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残缺幸运> 作    者：鄀蓝
 内容简介：
    天啊！他简直就是她梦里的忧郁王子，
　　让她完全抗拒不了他的致命吸引力，
　　全然忘记自己是去应征他家小弟的家教，
　　才第一次见面就毫无来由的跟踪他，
　　什么女性的矜持和含蓄，她全丢到一旁，
　　甚至连名字都没问就被他给「吃」了，
　　原以为美梦成真，能和王子快乐过一生，
　　却忘了童话故事外的现实世界，
　　禁不过他父亲的请求要他回去继承家业，
　　他竟一脸鄙夷的说她总算露出真面目，
　　将两人的定情戒一扔，宣告恋情结束，
　　还来不及与他分享上天赋予的喜悦，
　　只能带着他留给她的分手「礼物」离开，
　　可老天爷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六年后让她再度与他重逢，
　　他却说他不要别人穿过的破鞋……




 第一章

    下课钟声响起，宣柏筠快速地将课本、笔记、笔全收进包包里，匆匆忙忙冲出教室。

    「柏筠，等一下。」她的同班同学陈晓岚追了上去。「怎么，妳赶时间吗？」

    宣柏筠停下来，看一下手表。「嗯，有个家教工作，我现在要赶着去面试。」

    「面试要多久？」

    「不知道，我想应该不会很久，有什么事吗？」

    「今天是我表哥生日，他想邀请妳晚上去参加他的生日Party。」她已经被她表哥「卢」好久，明知宣柏筠已经有个条件超好的护花使者，就是怎么也不肯死心。

    「对不起，我今天晚上已经和人约好要去听音乐会。」

    「又是和周大帅哥吗？」欸，真是羡慕她有个这么优的男朋友。

    「周大哥不是我的男朋友，他只是我大哥的同学，就像是我的哥哥一样。」宣柏筠不厌其烦地又解释一逻。

    「周大帅哥要是听到妳这么说，只怕他的心一定会像玻璃般碎成千万片。」陈晓岚双手捧住心口，脸上还做出伤心欲裂的表情，十足十地唱作俱佳。

    「晓岚，妳没去念戏剧系，真是埋没了妳的表演天份。」她被好友的表情逗笑了。「好了，我得走了。」

    「妳走吧，我表哥注定要伤这么一回。」陈晓岚马上又换成含泪挥别的表情。

    宣柏筠又被她逗的笑到快得内伤了，才转身挥挥手快步离去。

    先搭捷运，再转了一辆公车，才来到天母的家教地点。站在屋外，看着眼前这栋欧式风格的别墅，一大块一大块的大理石堆砌筑墙，从石材看来，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便宜。

    按下大理石柱上的门铃，没多久，对讲机传来了应门的声音，「请问哪位？」

    「对不起，我是来应征家教……」她的话尚未说完，一旁的小门已应声而开。

    她推开门走进去，穿过一个由石板铺设而成的小径，两旁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卉，而从大门进来的另一边，还有一条铺着柏油的道路，直通车库。

    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天母，竟还有这样独栋独户，外加一个大庭院的豪宅，真是令人羡慕。

    宣柏筠走到门口，见到一位穿著朴素的中年妇女等候在那。

    她先向她点头招呼，才自我介绍。「您好，我叫宣柏筠，和相太太约好这个时间过来。」

    「妳请进，我去请太太下来。」在相家帮佣的江嫂，笑容满面地对她说。

    「谢谢您。」

    宣柏筠随着她进到充满维多利亚设计风格的客厅，刚坐来，还来不及仔细欣赏漂亮的房子，便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紧接着传来扯开喉咙的咆哮怒骂声。火气之大，若转换成烈火，只要瞬间，便将足以烧毁整座山林。

    这样的气氛让她感到坐立难安，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她连忙站起，转过身去，望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流行秋装，高贵典雅的美丽女人。

    她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三十出头左右，有着秾纤合度的曼妙身材，带点褐色的头发往上盘成一个髻，在脖子上留下几许发丝，看起来更加妩媚动人。

    「宣小姐？」

    「妳好。」宣柏筠点点头，向她问好。

    「请坐。」萧涓涓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管家端了两杯花果茶出来，随即又退了下去。「妳之前有家教的经验吗？」

    「我……」宣柏筠正想回答，又是一连串乒乒乓乓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答。

    「没关系。」萧涓涓一副泰然自若，悠哉闲适的端起骨磁花茶杯，举止优雅的轻啜一口芳香的花果茶。

    没关系？

    第三次世界大战都即将开打了，她还一副天塌下来也压不到她的样子，她可是听得心惊胆跳、皮皮剉。

    「宣小姐、宣小姐。」她该不会是吓到了吧？

    「啊！」宣柏筠猛然惊醒过来。「对不起。」

    「妳还好吧？」

    「嗯。」

    萧涓涓担心她被吓跑，赶紧开出诱人的薪水。「我儿子今年小三，平常一、三、五的五点到六点得上计算机，二、四、六上英文，我希望妳每星期一到五的晚上七点到八点半来帮他上课，家教费一个月三万，我们就先试用一个月，如果我儿子对于妳上课的方式能适应，成绩也有所进步的话，我会再调高家教费，妳觉得怎么样？」

    宣柏筠听了之后不免感到震惊，一个才小学三年级的小孩，时间就被安排的如此紧密，这对他的压力会不会太重了？

    「相太太，妳将小孩子的时间安排的这么紧凑，他还有看电视和玩的时间吗？」

    「他将来是要接管相禾企业集团，怎么可以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萧涓涓的表情像是听见了多可笑的笑话一般，显得嗤之以鼻。

    好可怜！

    假如有钱人家的小孩一定得从小开始就过着没有自我的生活，那她宁愿只当个平凡家庭的小孩，至少会快乐些。

    以前在电视上看到某某企业之子，不但英俊多金、才能出众，想想他们可能也是这样被安排着接班，什么叫做童年，对他们来说并无法体会吧！

    「这个时间妳有问题吗？」

    「没有。」

    「那妳就从下个星期一开始来上课，可以吗？」

    「可──」她的话未落，背后猛地传来震天响的开门声，随即一个如雷贯耳的暴怒声响起。

    「你要是一意孤行，不听我的话去做，你就休想得到相家一分一毫。」相雷行站在相濯怏背后大声吼叫着。

    「我从来就不屑于你的任何一毛钱。」相濯怏一脸平静，冷漠的态度和相雷行的暴跳如雷回然不同。

    「我就不相信画画能让你过着不予匮乏的生活，等有一天你饿死在外面，也休想我会对你伸出援手。」

    相濯怏冷绝地瞟了一旁的萧涓涓一眼，看着她嘴角那不经意勾起的一抹讪笑，他依然没有任何感觉。

    「当你为了这个女人，无情地拋弃跟着你辛辛苦苦一辈子、胼手胝足打下江山的妻子时，我对你就不再存有希望了，这些代表着『背叛』的东西只会让我更加痛恨你。」

    「你这个混小子，这是你对自己父亲该有的说话态度吗？」

    「父亲！」相濯怏漠然一笑，不再多说一句，踏步离去。

    「你今天要走出这扇大门，你就永远别想再走进这大门一步。」

    相濯怏依然淡漠一笑，毅然决然的大步离去，对这个富丽堂皇，却充满丑陋的房子，他除了恨，什么也没有了。

    「可恶！真是不是好歹的混蛋，气死我了。」相雷行被儿子气得都快脑中风。

    萧涓涓在相濯怏走出大门后，赶紧走到相雷行身边，不停地替他顺着胸口，软言耳语地说：「老爷子，你就别气了，等一下血压又上升，受苦的可是自己。」

    宣柏筠将相濯怏眼神中的落寞悲痛、心灰意冷全都看进眼底，不知怎地，竟对他产生了一股不舍之情。

    她拿起自己的背包，向萧涓涓告辞后便快速离开，甚至迈开步伐往前跑，希望还能追上他。

    只是她为什么要追他，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拉开小铁门，左右看一下，那孤独、落寞地身影，索然地走在早已黑暗下来的街道上，似乎感染上了一股秋的萧瑟与悲凉。

    宣柏筠快步追上去，在距离他三公尺之远的距离，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踩着他被月光拉得长长的背影，寸步不离在他后面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从巷弄内转到大马路的人行道上，又从人行道转进街道里，左弯右拐、转来转去，直到他终于停下来──

    宣柏筠也跟着停下来，才发现他停在一间PUB前面。

    是的，他的心情的确看起来是不太好，是有借酒浇愁的必要，一醉解千愁，虽然她不太相信醉了就真的什么事都能忘掉。

    「陪我进去喝一杯吧。」相濯怏用一种不大不小，却刚好可以让她清楚听见的声音说。

    「啊？！」宣柏筠被他突如其来的说话给吓了一跳。

    「妳要是不愿意，就别再跟着我了。」他丢下这句话，便推门走进PUB里。

    宣柏筠见他隐没于那扇木头门里，想也没多想，拔腿就跟着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不知是幽暗昏黄、柔美灯光的关系，再加上他那略带忧郁的眼神，他、他竟然该死的迷人！

    他现在的模样，很像她喜欢的日本影星椎名桔平，她最抗拒不了这种浑身上下充满着致命魅力的男人了。

    咚、咚、咚……

    她心头小鹿竟然开始给他乱撞了起来！该死，要是被他听见，岂不丢死人了。

    凝望着他，宣柏筠心里恍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始终无法接受周奕浩的爱与追求，那是因为他无法给她一种澎湃的感情，无法勾动她内心深处那一条最纤细的弦，一条可以拨动爱情的弦。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只因为那一双忧郁、深邃的双眼，便轻易地挑动她的感情，当她心跳失序的那一刻起，似乎已经对他一见钟情！

    服务生拿着Menu过来，暂时解了她的窘态。「请问两位喝什么？」

    「一瓶XO。」相濯怏翻也没翻直接点了瓶烈酒。

    「好的。」服务生马上收回Menu，准备离去。

    宣柏筠又叫住了他，「对不起，我还没点。」

    服务生微微怔愣了一下，赶紧再将Menu放在她面前，「请问妳还需要什么？」

    「请问这里有果汁吗？」

    「有。」

    「那麻烦你，我要一杯柳橙原汁。」

    「好的，马上来。」服务生二度收起Menu，离去之前带着兴味的眼神又多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来PUB喝果汁是有点奇怪，但是这里既然有果汁，就不该拿这种看怪兽的眼光来看她，感觉自己好象是濒临绝种的稀有动物一样，那让人感到很不自在。

    三分钟不到，一瓶XO、两个杯子，再加上一杯柳橙原汁送了过来，相濯怏打开瓶盖，倒满一杯，一口饮干，随即又倒满第二杯，然后又一口气喝干，直到喝了三杯，一瓶酒也去掉了一半。

    宣柏筠看的是瞠目结舌，就着口的吸管似乎也被吓到似的，紧黏在她唇上。

    天呀！头一次看人将XO当成生啤酒般的猛灌，看来他的心情真的糟透了。

    好久好久之后，相濯怏才将注意力从酒移到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起来有些蒙眬美，他无心去分析她的美究竟是属于何种，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妳一路从相家跟着我，是不是那个女人要妳跟踪我的？」

    「啊？！」她怎么完全有听没有懂？「哪个女人？」

    相濯怏一边唇角微微上扬，笑容里充满着讥诮与讽刺。

    「喂，我是真的听不──」她忽然记起，他从房间里出来时，她正和相太太面试刚结束。「你是指相太太吗？」

    「她没资格！」

    呵呵，宣柏筠在心里冷冷一笑，这又是一本难念的经，她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还是不要蹚这浑水才是聪明人。

    「我想你误会了，在今天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她。我之所以会在那里，是去面试家教的工作。」

    「家教？」

    「我不知道那个小三的小孩和你是什么关系，只是我觉得他还那么小，就得被逼去学习那么多东西，对他来说太可怜了。」

    「哼！那是他生为相家人所该背负的宿命，尤其是他的母亲不择手段的只想占有、夺取相家所有一切。要怪只能怪他投错了胎、生错了家庭。」

    听完他的话，她竟莫名其妙地起了一阵寒颤。「你的心好冰冷呀！」

    相濯怏听见她的话，脸色微微一变，原本已经够冷漠的双眸，此刻更加没有温度了。

    他又再次一口喝干杯中酒，不再直视那双澄澈晶亮的双眼，生怕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抹压抑的温柔，以及那唯一能让自己坚强去面对一切像冰石般的心，被她那充满无瑕温柔的双眼给融化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在自己心中堆上一颗又一颗巨大的冰石，来冰冻你的感情呢？」

    「妳是谁？」

    「我？」对喔！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宣柏筠，你──」

    「妳有勇气挑战吗？」相濯怏快速打断她。

    「挑战什么？」

    「挑战融化我心中这块巨大冰石？」

    「我不懂。」

    「妳几岁了？」

    「二十一岁。」

    他点点头，「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啊？」他的话总是这么无头无尾，让她很难猜透。

    相濯怏招来了服务生结帐后离开PUB，宣柏筠赶紧喝了一大口都还没喝半口的柳澄原汁，连忙跟上。

    追出去后，看他已经拦了辆出租车，正在等着她。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一起坐上出租车。

    相濯怏跟司机说了个地点之后，便闭起双眼，不再开口说话。

    宣柏筠干脆利用这个时间仔细地将他看仔细。浓黑的眉毛，又长又密足以让女人嫉妒死的睫毛，挺直的鼻子，微抿着薄厚适中的唇瓣，若是他能多点笑容、眉心别拢在一起，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就在她陷入遐想时，突来一个紧急煞车，让她飞散的思绪再度回归正常轨道上。

    天呀！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让别人知道，铁定会以为她发高烧，神智不正常了。

    但望着他那郁郁寡欢的神情，心中说不出的沉重，她竟有着想让他快乐的想法，她想让他感染自己的快乐，让他的心能飞扬。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在心里堆积了如此巨大的冰石，将他的心紧紧包裹起来，将自己孤立在那孤单的世界里。

    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融化他心中的寒霜，但她真的想替他敲碎冰冷，让他的心能迎向阳光。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下，相濯怏付了车钱下车。

    「这……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和天母高级住宅区有着天壤之别，用点夸张的形容词，就好象是天堂与地狱。

    「我住的地方。」他走进巷子里，爬上了最里面一栋老旧公寓的阶梯。

    宣柏筠看着那扇斑驳的铁门，略微迟疑。

    相濯怏发现她没跟上来，嘴角扬起了一抹笑，「要是怕了就回去。」

    「你又不是狮子老虎，有什么好怕的。」她刚刚或许有些迟疑，但听到他的话之后，她也不走了。

    她快步跟上去，楼梯间昏暗狭小又脏乱，每层楼的门外都摆满了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鞋柜，和一堆放不进鞋柜的鞋子。每走一步路都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了鞋子，轻则扭伤了脚，重则只怕摔破了头都有可能。

    一步一脚印，慢慢地往上爬，直到来到顶楼加盖的铁皮屋，一阵阵秋高气爽的徐徐凉风迎面吹来，真是舒服畅然。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一踏进这扇门，妳就没有后悔的机会。」相濯怏最后一次警告她。

    「我要会后悔就不会跟你来了。」若让她大哥知道她跟个认识不到一天的男子回家，只怕会将她骂到臭头。

    相濯怏佩服她的勇敢，只能说她是「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开了门进去，打开门边的电灯开关，漆黑的屋里，顿时光亮。

    只见不到二十坪大的屋子里，摆满了无数画作。

    宣柏筠被这满屋子的画给吸引了住，从小她对画画就很有兴趣，无奈她没绘画天份，只好当一个欣赏者，继续喜欢画。

    「你是个画家吗？」

    「妳喜欢画？」他反问她。

    「喜欢，只可惜我没有这方面天份，否则我就不念商业设计，改念美术系了。」她实在好羡慕会画画的人。

    「妳随便挑一幅吧！」他脱掉上衣，随意地往一旁的椅子上丢去。

    「你要送我吗？」她无法置信地再问一次。

    「就当是妳的报酬。」

    「报酬？我没帮你做任何事情呀？」只不过是陪着他到PUB里喝了杯来不及喝完的柳澄汁。

    相濯怏走到她面前，一手突然揽上她的腰，让她整个人与他紧紧贴靠在一起，眼神中充满着玩世不恭的戏谑。

    「妳是真不懂，还是假单纯？」

    「我……我是真不明白你的意思。」天呀！两人贴的这么近，他那浑身散发的男人气息，再加上浓烈的酒味，熏染得她头昏脑胀、呼吸紊乱，心头小鹿撞得她都快晕了！

    相濯怏被她那带着天真的眼神给迷乱了心，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她细致粉嫩的脸颊，指尖画过她未染胭脂却红艳的唇瓣。

    「妳都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到家了，该不会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

    「你──」宣柏筠感觉到自己快无法呼吸，双脚也渐感无力，若不是他搂着她的腰，只怕她早已化成一摊水，瘫软在地上。

    她不断的舔着干燥的唇，殊不知这样无意的动作，更容易让一个正常男人的肾上腺素激升。

    她瞅着他深邃的黑眸，心儿怦怦跳，他的眼神中似乎深藏太多太多的忧郁……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他深锁的眉，想要抚平他郁结的眉心。

    相濯怏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撼住，背脊一挺，抓住她的手，阻止那会扰乱他冰冷的心的柔荑。

    「妳做什么？」

 第二章

    「我……」宣柏筠不再感到害怕，勇敢地说出心中对他的感觉。「我发现我喜欢你。」

    刚刚的那一剎那，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跟着完全陌生的他回家，那是因为他正是她寻觅多年的人！

    他是她喜欢的那一型，浑身上下散发着有些落魄、颓丧的气质。陈晓岚就常说她很不正常，事业有成、长相斯文的男人不喜欢，偏偏那些不修边幅、显得是潦倒、颓废的男人她却无法抗拒。

    而他，幽邃的双眼中，浓浓散发着这种特质。这就是她为什么会从相家追着他出来，跟着他到PUB，甚至跟着他回家的原因了。

    他深深吸引着她，她无法抗拒的受他的牵引而来！

    「妳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说喜欢！」他的眼神和语气里充满着鄙夷和讥讽。

    「爱，是一种感觉，没有实体可言，爱就是爱了，管他是认识一辈子或是一秒钟，只要有了感觉，甚至在瞬间爆发都有可能。」爱，若是能事先预知，或许就不是真正的爱情了。

    「爱！妳懂什么叫爱情？」

    「就算我还不懂，但你可以教我。」

    对于爱情她还懵懂无知，因为未曾真正体会过爱情的滋味，而这种滋味是必须由两个人共同调味，才能调出爱情的真正味道。

    「妳真的不怕？」

    宣柏筠摇摇头，「不怕！」

    「看不出妳是思想这么前卫的女人。」相濯怏深深地凝望着她虽天真，却仍有点胆怯的眼神。

    「不，在这方面我很保守。」然而遇到了对的人，那已不再是荒唐可笑，而是一种爱的初体验。

    「那妳还……」

    「因为你吸引我。」遇到了，她就不想退缩。

    倏地──

    宣柏筠主动送上红唇，带着些笨拙的吻着他的唇，虽然很短暂，却也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而当她的唇要离开他的唇上时，相濯怏却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的唇紧紧地覆上她如樱桃般的红唇，化被动为主动，真实地品尝属于她柔软的香唇，然而浅啄轻吻已无法填满他空虚寂寞的心灵，吻逐渐地加深、加重，滑溜的舌轻轻地挑开她的唇齿，滑进她口中，挑逗着她的丁香小舌，吮诱着她口中每一处。

    他的手定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因害怕而有任何退缩，深情、火热的吻，如即将在瞬间爆发的火山，融化他心中堆砌的千年冰石。

    宣柏筠碰触到他火热的唇，原本只是单纯被他唇齿间的酒味呛的思绪昏乱，但当他以更直接的方式将口中残留着XO的气味渗进她口中时，让她就算滴酒未沾，却也已心醉。

    醉在他男人的温柔气息里、醉在他狂狷拥吻里，醉在他属于真正男人的强力怀抱中……

    她醉了，醉的再也无法自己，醉的就算世界在下一刻毁灭，她也感到此生无憾。

    她微启双唇，稚嫩笨拙地迎合着他猛烈的吻，情火狂燃的两人，一路吻着，在狭小的空间犹如共舞着华尔滋般，不管撞倒了多少画也没人在乎。

    两人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散落在房子里每一个角落，当他拥着她来到房间，双双跌落在床上时，两人身上只剩下内衣裤。

    停住了吻，离开她唇上，他将脸埋进她坚挺的双峰之间，静止不动。

    宣柏筠僵直着身体，却在不久之后，感觉到胸口间有着热热的水气，睁开双眼，竟发现他的双肩微微抽动着……

    他──哭了！

    她的心紧紧揪住，情难自抑地，双臂搂上他的背脊，他或许有个坚强的外表，但包裹住他心中的那块冰石若是融化，他的心却像小孩子一样地脆弱。

    相濯怏感受到她温暖的拥抱，冰冷的心逐渐地融化。

    他或许错了，这一场由他先下的挑战，输的人将是他。

    但渴望从她的身上得到慰藉，让他不想停，也停不了。很快地脱掉两人身上仅剩的衣物，在没有任何衣物地阻隔下，让两人更加地贴近。

    吻再次落在她的唇瓣上，如雨丝般绵密，直到让自己完全地占有她，直到一声痛楚声传进他耳中，才让他惊觉到一件被他所忽略的事──

    她竟然还是个……

    

    宣柏筠下了课，趁着还没到下班的交通尖峰时刻，她先搭车来到天母，找了间价钱不太贵的餐厅，叫了份简餐解决晚餐。

    吃完饭后，一边喝着餐后咖啡，一边看着她专程去书局买的小学三年级的教材。今天是她第一天到相家上家教课，总得先了解一下内容。

    六点四十分，她离开了餐厅，散步走往相家别墅，这个地方也是她第一次和他邂逅的地方。

    十五分钟之后，她来到了相家，跟着萧涓涓上二楼，来到小孩子房间。

    「他就是我儿子相子胤。」

    宣柏筠仔细地打量着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的小孩，长相十分秀逸，干干净净的脸蛋，唇红齿白，长大一定是标准美男子，而他俊俏的脸庞，则完全遗传到他美丽的母亲。

