泽似乎安心了终于肯闭上眼睛睡一觉。
隔天她便回到台北与欧于轩到法院去公证结婚变成了欧太太。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喜宴没有鲜花没有月没有给予祝福的双方亲友甚至没有一丝的笑容桓竹和于轩便成了夫妻。
才公证完毕于轩就当着桓竹的面打电话到泰国去即刻解决了汤家的燃眉之急同时表示因着连襟之故年底选战他愿意在经济上助周栋梁一臂之力。
念泽知道在泰国设厂已无问题后不再忧心忡忡病情转趋稳定等到他可以返家休养得知桓竹嫁给于轩时已是她婚后一个半月的事了。
桓竹力辩她是心甘情愿结的婚念泽在一阵失神之后也只得重重叹口气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自责：韶君我真是对不起你这一生我不但害惨了你而且还害惨了我们唯一的女儿。
时序进入五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但桓竹的心情一迳沉溺在寒冷的冬季里有谁会相信这两个多月以来他们过的是有名无实的呢？
从法院公证回来的那一天起于轩便搬到一楼的客房住把二楼的主卧室让给了新婚的妻子他从来都不碰她顶多只在一起吃饭相递杯盘时会轻触到手或者是在人前他会轻拢住她的腰显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其他时候他连正眼看她的机会都不多。
桓竹推开落地窗来到游泳池畔波光粼粼于轩倒是从依然春寒料峭的三月起便维持着天天晨泳的习惯不会游泳一直是她的遗憾之一常常想请他教自己可是一触及他那冰冷的眸子到嘴的话便又全数咽了回去何必自讨没趣呢？
她不愿再往下想只怕越想会越自怜于是转身回到屋里换上白衬衫、黑窄裙打算到公司去一趟。婚后她虽然没有继续到公司上班但仍持续为海琴珠宝设计饰品新的璀璨部主任是个刚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活力充沛、干劲十足两人的设计理念十分接近所以聊起天来非常投机。
桓竹打理妥当后因不想麻烦司机再接她回来便迳自叫了计程车出门。
＊＊＊
欧太太。柜台小姐见了她神色突然略现惊惶怎么回事？
成先生在吗？桓竹也无意追问下去直接说重点。
在在他的办公室里。
好谢谢你。桓竹拿着设计图便往里头走。
欧太太！柜台小姐却又喊道。
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她越显不安。我是想是想需不需要请成先生到会议室来见你。刚刚她送咖啡进总裁办公室去时只见成先生办公室就在总裁的对面万一──那怎么得了？
不需要怎么？成先生现在有客人？
客人找的不是成先生猛然发现自己说溜了嘴她急得整张脸都涨红了。不我是说没有成先生没有客人没有。
那不就结了我去他办公室就好不必麻烦了。桓竹不再理会她莫名其妙的言行迅速往里头走去。
桓竹成渊有着艺术家不拘小节的脾所以对她一向直呼其名。真有默契我刚刚才想打电话去找你。
有事？成渊看起来很好哇桓竹越发不明白柜台小姐的阴阳怪气算了她懒得想那么多。
想找你要岁末冬季的设计品他摊摊手笑道：我自己拚命的想就是想不出什么好图样来。
别谦虚了今年秋天这一批不就全靠你？我一点儿灵感也没有。
那有什么办法？成渊调侃道：你与欧先生新婚燕尔哪有心情为忧郁的秋天设计饰品只好由我打鸭子上架啰。
结果你这只鸭子表现得还不错嘛。桓竹不想提及他们的婚姻。言归正传来看看我的草图。
两人研究了大约半小时以后桓竹突然想起她去年设计的东西或许应该拿来和成渊讨论一下销路好的样式就不妨再继续生产下去。
成渊你等我一下我到欧先生办公室去拿点东西。桓竹起身道。
他今天好像没过来搞不好办公室的门还锁着。成渊今天到得早又一直没出去所以无法肯定。
看看吧如果推不开我再请人来开。桓竹走到于轩的办公室门前心想他八成不在否则门一定开着便反射的去推一下门想不到门根本没锁轻易就被她推开一条门缝正想全部推开走进去时──
轩你说我该怎么办？
去拿掉吧于轩站着先前说话的那个女人则坐着斜靠在他腰侧两人都背着桓竹往窗外看。芳雁留下来有什么好处？
但是轩我爱孩子我想要这个孩子他是我们两人的爱情结晶埃
去拿掉芳雁留下他对大家都是个负担我知道要你舍弃自己的骨很残忍但环境根本不允许你把他生下来要拿就得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轩芳雁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已贴在他身上。我怕我好怕埃
于轩环住她的肩膀说：不怕不怕如果你真的害怕那我陪你去好了。
桓竹不知道她是怎么轻拉回房门的她甚至还记得不要全部关上以免发出太大的声音惊动了里头那一对男女。
但是在她退回成渊的办公室时却一个踉跄从早上到午后的现在什么都没吃的身子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人便瘫倒在地。
所幸那只是一时的晕眩三、四分钟后便在沙发上苏醒过来。
成渊？她眨眨眼望着俯身看她的男人说：我怎么啦？
晕倒了成渊翻翻白眼道：真是吓死人了若不是我女朋友常常也会因减肥过度而突然晕倒现在你早看到我呼天抢地的说不定还会让大家以为需要急救的人是我哩。
晕倒？她居然会晕倒桓竹一直自认身体不错怎么现在变得这样差她自己都不知道？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听到的那些话她顿时又觉得心痛如绞为什么？为什么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她仍然那样的在乎于轩？其实他对自己根本毫不在意难怪他从不碰她苏芳雁连他的孩子都有了！
往后的漫漫岁月难道都得要这样过下去？桓竹头一偏自婚后隐忍至今的泪水便夺眶而出。
桓竹桓竹？成渊慌了手脚连忙掏出手帕来为她拭泪忙不迭的问：你怎么啦？怎么回事？身体很不舒服吗？那我送你去看医生好不好？或者我叫他们请欧先生过来──
不要！听他提起于轩桓竹猛然失去控制的大叫：不要叫他不要！
好好好成渊扶住她安抚道：不叫欧先生不叫你冷静一下不要太激动。
不要我不要欧于轩我不要欧于轩我不要桓竹泪流满面的靠在成渊的肩膀上说：成渊成渊我不要欧于轩
自己的丈夫都不要那你想要谁？门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慌得成渊猛抬起头来既想放下桓竹起身又顾虑她身子还很虚弱不能忽然推开她。
首先恢复镇静的反倒是桓竹她迅速抽回身子摇摇欲坠的站起来说：我什么都不要我要回家。
欧先生成渊急着解释道：你来得正好桓──不欧太太刚刚昏过去才醒不久我想是因为天气太热的关系你赶快送她回家去──
于轩以冷冽的眼神打断他的话头说：成先生我似乎没有问你话不是吗？
刚刚好不容易才安抚住怀了温士毅孩子的芳雁送她到门口时从柜台小姐那里得知桓竹到公司来。难得她会下山来想起这两个多月以来的婚姻生活于轩的心中不免涌现一股愧疚正想问看看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共进晚餐餐后再顺道去看看刚度完月回来的孝康和珀贞时竟撞见了她伏在成渊肩上哭泣的一幕口中还喃喃诉说着她不要欧于轩？
成渊对不起桓竹从头到尾都不肯看于轩一眼。改天再与你研究细节。
成渊见她面无血色简直白得吓人但总裁在一旁早已如蓄势待发的火山他哪里还敢有任何表示。
欧先生你虽然困难但成渊觉得该说的话还是不能不说：你送欧太太回去吧她的身子真的很──
我请你来是为了设计珠宝而不是为了关心我太太的身子更不是要你借怀抱给她哭泣的。
欧于轩你！桓竹气得举起手来便想往他颊上挥去。
但于轩却紧紧捉住她的手腕说：欧太太走吧我送你回家。
＊＊＊
车子才刚刚开上山路豆大的雨点便拍打下来敲得车顶咚咚作响但车内的两个人却都紧绷着一张脸不说话气压低得几乎要令人窒息。
于轩心中的怒火随着雨势的增强而不断升高她想要证明什么？证明她的魅力？证明没有一个男人抗拒得了她？为什么？只因为从结婚起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碰过她？
上天为证天知道为了克制自己他花了多大的力气若不是为了平息想要她的渴望他何必在冷飕飕的三月天晨泳？若不是害怕自己会突然冲上楼去他又何必每日在公司待至深夜然后才拖着疲　惫的身躯回家？
只要她肯率先低头只要她肯再说一次爱他于轩知道现在的自己必定愿意相信愿意将过往诸事一笔勾消。
本以为娶到她后就可以了却心愿达到复仇的目的却不料事与愿违他要的竟然更多、更多他不只要她的人还要她的心他要她由里到外、完完整整的属于他。
一直要到这个时候他才肯跟自己承认娶她根本只是因为自己爱她没有办法失去她和所谓的复仇、反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这两个月来他甚至因业务往来的关系由衷尊崇起汤念泽的经验和汤华绍的犀利对于周栋梁的从政理想也颇表欣赏上次和华绍因泰国厂已即将完工而通电话时于轩还诚心诚意的跟他说：现在回想起来我倒真该谢谢你揍了我一顿把你妹妹带了回去。
为什么？华绍大惑不解。
因为老天知道真正适合我的人生伴侣当时才十四岁。
现在她二十三了现在她是自己的妻子了但有什么用呢？她爱的不是自己她爱的只是他外在的条件她可以悬念一个男人数年不变她可以对着丈夫的属下投怀送抱但她根本不爱他。
桓竹不是感觉不到丈夫把车越开越快但那又如何呢？比起要过这种凌迟式的还不如死了算了光是幻想他和苏芳雁欢爱的情景已足够令她五内如焚了她受不了她真的受不了了。
车子停在门前后桓竹没有等于轩绕过来开门自己便立刻跳下车走入雨中一任大雨将自己淋个湿透。
于轩看了虽然心疼但见她那迫不及待要避开自己的样子又委实气不过便故意慢条斯理的将车停好再缓缓走进家门。
你要到哪里去？乍见提着个简单行李的桓竹于轩不有点愕然。
哪里都可以只要能够离开这里到哪里去都成。桓竹以前常常想不通为什么小说中的女主角或者电视剧中的女演员可以在与丈夫吵架后拿出皮箱打开衣橱随意塞进两、三件衣服后掉头就走；现在她却有点明白了反正人都留不住了要那些豪华的衣服又有什么用？她的行李甚至比任何一部电影中的女明星都还要来得少。
你好像忘了我们是夫妻你想离家出走至少得事先征得我的同意。
是吗？我却记得我们一直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对于这徒具形式的关系我已厌倦到极点。
于轩一级级步上楼梯道：哦？原来你想做的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你还希望与我有实质的──
住口！桓竹说：收起你肮脏的想法欧于轩我没有你那么下流！
下流？于轩已逼到她眼前来了。你对外人投怀送抱不下流我想行使丈夫的权利就算下流了？
你！桓竹又想动手却再度被他扣住手腕。你没有权利强迫我就范没有权利要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是吗？想不想何不等试试看后再说？他的唇迅速的覆盖下来狠狠的封住了她所有的咒骂。
桓竹如同疯了一样推他、踢他、捶打他的胸膛但于轩根本不为所动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往她膝后一揽便轻易的将她横抱起来快步走进他这些日子以来都没有进去过的主卧室。
被他摔后桓竹开始有些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心下骇然身子便如风中落叶般拚命的打颤。
你你想要干什么？她仍穿着湿透的白衣黑裙贴在身上更显得曲线玲珑有致。
干什么？于轩哈哈大笑但笑声中却充满了令桓竹胆寒的冷酷。欧太太你结婚都快三个月了不应该还不知道在闺房内夫妻该做什么吧？他已经开始动手解开自己的衬衫。
不要于轩不要。桓竹拚命往后退直退到枕边床头上再退无可退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他的才刚刚跟他说他们有了孩子他怎么可以一个回身就立刻对妻子这样？
怎么啦？吓成这个样子？敞开衬衫散发出他特有的男气息桓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她便在他身上闻到爵士古龙水味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如此温文儒雅的男人有天竟会对她说：不知道的人还真有可能相信你完全不解世事呢桓竹你也太会演戏了吧？
