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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心豹徒> 作    者：鄀蓝 
内容简介：
    她交友不慎才会被推去当恶男特别护士，
炮灰们的前车之鉴让她采取三不政策──
不理、不气、不嫌烦，
去西门町买阿宗面线，到淡水买阿给，
就是要他没得挑；没想到跟她斗嘴上瘾，
他竟外包她当私人护士！
为了优渥的待遇，她硬著头皮答应了，
只是供食宿的不该是雇主吗？
怎么他鸠占鹊巢的硬挤进她的小窝，
连姊姊上来台北找她也被请出门外，
忍无可忍下，她脱口骂他搞孤僻没人爱，
结果──她被Fire了！
诚心诚意的道歉，没想到会被赏一枚吻，
还没搞清楚状况，老爸竟然赶来逮人……



 第一章

    祥和医院八楼的长廊外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数量多得可以开间花店了，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

    天绍慈推着医药车经过八一五病房门前，总是得东闪西躲才能安然度过。

    自从一个星期前，祥和医院住进了一个大人物后，医院每天门庭若市，多了一堆来探病的人，但听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进到那大人物的病房内，直接表达对他的关心。

    只是，不知这些关心是真关心，还是假情意。

    鲍佑年，三年前窜起的商界豹子，托尼卡电视购物公司的年轻总裁，成功的将民众的消费型态做了很大改变。他的崛起，成功影响了台湾所有百货业，甚至百货界龙头亦因他创造的新消费方式，而使业绩掉落了三至四成。

    病房门口摆满的花篮，有不少是政治界的大人物送的，由此可知他在台湾政商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和人脉。

    不仅如此，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鲍佑年的名字永远和女人连在一起，他的绯闻几乎三天两头就上报，今天和哪个名模特儿同居，明天和某某女明星相恋，后天又跟哪个商界名人的千金交往，精彩绝伦的程度绝不输给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

    总之虚虚实实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桩绯闻才是真的。

    不过台湾人就是爱八卦，管他是真是假，在闲暇之余拿来当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也没什么损失。

    而如果不是鲍佑年刚好车祸受伤，住进了祥和医院，否则天绍慈和这种人永远也沾不上边。

    只是真令人搞不懂，祥和医院并不是知名大医院，更不是社会名流喜欢光顾的贵族医院，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医院。像他这种大人物，怎么会住进这样的一间平民小医院？

    天绍慈推着医药车正要经过，就见到八一五病房的门打开了，一名眼眶泛红的护士哭着跑出来。

    接着又有一个穿着简朴的妇人跟着走出来。

    「护士小姐，真是对不起。」那名妇人是鲍佑年家的管家刘妈。

    「对不起，我无法再当鲍先生的特别护士了，请妳另外再找人好吗？」那名护士带着泪，哽咽的说着。

    「我知道了，真是很抱歉。」刘妈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袋。「这是妳的酬劳。」

    「不用了，很抱歉我没有帮上忙。」她摇摇头。

    「妳就收着吧，这是妳该得的。」刘妈还是把信封袋塞进她的手中。

    「谢谢妳。」那名护士道完谢之后，带着泪水离去。

    刘妈叹了口气后，再度进入病房里，心想，少爷赚那么多钱又有什么用，来探病的人是很多，但最亲的家人却都不在身边。

    想想，也怪可怜的。

    平常他在大家眼中是只狂野的猎豹，但此时他只不过是只被拔了爪子，战败的豹子。

    天绍慈将这一切全都看在眼中，对于鲍佑年的印象更加恶劣了。她真不懂，有钱又怎么样，有钱就能随便发脾气，就能羞辱人吗？

    她虽然不认识这个叫鲍佑年的人，也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但她对他打了负一百的分数。

    她才推着医药车回到护理站，方颖纯马上靠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着，「绍慈，妳知不知道鲍佑年又赶走了一个护士？」

    方颖纯是天绍慈在祥和医院里最好的朋友，也是她在护专时最好的同学。

    「我知道呀。」天绍慈兴趣缺缺的回应着。

    医院里的护理站是八卦集中地，三分钟前才发生的事，马上就能传遍整个医院，速度之快宛如流窜的病菌般。

    「妳知道！」方颖纯叫了出来，一向不参与八卦的人竟然会知道。「妳怎么会知道？」

    「我刚刚经过八一五病房时，刚好听见了。」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不过有一件事妳一定不知道。」

    「什么事？」其实天绍慈并不是那么有兴趣知道，不过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只好虚应着。

    「妳知不知道鲍佑年的管家已经将特别护士的薪水提高到十万块，听好，是十万块喔！」

    「那又怎么样？」

    「绍慈，妳不是一直在存钱想买房子，不吃不喝十万块妳也得存三个月。这是一个好机会，妳不想把握吗？」

    「我可不想为了钱，被那疯子羞辱。」她是想要赚钱没错，但她可不想拿自尊去让别人践踏。

    「羞辱？！」方颖纯听了毫不客气的大笑起来，一点也不在意护理站里还有其他的护士和医生。「凭妳是天绍慈，焉能让人随便羞辱。」

    「方颖纯，瞧妳说得我好像是个恰查某一样。」天绍慈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

    「妳是不恰啦，但也不温柔。」方颖纯继续说着。「怎么样，要不要去当鲍佑年的特别护士？」其实她心里想着，天绍慈美得不可方物，若能让素有花心大少、女人杀手之称的鲍佑年看上，别说小套房了，就连住进位于信义计画区里的亿万豪宅也不是梦。

    「不要。」天绍慈又是一口拒绝。

    「妳是不是怕自己和其他护士一样被鲍佑年给轰出来？」她改用激将法。

    「笑话，我天绍慈天不怕地不怕，哪会怕那个疯子。」

    「既然不怕，那就去当他的特别护士，就当是一个挑战，还可以早点存够钱，当只有壳的蜗牛。」

    「这……」天绍慈听着她的分析，心里开始有些动摇了。

    「别这呀那的，妳天绍慈做事向来都是做了再说，至于结果也是做了再说。」方颖纯知道她的游说起了作用，继续煽动着。「平常我们在医院工作既无聊又乏味，就当作是找一些充满刺激的挑战。」

    「这……」

    「好了，我现在就去跟护理长说妳答应了。」方颖纯一说完，没等天绍慈有所反应，就一溜烟冲出护理站，跑去向护理长报告这个好消息。

    因为全医院除了天绍慈之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适合当鲍佑年特别护士的人。

    「颖纯、颖纯。」天绍慈在后头声声呼唤。「死颖纯，要当不会自己去当呀！」

    

    天绍慈臭着一张脸，彷佛有人欠她几百万没还一样。她推着医药车走进八一五病房，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全医院最贵的单人病房。

    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感到雀跃，更没有好奇的成份，只有被自己好友设计的恼怒。

    「出去！出去！」鲍佑年在病房门被推开时，扯着喉咙大声吼着。

    她连理都不理他，推着车子来到他的病床边。

    「我叫妳出去，妳是聋子，没听见吗？」

    「哼！」天绍慈冷哼了一声，完全不因他是有权势的人就怕他。「你以为我爱来吗？」

    「不喜欢来，就给我滚出去。」

    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她将准备好的药剂打入点滴里，再对他说：「我现在帮你换药。」

    「出去，我再说一遍，出去！」鲍佑年一脸凶狠的怒瞪着她。

    天绍慈还是不理会他的怒气，动手将他上衣的带子解开，正要撕开贴在上面的纱布时，鲍佑年用力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手狠狠一甩，连带的也扯动了伤口，血渗出了纱布。

    他痛得五官都扭曲在一起，说不出话来。

    天绍慈见状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感，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因为她可是所有病人、医生眼中最有爱心的白衣天使，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好风评，可不能因为他而毁了。

    她再一次靠近他，觉得现在的他不是一只凶猛的猎豹，而是一只躺在病床上的病猫。

    她不顾是否会弄得他更疼，用力撕开伤口上的纱布，当她看见他胸前那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时，心中涌起一丝丝不忍，就算他是臭名昭彰的鲍佑年，毕竟也是个病人。

    天绍慈熟练的替他换好药，再重新贴上新的纱布，全都弄好之后，再将他衣服的带子系好。

    「换好药妳就给我滚出去。」鲍佑年恨死了任人摆弄，以前只有他控制别人，如今他却像个傀儡般任人宰割。

    「很不幸的，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特别护士，二十四小时都得留在这里。」虽然她也很不愿意。

    「妳－－」

    「别你呀我的，如果你不想别人烦你，我顶多不说话。」天绍慈往一旁的沙发坐下，自在的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拿出她早准备好的漫画看了起来，旁若无人般的边看边笑。

    鲍佑年却是快要气炸了，活了三十年，头一次感到这般无力。不行，他得想个办法，绝不能给一个乳臭末干的黄毛丫头这么欺负。

    但想着想着，他不禁累得睡着了，天绍慈这才趁机溜回护理站。

    方颖纯一见到天绍慈，马上拉着她的手，充满好奇的问：「绍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天绍慈装傻，她当然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但为了一报被设计之仇，她就是不肯告诉她。

    「妳和鲍佑年的相处呀！」方颖纯就不相信一个脾气坏到极限的人，和一个什么都吃，就是不肯吃亏的人相处会没事发生。「妳别告诉我什么也没发生，我死也不相信。」

    「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天绍慈轻轻拍拍她的脸颊。「至于相不相信就随妳高兴了。」

    「天绍慈，妳这是在报仇！」方颖纯双手扠在腰上，她明知她是个好奇宝宝，若无法得知想知道的事会很难受的。

    「妳真是聪明，还知道我在报仇。」她也不否认。

    「天绍慈－－」

    「我的耳朵很正常，妳不必叫那么大声我也可以听得见。」

    「妳……妳……」方颖纯快气死了，却也无可奈何，谁叫她的对手不是别人，而是天绍慈。

    天绍慈又从护理站拿了几本她带来的漫画，「我得回去了，为了十万块。」

    方颖纯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不过没关系，她总有办法知道结果。反正只要她在今天之内不被气走，她就可以赢得一倍的赌金，撑过三天的话则有两倍，一个星期有三倍，一个月就有四倍。

    天绍慈去赚十万块，她至少也可以赚个三、四万。

    不过千万不可以让好友知道她和其他护士下赌注的事，否则她准会气死的，而且若到时她所赢得的钱还得跟她二一添作五，那她不亏死了。

    而病房里的鲍佑年以为他一醒来，就会见到这个唯一不对他卑躬屈膝、逢迎拍马的女孩，没想到却不见她的踪影，这令他的怒气一涌而上。

    正在不悦时，一见到她怀里抱着好几本漫画书进来，他就忍不住用话来讥讽她。「妳还真是个称职的特别护士呀！」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劳你费心提醒。」她当然听得出他话中的讽刺，但她装傻着，看他能怎么样。

    「妳－－」鲍佑年原以为可以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又在口舌上落居下风，这对善于言词的他可是头一回。「我肚子饿了，妳去买东西给我吃。」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她侧着头想了很久，装出一副很困扰的表情。「随便是哪一国的料理？你能不能告诉我，否则我很难帮你买。」

    他看着她。「好，妳就去帮我买阿宗面线。」

    「阿宗面线？」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医院在北投，他却要她跑到西门町替他买一碗面线？！

    他还真是个疯子呀！

    「怎么，我不能吃阿宗面线吗？」

    「当然可以。」她点点头，忍了下来，这才是第一回合，虽然她暂时落后，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将局势给扳回来的。「你等着吧！」

    这一句话代表天绍慈接受了他所下的战书。她一定会赢的，为了那十万块！

    

    「吃药了。」天绍慈拿着一包药，准备让他服下。「把嘴张开。」她像对待小孩一样哄着他。

    鲍佑年一把将她的手用力挥开，让药粒全散落在地上。

    「你－－」她瞪大眼，无法置信的看着他。

    「这是妳自找的。」他完全没有一丝愧意。

    「我自找的？！」她只能重复着他的话。「鲍佑年，我看那一场车祸不止是让你的双腿残废，我看连你的脑袋也废了。」她气得口不择言。

    「妳说什么？」他的脸色因她的气话而凝重起来。

    「我……」天绍慈惊觉自己说错话，她犯了一个身为护士最不该犯的错。「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出去！」他不再看她。

    「鲍先生，我……」

    「出去！」依旧只是这两个字。

    天绍慈只好低着头，带着歉疚难过的心情走出鲍佑年的病房。她才刚将门给关上，病房内便传出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声音。

    她咬着下唇，自责的打着自己的头。「我真是个猪头，怎么可以对病人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笨呀！」

    她可以和他针锋相对，但千不该、万不该在他伤口上撒盐，这可是最严重的错误。

    「现在该怎么办？」她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站在病房外，懊悔不已的自责着。

    「天小姐，妳怎么站在外面？」鲍佑年的管家又替他送补品过来医院。

    天绍慈是第一个可以撑到第三天的特别护士，大家都相信她应该可以担任到他出院为止。

    但事实好像不是那样子。

    「我被他赶出来了。」

    「是不是少爷又－－」刘妈叹了口气，原以为她可以撑久一点，没想到还是一样。她打开皮包，拿出一万块。「这是妳这三天的薪水。」

    「妳误会了，是我刚才说错话，被他赶出来，不是我不做了。」

    刘妈一听，双瞳中燃起了一丝希望。「妳的意思是说愿意继续当少爷的特别护士？」

    「如果他肯让我继续做的话，我就继续做下去。」现在她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若鲍佑年就这样把她给辞了，她也无话可说。

    「天小姐，谢谢妳。」少爷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自从受伤之后，不仅变得更暴烈，连心也变得脆弱，让她都忍不住怀疑他真的是她从小带大的少爷吗？

    「刘妈，妳可不可以告诉我，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当了他三天的特别护士，对他的印象依然没变，一样讨厌他，但现在却多了一点好奇。

    她除了工作之外，唯一的兴趣就是看漫画，平常报纸只看社会新闻版，对八卦杂志一点兴趣也没有，因此对他的传奇事迹完全一无所知。

    这几天，她总是会趁着他睡着时悄悄溜回护理站几分钟，所有关于他的丰功伟业都是在这个时候听护理站里的护士说才得知，很片段，却已足以让她了解到这不可一世的男人腰椎受伤后，双腿无法行动，心理受伤的程度。

    刘妈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不太懂她的意思。

    天绍慈看她疑惑的表情，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他的家人呢？他住院都这么多天了，怎么都没有看到他的家人来看他？」

    其实来看他的人有一大堆，女人是如过江之鲫，只是从没有一个人能顺利的进入病房看他一眼。

    「少爷的家人全都在国外，只有他一个人住在台湾。」刘妈不禁叹了口气，或许是从小没有家庭的温暖，才会让他的个性变得如此阴阳怪气。

    「住在国外？」

    「少爷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他的私事，妳就别问了。」

    「喔。」当然别人的事她不会想知道太多，只不过她对他有些好奇罢了。

    「天小姐，我炖了点鸡汤，先拿进去给他喝，等他气消一点，妳再进来好吗？」

    「好，我就在护理站，有事妳马上按铃叫我。」

    「好，谢谢妳。」刘妈道完谢后，直接推门进去。

    门还未关上之前，天绍慈听见他的吼骂声，不禁吓了一跳，这人的脾气真不是普通的坏。

    不过，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自我保护欲当然强，而能保护自己的方法不外乎张牙舞爪、虚张声势、鬼吼鬼叫，其实他现在胆小得像一只小白兔。

    天绍慈离开八一五号病房外，先下楼到医院外的花店，买了一束以姬百合为主的花束。回医院后，直接到八楼的护理站内等待。

    她抱着花束走进护理站内，方颖纯和几名护士随即靠过来，想知道战况如何。

    「谁送妳花？」方颖纯好奇的说。其实天绍慈收到病人家属或是病人送的花不是头一次，她虽然有点恰，但对病人却特别温柔。

    每次被她照顾到的欧巴桑或欧吉桑都想把她留起来当媳妇，她的人气可是祥和医院最旺的，她的美更是全医院第一。

    别说病患家属，就连医院里好几个黄金单身医生也在「肖想」着她，只可惜就算他们是每个女人梦想中的老公，也打动不了天绍慈的心。

    因为她对他们没有特别的感觉。

    她会到现在都二十四岁了，依然没交过男朋友，就是因为她仍在等待她生命中的王子。

    而大家所不知道的是她家里的医生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多找一个来凑热闹。

    「是我自己买的。」

    「妳有病呀，人家送妳花，妳从来不收，现在却自己花钱去买花，钱多也不是这种花法。」

    「这花我是买来向人赔罪的。」天绍慈苦着脸，到现在还很自责。

    「赔罪？」方颖纯像是听到天方夜谭、看到海市蜃楼般惊奇。「妳会跟人家赔罪？！」

    「我在妳眼中难不成真是个蛮横的女人吗？」天绍慈翻了个白眼。

    「当然不是，妳是最温柔、最有爱心的小护士，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怎么会是个蛮横女人呢？」方颖纯在心里加了个OS。那是因为人家跟妳不熟。

    「少假了。」她和方颖纯从护专开始认识都八年了，若她还不了解她，那这个朋友也算白交了。

    「好了，不扯淡了，妳先说妳要向谁赔罪？」其他几名护士竖起耳朵仔细的听着。

    「除了鲍佑年还有谁？」她的语气中带着内疚。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天绍慈将刚刚的事说给一群好奇的人听。

    「妳真的这么说呀！」护士甲问。

    她点点头。

    「他把妳Fire了吗？」方颖纯紧张的问。这是第三天，只要撑过今天，她可以赢两倍的钱，看这情形她已不抱天绍慈能撑满一个月的希望了。

    「不知道。」她摇摇头。

    「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把我赶出来，也没说是不是把我给Fire。不过就算他把我给辞了，我也无话可说。」

    「这怎么可以！」方颖纯大叫起来。「妳不是买花要向他道歉吗？他一定会原谅妳的。」

    天绍慈觉得她的反应未免太过奇怪，她干么对她当不当鲍佑年的特别护士那样紧张，这中间一定有鬼！

    她直勾勾的瞅着她看，看得方颖纯心虚不已。

    「妳干么这样看我？」

    「说，妳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好事？」

    「哪、哪有，我……又能做什么好事了？」她向其他人眨眨眼睛，要大家别出卖她。

    天绍慈看见她用眼神向其他人打暗号，立刻知道除了她之外，整个护理站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时，一名刚巡完房的护士回到护理站，天绍慈马上走过去。

    「筱华，妳要不要去当八一五号病房的特别护士？」

    「怎么，妳也毕业了呀？」江筱华惊讶的问。「大家还在打赌妳能不能熬过三天，看来颖纯赢不到两倍的钱了。」

    方颖纯一听到完全不知情的她爆料出来，差点没昏倒，但在昏倒之前，她得先逃命去。

    天绍慈冷冷的目光射向她，正想过去逮人时，护理站的呼叫铃响起，坐在柜台前的护士很快的接起来。「绍慈，八一五病房请妳快点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问。

    「没说，病人的家属请妳现在就过去。」

    「好的。」天绍慈离开护理站前，向方颖纯投了个下次再算帐的眼神，然后抱着花朝八一五病房走去。

 第二章

    天绍慈像个做错事的学生，远远的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几乎将脸埋在那束特地买来赔罪的姬百合花束里，只敢偷偷瞄着他。

    刘妈一见她回来便说：「天小姐，少爷就麻烦妳了，我先回去了。」

    「妳要回去了呀！」天绍慈惊然的抬起头望着她。

    「我回去再煮点少爷喜欢吃的东西，晚上送过来。」

    「喔，那妳慢走。」

    「刘妈，妳晚上不用再送吃的过来了，今天妳就留在家里多休息，明天再来。」鲍佑年突然开口说。

    「不送吃的过来，你晚餐要吃什么？」

    「我会叫她去买，妳不用担心。」鲍佑年对刘妈的语气虽然不温柔，但听得出一丝感激的情感。

    刘妈又看了天绍慈一眼，看来少爷是不会将她给赶走了，她总算能放心的回家去。

    「天小姐，那就麻烦妳了。」

    「这是我份内的事，妳回去好好休息。」

    刘妈离开了，她又闭上嘴，继续站在门边，等他发飙。

    鲍佑年瞟见她一副小媳妇可怜兮兮的表情，让他原想再爆发的怒火暂时消退。「谁准妳把花带进来。」

    天绍慈经他提醒，赶紧抱着花走过去。「这是……」

    「不管这花是谁送的，马上把花拿出去丢掉。」他连多看花一眼也不愿意。

    「把花丢掉？！」天绍慈听见他叫她把花丢掉，原本充满内疚自责的心情不见了，灭了的火气再次点燃。「我花了七百多块买这束花是想向你说对不起，你竟然叫我把花拿去丢掉！」她气得转身要离开他的病房，就算他不把她给辞了，她也要反过来将他给Fire。

    实在是太气人了！

    「妳等一下。」鲍佑年在她怒气冲冲开门出去之前叫住了她。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天绍慈背对着他，说起话来实在不太客气。

