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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公主俊王爷》


 第一章

    朱芸一个人坐在后宫花园的凉亭，一对慧黠的大眼睛闪动着不满的情绪，一张灵清秀雅的脸庞抑郁的皱着。

    什么跟什么嘛？莘公主刚刚才被“逼”着出嫁，她那个有着一张严峻岸然的脸庞的好皇兄马上就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来了！该死的，她可不是她那个柔弱到近乎懦弱的姐姐，皇兄要她嫁她就嫁，就算内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多吭一声，只有乖乖顺从远嫁他乡的份，她才不呢！她朱芸才不是那种可以让人左右的人，尤其是终身大事。

    虽说自古以来公主的婚事皆是由皇帝、太后作主，但是她朱芸偏偏就不吃这一套，她认为自己的终身幸褔要靠自己掌握，最重要的是她无法苟同皇兄的做法，说什么可以为她们找个倚靠终身的好对象，其实谁不知道，他根本是把她们当筹码，假借赐婚的名义将她们安置在那些对他有威胁的人身边，好掌握那些人的一举一动，真奸哪！

    朱芸对皇上的做法可以说是嗤之以鼻，奈何又不敢妄加反驳，因为她太了解她那个好哥哥了，别看他生得一脸“凡事有得商量”的模样，其实他的心比钢铁还要硬，说一是一，说二是二，顺者生，逆者亡，从不多留余地。也就是因为这样，莘公主才会含着眼泪远嫁他乡而不敢有惭违逆，而她──朱芸，她也要跟莘公主一样吗？不，不能让皇兄利用她的一辈子来掳获晋王的忠心，她偏不让他如愿以偿，她必须想个不违背他又能让自己安然脱身的好方法才行，嗯……哈！有了！

    陡地起身，兴高釆烈的撩起裙摆往寝宫方向奔去。进入寝宫内，她便拿出笔墨与信笺，然后在信笺上写着：

    斗胆借芸公主一用聂云天放下手中的笔，她满意的看信笺一眼，然后开始收拾包袱，准备趁天黑时偷溜出皇宫。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她是离家出走的，大家一定以为她是被聂云天给掳走了，嘻……

    ※※※

    “不好了，不好了，皇上，不好了……”方公公慌慌张张的冲入皇上的寝宫，大呼小叫的声音惊扰了还在睡觉的皇上。

    皇上略显愠怒的自床上坐起来，一张英俊的脸庞严峻冷然。这阵子为了莘公主跟芸公主的终身大事，加上国事繁重，他几乎累坏了，原本想利用今天不用早朝的日子多睡一会儿，哪里知道这方公公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的，好像深怕他睡太多似的，真是气煞人了！

    “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的？”皇上的不悦已明显的展露在他严峻的脸庞。

    “皇上，不好了，芸公主失踪了。”方公公皱着一张老脸嚷着。

    “失踪？”皇上差点儿自床上跳下来。

    “是啊！皇上，芸公主的帖身丫鬟刚刚来报，说芸公主不知何故失踪了，还说……对了，丫鬟在芸公主的寝宫中发现了这张留书，皇上您请过目。”方公公将那只信笺呈递于皇上面前。

    皇上接过信笺，低声读着：斗胆借芸公主一用

    信笺上还有一潦草的签名──聂云天

    “聂云天？谁是聂云天？”皇上震怒中带着些微的困惑。

    “启禀皇上，聂云天乃如来山的草寇，上个月因抢劫官银而被官府通缉，如今下落不明。”方公公解释着。

    “通缉犯？那公主的性命岂不……等等，你刚才说丫鬟在哪里发现这张信笺？”皇上英俊的脸庞闪烁着比一般人更深层的睿智。

    “在公主房里啊！”方公公毫无所觉的回答。

    皇上端起一张森冷的脸庞瞅着方公公，“一个绿林莽汉何能闯进戒备森严的内宫劫走公主？”