桓竹本来还挣扎着想下床去闻言不一怔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迟迟舍不得享用的或许早已被人尝过了那我何必再犹豫下去？他把她整个人都扣在自己的身子底下。
不──桓竹悲愤的叫声有一大半因他已封住她的唇而无法出口她的挣扎更增添了他的渴望这时的于轩已完全失去理智。
他只知道他想要怀中这个女人他要她成为自己的妻子真正的妻子。
桓竹的上衣被撩高了裙子也被拉掉于轩强烈的男气息虽让她晕眩但他毫不怜惜的粗暴动作却更令她心伤他甚至没有浪费时间去撩拨她只顾着自己的需索桓竹几次想哀求他却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他的手、他的唇、他的碰触、他的亲吻虽然无所不在连绵不绝可是桓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存与怜惜。
你休想离开我要怎么跟一个你想要她而她却一点儿也不爱你的人说你其实离不开她呢？我要你你是我的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能安抚自己惴惴不安的心呢？我的我一个人的！
桓竹紧捉住枕头觉得心灵随同身子一起被撕裂了在于轩终于得到她的那一刹那锥心的刺痛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难堪与屈辱。
天！于轩沙哑着声音痛悔不已的俯视他蜷起身子来的妻子。桓竹桓竹。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把脸深深的埋入枕中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我恨你欧于轩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楚、冰冷一字一句如同雨点般重重的打在他的心上。你走你出去我希望这辈子再也不用看到你！ 
                  第八章
于轩？出来开门的孝康诧异不已的说：你怎么啦？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进来他先把于轩拖进去再扬高声音叫道：珀贞拿条干浴巾出来快点。
擦干头发却拒绝更换衣服的于轩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倒是接过孝康递给他的酒后便猛灌一大口这时电视上本来被孝康他们按暂停的画面突然因时间已到而自动放映下去。
等一下是珀贞的声音我把第三个愿望留给桓竹许。
于轩仿佛一个突然被上了发条的娃娃般全身一震盯住电视看孝康则示意妻子把电视和录影机都关掉。
不要关！于轩的暴喝让珀贞吓了一大跳。
带子继续放着等看到他心绪难平的那一段时于轩猛然转头逼问珀贞这是你的生日？是你的生日不是桓竹的？
珀贞虽然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但仍本能的回答了他的问题怎么你不知道桓竹从来不过生日的吗？这当然是我的生日。
那她许的愿
是帮我许的。
那本杂志？
噢珀贞笑道：朋友开玩笑顺手拿起来拍的连我都是后来再看时才发现那么巧是你当时我们闹着起哄根本不知道封面上的人是你。
孝康似乎有些明白了。珀贞上回你寄到泰国给于轩的那卷带子是新带子吗？
当然不是我临时想拍拿起家中唯一的一卷带子就拍了后来才发现那是我生日时的带子好糗只好再去跟原来的拍摄者要一卷。见于轩摇摇晃晃的起来珀贞担心的问：于轩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搞错了老天原来我全搞错了。于轩喃喃自语想到因着自己的误会铸成什么样的错误连额头都开始冒出冷汗来。
珀贞想再追问却被孝康以眼色止祝于轩他唤道：桓竹呢？
桓竹？她蜷曲在的样子猛然闪进脑里于轩拉住孝康的手说：把保时捷车钥匙给我。
干什么？
我要赶回山上去。
现在？孝康往外看一眼道：雨下这么大你又刚喝了酒算了我送你回去。
不我自己回去快给我孝康快！
是什么因素让他不再怕在雨天出门甚至开车呢？于轩这婚结得莫名其妙也许今天会是个转机？孝康没有再多言奔回房里去马上拿出车钥匙塞到他手中。拿去你的给我。
于轩没有再做一分一秒的耽搁接过钥匙便夺门而出。
孝康。珀贞按住丈夫的手臂。
他了然的拍拍她的手道：放心我会一路跟他回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要我打个电话给桓竹？
不必了孝康接过妻子递给他的伞后说：就算他们之间有天大的问题我看也已经到了解决的时候了他点点她的唇道：等我回来一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好不好？
开车小心。
知道了。
＊＊＊
于轩拚命的加速拚命的踩油门见车就超一心只想赶回家里去。
怎么自己会愚昧至此？他应该跟她问清楚的不是吗？打从认识开始她何尝欺骗过他？何曾用过心机？为何他偏偏凡事都要往最坏的地方想呢？
是过去的创痛蒙蔽了他的心于是他宁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认为世上已无真爱认为情爱皆可花钱去买华纯伤了他所以他要从桓竹身上讨回公道？
公道？什么样的公道呢？失去华纯其实并不足惜但伤害了桓竹却可能是一辈子都挽回不了的错误这样的恶循环伤害到的其实是真心爱他也是他真心所爱的人。
这一次他不但伤了她的心而且还硬生生夺走她最珍贵的──
关掉引擎后于轩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屋里万一万一她已经走掉了呢？
不！不行！不能在他已经明白个中原委的现在──
于轩推门大叫一声：桓竹！
还好天还好于轩心情一松顿觉举步维艰她在她还在。
桓竹听到车声也听到他奔上楼来开门的声音但冲好澡裹上浴袍正在擦拭那一头长发的她却没有一丁点儿转头看他的意思她仍专心的在揉擦湿发好像那才是世上最重要的事一样。
桓竹他已来到她的身旁轻唤道：桓竹。
她仍理都不理他头发略干后就拿起木梳来梳那感觉好像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一样。
桓竹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说话好吗？他想拥抱她想握她的手但见她神色木然又什么都不敢做仿佛她是个一碰就会破碎的水晶玻璃品。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他了于轩心中一喜手已伸过来但那空洞且冰冷的双眸却又让他一双手停在半空中。
于轩的双眼跟着她的眼光望向那张大床怵目惊心的记号让他的脑门顿时轰然一响而她已起身走了过去伸手就想扯掉上头的床单。
不要桓竹于轩握住了她的手喊道：不要。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他的心。
不要？她的声音平平板板不带丝毫感情。留着做什么呢？做你的战利品？
做我不是经验丰富的证据？现在你满意了？你终于相信了？
桓竹不是不是的。于轩的心中充满怜惜及痛楚。你骂我吧狠狠的骂我只要能让你消气让你听我解释你怎么骂我都可以。
骂你？她的唇边浮现一丝冷笑。现在你不但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也已经是我实质上的丈夫丈夫是天我哪敢骂你？说到后来冷笑已经变成了苦笑。
桓竹我──
她叹口气抽回手说：我累了想休息你要留在这房里吗？如果是那我到楼下另一间客房去好了。
于轩凝视着她骇然的发现在她眼中竟找不到一丝的生气与活力他宁可她狠狠的臭骂他一顿宁可她声泪俱下的诅咒他不管如何都好过她现在的槁木死灰莫非已到哀莫大于心死的地步？
桓竹已转身准备下楼去。
桓竹！
那饱含痛楚的声音叫停了她的脚步她从未听过于轩如此软弱的口气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都要回头了但一思及黄昏时候所受的屈辱她再度狠下心来迈开脚步。
桓竹！求求你不要走！
求？他在求她？求她不要走？桓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但是──
桓竹我不敢求你原谅我但求你求你至少听完我的解释再决定要不要走好吗？
她仍然没有回头但至少也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于轩便把这当成了她默许的表示。
你知道有八年多的时间我一直都避免在雨天出门吗？但今天我却数度在雨中奔驰刚才从孝康他们那里回来甚至开到时速一百公里雨天的迷咒好像终于解开了。
桓竹的心在听到他开那么快的车时紧缩了一下差点就想转身来看他是否安然无恙该死的！为什么直到现在他的安危与否仍能牵动她的心呢？
你还记得我们在公共电话筒前相遇的那一天外头也下着大雨吗？于轩的声音越发的轻柔起来。现在想来也许那是老天的特意安排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桓竹雨天曾是我的梦魇因为
他从流落异国走投无路淋着滂沱大雨只求速死讲起一直讲到圣诞节过后乍接到录影带在惊喜中看到她许愿要嫁个多金丈夫为止。
我的心在那短短的几天内受尽煎熬也想过要当面问你想过就算你当初是为了钱才接近我只要后来你对我是真心的过去的一切我便都可以想办法忘掉与你一起把目标放在未来一起朝前看。谁知道在我重返汤家时会乍然与你重逢更让我惊诧的是你竟是汤念泽的小女儿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阴错阳差之下被新仇旧恨逼得无处可躲的我终于一步步往伤害你的路上走去。
明明已是陈年旧事但听于轩提起过往的遭遇仍让桓竹感同身受好像吃苦受罪的不只是他还有她她一直都陪着他
今天下午当我知道你到公司来了时第一个念头便是要邀你去吃顿晚餐然后再去看孝康他们我不能再任由我们的婚姻腐朽下去了哪里知道当我兴匆匆的去找你时──
会看到我红杏出墙的一幕？桓竹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桓竹见她颓倾着肩身子似乎更娇弱了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莫非就像他们的婚姻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但教他如何就此放手呢？不不可能的事。
你累了早点休息吧。于轩重重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房门口走去。我到楼下去保证保证不再来吵你。
于轩现在换成她站在他的身后。于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娶我？
于轩先仰起头沉思了半晌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对他们双方而言都很重要最后他做个深呼吸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怕失去你。话一出口他便自嘲的苦笑了一声。很可笑吧？因为怕失去你才千方百计的强迫你嫁给我但娶到你之后却又不知道好好的珍惜你任由误会横梗在我们两人之间其实我应该早一点跟你开诚布公的谈谈但我害怕怕如果向你表白了心意会反被你笑我傻笑我终究逃不过你们姊妹俩的魅力怕再度承受那种真情遭人践踏的结果。
他的声调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桓竹我怕我真的好怕、好怕现在我才明白这一辈子我最在乎的人其实是你所以我害怕跟自己诚实我害怕面对内心深处最底层的感情我怕怕跟你说说我爱你我其实爱你好久好久了。今晚索就抛掉所有的顾忌和自尊吧。我爱你桓竹我爱你。
桓竹的视线一片模糊声音全梗在喉咙里在这一刻中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爱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深爱着她。