    「小胤，她是你新的家庭老师，你要认真上课，知道吗？」萧涓涓提醒着他，语气却不太温柔，略带严厉。

    直到相子胤轻轻地点点头，小声回答，「我知道。」她才满意的离开房间。

    宣柏筠看着乖巧听话的他，有些心疼与不舍。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因而不以为相太太是因为望子成龙、爱子心切的原因，才会不借花钱，只想栽培儿子成为最优秀的栋梁。

    真要说起来，也许是因她虚荣的心理，或是为了想在这个家的地位更加巩固，才想藉由儿子来得到她想拥有的一切。

    豪门恩怨，电视新闻已经报导过太多太多这种大小老婆争宠的戏码，虽然她不清楚整个相家所有人的关系，她却有种感觉，绝非完美。

    幸福，或许也只是种假象！

    宣柏筠在他旁边坐下来，语气温柔地问：「你可不可以告诉宣姊姊你的名字怎么写？」

    他没有回答，只在桌上的纸写下「相子胤」三个字。

    「你的名字取的好好听。」她不吝惜称赞他的名字，然后从他的小手中拿过铅笔，在他名字旁写下「宣柏筠」三个字。「这是姊姊的名字，你会不会念？」

    相子胤轻轻地点了下头，细如蚊蚋的回答，「会。」

    「那你可不可以念给我听。」

    「宣柏筠。」

    「小胤好棒！」她发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彷佛她说错了话般。「姊姊可不可以叫你小胤？」

    相子胤又点点头。

    「小胤，你会害怕吗？」见他再次点了下头。「你愿不愿意告诉姊姊你在害怕什么？」

    这次他却摇了摇头。

    「没关系，等你愿意告诉姊姊的时候再说给姊姊听。」她不想逼他，来日方长，她会想办法替他打开心房的。

    宣柏筠拿起他放在桌上的功课，却发现他早已自动自发的将今天的功课全都作完，且每一科的作业都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任何错误。

    「小胤，你在学校的成绩一定很棒是不是？」他点点头。「你考试差不多都考几分？」

    「一百分。」

    「全部都一百分吗？」

    他又点头。

    「你功课这么好，妈妈为什么还要替你请家教上课呢？」以他的成绩、根本不需要再花钱请家教了。

    「妈妈说这都是为我好。」

    「你告诉姊姊，你在学校最喜欢上的是什么课？」

    「音乐。」每次上音乐课时，是他最期待也最快乐的时间。

    「除了音乐之外，还有没有呢？」

    「美术。」

    「美术！」

    「姊……姊，」相子胤看见她鼓励的眼神时，才敢勇敢地叫出来。他的眼神中泛着崇拜的光芒。「姊姊，我有个哥哥，他好会画画，画的好棒呀！可是我妈妈不准我画画，她说我以后长大后要当爸爸公司的总裁，画画是没有出息的人才做的事，叫我绝对不能去学画画。」

    宣柏筠无法相信一个身为母亲的人竟然会对自己的孩子说这些话，来影响他以后对事情的认知和判断。

    她承认金钱有着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然而这世上并非除了金钱、权势、地位，其它东西都不可取，例如兴趣也是很重要的。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学自己想学的事，才能拥有真正的快乐，而快乐是万能的金钱买不到的。

    「姊姊，妳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哥哥可以画画，我却不可以？」

    「小胤，姊姊告诉你，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前提之下，你不可以因为想学画画或是音乐，而忽略了功课，只要在你闲暇时，都可以去做你喜欢的事。」

    「可是妈妈不准许。」他的小脸又黯淡垂下。

    「让姊姊找个时间再去跟你妈妈说说看好吗？」

    「真的吗？」他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嗯，但是姊姊才刚来，所以你要给姊姊多一点时间好吗？」她决定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帮助这个乖巧的小孩子，让他找回属于他的快乐。

    「好，谢谢姊姊。」

    「可是小胤，姊姊是来帮你上课，你妈妈有付我家教费，所以我还是得帮你上课。」

    「好。」他已经习惯了大人讲什么，他只要乖乖照着做就可以的定律。

    「不过你功课这么好，我们以后每天就上课一个小时，剩下半个小时你可以告诉姊姊你在学校发生的事，姊姊也可以告诉你姊姊学校的事，或是你看到一本好看的书，我们可以来讨论。」

    「姊姊，妳可不可以教我画画？」

    「教你画画？」这可有点难倒她了。「可是姊姊画画很丑耶！」

    「没关系，我想和姊姊用图说故事。」

    「用图说故事？」或许这也是另一种沟通管道。「好，我们来用图说故事。」

    第一天上课的时间就在她轻松与他谈话中度过，宣柏筠知道她已经让他敞开心房，得到了他的信任，在未来的每一天，一定可以融洽相处。

    相濯怏为了逃避内心里令他感到陌生和不安的感觉，一个人带着画具，离开台北，来到澎湖吉贝岛住了两个星期，却发现他竟然无法静下心来创作。

    这两个星期来，他完成不了一幅画。

    娇颜倩影无时无刻浮上他的心头，无瑕天真的双眼，烙印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他心里非常恐惧害怕这令他无法控制的感觉，却又无力将那张皓月般秀丽的脸庞给赶出脑海。他愈是想驱赶，她就如水蛭般，盘的愈紧。

    她竟仍是个处子之身，他成了她第一个男人，这让他心里有着沉重负担。他不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然而他们之间却也未到谁该对谁负责的程度。

    就算她的第一次给了他，却也是你情我愿，谁也没强迫谁。

    那天，他能感觉到，她和他一样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与快乐。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女人让他在做爱的过程中，会顾虑到她的感受，而不是一味地只想要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发泄。

    相濯怏颓然垂下拿着画笔的手。他放弃了，他愿意向自己的心承认他该死的想念她，想念那个已经强烈占据他整个心灵的女人！

    回到民宿，收拾好行李，先到马公，再搭最近的一班飞机，他毅然回到台北。

    他对她的一切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叫宣柏筠，是萧涓涓替她儿子找的家教老师，他要找她，只有一个办法。

    拿出手机，按下了一组电话号码……

    

    宣柏筠结束了今天的家教课，原本想趁今天和小胤的母亲谈谈关于小胤的问题，但上完课后，她在客厅里等了将近二十多分钟，却依然未见相太太下楼来。想她今天是见不着她了吧！

    于是她去向管家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只是才拉开小铁门走出去，却被站在对面街上，倚靠电线杆那抹孤寂的身影给紧紧锁住。

    两人就这么隔着街道四日相望，最后还是相濯怏先朝着她走过来。

    距离那一天，已经相隔半个月了，宣柏筠明知道他住在哪里，却找不到理由再去找他，而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她，这是否表示他对她并非全然没有感觉！

    毕竟必须是双方面都要有相同感觉，才能构成爱情的元素。

    「你是要回家，还是来找我的？」

    她帮小胤上家教的这十几天，利用每天半个小时的谈心时间，才听小胤说出关于相家的一些事情。虽然并不是那么地完整清楚，却也已足够让她明白这个家庭中所有成员的关系图表，然而人口虽然简单，背后却隐藏着复杂的感情。

    相濯怏靠近她，用思念的吻来回答她的问题。

    宣柏筠闭上眼，将手环上他的背，迎接他狂野情挑的吻。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对她来说却已足够。

    她感动的眼眶泛红，鼻头酸酸涩涩的，却忍住不哭。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大马路边，伸手招了辆出租车，直接回到他的斗室，继续那未完的吻。

    最后两人再次赤裸地交叠在床上，享受一场男女之间最美的欢爱。

    原来，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爱，也是会上瘾的。

    相濯怏让她的头枕在自己手臂上，另一手夹着一根香烟，眼睛瞪着天花板吞云吐雾。

    「你后悔了吗？」宣柏筠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不想胡乱猜测，直截了当的问个清楚，才是她的个性。

    相濯怏听见她的问话，呆愣了一下，微转过头，看着她微仰的下巴，枕在她头下的手将她搂的更紧。

    「妳会后悔吗？」

    她摇摇头，「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相濯怏，洗濯的濯，怏怏不乐的怏。」

    「以后我会让你不再怏怏不乐。」她大哥常说她是上帝派来让所有人欢乐的天使，让每个人一见到她，就能感染、分享她的快乐。

    她相信自己有能力让自己喜欢的人也快乐，不再孤单忧愁、不再纠结眉峰。

    「妳想要什么东西？」他记得上次他曾允诺过，只要她喜欢的任何一幅画，她都可以拿走，但她却什么也没拿走，他不想有种欠她的感觉。

    「我说了你会给我吗？」

    「嗯。」

    「我想要你的真心。」她的手指在他的心脏处画了个心形。

    相濯怏忍不住地笑了，笑容中有些许讥讽。

    「你为什么要笑？」

    「我笑妳的可笑。」

    「我哪里可笑？」

    「妳跟一个没有心的人索取真心，这还不可笑吗？」他将枕着她的手收了回来，坐起身子，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穿回去。

    「你不是没有心，你的心只是被冻结了，你的心现在或许有些受伤、有些残缺，但那受了伤的地方，我会让它慢慢愈合；残缺的那一块，就让我来填补，我会让它完美。」

    「宣柏筠，妳知不知道妳是个大笨蛋？」

    她拉起被单，包裹住赤裸的身子，来到他面前。「我知道，如果我不是笨蛋的话，我不会爱上你。」她贴靠到他身上，听着他紊乱的心跳声。他不是没心，而是比任何人都脆弱罢了。「不过，我知道现在要不到你的心，我希望你能先给我一件东西。」

    「妳想要什么？」

    「什么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

    「绘画。」

    宣柏筠仰起螓首凝望着他朗俊的脸孔，唇边浮起浅浅地笑容。「画纸、画笔和颜料是完成一幅画作时缺一不可的三件东西。」

    相濯怏直直瞅视着她，猜不透她真正要的是什么？

    「怏……」

    相濯怏听见她甜蜜温柔的叫唤，内心深处一抹异样的情愫在萌芽。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直视着她那双柔情似水又天真浪漫的双眼，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随便妳。」

    「怏，你可以送我颜料吗？」她一脸期待。

    相濯怏盯着她看了一会，没开口的转身走出房间，到外面的工作间，从桌上拿出一盒全新颜料，递给已经跟着出来的她。「妳想要全部拿去。」

    她摇摇头，没有接过全新的颜料，反而从丢满整个桌面的颜料中挑出了一条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的蓝色颜料。

    「我只要这一条蓝色的就够了。」

    「为什么？」

    「我发现你画里有大部份都是以蓝天大海为主，也许你的心还不能像无垠的大海那样宽阔，无法像湛蓝的晴空那样清澈，但我希望我能用我心中的彩笔，沾上这条蓝色颜料，为你画上一幅更宽阔的大海、更蔚蓝的天空。」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我说因为我爱你，你相信吗？」

    「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妳认为我会相信妳是真的爱我，而不是爱我的另一个身份？」就算他根本不想要，但他是相雷行的儿子，这是不容改变的事实，而他们初见时就在相家那富丽堂皇的客厅里。

    「你就是你，你是住在相家豪宅里的相濯怏，我爱；你是住在铁皮屋加盖斗室中的相濯怏，我也爱；不管你以后是大公司的总裁也好，或只是一辈子穷困潦倒、终身不得志、没没无闻的三流画家也罢，我想爱的依然只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任何身份。」

    「妳不觉得妳下的赌注太大了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局，在呱呱落地的那一剎那开始，不管愿不愿意，都无从选择加入了这场赌局之中。」

    相濯怏静静地聆听着她充满哲理的话，不禁感佩于她如此年轻，却有这样成熟的思想。

    她那似天真的个性，应是生活在父母细心呵护的羽翼下，没见过社会险恶的黑暗面，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中长大的幸福女孩才对。

    「妳父母是怎样的人？」

    「他们是很好很好的人，我以当他们的女儿感到无比骄傲。」

    「我想他们也一定以有妳这个女儿而感到无限骄傲与光荣。」

    「嗯，我相信他们一定在另一个世界里继续守护、保佑着我，才能让我遇见了你。」

    「另一个世界？他们……」

    「我国中时，一场车祸将他们带走了。」她的语气带着深沉的伤痛，表情却是十分地坚强勇敢。「他们很相爱，我相信他们现在也一定依然很幸福。」

    「就只剩妳一个人？」

    「我还有一个大我五岁的大哥，他人现在在国外念书。」

    「妳的学费全靠妳自己半工半读赚取吗？」

    「不是，我们家虽然不是很富有，但我爸妈一直都有投保的观念。当他们突然意外死亡过世时，我和我大哥也因为有了这笔保险金，才不致一方面要面对父母的过世伤痛，一方面又要担心将面临生活上的困顿而愁。」

    「妳大哥对妳好吗？」

    「很好，他差点因放心不下我，要放弃出国念书的机会，甚至要我干脆跟他一起到国外念书。」

    「妳很幸运，父母虽然因意外早逝，却还有个如此疼爱妳的大哥。」

    「嗯，我一直都认为我是个很幸运的人，就连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也都很照顾我。所以我常告诉自己要惜福、知福，将自己所有的幸运与福气和每一个我所认识的人分享。」

    「妳真的是个幸运的人。」

    「怏，我现在最希望的是将我所拥有的幸运和快乐与你一起共同拥有和分享。」

    「属于我的幸运，只有残缺。」

    「你的残缺我会修补，只要你不要拒绝我、不要将我推开，我有自信，绝对可以修补到看不出曾经有过残缺的缺角。」

    相濯怏感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包裹在她身体的被单再次滑落在地上，柔情的吻落在她红艳的唇瓣上，如满天星子细细覆盖在这片温暖的大地上……

 第三章

    宣柏筠从相濯怏那里拿了这一条蓝色颜料之后，每天带在身上，无时无刻不拿出来看，有时候看到过于出神，还会露出像个傻子般的笑容。

    这让身为她好友兼死党的陈晓岚感到事有蹊跷。趁着她又在发呆之际，快速地将她手上的颜料抢了过来。

    手中的宝贝突然被抢走，宣柏筠一慌大叫出来。「晓岚，快还我！」

    陈晓岚将抢到的东西看个清楚。「这只是条颜料，值得妳天天将它当成钻石珍珠、翡翠玛瑙一样宝贝吗？」她还以为是什么宝贵的东西咧。

    宣柏筠从好友手里夺回颜料，小心检视，担心它会有个什么差池。「妳不知道，这条蓝色颜料是我的爱情幸运符，对我来说是最最最重要的东西。」

    「爱情幸运符？」这话中有话！「爱情？难不成周大帅哥的爱终于感动上苍，惊天地、泣鬼神，让妳这个顽石也软化在他那无怨无悔付出与守候的真情上了？！」

    「晓岚，我已经跟妳说过，周大哥不是我男朋友，他只是受我大哥之托，才会特别照顾我而已！」

    「拜托，连瞎子也看得见他眼中对妳赤裸裸的爱恋，只有妳这个有眼无珠的笨蛋才会将他对妳的爱，当成是受人之托的照顾。」她还真佩服周奕浩的心脏，要换作是她，早就被她给气到吐血而亡了。「改天碰到他，我一定要送他一支榔头。」

    「妳送他榔头做什么？」宣柏筠不解地问。

    「让他将妳这颗死脑袋给敲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水泥。」

    「晓岚，我知道周大哥对我很好，但是我真的对他产生不了男女之间那种感觉，妳知道……」

    「是，我知道爱情是不能勉强的。」陈晓岚无奈的替她接下去，若是爱情可以勉强，她早就不顾矜持的「扑」过去了，哪还会眼睁睁看着周奕浩这样一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继续为情伤风、为爱感冒！

    「那个幸运儿到底是谁？」

    「哪个幸运儿？」

    「就是送妳这个爱情幸运符，得到妳爱情的那个幸运儿呀！」这女人，竟然给她当起那不开花的水仙，真会装蒜。

    「以后再告诉妳。」

    「喂，宣柏筠，妳真是不够意思，亏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妳却连男朋友是谁都不肯告诉我。」陈晓岚双手扠腰，一副她不说，她绝不肯善罢干休的架势。

    「可是……」她看一眼讲台上的教授，陷入两难。

    「宣柏筠不说，那我来告诉妳我未来的老婆是谁？」

    「你老婆是谁关我什么屁事。」陈晓岚完全没发现是教授的声音，她接的挺顺口的。「我想知道的是宣……」天呀！奈A安呢！

    「我老婆是谁是不关妳的屁事，但妳的成绩能不能顺利过关，可就关我的事了。」

    此时此刻，那位号称冷面教授的潘教授，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唇角边始终带着阴森如鬼魅的冷笑，让人不禁感到全身寒毛直竖、背脊发凉。

    「教授，不知者无罪，我不知道是您。」她现在只求能过关，就算是要她当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她也在所不惜。「教授，您大人有大量，孔老夫子早有明训，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您就别跟我这个小小女子一般见识与计较了。」

    「妳连孔老夫子都搬出来了，我再不放妳一马，妳是不是又要替我冠上一个不懂得尊崇圣贤的莫须有罪名。」

    「您是老师，学生怎敢、怎敢。」陈晓岚极尽阿谀谄媚之能事。

    「我就看妳以后的表现如何，再来决定师母到底关不关妳屁事了！」冷面教授话一说完，惹来整个教室哄堂大笑，完全不将他的冷面放在眼里。

    陈晓岚如坐针毡地终于熬完这最后一堂课，潘教授已经撂了话，她就算是向天借了胆，也不敢在他课堂上和周公约会，来个神游太虚，只能撑大眼睛，有听没有进的勉强上完这堂课。

    她背着背包和宣柏筠并肩走在校园里，往校门口走去。偶尔经过的同班同学，仍不忘对她取笑一下，气得陈晓岚只能不停用白眼瞪着宣柏筠。

    宣柏筠从一下课，就不停地向她道歉，每当她火气稍减，就又有不识趣的同学像蜜蜂一样来扎她一下，惹得她的怒火是愈烧愈狂妄。

    「好了，别气了，今天我请妳吃晚饭，算是我的不对。」

    「本来就是妳不对，妳要是干脆一点直接说了，也不会让冷面教授有整我的机会。」

    「是是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就在宣柏筠一路不停地陪罪下，两人已然走出了校园，当她看见前面马路旁的人时猛然停住脚步，眼神中充满着惊喜。

    「喂，妳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干么不走了？」陈晓岚多走了三步路，才发现她根本没跟上来，只好又走了回去。「喂，妳怎么了？」

    呵，没反应！

    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前面马路旁一辆机车上，坐了个酷哥。

    「柏筠，爱情幸运符吗？」

    宣柏筠没回答她，反而直接朝着相濯怏跑了过去。

    陈晓岚见状忍不住嘀咕着，「见色忘友的家伙。」

    此刻是新仇加旧恨，她没将这股气发泄在那个罪魁祸首的头上，实在难泄心头的乌烟瘴气呀！

    她也跟过去，当着相濯怏的面大剌剌问：「你就是她的爱情幸运符吗？」她说着说着，还故意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将他打量仔细。「腿看起来是够长、模样也够酷，但比起周大帅哥，还是略逊一筹。」

    其实他的型和周奕浩截然不同，根本是不能够相比较的，但是一想到她刚才出的糗，还不时被同学取笑的气，不发在他身上，怎能轻易地让她消气。

    相濯怏眉头一拧，瞥向宣柏筠，明白她长得俏丽动人，怎么可能没人追？

    宣柏筠担心他会误会，更害怕晓岚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无法预料的话，赶紧将她拉到一旁。「晓岚，妳别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谁不知道周大帅哥对妳是情深浓浓、爱意缱绻，殊不知羡煞多少女同学。」陈晓岚故意装傻的继续说。

    「晓岚，妳别再乱说了。」宣柏筠看见他的表情愈来愈凝重，紧抿着嘴的样子，让她感到好不安。

    陈晓岚见好友紧张不安的样子，才赫然惊觉──她真的陷进去了吗？

    周奕浩从柏筠高二开始就猛追她，到现在大三了，却依然无法拥有她的爱情，而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得到她的心。

    「柏筠，妳──」

    「我真的很爱他。」她毫不隐藏的向好友坦诚，然后坐上了他机车的后座，双手搂紧他的腰，脸颊贴紧他的背，用行动说出她对他的爱。

    当她火热的脸颊贴着他背上的那一剎那，他的心忍不住一征。

    转过身，替她将安全帽戴好，机车一激活，留下一道白烟，扬长而去。

    相濯怏一路狂飙，风刮痛了宣柏筠的脸颊，但她并没有阻止他，只是搂得更紧，让自己的心与他更贴近，只希望他也能感受到她的浓烈情感。

    若问她为什么会这么爱他，她也不知道，彷佛从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自己再也抗拒不了他那抹属于深蓝色的忧郁吧！

    骑了好久，机车终于停了下来，宣柏筠睁开眼睛，才知道他们来到了海边。

    相濯怏走到一颗大岩石上，远眺着远处的海岸线，海风将他身上的衬衫吹飘起来，背影看起来更萧瑟、心也更寂寞。

    宣柏筠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脸颊依然贴靠在他背上。

    「他叫周奕浩，是我大哥的大学同学，我从高二那年就认识他，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但我只将他当成是大哥一样。」

    相濯怏的确因她主动向他解释而感到安心多了，然而……「妳不必要告诉我。」

    「我知道我不说，你一定不会主动开口问我，但我不想你心里有个结。」两人虽然认识不久，她却发现自己很能了解他，他并不像外表一样什么都不在乎。

    海风继续吹拂，相濯怏半瞇着眼，在海平面上找不到一处能让他停驻的点。

    终于，他已明白，寻寻觅觅多年，心的停泊港，就在身边这个女孩这里。

    他慢慢转过身，将紧抱住他的宣柏筠推开一些距离，让她能清楚地看清他，清楚地了解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是怎样的一个男人。

    「我可能永远无法给妳妳所想要的，无法给妳安定，无法给妳富裕的生活，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爱了就不会后悔，我想要的只有属于你的爱，这就够了。」