    “啊？这……”方公公抓着脑袋，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是啊！一个绿林莽汉何以不动声色的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内苑劫走公主？看来这事儿确有蹊跷。

    皇上再看信笺上的笔迹一眼，怒意毫不保留的呈现在脸上。

    “这上头的字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这根本是芸公主自己写的嘛！她若真不想依旨嫁给晋王爷大可跟我明说，何必离家出走？还搞这种失踪案来掩人耳目，她以为我真的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暴君吗？好吧，就算我蛮横专制了点儿，可是我是她的亲哥哥呀，难道我会害她不成？”

    芸公主确实不满皇上为她跟莘公主订下的婚事，如果照皇上这么说，这件事当真是芸公主自己策画的。

    “我想芸公主她……也许……可能……她……”方公公想为可爱的芸公主说情，可舌头在这时候偏偏不争气的打了结，真是气煞人了。

    “我知道你很疼芸公主，但是帮着她欺骗我可是大罪，你知道吗？”皇上的言下之意是以为这件事方公公是共犯。

    “皇上冤枉啊！”方公公连忙跪地喊冤，“奴才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欺暪皇上，皇上明察，奴才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的始末，皇上饶命啊！”

    皇上瞪了方公公一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起来吧！”

    “谢皇上。”方公公这才宽了心，“那公主她……”

    “公主离宫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张扬，这件事朕自有主张，你退下吧！”皇上一脸的莫测高深，挥手遣退方公公。

    “奴才遵命。”

    待方公公退下，皇上起身行至桌边儿坐下，不疾不徐的斟了杯茶浅尝，如鹰般的锐利眼眸中呈现出一抹诡谲的光彩。

    ※※※

    纸是包不住火的，芸公主逃婚之事依然传了出来，而且很快的便传入晋王──柳冀曜的耳里。

    晋王府富丽堂皇的大厅内，一名好生俊俏的翩翩男子，此刻正阴郁的来回踱着步，那对澄明如两泓湖水般的眸子闪动着愠怒的火苗。

    什么跟什么嘛？芸公主竟然为了不想嫁给他而离“宫”出走！他堂堂一个王爷有哪一点配不上她？论长相，他的俊俏潇洒已无人能及；论地位，他乃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晋王爷，他哪一点配不上她？虽说他是风流了点儿，但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是不是？其实若要认真论起，他不嫌弃她，就已经该偷笑了，想四年前他曾经在宫中见过她一面，那时候的她生得又矮又小，一张脸长满了豆花，模样难看得简直该去撞墙，虽说女大十八变，但会变到哪儿去？他可不信丑小鸭会变天鹅，所以，不是他配不上她，而是她配不上他才对，该死的是，她竟然抗旨离宫出走！

    在江南这一带，想攀上这门亲事的名门淑女如过江之鲫，他才不希罕当什么驸马爷，若不是皇命难违，他早在接到圣旨赐婚时就当场拒绝了，哪儿轮得到她先声夺人来个逃婚离宫出走？反正说来说去，他就是气她太不给面子了，以为她的身分是公主就了不起了，哼！他才不把她放在眼里。

    好吧，既然她这么不给面子那么他也不用给她留余地了，他一定会教她后悔抗婚的！

    “王爷。”他的帖身侍卫曹成入门来，中断了他不满的情绪。

    “有消息了没有？”柳冀曜挺直背脊，锐利的眸光投放在曹成脸上。

    “启禀王爷，根据线报，芸公主并未离开京城，而是在一家妓院里头……”

    “啪！”地一声，柳冀曜一掌往茶几劈下，当场将茶几劈成两半，怒气冲天的吼着：“我晋王的未婚妻在妓院当妓女？！该死！曹成，立即备马，我要立刻启程进京。”他一定要把那个臭丫头抓来大卸八块！