我不敢再奢望什么于轩的声音飘忽而遥远似乎又想离开她了。只求你留下来留下来别走。
见他一步步往外走桓竹知道再不出声阻止的话他便会带着极度失望与她这几个月来一样沮丧的心情离开她怎么忍心让他就这样离去？可是声音偏偏全梗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桓竹只好奔到他面前去正好在门口挡住他双手疯狂的去拉扯他湿淋淋的衣服。
桓竹──于轩有些惊喜却又有更深的错愕与不解他甚至都不敢动她一下。
你不好你不好终于发得出声音来了。明明知道若把身体弄垮了我会有多担心你还又淋雨、又开快车的万一万一她呜咽着说：你教我怎么办呢？
于轩再笨也不会再如木头般站着不动了但他仍不免有些迟疑的捧起她的脸搜索着。桓竹？你肯原谅我了？不会再离开我了？不要戏弄我他的眼中掠过一阵痛苦之色。二十四岁时的伤痕我可以用愚昧或天真来自我安慰、自我解嘲但三十三岁的现在如果如果他的声音应和着外头的雷鸣响在她的耳旁。那雨天恐怕真会成为我一生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这么自负却又这么怕受伤的男人！桓竹又哭又笑的说：谁在跟你开玩笑？是你在拿我爱的人开玩笑她已经把他的湿衬衫给脱下来了。去洗个热水澡我帮你准备毛巾──
于轩抱住转身想走掉的她贴在她耳旁讲：不准走不准你离开我身边。
于轩她想扳开他的手说：别闹了你真的需要冲个热水澡。
不要他的口气就和环住她腰间的手臂一样蛮横。我需要的不是热水澡是你。手指已开始不老实起来忙着解她浴袍的带子。
想到自己在浴袍内空无一物桓竹不又急又羞的说：不要嘛于轩我
她的抗拒全消失在细碎的呼吸声中。
于轩的手探进浴袍内迫不及待的抚向她柔软的胸头则俯下来以唇舌轻舔她的耳垂。
桓竹浑身发烫无力抗拒只能完全倚靠在于轩的身上受到这份鼓励后于轩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他拉开浴袍吻上她的香肩从右边一路吻到左边。你好香好
背抵着他结实的胸膛桓竹既然无力反抗只得攀住他扣在胸前的手细细着。
于轩带着她回到了再次目睹那个记号带给两人的已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但匆匆挪开视线的桓竹仍不免微微轻颤。
于轩连忙拥紧她说：不怕不怕桓竹我保证再不会发生像下午那种事了如果你真的不要那我他试着拉开两人的距离。
但桓竹却勾住他的脖子鼓起勇气的说：不不要走这是我们的新房你怎么舍得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桓竹他的眼神惊喜不定的望着她问：你确定吗？你真的确定？
桓竹以一记主动献上的热吻来回答他的问题之后又害羞得涨红一张脸连看都不敢看他只好窝进他的怀中那样子惹得于轩更想逗她偏偏好几次想执起她的下巴都被她给躲开了。
于是他开始温温存存的吻她细腻的、小心翼翼的就像怕碰坏她似的桓竹在他的温柔对待下终于也减少了戒备之心愿意放松心情。
她的眼神迷醉心跳加速浑身发烫原来被疼、被宠的感觉是这样的美好于轩的吻自她的唇上一路往下滑滑过颈项、滑过肩膀、滑到她起伏不定的胸前
于轩除了频频呼唤他的名字之外她已经想不出其他办法来表达心中的感受。于轩。
你好美桓竹你真的好美、好美于轩可以感受到她的迷惑便极力自制着安抚她。让我爱你让我好好的爱你。
如一朵般在于轩的温存照拂下桓竹缓缓的舒展他的爱似阳光情如小雨让桓竹几近枯萎的心再度活跃起来应和着他的心一起奔腾一起跃动、一起感受那激情的喜悦与彻底合而为一的欢乐。
桓竹突然觉得发际有点湿那是
于轩？她有些着急的唤他。
但于轩却拒绝抬头仍把整个脸埋在她的发间飘泊多年不敢停泊的心终于找到归属的地方。
于是桓竹把纤细的手圈上来将面庞偎过去她愿意、愿意一辈子做这男人靠岸的港湾。
＊＊＊
隔天早上桓竹是被阳光照醒的不过睁开眼睛一看最先看到的却是丈夫那比太阳还亮的笑容。
几点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别躲于轩把想要起床的妻子硬拉回来说：今天一整天都不准你离开我身边。
什么？桓竹瞪大眼睛伸出手来推他道：不要闹了啦到底是几点了嘛？
十点多了小懒虫。
十点多了？桓竹惊呼一声我的天！那你上班不就来不及了？于轩──
嘿于轩笑道：我是老板?谁规定老板一定要准时上班的？
就因为你是老板更应该以身作则埃
你这老板娘真凶于轩装出委屈的样子说：新婚夜刚过就要赶老公上班去。
你冤枉人桓竹推他一把嗔道：而且我们已经结婚那么久了说什么新婚之夜？
于轩不怀好意的贴到她耳边说：如果不是新婚之夜那床单上怎么会有──
于轩！桓竹的面孔霎时火辣辣红起来。你敢说！你敢再说下去！
好好好于轩哈哈大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不说不说我不说好吗？瞧我听话的说你凶你还不承认？
桓竹瞪他一眼本想捶他一记拳头都抡紧了终因舍不得而环上他的脖子而身子则自然而然的贴了过去。
今早怎么没去晨泳？
于轩的呼吸突然间粗重起来。谁喜欢一大早就跳进冷冰冰的泳池里去还不都是为了你。他的双手已开始不老实起来。
为了我？
是如果你肯每天早上都陪我做两人运动的话那谁还会希罕那种枯燥无味只求能暂时忘掉你的晨间酷刑？
知道他所指何事后桓竹觉得更害羞了便扭动着身子想躲。什么酷刑？我想学都还没有人愿意教我哩。
你想学？于轩微微抬起头来问她。
唔你教不教？
教但学费得先收。
看他一脸的不怀好意桓竹知道下头一定没有什么好话但她还是问了学费？
什么样的学费？
就是他俯到她耳边去低语。
桓竹的反应是搂紧他的腰偎上他的胸膛大胆的啄吻起来。
于轩闭上眼睛尽情享用妻子所付的学费就在他回应着桓竹的口中不停的说着：嗯我喜欢桓竹噢你真磨人时电话声突然划破一室的旖旎风光。
桓竹伸手想接却被于轩给按祝不不准接这种不识相的电话接它干什么？甚至霸气的按住她的身子。
桓竹却还是坚持着把也一直不肯挂断的电话接了。
喂？
叫于轩听电话。一派的理所当然是苏芳雁的声音。
于轩找你的。桓竹把听筒轻搁在早已吻到她胸前来的于轩耳旁。
喂欧于轩。他倒是一点儿都不肯浪费时间一手执话筒一手仍在收他的学费但桓竹的心却在刹那间冷却下去。你决定了？那也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嗯那就这样再联络了。
他顺手一抛也不忙着把电话给挂回去就急着要再继续方才的温存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
我想去洗个澡。桓竹恨自己如此经不起打击、藏不住心事但是但是她就是没有办法做假嘛。
我也要一起洗。于轩赖着说。
不要。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接完的电话后一回头又立刻与她嬉戏？
桓竹自问还没有大方到这种地步尤其想到对方连小孩都有了以后眼眶霎时又热烫起来。
怎么啦？我的小妻子于轩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昨晚你还直催我去洗澡呢怎么今早又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嘛她越想越委屈掀开被子就想起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要洗找那已经有你孩子的苏芳雁来帮你洗好了！
有我的孩子？于轩先是莫名其妙后来一想不恍然大悟道：你以为芳雁肚里的孩子是我的？
不是你的干嘛去跟你哭诉？不是你的你何需嘘寒问暖、关爱有加？桓竹坐起来兴师问罪。
你都看到了？于轩恣意欣赏着她浑然忘我的生气模样看她的胸前仍留有自己的吻痕不令他更加难耐。
这样问不等于承认了吗？桓竹把头一扭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昨天你就是因为看到了我和芳雁在讲话回到成渊办公室去时才会昏倒的？于轩笑道：害我吃了老半天醋好啦这下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桓竹狠狠的瞪他一眼你还笑！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妻子善妒表示我这丈夫是受重视的为什么不笑？见桓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于轩才赶快拉她过来说：老婆拜托你下一次别再袒胸坐着我会受不了的。
桓竹这才发现到自己什么也没穿要起床嘛浴袍被于轩扔在门边想回被窝里去嘛又觉得便宜了他当真是左右为难。
我的好老婆于轩索也坐起来把她拉进自己怀中。芳雁是怀孕了没错但孩子不是我的。
真的？桓竹又惊又喜。你没骗我？
他举起手来说：天地良心我对芳雁从来就没有产生过特殊的感情她怎么可能会有我的小孩？下次再碰到这种事麻烦你就大大方方的走进来问我好吗？白生了这么久的气多不值得？
桓竹被说得不好意思忍不住反唇相稽道：你又好得到哪里去？从去年圣诞误以为我拜金至今还不是一样讨厌？
是老婆教训的是于轩把被子拉上来又抱着她慢慢往下溜。气消了吧老婆大人桓竹回到枕上后于轩却仍不停的往下滑直接把头埋在她柔软的胸前。
除了你之外没有其他女人会怀我的孩子我要的一直都只有你。
于轩桓竹不再多言深陷进他背部的十指已经充分显示她心中的激动与狂喜了。
＊＊＊
接下来日子的美妙是无法以言语来形容的于轩一直说要与桓竹补行婚礼给她一个女人所应有的美好回忆但桓竹却坚持拥有于轩的爱她就已经心满意足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他也一直想要带桓竹到欧洲去补度月但是桓竹的说法不变她说家是全天下最美好的地方能够共享两人世界就哪里也不必去。
不过他们倒去过于轩父母亲及韶君的墓园告诉长辈在往后的人生道上他们已有心爱的人为伴不必再受无助之苦。
去扫韶君的墓后那晚他们住在桓竹的小木屋中入秋后山上已有凉意桓竹窝在于轩的怀中把母亲的故事说给他听。
于轩默默的倾听着实在太心疼时便俯身亲吻她带泪的眼睫或者紧一紧怀抱无限温存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桓竹却很清楚他对自己的疼惜。
现在我自己也结婚了反而能够体谅阿姨当年的心情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她所爱的男人其实一直不爱自己呢？换成是我
换成是你会怎么做？
会毅然决然的离开吧她说：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忍受当另一个女人的替身或影子。讲到替身两个字桓竹突然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你很冷吗？于轩立刻说：我去拿件毯子来。
不她却拉住他说：我不是冷于轩我是忽然想到自己和华纯老天会不会故意安排我们两代完全相反的命运呢？
俯视她忧心忡忡的眸子于轩马上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怕我会和令尊一样爱的一直是华纯找你只是来当代替品？
桓竹锁紧双眉点了点头。
傻瓜于轩先给她一个几乎喘不过气来的热吻然后才说：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寻寻觅觅的是你只有你而已如果能够我甚至想抹掉自己年少轻狂的往事唉！他重重叹口气道：早十年遇到你就好了也免去中间这段冤枉路。
我才不要呢！桓竹却嘟起嘴来撒娇说：早十年我才十三岁你会看上我吗？
所以说啰老天自有安排对不对？他轻声的说：夜深了我们回房去好吗？
不要桓竹舍不得离开他的怀抱说：再抱我一下下嘛我不想起来。
不想离开沙发？桓竹接触到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想躲时他已经不肯放手了。
那就不走。他将她推躺在沙发上开始吻她的颈项解她的衣服。
于轩你你什么？被他封住后已经什么都没办法说了于是除了于轩粗重的喘息声及桓竹那令他几乎要为之的娇吟外这里已经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就算仍有虫声唧唧好了他们也都听而未闻无暇理会了。