    「妳好傻。」

    「只要能拥有你的爱，就算是当一辈子的傻瓜也无所谓。」

    「筠……」相濯怏心疼地紧紧抱着她，想将她嵌入心坎里，一辈子与他紧紧相系。

    「你愿意敞开心扉接受我了吗？」

    「我抗拒不了温柔的妳。」

    「怏，我好爱你。」

    「为了妳，我一定会更努力，相信我，我一定会闯出我的一片天，绝不会让他看扁。」

    明白他指得是他父亲，她揽紧他，「你不必在意任何人，我只希望你快乐，画画能让你得到快乐，这就够了。」

    「妳真的这么想？」

    她点点头，「你的快乐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成功的。」

    「我相信你。」

    离开海边的路上，相濯怏不再狂飙，找了个地方随便吃了晚餐后，直接载她去上家教课。

    他曾经想要她辞掉这份家教，但想了想之后，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不能去干预她。

    「快进去，晚一点我再来接妳。」

    「嗯。」宣柏筠在他唇上快速一吻，才转身按门铃进去。

    相濯怏看着她消失在门里的倩影，虽不知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他却明白，自己再也逃不出她所编织而成的情网了。

    

    宣柏筠徜徉在爱情海中，脸上时时刻刻挂着幸福甜蜜的笑容。每天一下了课，就到相濯怏的住处，帮他整理屋子、洗洗衣服再去上家教课。

    星期假日，就陪着他四处写生绘画，偶尔还会充当他画笔下的模特儿。

    两人的爱情也因此持续加温中，而她留在相濯怏住处过夜的次数也更多了。

    相对之下，周奕浩却更加地落寞、憔悴了。

    这一天，宣柏筠一走出校门，就看见他的车停在路边，显然是在等她，她的心里有着很深的歉疚。

    想起那一天，她一回到家门口，见到满面倦容、神情疲惫的周奕浩时，才猛然想起和他约好要去听音乐会的事。然而对于她的失约，他没有半句责备，只对她说了句，「知道妳平安就好了。」顿时让她对他更内疚了。

    她朝着他走过去，「周大哥，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到妳了，来看看妳。」晃眼间，他竟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她了，从五年前认识她开始，从不曾有这么久的时间没见到她。「妳这阵子是不是很忙？常常很晚回家？」有时甚至好几次发现她根本整夜没有回家。

    其实他想问的是「那个人」是谁？

    曾经有好多次，他看见她让一个很帅又酷的男人骑机车送回家，别了时，还依依不舍的热吻道别。

    他看的心好痛，却只能暗自承受。

    宣柏筠因歉疚，微微低头。「周大哥……」

    「先上车。」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周奕浩带着她到一家常去的餐厅，选择了一处安静的角落，体贴地点了她喜欢吃的东西。

    对于她所喜欢的一切，他都紧紧牢记在心，只是不论他对她如何地用心，却依然无法走进她的心里，拥有她的爱。

    宣柏筠打从上车后，一直都没有勇气看他。

    虽然她从没给过他任何希望，然而他对她的好和温柔，却依然让她深觉愧疚。

    「昨天柏寰打电话给我，他问我妳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找不到妳。」

    「周大哥，我……」

    「我是不是只能当妳的周大哥？」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落寞。

    「对不起。」

    「爱情不能勉强，妳不爱我不是妳的错，是我不够好。」

    「不是这样的，你真的很好，是我配不上你。」她急着想解释，但爱情这玩意却没道理可言。

    周奕浩却悲怆地想着，如果他真的这么好，她为什么无法爱上他？但他不想问出来，只因他不想给她压力和负担。

    「以后我还能继续当妳的周大哥吗？」

    「你不怪我？真的愿意继续当我的周大哥吗？」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着感动。

    「只要妳愿意，我永远是妳的周大哥，我希望与妳一起分享妳所有的喜怒哀乐。」

    「周大哥，谢谢你。」宣柏筠高兴的猛点着头，本以为会因此失去他的友谊。她现在愿意相信，男女之间真的有纯友谊的存在。

    「以后他若是敢欺负妳，妳告诉我，我会替妳教训他。」

    「他不会欺负我，他对我很好。」

    「这样我就放心了。」他的心却感到无限酸楚，失去爱情，换得友情，他只有无奈的默默接受。

    只要能继续守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宣姊姊，我……」相子胤欲言又止。

    「小胤，你想跟宣姊姊说什么，不必害怕，尽管告诉宣姊姊。」她来当他的家教已经有一段时间，对这孩子将所有情绪全藏在心里，十分心疼。

    一个才九岁的孩子，却无辜地成为他母亲为夺取一切的工具。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该是天真、快乐地过着他的童年吗？

    相濯怏虽然从来不曾说过，她也明白他心里一定希望她能辞掉这份家教的工作。但为了小胤，她却只能故意忽略他的心情。

    「我真的可以说吗？」虽然宣姊姊人很好，和妈妈完全不同，他还是有些害怕，不敢说出来。

    「小胤，你是男生，不管什么事，你都要勇敢说出来。」她不断地鼓励他，建立他早已被他妈妈摧毁的自信。

    「宣姊姊，星期六是我的生日。」

    「真的吗？」宣柏筠的表情充满惊喜。「小胤你告诉宣姊姊，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宣姊姊送你。」

    「我不要礼物，我……」他又顿了一下，看到她鼓励的眼神后，才勇敢的说出来。「宣姊姊，那一天妳可不可以带我去看大哥画画？」

    「小胤！」她想不到他的生日愿望竟只是去看相濯怏画画。

    「我常看到大哥来接妳，妳跟大哥是朋友，我真的好想去看大哥画画，妳可不可以带我去？」他眼神中充满着热切期盼。

    宣柏筠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点点头，「宣姊姊带你去看你大哥画画。」

    「真的吗？！妳真的要带我去看大哥画画？」相子胤不敢相信她真的答应自己的要求。

    「我们打勾勾。」宣柏筠伸出右手，与他打勾勾许下承诺。

    打完勾勾、盖完手印后，相子胤才相信她真的答应了自己的请求。

    以前他不管对妈妈有任何要求，妈妈总是说除了认真读书之外，做什么事都是没有意义、浪费时间，总是不肯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宣姊姊却不一样，她会听他说话，只要她做的到，都会答应他，他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她，就像喜欢大哥一样的喜欢她。

    「可是……」他忽然又想到他妈妈一定不准，不禁又失望起来。

    「可是什么？」

    「妈妈一定不会答应让我去。」

    「宣姊姊会去跟你妈妈说，为了奖赏你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所以姊姊要带你出去玩。」

    「可是星期六我还有课要上。」

    「你相不相信宣姊姊？」他点点头。「只要你相信我，宣姊姊就一定不会让小胤失望。」

    「真的吗？」

    「嗯。」

    上完家教课后，宣柏筠又坐上了相濯怏的机车，回到他的住处。

    「怏，这个周末你有空吗？要不要去海边画画？」

    相濯怏拿着画笔，边画边回答，「有事吗？」

    「没有，只是很想看你去海边画画时认真的样子。」她坐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专注作画时的模样，真的好迷人。

    相濯怏转过去，瞥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话有很大的存疑。「妳想去就去。」

    「真的吗？」

    他点点头，再转回去继续挥洒着彩笔。

    宣柏筠高兴的冲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颊上用力一吻。「怏，谢谢你，那天我会准备很多好吃的东西。」

    看她高兴的像是准备要去远足的小孩子一样，他不由得笑了。她真是个容易感到满足和快乐的女人，只不过答应她去海边画画，就能让她高兴不已。

    而她的快乐也感染了他，让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飞翔。

    相濯怏放下画笔，转过去，拉着她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环在她的腰上，与她面对面相互凝望着。

    「筠，和我在一起，妳是真的快乐吗？」

    「这辈子我从没像现在这么快乐过。」手圈上他的颈项，额头靠在他额头上。「你是我快乐的泉源。」

    「假如我这辈子只能如此庸庸碌碌的过一生，妳也无所谓吗？」

    「我不要富贵荣华，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妳大学毕业的时候，愿意嫁给我吗？」像她这样温柔可人、善解人意的女孩子，只怕他再也找不到了。

    「你──」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向她求婚，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妳不愿意吗？」

    「愿意、愿意。」她猛点着头，生怕他收回了刚刚的话。「我百万、千万、万万个愿意。」

    相濯怏闻言笑了，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盒，一打开，是一对白金对戒，一只戒指是一半的心，合起来时是一颗完整的心。

    他拿起其中一只女戒，「妳愿意让我替妳戴上戒指吗？」

    宣柏筠迫不及待的伸出自己的右手，让他替自己戴上拥有半颗心的戒指。

    相濯怏将戒指套进她右手无名指之中，往戴着戒指的手深情一吻。「现在我给不起妳钻石，但请妳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将这只白金戒指换成钻石戒指，戴在妳右手的中指上。」

    「只要是你替我戴上的戒指，哪怕只是用草编成的戒指，我也会很珍惜它。」她高兴的热眼盈眶，连忙拿起另一只男戒，替他戴上，然后两只戴着戒指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合成一个心。「戒指上的心就像是我们的心，心心相印。」

    相濯怏吻上了她的唇，这一生他何德何能，能拥有她这样聪慧、善解人意的好女孩，拥有她的爱。

    宣柏筠倾尽所有浓烈的爱响应着他的吻，愿与他携手相伴过一生，就算只能粗茶淡饭、身着布衣、平乎凡凡也无所谓。

    只要有爱，幸福可以是很简单的。

    

    宣柏筠费尽唇舌，才让萧涓涓答应她带相子胤出去玩。于是在他生日这一天，早上十点多她就来到相家将他接出去了。

    而相子胤从跟着她离开家开始，心情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直到来到相濯怏住处门口前，才因为紧张，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胤，你很紧张吗？」见他点点头，她安抚道，「你不用害怕，其实你大哥是很好的人。」

    「可是大哥好象很讨厌我，我怕他会生气。」相子胤不安地说。

    「不会的，宣姊姊向你保证。」

    「真的吗？」

    「你不相信宣姊姊吗？」看他紧张害怕的样子，她真的很心疼，大人间的恩怨情仇，却要一个小孩子来承受，这对他是多么地不公平。

    就算相濯怏有多恨他父亲和萧涓涓，但小胤是无辜的，怎么说小胤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相信他不会对小胤太过无情。

    宣柏筠不用他给她的钥匙开门，伸手按了门铃，很快地门被打开了。

    「妳怎么不自己开门进──」相濯怏在看见站在旁边的相子胤后，话戛然而止，原本带着笑的表情，瞬间拉了下来，换上不悦的神色。

    相子胤见到他生气，害怕的往宣柏筠后面躲藏。

    「妳带他来做什么？」

    「我们先进去，我再跟你解释。」

    相濯怏转身往里走，她则牵着相子胤的手一起走进去，反身将门关上。「小胤，你先在这里，宣姊姊有点话要和你大哥说。」

    相子胤不安的看了大哥一眼，才点点头。

    相濯怏先走进房间，往床上一坐，沉着脸，不发一语。

    她很快地跟了进去，「今天是小胤的生日，我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却说不要礼物，只想看你画画。他这一点点小小心愿，让人不忍拒绝。」

    「妳却没问过我的意见，擅自答应了他。」这是他们交往以来，第一次发生不愉快的争执。

    「你知道小胤有多么崇拜你，他将你当成了偶像，你知道吗？」她了解他不是冷酷无情的人，想对他动之以情。

    相濯怏寒着脸，依然无动于衷。

    「怏，他是你弟弟呀！」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小胤只是个孩子，不该去承担大人间的恩怨，你为什么不能敞开心接受他，他是个很可爱、很乖的孩子，我相信你会打从心里喜爱他的。」

    相濯怏转过去，无法置信的看着她。「妳要我接受他、疼爱他？」

    「这不是件很困难的事。」

    「对不起，我办不到。」

    「怏，你不是冷酷无情的人，你是……」

    「我不是妳所想的那种宽大为怀的人。」他很快地打断了她的话，站起来，悲愤的看着她。「我无法忘记我母亲是怎么被那女人逼死的！」

    「但这不是小胤的错。」

    「那女人要不是怀了他，我爸爸就不会逼我妈妈离婚，我妈妈也不会选择自杀来逃避被自己深爱、依靠了一辈子的丈夫背叛的事实，这还不是他的错吗？」

    「你知道这不是小胤的错，你只是藉由对小胤的恨，来乎抚你心中的痛！」她一针见血地道出他隐藏在心里的矛盾。

    「妳真以为自己这么了解我吗？」

    「怏，只要一天就好，小胤要的并不多。」

    「他拥有的已经太多了，我没有义务再去满足他所想要的一切。」相濯怏丢下这句话后，拉开房门出去。

    待她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已见他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而一旁早已被吓坏的相子胤抖着小小的身体，害怕的白了脸。

    宣柏筠感到自责地过去抱着他，「小胤，你不要怕。」

    「宣姊姊，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是不是小胤不乖？小胤做错什么事了吗？」

    「小胤很乖，你大哥也不是讨厌你，是宣姊姊不乖，惹他生气的人是我，所以小胤不要担心。」

    「真的吗？」他还是感到很不安。

    「宣姊姊不会骗你，只是小胤今天可能看不到大哥画画了。」

    「没关系，只要大哥不要再生宣姊姊的气，小胤没关系。」

    「小胤……」宣柏筠真的很心疼他的乖巧和懂事。「这样好了，中午宣姊姊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吃完饭你想去哪里玩，姊姊都带你去好吗？」

    「谢谢宣姊姊。」

 第四章

    宣柏筠在堆满画作的客厅里等了相濯怏一天一夜，从夜晚等到天明，再从白昼等到深夜。

    终于在半夜一点左右，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满身酒味回来了。

    「怏──」她轻柔的叫唤他。

    然而，相濯怏的脚步并未停歇，直接经过她面前，走进房间里，坐在床上。

    宣柏筠凝望着他的背影，心揪在一起，从未关上的房门看见他那落寞的神情。她缓缓地走过去，在他前面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怏，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和立场，对不起。」

    瞅着她那清亮明眸，他知道她没错，对于他的一切，他从没主动对她提过一丝一毫，她又怎么能了解关于他家庭中的丑恶，这又怎能怪她呢？

    她说的没错，这个罪不该由小胤来背负。

    但是，他永远无法忘记母亲含怨过世时的那一幕，每当想起那一幕，恨意就溢满他整个心中。

    握在手中的手没有一点点温度，冰冷的程度让人不由得从心里感到寒冷起来，他心中那块冰石尚未融化，如今却再堆积了更多寒冰。

    宣柏筠不禁开始怀疑，他心中的冰霜，她真的有能力融化它吗？

    她害怯的正想将手缩回去，他却将她反手一拉，用力将她拉进怀里，一个反转，让她仰躺在床上，他压着她，凶狂攫夺她的唇齿，猛烈地挑开她的唇，似惩罚般强夺她的甜蜜。

    宣柏筠感到甜蜜与痛苦如两头烧的蜡烛同时往她烧近，一颗心如置身在天堂与地狱之中，但即使真要她随着他一起坠落在万劫不复的地狱，她亦无怨无悔、心甘情愿。只因身边的人是他，那个让她再也逃不了、也不想逃的男人！

    两人的衣服零乱地被随意丢弃在地板上，赤裸的身躯交叠着，汗水与泪水交错，不知是感情的宣泄或是痛苦的发泄声层层叠叠、起起落落。

    唇被吻肿了，背被抓的处处是指痕，这是甜蜜的痛楚，就不知在伤痕消失之后，心中的伤痕是否也能消失……

    一阵云雨之后，宣柏筠躺靠在他身边，双手紧缠住他的腰。

    「怏，对不起。」

    相濯怏的响应只是深情的拥抱，再多言语也比不上这个拥抱。

    一次短暂的暴风雨总算过去，但这一次的风雨之后，两人的心非但没有靠得更近，反而让宣柏筠得更加小心翼翼，尽量不去触及他心中的伤口。

    

    两人的爱情在风雨飘摇、战战兢兢中交往了一年半的时间。

    然而，宣柏筠却在毕业考的前夕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在喜悦与惶恐不安的情绪交杂中考完最后一堂毕业考。

    再过一个月，她就毕业了，也得开始思索着她与他之间的未来。

    而这天，当宣柏筠帮相子胤上完家教课，正想直接回家时，却突然被从书房出来的相雷行给叫住了。

    「宣小姐，请妳等一下。」

    她转过身去，望着表情严肃的相雷行，他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严厉，行事风格强悍，快、狠、准是他成功的三大要素。

    或许是因为相濯怏的关系，每当在报章杂志上看到任何关于相雷行或是相禾企业集团的报导，她总会仔细看过一遍。

    但对于相家的一切，在她和相濯怏之间，仍是个禁忌，谁也不愿去碰触。

    「相先生。」她来相家当家教一年多的时间，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我有些事要问妳。」相雷行习惯了命令的口吻，他说完使直接转身回到书房等她。

    宣柏筠跟着走进书房，顺道将门带上。「请问您要问我什么？」

    「妳先坐下。」

    她依言地坐了下来。

    「他最近怎么样？」其实不用问，他相雷行对儿子的一切也都了若指掌，并非真的放任他而不闻不问。

    只是没想到他的个性会这样刚强，离开相家已经快两年，即使生活过得再苦，也不愿回家。

    他可以不认他这个父亲，他却不能不要这个儿子，濯怏是他所有的希望和骄傲，没有人能代替他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很好。」

    「我希望妳能帮我劝劝濯怏，让他搬回家来住，进公司上班。」

    「对不起，关于这件事我无能为力。」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根本无法化解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一辈子画画绝不会有什么出息，妳难道愿意跟着他过着吃不饱、饿不死的生活吗？」

    「只要他快乐，不管他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他。」爱，不该是这样吗？

    「妳真愿意见他如此过这一生吗？妳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爱他。」

    「我……」宣柏筠感到哑口无言。

    「假如濯怏真爱妳，妳劝他，他一定会听妳的话。」

    「就算我愿意劝他，他也不见得会听我的话。」到目前为止，一直都是她爱他比他爱她还多。

    「欸！」相雷行忍不住叹了口气，此时的他不再严厉，只是个盼望离家的儿子能早日归来的慈祥老父。「宣小姐，就算是妳帮我完成最后一个心愿。」

    「您……」

    「前阵子我去做身体检查，却发现我得了鼻咽癌，死我并不怕，但濯怏是我最爱的儿子，我无法眼睁睁看他自毁前途，一辈子过这种生活。」

    鼻咽癌！

    怎么会？他的气色看起来这般红润，说起话来还是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是生了重病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我到底还是他爸爸，父子之间不该有隔夜仇。当年的确是我对不起他妈妈，我现在也已经受到了惩罚，难道他还不能原谅我吗？真的要我带着遗憾离开吗？」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妳能答应帮我这个忙吗？」

    「我……」宣柏筠看着眼前的相雷行，不再是意气风发的商场强人，只是个渴望亲情的父亲，拒绝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我尽力试试看，可是我不敢保证濯怏会听我的劝。」

    「谢谢妳。」

    

    濯怏放下画笔都半个小时之久了，却发现那思绪不知飘向何方的小女人，同样姿势一动也不动的不知维持了多久。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妳在想什么？」

    宣柏筠转过去看着他，竟发现她看不到他们之间的未来！这让她内心起了一阵恐慌和不安。

    「毕业考考得不好吗？」

    她轻轻摇摇头。

    「身体不舒服吗？」他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

    「怏，你是真心爱我的吗？」两人相恋快两年，一直都是她不断对他说爱，他却从未跟她说过一次他爱她。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真的爱她吗？

    相濯怏脸色一沉，瞥过头去，望向另一个方向，不再与她四目相对。「妳想说什么就直说。」

    「我……」宣柏筠咬着下唇，深深吸了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希望肚子里的孩子能帮她守住这段爱情。「我下个月就要毕业了，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相濯怏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眼神落在窗外。「我说过的话，我不会反悔。」

    「只是因为不想反悔吗？」听到他的回答，她听到自己心碎裂的声音，低下头，看着肚子。「怏，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未来？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个名词呀！

    「我知道画画就像你的生命一样重要，然而你可曾想过，以后等我们有了孩子之后，开销花费会更大，我们还得买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如果──」

    「早在妳决定和我在一起时，我就已经告诉过妳，我能给妳的只是顿温饱，无法给妳富贵荣华，当初妳是怎么回答我。」

    「我说过我不在乎，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情况不同了？」

    相濯怏转过头看着她，冷冽的眼神瞅着她不由得低下头，没有勇气迎视他那冰锐眼神。

    「只要你愿意回家，你绝对可以给我们一个安稳的生活。」宣柏筠鼓起勇气，一鼓作气的说出来。「你爸爸找过我，他希望我可以劝你回家，回公司上班。」

    「妳说完了吗？」他强忍着心中的怒潮，听她将话说完。

    「怏，你爸爸他真的很爱你，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不能原谅他吗？」

    他朝着她走过去，站定在她前面，盯着她看，却忽然感觉到面前的她好陌生。她的双眼依然清澈明亮、单纯无瑕，或许他就是被她这样的眼神给欺骗了。

    「妳真正爱的不是我的人，而是相家的权力与财富。」他的话语中充满着痛心与失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深爱一个女人，他一向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但他对她的爱，她应该能了解的！

    他无言地摇摇头，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缺了一半心的戒指，原以为他残缺了的心，她真的能替他填补。

    「怏，你是这么看我的吗？在你心里，我只是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吗？」

    「若妳不是，那妳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当他的说客，劝我回去？」

    「那是因为你姓相，相禾企业是你妈妈和你爸爸辛苦创立的，你有责任，你──」

    「妳不必再说了。」他举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然后将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拔下来，转过身用力往窗外一丢。「我们之间到此结束。」

    「你……」宣柏筠整个人愕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碰到东西，才停了下来。「你是真心的吗？」

    为什么他可以轻易的说出「结束」的话，难道就只因为她答应他父亲劝他回家吗？

    他就这样宣判了两人之间爱情的死刑？

    「这是妳的选择，不是我。」

    「我的选择？！」

    「我一直以为妳了解我，也真心想用妳的温柔和热情融化我心中的冰雪，然而，就在我渐渐被妳融化时，妳却同时将另一座冰山往我心里堆积。」他露出了充满着自嘲的笑容。「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怏，你误解我了，我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

    「妳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戒指我已经丢掉，我们之间再也找不回过去了。」

    「找不回过去！」她也跟着笑了，他的笑容里有着自我嘲讽，而她的笑容里却有着凄楚悲怆。「是的，找不回过去，我遗落在你身上的心也找不回来了。」

    相濯怏听见她那凄然的声音，背脊一僵，却告诉自己别再回头。

    「怏，我最后只想再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能老实告诉我？你有爱过我吗？」

    「有，我也一直很努力想让妳能够快乐和幸福，只是我的努力妳似乎感受不到。」

    她在他的身边，一直都只有惶惶恐恐，生怕触及他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条弦，而终究她还是拿了把利剪往那条弦上剪下去。