    ※※※

    皓月初上，灯火辉煌的“醉风阁”此刻正人声鼎沸、香云酒溢，来来往往的酒客，软玉温香的怀抱，温柔旖旎的歌声，充斥在整座醉风阁里，颇有几分醉生梦死的升平景象。

    唉！真不知道这些男人为什么有事没事就爱浸淫在这灯红酒绿、软玉温香里？天知道这其中有半数都是有家室之人，而既有家室，为何还沉浸在此恋恋不去？难道家花真的难比野花香？还是男人的天生贱骨头？在朱芸看来后者的成分高多了。

    “唉！唉！唉！”她感叹的轻唤出声，拨弄琴弦的纤纤玉指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站在朱芸两旁翩翩起舞的两名舞者，此刻因朱芸突断的琴音而几乎跳不下去，尴尬的脸色、凌乱的舞步，看得台下的人不禁抗议鼓噪。

    “搞什么？跳得乱七八糟的？”

    “匀姑娘，发什么呆啊？”“匀匀”是朱芸在醉风阁的花名。

    “我们花钱是来听曲赏舞的耶……”

    “啊？！”朱芸被一阵鼓噪之声拉回思绪，才赫然发现自己又陷入迷思，只见老鸨一对杀人的眼光正从台下杀射过来，连忙收拾神魂，再度拨弄琴弦弹出美妙动人的乐声。

    咦！那不是皇兄身边的锦衣卫队长──白礼辰吗？他到醉风阁来干什么？天啊！他该不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前来醉风阁准备将她捉回去的吧？老天……咦！不对，他怎么知道她躲在醉风阁里？她相信她的计画百密而无一疏。还是……那个草寇聂云天此刻就在醉风阁里，而白礼辰是为捉拿他而来？不不不，不对不对，看白礼辰此刻的模样不像是来办案的，还是……天啊！他是来寻欢的？！

    哎呀呀！这个白礼辰实在太大胆了，他堂堂一名锦衣卫队长竟然跑到青楼来嫖妓，简直辱没了皇家的名誉，若不是她此刻不宜现身，她非得好好的教训他一顿不可！噢！该死的！嬷嬷竟然将他带上二楼，甚至将他安排在她对面楼台的雅座里，这……

    朱芸一慌，急着想逃，才突然想到自己此刻正蒙着面纱，别说白礼辰，就是她那个好皇兄此刻亲驾也未必认得出是她，想着，一颗惶然的心才又安定下来，可那份放心的感觉在下一刻又慌了起来，因为白礼辰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了，一对炯黑的眸子竟然猛盯着她瞧，瞧得她惊慌失措无所适从。这家伙该不会是瞧出端倪了吧？噢！天啊！要是让他发现她其实没被绑架，而是自己跑到青楼来卖唱，那事情铁定会难以收拾，皇兄肯定饶不了她的。看来，她得在他还没看出她时溜之大吉。

    心意一定，拔腿就朝“赏枫阁”──她的寝室方向奔，全然不顾自己的突然离去是否会造成混乱，是否会给老鸨带来什么麻烦。

    天知道这里的客人半数以上都是为了欣赏匀匀姑娘的琴艺而来，偏偏今天的匀匀姑娘老是出差错，一下子陷入迷思，一下子又弃琴逃跑，搞得大爷们兴致全无，也搞得老鸨光赔不是就赔得嘴歪了，弄得场面乱七八糟的。

    朱芸顺着回廊直往赏枫阁跑，可该死的是白礼辰那家伙竟然尾随身后追了过来，看样子他是真的认出她来了，怎么办？以她的三脚猫功夫是一定打不过他的，可是她又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噢！完了，怎么办嘛！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结果就在不小心的情况下撞上一堵肉墙，眼见白礼辰就要追上，她连忙抓住被自己撞上的这名男子，可怜兮兮的乞求保护：“这位公子请你救救我，那个人要杀我……”

    “杀你？”那男子眨着一对深邃的瞳眸低哼。

    “你一定要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我就嫁给你。”她宁愿随便找个人嫁了，也不愿被白礼辰捉回去嫁给晋王。