除了孝康和珀贞的家外他们还常到台中去找华维见桓竹如此幸福华维总算放下心上那块大石偏偏仍不急着办婚事念泽和翠婵在一旁干着急甚至央于轩当过说客但华维的答覆却一贯是均曼说她想再享受一段恋爱的日子不想那么快被我套牢我有什么办法？
暑假时永涛和海琴偕同孝怡一家五口到台湾来度假对于珀贞固然满意却更加注意从未谋面的桓竹等十天假期结束的离台前夕海琴对两个媳妇已经依依不舍直说她想要留下来最后还是桓竹答应过年一定到泰国去与他们团圆时海琴才心甘情愿的离开台湾。
送完他们回家的途中桓竹忍不住跟于轩说：如果我跟你说一直到这些天来我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滋味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于轩空出右手来握住她的手紧了一紧。怎么会？我母亲早逝琴姨也等于是我唯一的母亲不过一直要到拥有了你我的心才算完全安定下来。
桓竹反手握住他的由衷笑道：我也是于轩我也是。
＊＊＊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的快转眼间又到了十一月底海琴珠宝公司在桓竹及成渊两个人的通力合作下冬季饰品甫一上市便造成流行风潮但今年桓竹最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设计受不受欢迎而是珀贞的身子再过六个月她就要做妈妈了偏偏害喜害得厉害几乎什么都吃不下于是桓竹便自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天天挖空心思去想该做什么给珀贞吃惹得于轩吃起干醋来说她花了太多的时间去照顾朋友都快不理老公了。
想起于轩那佯装生气的模样桓竹就觉得好笑不过这几天珀贞的情形已有长足的改善所以桓竹打算好好的理一下于轩帮他把冬衣全抱回主卧室去。
这些衣服全是今年初他们结婚于轩到客房睡时一并搬过来的等到他们终于同房时因为已经是夏天所以冬衣就一直没动这些天来天气一日凉过一日桓竹早惦着要赶快把他的衣服整理好。
谁说只有女人的衣服永远少一件呢？男人不也一样桓竹楼上楼下、来来回回跑了六、七趟才总算把他的冬衣全抱完不过为心爱的人做事再怎么辛苦滋味也是甜的桓竹一边分门别类一一挂进衣橱里去一边还哼着歌──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工作桓竹顺手接起道：喂？
那头却没有任何声音。
喂？桓竹再叫了一声请问找哪一位？
Alex在吗？是个女人声音清脆但口音十分奇怪。
Alex?桓竹不解的问道：小姐恐怕你打错了？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Alex请问你打的是几号？
对方把号码复述了一遍桓竹正想说没有错但是对方已先惊呼出声对对不起他叫我打的是另一支电话我搞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你千万别跟他说我打来过不然他会骂死我的。
喂！喂！桓竹急急忙忙的吼道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她把话筒放下一颗心却提了起来这通无头电话让她想起一些平日不会刻意去想的事近来家中常有这种奇怪的电话不是她接了听不到任何声音便是于轩接了之后总会在匆匆瞥她一眼后压低声音去讲或甚至避到书房里去听。
好几次她忍不住想拿起听筒来一探究竟最后仍然克制住了最主要是不想给于轩留下一个她不相信他的印象但是
Alex是谁？
＊＊＊
当天晚上他们夫妻俩窝在长沙发里听音乐时于轩一手环住桓竹的肩膀一手接起茶几上的电话。
是我是Alex。他用英语说。
一句简单的应话听得桓竹手中的小说差点松手掉落也感觉得到斜躺在她身后的于轩全身的肌顿时绷紧。
等一下我到书房去跟你谈。于轩一跃而起脸上带着歉意跟桓竹说：泰国来的长途电话待会儿我接了后你就帮我挂上好吗？
好。
桓竹等了一下确定他已接起电话了正想挂上电话时忽然觉得对方的声音很熟。
货已进台湾是涛叔？可能吗？但那声音分明是饶永涛的桓竹自信不会听错。小心不要让桓竹知道这事得瞒到底。
室内幽静音乐?巧暂告一段落于轩竟没有察觉到桓竹一直在另一支电话上。
我知道货很烫手看能不能早日脱手。
这得看运气了桓竹那边──
您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私底下把这件麻烦事解决掉。
用她当诱饵合适吗？
她只是我们手上的棋子之一我没有那么笨。
桓竹听得心头大惊诱饵？他们要用她去钓什么？棋子？自己只不过是丈夫手中的一枚棋子？
怎么不听音乐了？于轩稍后再回到大厅时神色自若看得桓竹心头的疑虑更深。我来换张──
不用了桓竹想不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的大。我是说夜深了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于轩盯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好吧那你先回房我还有几通电话要打。
为什么他今天不像往日一样立即表示要陪她回房呢？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吗？
于轩她已快上楼了终于还是忍不住的问道：刚才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
于轩似乎料不到她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免有些慌乱。是是永涛泰国那边的经理。
他骗她桓竹的胸口一紧却又不知如何戳穿他的谎言只好再问：你叫Alex?
那个于轩笑道：是我的英文名字平常只有泰国人那样叫我。
泰国人?包括那个说她不应该打电话来的女人？于轩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在掩饰什么？
桓竹于轩的手已按在话筒上了却没有拿起来拨号的意思。桓竹？你不是要上楼去休息吗？
呃嗯是的是晚安。他为何要急着赶她走呢？桓竹百思不得其解心情却更沉重了。
＊＊＊
虽然两人之间有些隔阂但桓竹仍在五天后打起精神来帮于轩整理冬衣。
突然手一滑一件长大衣落了地发出重重的一声咚！
奇怪？不过是一件大衣怎么会有这样的声音？
桓竹弯下腰去提起大衣各个口袋逐一检查终于在暗袋里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摸出来一看桓竹先是觉得全身的血液全部奔流到脑门耳边嗡嗡作响然后再一下子抽空似的脸上一片冰凉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但是事实又明摆在眼前。
她用颤抖的手弹开表盒希冀著有那么一丝的可能也许只是模样像也许只是外形雷同也许只是──
韶君吾爱：
分秒皆念
无时或忘
念泽
由于震撼来得太突然、太迅速她一下子根本无法消化所以并不算太大声的电话才会让她整个人都跳起来。
是于轩吗？他知道自己找到这个怀表了？
这个念头才起桓竹马上就露出苦笑实在是太神经质了于轩怎么可能会知道刚刚才发生的事她摇了摇头赶紧跑到床边去接电话心想最好不是珀贞又呕酸水了。
喂？
桓竹吗？是桓竹吗？
桓竹如闻鬼魅差一点就捉不住话筒这是？这是！
喂？喂？桓竹？你一定是桓竹没错你还在听吗？
桓竹连忙用双手去按住话筒说：还在我还在听。她已经用力咬紧下唇了偏偏还能感觉到的颤抖这是一个不可能会在此时此刻打电话给她的人埃
桓竹我回来了明天你有空吗？我们见个面好不好？
不奇怪她以前不常常盼着他回来吗？怎么他真的有消息了她反而会心生畏怯？好当然好你在哪里？
我在台北。
怎么会在台北？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去看妈了没有？你知道我──
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笑声。桓竹桓竹怎么你说话还是这么连珠炮而且老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我桓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一来反倒轻松了些。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吗？
知道。他的声音突然转为阴沉。听着桓竹明天我在以前高中带你上来台北时喝茶的地方等你下午三点不见不散。
以前喝茶的地方？那是在西门町这么多年了喝茶的地方还在吗？你确定那家茶艺馆还开着？
当然还开着我就住在那里的楼上他的口气十分急促记得只能一个人来三点钟就这么说定再见。
等一下等一──来不及了他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桓竹把话筒放回去怔怔的看着他真的打过电话来吗？自己不是在作梦？
她紧紧握住那个怀表就坐在床边发起呆来。 
                  第九章
茶艺馆果然还在只是陈旧多了尤其位在已经过气的西门町更让人有种颓圯的感觉。
桓竹推开门才走进去角落里便有个高瘦的人站起来示意她过去。
桓竹第一个感觉是他瘦了不但瘦而且白不怎么健康的那种苍白更奇怪的是坐在昏暗的茶艺馆中他竟然还戴着一副墨镜。
桓竹六年不见你比以前漂亮得太多、太多了。他毫不掩饰他心中的赞赏说。
谢谢。奇怪？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变得如此生疏客气呢？昌祥这些年来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连一封信都不曾写给我们？
若没有办法衣锦还乡光写信给你有什么用？
对我来说你平安与否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桓竹你还关心我吗？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问？我当然还关心你你是我从小到大除了华维之外最崇拜、尊敬的大哥哥。
只是大哥哥而已？原来我在你心目中一直只是大哥哥而已？所以你才会不等我回来就嫁给了别人？他不等桓竹辩解随即低下声说：不过也难怪啦当初我只叫你等我三年三年早过了你当然有嫁人的自由。
都怪自己不好早知道当初就该把话讲清楚的。昌祥这几年你都在哪里？桓竹只得转移一个话题。
在东南亚各国其中又以在泰国住得最久。昌祥叹了口气好像很累、很累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是我小哥告诉你的吗？
不是是我大妹说的他对你好吗？
很好非常好桓竹端起杯子来轻啜一口。这次回来你打算留下来了吗？
不一定要看情形昌祥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桓竹你送给我的那个怀表很对不起我不但自己没有办法兑现三年一定回来的诺言连你最钟爱的一个表也弄丢了。
没关系桓竹安慰他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嘛或许是它和我、和你的缘分都尽了所以才会搞丢。
不桓竹你不明白我的意思那个表其实不是我弄丢而是被抢走的。
抢走的？
嗯昌祥卷起他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条长疤吓得桓竹不倒抽一口冷气。抢的人势在必得这一刀砍得我昏迷了三天三夜也毁掉了我衣锦还乡迎娶你的梦想。
在什么地方发生的事？
泰北当时我已离开台南两年半好不容易在泰国落脚而且你知道吗？我找到了一条矿脉红宝石矿脉?！虽然已是多年前的旧事但他讲起来却依然十分激动面颊也有了血色。桓竹当时我的工人每天几乎都可以挖到上好的矿石我甚至已经想好要保留最重、最大、最美的那一块带到你家去提亲让你阿姨无言以对让她乖乖的把当年那些瞧不起我的话全部吞咽回去然后再用那块矿石切割出来的红宝石打造全套的结婚首饰给你想不到他甩甩头接下去说：想不到有人眼红硬是霸占了我的矿区。
为什么你不报警呢？