    「妳说这花是妳买来向我道歉的。」看不出来她是个会开口向人道歉的人。

    「没错。」

    「把花拿过来。」

    「做什么？」她转过去看他。「这么漂亮的花我不会让你蹂躏。」

    蹂躏？他以为这样的名词比较适用在女人身上。

    「妳这花不是要送给我？」见她点点头，他又道，「既然是要送给我的，我就有权利处理这束花。」

    「不，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你糟蹋这么漂亮的花。」

    「妳又怎么知道我会糟蹋这束花？」

    「你真的不会吗？」门口送来那么多花，多得都排到护理站去了。从他住进来之后，整个八楼时时飘散着花香。

    「妳废话真多。」明显不耐的表情又出现在他那张英俊却略显憔悴的脸上。

    天绍慈走过去，忧心忡忡的将花交给他，真怕他接过去后，直接将花往她脸上丢。

    鲍佑年接过花后，面无表情的说：「妳是不是还欠我三个字？」

    「哪三个字？」

    「就是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

    天绍慈脑袋瓜想呀想，就这么给想到他住院以来，每天有漂亮的女人带着花来看他，但都吃了闭门羹，离去之前，总要护士转告他，说她们爱他。

    他说的三个字，莫非就是这三个字？！

    这么想着，怒气上涌，她脱口而出，「神经病！」

    「妳再说一遍？！」这女人是不把他气死不甘心吗？

    「本来就是，你以为送花给你的人都爱你爱到死吗？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以为他长得帅、钱多，只要是女人都会爱上他吗？

    连院长的儿子追她，她都不为所动了，他算哪根葱！

    是啦，她承认他比院长的儿子帅多了，但那又怎样，她就非得爱上他吗？

    未免太过自信了吧！

    「妳以为我说的是哪三个字？」

    「你不是叫我跟你说『我爱你』吗？」

    鲍佑年听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全身颤抖，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脸都揪在一起。

    天绍慈见他笑不可抑，猛然发现他要她说的是「对不起」，而非「我爱你」。顿时，脸红得像刚煮熟的虾子，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可以让她跳下去，自己埋起来算了。

    真是丢脸死了，她从来没这么糗过！

    「最好痛死你。」她看着他因为笑而痛得扭曲的脸，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不过，这却是她当他特别护士三天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她竟莫名有些感动，原来，他并不是个不懂得笑的人。

    她转身打开门躲出去，直到半个小时后才拿了个花瓶回来，进厕所装了些水，将花插入花瓶中。

    「把花瓶放在窗台上。」

    她依他的要求将花瓶拿到窗台上。「晚餐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淡水的阿给还有鱼丸汤。」

    「你存心整我吗？」

    「是存心，又怎么样？」他说得一点愧疚都没有，彷佛理所当然。

    「你－－」天绍慈想发火，但瞟见他嘴角扬起的笑容，顿时怒火全消。好，想整我没关系，那就看谁倒楣。

    

    「妳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看他？」

    江芷若再度被挡在鲍佑年病房外，从他车祸住进医院整整一个星期，她来过三次，却总是被挡在门外，没见到人。

    她刚下节目，疲惫不堪，只想见见他，却依然被挡在外面，让她怒不可遏，一贯的端庄典雅、高贵气质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我们不让妳进去，是病患交代不想被打扰。」江筱华阻挡着她。

    「我是他的女朋友，妳去告诉他，他一定会很高兴见到我的。」江芷若说。

    江筱华心想，来探病的除了五十岁以上的女人除外，哪一个不自称是他的女朋友。

    「对不起，鲍先生交代过了，除了他的特别护士和管家之外，不准任何人进去。」

    「妳－－」江芷若气得咬牙切齿。「妳让开，让我自己进去跟他说。」

    「对不起。」她还是一脸很抱歉的表情。「时间不早了，请妳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我就不回去。」江芷若耍起赖来。

    「筱华，发生什么事？」刚到淡水买食物回来的天绍慈见到同事和一个美女在争执不休，上前询问。

    「这位小姐坚持要进去。」江筱华一见到她回来，像是见到救世主般。

    江芷若瞪着眼前这位穿着Ｔ恤和牛仔裤的女人，一头飘逸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如雪凝脂的肌肤、水亮盈璨的双眸、不施胭脂却红艳的唇瓣，她的美是自然无瑕，未经任何修饰的。

    「妳是谁？」她对她起了莫名的敌意。

    「我是鲍先生的特别护士。」

    「那妳进去告诉佑年，我来看他。」

    「小姐，请问妳叫什么名字？」

    「我叫江芷若。」

    「妳等一下，我这就进去问鲍先生要不要见客。」天绍慈没直接请她回去，虽然明白就算问了也一定是白问，但为了让她死心，她还是得进去问一问。

    她打开门进去，正想将门给关上，江芷若却一把将门推开，跟着进来，在她尚未开口阻止前，火速奔到鲍佑年的病床旁，嗲声嗲气的对着他抱怨，和刚才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变脸」速度之快，简直令人惊叹。

    「佑年，你怎么会住在这种烂医院，我来了好几次，全都被挡在病房外，你一定要教训那些白目的护士，让他们知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天绍慈站在门口，看着他逐渐变色的脸，不禁替这个不知死活的美丽女人捏一把冷汗。

    一个女人若单只有脸蛋、身材，头皮下装的却是浆糊，不懂得察言观色，那还真有点悲哀。

    「那妳是我的什么人？」鲍佑年冷冷的问。

    「啊！」江芷若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我是你的女朋友呀！」她转过头看着还站在门边的特别护士，着急的吩咐她，「妳还不赶紧叫医生来。」

    「做什么？」天绍慈呆呆的问。

    「他出车祸伤了头，连我是谁都忘了，当然得叫医生来看看。」江芷若说完后，马上觉得不妥，随即又说：「不行，这种小医院的医生医术一定不怎么样，医疗器材也一定很烂，我现在就帮你办转院手续，转到大医院去治疗。」

    「妳还不赶紧把她赶出去。」鲍佑年对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门边当门神的天绍慈吼道。

    「妳听到了没，佑年叫妳出去。」江芷若以为他要赶护士出去，不让她打扰他们，高兴的说：「今天晚上我会留在这里照顾他，妳可以回家去。」

    「那就麻烦妳了。」

    这两天都睡在那张沙发上，虽然沙发够大也够软，睡起来不会让她感到腰酸背痛，但还是没她自己的床睡起来舒服，现在既然有人自愿留下来照顾这个只会故意整她的暴君，她可是求之不得。

    天绍慈将手上的食物拿到沙发前的桌子上放下，「这是他的晚餐，妳等会再弄给他吃，他就麻烦妳了。」

    「谁准妳回去的？」鲍佑年瞪着她，眼中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你女朋友都来陪你了，不回去难不成要留下来当电灯泡呀？」天绍慈瞄一眼天花板上的灯。「这里够亮了，不需要我再锦上添花吧！」

    「是呀，年，今晚让我留下来陪你，我会照顾你的。」

    「江芷若，妳再不滚，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鲍佑年心里明白，她就算滚了，他们的关系也到这一刻为止。

    女人对于他来说，就像挂在他衣柜里的衬衫，多一件少一件都没任何差别。

    「你记得我？」江芷若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高兴得像要飞上天，但瞬间又像坠机般，从三万呎高空坠落下来。「到此为止？！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妳只不过我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并不比任何一个人特殊。现在妳已经破坏了游戏规则，游戏只好提前结束。」

    「你－－」江芷若伤心的泪水很快的掉了下来，想引起他的心软。但他的脸色却依然严厉，似乎一切都不能挽回。「你好无情，怎么可以这样就对我说分手，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

    「分手是对交往中的男女而言，而我们只是床上的性伴侣，除此之外，就再也不会有其他的关系了。」

    「你把我捧成公司购物频道里的红牌主持人，一个月能帮你的公司赚进两、三亿的营业额，可见我在你心里有着不同的地位。」

    「妳的能力是很强、口才也很好，所以我才会力捧妳。」

    「那你还说我除了是你的床伴以外，什么都不是。」

    「江芷若，我们之间的关系结束了，以后妳只是我购物频道中的一名员工，如此而已，绝不会有其他关系。」

    「你－－我这么爱你，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无情呢？」江芷若哭诉完后，带着如珍珠般的泪水，伤心欲绝的夺门而出。

    天绍慈不免摇摇头，替她打抱不平。「你对女人还真绝情。」这种男人要是爱上了，只会让自己受伤。

    「绝情？」

    「这样还不绝情吗？」

    「妳以为那些主动脱光衣服、迫不及待跳上我床的女人，爱的是我的人吗？」鲍佑年冷笑着。「她们爱的是我的钱，还有我能让她们成名，提供进入演艺圈的机会。」

    「我相信不是每个女人都这么虚荣，一定有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的。」她相信大部份的女人是重爱情胜于面包的。

    「我肚子饿了。」他不想再继续谈论关于江芷若的事，原本不错的心情又变得不好了。「叫妳买个阿给和鱼丸汤，妳是跑到美国去买吗，去那么久，是想把我饿死吗？」

    「喂，北投到淡水不近，我又没去多久。」她只不过顺便去渔人码头看完夕阳才回来。

    「是没多久，只不过三个小时又十二分钟。」

    连时间都这么计较，他一定是个小气巴拉的人！

    天绍慈将鱼丸汤倒进碗里，又将阿给倒在盘子上，把放在床尾的餐台移到前面，将食物端过去。「肚子饿就快点吃啦。」

    

    鲍佑年住院十天后，外伤的部份已经没什么大碍，现在比较麻烦的是这次车祸伤到腰椎，造成下半身瘫痪，需要长达三个月至半年的时间做复健，才能恢复行走的能力。

    在医生同意下，他决定明天提早出院，他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处理，况且医院这种地方几乎让人窒息。

    幸亏后来换了一个不怕他的护士，虽然常常气得他差点吐血，但至少让他不会感到那么孤独，白色的病房里多了丝温暖。

    「恭喜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天绍慈今天又破例买了花送他，直接插在花瓶中。「当然也恭喜我，总算脱离苦海了。」

    「当我的特别护士，让妳感到如此讨厌吗？」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废话！」他发现这女人不仅有本事惹火他，还挺会抬杠的，口才不错，可以训练。

    「如果是废话，那就不用说了，听了也没营养。」

    「天绍慈－－」鲍佑年又被她气到大吼，连刚好经过八一五号病房的方颖纯都被吓了一大跳，停下脚步打探最新战况。

    在护理站里的打赌项目，已经不单只有她能当几天鲍佑年的特别护士，又多了一项谁被谁气的次数多。

    听这声音，她知道绍慈又赢了一局！

    「我没耳聋，你不需要动不动就扯开喉咙大叫，脾气真坏。」她边说边将花整理好，拿到窗台上进行光合作用。「你这个人呢，脾气坏、有时又阴阳怪气、霸道、蛮横、唯我独尊、傲慢、目中无人、对女人绝情，还有爱记仇，喜欢报复……」

    「在妳眼中我倒成了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了。」鲍佑年听着她的话，脸拉了下来，但心里并没有自己预期的暴怒。

    「我并没有毁谤你，是你自己要我讲真话。」天绍慈站得离他远远的，还好他现在只不过是只病猫，而不是身手敏捷的猎豹，她要逃命一定没问题。「不过你也不用那么难过啦，没有一个人是没有缺点的。」

    「只不过我的缺点特别多。」

    「人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她把他当成棵朽木，花起耐心来雕琢他了。

    这女人真是欠揍！

    「妳在这医院工作，一个月多少钱？」

    「三万多块呀，你问这做什么？」

    「又是多少钱让妳甘愿忍受我暴躁蛮横的脾气，来当我的特别护士。」刘妈花多少钱为他请特别护士，他一直都没问过，现在倒想知道究竟她为了多少钱如此「委屈」。

    「等等，有几点我必须先声明一下，首先我来当你的特别护士并不是我心甘情愿，而是被一票同事设计的，第二是因为没有人可以忍受你的坏脾气，我是抱着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伟大情操而来，第三才是为了一个月十万块的薪水。」

    废话真多，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钱，这样她也能长篇大论说了一堆。

    「不过你明天就要出院了，所以应该可以领个两万块吧！」一想到明天就有两万块入袋，心情不由得飞扬起来。

    「我出院后，要每天到医院做复健，仍然需要有个人来照顾我，我一个月给妳二十万，妳继续留下来当我的特别护士，直到我的双脚复原为止。」只要钱能解决，就好办了。

    「我？！」天绍慈比着自己的鼻子，傻愣愣的问。

    「这里除了妳，还有谁？」

    「为什么？我不是个听话的人，更不是懂得委曲求全的人，你若舍得花钱，我想有很多人都很乐意当你的特别护士。」

    「妳不是说过了，我脾气坏、又阴阳怪气。霸道、蛮横……」鲍佑年将她刚刚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一遍。「妳说除了妳之外，有人忍受得了我吗？」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她是唯一不会正眼瞧他，不因他是托尼卡公司的总裁而奉承他的女人。

    哇塞！她才说一遍，他竟然能一字不漏的全记得，记忆力挺好的嘛！

    不过他说的还真没错，除了她超耐他吼外，没其他人忍受得了他的火爆脾气。

    「那我医院的工作怎么样？这里的工作环境我挺喜欢的，我不想半年后就成为失业一族。」

    「我会叫医院让妳留职停薪一年，若到时妳不想再回这医院上班，我也可以提供妳另外的工作机会。」

    一个月二十万！

    天绍慈被这金额弄得心痒难耐，这样半年就有一百二十万，她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存个将近三年才能赚到这些钱。

    如果有这一百二十万，她想买房子的头期款也有了。

    「怎么样？」

    「可不可以让我考虑一下，明天你出院前再答复你。」她好挣扎呀！

    「没问题。」

    天绍慈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开他的病房，回到护理站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焉知她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大伙全异口同声的说－－

    「妳一定要答应。」

    「妳们都知道了呀！」她环视一眼围绕在她身边的好同事们，眼中充满着惊叹号。

    大家全很有默契的一起用力点着头。

    「好恐怖呀！这里比菜市场还可怕，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绍慈，妳捡到财神爷了。」方颖纯拉着她的手说。「一个月二十万当然得答应，在医院工作累个半死也只有三万多，这种好康Ａ可是天上掉下来的。」

    「没错，没错。」江筱华接着说。「照顾一个比刘德华还帅的帅哥，比我们在这里面对的都是欧巴桑、欧吉桑幸福多了。」

    「连一个月二十万，妳们也都知道？妳们是不是在病房里偷装了窃听器？」天绍慈怀疑的问。

    「是颖纯刚刚在八一五病房外偷听到的。」江筱华老实的说。

    天绍慈瞪向好友，原来她正是一切八卦的来源。

    「我只是刚好经过，不小心听到了一点点。」

    「不小心？一点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妳要好好把握住机会。」方颖纯把话题转移。「只要半年，妳购屋的梦想就完成了一半，而且这半年妳还可以把妳现在住的地方给退掉，省下房租，再慢慢去找妳喜欢的房子，说下定等鲍佑年全好了，妳也可以搬进自己真正的家了。」

    方颖纯说得她心动不已。没错，一个月二十万的薪水是很吸引她的诱因，可是一想到要和这个个性不太好的人相处半年，她就感到一个头两个大。

    「别再考虑了，难不成妳怕他呀！」

    「我怕他什么？吵架又没输过，只除了一次说了不该说的话而已。」

    「没错、没错，就像刚才妳不是又赢了一局，我看他差点没给妳气死。」方颖纯笑呵呵的说。

    「我看是我会被他给气死才对！」

    「你们是棋逢敌手，大战三百回合，也很难分出胜负。」

    「算了，我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好了。」天绍慈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苦恼着离开护理站，往八一五病房而去。

    她一走，护理站里的护士和实习医生又开始下起注来，这次赌的不是她会不会答应接下这工作，而是天绍慈会不会和鲍佑年迸出爱的火花。

    全部的人都赌不会，唯有方颖纯独排众议的赌会进出火花，不知是因为她最了解天绍慈，还是她想独赢。

    就这样，天绍慈再次成为众人的下注对象而毫无所知。

 第三章

    鲍佑年的司机阿德开着他的加长型劳斯莱斯名车到医院接他出院，刘妈则去帮他办好出院手续，带走住院时所用的物品。

    天绍慈用轮椅推着他搭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避免被守在医院外的记者拦住采访。

    阿德一见到他，马上打开车门，帮着天绍慈让他坐上后座，她则准备坐到前座，将后座的另一个位子留给刘妈。

    没想到鲍佑年的声音却先丢了出来。「刘妈，妳坐前面。」

    刘妈笑了笑，直接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阿德也很快绕过去，坐进驾驶座。

    天绍慈不得已只好坐进后座，但刻意的与他保持距离。

    阿德将车从员工专用的通道驶离医院，但因为这辆劳斯莱斯实在太过醒目，还是被几名记者给盯上。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红色汽车一直跟着他们的车，便在马路上绕来绕去，时快时慢，眼见前面的路口已经在闪着黄灯，油门一踩直接冲过路口，而跟着他们的狗仔车便被随即亮起的红灯给挡了下来。

    阿德在下个路口随即转了个弯，又约莫开了十分钟后，停在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又换了辆黑色的三菱车。

    天绍慈对于这一切感到既刺激又有趣，谍对谍，好像在演007电影。只不过当名人也真是累呀！是不是每天都要上演这猫抓老鼠的戏码，一次两次新鲜无比，天天如此可会令人发疯。

    「妳会不会开车？」鲍佑年换了车后突然问她。

    「会呀！做什么？」天绍慈很直接的回答他。

    「那由妳来开车。」

    「我来开车吗？」

    「阿德，你把车开回阳明山的别墅，记住别让人发现车子里没人。」鲍佑年吩咐司机。「刘妈，妳坐前面。」

    开车就开车，反正平常也没什么机会开车，过过瘾也好。她坐进驾驶座后，看着后视镜问他，「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到妳住的地方。」

    「做什么？我的衣物用品都带来了，不必再回家拿了。」昨晚她决定接下这份工作后，她就趁着刘妈送晚餐去给他吃时，回家整理了简单的换洗衣物以及必需品。

    「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妳那里。」

    「住我那里？！」天绍慈闻言，惊吓的转过去瞪着他。「你说住我那里？」

    「我需要休养，所以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我家外面时时都有记者守着，我不想每天到医院做复健时，都要和记者周旋一次，这太累人了。」

    「狡兔有三窟，你这么有钱，一定不止只有三窟，记者再神通广大，也不见得知道你所有房子的所在地。」

    「除了躲记者，我更不想在这段时间内有任何的女人来打扰我。」当然这只是借口，他和女人在一起，从来不带回他任何一个住所。

    哼！这大概才是重点吧！自私的男人。

    「你放心，住在妳那里这段时间我会付妳房租，还有一切花费都由我负责。」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我那里只是一间十二坪左右的套房，除了卫浴有另外隔间外，其余的全都在一个空间里，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一下子多住两个人。」

    「刘妈不会过去住，妳找时间，或是我再让人去多买张沙发床就没问题了。」

    「你说刘妈不会来住？」她又大叫起来，幸好现在还在地下停车场，否则一定会引来别人注意的目光。「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真怀疑他伤的是脑袋。

    「我从来不开玩笑。」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一丝玩笑的样子。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了，我以后还要不要嫁人呀？」

    「妳放心，若真要传出去，妳的身价行情只会暴涨，绝不会下跌。」

    「真是够了！」她侧身开门准备下车，现在别说二十万，就算给她两百万，她也不做了。

    「妳是不是怕了？」鲍佑年见她要下车，冷冷的说。

    「怕，我怕什么？」

    「怕妳和所有的女人一样，抗拒不了我的魅力，被我吸引，半夜爬上我的床。」经过这一星期的相处，他已经大概了解她的个性，而她的弱点就是禁不起激。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有自信耶，不，是自大狂才对！」实在太小看她了，她可不是那么「好嘴斗」，随便阿沙布鲁的男人她都啃得下去。

    天绍慈将后照镜转到他可以看得到自己的角度。「请你没事多照照镜子吧！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坐在一旁的刘妈听着他们你来我往，谁也不怕谁的「豆嘴鼓」，吓到不知如何是好，一直担心的看着少爷，却见他并未目露凶光、如雷大吼，她也就不再担心了，悠哉的坐在一旁继续看戏。

    鲍佑年对着镜子淡淡一笑，让天绍慈更是气到想抓狂。

    用力将车门给拉上，响起「砰」的一声，整辆车都晃动了一下，车子启动，她踩下油门，没想到用力过猛，车子就这么冲了出去，吓得她赶紧踩下煞车，让车子免于撞上墙壁，她白了脸，差点吓死在驾驶座上。

    一旁的刘妈也差不多，双手紧紧抓住车门把，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提早蒙主宠召的命运。

    唯有坐在后座的鲍佑年，依然气定神闲、稳如泰山。

    天绍慈稍稍回过神后，静静的等待他炮轰，但等了几分钟后却没等到那如狮吼般的声音响起，她好奇的转过去看他，话不经过大脑的直接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经验了，所以才没给吓到？」

    的确，刚才这一幕或许惊险，但比起十天前，他以近百的时速撞上山壁差得多了，若不是有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只怕早已车毁人也亡了。

    「小心点开车，走吧！」

    天绍慈摇摇头，对这怪到不行的人感到无法理解，再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的踩下油门，慢慢将车开出去。

    一路上她和刘妈聊着天，这才知道刚才停车的大楼里也有一户属于鲍佑年的房子，不禁不奇怪他不住这地段佳、生活机能好得没话说的地方，却偏要去住她那偏僻到不行的三不管地带。

    出门没公车，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超商也得走上五分钟才有，菜市场也远到不行，对她来说唯一仅有的优点就是房租便宜。

    