    「谢谢你。」这样就够了，往后的日子就算没有他在自己身边，她依然会勇敢的活下去。「这只戒指我能继续留着吗？」

    「残缺的戒指，留不留又有什么差别？」

    「我残缺的是属于我的那份幸运，我的心却未残缺。」因为她知道他是真的爱过她，这份爱并不是残缺的。

    宣柏筠再度走向他，「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人世间最大的悲哀与遗憾，我希望你别让自己留下让你悔恨的遗憾。」

    语毕，她默默的转过身，悄然离去。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彷佛是在为他们的爱情悲泣。夜空中黑蒙蒙一片，像他的心，再也不会澄澈。

    他的心也随着她的离去，一并被她给带走了……

    爱，真的很痛，而失去爱，更痛！

    宣柏筠走出房子后，天空早已飘起绵绵细雨，两颊流下两行灼烫的泪水和雨水交织着，让她分不清是泪水被雨水冷却，还是雨水被泪水滚烫？

    爱，真的能说结束就结束吗？用心爱过的人，能说不爱就不爱吗？

    她的背靠在顶楼屋外冰冷的墙上，直到屋内的灯熄灭，直到那扇窗户关了起来。他的心会不会就像那扇被关上的窗一样，从此紧紧关闭？

    宣柏筠轻轻地来到那扇窗外，在泪水与雨水之中仔细地寻找那颗被他丢弃的心。一颗心怎能缺了一半，少了一半的心能够活得下去吗？

    就这样，她不放弃的找了一整夜，全身早已被雨水淋得湿透，她却一点也不在乎，只因为她很用心的想找回被他丢弃掉的心。

    或许是天可怜见，在天色渐渐泛白之际，让她在个花盆下找到了那只被他丢掉的戒指。

    她拿着戒指，紧紧地贴靠在胸口，脸上浮起了笑容，不再是悲伤的笑容，而是幸福喜悦的笑容。

    因为，她还是将他遗落的心找了回来！

    有了他的心陪伴，就好象是他陪在她身边，未曾离去。

    

    昏睡中的宣柏筠被电话声给吵醒了，全身就像是绑着千斤巨石般沉重。翻了个身，接起摆在床头柜上的电话。

    「喂。」她声音中明显有气无力，又带点沙哑。

    「柏筠，妳怎么了？声音哑哑的，是不是感冒了？」宣柏寰一听见妹妹的声音怪怪的，不由得紧张起来。

    「哥，可能是昨天淋到雨，有点感冒，你不要担心。」

    「妳这样叫我怎么能不担心。」

    「我没事，多休息、多喝点水很快就好了。」说着她又吸了一下鼻子。「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她看一眼时间，从回家洗完澡躺上床睡觉，她已经足足睡了十二个小时。

    「妳最近是在忙什么？打了好多次电话，妳都不在家，手机也总是没开机。」

    「前几天刚毕业考完，我都在图书馆念书。」她又说了谎，最近她总是不断地对最疼爱她、也最信任她的大哥说谎，她感到愧疚不已。

    「我已经帮妳拿了纽约大学的申请表格，过两天我就先将表格寄回去给妳，妳先看一看，把该准备的资料准备好。」

    「大哥，让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妳不想来美国再念点书吗？」

    「不是的，我只是在考虑是不是要先工作个两年再去念书。再说你明年就拿到学位回来，到时候还不是只有我自己留在美国。」

    「就是因为我明年就回台湾，才要妳先过来，让我带妳熟悉适应这边的生活环境，我才能放心。」

    宣柏筠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大哥，我喉咙有点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妳就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如果没有好一点，明天一定要去看医生。」

    「好，我知道。」

    电话挂断之后，她感到全身发冷，整个人缩进棉被里，却依然温暖不了从身体里窜出的冷意。

    半个小时后，门铃声如催魂铃般响起，又急促又猛烈，接连不断。

    宣柏筠不得已撑着非常不舒服的身体下床，走出房间去开门。「周大哥这么晚……」话没说完，她赶紧摀住嘴巴又连续咳了几声。

    周奕浩先将她扶进屋去，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柏寰打电话给我，说妳感冒了，让我过来看看妳。」

    「我大哥总是这么大惊小怪、紧张兮兮的。」

    他摸摸她的额头，「妳发烧了。」

    「一点点而已，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扶着她回房间。「妳赶快换件衣服，再穿件外套，我马上带妳去看医生。」

    「我没关系，不需要去看医生。」

    「生病了怎么可以不去看医生，要是更严重那怎么办？不是自找罪受吗？」

    「可是……」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抚摸着仍平坦的肚子，眼神中已泛着母性的光辉。

    周奕浩顺着她的手和眼神一起落在她的肚子上。「妳──怀孕了？！」

    宣柏筠猛然一惊，迅速地抬起头望着他。「周大哥，你……」

    「多久了？」明知她爱的是另一个男人，但知道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他依然感到心痛和悲楚。

    「两个月了。」

    「你们准备结婚了吗？」周奕浩真不得不佩服自己，竟还能如此冷静地和她谈另一个男人和她的事。

    摇了摇头，宣柏筠语气平淡地说：「我们分手了。」

    「妳还是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是吗？」

    「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有了生命，没有人有权利去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就算是我也没有资格。」何况这是他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这个孩子更是她对他的爱的另一种延续，她怎么能拿掉这个孩子。

    周奕浩沉默了许久，脸色变得更加地凝重！

    半晌之后，他才再度开口，「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妳更必须要去看医生。」语毕，他不容拒绝的将她推进房换衣服。

    

    从医院回来后，周奕浩帮她熬了点排骨稀饭，让她吃完后再将药吃下去，才不会伤胃。

    客厅中弥漫着凝重的气息，直到──

    「柏筠，我们结婚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威力十足的炸弹，炸得她脑袋轰然一响，威力远比相濯怏说出分手时，更令她感到震撼千万倍。

    「周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明知道我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还要和我结婚？」她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他。

    「柏筠，妳知道我一直都很爱妳，一直到现在，我对妳的爱依然没变。」如果她能幸福快乐，就算他会伤心痛苦，他依然会笑着祝福她。

    但是现在看来，在爱情这条路上她也摔跤了。而这一跤摔的并不轻，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人继续走这条崎岖不平的人生路？

    「可是……」

    「我会将妳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一样疼爱，只要我们不说出去，没有人会知道这孩子真正的父亲是谁。」

    「不行，这对你不公平，我不能这么做。」她断然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是这样好的人，她怎能如此自私。

    一切的果，不管是甜还是苦，都必须由她自己去承担！

    「爱情没有公不公平的道理，我真心诚意想和妳结婚，不为什么，只因为我爱妳。相信我，我一定会疼爱这个孩子，假如妳担心，我们甚至可以不要再生孩子，只要有他就够了。」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她真的很感谢他对自己的爱，但感谢并不是爱，她能接受他的帮助吗？

    「因为妳值得我对妳这么好。」

    「不，我一点都不值得，我配不上你，我不能答应嫁给你。」他是个好男人，她不能再伤害他了。

    「柏筠，妳要让妳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当个私生子吗？还有柏寰若是知道妳未婚怀孕，他会多自责，妳有没有想过这些？」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根本还没时间去思索这些问题。

    「妳不用觉得会对不起我，也不用觉得委屈了我，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有一半心的戒指同时被握在他双手之中，彷佛连同相濯怏留给她的甜蜜负担一并都爱了进去。

    「周大哥，你好傻。」

    「我一点都不傻，只要妳不会认为我卑鄙的利用这个机会，逼妳答应嫁给我就好了。」

    宣柏筠心中对他充满着感激，脸靠在他的胸前。「周大哥，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真心对你好的。」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是吗？」

    这一夜极为漫长，拥着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药效发作而沉沉睡去的宣柏筠，周奕浩的心里万分不舍，希望过了这夜后，她的病及心里的苦痛都能痊愈康复，而他将倾其所有给她一切美好……

    不久后，宣柏筠辞去了小胤的家教。

    毕业典礼后的第二个星期，他们举办了一个小小的结婚典礼，邀请参加婚礼的人除了周奕浩的家人和近亲朋友，宣柏筠就只有请陈晓岚当她的伴娘，就连远在美国念书的宣柏寰也来不及赶回台湾。

    宣柏筠不知道她结婚的消息是不是会传到相濯怏那儿，但都已经不重要了，她会将对他的爱，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身上继续延续下去。

    她也不断地告诉自己，在往后的每一天，她一定要当个称职的妻子，好好照顾她的丈夫，她欠他的情，只怕这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第五章

    六年后

    安宣艺廊的负责人安棐若，自从三年前接触了相濯怏后，便相当欣赏他的作品，只不过他相当孤僻，除了偶尔拿幅画到艺廊寄卖，对于成名或开画展则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然而，最令她感到好奇的，就是夹杂在他画作中的人物画，虽明显是在画同一个女子，却不知为何没有一张有清楚画上五官。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当她某次不经意带小姑的儿子呈呈来到他的画室时，呈呈竟一口指认出那画里的人是他妈妈，这着实引起了安棐若的好奇，不禁猜想小姑和他的关系，难不成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

    于是她鸡婆性格又起，趁小姑答应来艺廊帮忙，她事先没让两人知情，便大胆又擅作主张的带着宣柏筠来到相濯怏住的地方。

    「相先生，她是宣柏筠，以后会由她专门负责你画作的买卖。」

    相濯怏在乍听这个烙印在心里的名字时，手中的画笔悄然落地。

    「你怎么了？」事情果然是她想的那个样子！但安棐若仍然明知故问：「怎么？难道你认识柏筠吗？」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这六年来没有一刻忘记的人。他无法置信，此刻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不是在作梦，更不是幻影。

    宣柏筠也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棐若对着宣柏筠说：「我记得妳说过，妳和奕浩离婚后，妳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那就表示妳从来没有真正的爱过奕浩。或许妳决定离婚，对妳、对奕浩都是最好的决定，同时也是给妳和奕浩各自的爱情一个重生的机会。」她这些话同时也是说给相濯怏听的。

    「爱情重生？」她的爱情还有机会重生吗？

    「我想这里就是妳爱情的重生地。」安棐若看看相濯怏，又看看宣柏筠。「你们两个好好聊聊，下午我会去接呈呈下课，妳就不用担心了。」

    她说完后便先离开了，将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去面对彼此。他们能不能有美好的未来，也端看他们自己了。

    而在安棐若离去之后，相濯怏双眼凝视着依然明亮动人的俏丽娇颜，心慢慢地揪在一起，胸口紧窒，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宣柏筠的反应亦好不到哪里去，目不转睛地直瞅着他，他浑身上下自然散发着艺术家天生傲骨的气息，再加上岁月的折磨，略带沧桑、落拓的脸庞，现在的他更增添了一份男人味，也更加迷人了！

    安棐若的话语回绕在耳际──

    爱情重生！

    她的爱情，真能再一次重生吗？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再多的话全梗在喉间，谁也无法先说出口。

    直到一阵撕裂般地疼痛突如其来侵袭着相濯怏，他往后退了好几步，将背后未完成的画撞得东倒西歪，直到背抵住墙，他蹲下来，双手紧紧压住太阳穴两旁，想抑制那无法忍受地疼痛。

    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冒出来，他脸色苍白得吓人。

    宣柏筠被他这模样吓到了，担心焦急地冲到他身边。「怏，你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看医生。」

    相濯怏痛楚地无法回答她的话，牙齿紧咬住下唇，一把用力将她推开，他不要她看见这般狼狈的他！

    「走、妳走。」

    「怏……」他就这么恨她吗？

    「走──」相濯怏用尽全身力气大叫着。

    宣柏筠的眼泪再也无法抑止，她摀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站起来，一步步往后退，痛彻心扉地转身，泪水也在她夺门离去的那一剎那，挥洒在相濯怏刚抬起的脸上。

    他忍住慑心的疼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汨汨地淌着血！

    为什么疼痛要在此时此刻侵袭着他，为什么要让她见到他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为什么？

    

    相濯怏从被撕扯般的痛楚中慢慢恢复过来，拢紧的眉峰慢慢舒缓展开，脸色却依然苍白。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椅子，指间的香烟不知不觉的烧至烟尾，烫着了手指，可他却没有一丁点疼痛的感觉。

    他的心还遗落在半个小时前，倏然见到她，她脸上闪过的那抹惊愕，让他如一潭死水的心湖，再次激起了层层涟漪，波纹再也无法平覆。

    六年前分手之后，他很快地就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也知道她结婚的对象就是她曾说过只当他是大哥的那个男人。

    她的婚礼他也去了，看着她穿著美丽典雅的婚纱，亲眼看着别的男人将代表永恒的钻石戒指套进她的手指上。那一刻他已明白，在她的生命之中，再也没有他存在的空间了。

    然而，是他自己将这份原本该属于他的幸福与幸运给丢弃，怪不了她！

    隔天，他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台湾，在国外流浪了三年。

    原以为这辈子他不会再见到她，却因为安棐若那个多事烦人又鸡婆的女人，将两人命运的锁链再度衔接在一起。

    当她已经有个幸福家庭，有个深爱她的丈夫，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他却依然只有一个人，活在自己孤独寂寞的世界里。

    是的，他后悔了，当她带着碎裂的心，悄然地走出去时，在那一刻，同时也一并将他的心带走了……

    这六年来，对她浓浓的爱，只能透过手中的画笔继续绵延下去，若说画画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她又何尝不是早已深植他生命中的一部份！

    屋外天色渐渐暗沉，他从地上站起来，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安棐若为了劝他多发表作品说过的话，「如果说呈呈是你儿子的话，你是不是也只想给他一个吃不饱也饿不死的生活？」

    安棐若带来的那个男孩会是他的儿子吗？他和她是如此的神似……

    最重要的是在安棐若离开前，似乎也提到了，离婚、爱情重生等字眼！

    她和周奕浩离婚了吗？为什么？

    他惊慌地冲出屋外，却想到她早已被自己给赶走了，就像是六年前一样，再度被他赶出他的生命中。

    他不由得地笑了，笑的凄凉、笑的悲怆。

    他慢慢的转过身，准备走回只有孤独围绕的屋里时，却──

    「筠……」这一声轻柔深情的呼唤，梗在他喉间足足有六年之久，却只能在心里叫唤。

    而这一声「筠」，让宣柏筠强忍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滚滚而落。她不敢朝着他飞奔而去，因为害怕他会再度将她用力推开。

    「我只是担心你，所以……」看到他已经没事了，她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借口了。「我现在就走！」

    相濯怏看着她每次紧张不安时，总是咬着下唇，那习惯性的动作依然没变。

    当她就要越过他离去时，心一慌，来不及思索考虑，他一把拉住她，将她那柔软的身子拉进怀中。

    她身上散出熟悉的香味，每当他轻搂着软玉温香的身子时，总是能让他那浮动不安的心得到平抚。

    宣柏筠将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垂直的双手不敢搂抱他的腰，虽然她好想、好渴望拥抱着他，听着他如鼓动乐曲般优美的心跳声。

    「对不起、对不起……」她只能不停重复说着这三个字。

    相濯怏在心里狂乱地说着：该说这一句对不起的人是我呀！

    他若不被对父亲的仇恨给填塞整个心，又怎么会失去冷静与理智，将一切都怪在她身上。他的愚蠢和无知，让他这六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悔恨中度过，只能藉由对她的思念，来度过没有她的每一天。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直到星光占据整个夜空……

    然而，再幸福的时光也终有结束的一刻，这一生能让她再次依偎在他怀中，被他拥抱着，吸着属于他那特有的沧桑味道已然足够了，她不可以太贪心。

    不舍的离开了他温柔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苍白的脸上，下巴有着未刮的胡碴，更增添他性感魅力。

    「妳为什么离婚？」

    「我……」他的问话，让她感到错愕与慌乱，不安地躲开了他炽烈的眼神。

    「他对妳不好？还是他做出对不起妳的事？」

    「不、不是，奕浩对我很好，他一直很用心在呵护、爱我。」她虽然和周奕浩离婚了，却不希望有人将离婚的原因归究在他身上，真正该负起全部责任的人是她。

    「是因为孩子吗？」

    她又摇摇头。「他对呈呈的疼爱完全出于真心。」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

    她看着他，觉得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是我一直无法给他需要的爱情。」

    「怀孕的事是在我们分手之前妳就知道，还是分手后才发现的？」他已然笃定孩子是他的。然而他竟然已经有个五岁的儿子，却从未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

    「分手之前我就知道了。」虽惊讶他会这么问，但她还是诚实说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话里没有一丝责备，有的只是无限的自责。

    「我还来不及告诉你就发生了那件事，我不想用这个孩子当成绑住你的理由。」她爱他，却不愿他只为了必须对她负责而勉强和她在一起。「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都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筠……」如果她真的过得很好，又怎么会离婚？

    「你不需要自责，我从没怪过你，更没有恨过你，是我不够好，无法融化你心里的寒冰。但是我真的很感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分手礼物，呈呈就像个天使般，带给我最大的快乐。」

    「是吗？」他却恨不得好好痛揍自己一顿。「妳真的从没恨过我吗？」

    「没有。」淡淡的一句话，却也听不出有任何的情感。他不知道的是，她将自己依然澎湃的爱，隐藏的很好，好到他完全察觉不到。

    她最后再看他一眼，越过他往着来时的路走去，这一次，是真的走出他的生命之中了。

    而相濯怏就这么任由她从身边离去，没有再叫住她，亦没有转过身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只是他真的能让她再度走出他的生命之中吗？他的未来能没有她，一个人走下去吗？

    

    「妈妈，呈呈肚子饿了。」

    出神的宣柏筠被儿子轻柔的叫唤声打断，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低下头看着呈呈，那眉宇之间的神韵，尤其是那双深沉的眸子，简直跟相濯怏像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妈妈，妳又在发呆了！」呈呈人小鬼大的学着大人叹了口气，似乎有颇多无奈般，惹得宣柏筠不由得笑了出来。「我真弄不懂妳们大人，舅妈也是这样，常常叫她都没听到，真不专心。」

    她疼爱的将儿子抱起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呈呈，你想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带你出去吃。」

    「我想吃麦当劳的炸鸡和薯条，还有好喝的可乐。」

    「可是三天前才带你去吃过，妈妈有告诉过你，油炸的东西不可以太常吃。」

    「喔！那我再想想。」呈呈又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妈妈，我们去吃水饺好不好？有一次舅妈自己包水饺好好吃，我好想再吃。」

    「好，我们去吃水饺。」宣柏筠将他抱下来。「妈妈先整理一下，门关好就带你去吃水饺。」

    很快的她将桌上的东西收好，巡视过一遍，再将所有的电灯全都熄灭了，才牵着儿子的小手离开艺廊。

    前几天她大哥宣柏寰趁着难得拗到的一个月假期，带着棐若回美国探望岳父岳母，同时向他们报告棐若怀孕的好消息。

    「妈妈，舅妈什么时候回来？」

    「呈呈想舅妈呀？」她低下头看着他。

    「呈呈不在舅妈身边保护她，舅舅一定会欺负她。」

    「舅舅怎么会欺负舅妈？」哥哥疼嫂嫂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舍得欺负她。

    「会，呈呈看过好多次。」

    他那认真的表情，让宣柏筠不禁也好奇了。「你告诉妈妈，舅舅是怎样欺负舅妈的？」

    「他每次都偷咬舅妈的嘴巴，有一次我还看到舅妈的脖子红红的，就像是呈呈跌倒后都会红红的那样。一定是舅舅掐她，舅妈都没有说痛，她好勇敢。」

    宣柏筠听完儿子的描述，额头上不禁冒出三条黑线，哑口无言的不知该怎么回答儿子的话。

    身教重于言教，这一点她大哥该不会不懂吧！

    呈呈还这么小，就在他面前上演限制级画面，是怕他长大后不懂得性教育吗？真不敢想象她这个聪明过了头的儿子，若多看几次有样学样的去幼儿园对女同学玩起了亲亲游戏，那可该怎么办才好？

    「妈妈。」呈呈停了下来，拉住她的手。

    她蹲下来，「怎么了？」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呈呈……」宣柏筠的心忍不住感到酸楚，不知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大人的复杂世界。

    「妈妈，是不是爸爸不要我们了？」

    「不是，只是爸爸在大陆工作，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

    「要多久？爸爸以前也在大陆工作，可是他也都会回来看呈呈呀？」

    「呈呈很想爸爸吗？」

    他用力的点点头。

    她将儿子紧紧抱住，泪水忍不住地滑落下来。她不想对儿子说谎，但他毕竟也才五岁，她说的他能懂吗？

    也难怪呈呈这么地想念奕浩，这些年来奕浩对他们母子的好，是不容置疑的，虽然她也已经尽力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但她知道对一个男人来说那是不够的。

    奕浩需要的是爱，现在有个女人可以给他她给不起的爱情，她又怎能如此自私的剥夺他被爱、拥有爱的权利呢？

    他对她做的已经足够了，她不能再绑住他了……

    宣柏筠牵着儿子，走进一家饺子店，叫好了东西，决定不管呈呈是否能懂，她还是要将事实告诉他。

    「呈呈，妈妈有些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呈呈，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以后妈妈和爸爸不会住在一起。」

    「妈妈，什么是离婚？」

    「就是妈妈不再是爸爸的太太。」

    「那爸爸还是不是呈呈的爸爸？」

    「爸爸永远都是呈呈的爸爸。」

    「喔！」呈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吃了颗水饺。「可是妈妈和爸爸为什么要离婚。」

    「因为爸爸在大陆有一个和呈呈一样可爱的妹妹，爸爸要留在大陆照顾妹妹，还有妹妹的妈妈，所以妈妈和呈呈才不能再住在爸爸的房子里。妈妈这么说，你懂吗？」

    「嗯，就是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因为爸爸要照顾妹妹和妹妹的妈妈。」

    「呈呈好聪明呀！」

    「妈妈，那个妹妹有没有很漂亮，像陈晓薇那样漂亮。」陈晓薇是他幼儿园的同学，也是他的女朋友。

    「陈晓薇是谁？」

    「笨妈妈，陈晓薇是我的女朋友。」

    「呈呈有女朋友了！」现在的小孩子真厉害，只是他们知道男女朋友真正的意思吗？

    「对啦，其实我也喜欢吴晓莉，可是陈晓薇比较不会凶，所以我才让陈晓薇当我的女朋友。」他说话的语气有些沾沾自喜。

    「呈呈在学校这么受女同学的欢迎，妈妈好骄傲喔！」

    「呵呵。」

    宣柏筠拿了面纸替他擦擦沾在嘴角边的酱油，她虽然和奕浩离了婚，可是她还有呈呈，这就够了。

    「妈妈，我告诉妳喔，舅妈有带我到一个很会画画的叔叔家里，那个叔叔画了好多妈妈喔！」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不会一直专注在同一件事上，往往想起什么就说什么。「妈妈，妳认不认识那个叔叔？」