    那男子眸中闪起一抹诡谲的光芒，唇边漾着诡异至极的笑容，“姑娘所言确实？”

    “我发誓。”她举手保证。

    “好，成交。”男子说着，以身护在朱芸身前，并伸手拦住白礼辰，“这位兄台，匀匀姑娘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为何如此追杀她？”

    追杀她？白礼辰愣了一下。他追杀芸公主？他是在保护她耶！怎么被说成是在追杀她了？他每天到妓院来报到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保护芸公主的安全，刚刚他看见她突然弃琴而跑，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连忙跟过来看，谁知道却被说成是在追杀她！

    “这位公子您大概误会了，我──”他想解释，但说了一半的话被芸公主给打断了。

    “你不要听他胡说，他真的是想杀我，公子，你一定要救我。”朱芸自他身后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来，焦急的嚷着。

    白礼辰拧起一对剑眉，“公──”

    “住口，不准你……我……我是说我……哎呀！反正你就是想杀我嘛！要不然你追着我干什么？”芸公主急慌了，怕白礼辰那傻小子不小心说出她的身分。

    “我是皇……我是说你大哥，是他叫我来保护你的，我──”白礼辰揪着脸，说出他的来意。

    “他胡说，我才没有大哥呢！你快点赶他走啦！”朱芸扯着陌生男子的衣袖。

    “听见没有，她说她没有大哥，你再不走就别怪我出手。”那男子板着脸道，一张俊秀的脸庞难掩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浑身上下皆散发着王者之风、领袖气质。

    白礼辰皱皱眉头，他可不想在这里惹事，最重要的是没这必要。低低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抓抓脑袋，“那……公……我是说小姐，你请保重。”缓缓转身离开，朝前面花厅而去。

    呼！朱芸吁了好大一口气，拍着还在怦怦跳的胸口喘息。

    “匀匀姑娘，我已帮你解决了难题，那咱们的事……”那男子见白礼辰离去，回过头面对朱芸，好不正经的用他那黑如子夜的眸子睨着朱芸。

    “咱……们什么事？”她眨着一对灵动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赫然发现他的身高有点吓人，却有着一张十分俊秀的脸庞，怪异的是，如此俊秀潇洒的五官中竟然有一股跟她皇兄几乎一模一样的霸气，那种浑然天成的威严很自然地流泄在他的眉宇间，教人不敢漠视。

    那男子微皱双眉，依然含着笑意，“匀匀姑娘言下之意是想食言喽？”

    “我……”她发誓她刚才是急坏了才会胡言乱语的，她才不会胡乱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呢！

    “匀匀姑娘若想反悔也无所谓，只是，在下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他淡淡的笑着，俊秀的脸庞有着奇特的吸引人魅力。

    朱芸眨眨眼，被这淡然却洒脱的笑容搅得有些晕眩，“什么忙？”

    就在他嘴巴张开时，一名身形一样高大却更加魁梧的男子走了过来，必恭必敬的凑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眉头微锁，透出满是困惑的神情，接着，再度绽放迷人的笑容转向朱芸。

    “我想向阁下打听一个人。”

    朱芸因他的转身而向后缩，一对漂亮的大眼睛露在面纱外闪动，一颗心不自觉地因他的举动而狂跳，“什……么人？”

    “朱芸。”他小声的说。

    “朱芸？！”朱芸的眼睛登时瞪得又圆又大，眨也不眨一下的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奇怪他打听她干什么？她可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这么一号人物。

    “你知道她？”他亮着一对炯然如炬的眸子，眸中盛着欣喜。

    “我……我不认识她，你……你打听她干什么？”她斜睨着问。

    男子瞬间收起笑容，改换严肃的表情及口吻，“你不需知道原因，你只要帮我把她给找出来就行了，根据线报她确实在这家妓院里没错，只是，奇怪的很，竟然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我想，她一定是化了名。”