    天绍慈在刘妈的帮忙下，好不容易将鲍佑年给弄上三楼的套房，只有十二坪左右的空间，突然多了两个人，和占空间的轮椅，感觉起来变得更小了。

    「少爷，这里有点小。」刘妈一进门，仔细将这房子巡了一遍。发现那小小的浴室只能供淋浴，以他这么高大的身躯，使用起来很不方便。

    「没错、没错，我这里顶多比鸟笼还大一点点，你就不要委屈自己，还是回去你的豪宅休养，对你的身体复原比较好。」天绍慈赶紧附和刘妈的话。

    「没关系，除了小一点，其他的我觉得还可以。」鲍佑年淡淡的说。

    她不确定的再问一次，「你真的要住在我这里？」

    「我累了，先推我到妳的床上躺一下。」他懒得再和她争论已经决定的事。

    「我的床为什么要让你躺？」

    「从现在开始，那是我的床。」

    「你睡我的床，那我要睡哪里？」根本是鸠占鹊巢嘛！

    「地板、沙发，或者等一下自己再去买张新床，随便妳。」

    「你－－」他这行为简直是土匪、恶霸！

    「刘妈，明天妳替我送几套衣服过来，还有记住绝不可以让人知道我住在这里，这段时间我不想被打扰。」

    其实他就算回到自己阳明山的豪宅休养，以那森严的守卫，只要他不想见，没有人可以打扰到他。

    只不过这女人引起了他的兴趣，虽然她说起话来常常会气死他，但至少让他感到有股「生气」。

    而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住进她的房子，明知她一个人住的地方一定不大，或许是他想更近、更直接的观察她的一言一行，还有，不是有人说想了解一个人，从她住的地方的品味多少能看出一二。

    「是的。」

    「还有，明天妳来的时候让阿德送妳过来，将我的电脑也带来。」

    「少爷，你的身体都还没好，别急着工作。」

    「我自己会看着办，妳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那我先回去了。」刘妈提着随身小包包，走到门边。

    天绍慈送她出去，刘妈还不放心的交代，「天小姐，少爷就麻烦妳了。」

    「妳放心，这是我的工作，我不会跟钱过下去的。」反正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嘛。

    刘妈回去了，这小小斗室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当然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医院时除了医生定时来巡房，刘妈送吃的来之外，整个病房里就只有她和他。不过那特别病房比她这房子要大得多，让人没有窒息的感觉。

    而且一个是半公共场合，一个却是她最隐密的私人天地，此时被另一个男人侵入，怎么想都让她感到忸怩不安。

    天绍慈先让他躺上她的床休息，再将他从医院带来的东西放好，趁他睡着的时间，拿了个购物袋，骑着她那辆破烂的二手机车到离家最近的一家超级市场添购日常用品和食物。

    平常她可以随便用泡面、面包果腹过一餐，但鲍佑年怎么说都还是个病人，得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元气才能恢复得快些。

    车祸受伤后，鲍佑年很容易感到疲惫，或许是因为身体还没康复的关系，而睡了一觉起来后，感觉精神好多了。

    他奋力的自己撑着坐起身来，看着她站在小小的流理台前，手忙脚乱的准备晚餐。

    天绍慈很专心的煮着晚餐，又是下面、又是拌炒，一下子试着味道，一下子又是加水……

    看她忙碌的样子，鲍佑年竟然看到有些痴傻。

    这辈子除了刘妈之外，他从没见过女人下厨房煮东西的模样，他竟然就这么凝视着这一幕出神。

    天绍慈将煮好的义大利面装上白色大磁盘，再将锅子里的番茄肉酱淋在面上，正要端往这屋子里唯一一张小桌子前，一个转身才发现鲍佑年已经醒了。

    「妳煮什么？」

    「你有眼睛自己不会看吗？」她的语气还是有些冲，然后又去装了两碗玉米浓汤，才过去帮他坐到轮椅上，推到桌边，然后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端起盘子，边吃边看电视。

    「把遥控器给我。」鲍佑年说。

    她将遥控器递给他，反正打开电视只是为了下让气氛那样沉静与尴尬，看哪一台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他接过遥控器，按着选台键，但不管怎么样总是那无线四台跳来跳去。

    「我没装第四台，你若想看有颜色的，可能要失望了。」她边说边吃，眼睛连瞄向他一眼都没有。

    她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就算装了第四台也很少在看，一个月还要五百八十块，这些钱拿来缴水电费都还有剩。

    鲍佑年将遥控器随便一丢，眼前这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义大利肉酱面似乎不错吃，又见她毫不淑女的吃相，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这女人和他认识的女人真的很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才让他突发奇想的住进她家。

    「你怕我下毒吗？放心，杀人得偿命，我没那么想不开。」天绍慈偷瞄到他瞪着面看，不禁揶揄的说。

    鲍佑年端起盘子，用叉子卷起义大利面吃了一口，面Ｑ味美，看不出来她的手艺还不错。

    「妳家住哪里？」

    「怎么？当你的特别护士得身家调查吗？」

    「怎么？妳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被人传回妳家里去吗？」他学着她的语气反问。

    「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啊，我天绍慈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她放下吃了一半的义大利面，端起浓汤舀着喝。「谁像你，不知做了多少坏事，才会落得像逃难似的，有家归不得，还得换车躲避。」她明知那是因为狗仔记者，偏要扭曲事实来污蔑他。「人果真不能做坏事。」

    「如果有钱是做坏事的话，那我的确是恶贯满盈。」今天他若不是托尼卡购物公司总裁，不是年赚六百亿企业的拥有者的话，绝不会吸引记者对他的兴趣和追逐。

    或许这是名与利双收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哼！这人还真是自大到不行。

    「你真的很有钱吗？有比台湾首富多吗？」她只当他是自夸，若他真的有上富人排行榜，她不会没听过他的名字。平常她虽然不太爱看政治和影剧的新闻，但关于商业的新闻还是多少会看一下。

    「如果连同以后我可能会继承的遗产，我的财富会是首富的好几倍。」

    「信口开河、夸大其辞谁都会。」天绍慈根本把他的话当成笑话，听听就过去了。

    用完晚餐，她先将碗盘洗好，然后倒了杯开水，拿药给他吃下，再拿了张椅子过来，架好他的双腿替他按摩。

    「为什么当护士？」鲍佑年好奇的问。

    「那你为什么要当总裁？」

    「为了赚钱，为了名利与权势，最重要的是为了争一口气。」他说得很直接，一点也不隐藏自己的野心。

    「做人这么累干么，钱够用就好了，名利与权势如浮萍，至于争那一口气更没必要，生活是自己在过，过得自在、快乐最重要。」天绍慈边说，手也没有停下来。

    「妳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当护士。」

    「不知道，胡里胡涂。」

    「胡里胡涂？这是什么回答？」

    「不知道，我家人叫我念护校，我就念了。」说实在的，到现在她也弄不清楚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听话，家人叫她去念护校她就去念了。「可能是我不太会念书，怕我没有好出路。」

    「妳不是说生活是自己的，妳不像是个会听话的人。」

    「我的确不是听话的人，只不过家人的话是建议，不是强迫，他们都是为我好。」

    「妳后悔过吗？」

    「后悔？从没想过。」天绍慈按摩完左脚，又换另一脚，直接跪在地板上继续帮他按摩。

    鲍佑年低头凝望着她，雪白剔透的皮肤，浓密长翘的睫毛如音符般轻轻跳动，圆而翘的鼻头上有颗不易发现的小黑痣，红唇如樱桃，瓜子脸只有巴掌大。

    她很美，美在自然、美在不经过任何的人工修饰。

    她很美，生气时、工作时，甚至和他大声争辩时，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另一种不同的美。

    他就这么凝视着她，再一次看到出神。

    「我头发上有长头虱吗？」天绍慈见他安静了很久，好奇的抬起头，便看到他居高临下盯着她的头皮看。

    「妳是不是和谁讲话都这么冲？」

    「不是。」

    「这么说，是特别针对我喽？」

    「没办法，一开始我对你的印象实在非常的不好。」她也不怕他生气，很老实的说。

    「为什么？我得罪过妳吗？」他记得从她第一天当他的特别护士开始，态度就很强硬，说起话来也不怕气死他这个病人。「所以妳第一次帮我换胸前伤口的纱布时，才一副像是为父报仇的样子。」

    「喂，你别随便污辱我的专业修养，当时是你将我的手用力一甩，才会连带的扯动你的伤口而流血的。」

    「这么说全是我自作自受？」

    「没错。」本来就是如此，她不会接受任意的栽赃。

    「妳为什么如此讨厌我？」

    「没办法，打从我当护士以来，还从没看过哪个病人像你这样蛮横无理、鸭霸恶劣，每个去当你特别护士的人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跑出病房。」天绍慈抬起头，看他眉头又打在一起，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心想，他这一爆发这栋三十年的老公寓大概可以直接盖新大楼。「算了，不说了。」

    「为什么不说？」

    「口干，懒得说了。」

    这女人气死人的本事真是高竿呀！她言下之意是说他的恶形恶状已经多到罄竹难书了吗？

    天绍慈按摩完，将他的双脚从椅子上放下来，再用毯子盖好。「你要睡觉，还是要先洗个澡？」

    「我要洗澡。」

    她站起来，从她下午整理空出来的衣橱里拿出他的换洗衣裤，走进浴室里放在架上。

    再搬一张平时她打电脑时坐的木椅进去，这么狭小的浴室，一台轮椅怎么推进来？

    他根本存心找麻烦，放着舒服的家不住，偏要来这里找罪受，也找她的麻烦。

    放好水之后，她推他进浴室，但一到浴室门口，她就开始伤脑筋了，浴室门根本比轮椅还小，而他这一百八十几公分的高大身材，更不是瘦弱的她背得起来的。

    「怎么办？根本进不去。」

    「当初这门怎么会做得这么小？」看来今天他是不用洗了。

    「你说这是什么鬼话，有谁家的浴室会设计成能让轮椅顺利进出的？」她没好气的说。「又不是医院。」

    「算了，妳去提桶水来帮我擦身子。」退而求其次，也只能如此。

    「我想你家的浴室门一定很大，你还是搬回你家休养好不好？」

    「这只是小问题，我会让人处理，妳不必担心。」

    「你是不是有被虐待狂呀！放着舒服的房子不住，偏要住在这种狗屋。」

    「一下鸟笼、一下狗屋，还好这里整理得还算干净，要不比较像猪舍。」

    两人就伫在浴室门口争论着这没营养的问题。

    「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好，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硬是要赖到人家的家里。」天绍慈说着，把他推开一点，进浴室提了桶水到门口，拧了条湿毛巾递给他。「毛巾。」

    「妳帮我擦。」

    「我帮你擦？」她大叫着。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帮病人擦澡，不也是特别护士的工作之一吗？」

    「可是在医院时都是刘妈帮你洗。」她当护士这么久，替病人换尿布都做过，帮病人擦身体更不是什么艰难的工作。

    但现在是在她家里，帮一个除了双腿无法行走，其他地方都正常到不行的男人擦澡，是多么亲密的行为呀！

    这……那……

    「难道妳要刘妈只为了帮我擦个身体，大老远的从阳明山赶来吗？」

    「我早就说了，回你家住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嘛！」天绍慈再不愿、再羞涩也只有牙一咬，把他上半身的衣服脱掉，然后把他当成假人，在他的背部用力的搓呀搓。

    「轻一点，我的身体不是锅子，妳手上的毛巾也不是菜瓜布，不用搓得那么大力。」

    「喂，你很难伺候耶！」天绍慈放轻了手劲，才发现她只不过用力搓了几下，他的背就红了一片。

    帮他擦完澡，将他弄上床，她已经累瘫了。在医院照顾他时还算轻松，没想到一回家却累毙了。

    钱，真是难赚呀！

    她也洗完澡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垫和棉被，放在沙发边的地板上。还好偶尔她住在彰化二水的姊姊和哥哥会上台北，还有方颖纯有时也会到她这里睡，所以她准备了另一组棉被以备不时之需，要下然她今晚可能就得直接睡地板了。

 第四章

    位于民生东路托尼卡大楼五楼的摄影棚，工作人员全部准备就绪，唯有最重要的主持人却迟迟不见人影，急得所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档的产品是价值十八万的钻石项链，这次厂商备货六十组，而江芷若是托尼卡购物频道中最红的主持人，只要她主持销售的产品，不论单价再高，总能在最短时间内销售一空。

    也因为如此，再加上她和托尼卡公司总裁几次连袂出席Party，在全公司眼里，早已将她当成总裁的女人。

    江芷若因此更加恃宠而骄，工作态度不佳，常常迟到早退，所有人却都敢怒不敢言。

    就像现在，工作人员全在摄影棚枯等了三个多小时，这档要上几点的Live，也没有人能有个底，只能找出旧产品先垫档。

    「江小姐还没来吗？」导播问着一旁的助理。

    「还没。」小助理边擦汗、边看表。「江小姐的手机怎么打都打不通，她助理的电话也关机。」

    「那现在怎么办？」

    就在导演乱了方寸、慌了手脚时，终于见到江芷若姗姗来迟，一副睡眼惺忪、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江小姐，妳总算来了。」小助理一见到她来，简直比中了大乐透还要高兴。随即赶紧唤来化妆师和美发师，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替她做好造型、上好妆，将她打扮得美美的。

    半个小时后，江芷若站在镜头前，旁边则是这次提供钻石商品的厂商。但她却不再有着以往的口齿伶俐，讲起话来有气无力，介绍起钻石也错误百出，一下子讲错钻石的克拉数，一下讲错厂商的名字，看得一旁的工作人员胆战心惊、额上三条黑线直冒。

    导演想喊卡，但这是Live的节目，就这样一个小时过去了，虽然在销售数量上依然是显示销售一空，但实际上才卖出两条。

    厂商差点没给他昏倒，频频向导播、制作人抱怨，大家也只有不停的向厂商道歉。

    而这已非江芷若第一次出问题、惹麻烦了，这一个星期以来，由她主持的商品所卖出的数量每况愈下，但从没像这次这么夸张。

    下了档，江芷若连一丝歉意都没有，就这么离开摄影棚，直接走人。

    

    鲍佑年冷着俊脸，将电视给关了。

    看得在一旁安静看漫画书的天绍慈不太敢开口惹他，平时虽然常常和他打「嘴战」，但察言观色她还会，不会笨的去招惹一个像炸药的男人。

    不过想想他也真厉害，在他住进她这十二坪大的小房间隔天，原本小小的浴室门他找人来将墙壁打掉，换上一个更大的门，也买了一台四十吋的液晶平面电视、一组百万音响，和一台笔记型电脑。

    然后他一整天除了睡觉休息的时间外，不是打电脑就是守在电视前看着购物频道。

    起初她以为他是上网玩游戏，有次她趁他上厕所时，好奇的去偷看了一下，才发现那里头是一堆她有看没有懂的数字报表。

    若问当初她为什么会乖乖听家人的建议去念护校，而不选较有「钱」途的商科，最大的原因是她从小到大跟数字无缘，一见到头就痛。

    鲍佑年打电话让他的司机阿德现在就过来接他，又打了通电话叫他的秘书马上通知江芷若到公司等他。

    「帮我换衣服。」

    天绍慈不敢多问，赶紧拿出一套衣服，协助他换上。「要去哪里？」

    「公司。」

    「喔。」她声音才刚落下，门铃声随即响起，她从门上的鱼眼看到外面的人是他的司机阿德，马上将门打开。

    阿德过去推着他的轮椅，而天绍慈目送着他们出门，正想将门给关上时，鲍佑年隐忍怒气的声音丢了出来－－

    「妳跟我一起去。」

    「我……」算了，有钱的是老大，况且在这屋子里待久了也会令人窒息，出去透透气也好。

    她很快的进屋拿起随身包包，里面装了诸如钱包、面纸、手机、记事本等等随身必备物品，再从包包里拿出钥匙锁好门后，跨进电梯。

    平常门没锁好她也不担心，反正她屋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让小偷偷，但现在可不一样了，单单那液晶平面电视和音响就价值一百多万，被偷了多划不来呀！

    到了楼下，阿德扶着鲍佑年坐进BMW房车，再将轮椅收进后车箱放好。

    天绍慈坐进去，待车子驶离小巷子，她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到底有多少辆车呀？」

    「没算过。」鲍佑年的回答就好像没去算过自己有几根头发般，彷佛她的问题穷极无聊。

    「有几辆车你没算过，会不会太夸张了！」

    「阿德，我有几辆车？」鲍佑年干脆直接问专心开车的阿德。

    「总裁总共有十七辆车，除了劳斯莱斯外，法拉利、保时捷，还有一辆限量的蓝宝坚尼……」阿德如数家珍的将他所拥有的车全告诉她，如果不是有幸能当他的司机，这辈子还没有机会看过这些价值不菲的名车，更别说是开了。

    天绍慈愈听眼睛睁得愈大。这男人到底多有钱呀！

    鲍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知道郭台铭、王永庆，也知道国泰蔡家、新光吴家、中信辜家，可在台湾她真的没听过姓鲍的这号大人物，难不成真是她太孤陋寡闻了吗？

    半个小时后，阿德已经将车驶进大楼地下停车场，停在专属停车位，下车拿出轮椅。

    天绍慈赶紧下车，帮着阿德将鲍佑年扶出车子，再推着轮椅搭电梯直接上楼。

    她看着电梯里的灯号，这栋大楼总共有三十八层，阿德按的楼层也是三十八。有权有势有钱的人都喜欢高高在上，宛若世界就在他脚下般不可一世。

    当一声，电梯停了，电梯门才一开，随即看到有三个人早已等在电梯外，一见到他马上必恭必敬的对他鞠躬作揖，异口同声说：「总裁好。」

    这种阵势、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很像小学时，在校园中见到校长，皆要大声急呼「校长好」一样滑稽可笑。

    原来大老板也喜欢搞这一套呀！

    真幼稚。

    鲍佑年只是冷着脸交代着，「阿德你在外面等我，让她推我进去。」

    「是的。」阿德将推轮椅的工作交给了天绍慈。

    她只好接手，随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明干练、不苟言笑的女人进到一间好大的办公室，大到她无法目测这间办公室的坪数，至少比她住的套房大上个四、五倍，靠近整片玻璃墙前有一张比床还大的红杉木办公桌，一旁有一面超大的橱窗，里头摆着不知什么朝代的磁器，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中间则是一组乳白色的德制沙发组。

    她充满惊叹！看着这间格局雅致的办公室，虽然家具不多，却不会有空荡荡的感觉。

    办公室就这么大，她实在好奇他的住家会豪华到什么程度！

    她的梦想好小，只想要买一间可以安身立命的小套房，就得辛苦那么久，梦想的实现遥遥无期，有钱人呢，却不管用什么东西，都只有一个字－－贵！

    欸，有钱真好。

    「把我推到办公桌那边去。」鲍佑年命令她。

    天绍慈依言推着他过去，轮椅还没到之前，一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已经先将办公桌后的椅子挪开，方便他的轮椅进去。

    鲍佑年寒着脸没说话，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噤若寒蝉，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他这模样真像电视剧里演的皇上，他不说话，下面的臣子没有人敢吭一声。

    她看到大家怕他怕成这样，她却常常和他杠来杠去，觉得自己还真有点不知死活。

    沉寂了十分钟后，鲍佑年终于开了口，「陈秘书，妳叫会计部将江芷若的薪水算一算，她一到公司马上将薪水拿给她，收回她的员工证，以后没有经过通报不准她进入公司。」

    「是的。」陈秘书正要依着总裁的吩咐去做事，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影如旋风般奔了进来，一下子就跑到鲍佑年的身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也不在乎还有「观众」，直接往他的脸颊上用力一吻。

    「年，我好想你，你知道吗？你想不想我？」江芷若用着娇嗲的声音，软言软语的对他撒娇。

    她下了节目才刚离开公司，就接到陈秘书的电话，说鲍佑年要见她，她高兴的差点飞起来。然而为了拿乔，她故意迟了十分钟才进公司。在她的观念中，约会迟到是女人的权利，男人等女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鲍佑年将她圈在他脖子上的手拉开，再将她推离自己。「陈秘书，快去处理。」

    「是的。」陈秘书退出总裁办公室。

    「吴经理，把江芷若这半个月的业绩报表拿给我。」他的话才一说完，营业部吴经理马上将准备好的报表摊在他的面前。

    鲍佑年很快的看了一遍，愈看脸色愈坏。

    「杨经理，通知节目部，以后江芷若的时段由林雨彤来接，她的时段再另外安排别人主持。」

    「是的。」杨经理回答。

    「佑年，你将我的时段给林雨彤，那我呢？」江芷若在心中暗自窃喜，他把属于她的时段交给别人，是否表示她被扶正，即将成为总裁夫人？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天绍慈，不禁替这个白痴女人担心，她记得她，在医院时她去过一次，还被鲍佑年毫不客气的赶走。

    今天在家时，她也陪着他看了一个小时她所主持的购物频道节目，只能用荒腔走板、乱七八糟来形容。

    片刻之后，陈秘书回来了，她将薪水袋和江芷若的解约书放在办公桌上，便退了出去。

    「这是妳的薪水和三个月的遣散费及解约书，留下出入证，妳可以走了。」

    江芷若被他的话给吓到了，整整三分钟后才反应过来。「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她不敢相信的问他，但见他一脸严肃，她才开始懂得不安。「年，你告诉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说，我一定会改。」

    「我已经给过妳好几次的机会，是妳不懂得把握。」

    「我不明白。」

    鲍佑年将桌上她的业绩报表往她脚边一丢。

    江芷若苍白着脸，蹲下去捡起脚边的资料夹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我可以解释。」

    「我倒想听听妳打算怎么解释？」

    「我……」她哑然无言。「我以为……」

    鲍佑年摇摇头，「我以为妳还算是个聪明的女人，妳自以为跟我一起公开参加几次的宴会，就以未来的托尼卡公司总裁夫人自居，不仅工作迟到，还对工作人员大呼小叫、颐指气使，工作态度恶劣。」