    「嗯。」她点点头，知道儿子说的是相濯怏。「妈妈认识。」

    「那叔叔怎么会说不认识妈妈？」大人说话真是怪！

    「因为叔叔不知道我是呈呈的妈妈呀！」

    「喔，原来如此。」

    「呈呈，你喜不喜欢那个叔叔？」

    他偏着头，用着很认真的表情想了一下。「那个叔叔的脸虽然都臭臭的，不像爸爸都笑嘻嘻，但是他很会画画，所以呈呈也喜欢他。」

    相濯怏表情冷峻时，别说是小孩了，就连大人也不禁会感到害怕，然而呈呈却没被他给吓到，反而还能喜欢他！

    或许这就是父子天性吧！

    她看着儿子天真可爱的脸，她从不后悔将他生下来，只是对她无法给他一个父亲，感到深深的歉疚……

    

    相濯怏魂不守舍地走出医院，盘旋在脑海里的全是医生说的话。

    「你会常头痛是因为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幸亏发现的早，只要赶快动手术切除就没事了。」

    「不动手术会有生命危险吗？」

    「目前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肿瘤会变大，到时可能会压迫你的视觉神经，以后也有可能转为恶性肿瘤，站在医生的立场，我建议你最好开刀将肿瘤给切除。」

    「成功机会有多大？」

    「脑部的手术和一般手术不太一样，危险度是比较高一点，但是你放心，我会请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替你操刀，所以你不用太过担心。」

    「假如手术失败呢？」他看着医生，从他那闪烁不确定的眼神中，他已经得到他要的答案了。「谢谢你。」他站起来，茫然地离开了医院。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得了脑瘤，在他和柏筠再度重逢的这一刻，在他刚知道自己有个五岁的儿子的时候。

    为什么老天要和他开这个玩笑？难道说他注定是不配拥有幸福的人吗？

    六年前，因他的愚蠢，让他失去深爱的女人，让他六年来活在孤独与悔恨之中；六年后，他深爱的女人再度出现，他却依然无能为力拥有她，守护着她一辈子。

    幸运……为什么他独缺的就是这份幸运？

    相濯怏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地来到安宣艺廊外，正巧瞧见宣柏筠牵着呈呈的手，两人不知说些什么，笑的那样地开心。

    他多么希望，呈呈的另一只小手，能牵着他的手，这是他最想要筑构的一幅名为「幸福」的画啊！

 第六章

    一个半月后，宣柏寰才带着安棐若风尘仆仆从美国度假回来，让他另外三个合伙人哇哇大叫，联手将一堆尚未有人负责的Case全丢给他去负责。

    他们给他的理由是他得多努力一点，替未出世的孩子多攒点奶粉钱，也得多存点教育基金。

    其中又以孟克扬最绝，手中的Case一结束，连事先告知也没有的，行李一打包就直接飞到爱琴海，寻找他的爱情，一直等人到达了希腊时，才打个电话通知大家一声。

    气得宣柏寰半个月不跟他们说话，但最主要的是他根本忙的连和他们多说废话的时间也没有。

    然而，每天他也不管工作有没有做完，总是不到五点，就看见他抱着一堆设计图稿，一派潇洒的下班去接老婆回家。

    标准体贴的好丈夫，相信若是有举办模范丈夫比赛，他绝对能荣登第一名。

    「大哥。」宣柏筠一见到他，脸上便堆满笑容。

    大哥来接老婆回家之前，总会先绕到幼儿园接呈呈放学，让她省得多跑一趟。

    「妳大嫂人呢？」

    「在里面办公室。」

    他点点头，正要往里面办公室走去，安棐若却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越过丈夫，直接走到宣柏筠前面。

    被自己心爱的老婆视而不见，让宣柏寰感到很不是滋味。

    「棐若──」他抗议的叫了声，脸上的表情是一脸的怨夫样。

    宣柏筠被大哥那令人发笑的表情逗笑了。「大嫂，有人脆弱的心又受伤了，妳可得好好安慰他，替他疗伤止痛。」

    「就现在没有时间去理他。」安棐若将手中的汽车钥匙交给她。「妳现在赶快去一趟，他终于答应了，可不能让他有反悔的机会。」

    「去哪里？」宣柏筠一头雾水。

    「去找相濯怏，他刚刚打电话告诉我，说他愿意开画展了！」真正让安棐若高兴的并非他答应开画展一事，而是他突然的转变，若不是为了柏筠，他又何必改变他的坚持。「妳快去，呈呈今天我会照顾。」

    宣柏筠看着她，明白她的用心良苦。

    只不过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虽说是为了工作，但见了面她又该和他说什么？

    「大嫂……」她露出求救的表情，而安棐若给了她一记鼓励的眼神。「我知道了，谢谢妳。」

    宣柏寰等妹妹出去之后，才走到老婆身边，感觉到她们两人之间的眼神似乎传达着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妳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安棐若转过事，拍拍亲亲老公的脸颊，漾着幸福的笑靥。「老公，你那么精明睿智，我们能有什么事情瞒得过你。」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马上又被她打断了。

    「你想太多了，真是多疑的男人，太不可爱了！」她走到乖乖坐在一旁画画的呈呈身边。「呈呈告诉舅妈，晚上想吃什么？舅妈煮给你吃。」

    「我想吃意大利面。」

    「好，我们晚上吃意大利面。」

    「谢谢舅妈。」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画画，完全没理会一旁一脸哀怨的舅舅。

    

    宣柏筠开着车来到了相濯怏的住处，在车子里又坐了十多分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后，才下车走进那没有关上的门里。

    然而，堆满画作的客厅没有他的身影，就在她感到有些失望与落寞时，她的背后响起了低沉、让她无法忘怀的迷人嗓音。

    「妳来了。」相濯怏的声音已经回复到以往的平淡，不像是意外见面时那般激动。

    他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重新将自己过往的一切整理过一遍，整理的不止是他的画，还有他该留给她和他的儿子一个怎样的未来。

    宣柏筠转过身，看着他就站在门槛之外，这样的画面似乎有些怪异。她站在门槛内，屋子的主人却站在门槛之外。

    门里门外的界定到底又在哪里呢？

    「安小姐说你愿意开画展，她要我来跟你谈。」

    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走进屋里，指着屋里他所挑选出来的画。「这一些我想委托安宣艺廊在开画展的时候，一起帮我卖掉。」

    「你说的是全部吗？」她曾听棐若说过，他除非生活过不下去了，否则是绝不轻易卖掉他的任何一张画。「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只是我终于明白了，单纯画画不能当饭吃，开画展可以让我出名，让我的画作提高价钱，可以让我过更好的生活。」

    宣柏筠虽然他不知道他为了什么而改变，但绝非如他自己所说的。

    如果只为了让他的画可以卖到更好的价钱、过更好的生活，他之前也不会那样坚决的不肯开画展了。

    「只为了这个原因吗？」

    「不然妳以为还有可能是为了什么原因？」

    「濯怏，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冷漠。

    「妳还是和以前一样敏感。」

    「你──」

    「关于画展的事就麻烦妳了。」

    「我回去和安小姐讨论过后，会再过来和你讨论，我先回去了。」

    「妳如果没有时间，不用专程过来，打电话来就可以了。」

    「濯怏……」她看着他那不带感情的冷漠表情，也感到退却了。「我先回去了，再见。」

    他却连句再见也没说，像是根本不想再见到她。

    她甚至感觉到他──恨她！

    是因为她隐瞒孩子的事吗？

    

    「老何，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好。」何万隶是相禾企业集团的法律顾问，和集团总裁更是相交三十多年的老友了。

    相雷行今天是为了公司部份股权转移的事情，专程请他过来一趟。

    「这件事千万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涓涓。」

    十六年前，他禁不起她的诱惑，强逼妻子和他离婚，因而让妻子想不开自杀，最后甚至连自己唯一的儿子也离他而去。

    他甚至完全不顾儿子的强力反对，坚决将萧涓涓母子接回家住，同时也以领养的方式让小胤姓相，而或许是因为对妻子深感愧欠，他始终没有让萧涓涓入籍。

    自从濯怏离家之后，这几年萧涓涓便开始吵着要他给她一个名份，但他却一直没答应。

    「我懂。」何万隶从来就不认为萧涓涓爱的是相雷行的人，她爱的只是相家可以让她挥霍不尽的金钱和社会地位。「濯怏离家都已经八年了，你还不想把他找回来吗？公司早晚都要交给他。」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这孩子因为淑慧的事，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又怎么会肯回来。」

    「要不要让我去找他谈谈。」

    「没有用的。」

    他还记得六年前在一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他突然全身湿淋淋的回家，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吼着，「就算你明天就要死了，我也绝不会为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人流下一滴眼泪。所以你不要想利用任何人替你当说客，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踏进相家一步的。」

    当时他才意识到儿子对他的恨有多深，也才猛然惊觉他在儿子心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甚至让他怀疑真有真爱的存在。

    「不试试怎么会知道没有用。」

    「算了，他不想回家就不要回家，只要他过得快乐。至于公司，以后就交给有能力的人继续经营管理，也不一定要传给自己的儿子。」

    「你这些年真的改变了很多。」

    「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也看开了，毕竟时间到了，眼一闭、脚一蹬，什么也带不走、留不住。」相雷行心有感触的说。

    「你想死，那也要问阎罗王肯不肯收，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也许吧，六年前我得了鼻咽癌，阎罗王都不要了，现在更不可能会收。」相雷行笑着说。

    「那我就先回去了。」

    何万隶离开公司后，相雷行也感觉到有些累，于是叫秘书通知司机备车，他想出去透透气。

    「总裁，请问您要去哪里？」司机将车开上路后，才开口询问。

    去哪里？他竟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你就随便开吧！」

    「是的。」

    在别人眼中，他绝对是个最成功的企业家，却没有人知道，事实上他才是最失败的人，而他的失败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当车子经过一个路口时，因红灯停了下来。

    相雷行看向车窗外，发现旁边就是一间幼儿园，而现在正是放学的时候，许多父母都来接小孩回家。

    当一个年轻的少妇牵着一个小男孩经过他的车旁时，他感到一惊──那是当年受他所托，却因此和儿子分手的女人！

    绿灯亮了，她们等在路口。

    「等一下过了路口后，你往旁边停车。」他连忙交代司机。

    「是的。」司机依言地将车停到路边。

    「你就在车上等我。」相雷行未等司机下车帮他开车门，便自行推开车门往回走，来到她的身旁。

    「宣小姐，妳还记得我吗？」

    宣柏筠转过去一见到他，十分惊讶，「相先生！」

    「他是妳儿子？！」相雷行见到这一幕，心中的愧悔更深了。

    「您怎么会来这里？」

    「我刚好经过，看见了妳。」相雷行感觉到她神情似乎有些紧张？彷佛在担心着什么？他看看她，又将眼光看向小孩，「这孩子是……」

    宣柏筠不语，只是将呈呈拉到自己的背后。

    「濯怏知道吗？」

    「呈呈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请您什么都别问。」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我的车停在前面，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宣柏筠看见行人通行的灯号一亮，便拉着呈呈快速穿越斑马线，慌乱离去。

    相雷行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叫住她，他了解她心里的担心──她以为他会抢走孩子。

    他笑了，六年前的他或许会这么做，但现在的他却已经看清很多事了。

    只不过，看来他又要再更改遗嘱了！

    

    一得到相濯怏点头应允肯开个人画展后，安棐若要大家将所有的心力全都放在这一件事情上，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画层展出成功。

    她先是将相濯怏挑选要展出的画作送去裱框，就像是替画量身订作适合的衣服，将一幅完美的画赋予生命。

    然后找一个更大的艺廊做为个展中心，再确定展出时间，设计、印制邀请函等等事情，忙得安宣艺廊仅有的三名工作人员是昏天暗地。

    但为了让相濯怏的画被所有喜爱艺术的人都知道、认识他的作品，就算再忙再累也是值得。

    终于在一个月后，相濯怏的个展正式拉开序幕，在木阳画廊为期一个星期的展出。

    早上十一点展览正式开始，画廊外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

    这次在邀请名单上，安棐若除了寄给安宣艺廊原有的客户和同业之外，还特别加寄了一百张左右给国内各大企业。

    她曾听宣柏筠说过，相濯怏是相禾企业集团总裁相雷行的长子，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才离开相家。

    而当年她和相濯怏分手的理由，也只因为受到他父亲所托，想当他们父子之间的润滑剂，想劝他回家，没想到却得不到他的谅解。

    这样的分手理由或许荒谬、可笑，但又确实是造成他们分手的原因。

    或许当时两人都年轻吧！拥有着那不知何物的自尊和不懂得一个人能拥有真爱的难能可贵，才会轻易说出分手的话。

    一大早宣柏寰便和好友兼事业伙伴骆天海、胡允康一起来到展览中心，一次便挑选了十幅画，作为以后室内设计时，可以让他们所设计的房子增添文艺气息，而不流于庸俗。

    宣柏筠则是更加尽心尽力的宣传，因为这是相濯怏的第一次个展，她希望他的第一次展出能成功，能成为受到注目的画坛新星。

    然而，在第一天的展览时间结束之前，木阳画廊来了一个令人深感意外的人──

    「奕浩！」宣柏筠惊愕地看着走进来的人。

    「爸爸。」呈呈则一见到好久不见的他，马上朝着他跑了过去。

    周奕浩张开双臂，一把将他抱起，疼爱的亲着他的脸颊，父子之情自然流露，任谁也不会觉得他对呈呈的疼爱有任何虚假。

    「呈呈，你想不想爸爸？」

    「想，好想好想。」呈呈伸出小小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也给了他一个热情的回吻，还将自己的口水留了些在他脸颊上，但周奕浩是一点也不在乎。「爸爸，你这次去工作好久。」

    是的，这三年来他虽然一直在大陆工作，但总会两个月就会回台湾一次，而这一次却长达半年之久。

    离婚之后，让他感到台湾似乎再也没有需要他的人，他找不到回来的理由，而在大陆却有了他必须负起的责任。

    「你回来怎么没先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宣柏筠一见到他回来，喜悦浮现在脸上。

    周奕浩看了眼数个月不见的她，虽然显得有些疲累，但神情却又是那样的神采奕奕，那抹他从未见过，发自内心的喜悦是那样地明显。

    他答应放手，让她自由地飞翔，或许是对的。

    「柏筠，妳快乐吗？」假如她快乐，所有一切的苦都由他一个人去承受，也无所谓。

    「我现在的生活感到很充实，所以我很快乐。」

    是吗？

    原来离开他，真能让她如此快乐……她的快乐，也全是因为他吧！

    刚刚他在门口已经看见了，这是相濯怏的艺术个展，柏筠因而就算再忙再累，却依然神采飞扬。

    「画展很成功。」他的笑容里有些苦涩。

    「奕浩……」她看着他笑容里的酸楚，感觉自己无形中又伤害了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只是单纯的工作。」

    他摇摇头，苦笑的说：「我先带呈呈出去吃点东西，妳忙完后打电话给我。」

    「奕浩──」宣柏筠望着他抱着呈呈离去的背影，不禁痛恨起自己。当年在自己最彷徨、无助的时候，接受了他对她伸出的援手，也许是错了。

    明知自己永远无法爱上他，却又这般折磨他，她真的好痛恨自己呀！

    「别难过了。」安棐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大嫂，我觉得自己好混帐，奕浩对我付出的爱是多么地无私和包容、而我报答他的却是不断地伤害和折磨。」

    「爱情本身就是一道最难解的问题，尤其是三角习题，一旦没有将头绪厘清楚，得到的答案本来就只会是一场混乱。」

    没错，爱情就像是一道难解的习题，若不花心思、没有耐心是很难解得开的。

    

    周奕浩抱着呈呈离开木阳画廊，打算在附近找间店等宣柏筠。

    而他正想走进咖啡店时，呈呈突然指着前方，惊喜的叫着，「爸爸，是那个很会画画的叔叔！」

    他也看见与他们距离约十几公尺远的相濯怏，脸上闪过几许错综复杂的神情，他主动地朝他走过去。

    相濯怏在惊见到他时，同样有着错愕。

    「你好。」周奕浩心无芥蒂的先向他打招呼。

    「你好。」

    「会画画的叔叔你好。」呈呈很有礼貌的向他问候。

    相濯怏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别的男人抱着，叫着别人爸爸，心中真是感触万千、悲喜交加。

    「你要去看你的画展吗？」

    相濯怏摇摇头。

    「我正要带呈呈去喝饮料、吃点东西，你若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就这样，两个男人加上一个小孩，坐咖啡店里，画面有点怪异，却也正如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一样奇怪。

    「六年前，我和柏筠的结婚典礼我看到你去了。」

    相濯怏以为没有人知道自己曾经去过，没想到他竟注意到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到场。

    「你很介意吗？」

    「怎么会。」周奕浩笑着摇摇头。「相反地我很感谢你。」

    「感谢我？」他不懂。

    「感谢你让我有机会拥有柏筠，感谢你送给我一个这么乖巧、贴心的儿子。」他用着宠爱的眼神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呈呈一眼。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牢牢地将她抓住，让她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为什么要跟她离婚？为什么不继续照顾他们母子？」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周奕浩深深地叹了口气。「只可惜我无法将你从她心里赶出去，取代不了你在她心中的那个位置。」

    「对不起。」

    「你不必跟我道歉，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若真要怪，也只能怪调皮的邱比特射错了箭，月老开错了玩笑。」周奕浩看看他，又看看呈呈。「呈呈长得像柏筠，但他眉宇之间的神韵，还有那深沉的双眸，却像极了你。」

    相濯怏凝望着自己从不知道的儿子，激动的多想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是他的亲生父亲，好想听他用着童稚的声音叫他一声爸爸，而不是会画画的叔叔。

    但他却没有这个资格，也不能！

    「你还爱柏筠吗？」见相濯怏毫不隐藏的点点头，他又道：「那我就能放心将柏筠还有呈呈交还给你，他们母子有你的照顾，我就放心了。」

    「我爱她，却没有资格再拥有她。」

    「如果你是因为我的关系，你可以不必介意，我以后大部份的时间都会待在大陆，假如你不介意，在我回台湾时，能偶尔让我和呈呈见见面就够了。」

    「不全是因为你，而是我自己的因素。」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真心爱着柏筠，如果可以，我拜托你继续照顾他们母子好吗？」

    「你不懂吗？柏筠需要的是你，不是我。」

    「不，她需要的是你。等画展结束之后，我打算离开台北。」能有一个这么爱她的男人来照顾他们母子，他可以放心的离开了。

    此时，周奕浩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显示的号码，是柏筠打来的，简单的和她说明了咖啡店的位子和店名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她马上就过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问题，但我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谈谈，你就留在这里等她吧！」

    「不，该留下来等她的人是你。」相濯怏站起来，该离开的人是他。

    「相先生，」周奕浩叫住他。「柏筠已经等了你六年，你不该让她再继续等下去。将他们母子交还给你，我也才可以真正的放手。」

    周奕浩站了起来，不舍地再亲一下呈呈的脸颊后，离开了咖啡店。

    十分钟后，宣柏筠走进咖啡店，没见到周奕浩，却意外看到相濯怏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呈呈。

    「奕浩人呢？」她在刚才周奕浩坐过的位子坐了下来。

    「他先走了。」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是一个好男人，让他从妳身边走掉，是妳最大的损失。」

    「就因为他是个好男人，我才更配不上他，更应该让他离开，去追求他应该拥有的幸福与爱。」

    「而我却是个坏男人，不配拥有妳的爱。」

 第七章

    位于信义计画区某亿万豪宅里，一对全身赤裸的男女，正上演充满情欲的激情床戏。

    「邦，你真的太棒了，是我见过最勇猛的男人。」她满心欢喜的称赞着他。

    沉正邦躺在她身边，点了一根烟，送到她唇上让她先抽上一口，自己再继续抽。

    「邦，我已经无法再待在那个老头子身边了。」萧涓涓一想到喜怒无常又暴躁易怒的相雷行，满脸尽是嫌恶和厌烦。

    「那老头子最近又有什么动作吗？」当年他精心安排让萧涓涓成功去诱惑相雷行，让他和结发妻离婚，让他唯一的儿子因而恨他，父子感情决裂。

    「前几天他又将律师叫到家里，那个死老头根本不打算将公司留给小胤。」

    「他发现小胤不是他的儿子了吗？」沉正邦问。

    「应该不会吧！」

    「小胤呢？」

    「说到这个孩子只会气死我，真不知他像谁？个性安静的像个女孩子，更气人的是，人家相濯怏根本把他当成仇人，这个笨蛋却一直把他当成偶像一样，不管做什么都以他为目标，向他学习。」萧涓涓一说到儿子，心中便有气。「阿邦，我看你干脆将公司资产全部一次掏空，然后我们带着小胤离开台湾，到国外逍遥过我们的日子。」

    「妳要我掏空公司资产？」

    「没错，你是公司的财务经理，想要掏空公司资产对你来说有如探囊取物般轻而易举，你只要随便掏空个几十亿，我们后半辈子就可以过着很优渥的生活了。」

    「妳要知道整个相禾集团总资产可不只几十亿，而是上千亿。」他的野心可没那么小，他要的是全世界。「涓涓，再忍耐几年，那老头几年前不是得了鼻咽癌吗？」

    「是呀，六年前还以为他很快就会挂了，谁知道他发现的早，根本死不了。」一想到她又白白在他身边守了六年，她就呕死。「邦，这种生活我真的过不下去了，你可得想想办法，难道你真的愿意让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辈子跟别人姓，叫别人爸爸吗？」