昌祥闻言竟哈哈大笑好像她说的是全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一样。桓竹你太天真了！不用说是落后的国家连一些先进国家都是有权有势者当道他们想做什么、爱做什么都可以为所欲为更何况是连驾驶执照都可以公然在?面下交易换来的泰国呢？
泰国那个笃信佛教的国家会有昌祥说的这么不堪吗？那不是于轩曾住过多年的所在？
桓竹昌祥唤她道：桓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说：他们公然抢走你的财产难道你就任由他们胡做非为？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竟然可以目无法纪到这样的地步？
说来你或许会不相信这样对付我的人偏偏是我们自己人。
自己人？你的意思是中国人？
对中国人昌祥摘下了眼镜桓竹终于看到了记忆中常常带笑的双眼不同的是如今他眼中已无笑意只见沧桑为了自己他实在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罪。我的的心就是被自己的同胞抢走的。
昌祥的声音已经放得很轻可是桓竹却仍像被针扎到似的失声喊道：的心？
对就是本来要送给你的那颗矿石它实在太漂亮红艳艳的晶莹剔透让我想到你想到每一颗少女的心所以我帮它取名为的心。
你知道珠宝展后就没再听于轩提过那套首饰桓竹直觉的认为一定是设计师借走了或者归海琴珠宝所有郑重其事的锁在总公司里现在乍闻昌祥提起同一个名字而且又说是红宝你知道那块矿石后来的下落吗？
当然知道和我其他的财产一样全部落入那表面上是个大企业家的恶棍手中听说他们后来将它切割开来镶制成一整套的红宝首饰。
桓竹越来越不安从种种的迹象显示他所说的企业集团极可能是──
身旁突然传来一个女声说的是桓竹听不懂的语言只见她肤色微褐长发及腰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身材虽算不上纤细却是有致非常吸引人。
令桓竹心头为之大震的却不是她的外形而是她的声音她肯定自己听过这个声音尤其在她那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中三番两次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AleX。
昌祥等那女人走了之后马上跟桓竹道歉对不起让你等我。
桓竹虚弱的摇摇头连声音都几乎细不可闻：她人很美。
可惜她先生却不要她认真算来她是具有贵族血统的泰国人可惜家道中落才不得不抛头露面到夜总会去唱歌结果被一个中国男人看上了娶回去养在家里不过两年那男人又不想要她了便将她狠狠的踹开。
这么可怜？桓竹的脸色越来越白那她又怎么会跟你一起到台湾来呢？
这世界很小不是吗？昌祥说：她丈夫?巧是夺我财产的人之一而且人现在正在台湾。
刚才因那女人突然出现而中断的不安感又回来了桓竹慌乱的寻找话题道：昌祥矿区既然已被夺为什么你不立即回台湾来呢？你还年轻回国之后可以一切重新来过埃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他们除了夺走我的矿区外还诬陷我是毒贩害我入狱吃尽苦头他仰头向天眼眶中有热泪打转。那段日子有多难受我想你不会想要知道
但接下来昌祥却说了她更不想知道的事。桓竹现在你应该已经猜到我请你一个人来的原因了吧？
你口中的那个企业是永涛集团对你强夺豪取的人则是饶永涛。
你果然还是这么的聪明但饶永涛只是幕后的那只手真正出面的人是他的义子也就是你现在的丈夫欧于轩直到现在他仍然不肯放过我！
＊＊＊
桓竹！这是于轩的习惯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找心爱的妻子。桓竹！奇怪平常这个时候她应该都会在厨房里才对怎么今天没有应声呢？于轩一路往上找终于在房里找到了她。
桓竹背对着门躺在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桓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于轩坐到去十分紧张的问道：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不要。桓竹连声音都闷闷的知道于轩回来后不但没有起来还把身子蜷得更校
你真的很不舒服对不对？于轩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把几上的?灯扭亮再翻她过来桓竹虽然已飞快用手来挡却依然瞒不过于轩犀利的眼神。你哭过了？为什么？
桓竹一边企图抽开身子一边闪躲道：没有没哭大概是有点感冒猛打喷嚏头又痛连眼泪也流个不停。
于轩盯住她看了好一会儿后说：桓竹你并不善于撒谎。
我没有撒谎！她突然大声叫道。
有你有于轩想揽她入怀却被她躲开了对她这种反常的行为于轩不有些许的不快但比不快更多更深的却是担忧悬念。桓竹你明明有心事而且这件事还挺严重的不然你不会哭得这么伤心你的喜怒哀乐一向都瞒不过我为什么还要跟我撒谎？
左一句撒谎右一句撒谎桓竹发现自己实在受不了了便冲口而出道：撒谎的人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骗子！
于轩难以置信的扣住她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你叫我什么？
桓竹的泪水沿着面颊滚落。我说你是个骗子什么事都瞒着我你的奋斗过程你的致富之道甚至连你一直未婚的身分全都是骗人的。
再怎么好脾气的人听到这样的指控也会跳脚。你在胡说些什么？桓竹你到底怎么啦？
我没有胡说。桓竹既气他也气自己为什么就这么藏不住心事呢？本来也计画好要跟他好好说、慢慢谈的但经过下午那样的阵仗后她实在无法保持冷静。
其中她最不肯相信的便是于轩已婚的事实但昌祥却把那泰国女子再叫了出来等她透过昌祥的翻译说出于轩胎记的位置时桓竹终于不得不信只因为他的胎记是长在裸裎相对时才可能被看到的地方。
最可悲的不在于他真实的身分是什么有着什么样的品行致富过程是否不够光明正大。
不最可悲的地方绝不在于他是否真有如昌祥所说的那样是个作恶多端披着成功企业的外皮其实是坏到骨子里去的恶棍；最悲哀的是不论他是国王或乞丐、圣人或歹徒她都一样爱他、一样回不了头而他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段日子的消遣品吗？
你刚才明明一派胡言还说自己没有胡说？不管你刚才说过什么反正没有一句是正常的话。
是吗？如果我变得不太正常也都是你蓄意欺骗下的结果。
桓竹你左一句欺骗右一句撒谎但上天明鉴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可不可以同情一下我把话讲清楚一点呢？我到底什么地方骗了你？于轩这才想到好像从几天前开始她的情绪就不太对劲了昨晚看见她已经把他的冬衣全部整理好之时他既感动又兴奋抱起她转了两圈后就想给她一个热吻但她却避开了他只吻到脸颊上。
问她怎么回事只说整理了一天的衣服人有点累于轩当下也没有多问谁晓得今天回来她竟然一开口就叫他骗子这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小哥和我一直托你在找我的怀表对不对？
对我是一直在帮你们找没有错埃
但是你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桓竹在心里头恳求道：于轩于轩求求你说找到了只要你肯说找到了那你再编出任何荒谬的借口我都愿意相信。
可是于轩却斩钉截铁的说：对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她的情绪不稳和货有关吗？
桓竹的心沉至谷底双眸中尽是悲哀。你知道那怀表对我而言有多重要吗？那是我母亲生前最钟爱的东西它曾伴我母亲熬过无数个思念父亲的夜晚而每当我受委屈不知如何排遣时也都会揣着它想像那滴答声是妈妈的轻言细语在安慰我、鼓励我
如此珍贵的东西你还肯送给别人就可见那个人在你心中占有多重要的分量了。于轩突然酸溜溜的冒出一句话来。
至少他不会骗我不会像你明明已经找到了表还要说没有。
我真的没有──
桓竹摊开手掌在她掌心的怀表霎时让于轩哑口无言。
见他默默不语桓竹更觉灰心便垂下手臂任由表滚落在被褥上。
桓竹良久之后于轩才伸出手来想拉她道：我可以解释。该死的！涛叔把表带来给他时由于桓竹正好到客房里去张罗毛巾什么的所以他便急急忙忙的把怀表往一件长大衣口袋中塞后来虽然没有忘记是放在哪件大衣里可是也一直没想着拿出来。
包括你在泰国早有妻室的事？她冷冷的开口。
我在泰国早有妻室？对不起你这话我听不懂我欧于轩这辈子只结过一次婚妻子就是你。
于轩她人都已经到台湾来了你何苦再骗我？
人？什么人？她叫什么名字？
苹果她说她的泰国名字翻成中文的意思就是苹果。
婉拉那？你见到婉拉那了？她在什么地方？于轩突然激动起来只因为他一直在找婉拉那。
幸好你没有说你根本不认识她桓竹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在台北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于轩现在反而比较冷静了他把从进门后所听到的话回想过一遍眯细眼睛问桓竹你所谓的这个朋友不会是冯昌祥吧？
其实不用桓竹真的回答什么从她蓦然瞪大的眼睛于轩已经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真的是他？你跟他碰过面了？什么时候的事？在什么地方？他身边还有哪些人？于轩突然扑过来检查她的身子说：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害你？他──
不要碰我！桓竹突如其来的一叫不但让于轩的双手僵在半空中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最后于轩几近恳求的问道。
为什么他会突然降低姿态？因为他知道她已得知一切内情所以开始害怕了？
只是告诉我他已经回国了。
还有呢？事不宜迟他非问个清楚不可。
这几年他都在东南亚其中又以住在泰国的时间最长。于轩果真有捉昌祥的意图？
于轩知道冯昌祥找桓竹出去绝对不可能只谈这些事他到底还说了些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任谁都没有想到潜回国内的冯昌祥会找上桓竹他得尽快和饶永涛联络但目前更重要的是立刻澄清桓竹心中的误会。
还有呢？
没有了。如果他不肯对她坦白她又何需事事都向他报告？那些电话他为什么要瞒她？
桓竹你瞒不了我的他跟你讲的话绝对不只这些于轩一急便紧紧捉住她的手臂。你快说他到底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于轩你弄痛我了放手！
他虽然已稍微松开手却没有完全放掉的打算。你先把话说清楚！
桓竹回瞪着他突然觉得好恨、好恨这男人对她何其残忍？一次又一次的给她希望却也一次又一次的践踏她的心。
你根本不敢爱人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于轩顿觉莫名其妙。
你母亲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从那时候开始你父亲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在教学生涯上有时你觉得他对学生的关爱还远超过对你的注意虽然长大之后你弄懂了那是因为他太爱你母亲的关系一直没有办法自丧妻的悲恸中恢复过来所以才无法亲近酷似妻子的你但伤害已经造成你已经不太敢对周遭的人付出关怀。
够了桓竹够了！
不够！等到谈恋爱时你又被华纯重重砍了一刀你以为她是因为爱你才跟你私奔的后来发现她根本只是好玩根本只是为了逃避未知的婚姻才会病急乱投医似的跟你走从此以后你更不相信爱了。
于轩挑起眉毛来问：这就是你对我这个丈夫观察近一年后所下的结论？
差不多。
很好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结论完全错误你的观察也全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真固执桓竹说：不但固执而且懦弱！