    「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进的。」她哀求着他。「我替公司赚了这么多钱，你不能说辞就把我给辞退，相信我，我一定会改的。」

    「可以，吴经理，把江小姐调去当接线生。」

    「接线生？」

    「妳不愿意的话可以离开。」

    「我－－」江芷若进退两难，答应以后在公司肯定蜚短流长听不完，但她若这么一走，传到其他购物公司，她未必找得到主持人的工作。

    「快点决定！」鲍佑年没太多的耐心和时间和她在这里耗。

    「好，我留下来。」留下来，以后总还有机会，一走，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

    「吴经理，交代下去。」

    「是的。」

    「你们都出去吧！」

    吴经理和杨经理连同江芷若一起离开了总裁办公室，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而天绍慈总算见识到鲍佑年的行事作风，他会成功不是没道理的，至少要够无情、够冷血，公私分明的程度就连对他的床伴都一视同仁。

    她可真是大开眼界！

    

    鲍佑年工作起来几乎到了六亲不认、废寝忘食的程度。打从车祸之后，他整整有半个月没进公司，虽然公司小事有总经理处理，但重大决策依然得由他来下决定。

    整个下午他没说一句话，除了中间上了一次厕所外。

    天绍慈无聊到不行，除了刚到时看了一出绝情的戏码外，她就坐在沙发上，靠着椅背睡了一觉。这一睡竟然睡了两个小时，直到肚子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看他依然没有要休息的样子，顾不得会不会惹他生气，就算这只豹子会抓狂，但以她的职责所在，依然得去捋豹须。

    她将他正在看的文件抽走。

    鲍佑年果真睁着恶狠狠的眼瞪向她，从来没有人有胆子在他工作的时候来烦他。

    「你瞪我也没用，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不可以一下子太累。」她干脆直接走到他的后面，将他的轮椅推离开办公桌。「你若不高兴，也可以像下午开除江小姐一样，把我开除。」

    「妳别以为我不敢。」

    「求之不得！」若她真的被他开除了，她也不会因为没赚到一个月二十万的高薪而感到惋惜。

    「这就是妳的目的？」

    「也不能这么说，当然被你辞了，还是有些可惜。」

    「怎么？妳是舍不得我吗？」他扬眉。

    「我是舍不得那二十万的薪水好不好！」这男人，以为每个女人都会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吗？真是自大！

    「妳还真老实。」

    「老实不好吗？」她把他推到沙发椅边。「晚餐时间到了，你想吃什么？买便当？还是麦当劳？披萨？」

    「麦当劳？披萨？」鲍佑年惊异的看着她。「妳叫我吃这种垃圾食物？」

    「这哪会是垃圾食物，很多欧美的小孩都吃麦当劳，哪个不是吃得肥肥胖胖的。」

    他瞪她一眼，她根本是在强词夺理。他拿起一旁的电话，让秘书帮他们去买晚餐。

    「你已经工作一个下午了，该不会吃完晚餐又要继续工作吧！」天绍慈无法置信的问他。他是个工作狂吗？不累吗？

    「吃完饭，晚点我要去看录影。」

    「录影？」天绍慈想起了今天她陪着他看的购物频道。「我没看过，可不可以跟着去看。」

    「妳有兴趣？」女孩子只要有机会进入演艺圈都有浓厚的兴趣，就算只是购物频道的模特儿也会把握住机会。「妳的口才很伶俐，有兴趣当主持人吗？」

    「不，我口才很烂，每次和我姊姊吵架从没赢过，我只是很好奇，想看看而已。」

    鲍佑年很怀疑她吵架会吵输人。

    「你不相信吗？我姊姊是那种一开口就像机关枪，快的让人根本没开口的机会就先中弹了。」她实在很佩服姊姊说话的速度。

    「妳姊姊做什么工作？」

    「她现在是妇产科医生。」

    「妳家人做些什么工作？」

    「医生。」

    「全部都是？」

    她点点头，「我爸爸是内科，我妈妈是小儿科，我哥哥是外科，我姊姊是妇产科，我家开的是综合医院。」

    「妳家里是医生世家，那妳为什么不当医生，只当护士？」

    「没办法呀，我功课烂，考不上医学院，只好考个护校，沾点边。」这一直都是她的痛，当初家人建议她考护校，也是因为明白她绝对考不上医学院。

    「妳为什么不留在家里的医院工作，要到别的医院工作？」

    「其实我是被家人赶出来的。」一想到当初她被爸妈赶出门时，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伤心极了。

    这一离家也两年多了，她若没打电话回家，她的爸妈很少会主动打电话关心一下她的死活，有时她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人丢在她家医院的弃婴。

    要不然她的资质怎会和哥哥姊姊差那么多。

    还好姊姊三不五时会上台北来看男朋友，顺便来看看她。

    鲍佑年见她谈到伤心处，红了眼眶，就算想问为什么，也不敢再问了，怕让她更加伤心难过。

    「妳有一技之长，可以自食其力，就算不靠家里也可以生活得很好，这就好了。」

    「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最大的梦想是在台北买一间套房。」天绍慈一说到她的梦想，随即忘了被爸妈赶出来的难过。

    说什么不把她赶出去找老公，要是让她一直窝在家里的小医院上班，只怕他们要养她一辈子，这辈子别想她嫁得出去。

    说这样的话实在很伤人，但最可恶的还是她那两个哥哥姊姊不但不帮她，还替她将行李整理好，说什么没找到对象就别回家。

    她虽然没兄姊聪明，可她还是有自尊心的，嫁不掉就嫁不掉，她总可以自己赚钱买个窝，以后有个可以老死的地方。

    「像妳现在住的地方一样大吗？」这志气未免也太小了吧！

    「钱要是赚得够，当然想买大一点的，至少也要有个两房一厅。」

    「那很容易。」

    「对你这种钱多到爆的人来说当然容易，但对我们这一个月只有三万多块，又要吃又要住的小护士而言，得存多久呀！」

    两人就这么聊呀聊的，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语气平和像是久没见面的老朋友般闲聊着，直到陈秘书敲门，送来他们的晚餐，才结束了两人的谈话。

    天绍慈看着眼前这一大盘样式众多的综合寿司，口水忍不住要流下来了，但「头家」没先吃，她也不好意思动手。

    鲍佑年看着她那好吃的模样，忍下住淡淡一笑。「肚子饿了就快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天绍慈拿起筷子，毫不客气的往一块黑鲔鱼寿司下手，大口的吃进嘴里，那表情是那样的满足和幸福。

    鲍佑年看着她的吃相，笑容又在心里漾开了.

    和她相处近十天来，他欣赏她的不矫揉造作、有话直说的个性，她有理会与他据理力争，她有错会开口认错道歉，他从未遇过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她，让他有了心动的感觉，有了想安定下来的念头。

    但，他从未真正的去爱过一个女人，不管在工作上或感情上，他都像是一只猎豹，看中了目标，一个劲的往前冲，没有捕猎到猎物誓不罢休。

    可一旦啃食过了，他却又毫不犹豫的将吃过的残食丢弃，不会留恋于那剩下的一点点肉屑，继续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人生哲学。

    这种习惯，竟让他不知该如何和一个女人长久相处。

    「你也快点吃，吃完要吃药。」天绍慈已经连吃了好几口，才发现他竟然连筷子都没动，便提醒着他。

    其实她是担心这一大盘的寿司会被她一个人给吃光光，那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第五章

    鲍佑年出院后第一次到医院回诊，同时与医生安排了做复健的时间，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医院在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其他人做复健，让他可以安心的在复健室复健，不受打扰。

    幸亏他的腰椎没有伤得很严重，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他就可以站起来走路。

    这条路虽然艰辛，但为了可以早日丢掉轮椅，鲍佑年很配合医生，按照医生排的复健计画表做复健。

    天绍慈每次陪他到医院后，就到护理站找同事聊天打屁，等一个小时后，再去复健室接他回公司。

    现在她每天就是家里、医院和鲍佑年的公司三个地方跑，偶尔他会带她出去吃好料的。

    不过两人说起话来一样唇枪舌剑，火药味依然浓烈，随时都有一触即发的危险。

    就这样，她当他的特别护士刚好满一个月，领了第一笔薪水，比原先说定的二十万还多五万，但她觉得那多出来的钱她不能收，硬是将之退还给他。

    这一天，她和他商量想休息一天，约好友方颖纯出去吃饭、看电影。

    鲍佑年原本不想答应，但又似乎没有理由不同意，只好勉为其难的让她休息一天，和朋友出去玩玩。

    这一天，鲍佑年一样在公司工作到将近九点，才由阿德送他回天绍慈住的简陋小套房。

    一进门，迎接他的是一室漆黑，他的脸色也跟着黑了起来。

    从早上她站在门口送他出门到现在整整十二小时了，这女人似乎玩到乐不思蜀、忘了时间，连家也不回了！

    阿德见天绍慈还没回家，不放心留鲍佑年一个人待在她的住处。其实他对总裁放着自己的豪宅不住，硬是要住到她这小不隆咚的房子一直感到匪夷所思、百思不解。但他只是个司机，只要做好本份，哪有多嘴的余地。

    「总裁，你今天要不要先回阳明山住一晚？」

    「不用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接我。」

    「可是天小姐还没回来。」

    「没关系，她应该再过不久就回来了。」鲍佑年自己转动轮椅到放电脑的桌子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你快回去，开车小心点。」

    「那我先回去了，总裁晚安。」

    阿德回去后，这小套房内只剩下鲍佑年一人，顿时，空间变得孤寂，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百万音响，浪漫的古典音乐环绕于这小空间里，然而却填塞不了一个人的寂寞。

    墙上时钟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好大声，指针一分一秒的往前走。

    不知是时钟传来的滴答声扰得他的心情浮躁不已，还是因为早该回家的人玩到流连忘返。

    他烦躁的将电脑用力盖上，发出啪的一声，他不时抬头望着墙上的时钟，又过了半晌之后，时针指向十的位置。

    都已经十点了，她竟然还不晓得该回家！

    鲍佑年终于按捺不住，拿起电话拨了她的手机号码，传来的回讯却是用户现在未开机，请稍后再拨。

    就这样，他每隔十分钟就打一次，所得到的回答都一样。

    终于－－

    门外传来钥匙的开门声，漫长、煎熬的等待终于结束，积压在他胸口的怒火即将冲出。

    门开了，先传入他耳里的声音却不属于他等待中的人。

    「小慈，我来了。」天绍艾略微兴奋的声音随着门的开启传入。

    然而第一个映入她眼帘中的人并非期待中那一张会鼓得像只青蛙的脸，而是一张脸黑得像包青天，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来不及细看，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走错了。」天绍艾拖着行李又赶紧离开，但一走出大门，看看这扇贴了一个皮卡丘的铁门，没错呀！这是她妹妹的租屋处呀！

    绍慈该不会搬了家，没告诉家人一声吧？

    她先敲了一下门，未等门内的人回应，就打开门，直接站在门口问他。「对不起，请问这里有没有住一个叫天绍慈的女孩子？」

    「有。」鲍佑年回答的语气十分冷淡。

    「那请问她在吗？」这间房间就这么点大，妹妹在不在其实一目了然，然而眼前这个男人一副有人欠他会钱的表情，搞不好她那有点智障的妹妹真的欠了他钱，现在正在躲债中。

    「不在。」

    「那请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知道。」他也想知道这玩得不晓得回家的女人几时才会回来。

    不知道！那意思是说绍慈还住在这里。

    既然这是她妹妹住的地方，她理当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天绍艾再次拖着行李走进去，门却未关上。

    「请问你是谁？这么晚了怎么会在这里？」都快十一点了，她来之前有打过电话到医院，医院说她没上班，她才会直接过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妳在问人之前，是不是要先说明自己的身份？」他冷冷的说。

    「我叫天绍艾，是小慈的姊姊。」

    「原来妳就是她那个当妇产科医生的姊姊。」鲍佑年将她仔细打量过，她和天绍慈长得有七分像，只不过她看起来比天绍慈精明。

    「小慈跟你提过我们的事？」她这个妹妹从不随便和外人说起家里的事，最主要是因为她自卑的心理。现在小慈竟然跟他说了，那就表示这个男人和小慈可能有着「非比寻常」又「不可告人」的关系。

    「她说她是被家人赶出来的，妳当人家姊姊的怎能忍心让自己妹妹流落在外，而不帮帮她。」

    「我帮了呀！」这臭小慈，竟然在外人的面前毁谤她这个最有爱心的姊姊。

    「妳怎么帮？」她若是帮了，天绍慈又怎么会一个人流落他乡，独自在台北讨生活。

    「我帮她整理行李，还帮她买了张往台北的车票呀！」天绍艾理直气壮的说。

    「她有你们这样的家人真是不幸。」

    「喂，你怎么这么说，我们会这么做是用心良苦，是为了小慈好，她以后就会感激我们了。」天绍艾仔细的打量眼前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五官刚毅、轮廓如刀刻般完美，带着浅褐色的眼珠子和那一头微卷的头发，如果他的脸不要那么臭，他真的是个美男子，会让人心儿怦怦跳的大帅哥。

    「绍慈不在，妳可以走了。」鲍佑年下逐客令。

    「你混哪里的？」天绍艾怎么看，都觉得他应该是个混血儿。

    「混？」她把他当成黑社会的老大吗？

    「我是说你是哪一国的混血儿？」

    「没必要告诉妳。」

    「我有得罪过你吗？」唷唷，这男人对她的敌意很深喔！

    天绍艾才刚问完话，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门怎么没关，你不知道会有蚊子跑进去吗？」天绍慈走进来后，没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姊姊，随手将门关上。

    天绍艾一见到妹妹回家，走过去热情的搂着她。「我最亲爱的妹妹，好久不见了，姊姊可想死妳了。」说完还往她的脸颊上用力一吻。「妳这死没良心的小孩，一个多月也不会打通电话回家，妳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想妳？」

    「才怪咧！你们要真关心我、想我，不会主动打电话来关心一下我的死活吗？」

    「妳也知道大家都忙嘛！」天绍艾说得一点内疚之情都没有。

    「姊，妳怎么又像个鬼一样，说来就来？」

    「呿，妳有看过我这么漂亮的鬼吗？」说着，天绍艾摆了个妖娆的Pose。

    「哼，我这么说还觉得是污辱了鬼咧！」

    「我们都快三个月没见了，听妳这么说，真是令人伤心呀！」天绍艾唱作俱佳，硬是从眼眶中挤出两滴眼泪。

    鲍佑年在一旁看得惊骇不已！

    天绍慈的这个姊姊演技未免太好了吧，也难怪她会说她和姊姊吵架都是输的那一个。现在他终于明白，不是她姊姊说话快得像机关枪，而是她姊姊太懂得表演的艺术了，又怎么会输呢。

    「废话少说，妳怎么会三更半夜上台北？」天绍慈瞥见一旁的行李。「该不会妳也被赶出家门了！」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更有着幸灾乐祸的心情。

    「很抱歉，我不是妳，怎么会被赶出家门。」天绍艾一下让妹妹的期望落空。「我明天要参加一场妇科医学研习，会在台北待一个星期，所以就来了。」

    「妳的意思是要来我这里住一个星期；。」天绍慈大叫着，这时才想起这屋子现在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妳大惊小怪做什么？我哪次上台北不是住妳这里。」虽然这里又小又简陋，她住得有些委屈。

    「可是－－」天绍慈说不出话，只能偷瞄一旁的鲍佑年。

    「这里没妳睡觉的地方，妳自己去住饭店。」他替她把话说出来。

    天绍艾顾着和妹妹叙旧，又忘了这个男人。「小慈，他是谁？」

    「他是－－」

    「他是妳男朋友？」她还没说出口，天绍艾又抢先替她回答。「妳和男人同居！」

    「不是啦，妳不要乱说话。」天绍慈将姊姊的嘴摀住，不让她愈说愈夸张。

    天绍艾不止嘴巴，就连鼻子也被摀起来，让她呼吸不过来，脸部涨红，差点没给憋死。她用力的将妹妹的手拉开，「不是就不是，妳也不必谋杀我吧！」

    「谁叫妳乱说话。」

    「那他到底是谁？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妳房里？这很难不引人遐想。」

    天绍慈看了鲍佑年一眼，然后将姊姊拉到门外，跟她解释。「他叫鲍佑年，我现在是他的特别护士。」然后将一切的细节全详细的说给她听，免得她这个脑袋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姊姊会天马行空的乱想。

    「他没有家，没有家人吗？为什么偏要住到妳这破地方来？」

    破地方妳还不是要来！

    「总之，我想他有他的苦衷，我只是暂时收留他。」天绍慈并没将鲍佑年的身份老实告诉姊姊，主要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关于鲍佑年坚持住到她这里的原因，她想过千百次，却怎么也想不透，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都住了这么久，她也习惯了，也懒得再去追根究底。

    「那我现在怎么办？」

    「妳不会去吕大哥家住吗？他要是知道妳要过去，一定会高兴得放鞭炮。」

    天绍慈口中的吕大哥叫吕光民，是天绍艾大学时开始交往的男朋友，目前是台大的外科医生。

    「我没告诉他我来台北。」

    「我看妳是不把人吓死不甘心。」

    天绍艾开门回到屋内，拖着行李，口中哀怨的说着，「真是悲哀呀，有一个见色忘姊的妹妹，为了一个男人，竟然狠心在三更半夜将自己的亲姊姊赶出去流落街头。」

    「姊，妳又在乱说什么！」天绍慈明知姊姊是故意的，但听她扭曲事实，还是忍不住羞红了脸。

    「妳去住饭店，住宿费我帮妳出。」

    「可惜我有饭店恐惧症，就算是再豪华的五星级总统套房，我一个人也不敢住。」

    鲍佑年拿起电话，打给阿德让他现在就过来。

    「都快十二点了，你叫阿德来做什么？」天绍慈下解的问。

    「带她去别的地方住。」

    「不用了，我姊姊有其他地方住。」

    然而半个小时后，阿德已经来到天绍慈的住处。

    「阿德，你载她去信义区的房子住。」鲍佑年交代他。

    「是。」阿德伸手接过天绍艾手上的行李。「小姐，我们走吧！」

    「那是哪里？」天绍艾问。

    「一个比饭店安全，而且不会闹鬼的地方。」鲍佑年嘲讽的说。

    「姊，妳先跟阿德去，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妳。」

    天绍慈送走了姊姊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麻烦制造者，总算松了一口气，回到屋里，却又得面对一个脸色坏到好像被倒会的鲍佑年。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姊姊会突然跑来。」

    「一整晚，手机为什么都打不通？」

    「进电影院看电影当然得关机，这是基本道德。」今天出去玩了一整天，刚刚又被姊姊这么一闹，她顿然觉得好累。

    「以后不准将手机关机，若再有一次的话，我就……」

    「好啦，我知道了。」她实在没多余的体力继续和他争论下去，直接敷衍过去。

    

    天绍慈眼中冒火，似被淋上十桶汽油般，火冒三丈的死瞪着鲍佑年，他却视若无睹，继续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当然清楚她火大的原因，但就算她气得想抓狂、想杀人，他一样不会答应让她出去和她姊姊见面。

    「鲍佑年，你真的很过份耶！」她姊姊今天就要回南部了，可除了她刚上台北那天晚上见过面之外，两人就没再见过。「你凭什么不准我去见我姊姊？」

    「妳是我的特别护士，必须二十四小时在我身边照顾我。」

    「你整天都在公司，我也只不过是去和我姊姊吃顿饭，顶多两个小时就回来了。」她还在做最后的努力。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

    「那我不干了可不可以？」她只是当他的特别护士，又不是把自己卖给他，连点自由都没有。

    「不可以。」他的语气一样坚定。

    「我连不干了的自由都没有吗？」

    「除非我开除妳。」

    「那好，我现在就去和我姊姊碰面。」天绍慈也赌上气了，她不再理他的蛮横无理，打开他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鲍佑年笑了笑，并不在意，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又奔了回来。

    「你马上让陈秘书替我刷电梯卡。」她冲进电梯后，按着面板上的数字键，却怎么按也不会亮，才想起这部电梯得要有密码才能动，只好又回来请陈秘书替她刷卡，陈秘书却说没他的交代，不能帮她。

    「电梯不能搭，不代表楼梯不能走。」

    「你叫我爬下三十八层楼？！」这男人真是可恶到极点！

    「妳可以选择不爬。」

    「你以为这样我就不去了吗？」新光三越四十五楼都有人爬上去了，更别说她只是下楼。

    天绍慈愤然转身再度冲出他的豪华办公室，直接奔向楼梯，从三十八楼一口气跑下楼，跑到大厅时，她的双腿都发软了。

    她喘完息，才发现自己的随身包包丢在他的办公室忘了带，顿时恼怒不已。她走到大厅的总机柜台，请总机打给陈秘书，麻烦她帮她将包包拿下来，结果得到的回答是－－

    「总裁交代，要拿自己上去拿。」

    哇哩咧！上去？还要她爬上三十八层楼吗？

    但她所有的东西全都在那个包包里，不上去拿也下行。为了和他赌这口气，她只好认命的一楼一楼往上爬，爬了几层楼就休息几分钟，然后再爬个几层楼又休息一下，就这样爬爬停停，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上三十八楼，汗流浃背、气喘如牛，一进到陈秘书的办公室，便双腿发软的瘫坐在椅子上，双脚还抖个不停。

    「天小姐，妳怎么了？」陈秘书看着她额头冒汗、脸色铁青。

    「没、没事，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实在太缺乏运动了，真的是二十几岁的年纪，阿婆的身体。