    「一个要成功的人，总要有所牺牲。」别说儿子，他连老婆都可以送人了，况且，只要一拥有相禾企业集团，老婆、儿子要多少就会有多少，到时候她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妳放心，让我想想办法。」只要相濯怏不回相家、不进公司，总有一天公司一定会是属于他沉正邦一个人的。「对了，听说这几天相濯怏开了个人画展，还获得很大的回响与好评，老头有没有什么反应？」

    「老头嘴里虽然不说，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一直都很以相濯怏为傲，甚至到现在还不放弃要他回家来团圆的念头。」

    沉正邦不说话，脑海里开始思索着，再不快点行动，假如被相雷行那老头发现他做了假帐，挪用了公司的钱去做其它投资，到时别说半毛钱都捞不到，只怕要去吃免费牢饭了。

    萧涓涓将他手中的烟拿走，一个翻身，再次跨坐在他上方。她像个欲女般，不将沉正邦榨干不会善罢甘休。

    像她性欲如此强的女人，那行将就木的相雷行是怎么也无法满足她的需求，也只有像沉正邦这样强壮勇猛的男人，才能满足她。

    

    相濯怏的个人画展终于圆满结束，此次展出近百幅的画作，其中除了被安棐若寄到欧洲参加美术大赛得到第二名的那一幅「海边孤影」为非卖品之外，其余作品全数卖掉。

    甚至还有一些在画展结束前一、两天才来观展的人，因没能买到画而纷纷向她们询问是否还能买到相濯怏的作品。

    这一次展出完全是她们始料未及的大成功，安棐若最初的用意只想藉由画展，让大家知道台湾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画家，让许多爱好艺术的风雅人士能多多给有才能的年青画家机会，却没想到会如此的盛况空前。

    「安小姐，有好多媒体记者一直在询问想采访相先生的事，现在该怎么办？」陆秋薇这两天真是电话接到怕了，打从安宣艺廊办过各种个展，摄影、美术甚至还有雕刻展，也没像这一次这样，展览都结束了，询问有关于相濯怏的电话却不曾停过。

    也许是他从头到尾没出现过，他的神秘引起了媒体和大家的兴趣，也或许是不知哪个记者，神通广大的挖出他是相禾集团总裁相雷行长子的消息，让大家想多挖一些新闻。

    「我也没办法。」安棐若也是一脸无可奈何，由多次接触得到的经验，明知想要他接受采访根本是天方夜谈的事，又何必自讨没趣去碰钉子。

    陆秋薇将眼神投向一旁认真在算着帐的宣柏筠，提议道：「要不要请柏筠姊去和他说说看，如果他肯接受采访，对他绝对会有更大的帮助。」

    「算了，一个真正的艺术家是不会想藉宣传、作秀让大家注意到自己的作品。」

    「这真是好可惜，若能趁胜追击，他功成名就就指日可待了。」陆秋薇不禁为相濯怏感到惋惜。

    「一个有能力的人，总是会有机会的。」安棐若笑笑的说。「这几天大家都累了，下个月艺廊就休息一个星期，妳不是说想出国去玩，趁这个机会妳可以好好安排一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而且艺廊还会替妳出所有旅费。」

    「真的吗？」陆秋薇高兴的都快飞起来了。「谢谢妳，妳真是最好的Boss。」

    「妳要谢就去谢谢相大画家，实在是他这次的画卖的太好了，让我们艺廊赚了不少。」

    「没错、没错。」

    宣柏筠正好把帐算好，一抬起头来就看见她们似乎笑的很开心，不解的问：「有什么事值得妳们这么高兴？」

    「安小姐说下个月艺廊要休息一个星期，还要提供我出国的旅费，我当然开心啦！」

    「那真的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柏筠，我看我们就趁这个时间带呈呈出去玩玩，上一次我去花莲，发现那里真的很不错，我们还可以和呈呈来一趟海洋生态之旅。」

    「嗯，听起来挺不错的。」

    「那就这么决定了，过两天我就请我在旅行社上班的朋友帮我们订饭店、安排行程。」安棐若一想到又可以出去玩，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乐翻了天。

    「可是妳现在怀孕快六个月了，大哥会答应让妳去吗？」宣柏筠瞥了眼她隆起的肚子，实在很怀疑。

    「他要是不答应，我就像上次一样，一个人离家出走。」反正她已经吃定他了，不怕他不答应。

    「我大哥的心脏可没那么强，妳别再测试他了。」

    「呵呵──」陆秋薇笑着回到里面办公室，继续将画包装，再请快递将画送到买主手上，才能早点将尾款拿到。

    安棐若则在陆秋薇离开后，走到宣柏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柏筠，关于呈呈亲生父亲是相濯怏的事，妳有打算要告诉妳大哥吗？」

    「大哥知道什么了吗？」

    「妳以为柏寰是笨蛋呀！他目前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想这种事是不该再瞒骗他，再怎么说他总是最疼爱妳的大哥，这世上还有谁比你们兄妹还要亲。」

    「我是怕大哥伤心、生气，才一直不敢告诉他。」

    「就算是如此，这事妳也总不能隐瞒一辈子。」

    宣柏筠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我会找个适当的时间告──」当她看见铁青着脸色站在门边的人时，未说出口的话整个被吓得咽了下去。「大哥！」

    安棐若一听见她那声大哥，也吓得赶紧转过头一看，心中一惊，开始念着阿弥陀佛。别看他平常脾气很好，也就是因为他的脾气好，所以当他一生起气、变起脸来才更可怕。

    安棐若笑盈盈走过去，欲用她一惯的伎俩让他先平抚一下，免得火冒太大，会烧到无辜的人。

    「亲爱的老公，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太想我了呀！」

    宣柏寰脸色一凛，瞪了她一眼，让快要靠近他的安棐若吓得马上停下脚步，然后一小步又一小步的倒退回去。

    「老公，你吓到我肚子里的宝宝了。」她嘟嘟嘴，故作害怕的表情。

    「安棐若，妳别以为妳这样，我就不会和妳算帐！」

    哇咧！连名带姓的叫，看来是逃不过了。

    「大哥，你别怪大嫂了，是我拜托她不要跟你说的。」

    「很好、很好。」宣柏寰连说了两个很好，点点头。「我看妳是从来没把我这个大哥当成一回事。」

    「不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连棐若都知道的事，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你自己神经大条没发现，怎么可以怪我们瞒你。」安棐若小小声的嘀咕着。

    正踩在风火轮上的宣柏寰，听见妻子的话，又恶瞪了她一眼，这白痴女人，还看不出他已经气得想杀人了吗？

    「大哥，晚上回去后，我会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现在说。」

    「可是……」

    「柏筠，妳就现在全告诉他吧！」安棐若将暂时休息的牌子挂在外面，再将门锁上。「你们兄妹慢慢谈，他要是丧失理智要打人时，妳就大声叫，我会替妳打电话报警。」她进后面办公室前，还故意丢下这句话，来消遣自己老公。

    宣柏筠先去倒了杯水给他，再慢慢地将六年前她和相濯怏相恋、相爱到分手，以及她为什么会那样匆促的在大学一毕业马上和周奕浩结婚的事，全盘说出。

    「大哥，当时你在美国念书，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才一直都没告诉你。」

    「我一直都那么相信妳，妳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虽然说爱情无罪，但是她怎么可以如此地荒唐。「我甚至对奕浩背叛妳，而导致你们离婚一事，对他一直不能谅解，没想到……」

    宣柏寰一想起自己对周奕浩说过的那些过份的话，他非但没有为自己辩解，反到将一切责任全都一个人默默承担下来。

    「对不起。」宣柏筠低着头，愧疚的不敢看他。

    「妳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奕浩。」

    「我知道我这辈子欠他太多，和他结婚后我也一直很认真想当一个好妻子，也希望自己能爱上他，我真的努力过了，可是……」

    「妳既然不爱奕浩，当年妳就不应该答应嫁给他，妳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的对待一个深爱妳的男人？！」

    奕浩明知道柏筠爱的是另一个男人，甚至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却因为深爱着她，而无私、包容的接受这个孩子，发自内心的去疼惜这个孩子，这绝非是普通男人可以办得到的事。

    宣柏筠低下头，咬着唇，默然无语──

    

    宣柏寰知道了所有关于相濯怏的事，忍了一个星期，终于按捺不住。跟棐若要了他的地址，决定去痛打他一顿，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开着车来到了相濯怏的住处，一见到他什么话也没说，先给他一拳，打的他差点跌倒在地上。

    「你这个混蛋，我这一拳是替柏筠打你的！」说完之后又抓住他的衣襟，往他右脸颊再送上一拳。「这一拳是替呈呈打的、这一拳是替奕浩打……」

    就这样接二连三的拳头二落在相濯怏身体上的每一处，脸被打的瘀青，胸口、肚子吃上的拳头更是无数，直到他发泄完所有怒气才停止。

    而相濯怏始终没有还手和反抗，对于他挥过来的每一拳他都默默地承受下来，终于他被打到躺在地上，宣柏寰才住手。

    打人的人也累得像条牛。原来打架，不，应该说是打人竟也是如此耗费力气的事，但为了替妹妹出一口气，就算是累死，他也非得痛揍他一顿不可。

    而宣柏筠一得知大哥跑来找相濯怏，将呈呈托给大嫂之后，马上坐出租车赶了过来。

    一下车，就看见相濯怏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地上，眼睛肿了、脸颊瘀青，嘴角还带着血丝。

    她蹲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伤得有多重，不敢随便碰他。「大哥，你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个样子？」她看的好心痛、好不舍。

    「那是因为他该打！」自从他知道有个男人如此对待他最疼爱的妹妹之后，他的内心就自责不已。

    当年若是他不出国念书，柏筠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更不会在最茫然彷徨时接受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的帮助。

    柏筠是他的妹妹，是他的责任，不该由奕浩来替他承担，他却还错怪了奕浩。这口气、这个仇他怎能不报！

    「这不是濯怏的错，他当时根本就不知道我怀孕，否则……」她又咬了下唇。她知道濯怏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当时他若是知道她怀了孩子，说什么也绝不会弃她于不顾。

    「这种人渣、垃圾，妳到现在还替他说话？！」

    「大哥，我求你别再这么说他，你不了解他。」

    「没错，我根本也不必去了解这种人渣。」宣柏寰走过去，将她拉离他的身边。「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找柏筠，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大哥──」宣柏筠想要挣开大哥紧抓住她的手，「大哥，他伤得好重，让我先送他去医院好吗？」

    「他这么无情对妳，妳还要关心他的死活干么？！」

    「大哥，我求你让我先送他去医院好吗？」宣柏筠流着泪，哀求着。「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再见他。」

    「妳为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妳都忘了吗？」

    「大哥……我爱他呀！」这句隐藏在心里六年的话，终于再度说出口。「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无法真心去爱奕浩吗？那是因为我无法同时爱着两个男人。」

    「柏筠，妳──」宣柏寰被妹妹最深情的告白给震撼住了。

    「大哥，我知道我对不起奕浩，我让你失望、伤了你的心。但是我从来不后悔自己爱上他，是他让我懂得爱情，浅尝爱情的各种滋味，对我来说是一辈子最美的回忆。」

    躺在地上的相濯怏听到了她勇敢的表白，内心受到强烈的震撼同时让他深感愧疚。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一个很勇敢的女人，是他的懦弱害惨了两人，六年前选择当一个爱情的逃兵，只因为他害怕面对真实的自己，而宁愿用冷漠来包装自己的感情。

    然而，六年后，他依然只能选择当一个懦夫。

    他浑身痛楚的从地上爬起来，却双腿一软又跌了下去。

    「大哥──」宣柏筠想过去扶他，宣柏寰却不肯放手，让她只能在一旁干著急。

    「假如他对妳还有一点在乎，就算用爬的，他也要自己爬过来。」为了保护妹妹，说什么他也不能放手。

    相濯怏再度爬了起来，带着全身的伤，拖着脚步一步步朝着他们走过去。他望着她，眼神里也只容得下她。

    「濯怏，你别在意我大哥说的话，他只是心疼我，你千万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摇摇头，「不，他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人渣，妳应该听他的话，离我远远的，别再来找我。」

    「你不是，别这样说自己。」

    「妳看清楚，像我这种人，哪一点值得你爱？」

    「我爱，不管你是怎样的人，我都爱你。」他的话，让宣柏筠激动的眼泪直流，不顾大哥的心痛、不顾大哥的感受，只想让他知道她对他的爱从来没变过。

    「就算妳仍然爱我，那又怎么样呢？」相濯怏笑着，笑容里带着鄙夷。「妳别忘了，妳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妳以为我还会接受妳吗？」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双面刀，刺伤她的同时，也刺伤自己。

    宣柏筠听了他带着鄙视的话，苍白着脸，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她不敢相信，他竟然用这残酷的话来伤害她对他的爱！

    「你这个王八蛋！」宣柏寰气得又一拳往他脸上揍过去，相濯怏顿时鲜血直流，却依然无法消除他胸中的怒火。

    接连着无数的拳头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打得他无力招架，也不想招架，只是淡淡的开口，「今天就算你打死我，我还是一样不会要一个别人不想要的女人。」筠，原谅我！

    「可恶，你这个该死的混蛋！」

    宣柏筠早已被他无情的言语伤得体无完肤，她对他的爱碎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六年前分手，她从来不恨他，如今再度重逢，她从不敢奢望还能回到他的身边，只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

    「大哥，我求你别再打了！」她冲过去，抓住大哥又将落下的手。「他不爱我不是他的错，求你让我保留一点尊严吧！」

    「他可以不爱妳，却没有资格这样污辱妳。若不是因为他，妳会带着孩子嫁给奕浩吗？妳失败的婚姻，最该负起责任的人是这个混蛋！」若是杀人没罪，他恨不得将他剁成肉酱，然后丢去喂狗。

    「大哥──」

    「这种男人还值得妳替他求情吗？」宣柏寰站了起来，对躺在地上的相濯怏警告。「你听好，假如你敢再出现在柏筠面前，我见你一次，绝对揍你一次！」

    「走！你们快走。」

    相濯怏感觉到脑子里再度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咬紧牙，不愿让她看见，她是那样的纤细敏感，若让她发现了，他所做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吗？

    绝对不可以──

    宣柏寰拉住妹妹的手，走回车旁，当她坐进车子里时，似乎听到一声很微弱却又充满着痛楚的声音。

    她想下车查看，车子却以最快速度驶离。

    「筠，对、不、起──」相濯怏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承受不住强烈剧痛，黑暗朝他突袭而来，下一秒钟他完全昏迷了过去。

    宣柏寰离开那里之后，才将车速放慢下来，转过去看着伤心难过的妹妹。「那种男人根本不值得妳再去爱他。」

    「大哥，对不起。」

    「总之，我不准妳再见他，否则妳就不要认我这个大哥。」为了保护妹妹，他不得不这么做。

    

    沉正邦双眼紧盯着计算机屏幕，脸色愈来愈难看，遇上全球经济大风暴，就连美国股市也不能幸免于难，整个股市已经狂跌了一个星期。

    半个月前他才投资进去的三亿，如今只剩下一亿不到，接踵而来是需要回补的金额，短时间内他该怎么再去筹这笔钱。

    铃──

    夜半的电话铃声让人听起来感到毛骨悚然，沉正邦接起电话，声音中充满着惊惧──

    「喂？」

    「沈先生，我们投资在美国股市的资金一夕之间全没了，后天必须马上再补进一亿元，否则所有股票会全部被断头。」沉正邦在美国委托的财务经理人紧急电话告知。

    「怎么会这样？！」

    「没办法，美国股市目前就像是吃了泄药般，狂泄不止……」

    沉正邦挂断电话后，整个人瘫软在椅背上。

    现在该怎么办？短短两天之内他到哪里去凑出一亿！

    他脑海中忽然想起了前不久萧涓涓说过的话，这些年他陆陆续续挪用公司的公款，然后在帐务上做了些手脚，到目前虽然尚未被发现，但纸包不住火的道理他还懂。

    看来他长期的计画得提早进行了，否则……

    他快速回到房间，找出一只小行李箱，随便收拾简单衣物，再将所有贵重的文件和重要资料及护照，放进公文包中。等他成功进行完他五鬼搬运的计画，就算有人发现，他也早已在世界某个地方，过着他逍遥自在的生活了。

 第八章

    「妳心里难过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安棐若看着她这个样子，表面上愈装着凡事不在乎，让人才更加担心她。

    「大嫂，我没事。」宣柏筠露出了笑容。

    「要真没事才有鬼！」

    那天的事她全都听老公说了，但是她到现在还不太相信相濯怏会说那些话，她感觉他一定有着什么说不出的苦衷。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希望和呈呈两个人好好过日子，让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生活。」

    「柏筠，妳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妳现在还有呈呈，可是再过十年，呈呈上了国中、高中之后，他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妳可有想过那个时候妳会怎么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得去接呈呈回家了。」她看了看时间，拿着皮包，有点落荒而逃的离开安宣艺廊。

    然而，当她来到幼儿园接呈呈时，却再度看见相雷行，她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更是矛盾不已。

    呈呈是他的孙子，这是不容否认的，但相濯怏自从知道呈呈是他的儿子之后，却也从未明确地表明过他想认儿子的想法。

    「我能和妳谈谈吗？」

    她看着他，「对不起，我想……」

    「妳不用担心，我不是想跟妳谈孩子的事。」相雷行赶紧解释，不想她误会。

    「离这里不远有个公园，我们就到那里吧。」

    他们来到小公园，让呈呈一个人玩溜滑梯，而他们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宣小姐，我很感谢妳将孩子生下来。」相雷行对她充满着感激。

    「呈呈是我的心肝宝贝，身上的一块肉，您不需要跟我道谢。」

    「但呈呈到底还是我们相家的子孙。」

    「您到底想跟我说什么，请您明说好吗？」

    他将准备好的东西拿给她，「这是我给妳和我孙子的一点补偿。」

    宣柏筠并未接过手，「我们不需要您的任何补偿，我不否认呈呈的确是濯怏的孩子，但除了血缘之外，呈呈和相家没有一点关系。」

    「妳就当这是我对孩子的一点心意。」

    「谢谢您，但是我不会收。」

    「当年妳若不是为了帮我，妳和濯怏现在或许有个很幸福的婚姻，这个孩子也会在一个正常、温暖又快乐的家庭中成长，我对妳真的感到非常抱歉，对这孩子更感到亏欠。」

    「我从没怪过您，这只能怪我不够好，所以才无法让他爱我。」

    「濯怏若是不爱妳，他也不会在妳闪电结婚后离开台湾，在国外流浪三年，回来后又一个人住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宣柏筠惊讶的转过去看着他。濯怏真的因为她闪电结婚而选择离开吗？

    「妳一定不知道，其实濯怏早在六年前，就用妳的名字买了一间三十坪左右的房子，假如他真如妳所说的不爱妳，他又何必花尽他所有财产买下那间房子。」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妳为什么不亲自去问他？」

    宣柏筠咬着下唇，回想起那天他对自己说的那些残酷、无情的话，若他对她真有情，又为什么要用那些言语来刺伤她的心？

    「请妳收下吧！就当我这个做爷爷的，想为孙子尽一点心力。」他说话的语气已不再像六年前那样地霸气，不仅多了分温和，也让人更加感到温暖。

    「相先生──」

    「我希望听妳叫我相伯伯。」

    「对不起，有个问题能否请您老实告诉我。」

    「妳想问我当年是不是真的得了鼻咽癌？」

    宣柏筠点点头，毕竟以他现在红光满面的气色，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绝非像是生过那种病的人。

    「我确实得过鼻咽癌，但所幸发现的早，现在才能依然安好的坐在这里。」相雷行朗声大笑了起来。「或许是祸害遗千年，我想死阎王爷也拒收。」

    「您别这么说。」她深感内疚，实在不该这么怀疑他。

    「哈……」他又笑了。「我现在已经不在意濯怏是不是肯回家，也不强迫他一定要接掌公司，我只希望他过得快乐就够了。」

    宣柏筠实在无法想象，这些话会出自于商场强人相雷行之口，相禾集团是国内十大企业之一，而台湾的每个大企业都以传子来继承延续其家族企业的兴盛与权势的掌控，倘若他不强迫濯怏回去接掌公司，那将来整个公司沉重的担子又会由谁来承担？

    虽说他还有另一个儿子相子胤，但他现在也只不过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要接掌这么大的公司，至少还需要个十年的时间。

    「以后我可以常来看看呈呈，偶尔带他出去玩玩吗？」或许是年纪愈来愈大，就愈渴望亲情的拥抱。

    她看着他眼中的渴望，点了点头。

    「谢谢妳。」

    

    相濯怏从衣橱上方将一个小小的铁盒拿了下来，盒子外覆上了厚厚一层灰，就像将他的爱尘封在心里深处。

    他轻轻拍打着盒子上的灰尘，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串钥匙。这串钥匙曾经是他梦想中一个美丽幸福的世界，却来不及建造便已将它尘封。

    他带着钥匙和一张已泛黄的设计图，来到了六年前用她名字买下的那间房子。

    屋子里堆积无数尘埃，而在这些尘埃下所覆盖的，是他沉寂了六年的爱。

    他怎么也不会忘记，她贴靠在他胸前，缓缓诉说着她希望有个什么样的房子──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有栽种着各种树木、花卉的盆栽，因为植物代表着希望与生气。

    窗户前要有一个平台，上面摆上几个垫子，两人可以坐在上面欣赏着窗外景致；阳台上，她要做一个小小的花园，再摆上桌子、椅子，休闲时他们可以在那里喝着下午茶。

    相濯怏将所有窗户全都打开，让窗外温暖的阳光洒落进来，让空荡荡的房子多了丝温暖，不再冷冷清清的。

    将泛黄的设计图在地上摊开，他要亲手为他们母子打造一个温暖的家，就算他永远没有机会陪伴在他们身边，但只要能知道他们就住在他为他们打造的房子里，他就心满意足了。

    整个装潢工程，除了木工之外，从修改设计图、挑选建材家具等等，他全不假他人之手，直到他将那幅得奖的作品「海边孤影」挂在墙上。

    整整花了一个月，才将她曾经梦想中的家建造完成，以后她将带着他们的儿子一起生活在他为他们打造的屋子里，这也是他仅能为他们所做的事了。

    完成了房子所有的装潢，也花光他之前开画展时，安棐若先付给他的一部份卖画的钱。

    他从没想过，他的画竟能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但纵使画展非常成功，他却是一点也不在乎。