你说什么？于轩的手掌又缩紧了。你说我什么？再说一遍！一片苦心只换来这样的回报。
我说你懦弱虽痛得泪眼汪汪但桓竹仍不肯示弱的说：我说你懦弱不敢面对现实不敢再爱所以才会自愿担任永涛集团的刽子手并吞别的公司强占他人的矿区甚至不惜以贩毒的假罪名诬陷昌祥入狱好像只有踩着别人的苦难和血迹前进你才会满意、才会痛快。
于轩面无血色双眼更有如利剑般直刺她的心。这就是冯昌祥跟你说的？说我强占了他的矿区？说我诬陷他入狱？而你竟然都相信了？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至少他还肯跟我说！桓竹反唇相稽。
好你想听是不是？可以那我就说给你听。于轩突然放开她自己退到床旁去站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所以你最好听清楚一些。
经他一摔桓竹往后仰靠在床头上就这样定定的瞪着他。
我知道冯昌祥这个人没有错但他在泰国不叫冯昌祥而叫毒蛇什么毒？海洛因他是泰北贩卖海洛因大本营的头头你知道吗？因为他们这种人的存在每年要戕害多少无辜的生命你知道吗？
他们制造、生产毒品的地方就在永涛矿脉的隔壁那矿区我们本来已经想放弃了却因一位锲而不舍的老矿工的挖掘而燃起了新希望那套曾令你惊艳的的心就是用从那矿区开采出来的原石切割、琢磨成的。
本来我们也不知道附近有个罪恶的深坑直到有些工人染上毒瘾后才发现事态严重于是我们暗中调查联络警方终于在三年前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是在我回国前一年所发生的事当时冯昌祥身受重伤逃掉了泰北山多大部分又都尚未开发他这样一躲警方当真无从找起后来因为他一直没再现身便认定他已死在林中。
至于那个怀表则是一个工人在三个月后捡到的他交给了工头工头见那上头刻着看不懂的字想起前不久才发生过的扫毒事件便急急忙忙交给了永涛叔我的事饶家人都清楚一看上头刻的字便叫我去问但当时我根本不知道除了华纯的母亲外令尊尚有别的女人而这表便是他们之间的订情物我当是巧合反正这世上叫念泽的人又不只你父亲一个人所以表就一直放在涛叔那里。
渐渐的有些谣言传出说什么毒蛇还没死而且随时都会重现毒品界又有传言说他想找回一个一向随身携带的怀表；坦白说我们当然也想过或许涛叔手中那个表；正是毒蛇想找的但想想又不像；扫毒那一天我也参加了行动虽然只是匆匆的一瞥可是毒蛇的年龄铁定不大不像是会写这种老式情话的人。
真正把这些事全凑起来则是我去你家跟你父亲拜寿的时候起初听说有人想找那怀表时我还以为是毒蛇本人不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要找的人是华维是对小一直念念不忘的你。
桓竹以满怀愁怨的眼光来应付他的冷嘲热讽。
接着我因忙着娶你这件事也就暂时淡忘掉了一直到前些日子泰国方面传来毒蛇残留的手下蠢蠢欲动的消息我才又想起了这件事除了请涛叔暑假返台时把表带来同时也找来令尊及华维询问有关这个表的事。
你找我爸爸和小哥谈过？桓竹忍不住出声道：而竟然都没有人让我知道？
那是我们商量后所做的决定。
商量什么？决定什么？
于轩锁紧眉头不晓得该不该说深怕桓竹听了会太伤心但是──
怎么样？到底是商量什么？决定什么？你不会是忽略了小节这下编不出故事来了吧？
好于轩气不过便狠狠的往下说：商量之后我终于证实了毒蛇就是冯昌祥令尊对于他竟然从事不法勾当深表震怒说当年给他一笔款子要他离开你是希望他能正正当当的做事想不到他不但误入歧途还干起这种害人的勾当。
你骗人如果昌祥真拿了我父亲的钱那他怎么还需要跟船公司签卖身契？
你以为他真上了远洋渔船？那也是令尊要他离你越远越好时所开出来的条件之一埃
不！桓竹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而且这是事实吗？不可能的事你骗人！你骗人！
我骗你？于轩冲到床边拿起听筒便往她手中一塞道：你可以马上打电话回去问令尊、问华维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你明知道这个月我爸和小哥全到泰国去了！一个去视察工厂一个去搜集民俗艺品；桓竹气他们私下会商却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好像把她当成小孩一样不冲口而出说：而且我哪里知道是不是你们事先都已串通好说辞以便我问起时正好拿来骗我、应付我！
于轩足足看了她大约有两、三分钟之久一句话也不说看得桓竹觉得心酸几乎都要软化下来但转念一想却又无法原谅他的蓄意隐瞒不是早已讲好彼此之间要开诚布公的吗？结果这么一件大事他却从头到尾都瞒着自己以后她还得应付多少类似的事件呢？她受不了依自己的个绝对会受不了！
桓竹他是个危险人物你必须把他住的地方告诉我。这也就是他一直不敢跟她说的主因深怕略一闪失就会伤害到她。
好让你再召警去捉他？再关他一辈子？
你这样说是明摆着不肯相信我宁可相信他了？于轩有些气急败坏的说。
我不知道桓竹据实以答：现在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要相信谁他说你抢走了他的财产连他身上唯一仅有的怀表都不肯放过；想起昌祥手上那道长疤她的四肢都要发软。而你说他是个毒贩是个泰国当局仍在追捕的危险分子桓竹抱住头说：于轩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每隔几个月我好像就得因为你而接受一次打击坦白说我怕透了这样的生活因为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次要接受的是好事或坏事她望着他说：真的我很想相信你我真的很想──但有那么多的疑点那么多的
但你毕竟不肯相信我于轩站起来说：你宁可包庇一个毒枭也不愿相信自己的丈夫。
不！不是这样的于轩若不是他的行为太过鬼祟她又何至于不敢相信他？
真的不是的话就把他的藏匿处告诉我。于轩十分坚持。
桓竹在考虑了半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他真如你所说是个毒枭的话那我要劝他出来自首他不能一错再错。昌祥的母亲对她十分疼爱为了她自己也该尽这份心。
到这个地步你仍想要护着他？于轩又生气又伤心的说：桓竹打从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开始他就一直是我们之间的一个影子你到底还要让这阴影存在多久？最怕的就是告诉她后她会护着冯昌祥想不到最怕的事偏偏就发生了。
他不是我们之间的影子你永远保留退路的爱才是我们夫妻间最大的阴影！
你！于轩暴喝一声：我不管什么阴影不阴影的反正从现在开始除非冯昌祥已经落网否则你哪里也不准去。
桓竹惊诧不已的问道：你说什么？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但是明天我已经约好要去看珀贞。
她想让你看的话可以自己到山上来。于轩挂心妻子的安全问题已经有点口
不择言。
你疯了于轩这里是我家不是监牢。
很好你既然记得这里是你的家那你应该也还记得我是你的丈夫妻子听从丈夫的话天经地义。于轩不肯死心的再问一遍：桓竹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毒蛇到底藏在哪里？
桓竹的心不起了剧烈的挣扎到底要相信谁？到底该相信谁？她觉得自己好无助好需要于轩的支持及帮忙但就这么略一迟疑于轩已受到沉重的打击。
还是不肯出卖你的小？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虽力图振作却仍觉得双肩沉重。
桓竹就这样看着他一步步的走出房门心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这一晚于轩又回到客房去睡楼上楼下一样辗转难眠。
＊＊＊
冷战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天头一天珀贞自己打电话来说她要产检由孝康陪着请桓竹不必过去了。
桓竹当然知道是谁暗中搞的鬼。
第二天中午不到成渊就带了设计图过来与她参详明春的饰品草样一直盘旋到于轩下班了才离去从两个男人交换了然的眼神中桓竹才赫然发现这又是于轩的杰作。
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呢？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囚犯！更何况撒谎的人如果真是昌祥那于轩就更没有限制她出外的道理既不是贼又何必心虚？
到了第三天桓竹终于受不了了平日要她待在家中绝无问题但被迫待在家里与自愿守在屋里根本是两回事她渴望出去即使只是沿着山路走一趟也好总之她是不想再闷在屋里了。
就在她套好球鞋准备穿上米白色大衣出门时电话突然铃声大作。
她和于轩都是公私分明的人婚后便决议不装电话答录机所以现在若想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有什么事唯一的办法就是走过去接起来听。
桓竹在犹豫了半晌之后终究选择了后者。
喂？
请问是欧于轩的太太吗？是个颇为焦灼的女声带着些微的台湾腔。
是我是桓竹应道：请问你是──
欧太太那女人根本不让她把话问完就忙着说：你先生被我头家撞到现在已经送到国泰医院去了你快点来快点！
这电话没头没脑的桓竹的思绪一片混乱刚想问清楚一些对方已把电话挂了于是桓竹再无暇多想于轩受伤不比什么都严重吗？
他的刻意隐瞒、他的蓄意监的确都很伤人她甚至不晓得自己是不是他唯一合法的妻子于轩既然不否认他认识那个泰国女人她又曾打电话到家中来那就表示两个人的关系绝对非比想到这里心痛心酸的感受已足够让桓竹明白自己对丈夫的眷恋有多么的深。
是唯一的妻子也罢是妻子之一而已也好至少现在人家通知的欧太太仍然是她桓竹一边飞奔下楼一边寻思着：我要和他好好的谈老天不会对我们如此残忍我爱他不要再赌气了我受不了失去他的痛苦我要告诉他我深爱的男人从头到尾一直都只有他一人而已我不要再浪费任何的时间。
奔到马路上才想起没打电话叫计程车午后一点多又是在宁静的别墅区中怎么有车可拦？桓竹急得跺脚正想返回屋里叫车时蓦然瞥见从上头开来一辆车子。
她不假思索的便伸手拦车坐进去后急急忙忙道：国泰医院麻烦你开快一点我有急事。
她的话声尚未全落车子已如箭般疾驶而出桓竹心头一震想请他开慢一点时那把帽子压得低低的司机却已转过头来打招呼。
嗨桓竹我的驾驶技术不错吧。苍白的面孔黝黑的墨镜。
桓竹被吓得不尖叫一声昌祥！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想邀你到我那里住段日子。
桓竹急得扳动门把可惜毫无动静她开始有些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一颗心不直往下坠。
不必费事了桓竹若无充分的准备我怎敢贸然行事呢？说完便不再理会她拿起行动电话来拨通后说：蜘蛛货已到手马上通知欧于轩一切按计画行事说我要美金两千万还有那个怀表钱叫他全换成现钞对跟他说他的妻子在我毒蛇手中。
桓竹面色如纸担心于轩的反应要远远超过对自己安危的挂念。
毒蛇望着已专心开起车来的昌祥她只觉得心悸原来他真是毒蛇！ 
                  第十章
先交钱后交表昌祥开出条件。拿到钱后两天确定你没有报警我们再约地点一手交表、一手交人。
毒蛇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于轩恳求道：只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桓竹。
放心只要你乖乖照我的话去做我保证还你一个毫发未损的妻子别忘了我和她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让我跟她讲话我要确定她平安无事。
她的平安与否建立在你是否如期交款上记住欧于轩不要跟我耍花样交款方式我已经告诉你了今天晚上十点钟我如果拿不到钱后果你自己负责。
毒蛇！毒蛇！于轩放下对方已经挂掉的电话跌坐进沙发里。
于轩这样子不行华绍首先发难你一定要报警快再慢就来不及了。
你没听昌祥说绝对不能报警吗？翠婵责备长子说：万一他真的蛮干起来伤到桓竹那怎么办？