    陈秘书赶紧去倒了杯水过来给她喝。

    「陈秘书，妳真是个大好人。」天绍慈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光整杯水，舒服多了。休息了好一会儿后，她才站起来连门也没敲的闯进总裁办公室。

    「妳这么快就回来了呀。」鲍佑年面带微笑的说。

    她气到不打算理会他，直接走到角落边他挂衣服的衣架上拿走自己的包包，此时包包里的手机刚好响起。

    她在包包里如寻宝似的找到了手机，接起电话，「喂，姊妳在哪里？什么？妳在火车上，妳不是说晚上的火车吗？可是……嗯，好，我知道了，再见。」

    鲍佑年只听见她的回答，便已经猜到她姊姊已经回家去了。

    天绍慈十分失望的挂断电话，半年没回家，难得姊姊上来台北一趟，却连一起吃顿饭都没有，让她怎么会不难过。

    「妳那种无情的姊姊，不见面也好。」鲍佑年一想到她被家人赶出来，就为她抱不平。

    「你知道什么？」

    「妳不是被妳家人赶出来了吗？」

    「就算我被家人赶出来，那和我要跟我姊姊吃顿饭有什么关系？」

    「那种不顾手足之情的姊姊，不要也罢！」

    「你对自己的家人都这么无情吗？你个性这么孤僻，难怪出车祸住院时，没有半个亲人去看你。」

    「妳说什么？」鲍佑年眼神杀气腾腾，严峻的射向她。

    「我……」天绍慈被他的厉声给吓到，看着他强忍怒气的表情，才惊觉自己一时口快，又说错了话。「对……对不……起。」

    「出去。」他像只受了伤的野兽，不愿让人看见他的脆弱。

    「我－－」

    「妳被开除了！」

    「鲍……」

    「出去！」他像雷吼般的声音，把天绍慈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她怕惹得他更生气，只好先离开他的办公室，打算等他的气消了之后，再跟他道歉。

    

    天家在彰化二水火车站附近开了间综合医院，医院楼高六层楼，而天家就住在医院旁一间三层楼的透天厝。

    天绍艾一回到二水，没回家反而先到医院，直接冲进一间储物间，搬出一堆旧杂志、旧报纸，开始一本一本的找着。

    找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她想找的报导，她抱着好几本杂志，飞快的冲回隔壁的住家，扯开喉咙大声喊－－

    「爸、妈，大家快点出来。」

    天正祥夫妇正准备就寝，听到大女儿大呼小叫的声音，赶紧从房间出来。「妳一回来就大声嚷嚷做什么？」

    「爸、妈，小慈有男朋友了，而且还同居在一起。」

    「妳说小慈有男朋友？」卢玉珍一听见小女儿有男朋友了，关心的问。

    「嗯。」天绍艾赶紧将她刚刚找到的杂志摊在桌子上。「就是这个叫做鲍佑年的男人。」她故意扭曲事实，妹妹虽然解释说她只是他的特别护士，可打死她都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单纯。

    尤其是鲍佑年，自己有着亿万豪宅不住，偏要去小慈那破房子住，可见他居心不良。

    不过她倒也乐观其成，有个这么有钱又称头的妹夫，也挺有面子的。

    最重要的是不需要担心这个神经大条的妹妹嫁不掉了，现在既然有个男人出现，就算是一块白布，也得想尽办法将它抹黑。

    嘿嘿！

    天正祥拿起杂志，将关于鲍佑年的报导详细的看了一递，愈看眉头愈皱，脸色愈来愈难看。

    卢玉珍见丈夫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也拿起另一本杂志看，最担心的小女儿交了男朋友，她没有一丝丝高兴的心情，相反的感到更加不安。

    「小艾，妳确定这个人是小慈的男朋友吗？」天绍艾的大哥天绍仲问。

    「我这次上台北直接杀到小慈住的地方，结果她不在家，却有个男人在她家。起初我还以为是我走错地方，还是小慈搬家没告诉我们，但没多久后小慈就回来了。」

    「妳的意思是这段时间妳都没住在小慈那里？」天正祥问。

    「小慈的男朋友叫他的司机送我到他的信义Ｘ星住，这个星期我都住在他的那间豪宅里，你们不知道他的房子有多大、多富丽堂皇，房子里的名画、古董不胜枚举，真的是豪宅中的豪宅。」天绍艾怎么也没想到她这辈子竟然有机会可以住在那样的豪宅里，死也无怨了。

    「绍仲，你明天上台北去把小慈带回来，顺便替她把工作给辞了。」天正祥对儿子说。

    「爸，你要小慈回家来？」怎么会这样，天绍艾愣住了，她以为爸妈会很高兴小慈交男朋友了。

    「小慈就算嫁不掉，我会负责养她一辈子，也不准她和这个人交往。」

    「为什么？他的条件很好，是个大公司的总裁，有正当职业。」天绍仲想不通的问。

    「没有为什么，绍仲，明天天一亮你就上台北去。」

    「爸，我明天早上有个手术，我走不开。」他说。

    天正祥又看看大女儿，「算了，我自己去。」丢下这句话后，他不再发一语，将手上的杂志往桌上一丢，沉着脸回房间去。

    卢玉珍见丈夫似乎不太高兴，赶紧跟上去安抚他。

    「爸好像很生气？为什么？」天绍艾不解的问大哥。

    「别说爸很生气了，妳看看这几本杂志除了报导他的事业有多成功，创造多少奇迹之外，他的情史可也是洋洋洒洒、精彩绝伦，妳说哪个为人父亲的会愿意自己的女儿成为这种男人的玩物？」

    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早知道就不该找这么一大堆关于鲍佑年的报导给他们看。

    她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呀！

    「绍艾妳老实说，小慈和鲍佑年真的同居在一起吗？」天绍仲不太相信小慈的作风会如此大胆。

    天绍艾瞄一眼比狐狸还聪明的大哥，就知道一定骗不了他，只好老实告诉他。「其实小慈是他的特别护士。但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鲍佑年这么有钱，房子又那么豪华舒适，他为什么不住在自己的家，硬是要去住小慈那个破地方。」

    「我不是读心理学的，无法了解他的想法。」

    「在我看来他对小慈一定有意思，你没看到他当时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仇人一样，我想如果我不是女人、不是小慈的姊姊，而他又没有不良于行，我一定会被他当场给揍死。」

    「妳说他不良于行？什么意思？」

    「听小慈说他发生车祸，伤到腰椎，需要复健，所以小慈才会当他的特别护士。」

    「如果他真的喜欢小慈，现在被妳这么一搞，也火烧孤寮无望了。」

    「那怎么办？」她怎么会知道老爸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喽！」天绍仲说完后，也上楼休息去了。

 第六章

    天绍慈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昨天被他赶出办公室后，她就一直待在陈秘书的办公室等他气消，就这么一直等着，等到天黑了，肚子饿了也不敢去买晚餐吃。

    后来还是陈秘书替鲍佑年买晚餐时，顺便买了一份她的，她才免于饿肚子。但这个味美、色香的便当，她却吃得食不知味。

    晚上九点，司机阿德出现在陈秘书办公室，敲了门进去，三分钟后阿德又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

    「天小姐，总裁说今天要回阳明山，请妳先回去。」

    「明天早上他还要去医院做复健。」天绍慈说。他这次好像真的很生气，至少比上次在医院她说错话时更生气百倍。

    「我会送他去。」

    天绍慈觉得自己已经够放低身段，诚心诚意的想向他道歉了，可这人却完全不给人台阶下，就算不再当他的特别护士，也不需要这样撕破脸吧！

    她愈想愈火大，越过阿德，砰一声的打开门。

    阿德担心的跟在后面，「天小姐－－」

    鲍佑年抬起头，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人，脸色拉了下来。「阿德，你先出去等。」

    「是的。」阿德赶紧退出战场，免得受到波及。

    「你实在太过份了，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

    「妳以为妳将人捅了一刀之后，再对他说声抱歉就没事了吗？那伤痛就会不在了吗？」

    「我是无心的。」

    「无心的伤害，往往却是伤人更深。」

    「话都说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了，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我不以为妳这是诚心认错的态度。」

    「低声下气我学不来，但是我是诚心诚意的向你道歉。」

    鲍佑年转动着轮椅，从办公桌后面来到她的面前，仰头望着她。瞧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彷佛做错事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天绍慈被他看得有些慌乱，眼睛不敢直视他那双锐利的双眼，慌忙的闪躲着他的眼神，气势顿时消弱了不少，打算跟他把话说清楚，然后潇洒走人的她，此时双脚好像被钉住了般，动弹不得。

    「你……我……你……」她被他如豹子般的眼神看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鲍佑年则被她因紧张而不断舔着干燥双唇的动作，弄得热血沸腾、澎湃不已。

    天绍慈正想逃开时，她的手却突然被他握住，瞬间用力一拉，她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跌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做－－」她的问话来不及出口，唇便被他堵住，在她惊呼出声之前，他的舌趁机探入她的唇中。

    他火烈的吻着她，一手环住她的腰，紧紧将她扣住，一手护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无处可逃，只能静静的接受他对她的惩罚。

    这两天，他被这个女人弄得心神不宁，思绪乱得可以，一向冷静过人的他，从不曾这样过，更从不曾为了女人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起伏过。

    现在却为了一个只会和他大小声的小护士，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对她百般容忍。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他不了解！

    这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因为那是一种在乎。

    鲍佑年在还未完全迷乱自己之前，停止了这个吻，更在天绍慈尚未完全明白发生什么事之前，推开了她，害她跌倒在地板上。

    「你－－」她跌坐在地板上看着他，想问他为什么要吻她，却问不出口。

    「阿德。」鲍佑年闪躲着她眼中的疑惑，大声叫着在外面秘书室候着的阿德。

    阿德一听到他的叫唤，马上推门而入。「是，总裁。」

    「你先送天小姐回家，再回来接我。」

    天绍慈感到既气愤又难堪，从地上站了起来，用手背用力擦着刚刚被他吻过的唇。

    她气恼自己在被他吻的那一刻，竟然感到一丝丝心动，一颗心如擂鼓般慌乱的鼓动着。

    没想到这只是他的一种戏要，为了证明他依然存在的魅力，就算她也一样抗拒不了他！

    「鲍佑年，你是个王八蛋！」天绍慈丢下这句话后，带着仅剩的一丝尊严，昂首挺胸的走出他的办公室，末等阿德替她按电梯的灯号，直接冲向楼梯，头也不回的往楼下狂奔。

    此时，她感到眼前迷蒙起来，眼泪不知在她跑到第几层楼时开始奔流而出。

    好难过，难过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觉得自己好丢脸，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她为什么会感到如此心痛呢？

    难道说，自己在这一个月的相处中，爱上他了吗？

    爱上了对女人丝毫不留情的冷血豹子？

    她真的爱上他了吗？

    

    天绍慈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她打开他那百万音响，让屋里多点声音。以前这个房子只有她一个人，她从不觉得孤单，现在，她却感到非常寂寞。

    难道说，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的存在吗？

    不，不可以的！

    她走到床边，躺在床上，这个月来，躺在这张床上的人一直都是他，这床、这枕头、这棉被似乎都沾上属于他的味道，散也散不了。

    她告诉自己，睡吧，明天一觉醒来就当做是梦一场！

    第二天，天绍慈一直睡到中午，才被响个不停的电话声给惊醒。

    她一张开眼，感到窗外的阳光十分刺眼，她瞄一眼墙上的钟，都快十二点了。电话仍响个不停，她并不太想接。

    没多久，电话声停了，随之而起的是她的手机铃声，她拿起手机，原想直接将电源关掉，却看见外萤幕上显示了「爸爸」两个字，她先是错愕了一下，才如梦初醒的赶紧接起来。

    「爸，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这是她上台北工作之后，爸爸第一次打电话给她，让她又惊又忧。「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人在妳住的地方，妳马上回家。」天正祥的声音听不出有任何生气的情绪，有的只是无尽的担心。

    「我就在住的地方，你在哪里？」

    「我在妳门外，马上开门。」早上一吃完早餐就匆匆忙忙开着车赶到台北，却忘了跟大女儿拿她的钥匙。

    天绍慈一听到爸爸在门外，来不及穿上拖鞋便奔过去开门。「爸，你怎么会突然上台北？」

    天正祥进屋后，先到浴室一看，果然在洗脸台上看见了两组盥洗用具，走出浴室后又走到衣橱，打开一看，果然看见衣橱里挂了好几套男人的衣服。

    关上衣橱的门，他绷着脸说：「妳现在就把东西收一收，马上跟我一起回二水。」

    「爸，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个样子，你听我解释。」天绍慈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突然从二水上台北了。

    「都同居在一起了，还要解释什么？」天正祥很是痛心，他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会和男人同居，

    「爸，我们不是同居！」

    「一个房间、一张床，住着一男一女，这还不叫同居，那叫什么？试婚吗？」

    「爸，我只是他的特别护士，而且我们也没睡在同一张床上。」

    「谁会相信。」

    「我是你的女儿，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妳，而是不相信一个健康正常的男人，除非他有缺陷，否则怎么不会对妳这样甜美漂亮的女孩子有非份之想。」

    「他的确是有缺陷的。」

    「什么意思？」

    「他因为出车祸，伤到腰椎，得靠复健才能恢复。」天绍慈向父亲解释。「我只是他的特别护士，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关系。」

    「不管怎样，我不能留妳一个人在台北乱来。」天正祥的态度十分坚决。「妳现在就把东西收一收马上跟我回去。」

    「爸，我不想跟你回去，我想继续留在台北工作。」

    「不想跟我回去？」天正祥瞅着一向听话的女儿。两年前全家有志一同要她上台北工作时，她也没有这么强烈抗议过，现在他亲自上台北要带她回家，她却说不能跟他走！

    「你从小就教我们做事情要有责任心，我还有工作，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打过电话到医院去了，他们说妳现在留职停薪中，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工作辞了。」

    「医院的工作虽然留职停薪，可是我还有……」她的话戛然而止，前天鲍佑年已经很明确的将她给Fire了，而且昨天又发生那件事，她也不可能再继续当他的特别护士，她的自尊也不允许。

    然而她已经习惯了台北的生活，她也喜欢那间医院，她不想回南部去。

    「还有什么？」

    「爸，总之我还有不能跟你回去的理由。」

    「把妳的理由说出来说服我。」天正祥并非不讲理的人，但他也是个父亲，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爱上一个花花公子。

    「爸，是不是姊姊回去后，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拉着爸爸的手臂，试着想解释。「他叫鲍佑年，我真的只是他的特别护士，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

    「小艾说他自己有间豪宅，堂堂一个大总裁为什么不住在自己的房子里休养，而要住到妳这小地方来？」

    「他是为了躲避记者，所以才会暂时住到我这里的。」这个理由很薄弱，说出来连她自己也不太相信。

    「那只是借口，他真正的原因是为了妳，他想玩弄妳的感情，等他得到妳之后，就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昨晚的那一吻，算下算是种玩弄呢？

    天正祥见她不收行李，干脆自己动手帮她整理东西。他拿出一只大旅行箱，将衣橱里的衣服胡乱的塞进去。「其他的东西改天我再叫妳大哥上来帮妳整理。」

    「爸－－」

    就这样，天绍慈被父亲强行押回二水。回到家，吃完晚餐后她就赌气的关在房间里，冷静的整理自己纷乱的心情。

    天正祥要大家别理她，只当她是在对他做无言的抗议。现在她会气他，以后一定会知道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她好、怕她受到伤害。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她已经受到伤害了！

    

    阳明山上，夏天的夜晚听得到虫鸣声，这是大自然中最美妙也最悦耳的音乐协奏曲。

    鲍佑年待在一楼的书房里，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窗外山下的万家灯火，璀璨光亮，点点灯火明忽暗，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他的心情十分晦暗。

    下班前，陈秘书又再接到天绍慈打来的电话，说她跟父亲回南部去了，请阿德有时间去她住的地方将他的东西拿回去，因为过几天，她哥哥会去帮她退租。

    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情就变得很糟，心静不下来，耐心全失，他知道这全是因为天绍慈的关系。

    昨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吻她，但他却不后悔，感觉到自己似乎早就想这么做，也该这么做。

    然而当他因不安、因害怕而将她一把推开时，他看见了她受伤的表情，可他却因害怕，闪躲了她疑惑的眼神。

    其实当他一把将她给推开的剎那，他已经感到后悔了。

    昨晚沉静了一夜，一直到下午他才鼓起勇气打电话给她，打到她住的地方，一直都没人接，打她的手机却始终关机。

    他愈打，心愈浮乱，为自己用力将她推开而懊悔不已。

    怎么也没想到，她就这么被她爸爸带回家去，她曾经被她的爸妈赶出家门，现在回到家，他真的很担心她会过得不快乐。

    夜深沉，他却不成眠，这一晚，只怕他又要失眠到天亮。

    

    天绍慈被爸爸强行带回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她大哥天绍仲也在前两天衔父命，专程到台北帮她将那间小套房给退了租，将她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他一回到家，她赶紧问他，她那房子里是否还有一台平面液晶电视和一组百万音响，她大哥却告诉她除了她那一台旧电脑外，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因此他只将她重要的东西带了回来，旧电视、旧冰箱就全留给下一任房客了。

    她听了大哥的话，心更痛了！若鲍佑年对她有一点点其他的感情，他该将那房子留下来，而不是将属于他的东西全都带走。

    那不是很明显的表示，他和她从此再也没有瓜葛！

    那个有着两人共同回忆的屋子，已经不存在了。

    天绍慈乖乖的待在家里，也不再提要回台北工作的事，每天就像个游魂似的，东晃晃、西荡荡，过得如行尸走肉般。

    天正祥看她没了魂似的，也不敢叫她到医院上班，当护士最重要的是细心，若她一个恍神，给病人打错针、配错药，那可不行。

    就算让她继续在家里晃来荡去，也好过留在台北被人伤害，最后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到家里疗伤止痛。

    天绍艾刚接生完一个小Baby，回家歇息一下，一进门就看见妹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连她往她面前一坐，也毫无所觉。

    她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哎呀！」没发现，怪怪，她继续哎叫得更大声，终于拉回妹妹那早已不知飘向何处的思绪。

    「妳怎么了？」天绍慈瞟了眼姊姊。

    「不是我怎么了，是妳怎么了？」她的样子有点像是病入膏肓，不过没关系，只要有呼吸就有药医。

    「我怎么了？」她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又能怎么了？

    「脚生在妳身上，妳想回台北就回台北去呀！」老实说，天绍艾心里对妹妹有些愧疚，若不是她抱着看热闹的念头乱说一通，事情不会这么严重。

    她没料想到，爸爸竟然没有高兴得跳脚，反而是上台北将妹妹给抓回来，这和当初全家人要她上台北过独立的生活，赶紧交个男朋友的目的差太多了。

    「回台北做什么？」

    「回台北做妳想做的事，工作、谈恋爱都可以。」

    「医院的工作被爸爸给辞了，谈恋爱，连只苍蝇都没有，我要去跟个鬼谈恋爱呀！」天绍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她以为人人都和她一样，男朋友一交十年都不会变心呀！

    「妳不是鲍佑年的特别护士吗？」

    「在我被爸爸带回来的前一天，就已经被他给Fire了。」

    「为什么？」

    「刚开始是因为妳的事。」

    「又关我什么事？」

    天绍慈重重的叹了口气，才将鲍佑年不准她和她一起去吃饭，两人因而发生争吵，最后她又说了不该说的话，而被他给辞退的事说了出来。

    「就只因为这样，他就把妳给Fire。」他未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天绍慈无奈的点点头，「我曾问过刘妈。」

    「刘妈是谁？」天绍艾打断她问。

    「刘妈是他家的管家，我问她，为什么他住院的那段时间，他的家人都没来看过他。刘妈很轻描淡写的说他的家人都在国外，之后就说他不太想让外人知道他太多的私事，后来我也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这么说，妳的话刺到他的痛处，所以他才会恼羞成怒的把妳给Fire。」

    「其实不当他的特别护士并不是最让我感到难过的。」她难过的是他在前一刻吻了她，下一秒钟又如此毫不留情的将她用力推开。

    他怕什么？怕她会因为一个吻缠住他吗？

    虽然那是她守了二十四年的初吻，但她可以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呀！

    他不必要害怕的。

    「那妳回来之后，又为什么会整天闷闷不乐，一副好像别人倒了妳会般的苦瓜脸。」

    「别问了。」

    「为什么？」叫她别追根究底，那比杀了她还要令她难受。

    「不为什么。」

    「告诉我，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欺负妳吗？」天绍艾看着妹妹伤心的表情，猜想自己猜的虽不中亦不远矣！

    「姊－－」天绍慈原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但一个秘密压在心里，让她感到好难过。因而便将鲍佑年莫名其妙的吻她，却又一把将她推开的事告诉她。

    天绍艾看着这个平常「恰」了点、「笨」了点、也「傻」了点的妹妹，在工作上、人际关系上或许可以处理、应对得很好，可遇上了感情的事，也只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

    「不过，以我丰富的恋爱经验看来，这个花心浪子好像真的有点喜欢妳。」天绍艾愈想愈不对，对于鲍佑年的反应觉得匪夷所思，若不是他有点喜欢小慈，又何必在吻了她之后，慌乱的将她用力推开。