    他开画展卖掉画，只为了完成这个梦想。

    相濯怏刚走出公寓大楼，一个人漫无目地的走在街上，却突然看见萧涓涓和一个陌生男人，举止亲密的从前面一间豪宅走了出来，坐上出租车之前，还与那男人依依不舍的热情吻别。

    然而，那男人在萧涓涓上车之后，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的同伙──一名相禾集团的会计师，而他就站在过往迎来的人行道上讲起电话。

    相濯怏就这么站在他的后面，将他所有的谈话内容全都听清楚。

    原来沉正邦正是相禾企业的财务经理，竟然想利用职务之便，盗卖公司的股票、掏空公司所有资产之后潜逃到国外去。

    在这通电话中甚至提到了萧涓涓，真没想到那女人竟是这男人精心安排在他父亲身边的一个棋子，而这一切精心的布局竟都是要夺取相家所有的财产和相禾集团的经营权。

    「对了，还有萧涓涓的那栋豪宅你尽快想办法帮我脱手，价格便宜一点没关系，只要尽快让我拿到钱就行了。」沉正邦一点都没发现站在他后面的相濯怏。「那女人，你别开玩笑了，她只不过是被我利用的一个工具，你以为我真的爱她吗？只要有钱我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至于儿子，再生就有了。」

    反正他也从没跟那小孩生活过，连点屁感情都谈不上，充其量他只不过是他风流快活下的一个产物罢了！

    「好了，不多说了，我现在得先回公司去，要不然那个相老头找不到我，又要啰哩吧唆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沉正邦电话一挂断，转身一个不注意撞上了站在他背后的相濯怏，手上的手机一个没拿稳就这么掉在地上，不偏不倚的掉在一摊积水上，还当场解体。

    他瞪大眼？所有相关人士的电话号码全存在手机里，这下手机毁了，该怎么办？

    「你这人没长眼睛吗？路这么大条，没事干么站在我后面？」沉正邦的怒气一下子冲上脑门，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作势要揍人。

    「先生，是你顾着讲电话才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我没要你道歉已算客气。」相濯怏的唇角泛着若有似无的讪笑。「更何况你马上就会有数亿，甚至数十亿的进帐，只不过是一支手机，对你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若是气坏了身体，没命花那些钱，那不是亏大了。」

    他说完后，在沉正邦错愕的神情下，带着笑容扬长而去。

    

    「你、你……」萧涓涓一见到相濯怏，被吓得话也说不出来，那模样说有多蠢就有多蠢。

    相濯怏则对于她过度的惊吓感到既好玩又有趣，戏谑的问：「怎么？见到鬼了吗？」

    「你怎么来这里？」他离开家将近八年时间，除了六年前有一次像疯子似的，跑回来大骂一顿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这屋子一步，今天怎么又突然跑了回来。

    「这里是相家，而我姓相，我回自己的家难不成还得先经过妳这个外人批准吗？」他特别强调外人两字。

    「我是你爸爸的老婆。」

    「老婆？」相濯怏大摇大摆的往沙发上一坐，双脚高高跷在茶几上，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又脏又破的鞋子会弄脏桌子。「如果我没记错，我爸爸这辈子只结过一次婚，自从离婚之后，他的身分证上配偶栏一直都是空白的。」

    「再怎么说我也照顾了你爸爸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没错，妳拚命花相家的钱，的确是花得很辛苦。」他说话的同时瞥见了楼梯上身材虽瘦弱，却相貌不凡的少年。

    正想下楼喝水的相子胤，一下楼来见到相濯怏，怯懦的停下脚步，直直地看着他，心中对他的敬畏依旧在。

    「你哑巴呀！大少爷回来了，你不会叫人吗？」

    相子胤轻声嗫嚅着，「大……大哥。」

    相濯怏原本想说这声大哥他承受不起，但他又想起了宣柏筠曾说过的话──他只是个孩子，不必去承担大人间的恩怨。

    若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这种女人，心里不知又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过来！」

    相子胤听到他叫自己，十分吃惊，带着忐忑的心，慢慢地走了过去，停在他面前。

    「你看起来好象很怕我？」相濯怏微抬头看他。

    「你大少爷随便打个喷嚏，马上就刮起大风，谁不怕你。」萧涓涓的话带着讽刺。

    「是吗？」相濯怏眉眼一挑，睐了她一眼，萧涓涓有鬼似地眼神闪躲了开。「你几年级了？」

    「国三。」相子胤对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他点点头，「明年国中毕业后，让他送你出国去念书。」

    「出国念书？」这是相子胤从没想过的事，甚至还是相濯怏所提出的，更令他感到无比惊喜。

    「对，出国念书你才能有机会活出你自己。」

    「大哥──」相子胤惊喜的说不出话来，感动的热泪盈眶，猛点着头。「好，我要出国去念书。」他要他做的，他都一定会去做。

    「你到底存着什么居心？以为将小胤送出国去，整个相家的一切就全都是你一个人的吗？我告诉你，你的诡计绝不会得逞。」

    「若是我想拿回相家的一切，就凭妳阻止的了吗？」

    「你──」

    「妈，这一切原本就是属于大哥的，妳不要……」

    相子胤的话还没说完，萧涓涓一个耳光就这么甩了过去。

    「你这个笨蛋！我这么处心积虑的想将他赶走，还不是为了你的将来。」萧涓涓气到连她平时最拿手的虚伪表面功夫都懒得装了，就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原形毕露了。

    相子胤被妈妈毫不留情打来的耳光，吓得颤抖，不敢再说一句话。

    相濯怏恶狠狠地瞪着她，「他是妳儿子，妳竟然这样打他？」

    「他既然是我儿子，我高兴怎么打就怎么打，关你屁事！」

    这些年她也受够了，为了相濯怏，相雷行这个死老头，死也不肯娶她，表面上她是相雷行的二老婆，事实上她连个屁也不是，等老头一翘辫子，她却落个什么也捞不到，这十几年的青春岁月，叫她怎么能甘心！

    萧涓涓气得手一扬，想继续再甩下一耳光，相濯怏却快一步抓住她那不盈一握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折，痛得她眼泪当场飙下来。

    「好痛、好痛，你快放手！」她的脸痛到都扭曲了，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痛，妳也知道痛呀？」

    「大哥，求求你先放手，我妈她──」相子胤看到他冷峻的脸，吓得话又缩回去了。

    「她这么对你，你还当她是妈妈？」

    「她是我妈妈呀！」就算她再有不是，还是怀胎十月生下他的母亲。

    「妳真是上辈子烧了好香，才会生出这么好的儿子，妳要是不懂得珍惜，只怕妳以后会后悔莫及。」相濯怏用力地将她推开，萧涓涓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跌了过去，背撞到一旁的桌子。

    而这一幕却正巧被刚回到家的相雷行看见，她随即又开始唱起哭调、演起戏来了。

    「哇！我不想活了，我在这个家没有一点地位，没有人看得起我，连自己生的儿子也联合外人来欺负我，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相濯怏对于她那唱作俱佳的演技早已习以为常，完全无动于哀。

    「妈──」相子胤真的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妈，我知道了，我不会出国念书了。」

    「什么出国念书？」相雷行一见到离家之后没再踏进家门一步的儿子，此刻竟会站在客厅中，高兴的想过去给他一个拥抱，但他却只能将这份喜悦隐藏在心中，不能表现出来。

    「还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儿子，几百年没回来，一回来就要将我们母子分开，真不晓得他到底有什么居心。」

    相雷行对于她的哭诉没什么表示，只对着相濯怏道：「我们进书房再谈。」

    相濯怏点点头，转身先进书房等他。

    「老爷，他六、七年没回来，这一次突然跑回来，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说不定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要你替他拿钱解决麻烦，你可千万别太心软。」

    「妳管好妳自己的事就好了。」相雷行丢下这句话后走进书房，却看见儿子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静默的氛围弥漫在约莫八、九坪大的书房里，父子俩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但彼此间的心灵相通，却是在这时不言而喻。

    也许相濯怏对父亲曾经有过太多太多的不满和恨，但父子之情却是无法抹灭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离家多年之后，再度回到这个让他充满着爱与憎恨交杂情感的地方。

    门外，萧涓涓几乎是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想听清楚里面的人到底要讲些什么？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她未来的富贵荣华，怎能不担心！

    门内，最后还是相雷行先开了口。

    「我很高兴你还愿意回到这个家来。」他激动的老泪纵横。

    「我并没有要搬回来住的打算。」

    「没关系，只要你能偶尔回家来就好了。」他肯再度踏进这个家，他已经很满足，也别无所求了。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吧？」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公司的事？」

    「我只是想提醒你多注意你公司里的财务经理。」

    「沈经理？」

    「有时间就查一查公司的帐，别让公司的钱都被挖空了，还什么都不知道。」相濯怏语毕后，便站起来准备离去。

    「濯怏──」相雷行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他停下来，却没有回头，这样的背影彷佛是当年他离家时那一幕的重演，只不过这一次少了面红耳赤的争吵。

    「她是个好女人，那个孩子也很可爱、很得人疼，别再让自己的幸福从指间溜走了。」

    幸福……他已经无力抓牢了。

    萧涓涓在他突然打开门时，来不及闪避，表情有些尴尬，对于他们父子刚刚在说些什么完全没听到，心里是又惶恐又不安。

    相濯怏越过她，没多看她一眼便直接跨步离去。

    「老爷，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萧涓涓在他离去后，走进书房问个究竟。

    「妳不是站在门外听了吗？」

    「我……」我要是听得到，还需要问你吗？「他是不是想搬回来住？你答应了吗？」

    「这里是他的家，他想搬回来住，随时都可以搬回来。」

    「老爷，你到底把我们母子当成什么？他是你儿子，难道小胤就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涓涓，我不说不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妳可别得寸进尺。」

    「你……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妳心里比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九章

    一经过儿子的提醒，相雷行回公司后派人暗中查帐，果然发现沉正邦从当上公司财务部经理之后就开始做假帐，这几年他竟和公司会计师勾结，盗用公款高达四、五亿，却始终没有被发现。

    现在竟还想盗卖公司股票，幸亏发现的早，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要怪只能怪他太过信任他，才会造成公司这么大的损失！

    「总裁，您打算怎么做？」

    「立刻报警处理，还有马上招开记者会说明这整件事，并且强调被盗用的公款将由我个人填补，绝对不会造成公司和投资人的损失。」

    「是的。」总经理赶紧依照吩咐行事。

    而在另一方，沉正邦一得到消息，则立刻赶回家拿早已准备好的行李，准备落跑，然而一打开门，门外已有两个警员在等着他。

    「你们──」他的话尚未出口，随即被警员给打断了。

    「有什么话到警察局再说吧！」

    「我又没犯罪，为什么要到警察局？」不行，他绝不能这么轻易的束手就擒。

    「你既然没犯罪，又有什么好怕的？」警员说着便拿出手铐，铐上他的双手，而他准备带走的东西，也一并被带回了警察局当证物。

    「你们凭什么随便抓人，我要找我的律师，我要告你们。」

    「你放心，到警察局时我们会让你打电话找律师，就算你没钱请律师，我们也会帮你找一个。」

    就这样，沉正邦被抓到警察局暂时羁押，等做完所有笔录之后，检方准予五百万元交保，然而他却又因筹不出这笔钱，暂时得住在看守所里。

    萧涓涓从电视新闻上看到相禾企业集团招开记者会之后，不停地打电话想找沉正邦，却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

    当她焦躁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时，相雷行走了进来。

    「他被羁押在看守所里，妳打电话是找不到他的。」

    「老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妳打了一整天的电话，不就是想找沉正邦吗？」相雷行心知肚明。

    「老爷，你……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找他，他虽然是我的远房表亲，但平常我们根本不常联络，这所有的事情都和我无关。」她这一急着撇清和沉正邦的关系，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愈描愈黑。

    「妳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萧涓涓早已被吓白了脸，连话都说不清楚。「你……」

    「当年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被妳迷的团团转，直到濯怏离开家的这几年，才让我真正觉醒，让我为自己所做的事悔恨一辈子。」

    「你──」

    相雷行拿出三千万支票，放在桌上。「这些钱足以让妳过很舒服的生活，至于小胤，我打算送他到国外念书。」

    她看着支票上的金额，狂笑了出来。「我跟了你十几年，还替你生了个儿子，你就想用这三千万打发我吗？」她要的可不只这么一点钱。

    「妳真以为我不知道小胤根本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不说破，只是不想让孩子有不健全的心理人格。」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妳把东西收一收，钱拿着就离开相家。」

    萧涓涓还想说什么，却明白自己早已没有别的路可选，只好吞下到口的话，收下支票离开了。

    第二天股市一开盘，相禾集团的股价并未如预期跌停，反而小涨了两点，或许是相雷行处理得当，让公司平安度过这次危机，让投资人对相禾集团的经营更具信心，才没有一窝蜂拋售股票造成狂跌。

    

    「柏筠，这张支票妳拿去给相濯怏。」安棐若将卖画结完帐之后的最后一笔尾款开了张支票给相濯怏。

    「为什么不直接汇款给他？」宣柏筠问。

    「妳真的想这样就结束吗？」

    「大嫂……」就算她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他都已经说过不会再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我还能去死缠着他吗？」

    「如果真是这样，妳更应该去甩他两巴掌，妳会变成一个离婚的女人，谁是始作俑者，全都拜他所赐。」

    「大嫂──」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绝不会看错人，他不是那种无情的人，他一定有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安棐若依然坚持她看人的眼光绝不会错。「妳说会不会是妳大哥对他撂下狠话，他才不得不说那些伤害妳的话？」

    「大哥要是知道妳这么看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怎么看他？实在是他最近做太多令我吓一跳的事情。」她从来不知道她嫁的老公会这么暴力，听他自己说把相濯怏给打到倒地不起、鼻青脸肿，她就感到啧啧称奇。「为了呈呈，妳就再去找他一次。」安棐若将手上的支票塞进她的手里。

    宣柏筠看着手上的支票，她知道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只是……她能假公济私，藉由工作上的事，再去纠缠他吗？

    「柏筠，别想太多，去了也许什么话都不用说，也许……」

    「也许什么？」

    「我也不知道也许什么？总之有太多太多的可能，得靠妳自己去找到这个也许之后的答案。」

    「我了解了。」宣柏筠将支票收进皮包里，拿着安棐若的车钥匙，再度前往相濯怏的住所。

    她站在门外，用力地深呼吸后，举起手敲敲门，等了片刻，并未得到响应，她试着推开门，门就这么开了，而她的双脚才刚跨进屋内，就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切给吓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怏──」她奔至他的身边，不停地想要叫醒昏迷中的他，却怎么也无法成功。

    

    相濯怏一被送进医院后，就被推进检查室，做一连串各式各样的检查。

    宣柏筠焦躁不安的守在检查室外面，不停地走来走去，心里升起的恐惧就像涟漪般，愈扩愈大。

    过了两个小时，终于做完所有检查，一名约莫五十多岁的医生朝着她走过来。「妳是病人的家属吗？」

    「不是。」宣柏筠摇摇头，她虽是他孩子的妈妈，却不是他的妻子。

    「妳可以联络上他的家属吗？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和他的家属说。」

    「医生，请问他的病很严重吗？」

    「是有些严重。」医生的面色有些凝重。「病人已经先被送进病房，请妳尽快联络他的家属来医院一趟。」

    「医生，他到底是什么病，请你先告诉我。」

    「等他的家属来再说吧！」医生说完后拿着病历离去。

    「医生──」宣柏筠还想追过去问，却被一旁的护士给阻止了。

    「妳还是赶紧联络病人的家属吧！」护士交代后也跟着医生离去。

    宣柏筠赶紧打电话到相禾企业集团，电话被转来转去，等了好久终于联络上正在开会的相雷行。

    之后又她打了通电话告诉安棐若一声。

    半个小时后，宣柏寰先来到医院，宣柏筠一见到大哥，担心害怕的靠在他的胸膛。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会昏迷不醒？」宣柏寰不明白的问。

    「大嫂要我将支票送去给他，我一进去，就发现他昏倒在地上，任凭我怎么叫就是叫不醒。」

    宣柏寰忽然想起了那一天他似乎强忍着说不出的痛楚，当时他急着带柏筠离开，就没有细想他的不对劲。

    又过了五分钟，相雷行也赶到了医院。

    三人一起进了诊疗室，聆听医生跟他们解释相濯怏的病情。

    相雷行听完医生的说明后，整个人颓然地靠在椅子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医生，开刀会很危险吗？」宣柏寰代替他们问。

    「脑部手术的危险性是比一般的手术高一些，但假如不开刀，肿瘤肿大的速度会很快，随时都有可能会压迫到他的视觉神经。」

    「所以只能开刀吗？」

    「站在医生的立场是会建议这么做，你们最好赶紧和病人商量，趁着肿瘤还不是很大时赶紧开刀切除，一旦肿瘤愈形扩大，手术的困难度也将提高……」

    离开诊疗室后，三人回到相濯怏的病房中，他仍然还没醒过来。

    宣柏筠坐在他的病床旁，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滴落在他手上。

    相濯怏似乎感受到她温暖的泪水，眼皮眨了眨，被她握在手中的手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

    「怏──」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醒了吗？你还痛不痛？」

    「妳……」看着她垂挂的两行泪水，他心痛不已。「都知道了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独自忍受这疼痛？」她真的好心疼，心疼他不管什么事总是只会往自己的心里藏。

    相濯怏想下床，但脑部传来的痛楚却让他无能为力的又躺了下去。

    「你现在不能下床。」她赶紧压住他，不让他移动。

    相濯怏又看了眼一旁的宣柏寰，不禁有些埋怨他。「我强忍着心痛，费尽苦心才让她恨我，你为什么不好好看紧她？为什么还要让她来找我？」

    他已经准备要搬离开那里了，没想到终究是没来得及走。

    「你这该死的男人，你以为你这样做是为柏筠着想吗？」若不是他现在躺在病床上，宣柏寰真会为他的愚蠢再痛揍他一顿。「不是，你只会让柏筠一辈子活在痛苦和悔恨之中。」

    「我……」相濯怏看着泪如雨下的她，抬起手替她拭去泪水。「筠，妳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不回去？」

    「不，六年前你已经赶过我一次，这次不管你再怎么赶我，也赶不走我了。」

    「妳这是何苦呢？明知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妳又何必这么傻。」

    「医生说你只要肯动手术，只要把肿瘤切除就好了。」

    「如果手术失败呢？」

    「不会的，肿瘤还很小，只是个很简单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如果失败呢？」他并不怕死，只是不知道一但手术失败，她又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非得要往坏处想。」

    相濯怏摇摇头，「妳根本不敢去想象，对不对？」

    「怏……」

    「这就是我不愿意动手术的原因，妳懂吗？」只要他还活着，就算他不能在她和呈呈身边照顾他们，却依然能躲在远处偷偷关心着他们。

    「怏，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你不会舍得就这么放下我和孩子，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筠……」

    「你仅管放心接受手术，若是你的手术真有个万一，他们母子我会照顾，你毋须担心。」宣柏寰坚定的道。

    这时病房门开了，相雷行走进来，看到儿子已经醒来，飞快地走过去。「濯怏，你头还痛不痛？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托人找最好的脑科医生来替你动手术。」

    「不必了，我还没有答应开刀。」

    「不开刀肿瘤会愈来愈大，到时再动手术，危险性会更高。」相雷行语气中充满着哀求。

    「相濯怏，你是要我再痛揍你一顿是吗？」宣柏寰气得想冲过去再揍他一顿。「你真是个自私的男人，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替柏筠、呈呈想想，你真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陪伴？你不想亲自教你儿子画画、陪你儿子打篮球吗？」

    宣柏寰这一席话撼动了他的心。「我就是想，才更不能开刀。」

    「你──」

    「大哥，你们先回去，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好吗？」宣柏筠了解他心中的恐惧，她其实也害怕，但却不能不去面对。

    「他的脑袋里根本不是长瘤，我看根本是被灌了水泥。」宣柏寰气到有些口不择言了。

    「就麻烦妳好好劝劝他了。」相雷行将所有希望放在她身上了。

    待他们都离开之后，宣柏筠先替他将病床床头给摇高，让他可以坐起来，随后她从衣服里拉出一条项链，又将穿在链子上的两只戒指拿下来，放在他手上。

    「怏，你还记得这一对戒指吗？」

    「这……」他看着手掌心上的对戒。

    「那一天我找了一整晚，幸亏让我找到了。」

    他记得那一晚下了整夜的雨，她竟然为了找回被他毫不在意丢弃的戒指，在雨中找了一整夜！

    难怪第二天他找了一整天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是被她先找到带走了。

    「我相信这一组对戒对你、对我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它若是缺了一半，将都不再完整。」宣柏筠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上，将那合成一个心型的戒指紧紧包裹在两人的掌心之中。「幸福现在就握在我们的手心中，你可以选择轻易地放开它，但是你要知道溜走的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幸福，而是我们三个人的幸福。」

    相濯怏感受到她手掌心传递而来的温暖，两人的手心贴着手心，未来如何，只看他一念之间。

    「我真的还有拥有幸福的权利吗？」

    「不管是谁，绝对拥有幸福的权利。」

    「筠……」他的手指慢慢地穿过她的指尖，两人十指紧紧交握在一起，六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幸福真的就紧握在自己的手掌心中，幸福是这么轻易的唾手可得，是他不懂得珍惜，才让幸福轻易地从指间溜走。

    宣柏筠感觉到他的手指紧扣住自己的手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咬着唇、淌着泪，六年痴心的等待，终于值得。

    她再也忍不住的投进他怀中，紧靠着他。

    「筠，对不起，因为我的愚蠢让妳这些年吃了好多的苦。」

    「别说了，都过去了，幸福并没有离我们而去，我相信幸运也绝对不会舍弃我们的。」

    「筠，我爱妳。」

    宣柏筠终于等到这一句话，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依然紧紧地拥抱着他，闻着这让她熟悉的味道，只有这个臂弯，才能令她感到安心和幸福。

    

    相濯怏一答应开刀，医生很快就安排了手术时间，而就在动手术的前一天，他向医院请了假，带着宣柏筠和呈呈到他为他们准备的家。

    明天一进手术室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再活着出来。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宣柏筠仰起螓首，望着这栋十七层楼高的大楼，这并不是新大楼，从大楼的外观已看得出有些屋龄了。