前天下午桓竹失踪后于轩便觉得大事不妙果然到了晚上就接获勒索的电话限他在一天之内筹出相当于五亿多台币的现款静待进一步的通知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报警不然他们一定马上撕票。
撕票？不！他无法想像没有桓竹的日子钱财可以再赚但桓竹却只有一个他承担不起这样的风险。
本来他是想独力承担这件事的但因为接获第一通电话时孝康正好在他身旁当下就通知了华绍他们于是华绍立刻偕同母亲搭飞机赶过来对于这样高额赎金的要求华绍深表不满坚持要报警但翠婵支持于轩的做法认为人命关天丝毫轻忽不得。
珀贞在旁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底不泪盈于睫心中不停的祷告着：桓竹桓竹你一定要平安归来。有这么多人关心着你、爱着你你就一定要坚持下去绝对不能放弃。
已为人妻、又快为人母的她自觉终于能够体谅桓竹阿姨的心情如今患难见真情可见他们对于桓竹都还存有血浓于水的感情只是平常不愿也不易表现出来而已。
我赞成华绍兄的意见孝康突然开口道：毒蛇固然危险但警方应该有处理类似案件的经验与能力于轩你不能助纣为虐想想看若再度被他逃脱会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受害？
孝康。珀贞拉了拉他说：如果今天被绑架的人是我你还敢冒同样的危险吗？
孝康一怔不重重叹了口气如果换做是他一样无法如此洒脱珀贞说得对除非是当事人否则世上真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于轩已没有多余的心力开口只投给珀贞感激的一瞥现在的他实在顾不了其他无辜的人只顾得了妻子。
于轩你已经快两天两夜没有好好睡一觉了这时翠婵发挥了她母的本能说：晚上又要办那么重要的事我要你现在就去给我好好的睡一觉养足精神她的眼中已隐含泪光。好把我的女儿给救回来。说完泪水便再也忍不住的夺眶而出。
妈华绍环住母亲的肩膀安抚道：您放宽心昌祥那混蛋若敢对桓竹怎么样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任他逃到天涯海角我一样要把他给追回来！
阿姨于轩郑重其事的说：华绍说得对我们绝不会允许毒蛇做出任何伤害桓竹的事我们？于轩觉得长久以来自我戒备的那道墙倾倒了发出轰然巨响温柔的情感连绵而出从前他只是一个人现在他有饶家做本源有汤家为后盾是桓竹引领他回到人?中来的；桓竹桓竹为什么我必须到现在才能体会自己爱你有多深呢？她会回来她一定会安全归来和我一起喊您一声妈。
翠婵闻言不掩面痛哭起来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依赖念泽若不是于轩的极力制止她和孝康恐怕都早已通知远在泰国的亲人了；和念泽之间虽无浓烈的爱情但毕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哪一桩婚姻不带点疮孔呢？然而深厚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抹杀不去的就像她对桓竹虽不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又带着韶君的血脉进门可是她终究是汤家的儿女发生这种事后她才知道原来桓竹在自己心目中的分量并不比华纯轻。
珀贞过来扶翠婵道：萧阿姨我扶您到客房去休息一下诚如您自己所说的要打赢这场仗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先有足够的体力才成。
客厅内只剩下三个大男人。于轩桓竹的命就交给你了。华绍说。
相信我毒蛇他休想动我妻子一根汗毛。
＊＊＊
桓竹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五天五夜了你每天最主要的食物都只是牛奶而已身体怎么吃得消？昌祥把一盘香味四溢的炒面摆到她面前来。好歹吃一点我可不想让欧于轩误会我这几天来都在虐待他的老婆。
看见油腻腻的炒面桓竹顿时有恶心反胃之感昌祥丑陋的行为更令她食欲全失能勉强喝一点牛奶咬几口三明治已经算很了不起的了。
还是不想吃？昌祥像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似的索自己端起来吃。很香喔要不要我喂你吃一口看看？
桓竹只是嫌恶的别开脸去。
小时候你常央我和华维带你去吃这个、吃那个的怎么现在我自动要喂你吃炒面你却不肯吃？
听到他提起往事桓竹不恻然头也转正回来看他。小时候带着我到处跑的那个大哥哥早已经不见了昌祥我求你不要一错再错只要你肯出面自首我愿意跟警方说是我自动留下来的我也会说服于轩不提绑架的事昌祥要回头就永不嫌晚──
他暴烈的笑声打断了她的忠告和苦劝。回头？桓竹你真是太天真了回头这种事哪里是说回就能回的呢？况且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走错路的感觉何来回头之说？
于轩没有说错你是毒蛇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冯昌祥。
昌祥把吃了一半的面放下说：你知道吗？其实以前那个冯昌祥也是你自己想像出来的说来只能怪你和华维的环境太好被保护得太过头根本不晓得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我刻意的接近你看中的无非只是你们汤家的钱本来想等你上手之后再好好敲你家一笔的不过我可没心娶你这种乏味的黄毛丫头做老婆我只想在你身上留点记号到时叫你老爸花钱消灾想不到那只老狐狸精得像什么似的立刻差你阿姨出来扮黑脸强迫我们分手然后自己再出面给我一笔钱打发我走。
于轩没有骗她原来于轩真的没有骗她昌祥的确利用她跟父亲勒索了一大笔钱。
他给你多少？
不多五十万而已本来他只肯给三十是你阿姨促他答应我的要求加到五十的她说金钱事小名誉事大又说什么不能让你再吃一样的苦头什么一样的苦头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只管有没有钱拿你那老爸也真鲜竟要我对你保守秘密说不能伤了你的心。
知道不但是爸爸连阿姨都在暗中保护自己而她却浑然不知一再听信这恶魔的鬼话桓竹不心如刀割。
你太卑鄙了。他们是怕她会跟华纯一样但昌祥哪能与于轩比呢？
无毒不丈夫昌祥不以为忤的笑道：你不一样以为我爱了你这么多年？桓竹坦白说只有欧于轩那种傻子会相信爱情以前我叫苹果送上门去他还不为所动呢若不是我发现得早及时把苹果给带回来我看她早被欧于轩捉去戒毒了。
她不是于轩在泰国的妻子？她其实早已明白但仍要昌祥的证实。
当然不是苹果是我用来酬酢老主顾的上好甜点也是我平日的床伴怎么可能会是欧于轩的老婆？别说他不曾动心了就算他想要我都不见得肯让况且苹果也离不开我。
因为你用毒品控制她？桓竹觉得齿冷心寒。你好残忍！
残忍？你都不晓得海洛因进入体内时那种滋味有多美妙每个毛细孔都像会唱歌似的！他眯起眼睛的陶醉样子只让桓竹觉得心悸双眸中充满恍然大悟后的震惊。聪明真聪明昌祥突然不怀好意的笑还?过来执起她的下巴轻抚道：我就是一个适量的享受者怎么样？要不要试看看？
桓竹拂开他的手说：不要碰我她的声音几乎和心情一样的冰冷。你令我觉得恶心！
昌祥的反应是退后一步哈哈大笑。恶心？桓竹等今晚上船后你再来下评价不迟到时你就是──
他还来不及把话讲完桓竹也没机会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门已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绝不难看却满脸邪气的男人。
桓竹直觉自己见过这个男人他是？
嘿士毅兄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昌祥热烈的打招呼道。
你今晚就要出远门了老哥哥不来送行说得过去吗？
最多两个礼拜后就要碰面数钞票了等着欢喜重聚都还来不及说什么送不送行的？太婆婆妈妈了。昌祥摆摆手道。
他呵呵笑着转头看缩在床边的桓竹一眼。这女人果然标致但是要用两千万美金来换嘛啧啧啧那欧于轩也真是舍得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想不想先尝尝？说不定正是合你口味的蜘蛛精噢。话一说完两个人便齐声发出秽的笑声。
温士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还是老弟你这条毒蛇先行享用毕竟你们是旧识嘛叙叙旧感觉就回来了。
他们所谈的内容令桓竹胆寒但令她更诧异的却是温士毅的身分原来他就是这些天来昌祥一直保持联络的蜘蛛他是泰星建设的小老板不是吗？怎么会和昌祥这毒枭扯在一起？
怎么今天这么客气？该不是怕嫂夫人会吃醋吧？
她！自上回苏芳雁的事被她知道跑回来将人打到流产后我们两个就撕破脸了！还是个男孩?她就是见不得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女人嘛哪个心眼大的？何不乘机把她给休了把那叫苏什么雁的小星娶回家去。
你以为有那么简单？老头那一关我第一个就通不过再说芳雁也不肯嫁给我温士毅的眼光突然往桓竹一瞥冷冷笑道：欧夫人这都该拜尊夫所赐若不是他的拔刀相助芳雁哪里跑得出我的手掌心。
苏芳雁的确是透过于轩的安排到永涛位于香港的办事处上班临行前桓竹还亲自下厨为她饯行。
世道不同了桓竹还记得孝康如此鼓励她女人与男人一样在外头闯荡哪一个不会突然摔上那么一跤要紧的得是赶快爬起来千万不要眷恋跌倒之处新地点、新人物、新气象打赌不过三个月后你苏芳雁又是一等一的锋头女。
说的真是再好不过那样的人才如今若再回头瞧见温士毅恐怕会有多快跑多快吧。
你捉不住她的桓竹满脸的鄙夷之色。跟你在一起起先无非只是为了后来则是想为孩子要个名分既然连孩子都没了要你又有何用？
你！温士毅气得满脸通红一副想打她耳光的样子。
算了啦老兄昌祥拉住他说：何必跟女人一般见识？再说你上回提供的那个情报不是也令他们夫妻吃尽苦头了？
温士毅闻言才呵呵笑开。说的也是说的也是他顿时又神气活现起来。怎么样？欧夫人因为知道胎记的位置以为苹果与你丈夫是恩爱夫妻时一定差点就气炸了吧？自顾自的又笑了一阵。
原来是你！
当然是我一起洗他几次三温暖连谁得过花柳病都知道呢更何况只是小小的胎记？他哈哈大笑道：电话也是我们故意要苹果打给你的怎么样？接到那种暧昧不清的电话偏偏不能问欧于轩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不过能捉到她实在该归功于他们之间的情投意合。昌祥在一旁帮腔道。
就是说嘛如果不是两个人还爱得你死我活的那欧于轩怎么可能在早一个月前就已风闻你回来的情况下仍迟迟不肯拿他老婆出来当饵钓你？换做是我家那个泼妇早八百辈子就跟我追根究柢了根本不会像这位欧太太一样把什么都埋在心底硬是不肯也不愿面对现实。温士毅讪笑着。
也幸好是这样不然我们哪里有机可乘？老实说那一天我约你出来昌祥转而对桓竹说：还真是在赌命如果欧于轩早把一切都说给你听的话那我不等于是在自暴行踪？幸好他没有他摇头笑道一脸假意的惋惜说：我想现在他一定很后悔早知道我会反过来利用你对付他的话他就绝对不会因怕你涉险而遮遮掩掩的什么都不敢跟你说反而让你误会他、怀疑他。
桓竹觉得后悔的人是自己如果她对于轩的信心坚定一些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痛心的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的瞪住昌祥看。
所以女人还是骗一骗、玩一玩就好像欧于轩这么认真倒楣的还不只是自己眼前不就祸延妻子了？士毅的笑声让桓竹全身毛骨悚然。
无耻！桓竹朝他骂道：你们迟早会得到报应的。
报应？两人对看一眼竟又狂笑起来昌祥边笑边说：报应是说给信神、信佛的人听的我嘛我只信我自己！
说的好温士毅赞道：我就喜欢跟你这么爽快的人合作。
士毅兄往后我们洗钱什么的都得靠你我看你今晚还是不要出面比较好。
温士毅闻言不面露不平之色。我被欧于轩欺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可以出一口鸟气你居然不让我一睹为快？
我只是叫你不要出面没有不让你看昌祥好言好语的劝道：来日方长总要为大局着想嘛。