    因为他害怕，又或者他有着什么样严重的心理障碍，怕小慈去戳破他。

    「拜托，妳这辈子也只不过交过一百零一个男朋友，还恋爱经验咧！」天绍慈有时对姊姊过于夸张的话感到哭笑不得。

    「就算一百零一个，但至少我们这场恋爱也谈了十年，总比连谈都没谈过恋爱的妳经验丰富吧！」

    「那又怎样？也并不代表妳就了解除了吕大哥以外的男人。」

    「要不要赌看看？」

    「不要。」赌一场已经有答案的赌注，一点意义也没有。

    天绍艾微挑眉，「我看妳是没胆吧！」

    「不是没胆，而是没意义，因为鲍佑年绝不像妳所说的喜欢我。」

    「妳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若真的有点喜欢我，绝不会在吻了我之后将我给推开。」

    「或许他是因为害怕。」

    「姊，妳别安慰我了。我承认我是有些难过，或许该说是难堪。但妳放心，我不会因为这样就一蹶不振。等过一阵子，我会再上台北工作。」天绍慈说完后，站起来上楼回房间去，没心情和姊姊继续谈论这没意义的话题。

    天绍艾发现她明显的在逃避谈论有关鲍佑年的话题，若不在乎，又何必逃避呢？

    不过当然也有个可能，她说过她这个妹妹「笨」了点，其实应该是「笨」很多点，到现在还没发现她早就爱上鲍佑年了，才会因为被他推开而感到痛楚。

    他的眼神锐利如豹，说话很是狂妄和霸气，这种男人是天生吸引女人的，日夜相处之下，也很难怪妹妹会爱上他。

 第七章

    天绍艾想不出该用什么方式来试验鲍佑年对小慈的爱，正好这一期热腾腾刚出炉的数字周刊帮了她一个大忙！

    那封面是鲍佑年坐在轮椅上，而在他背后推着轮椅的人正是小慈，标题十分耸动－－

    大总裁爱上小护士！

    呵呵……若连八卦杂志都可以下这样的标题，那可能真的有那么一回事。

    哈！真是天助我也！

    天绍艾瞒着大家，偷偷打了通电话到台北，三转四转好不容易才接到鲍佑年的手里，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当然大部份都是她杜撰出来的。

    现在接下来就只有等喽！

    而一向不爱看八卦杂志的天绍慈不知道自己竟成了封面人物。

    这一天，她一走出家门，左右邻居就猛盯着她瞧，还不时在她的背后指指点点，小声的讨论着。

    她刚开始还以为是不是她脸脏了，或衣服破了，但回家照镜子一切正常啊。

    直到隔壁一个大婶见到她，竟然拉着她直说：「小慈呀，妳真好运，交了个这么称头又有钱的男朋友，还是大公司的总裁，哪像我们家阿珠，歹命呀，才会嫁给一个做工的工人。」阿珠就是大婶的女儿，刚好也是天绍慈从小学到国中的同窗同学。

    只因为她命好，生在医生世家，阿珠命不好，生在穷苦人家，这也是这个大婶最爱说的话。

    「大婶，妳误会了，我没有男朋友啦。」天绍慈尴尬回答，表情很苦。

    「怎么会是误会，杂志上面都登这么大了！」那位大婶还将那本八卦周刊拿给她看，以证明她没说谎。「不过，可惜的是他竟是个残废的人，不过，也没关系啦，他这么有钱，就算不能走也没关系。」说着，这位大婶又叹了口气。「落土八字命，好命就是好命。」叹完气后，又从天绍慈手中抢回那本八卦杂志，回家去了。

    天绍慈原本拿着杂志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那么多人见到她总在背后小声的嘀嘀咕咕了。

    她－－竟然上了数字周刊的封面！

    这大概是托鲍佑年之福吧！

    她回过神后，赶紧跑到医院去，在阅览室里翻找这一期最新的数字周刊，却看见有人正在看。

    她没耐心等那人看完，又冲到附近的超商买了今天刚出炉的杂志，回家后马上仔细看。

    当她看完杂志里所写的，只有百分之三十是正确的，其他的部份根本就是乱写一通！

    难怪有人称他们为狗仔记者，所写的内容根本没有求证过。

    说什么江芷若因为她，不但被鲍佑年无情的抛弃，还从首席主持人被降为购物公司里的接线生，这根本是乱写一通。再看看，说什么鲍佑年宁愿舍弃豪宅，只为与佳人同居，委身屈居于那十二坪的套房里。

    这这这……

    当初他还说因为不想被打扰，谁知道这些狗仔队还真是厉害，除了家里，公司、医院外，她还从没和他一起公开出现过，这样也能让狗仔绘声绘影说得像是真的。

    他若见到杂志乱写一通，以他的个性，一定会气炸了，也一定会庆幸，自己早早将她给Fire了，否则只怕事情会闹得更大。

    

    鲍佑年和天绍慈的大姊通完电话后，马上叫陈秘书让阿德将车子准备好，十分钟后，他已经坐在车子上，前往位于彰化二水的天家。

    阿德靠着车子里装的汽车导航系统，花了不到四小时的车程，已经将车停在天绍慈的家门口。

    天绍慈听到门铃声来开门，一见到门外的人时，吓得张大嘴，惊吓得说不出话来。

    「天小姐，好久不见。」倒是阿德，带着和善快乐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你们、你们怎么会来？」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阿德，你先在车上等我。」鲍佑年交代着站在他后面的阿德。

    「是的。」阿德放开轮椅，回到车上休息。

    天绍艾见妹妹去开门，却去了那么久，心里在想该不会是鲍佑年果真从台北赶来了。于是她丢下吃到一半的饭，冲到外面去。

    宾果！她想得果然没错。

    这男人真的喜欢她这个笨妹妹！她只不过在电话中说妹妹在家里过得很不快乐，每天有做不完的家事，爸妈对她说话也是尖酸刻薄，日子过得很阿信。

    现在又因为闹上了八卦杂志，害得他们丢尽了脸，她很担心妹妹若继续住在家里，到时可能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因而希望他能再给妹妹工作机会，把她带离这个没有温暖的家。

    当然，这些话都是她乱掰的，要是让爸妈知道她如此毁谤他们，可能会气得不给她嫁妆了。

    不过，为了妹妹的幸福，少点嫁妆也值得。

    「鲍先生！」天绍艾装出惊讶万分的表情。「你怎么会突然跑来我们这个乡下地方？」

    鲍佑年瞥了眼唱作俱佳的天绍艾，当然对于她在电话中所说的话并不完全相信。

    但是，他却感谢她打了这通电话，至少给了他一个借口，让他将她带回台北。

    天绍慈见姊姊出来，便将客人丢给姊姊去应付，她一个转身想回到里面，手却被他给抓住。

    「我们谈谈！」

    「很抱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天绍慈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抓得牢牢，怎么甩也甩不掉。「请你放手。」

    在餐厅用饭的天正祥和卢玉珍夫妇也听到声音，到前厅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他。

    「鲍先生，请你先放开小慈的手。」天正祥看过杂志，一眼就认出他。

    她父亲都这么说了，他只好将手放开。

    「小慈，妳推鲍先生进来。」

    天绍慈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跑来她家，虽然她没告诉过他家里的住址，但他只要到医院随便一问，就可以知道了。

    她推着他进屋去，将他的轮椅推到一张单人沙发边，而爸妈就坐在另一张三人座的沙发上。

    她想过去妈妈身边时，手却又再度被他拉住。

    「妳就坐在我旁边。」鲍佑年的语气强硬，一点都不因在别人的地盘上而有任何的软化。

    天绍慈硬是将他的手拉开，走到妈妈身边坐下。

    「鲍先生，不知道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来者是客，天正祥是个念过书的文明人，当然会注意到礼貌。

    「我来带绍慈回去。」鲍佑年毫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的说明他的来意。

    「回去？」天正祥从他的语气，能感觉得出这个男人有多狂妄。「小慈的家在这里，请问她要回去哪里？」

    「回台北。」鲍佑年见天正祥始终面带慈祥的笑容，根本是典型的笑面虎。现在装出一副好父亲的模样，实际上却是个会虐待女儿的父亲，这和披着羊皮的狼有何差别？「绍慈她还是我的特别护士，在我的脚还没完全康复之前，她必须在我身边照顾我。」

    「你已经将我辞退了，你没忘记吧！」天绍慈提醒着他。

    「我把妳辞退，也可以重新再聘请妳回去当我的特别护士。」

    「很抱歉，我拒绝。」她直接拒绝。

    鲍佑年对于她的拒绝，一点都不讶异，如果她会一口答应，那她就不是天绍慈了，因为她的傲气不允许。

    「我今天来是要接妳回去，并不是在征询妳的意见。」

    在一旁的天绍艾听着他的话，心想，真有他的，够狂、够酷！就算他坐在轮椅上，但天生王者的霸气依然掩藏不了，她实在是愈来愈欣赏他了。

    「鲍先生，虽然你不是在征询小慈的意见，但小慈却有拒绝的权利。」天正祥才和他说没几句话，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够强，够狂，是男人中的男人！

    若不是他的风流韵事太多，担心女儿会因他而受到伤害，要不然有这样的一个女婿也不赖。

    鲍佑年直到此时，才第一次将眼神瞟向天正祥，从他的外表看来的确称得上和蔼可亲的长者，但一想到他们竟然全家一起将天绍慈赶出去，他就不允许让她继续留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温暖的家里。

    「无论如何我今天一定要让她跟我一起回台北。」

    「小慈是我们天家的人，谁也没有权利带她离开。」刚从隔壁医院回家吃晚饭的天绍仲，正好听到这句话，他坚决的说。

    「哼！」鲍佑年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天绍艾好奇的问。她很想知道他只有一个人，如何斗的赢吵架从不输人的天家人。

    「你们把天绍慈当做什么了，垃圾吗？不要的时候丢得远远的，快被别人抢走时，又当成了宝在呵护！」

    天家一家人，全都带着不解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完全没弄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意思？」天绍艾替大家问出来。

    「两年多前，你们全家人联合起来将她赶出家门。」鲍佑年带着利光的眼神扫了天绍艾和天绍仲一眼，语气充满鄙夷的说：「你们身为她的兄姊，不但没有帮她，还替她打包行李，让她一个人举目无亲的上台北生活。你们有人关心过她的死活吗？现在凭什么要她回家，她就得回家？」

    天家四个人一起将眼神望向绍慈，不明白这男人在胡说八道什么？瞧他把他们一家人说得好像良心被狗吃了，毫无人性的虐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亲妹妹！

    「天绍慈，妳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天绍仲问。

    天绍慈想起了她第一次跟他到托尼卡公司，在等着吃晚餐之前，他问过有关于她家里的事，但她记得只跟他说她家人全都是医生，而她头脑没哥哥姊姊聪明，才听了家人的建议去念护校而已。

    她有说错什么吗？

    「我是说了什么，让你产生了误会吗？」她实在想不起来，干脆直接问他比较快。

    「妳说妳是被妳的家人赶出去的。」他还记得当时她的模样非常伤心，每每让他一想起就很心疼。

    「我是被赶出去的没错呀！」

    「妳的行李还是妳的兄姊替妳收拾的，是不是？」他再问。

    「是呀，车票也是我姊出钱替我买的。」

    天绍艾听完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绍慈这种没头没尾的说话方式，任何人听了都会误会。

    当初他们将她赶到台北去，还真是赶得对、赶得好，要不然现在她也不可能遇上一个这么棒的男人。

    「像这种家人，妳还有什么好不舍、好依恋的？」

    「他们把我赶出去，不代表不爱我。」天绍慈忍不住为家人说话，但心里却因为他替她打抱不平而有些感动！「他们全都是为了我好，逼不得已才会让我上台北的。」

    「妳的家人对妳这般无情，妳却还替他们说话！」鲍佑年因她的过于善良而恼怒。

    「鲍先生，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事实很清楚了，怎么会是误会！」

    「我们让小慈一个人到台北去，是为了训练她独立，也想让她多了解这个社会，有机会认识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天绍仲向他解释他们会联手将小慈赶到台北的原因。「小慈如果一直待在二水这个乡下，继续留在自家的医院，她的世界会变得狭隘、人生也会过得不够精彩，但若我们不用赶她的方式，她绝对不会舍得离开家，到台北工作。」

    「所以，你们为了要让我早点独立，才会平时都不打电话给我？」天绍慈问。

    「不打给妳，是不想让妳一听到我们的声音就想家，忍不住会跑回来。」卢玉珍不舍的对她说。

    「妈。」天绍慈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全家人对她的爱让她好感动。

    「妳不知道，妳刚到台北的前几天，妈妈天天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的哭，若不是我们强烈的阻止她，她老早就跑到台北把妳带回家了。」天绍艾敲打妹妹的笨脑袋。

    鲍佑年现在才明白，原来他的指控是莫须有的罪名，全都是他误会了，而且不止他误会了，就连天绍慈也误解了她的家人。

    只不过在她的误解中，依然明白家人对她割舍不下的爱。

    「对不起，我误会了。」鲍佑年为自己刚刚的莫名指控道歉。

    「鲍先生，很谢谢你这么为小慈抱不平，但是我还是不会让小慈再回台北。」天正祥说。

    「说个理由？」鲍佑年知道他想带天绍慈回台北，她父亲是最大的阻碍。

    「因为我不希望小慈以后会受到伤害。」

    「你为什么这么强烈的认定小慈受到伤害？」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不需要再问我为什么。」他身为人父，就有这个责任保护自己的女儿。

    「以前的我从来不相信有『爱』这种虚幻的东西存在，男女在一起，不就是你情我愿、互取所需，对于报上或八卦杂志所刊登的绯闻我从不去在乎，也不去否认，因为女人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鲍佑年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解释自己的过往，却也让天家人对他无形中又多了丝好感，至少他是诚实的。

    「但，我却从绍慈身上看到了『爱』，她对朋友的真诚、对家人的无私、自然流露的亲情，都是另一种爱的表现。」

    哇塞！够酷。

    天绍艾在心里称赞他。再继续加油，小慈就是你的了！

    「我不知道我对绍慈的喜欢是不是一种爱，但从没有任何女人像她一样，她让我感受到一种安定和踏实的感觉，我对这样的感觉是陌生和惶恐的。在别人眼中，我是只猎豹，相中目标就尽全力往前扑过去，等猎物到口，啃过之后随即丢弃，从不眷恋。但我对绍慈却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情，这种不同的感觉让我感到害怕，所以在那一刻，我退缩了。」最后这一句，他是说给她听的，让她明白当时他将她推开的原因。

    卢玉珍听完他所说的话，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真诚的心，不禁让她感动得眼眶微湿，用袖子偷偷拭去泪水。

    天正祥并不是冷血无泪的硬汉子，听了他的话当然也会感动，但感动归感动，他还是不会有妇人之仁。

    「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答应小慈再回台北。」

    「爸，小慈是当事人，我们是不是要尊重当事人的决定？」天绍艾说。

    「小慈，妳的决定呢？」卢玉珍问着女儿。

    「我……我不知道。」天绍慈陷入两难。在情感上她告诉自己，她愿意相信他，在理智上却又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跟他回去，感情和理智就像绳索的两端，不停的拉扯着。

    「这样好了，我们来表决，支持小慈跟他回台北的人举手。」天绍艾说完后，自己先举起手，之后天绍仲和卢玉珍也纷纷跟着举起手。就算小慈投反对票，也是三比二。

    「你们真的觉得小慈跟着这个男人一起回台北好吗？你们不担心她在不久之后带着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回来吗？」天正祥问。

    「爸，就算受了伤，也是另一种成长。」天绍仲客观的说。

    「是呀，人生有太多的赌注，爱情只不过是其中一种。」天绍艾接着说。「就算小慈在爱情的路上摔了跤，我相信家人的爱，一定能很快抚平她心里的伤口。」

    「小慈，妳仔细的想想，我会尊重妳的决定。」天正祥丢下这话后，站起来走进餐厅里吃饭。

    「妈－－」天绍慈望着妈妈，希望她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随着妳的心去做，不管做什么事，只要努力过，就算失败了，人生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妈，谢谢妳。」她再次紧搂着妈妈，像个三岁的小孩一样撒娇。

    「我们虽然同意小慈跟你回台北，但你要是敢欺负小慈，我绝对会真的打断你的双腿，让你一辈子坐轮椅。」天绍仲还是护妹心切，对他提出警告。

    「大哥，你这样子根本是威胁、恐吓人家。」天绍艾乐于见到事情圆满解决，她的鸡婆也有了代价，算是弥补了她先前的无心之过。

    「你还没吃饭吧，就跟我们一起吃，吃完再回台北。」卢玉珍说。

    「谢谢。」

    「他的司机阿德还在外面等，我去叫他进来一起吃。」天绍慈说完后，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天绍艾挡住她。「妳推他进餐厅吃饭，我去叫就行了。」

    

    吃完饭，天绍慈整理了一些简单的行李和重要的证件，在家人的送别下，坐上鲍佑年的车，跟他一起回台北。

    上车前爸爸对她说：「小慈，勇敢的去追求属于妳的爱情吧！」

    这句话从妈妈或姊姊、哥哥口里说出来，她都不觉得有什么，但从一向严肃的父亲口里说出来，却让她感动得想哭。

    车子愈开愈远，家和家人也愈来愈模糊，但她知道他们永远在那里，那里永远都是她最温暖、最幸福的家！

    邻居大婶说的没错，她是幸运的，才能出生在这样一个和乐融融的家庭里，她真心感谢。

    车子上了高速公路，鲍佑年突然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天绍慈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的转过头看着他。

    「对不起这三个字我这辈子从没说过，也不习惯说。」鲍佑年有些艰涩的开口。「给我时间，别要求我一次全部改变，或许我们还是会为某件芝麻小事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但不管我们吵得多凶，希望在事情过后，都别互相斗气好吗？」

    「好。」天绍慈像个听话的小孩，回应着他，因为他愿意为她而改变，她就已经感动得泫然欲泣。

    她将手在他的大手中翻转，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在一起。

    她刚开始当他的特别护士时，若有人告诉她，她会爱上这一头豹子，她一定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然而爱情是无法预期的，就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爱情的可贵！

    「我住的地方已经被我哥给退租，回到台北后，我会先去我朋友方颖纯那边借住，等找到房子再搬过去。」

    「妳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在阳明山的房子里。」

    「住在你的房子里？」

    「妳现在还是我的特别护士，当然得跟我住在一起。」

    「可是－－」她想到这一期的数字周刊，他住的地方一定二十四小时都有狗仔在盯梢，若让狗仔拍到她住进他的房子，不就间接的证明了他们所写的？

    「妳是担心会被狗仔队拍到吗？」鲍佑年知道有些女人怕狗仔队拍不到，故意提供狗仔队他们会出现的地点，让狗仔队提早等在那里偷拍。

    所以，他才会三天两头成为封面人物，而据他所知，只要有他的八卦绯闻，那一期的杂志就会卖得特别好。这也是狗仔队为什么特别喜欢跟踪他的原因。

    「我并不担心自己，我担心的是你，我怕会对你造成太多负面的报导和影响。」

    「我不在乎，也不会为杂志上所登的报导做任何解释，所以妳也不必太去在意那些。」

    「鲍……」

    「叫我佑年。」

    「佑……年……」第一次这么叫他，让她感到好拗口。「佑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原因让你到我家来？」

    「是妳姊姊打电话给我。」

    「我姊姊！」天绍慈睁大明亮的双眼看着他。「她说了些什么？你别相信她的话，她的话里绝对不会有三句真话。」她怎么也想不到姊姊竟然会打电话给他！

    「但我却很感谢她，感谢她给我勇气来找妳。」若不是天绍艾打了那通电话，只怕他和她之间就这么算了。「小慈，谢谢妳愿意跟我一起回台北。」

 第八章

    一大早五点多，天绍慈即被透过白纱窗帘投射进来的第一道阳光给扰醒，她光着脚，走到整面落地窗前，拉开窗子走到阳台上，用力的深呼吸，闻着晨雾中清新芳香的空气。

    双手往上伸，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昨夜她睡得很香沉，这一觉让她睡得很饱，起床后更觉得神清气爽。

    或许是因为她的心情很好，就感觉到这世界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那样的美好。

    再一次贪婪的吸了一口阳明山上的空气，再回到房间换衣服、刷牙洗脸，然后就下楼到厨房，准备为鲍佑年做一份爱的早餐。

    她才一到厨房外，就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她走了进去。「刘妈，早。」

    「天小姐早。」刘妈带着慈祥的笑容和她打招呼。「昨晚那么晚才睡，怎么不多睡一会？」

    「除了上夜班，我一向起得早。」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是爸爸从小对他们的谆谆教导。

    「现在年轻人会早起的真的不多了。」

    「刘妈，妳在煮什么？」

    「少爷早上习惯吃稀饭，所以我都会替他煮些稀饭。」

    「他早上喜欢吃稀饭呀！」怎么住在她那里时，他从没要她煮过稀饭，她总是直接在外面买些汉堡、三明治，而他也没说不好。

    「天小姐，妳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帮妳准备。」

    「刘妈，妳以后别叫我天小姐了，我家人都叫我小慈，妳也叫我小慈就可以了。」她家里是开医院的，在乡下人眼中她的确像是个千金小姐，但父母对他们三兄妹的教育是人人平等，不能因为出身、钱财的多寡而论这个人的价值。

    「这怎么行，妳是少爷的客人。」

    「刘妈，妳若一直叫我天小姐，我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好吧，那我就叫妳小慈。」打从她开始当少爷的特别护士时，刘妈就觉得她对人很有礼貌，让人很难不喜欢她。「我帮妳准备法式土司配牛奶好不好？」