    相濯怏一手抱起呈呈，一手牵着她的手，走进大楼，搭着电梯上到最高楼层，直到出了电梯，才放开她的手，将钥匙交给她。

    「妳来打开门。」

    「这里是？」她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看他。

    「妳把门打开就知道了。」

    宣柏筠带着疑惑，将钥匙插进钥匙孔中，门一打开，映入她眼帘中的一切，让她惊喜的说不出话来。

    「怏──」这屋子内的一切格局、摆设，完全是她梦想中的那个样子。「你还记得？」

    相濯怏站在她身边，「妳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她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明天进手术室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走出来。」

    「手术一定会成功，你不──」

    「筠，妳先听我把话说完。」他打断她。「这间房子里曾有我的梦想，但因为我的愚蠢，让这屋子空了六年，假如明天的手术失败的话，妳一定要……」

    宣柏筠摀住他的嘴巴，不想听他说下去。然后对被他抱着的儿子说：「呈呈，你还记不记得你告诉过妈妈，叔叔画了好多妈妈吗？」

    「记得呀！」

    「那你知不知道叔叔为什么会画妈妈？」

    「因为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呀！」

    「不是，因为叔叔是呈呈的爸爸。」她决定告诉儿子真相，不管多难解释，她也必须让他了解濯怏是他亲生父亲的事实。

    「妈妈，可是呈呈的爸爸在大陆，叔叔怎么会是爸爸？」

    「柏筠，呈呈还这么小，别说好吗？」他不希望这样复杂的问题让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感到错乱。

    「不，呈呈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会懂的。」宣柏筠将呈呈抱过来，让他坐在椅子上。「呈呈，以前叔叔为了不得已的事情，才会离开妈妈和呈呈，后来妈妈才和奕浩爸爸结婚，奕浩爸爸才会变成呈呈的爸爸，其实呈呈的亲生爸爸是叔叔，这样你懂吗？」

    「我懂了。」呈呈点点头。

    「呈呈，你真的懂妈妈说的话吗？」相濯怏无法相信这么复杂的说明，他真的能懂。

    「嗯，叔叔是呈呈的亲爸爸，奕浩爸爸是替爸爸照顾妈妈和呈呈的爸爸。」这是他的结论。

    「呈呈，你喜欢叔叔爸爸吗？」宣柏筠问着儿子。

    「喜欢。」他点点头。「叔叔爸爸好会画画，我要他教呈呈画画，以后呈呈要和叔叔爸爸一样会画画。」

    「那我们搬来这里和叔叔爸爸住在一起，以后叔叔爸爸每天都会教呈呈画画，还会陪呈呈打电动好吗？」

    「好呀，还有小湿，小湿也要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呈呈一听相濯怏会教他画画还有打电动，高兴的跳起来。

    「谁是小湿？」相濯怏不解的问。

    「小湿是呈呈捡到的一只小狗，我听说那天是下雨天，小狗全身湿淋淋的，呈呈就把小狗取名小湿。」

    「叔叔爸爸，我可以带小湿一起住吗？」

    「可以、当然可以。」相濯怏感动地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无法相信呈呈会这么快地就接受了他。

    「怏，我明天就带着呈呈搬进来这里住，我们母子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筠──」她是这般的聪慧，她的意思他怎么会不懂呢！「妳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第十章

    或许是老天垂怜两个如此相爱的人，让相濯怏的脑部手术非常成功，而等他出院一个月后，便给了宣柏筠一个最浪漫美丽的婚礼。

    远在大陆的周奕浩也带着他新婚不久的妻子，专程回台湾亲自送上他最真诚的祝福。

    「我说过将柏筠交给你，我才可以真正放心，我相信你一定会给她一个最幸福、美好的未来。」

    「对不起，也谢谢你。」

    然后两个男人拥抱在一起的画面，同时感动了在旁的每一个人，也让宣柏筠感动的热泪盈眶。

    「奕浩，谢谢你。」宣柏筠一样给他一个感谢的拥抱。

    「妳今天是新娘子，哭花了脸多丑。」周奕浩笑着替她擦掉眼泪，再回到自己的妻子身边，握住妻子的手。

    「奕浩，你真的好伟大，我为你感到骄傲。」周奕浩的妻子称赞着他。

    他握住她的手更紧，用行动来表示对新婚妻子包容他的感谢。

    而在整个婚礼之中的另一个小小主角，也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已经改姓相的相呈睿一见到周奕浩才刚满三岁的女儿周黎君，简直像是蜜蜂见到花一样，寸步不离挨着这朵含苞待放的小小花苞，完全忘了他是这场婚礼的花童，更忘了今天是他父母最重要的婚礼，只像个小花痴一样，不停围绕在周黎君的身边，生怕她被抢走。

    而就在婚礼进行到一半时，他突然拉着小黎君的手，走到新郎新娘前面，对着站在最前方的证婚人说：「我也要像爸爸妈妈一样结婚。」

    他的话一说出，惹得所有来参加婚礼的人哄堂大笑，证婚人也打趣的问他，「请问这位小小帅哥，你的小小新娘是哪一位？」

    「就是我身边的小美女，她叫周黎君。」呈呈大方的向大家介绍他的新娘。

    「可是我们的法律有规定，未成年的人要经过爸爸妈妈同意才可以结婚，你们有没有先问过你们爸爸妈妈的意见。」

    闻言，呈呈直接转过身，表情非常严肃的问着父母。「爸爸、妈妈，我要跟周黎君结婚，你们同不同意？」

    「我很民主，只要你喜欢，我没意见。」相濯怏也很认真回答儿子的话。

    在一旁的宣柏筠也强忍住笑意。「只要我宝贝儿子喜欢，妈妈也没意见。」

    呈呈得到爸爸妈妈的同意后，马上又转过去，对证婚人说：「我爸爸妈妈同意了，请你快点让我们结婚。」

    「你爸爸妈妈答应了，可是你还没有问过新娘周黎君的爸爸妈妈，所以我还是不能让你们结婚。」证婚人又说。

    「哎呀！真麻烦。」他嘀咕了一声后，直接跑到周奕浩面前问：「爸爸，你同不同意周黎君和我结婚？」

    「可是小君只有三岁，你确定你要和她结婚吗？」

    周奕浩刚到大陆工作时，就认识在上海公司上班的妻子，她明知他在台湾已有妻子，且深爱他的妻子，却依然对他付出无悔的深情与温柔的体贴，让一直无法真正拥有妻子之爱的他接受了她无怨的付出。

    男人是自私的，一方面接受着另一个女人对他的爱，得到她的慰藉，而心却依然在自己深爱的女人身上。

    若不是他在大陆有外遇的消息传回台湾柏筠的耳中，若柏筠没有亲自去上海那一趟，若两人没有好好彻夜谈过，或许如今他们三人依然深陷于那个「茧」里，绝不会拥有四个人的幸福。他心爱的宝贝女儿，依然无法拥有一个身份。

    现在，他真心的感谢！

    「确定，百分百的确定。」

    「那爸爸就答应你，可是你一定要好好疼爱、保护我们家小君喔！」

    「爸爸你放心，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会保护我太太，我才不会像我臭舅舅一样，每天晚上都把舅妈欺负到哇哇大叫，还把她咬到脖子都红了。」

    宣柏寰被可恶的小外甥毫无预警的将了一军，额头上随即冒出三条黑线，脸也黑了一边，而他心爱的老婆更是羞得将脸全都窝进他怀里，没脸见人了。

    「你这臭小子，要结婚就去结你的婚，没事干么扯到你舅舅我头上，真是白疼你了。」宣柏寰像个小孩子似的，和他算起帐来。

    不过这臭小子移情别恋，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他。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不会再有人虎视眈眈、光明正大的肖想他的老婆，他也不必再继续当怨夫了。

    宣柏寰的话，再次引起全场的人哄堂大笑，喜气洋洋、幸福快乐的气氛弥漫在整个婚礼的会场。

    一对大新人外加一对小新人的结婚典礼就在大家的祝福声中结束。

    只是相濯怏和宣柏筠怎么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刚当新郎、新娘的同时，也已经升格当起公公、婆婆了，而且只怕他们有可能成为全世界最年轻的公婆，这也可以在金氏世界纪录中记上一笔吧！

    

    希腊．圣托里尼岛──

    蓝、白，这是宣柏筠来到希腊后唯一所看到的两种颜色，蔚蓝的天空、湛蓝的海洋，就连处处可见的教堂也是雪白的墙、白色的阶梯，圆型顶上却漆上一片的蓝。

    白，美的让人惊叹！

    蓝，亮的让人炫目！

    两人坐在一处可以将爱琴海尽收眼底的餐厅享受着悠闲的浪漫午餐，海风轻拂而过，将她的乌丝如纱般吹拂而起。

    「这里好美呀！」爱琴海，她心中的「爱情海」，从没想过这辈子能和她深爱的男人，徜徉在这片如人间梦境般的天堂。

    「这里是全世界最美的一个地方，或许因为它有一个令人动容的名字，爱琴海、爱情海，多么地美呀！」三年前他一个人带着残缺的心，走遍了许多国家、城市之后，最后停足于此。

    用完餐，相濯怏带着她，搭上游轮前往米克诺斯岛，手牵着手，十指紧紧交握，先到小小的街道上闲逛，欣赏着这小岛上的一切美景。

    「这里除了蓝，最多的颜色就是白。」

    「蓝天配上白云，湛蓝大海配上如白纱般的云雾，白色的墙配上蓝色的屋顶，这里的确是蓝与白的世界，让人的心不由得都澄澈了起来。」

    「真的好美。」

    「在米克诺斯岛还有一个更美的颜色。」

    「什么颜色？」宣柏筠像个孩子似的，漾着纯真的笑脸，微仰着头看他。

    「我带妳去看。」然后他带着她走到另一条街道上。

    「白色的街道、蓝色的天空再加上……」她仰起螓首，望着许多房子二楼垂下来的花，心中感到一悸。「红色的花！」

    「蓝、白、红是米克诺斯岛上的三种特有色材，也是希腊美的原貌。」

    两人一步一步走上白色的阶梯拾级而上，双眼舍不得眨一下，生怕遗失了任何一个美景。

    逛完了街道、看完了红花，相濯怏再带她来到一处海湾。

    这里的人不多，不若米克诺斯南部的天堂海滩，那里是一个天体海滩，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皆是完全的解放自己，让自己全身赤裸的与这最美的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这里却只是个小小的海湾，几栋建筑物孤单的伫立在岸边，房子上架着风车，被风吹的滚滚转动，层层激起的浪花不停的拍打着沙滩，岸边几艘白色小船随着波浪摇摇晃晃。

    宣柏筠惊见这一幕时，心中忍不住深深撼动。

    「这里是……」宣柏筠脱掉脚上的凉鞋，赤足走在细柔的沙滩上。

    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法置信她此刻正置身于他那幅得奖作品「海边孤影」的画作之中。

    「没错，这就是那幅画的创作地。」相濯怏也跟着脱掉鞋子，放下肩上背着的画架和画具。走到她后面，从她背后搂住她的腰部。「我离开台湾后，走遍世界许多地方，想藉由流浪来忘记妳。」

    「西班牙的加泰隆尼亚、捷克的布拉格、挪威的柏根、瑞典的哥特堡、丹麦的阿胡斯、芬兰的拉普兰、意大利的威尼斯、希腊的爱琴海。」宣柏筠慢慢细数着这些日子来他带她去过的国家和城市。

    「是的，最后我流浪的脚步停伫在希腊的爱琴海，或许我想在这里吊念我失去的爱情。」

    「怏，你的爱情从来没有失去过，我一直将它保留的很好。」

    他脸颊贴着她的脸颊，点点头。「筠，我的愚蠢让妳吃了好多苦。」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手轻抚着他帅气的脸庞，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你的爱却让我感到好幸福。」

    「筠──」相濯怏给她一个最深的拥抱，泪水流了下来，浸湿她的脸庞。「谢谢妳。」

    「怏，吻我。」这一刻，人生最美、最浪漫的时候，她渴望着他温柔的吻。

    相濯怏俯下头，唇贴上她的唇，先淡淡地感受着她柔软、甜蜜的红唇，绵绵细细，就好象是脚下踩着的细沙，随后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挑开她的唇，啃囓着她的唇齿，又生怕咬痛她。

    宣柏筠闭上眼，贴靠着他，蚝首微仰，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甜蜜的响应着他的吻，启开唇瓣，探出舌尖与他柔情缠绕。

    七年的相思，未曾减少过一分一毫的爱，她要透过这一吻让他知道。

    「筠……」相濯怏深情呼喊，不只吻逦她的唇，吻上了她的眼帘、双颊，更细细亲吻她脸上每一个地方。「爱妳、爱妳。」每印下一个吻，一句爱妳，他要将这些年来欠她的爱，一次说个够。

    「怏，我也爱你，千千万万个爱你。」

    结束缱绻的吻，他轻柔地顺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筠，我想画妳。」

    「画我！」

    相濯怏走回去，拿出画具，找到一处较平坦的地方，架好画架。「妳就站在那里，凝视着海面。」

    宣柏筠依着他的话，转过去，凝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颇多感触。

    其实幸福和快乐是很简单的，只要放开心胸，不钻牛角尖，就是那般的唾手可得，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抓住它。

    她的发伴随着浪涛声，飞舞而起，彷佛舞动着一首最美的乐曲。她望着海天，相濯怏则追随着她，手上的彩笔更是一刻也不停留，一笔一划将这最美的一幅图收藏在他人生的画布中。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染上了橘红色，一颗橙黄的夕阳慢慢地垂落在爱琴海的海平面上，为美丽的海与天换上另一副神秘色彩。

    相濯怏放下画笔，走回她的身边。「日落爱琴海，也是希腊另一种令人迷恋的美景。」

    宣柏筠转过去看他，灿烂明艳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你画好了吗？」

    「还没全部完成，等画完再让妳看。」

    「可是我现在就想看。」她说完后，不理他，快步的往回跑。

    相濯怏追了过去，两人就像个孩子般，在沙滩上追逐起来，完全不受约束的畅意奔跑。

    弄倒了画架，没人在乎，相濯怏就这么压在她的身上，两人的脸对着脸，呼吸亦发地急促，喘息声也愈大。温暖火红的夕阳投射在他们的身上，他的手轻抚上她粉嫩的脸颊，抚摸着她的红唇。

    「筠，我发誓，这辈子一定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妳得到最大的幸福。」

    「只要你陪在我的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这半个月来，除了圣托里尼岛和米克诺斯岛之外，爱琴海附近的许多小岛几乎都有留下他们两人的足迹。

    「好舍不得回去呀！」宣柏筠依偎在他的怀里，坐在饭店阳台外。

    「爱琴海上有两千五百多个小岛，以后每年我们都来这里住上一个月，妳说好吗？」

    「真的吗？」她转过去，喜悦的问。

    相濯怏点点头，遂将她抱起，走回房间，轻放在床上，软柔的床因承受两人的重量，而往中间陷下去，让两人更加紧密的贴靠在一起。

    他的眼神柔情似水，仔细地凝视着她，一个凝视一个吻，他的唇慢慢地从她的脸上延伸到她纤细的脖子上，边挑开了她的衣扣，直至两人的衣物全都散落在一旁的地上。

    皎洁的月光透过蓝色大方格子的地窗洒落进来，投映在两人赤裸的身体上，形成一幅人间最美的画作。

    相濯怏拿出昨天在珠宝店选购的蓝宝石戒指，拉起她的手，套到她纤细的手指上。「筠，我曾经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将那只白金戒指换成钻石戒指戴在妳右手的中指上，现在我终于做到我对妳的承诺了。」

    她感动的流下泪来。「这是……」

    「前两天我们经过一家珠宝店，当时我一看见它摆放在橱窗里时，我就被它给吸引了。」

    这只戒指的戒环是波浪型设计，宛若爱琴海上的浪波，而戒台上没有花俏的设计，只有一颗如海洋般深蓝的宝石镶在上面。

    「昨天晚上吃饭前你说要一个人出去走走，你就是去……」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

    「喜欢、好喜欢。」宣柏筠高兴的说不出话，只不停点头，眼泪就像是狂泄的瀑布一样，奔流不止。

    他吻去了她的泪，吻上她的唇，让自己慢慢地进入她的身体里，温柔湿润的滑动着，直至探抵最深处，再慢慢地律动，爱由缓慢逐渐加快、急促，他的吻也在月光下，洒落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旖旎的夜、醉心的情，总要在经过无数风雨摇摆之后，才能让人懂得珍惜这缘起不灭的爱情。

    「筠，这一生，我将与妳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她也对他许下承诺。

    「我爱妳，直到永远。」

 尾声

    「相呈睿！」宣柏寰忍不住大声吼着小外甥。

    「臭舅舅！」呈呈人小声音却不小，一点都不畏惧宣柏寰那会让人吓到双脚发软、皮皮挫的酷寒表情。

    而在一旁抱着才三个多月大的心肝女儿，一边还用脚推着婴儿车摇着熟睡的宝贝儿子的安棐若，看着两个甥舅又再度吵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忍不住呵呵笑开来。

    宣柏寰气得对妻子拋来怒瞪的眼神，「笑，牙齿白呀！」

    「老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好笑，我以为我们家只有三个小孩，没想到是四个。」

    「妳的意思是在说我幼稚吗？」可恶，自己的老婆竟然不帮他。「骗肖耶，骗人家没结过婚，度个蜜月就要一个多月，他们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去环游世界不要回来算了。」

    真是过分，婚礼一结束，两人就直接奔到机场度蜜月去。刚开始还好，这个臭小子被周奕浩领回家住了一个星期，等他带妻子和女儿回大陆工作时，却直接把这个臭小子丢到他这里来。

    其实并非他没度量，而是这个臭小子实在太过份，之前和他抢老婆，现在竟然和他抢起女儿来了。

    他可是很争气，生了对龙凤胎，可是这个臭小子，每次都要跟他抢女儿，还说什么异性相吸的屁话，对他英俊的儿子却连看也难得去看一眼，这实在太可恶、太气人了！

    「老公，我刚怀孕时，你带我去美国看爸妈，也不见你嫌待的时间太久呀！」

    「这怎么能相比！」

    「是不能相比，人家可是度蜜月，更何况他们之间有过六年的空白，当然得花更多的时间去填补。」

    「要填补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填补。」

    「呵呵。」安棐若又呵呵地笑出来。

    「不管了，明天我就把他打包丢回相家，我相信他爷爷一见到宝贝孙子，一定会喜极而泣。」

    宣柏寰赌气的话一说完，门铃声却适时响起，他没好气的站起来前去开门，门一打开，一见到门外来人的那一剎那，他竟然感动的有股想哭的冲动。

    「你们、你们终于回来了。」

    「大哥，你怎么了？」宣柏筠一见到大哥有些氤氲的眼光，顿时被吓住了。

    「你们快进来，别理他。」安棐若笑着说。

    宣柏筠走进去，看着儿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环抱于胸，一脸如掉进粪坑似的，臭到不能臭。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她竟然有种想热泪盈眶、相拥而泣的冲动。

    「呈呈，妈妈回来了。」

    呈呈又瞪了舅舅一眼，站起来。「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去。」

    「我现在就马上去帮你整理东西。」宣柏寰像个小孩子似的接口。

    「怎么了？」她一头雾水。

    「他们两个刚刚又大吵了一架，正在赌气。」

    「呈呈，你又不乖了对不对，怎么可以和舅舅吵架，这样是不乖的小孩。」

    「是舅舅不乖，不是呈呈不乖。」

    「大嫂，怎么回事？」

    「他们两人争着抱妹妹，结果就这样了。」安棐若将怀中的女儿抱给老公，去倒了两杯果汁出来。

    「每次舅舅都不给我抱妹妹，只会跟我抢，气死人了！」呈呈向妈妈告状。

    「你还太小，舅舅是怕你会摔着妹妹，才不让你抱。」

    「才不是咧，我抱弟弟的时候就没关系，抱妹妹就不行。」

    「这……」宣柏筠这就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你这臭小子，这是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可以让你这见一个、爱一个的臭男生抱。」宣柏寰一点也不在乎他告状。「你要是这么喜欢抱，不会叫你妈妈再生个妹妹给你抱个过瘾。」

    「大哥──」宣柏筠羞红脸叫了声。

    「宣柏寰你实在太幼稚了。」安棐若笑骂着心爱的丈夫。

    「妈妈，妳再生个像妹妹这么漂亮的小娃娃给我好吗？」呈呈果真向妈妈提出要求。

    宣柏筠尴尬的看着呈呈，又看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丈夫，向他求救。

    相濯怏走过去，在儿子的身边坐下来，将他抱起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好，我们叫妈妈生个和妹妹一样漂亮的小娃娃给呈呈疼。」这不只是儿子的愿望，更是他心里的渴望。

    「爸爸，真的吗？」

    「真的。」他点点头，给他承诺。

    「哼！臭舅舅，等妈妈给我生个漂亮的小娃娃时，你就不要跟我抢。」呈呈下巴一抬，给他一个希罕的表情。

    「你放心，我才不会跟你抢。」

    两人赌气的对话，引起了大家的笑声，这样欢乐的气氛是之前孤寂生活的相濯怏所向往的。

    「我先打电话订位，晚上我们到外面吃。」安棐若说。

    「不用了，我们想先回家。」相濯怏婉谢她的好意。

    「就算回家也得要吃饭呀！」

    「我想回家陪我爸爸一起吃晚餐。」

    「怏……」宣柏筠将他的手紧紧一握。

    相濯怏看了她一眼，她的激动他能了解，也知道这是她最渴望的结果。「呈呈，我们回去陪爷爷吃饭好吗？」

    「好。」

    「对对对，你们是该回家吃饭。」安棐若很高兴的说。

    「大哥、大嫂，对不起。」宣柏筠轻声道歉着。

    「傻瓜，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要吃饭以后随时都可以吃。」安棐若回去房间将呈呈的东西收好拿出来。「相伯伯见到你们回家，一定会很高兴。」

    宣柏筠将一大袋的礼物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与丈夫、儿子准备离去。

    而宣柏寰则将女儿交给妻子，走到相濯怏的面前，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拍。「现在我才真正放心的将我妹妹交给你，我希望柏筠这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相濯怏点点头抱起儿子，一手牵着妻子，幸福就握在他们的手中，三人一起迎向他们的未来。

    【全书完】

    ＊想知道宣柏寰和安棐若这对深情夫妻的动人情事，请参阅鄀蓝花园系列怨夫俱乐部之《亲亲麻烦打包》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