什么来日方长？你不是说今天晚上就要把他──昌祥急促打来的眼色总算制止了温士毅再往下讲的意思但桓竹却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了。
昌祥你想对于轩怎么样？她起身冲到昌祥的面前说：钱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昌祥低着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实在无法相信被自己关了五天五夜的她还能如此的楚楚动人。由于外头早已戒备森严所以他并没有绑她或铐她在这附有卫浴设备的房间里给了她最大的方便但她仍拒绝穿他为她添购的衣服宁可套着她已经变得灰白的毛衣和长裤。
宝贝我最想要的并不是钱他阴恻恻的说：凭我要赚钱哪有什么问题？
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你丈夫付的那些不过是路费罢了。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今天晚上你自己看不就晓得了。昌祥带着得意的笑容和温士毅关上门离去。
＊＊＊
夜风夹杂着海的味道拍打在人的身上更加冷冽如冰可是于轩却似乎毫无所觉除了尽快救出桓竹外他的心里根本装不下任何事情。
从台北到宜兰来一路跟着他的人是珀贞除了她之外其他的人昌祥都认识而若不是她一意坚持其他的人当然也都不会让已见肚子的她出门。
孝康你听我说她跟丈夫分析道：在我人生最低潮的时候只有桓竹陪我熬过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况且我只是帮于轩开他的车过去而已这样人一救到我们也好立刻返回台北。
孝康知道劝解无用只好点了头于是在这无边黑暗处等待着桓竹的除了于轩还有珀贞虽然他不知道她在哪个角落但他却明白一旦接到桓竹三人就可以立刻离去。
于轩不准自己揣想任何顺利情况以外的结果她一定得平平安安回到自己的身边一定！
午夜十二点正前方亮起作为信号的闪光本来伏在驾驶盘上的于轩立时弹跳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摸一摸怀中的表然后下车往那亮光处走去。
一切遵照毒蛇的指示他开着他们放置在停车场内要他去开的车子穿他们要他穿的一身黑只身前来──。
欧于轩你可以停步了。有个声音冷冷的说。
毒蛇以前在泰北交手过他当然不会忘记这个声音。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桓竹呢？
对方打亮了一支铅笔型的手电筒照向身旁。
桓竹──只见被贴住嘴巴的她瞪大一双眼睛黑暗中更显明亮、惊惶。
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后果自负。
你这个不如的东西！于轩狠狠的骂道：你开出的所有条件我都答应了为什么还不将她还给我？
谁说的？我最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更何况你确定她真想回你身边去吗？
你想要胡说什么？
我说在五天五夜的和善相处下她已经不想回你身边去了无奈我是个重承诺的人为了避免她忽然胡言乱语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协定所以我只好封住她漂亮的小嘴巴。
桓竹想要摇头却被昌祥紧紧的扣祝毒蛇要我相信你所说的话恐怕要比相信太阳是打西边升上来的还困难你不用白费心机了现在就把桓竹还给我快！
昌祥阴森森的笑了。你先把我要的东西扔过来。
你休想！
欧于轩你似乎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本钱别忘了你的妻子仍在我手中。
毒蛇你还有没有一点点江湖道义？
江湖道义早就过时了昌祥喝道：东西你到底给不给？
除非你先放人。
人在我手里什么时候放由我决定。
于轩明知道毒蛇素以滑溜狠辣闻名但桓竹憔悴消瘦的模样却令他更加心疼他委实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于是便从怀中掏出那个表来。
摊开手掌。昌祥命令道。
于轩照做了。
打开盖子免得你以假的来诓我。
于轩也照做了两人相距大约只有十步之遥表盖内刻的字虽不大但眼力奇佳的昌祥已经验明了正身。
很好现在把表扔过来给我。
你不怕我扔偏了你会接不到？万一掉进礁石中你找起来不是更麻烦？
为了你心爱妻子的安全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蹲下来。
于轩已经猜到他要怎么做了该死的狡猾！
很好昌祥对着已经蹲下去的于轩说：现在把东西朝我脚边推过来他本来是用右手扣住桓竹左手拿手电筒现在为方便起见便把桓竹也扣在左手臂中准一点只要我的脚一踩住表人我立刻就还给你来。
于轩别无选择只得在心中祈祷能一推而中他做个深呼吸然后把怀表用力往昌祥脚底推过去──。
接下来的事几乎都在同一秒钟发生昌祥的脚一踩定右手随即掏出枪来而正直起身来的于轩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已被挣脱出昌祥掌握的桓竹给结结实实的撞上她竟然是要──。
枪声响起桓竹顿觉右背一痛但在昏迷过去之前却还来得及紧紧捉住于轩望着他的双眸也似乎在诉说着千言万语其中最主要的是放心的神色仿佛是在说：你平安就好你没事就好。
桓竹！桓竹！于轩拥紧她大叫：不桓竹这太残忍了你不能离开我听到没有？你不能离开我不能不准！
周围突然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有警笛声、枪声、人的叫声但这些似乎都与于轩和桓竹无关了桓竹只觉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过来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害怕只要于轩没事只要于轩没事。
在痛晕过去之前她好像还听到了于轩的哭泣声不她不要他哭他们不是在一起了吗？桓竹拚命的想睁开眼睛但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桓竹才悠悠醒来闪进脑中的第一个想法是：我在哪里？接下来便觉得痛那痛几乎席卷了她全身每一寸地方排山倒海而至痛得她忍不住喘息。
痛好痛要过半天桓竹才弄清楚那软弱无助的声音竟然属于自己。
接下来她便看到了双眼充满血丝脸上布满胡碴的于轩原来他一直趴伏在床边。
桓竹你醒了？他握紧她的手眼中尽是泪光。老天爷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什么时候了？
你整整昏迷了三十二个多小时快把我给吓死了。直到现在他的声音都还微抖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你没事很快就会复元的他像想起什么来似的说：你刚刚在喊痛是不是我马上找护士来帮你打止痛针。
不桓竹虽虚弱却坚定的说：我不要打止痛针也不要服太多药我撑得住的她拿那双美丽的眸子来询问于轩难道难道医生没有检查出来？还是──她旋即面无血色的说：我失去──
没有你不要瞎猜于轩心疼不已的轻环住她的肩膀深怕弄痛她的伤口。
桓竹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口气中的怜惜要远远超过责怪。
来不及说嘛医生说没错吗？不是我自己的猜想而已？
没错没错再八个月后我们就要升格为爸爸、妈妈了。
桓竹大大松了口气是被关那几天的恶心反胃证实了她的猜测也因为如此所以她对昌祥才会那么顺从怕就怕会伤到体内孕育着的那个小生命。
你开心吗？桓竹望着于轩问。
于轩轻轻吻在她的唇上隐忍已久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发间桓竹抬起她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的环住丈夫的肩膀指间则轻轻撩拨着他的发脚偎着他的面颊摩挲着。
昌祥已经落网华绍终于还是忍不住联络了华纯的丈夫于是由周栋梁出面暗中通知警方秘密部署终于将急欲偷渡出海的一批人一网打荆
他们也终于知道昌祥为什么那么急欲拿到怀表了只为了他把大批毒品的藏匿处和行销管道的暗语刻在表壳里面有这条重要的线索中泰双方的缉毒单位这次不但可以因逮捕了一个大毒枭而立大功同时还可以挽救成千上万可能因吸毒而坠入万劫不复地步的悲哀灵魂。
比较令人意外的落网人物则是满口粗话骂于轩骂个不停的温士毅不过也由于有他他们才终于弄懂了昌祥为何有门路回台湾来。
这些事都可以留待以后再跟桓竹说现在趁大队人马尚未开进病房之前他另有要事要审问妻子。
得知这个消息有多开心想起你为我冒的险就有多不开心他盯住她问：你明知道他有意开枪对不对？你明知道他想置我于死地对不对？所以他才会贴住你的嘴巴不让你开口对不对？
对都对桓竹早已识破他佯装威严下的疼惜忍不住撒娇道：你说的都对。许是麻醉药尚未完全过去的关系她竟然傻呼呼的笑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于轩又气又怜。明知道他想打死我你还用自己的身子来挡？你知不知道现在你已不只是一个人而已？
我当然爱我们的孩子她轻抚着他憔悴不少的面庞说：但我更爱你于轩记得你带华纯私奔的那一夜吗？我从窗内见到你这双灿亮如星的眸子之后就一直都没有忘掉我爱你你不但早已是我的一部分甚至是我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也许我那样的行为可能会伤害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若失去了你我也无法独自活下去。
桓竹他说：我是多么多么的爱你！
桓竹听到门外有嘈杂的声音立刻挑起眉毛看着于轩。
全是些关心你的人。
想像着待会儿的画面桓竹立刻迫不及待的说：吻我于轩我好想念你的吻。
于轩没有浪费丝毫的时间马上俯下头来深深的吻她他们是那样的投入以至于当孝康等人闯进病房里来时两人都还浑然未觉而翠婵则体贴的作势赶大家再出去等一下下让他们小俩口有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尾声
于轩桓竹轻呼一声：原来原来这组首饰是你的杰作？
他们置身在泰国桂河河面上的一艘船屋内于轩特别挑了个较为僻静的角落嘱前头的机船停下来打算和桓竹共享一个幽静清爽的夜晚。
这是饶家的私人船屋布置一如两层的小型套房而他们就轻倚在下层的廊柱上倾听音乐缓缓挪动着舞步补度迟来的月假期。
一曲既终于轩表示他有礼物要送给桓竹当他为她把项炼、戒指、耳环、手镯全戴上后桓竹终于明白丈夫今晚为何坚持要她穿上黑丝绒小礼服了。
这袭礼服配合她已近五个月的身孕采露肩高腰设计双肩各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结长及至膝高贵动人配上的心委实璀璨。
谁说这就是我的杰作？于轩笑道：我的杰作在你的肚子里呢。
桓竹朝他一笑轻倚入他的怀中。你骗人。
下巴抵在她的发间于轩无限怜惜的问：我骗你什么？
自己是这么优秀的宝石设计师还骗我献丑。
不尽快将你纳入势力范围内如果被别人追跑了那我怎么办？
你明知道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我的心老早就在你身上了。
所以我才赶快把我这一全组的心也交给你埃于轩笑说。
你才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于轩她细细描摩着他的脸、他的唇、他的眼。谢谢你我会珍惜它们一如钟爱你的心。
你最好说到做到他贴过来紧紧拥住她说：心在你那里你得好好的为我保护。
用一吻跟你订契约如何？桓竹偏着头笑问。
唔再乐意不过于轩的已经覆盖下来了。再乐意不过。
她热烈的回应起他来好山、好水、好风景在桂河秀丽的夜色中桓竹所回应的已不只是于轩对她的怜爱还有彼此的身心、情感以及漫漫一生的眷恋。
有鱼儿跃起噗通一声将两人在河中的倒影揉和成一体就像他们永不分离的深情一般。
月或有缺但人间的深情正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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