    「刘妈，妳不用另外准备了，你们吃什么，我跟着吃什么就行了。」她住进来，若让刘妈变得更忙，她会感到很歉疚。

    「妳真的是个好女孩，我们少爷能遇到妳，是他的福气。」

    「我没那么好啦，妳这么说，我会觉得不好意思。」

    「我说的是实话。」

    天绍慈笑了笑，「刘妈，我来帮妳，要做什么妳告诉我。」

    「这些事我做习惯了，早晨的空气好，妳到外面去运动运动好了。」

    「好吧，那我就出去走一走。」

    天绍慈到外面舒活舒活身子，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又回到屋内，刚好看见刘妈从楼上拿了一套西装下来。

    「刘妈，他起床了吗？」她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西装。「我去帮他。」

    「谢谢妳。」刘妈将照顾鲍佑年的事交给她，心想，若是他们两人真的能在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天绍慈拿着西装，走到鲍佑年的房间外，轻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之后，她才推门进去。

    她进入后，看见他还躺在床上，便将衣服拿过去，「你先将衣服换上。」说完后，转过身让他换衣服，等他换好衣服后，她才将轮椅推过去，扶着他从床上坐到轮椅上，推着他去吃早餐。

    刘妈已经将稀饭盛好，然后就回厨房整理。

    「这张餐桌上，一直都只有你一个人独自吃饭吗？」天绍慈夹了块菜脯蛋送进嘴里，细嚼着。

    「嗯。」他淡淡的回答，一想起昨晚在天家的餐桌上，全家人一起用餐，闲聊着这一天每个人的生活点滴，哪个病人闹了什么笑话，或者是报纸上一则有趣的报导，都能让大家听得哄堂大笑。

    这样欢乐的气氛，他从来不曾体会过。

    这张过大的餐桌，用餐的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不叫刘妈和你一起吃？至少有个人可以陪你说说话。」

    「刘妈？」鲍佑年正夹着菜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

    「虽然刘妈在这个家里只是个佣人，但我相信你并没将她当成佣人来对待。」她曾观察过他对刘妈的态度，对她说话也很尊敬。「刘妈对你的照顾，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不习惯。」

    「慢慢的就习惯了。」天绍慈站起来，先替刘妈盛好稀饭，再进厨房将刘妈带出来，让她坐在椅子上。

    「小慈，妳做什么？我厨房还没整理完。」

    「妳就先别忙了，厨房的事不会被人偷偷做完，妳就安心的先吃完早餐再去忙。」

    「可是－－」刘妈有些慌乱，看了眼低着头认真吃饭的少爷。

    「刘妈，妳就先吃吧！」鲍佑年知道他没说句话，这一餐刘妈是吃不下去的。

    「对啦，大家一起吃不是热闹些，要不然一张这么大的餐桌摆着好看吗？」天绍慈嘻笑的替她夹了个菜。「妳快吃吧！」

    「好、好。」刘妈对她的用心，感动在心。

    在鲍家的餐桌上，第一次三个人一起吃饭，这样的感觉是那么的温馨和幸福。

    吃完早餐后，天绍慈陪着他一起到医院做复健，她送他到复健室后，又回到八楼的护理站。

    她人才一出现，随即被方颖纯拉进护理站内的一问休息室里，几名小护士也一起挤了进去。

    「绍慈，妳老实说，数字周刊上的报导是真的还是假的？」方颖纯紧张的问。这不仅关系到好友的幸福，更关系到她是不是可以赢得将近十万块的赌注，这事实在太重要了。

    「妳们会相信这种八卦杂志上写的东西？」

    「相信。」

    「不相信，」

    休息室里的几名护士持两种看法，有人相信，也有人不信，让天绍慈感到好笑不已，她不知道她们私底下又打起赌来。

    「只有三成左右是真的，其他的都是他们乱写的。」

    「哪三成是真的？」方颖纯还抱着一丝希望。

    「哪些部份是真的，妳们都知道呀！」

    方颖纯听完后，变得失望和沮丧。其他的护士得到所要的答案后，纷纷离开休息室工作去了，免得被护理长钉。

    「妳干么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呀！」她不知又在她背后设计了什么，真是交友不慎。

    「妳不是被妳爸爸带回彰化了吗？怎么又上台北来了？」

    「他昨天去我家把我带回来。」

    「他！」方颖纯顿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财神爷似乎又在对她招手了。「妳是说鲍佑年？」

    「除了他还有谁。」

    「妳说他亲自到彰化带妳回台北。」

    天绍慈见她夸张的反应，好笑的点点头。

    「你们－－你们在一起了吗？」

    「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我不知道走到最后，我们之间是不是会有美好的结局，但是我和他都愿意认真的去看待这一段感情。」

    「所以说你们两个真的在交往吗？」方颖纯睁大眼，捉着她的手臂激动的问。

    「我想应该算是吧！」

    「哈哈……」方颖纯将她抱住，往她的脸颊用力一吻，然后像疯了似的冲出休息室，大声嚷嚷着，「他们真的在谈恋爱，我赢了、我赢了。」

    闻言，护士们都垂丧着脸，只有她一个人乐得飞上天。

    没想到那两个说不到三句话就会吵的人，竟会迸出爱的火花，这下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最佳例子吗？

    天绍慈站在休息室门口，对于好友老拿她当赌注是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这次又赢了多少？」她在她的背后问。

    「独赢，赌金将近十万。」正高兴的方颖纯没听出这问句是从天绍慈的嘴里说出来的。

    「不错嘛，成果丰硕。」天绍慈走到她身边，伸出纤纤玉手摊在她的眼前。「赢了这么多，是不是该分点红呀？」

    这女人拿她当赌注，算起来前前后后赚了二十几万。她真弄不懂，她是逢赌必赢，其他人则是输的比赢的还多，怎么还学不乖，老是喜欢跟她打赌，把钱像是香油钱似的奉献给她。

    「呵呵，这是当然的，等妳和他结婚时，我一定会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给妳，祝妳幸福呀！」方颖纯尴尬的说。

    「二一添作五，就现在。」

    「喂，妳太狠了吧！」一次要一半，哪有人这么狠。

    「没有我，妳可以赢这么多钱吗？」

    「我也有风险呀！」

    「是吗？」才怪咧，不过她也挺佩服方颖纯的，为什么会赌他们会爱上彼此？

    「好了、好了，妳那头豹子差不多快做完复健了，妳赶快去接他。」方颖纯把她推出护理站。「改天我再请妳去吃大餐。」

    「算了，认识妳是我的不幸。」

    「却是颖纯的大幸！」后面的护士自动替方颖纯接了下去。

    

    鲍佑年的复健很顺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能不靠拐杖慢慢的走几步，他的毅力和努力，让医生直呼佩服。

    天绍慈则除了佩服之外，却有更多的不舍和心疼。

    一个这么狂傲不羁的男人，一场车祸使得他的双腿无法行走，若是一般正常人，只怕早就丧失意志，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但他靠着不被命运打倒的决心和意志力，又重新站了起来。

    天绍慈见到他没扶东西跨出第一步，那种惊喜和感动就像是看到一个正在学走路的小Baby般，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她情绪激动的投入他的怀里，因冲击力过大，还差点让鲍佑年跌倒。

    「对不起，我太大力了。」他往后一倾，吓得她想赶紧往后退，却反倒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妳现在是我的支柱。」

    天绍慈听着他一语双关的话，情难自禁的更贴向他，紧紧搂住他。

    两颗心紧贴在一起，此时再多的言语也是多余，心灵的相通和契合比什么都重要。

    这就是爱吧！

    鲍佑年头俯下来，吻上她的唇，紧密、缠绵，天绍慈微仰起头，闭上双眼，迎接着他最甜蜜的吻。

    心中所有的不安和浮躁，都在这一吻中消散殆尽。

    在眷恋中结束这一吻，天绍慈娇羞的不敢迎视他的双眼，低着头，才猛然想起他的脚还不能站太久，赶快扶他到椅子旁坐下来。

    鲍佑年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天绍慈怕自己太重，想要站起来，却被他阻止。

    「别动，让我就这么抱着妳。」

    「可是你的脚还没完全好。」天绍慈坐在他的大腿上，却感觉到似乎有东西抵住她的臀部，让她正襟危坐，不敢乱动一下。

    「没关系的。如果我不是答应了妳爸爸，在我们还没完全确定之前，绝不会伤害妳，否则现在我最想做的，又何尝只是这么抱抱妳就能满足了。」

    以前，女人对他来说不是用来抱的，而是解决他的生理需要、发泄欲火而已。

    她是第一个，他想用心呵护的女孩子，他也许真的是爱上她了吧！

    「可是这样、这样你不会更难受吗？」

    「只要妳不要乱动就好了。」

    天绍慈果真不敢动一下，像个石膏像一样，任由他抱着。「我爸爸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话的？」

    「妳去整理衣服时，他拜托我好好照顾妳，如果可以的话，别伤害妳。」

    「我爸爸真的这么说吗？」爸爸对女儿的爱是最无私，也是最不求回报的，父母对子女的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爱。

    「妳有对好父母，让我很羡慕。」鲍佑年说出他心里所受到的冲击，他从来不知道父母亲的爱，是这般让人感到温暖。

    「我邻居的大婶常说我命好，生在这个家庭里，以前从不觉得怎样，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很幸福，有这么好的爸妈。」

    「是的，妳真的很幸福。」

    「你呢？你的家庭对你来说是一种伤痛吗？」她还记得他气到把她Fire，就因为她提到他家人的事。

    鲍佑年身子一僵，脸色微变，原本搂在她腰间的手松了开。

    天绍慈感觉到他的转变，但她不想让他退缩。她将他松开的手又拉了回来，而她的手就压在他的手臂上。

    「我并不是要挖掘你的伤痛，我只是想更了解你，才能知道我该如何用更多的爱，来填补你所缺少的那一部份。」

    「小天，再给我一些时间，别太急着挖掘所有的我。」小天是他们两人感情明朗化之后，他对她的专有昵称，一个只属于他的名字。

    「只要你愿意把你的心打开，我愿意给你一辈子的时间。」天绍慈说完后，主动吻上他的唇，毫无保留的让他知道她对他的爱。

    她是那种只要认定了，就会全心全意付出的人，而她，爱他！

    「谢谢妳。」虽然他尚无法给她所要的承诺，但他愿意和她一起努力去爱。

    

    原来恋爱的感觉是这么甜蜜，而且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对着他看也不会腻，真是相看两不厌。

    天绍慈见过很多次他工作时认真、专注的模样，若说女人怀孕时最迷人，那么男人则是认真工作的样子最迷人，也最酷。

    刚开始，她跟着他到公司时，总是抱着一堆漫画或小说打发时间，现在她的眼睛所及，永远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他那张帅到没天理、酷到爆的脸。

    女人一谈起恋爱智商都会降低，变得傻里傻气的，男人则是比较理智的一方，工作与恋爱总能分得清楚，所以，会受到感情伤害的永远是女人多于男人，或许是因为女人投入的是全心全意，而男人只是一部份而已，

    「妳又在发什么呆？」鲍佑年从工作中抬起头，就看见她的双手顶着下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工作忙完了吗？」每天都要到下午茶时间，他才会短暂的休息，陪她说说话，怎么现在才两点，他就休息了。

    「还没，十分钟后我要开会。」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千块给她。「妳出去逛逛街，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天绍慈只拿了一千块，其余的钱再交还给他。「只是吃东西，不需要这么多钱，若有想买的东西，我可以刷卡。」

    鲍佑年知道她并不是一个贪钱的人，她若是那么爱钱的话，当初第一个月他多付了五万薪水，她就不会把钱退还给他了。

    「开会要开多久？」

    「可能会很晚，妳手机开着，一开完会我会马上打电话给妳，晚上我们再去吃泰国料理。」

    「可是我想吃烤肉耶！」好久没去烤肉了，嘴都馋起来了。

    「那就随妳的意思，去吃烤肉。」

    天绍慈在他的脸颊上飞快的一吻，拿着自己的背包，很快的跑到门边。「别太累了，我会心疼喔！」旋身拉开门出去。

    鲍佑年带着宠爱的笑容，摸着被她偷袭的脸颊，摇着头笑了笑。「小天，我爱妳。」这句我爱妳，她虽然没听到，但却是他心里的真心话。

    天绍慈离开托尼卡公司后，在街上晃着，然后去星巴克喝了杯咖啡，坐在玻璃窗前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后方两个女孩子，正在讨论着父亲节要买什么礼物，她才猛然记起，这星期六就是父亲节了，这阵子她实在太幸福了，幸福到让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

    喝完咖啡，她直接搭车到信义商圈，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决定买一个名牌皮夹，然后将自己随身携带在身上的全家福相片拿到照相馆翻拍了一张，在相片的背后写着：爸爸，当你的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再将相片放进皮夹里。

    她继续在附近逛逛，看到一条上面印有皮卡丘图案的领带觉得好可爱，忍不住将它买下，打算送给鲍佑年当礼物，她一想到他收到礼物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正准备回托尼卡公司等他时，她的手机响起了，她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来。

    「喂，你开完会了吗？」

    「嗯，妳在哪里？」

    「我在信义商圈这边。」

    「妳在那里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接妳。」

    「你叫阿德载你到SOGO，那后面有一家烧烤店很好吃，我们到那里吃。」

    「我知道了。」

    「你别赶，叫阿德小心开车。」

 第九章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坐在天绍慈说的那家烧烤店，叫了一大堆食物，开始烤起来。

    鲍佑年从没到过这种需要自己动手的店吃饭，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他不时看看左右两旁，店里高朋满座、烟雾弥漫，每个人都扯开喉咙高谈阔论，从时事到政治再到八卦，无所不谈。

    天绍慈将烤好的牛肉片，沾了点酱油后吃进嘴里，脸上尽是满足。「哇！好好吃，好幸福呀！」

    很快的又是另一片快熟的牛肉，她再从烤盘上夹起来。鲍佑年以为她会将这烤好的牛肉片放到他面前的盘子，没想到它竟然又进了她的肚子里。

    「我呢？」鲍佑年很无奈的问。

    「到这种DIY的店吃烤肉，都嘛是自己烤自己的，自己的胃都来不及顾了，哪顾得了别人呀！」她又夹了几块肉片放到铁盘上。

    「妳要我自己烤？」

    「你不会吗？」她故意表情夸张，无法置信的问他。

    「我没弄过。」

    「这很简单，只要将你想吃的东西放在铁盘上，然后记得要翻面，别让东西烧焦，等熟了，就可以吃了。」说着，刚刚放上去的几块牛肉片又烤好了，她全夹到自己的盘子上，慢慢享受。

    鲍佑年活到三十岁，第一次体会看得到却吃不到的滋味，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满足，让他肚子饿了起来，只好自己动手烤。

    他学着她的动作，将肉片和蛤蜊、鱼片全都放在烤盘上，但因为一次放太多，让他手忙脚乱，最后的结果是所有的东西全焦了，完全不能吃。

    第一次失败，他不气馁，继续第二次的努力，结果还是一样，他不放弃的再接再厉，就这样连续烤了半个多小时，被他浪费掉的食物已经在一旁堆成小山，他却连半块肉都没吃到。

    最后，他不得不放弃。

    「没想到想吃一餐会这么困难，比我当初创立托尼卡公司还困难千万倍。」

    「你这句话要让别人听到，一定会气死。」

    「我真的觉得很困难。」从没有任何事让他感到如此挫败过。「我肚子好饿，妳可不可以帮帮我？」这辈子他第一次低声下气的开口拜托人。

    这辈子，他许许多多的第一次，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女人。

    「你的意思要是我烤给你吃吗？」她已经吃得七分饱了，很多事情该见好就收。

    「可以吗？」他的语气竟然十分委屈，向来酷酷的形象在瞬间破灭。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别说两个，就算是一百个我也答应。」

    「我爸爸从小教我们做人不可以贪心，就两个。」

    「说吧！」人为五斗米折腰，他也体会到了。

    「这个星期六是父亲节，我想回家一趟，你愿意陪我回去吗？」

    「这星期六我有个很重要的宴会，我没办法陪妳回去，我让阿德载妳回去好吗？」

    天绍慈想了想，他是个工作至上的人，而且只是个父亲节，叫他丢下工作陪她回去，似乎说不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搭火车回去好了，你还不能自己开车，需要阿德帮你。」

    鲍佑年有些担心的问：「妳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失望，但是你的工作比较重要。」

    「那第二个要求呢？」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也是个诚实的女孩子，他相信她说的。

    天绍慈从一旁的纸袋里拿出包装好的礼物，「我刚刚在买送给我爸爸的生日礼物时，看到这个，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送给你了。」

    「这是领带对不对？」接过长型的包装，感觉很轻，鲍佑年一下子就猜到是领带。

    天绍慈在他要撕开包装纸时，即时阻止他。「你先别拆开，要先答应我第二个要求。」

    「什么要求？」

    「我希望你等一下就换上这条领带，一直到回家。」

    「我答应。」

    天绍慈在他答应时，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接着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拍下他最精彩的表情。

    鲍佑年打开盒子之前，手停了一下，这是她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心里有着期待。

    慢慢的，当盒盖一打开，他的表情倏然一愣，看着这条领带足足有三分钟之久，完全无法反应。

    天绍慈则是拿着手机连环拍，觉得实在是太精彩了！

    鲍佑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当他抬起头看向她时，她早就将手机放到桌子下，偷偷的收起来了。

    「这个图案和挂在妳以前住处门上的图案是一样的，对吗？」

    「是呀！这是皮卡丘。」她将领带拿起来，「你看是不是很可爱，我看到这条领带时，第一个感觉是你若打起来一定很好看。」她挪身过去，把他原来系着的领带取下，将这条新领带重新打上去。

    一个酷哥，打着一条可爱到不行的皮卡丘领带，看起来实在很滑稽。

    但怕他恼羞成怒，她只能强忍住笑意，不过待会一定要找机会偷拍几张照片，以兹留念。

    天绍慈赶紧回到位子上，开始努力的烤起牛肉，一片一片的夹进他的盘子里，以食物转移他的注意力，又烤起鱼片、虾子等等，直到把他喂得饱饱的，忘了那条可爱的领带。

    吃完饭，一坐进车子里，阿德从后视镜里看见他打的领带，吓到忘了开车，直到鲍佑年催促他。

    天绍慈则是看着后视镜，俏皮的跟他眨眨眼，表明了这完全是她的杰作。

    一直待在鲍佑年身边的人都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转变，脾气变得不再那样刚烈，不管对谁都更尊重了，还有他不再老是绷着脸，笑的时间变多了。

    大家都明白，这全是因为天绍慈的关系，她在所有人心里，是个可爱的小天使。

    

    孤枕难眠！这是鲍佑年第一次感受到的滋味。

    虽然说他们两人并不睡在同一个房间里，但至少在睡前，他每天都可以抱抱她，和她说说话再睡觉。

    然而明天是父亲节，她今天下午陪他吃完午餐后就先搭车回彰化二水去了。明天的宴会若不是那么重要，他真希望能陪她一起回去，也不用在寂寞的夜里，孤独的想着她。

    既然睡不着，他干脆起来工作。

    打开电脑，查看上半年度的营业报表，工作到一半，萤幕右下方突然传来有一封新邮件的讯息。

    MSN？！他从没下载过这软体，一定是小天帮他弄的。

    他将滑鼠移到邮件上点开一看，竟然是她写给他的Mail，他细看着邮件内容－－

    第一次说对不起、第一次和刘妈一起吃早餐、第一次学会忍耐、第一次懂得退让、第一次去看电影、第一次自己动手烤肉……

    这些全是你的第一次，你的学习我都看到了，佑年，我要告诉你，我爱你，虽然我从未听你亲口对我说「你爱我」，但这个让我最值得等待的第一次，我一定会耐心的去等待，等待你愿意开口对我说的时刻。

    哈……我姊姊常说我是个爱说废话的人，真不知道你怎么忍受得了我这个唠叨得像个八十岁老太婆的女人。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包容，我要再送你一份礼物，你打开夹带信件就会收到我送你最珍贵的礼物了。

    很爱你的小天

    鲍佑年看完这一大篇内容后，迫不及待再打开夹带档案，当电脑萤幕上慢慢出现他的照片，先是他呆傻的模样，之后是他打着那条可笑的皮卡丘领带的滑稽样，看着一张张相片，他竟然没有感到一点点的生气，反而笑了出来。

    她真的是个善良又可爱的女孩子，他这辈子第一次懂得真心的笑也是因为她，是她带给他欢乐的笑容。

    他幸福和快乐的泉源全来自她。

    

    星期六是父亲节，昨天晚餐前，天绍慈突然回家，吓得全家人围着她担心的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才会跑回家疗伤止痛。

    她知道家人对自己担心，尤其是父亲，更是担忧。她过去给他一个拥抱，在他的耳边说：「爸，谢谢你，我现在过得好幸福。」

    「妳幸福爸爸就放心了。」天正祥拍拍她的背，才将她推开。「妳怎么会回家来？」

    「明天是父亲节，我是回来陪你过节的。」

    「明天是父亲节！」天绍艾惊叫了出来，她都忘了。「小慈，妳良心发现了，竟然会回家陪爸爸过节！」

    「我良心发现，而妳却是良心被狗咬了，连明天父亲节都忘了，对不对？」天绍慈太了解姊姊了，这么说就是想将她忘了这个节日的疏失给蒙混过去。

    「呵呵！」天绍艾尴尬的笑了笑。

    今天医院没有门诊，早上家里四个医生先到医院巡视病房，中午全家人到餐厅聚餐，吃完饭后，大家又赶紧回到医院。

    天绍艾则没什么事的和妹妹在自家三楼的起居间喝咖啡聊是非。反正要是临时有人要生产，电话一打她就过去了，住得近就是有这个好处。

    「看妳现在这么快乐，我心头上的一颗石头总算可以放下来了。」妹妹跟着鲍佑年回台北后，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下安，生怕自己的作为会让妹妹受到伤害。

    「姊，他告诉我是妳打电话给他的，谢谢妳。」

    「我只是在做弥补而已。」

    天绍慈不解的看着她，不懂她这话的意思。

    「我从台北回来之前曾和光民见面时，我问他鲍佑年是谁，他才告诉我他的背景，回来后我到医院翻找旧杂志，然后拿给爸妈看，还骗他们说妳交了男朋友，甚至同居在一起，爸爸在看了他的负面报导后，才会在隔天一早亲自上台北把妳带回来。」

    「妳差点害死我！」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天绍艾歉疚的说：「对不起啦！」

    「算了。」还好事情还算圆满。

    「他对妳真的很好吗？」

    「嗯，他为了我，很努力的做一些他从没做过的事。」天绍慈细细的将这阵子他们相处的情形说给姊姊听，还有那天她故意带他去吃烧烤，让他过过平凡人的生活，甚至他为了遵守对爸爸的承诺，到现在为止仍没有碰她。

    「真的吗？」天绍艾感到不可置信。「妳说的真的是数字周刊写的那一个人吗？」

    天绍慈看着姊姊夸张的表情，笑了出来。「姊，我给妳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拿出手机，将她偷拍的相片一张张秀给她看。「妳看。」

    天绍艾看完之后笑得前仆后仰，抱着肚子东倒西歪的，差点笑到没气了。

    「姊，控制一下，笑死了可是会成为头条新闻喔！」天绍慈悠哉的喝着茶，等她笑个够。

    天绍艾笑到眼泪都飙了出来，她擦擦眼角的泪水。「他就这么让妳拍，没有抓狂吗？」

    「他不知道，我偷拍的，不过昨天晚上我用妳的电脑Ｅ给他看了，只是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她在回彰化前，找时间偷偷用了他的电脑，下载了MSN，只要他一开机，应该是会看见她的杰作才对。

    「妳真是不怕死，竟然还敢将这些照片E给他看，不怕回去之后，他气得把妳给杀了。」

    「他才舍不得咧，少了我，他的人生可是会少了很多欢乐的。」她现在可是充满了自信。

    「对了，他怎么会去买这么矬的领带，皮卡丘耶，实在太好笑了。」

    「那是我买的，吃烧烤那天他烤了半天，没有一块能吃的，所以我就趁机和他谈条件。其实他的世界真的很小，除了工作外，连皮卡丘也不知道。」

    「所以妳就不断的整他。他有妳这种女朋友，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她还从没看过哪个当人家女朋友的，会喜欢看自己的男朋友出糗，还留下证据。

    「我可是用心良苦，想让他知道平凡中的幸福。」

    「是呀！」才怪！「手机再借我一下。」

    天绍艾抢过她的手机。「我把这些相片传给光民看，还要传给我朋友看。」她站起来就要往房间去。

    天绍慈吓的快一步抢回她的手机。「妳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呀！」

    「这照片我偷拍来看看可以，要是让妳E给光民哥还有妳朋友，没过多久，只怕不只全台湾，搞不好全世界的人都会看到。」网路无国界，这太恐怖了。

    「可是这么好笑的相片不和别人分享一下，很可惜耶！」

    「要觉得可惜，妳可以去找光民哥当妳的模特儿，让妳拍个够呀！」

    鲍佑年可是她私人的所有物，好的坏的，她都不愿与别人分享。

    晚上吃完饭，她陪着爸妈一起去逛夜市。从昨天中午过后回彰化到现在才一天半的时间，她就已经好想好想他了。

    因此她决定明天下午就回台北，晚餐前便可以回到阳明山他住的地方，这比她原先告诉他的归期提早一天，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没想到，感到惊喜的人竟是她。

    逛完夜市，他们回到家时，却看见鲍佑年的宾士车停在家门外，驾驶座上的阿德正在小歇。

    她一进门就看到他和哥哥姊姊在聊天，气氛看起来还不错，似乎聊得很高兴。

    「佑年，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宴会吗？」

    「我去露个脸，待了一会就先离开。」短短不到三十六个小时没见，他却感到彷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若不是此刻是在她家的客厅，她的家人都在，他真想将她抱住，好好吻个够。

    他看见她的父母尾随着进来，赶紧站起来，向他们打招呼。「你们好。」

    「你的脚都好了吗？」

    「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还是不能站太久，也不能走太久，其他的都没问题了。」

    「以你这种腰椎受伤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站起来，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天正祥走过去坐下。

    「因为这场车祸，让我因祸得福，虽然伤了腰椎，却让我找到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女人。」

    「你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向我爸妈提亲吗？」天绍艾反应极快的马上问，就算不是，只怕他也收不回口了。

    「是的，虽然我和小天认识才三个多月，她却是唯一让我想安定下来，想要拥有一个温暖家庭的女孩。」鲍佑年突然站起来，朝着他们深深弯腰一鞠躬。「伯父、伯母，请你们答应将小天嫁给我。」

    「你是真心的吗？」天正祥问。

    小慈这次回来，脸上无时无刻下洋溢着幸福、甜蜜的笑容，让他了解，除了鲍佑年之外，再也不会有人能带给他最疼爱的女儿快乐和幸福了。

    「我是真心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小天过着幸福的生活。」

    「好，我答应你。」天正祥很快的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爸，你这么简单就答应将小慈嫁给他？」

    「他们彼此相爱不是吗？」

    「相不相爱是一回事，但婚事可不是这么谈的。」她当妇产科医生三年多了，虽然还没嫁过，但也听过太多到医院生孩子的孕妇说起当初刚要结婚的事。

    繁琐的礼节一大堆，条件都还没谈妥，哪有这么简单就答应将女儿白白送人的。

    「不然妳还想怎样？」天绍仲太了解这个爱捣蛋的大妹又要搞破坏了。

    「姊，妳想做什么啦！」

    天绍艾根本不理这个心早就是别人的妹妹的警告眼神，继续说：「至少将聘金谈好呀！要不然你们这么辛苦拉拔长大的女儿就这么送给别人，那多亏呀！」

    「为了小天，不管你们有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鲍佑年拿出最大的诚意。

    「好，够阿莎力。」天绍艾笑了。「这样好了，我们也不要狮子大开口，就吃点亏，你就把那次借我住的那问房子当作聘金好了。」

    「没问题。」一栋房子就可以换得一生的幸福，他觉得太划得来了。

    「你是说真的吗？」她惊喜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我说的是那栋信义Ｘ星的亿万豪宅耶！」

    「胡闹。」天正祥斥责女儿。「我是在嫁女儿，不是在卖女儿，我不需要你一毛钱，只要你好好疼爱我女儿，别让她受委屈就够了。」

    「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小天。」

    天绍艾噘噘嘴，嘀咕的说：「一个姓鲍，一个姓天，姓天的嫁给姓鲍的，还真是暴殄天物呀！」

    「妳就是爱胡说八道。」卢玉珍笑着责斥女儿。

 第十章

    回到台北后，鲍佑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晚，直到清晨拂晓，他依然呆然坐着，眼神有些涣散和呆滞，脑袋中更是一片空白。

    而书房门外，天绍慈坐在地板上，靠着门边的墙，陪着书房内的人。

    她问了刘妈，刘妈告诉她这通电话是从德国法兰克福打来的。

    她不知道这通电话传递了什么样的消息，然而会让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内一整夜，她想这通电话一定让他的心情有了很大的起伏波动。

    但她愿意就这样陪着他，让他知道他不是孤独的。

    清晨五点半，刘妈起床准备早餐，一出来就看到她坐在书房的门口，惊讶的问：「小慈，妳就坐在这里一整晚吗？」

    天绍慈一惊，迅速的从地板上站起来，却因为曲着腿一整晚没动，让她双脚一软，而往另一边倒了过去，砰一声，整个人横躺在地板上，撞痛了肩胛骨。

    刘妈的反应不够快，来不及扶住她，只得赶紧上前询问，「小慈，妳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在书房内的鲍佑年被这一声巨响猛然惊醒，赶紧到外面瞧瞧，却见到天绍慈躺在地板上，面露痛楚的神情。

    鲍佑年蹲在她的身边，将她扶起来，却弄得她更痛了。

    「啊！好痛！」天绍慈痛到五官都扭曲了。

    鲍佑年听到她叫痛，倏然把手放开。「让我看看。」他检查着她的手臂，但轻轻一碰，她就痛到不行。「手臂可能骨折了，得去医院。」

    「没那么严重，你不要穷紧张。」

    「连碰都不能碰，妳还说不严重。刘妈，妳快点去叫阿德起床，让他赶紧将车准备好。」

    「现在才五点多，别吵他了，让他多睡一点。」

    「让他先送妳去医院，再回来休息。」以前的鲍佑年不太会为人家想，现在的他学会体谅了。

    「我现在就去。」刘妈赶紧到后面叫醒阿德。

    鲍佑年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好好的，怎么会摔倒？」

    「我脚麻。」她不太敢看他，小声的说。

    「脚麻？」鲍佑年发现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眼睛里还带着血丝。「妳昨天晚上在书房外待了一整夜？」

    「我担心你，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我能做的只有陪你而已。」她的话语带着些许无奈和无力。

    「怎么不进去？」

    「我想你可能想要一个人独处、冷静，我不想吵你。」

    「妳真是个笨女孩。」

    「我知道我笨，我姊姊也常这么说我，但是我真的想这么做。」

    「傻瓜！」鲍佑年心疼的轻搂着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却傻得这么让人心怜。」

    阿德起床后，赶紧开车载他们到天绍慈之前工作的医院，挂了急诊，照了X光，还好骨头没有碎裂，也没骨折，稍作处理后，拿了些药就回家休息。

    回到阳明山别墅，先吃过早餐，鲍佑年盯着她先将药给吃了，再强迫她上楼回房间睡觉。

    「妳昨晚一整夜没睡，先睡一下。」

    「你呢？你不也是一整夜没睡。」

    「我还得去公司。」

    「你一天不去公司，公司会倒吗？」天绍慈拉着他的手，仰起螓首望着他，话中尽是撒娇的语气。「陪我睡好吗？」

    「陪妳一起睡？」这女人又在挑战他的忍耐力了。

    「只是睡觉而已，你可别想歪了。」她调皮的偷笑着。其实就算他真的把她给吃了，她也不会拒绝，既然认定了他，她愿意给他所有的一切，包括女人最重要的第一次。

    「我是男人。」

    「这点我从没怀疑过呀！」他可是男人中的男人，让一堆女人为他神魂颠倒。

    「那妳还要……」

    天绍慈懒得跟他再啰唆，先躺了下来，再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身边，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抱住他的腰，脸贴靠在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我好困，别吵我了。」

    鲍佑年在心里闷哼了一声，实在拿她莫可奈何，一物克一物，她大概是注定来克他的人吧！

    没多久，他感觉到她平顺的呼吸，知道她已睡着，又没多久，或许是昨晚一整夜没睡，或许是有她在身边陪伴，让他感到安心，所以他也很快的沉沉睡去。

    

    天绍慈这一睡，竟然睡到晚上九点多才醒来，身旁的人早已没了踪影，房内只留下一盏小夜灯。

    她起床，下了楼，刘妈一见到她起床，赶紧去帮她煮碗面。

    「刘妈，他去哪里了？」天绍慈问着刘妈。

    「少爷刚刚打过电话回来，他说今晚会晚点回来，让妳别等他。」

    「他什么时候去公司的？他没睡一下吗？」

    「他有睡到三点才起床，吃过东西后才去公司。」

    「喔！」他有睡一下就好，她只担心他把身体弄坏了。

    「刘妈，妳先去睡觉，我等一下吃完后会收拾的。」来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知道刘妈差不多这个时间就睡觉了，鲍佑年就算晚回家，也从不用刘妈为他等门，准备消夜。

    「妳吃完把碗放着就好，我明天早上再洗。」刘妈开始哈欠连连，所以也不撑了。

    「好，刘妈晚安。」天绍慈应好，不过等会吃完，她还是会把碗洗起来，不想给刘妈添太多麻烦……

    她一个人在餐桌上慢慢享用刘妈的好手艺，吃完后将碗筷都洗起来，就到客厅看电视打发时间，一边等他回家。

    快到十二点时，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她飞快的奔过去，打开门等着鲍佑年。

    「怎么又工作得这么晚？」

    「我不是交代刘妈叫妳别等我了，怎么还等？」

    「这位先生，我睡到九点多才醒来，刚吃完面就再继续睡，你当我是猪吗？」她接过他的公事包，像个小妻子般。

    他已经和她爸妈提亲，她爸妈也答应了，然而她还是觉得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虽然在她的心里早已经认定了非他不嫁，但她想多给他一些时间，等他更确定自己的心之后，她便愿意为他披上嫁衣，成为他的新娘。

    「妳想当猪，还差得远咧！」鲍佑年和她相处久了，说话也变得较幽默了。

    「我想当猪还差得远，那换我把你当猪养好了。」她将公事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准备帮他煮消夜。「我煮一碗拿手的海鲜粥给你吃。」

    「我刚吃过消夜了，妳煮杯咖啡，我有话跟妳说。」

    「好可惜呀，难得想大展手艺，却有人没口福。」

    天绍慈从厨房走到吧台，动手煮起咖啡，没多久两杯香醇浓郁的咖啡出炉，香味弥漫偌大的屋里。

    鲍佑年接过咖啡后，喝了一口后，扯掉领带，解开两颗钮扣，让自己舒服些。

    「你想跟我说什么？」她依偎着他，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这样的手指最适合弹钢琴了。

    「妳知不知道妳姊姊曾经问我混哪里的？」老实说他到现在对她姊姊那种无厘头的说话方式还是很不习惯。他说话一向简洁，只说重点，从不废话。

    「混？！」她坐直身子，眼睛亮了起来，一副崇拜的表情。「你年轻的时候混过黑社会吗？竹联帮的？还是纵贯线的？」

    「又在胡说八道了。」

    「是你自己说的呀！」她又靠了过去。

    「我是中德混血儿，托尼卡是我父亲的姓氏，鲍则是我妈妈的姓。」鲍佑年从未和任何人谈论过他的身世，所以觉得有些艰难、有些苦涩，但他已经认定了她是他这辈子的人生伴侣，就该让她知道他所有的一切。

    他昨晚在书房想了一整夜，整理出头绪，准备对她说出对他来说最困难的一件事。

    「我父亲在三十二年前被我爷爷派到台湾来拓展市场，或许因为一个人离家在外，心里非常寂寞，而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秘书，日久生情之下，他们很快就坠入情网，后来生下了我。三年后，我爸爸回德国去，却没带着我们一起回去。」

    「他为什么不带你们一起回去？」

    「因为他在德国已经有妻子、儿女了。」

    「那你妈妈知道吗？」

    「知道，但是她深爱着我父亲，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可以不要求名份。」鲍佑年又喝了口咖啡，再继续说下去。「不过他回德国时，有留了一大笔钱给我们母子当生活费，让我们衣食无缺，可以过着比别人还要好的生活，还承诺会和他老婆离婚，接我们过去。直到我十岁的那年，我父亲才再度来到台湾实现接我妈妈去德国结婚的承诺。可是……」

    天绍慈相信他要说出这一段最不愿想起的过往，内心一定是百般煎熬，她握住他的手，给他温暖。「如果很难过，就不要说了。」

    鲍佑年反过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手里。「托尼卡家族同意我父亲离婚后马上和我妈妈结婚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准将我一起带回，并且要我妈妈以后不再替我父亲生下孩子，他们不要托尼卡家族的优良血统有任何的污点。」

    「你妈妈她答应了吗？」

    鲍佑年痛苦的点点头。「念小学时，学校的同学笑我是没人要的小孩，妈妈宁愿跟着老公，不要自己的小孩，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上了国中后，我搬了家，在学校的学籍资料上，我的父母栏所填的永远是已殁。」

    「所以那时候我无心说你住院时都没有家人去看你，你才会那么生气。对不起，我不知道沉压在你心里的痛。」

    他摇摇头，「昨天晚上，我父亲从德国打电话来告诉我，我妈妈得了癌症，时间不多了，她希望在过世之前再见见我。」

    「她跟着你父亲回去德国之后，有回来看过你吗？」

    「没有。她把我交给我舅舅，又留了一大笔钱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那你舅舅呢？」

    「他们在我上国中之前，移民到美国，我不愿意跟着去，他们才替我找了刘妈照顾我的生活。刘妈在我的生命中，比我的亲生母亲还重要。」

    「以后我们要好好的孝顺刘妈。」

    「这就是我的故事，是不是很不堪？」

    「大笨蛋，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何必这么想呢？」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样努力的工作，还把公司取名为托尼卡，其实在他的心里仍然存在着对亲情的渴望，想借着这样一个名字，和他的亲人有一点点的连系。

    「我的确很笨，一件根本不是我的错，不该是我去承受的事情，却捆绑了我的心整整二十年。」

    天绍慈温柔的说：「佑年，让我陪你一起去解开这个心结好吗？」

    「妳要怎么陪我解开这早已是死结的心结？」

    「我陪你回去德国，去见你妈妈最后一面。」

    「回去德国？」

    「你的人生中或许有很多的遗憾，但那些遗憾都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只要你愿意放开，那就不再是遗憾。然而你若是没有回去看你妈妈最后一面，这个遗憾就会是你自己造成的，而这个遗憾将是永远无法弥补，也会让你悔恨一辈子。」

    鲍佑年凝视着她，「小天，妳是上帝派来的天使，谢谢妳。」

    

    一个星期后，天绍慈陪着鲍佑年来到德国法兰克福－－他最亲的家人所住的城市，却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踏上这块土地。

    心情很复杂，有着归乡情怯，又有着忐忑难安。

    踏出机场，坐上托尼卡家派来接他们的车子，来到了位于郊区的托尼卡家族古堡，这间古堡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一百多年前，托尼卡家族发迹买下来后，直到现在都还住在这古堡之中。

    车子驶进了最外围的大门，又开了将近十分钟才停在古堡前。

    下了车，古堡前已经站了二十多人，除了穿着制服的佣人，另外还有好几个主人模样的人。

    很悲哀又可笑，这些有着和他相同血缘的人，他竟然谁也不认识，他的父亲是哪位，他也不认得。

    这就是他可悲的人生！

    天绍慈望了鲍佑年一眼，看得出他很紧张，她握住他的手，给他支持的力量。

    裴迪·托尼卡走到他们的面前，看着二十年没见的儿子，他情绪有些激动，内心却有更多的歉疚和自责。

    「佑年，进去看看你母亲吧！」他用不是很标准的中文说。

    天绍慈看着眼前的男人，有着和鲍佑年相似的脸型，他那浅褐色的眼睛和微卷的头发，就是遗传自他父亲。

    鲍佑年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古堡，一步一步踏上大理石阶梯，心情颇为沉重。

    他们来到他母亲的房间，看着大床上躺着骨瘦如柴的女人，过黄的脸色，头发因为做化疗而掉得稀稀落落，整个凹陷的双眼紧闭着，身上插满了各武各样的维生仪器。

    在他印象中妈妈是那样的美丽，娇艳得像一株正要绽放的青春花朵，然而现在的她却已病入膏肓。

    在此刻，积压在他心中二十年的恨消失了，捆绑住心的绳结也打开了。

    三天后，鲍佑年一直处于弥留状态的母亲突然醒了过来，病床前站了好多人，或许是母子连心，一种割不掉的天性让她一眼就认出二十年没见过的儿子。

    瘦骨嶙峋的手用力的握住儿子的手，用瘖哑的声音说：「佑年，妈妈对不起你。」

    鲍佑年反握住她的手，从母亲的手中他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歉疚，片刻之后，他感觉到他手里的那只手松了开，她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两人在法兰克福多留了几天，待他母亲的丧礼一结束，他们便坐飞机回台湾。

    在头等舱中，鲍佑年和天绍慈两人的手紧紧交握着。

    「她应该是幸福的吧！」

    「你发现了吗，你妈妈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的表情是平和的，她的嘴角还微微往上扬，你回德国看她最后一面，我相信她走得没有遗憾了。」

    「能知道她是幸福的就够了。」

    「佑年，我好以你为荣。」

    「小天，谢谢妳。」鲍佑年由衷的向她道谢。「若不是有妳，我想我不会去见她最后一面，心中的恨也不可能会放下。」

    「若是你不愿意放下，谁也不能改变你，所以别谢我，谢你自己。」

    鲍佑年从口袋里掏出老早之前准备好的戒指，「我们结婚吧！」

    「好。」她很干脆的回答，没有浪漫的求婚方式，但在这一刻，却是最令她感动的。

    「谢谢妳。」他拿出戒指，要替她戴上时，天绍慈却将手收了回来。

    「替我戴上戒指之前，你可不可以对我说出那『三个字』？」

    「哪三个字？」鲍佑年想了一下。「对不起吗？」

    「你没事干么跟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不是已经变成你的口头禅了？」她有些生气的说。

    「不然是哪三个字？」

    「就是那三个字呀！」

    突然之间，面前的电视萤幕亮了起来，画面上出现了几个大字，写着：小天，我爱妳。

    天绍慈讶异的看着电视，惊喜的泪水瞬间流了下来，随即座舱内传来热情的掌声，她感到既高兴又感动，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宣告他对她的爱。

    这样的男人，叫她怎能不爱！

    「小天，我爱妳。」

    鲍佑年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爱的泪水也一并吻入口中，溶化在两人深情的吻里。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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