    这男人不笑的时候好严肃喔！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到底找她干什么？而他又是什么人？看来这件事颇有文章，不如……

    “我可以暗中帮你查出她是哪位姑娘，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你是谁？”她想用条件交换，她必须先知道对方是谁，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又泛起那种迷死人的笑容，慢条斯理的说：“告诉你我的姓名也无妨，在下姓柳，名冀曜。”

    柳冀曜？！朱芸差点儿就因震惊而跳起来。原……原来他……他就是……晋王！天啊！他该不会是知道她抗婚逃跑的消息，所以特地来找她报仇的？瞧他刚才说到自己时所露出的那种严肃表情，分明是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噢！完了，完了，她惹上不该惹的人了！此刻她不禁庆幸自己现在是蒙着面纱的，才没让他瞧见自己苍白的脸色，不过这个人挺危险的，她得好好的提防着点才行。

    “柳……公子，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帮你查出来的。”查？查个屁！她会帮他查才有鬼！不过……嘻……他还真是找对人了，哈哈哈哈！

    “那么就有劳匀匀姑娘了。”他风度翩翩的躬身打揖。

    “公子不用客气，反正你刚刚也救过我，咱们就相抵两不相欠好了。”朱芸贼贼的笑道，轻柔地说。

    “两不相欠得等你查明白后再说，匀匀姑娘，在下话可是先说在前头，若是这件事你没给我个明白的交代，那么……我可会要你遵守诺言下嫁于我喔！”说得悠然，话中却充满了警告意味，尤其那犀利的眼神，全然不容她再多说一句。

    朱芸微微白了脸，却端起笑脸，皮笑肉不笑的，表面上算是顺从，心里却直嘀咕：“我会嫁给你，我就不再姓朱！”她才不会如她皇兄的愿，用她的终生来牵制晋王咧！不过这晋王……说真的，长得比她想像中要好看多了，真的。

    她的一颗心不自觉地被他出尘的姿仪给吸引了去，睁着一对杏眼忘我的注视着他。

    ※※※

    他又来了！

    朱芸弹着琴的手指在看见柳冀曜走进醉风阁后便开始僵硬起来。她不是跟他说了，只要一有消息她就会自己去找他吗？为什么他还是每天准时到醉风阁来报到？其实他每天来报到她是不介意啦，只是气人的是，他每次一来就叫了一大堆姑娘作陪，然后左拥一个、右抱一个，成堆的银子满天洒，好像他家是开金库似的，真教人看不过去，当然，这前者要比后者令她生气多了，因为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婚约还在，他怎么可以当着她的面抱其他的女人？

    生气，生气，她真的是太生气了！一曲弹奏完毕就冲下楼台，二话不说的将他拉往“赏枫阁”，然后叉着腰气呼呼的冲着他嚷︰“我不是说我自己会去找你吗？你又来干什么？”

    “来听曲赏舞啊！”

    “听曲赏舞？说得好听，何不干脆说是来嫖妓的！”

    柳冀曜看着她气呼呼的吹着气，使得脸上的面纱直往上飘动，不禁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姑娘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朱芸当真气得一张俏脸通红，谁知他却仍旧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样，真是气煞人也，气得她直跺脚。

    柳冀曜挑高双眉，困惑中带着某种兴味，一张俊脸笑嘻嘻的凑向气急败坏的朱芸，“在下是真的不知，能否请姑娘提示？”

    “你……”朱芸气得直在他面前跳脚，见他还是那一脸的莫名其妙才赫然醒悟──是啊！他又不知道她的身分怎么能明白她究竟为何生气？“咳，咳！”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窘迫，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转移话题，“那件事我还没查出来。”

    “我知道。”他灿烂的笑着。

    “你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是啊！你不是说过，只要一有消息你就会自己来找我，既然你还没来找我，那不表示你还没查到？”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他来解释，真是笨喔！

    朱芸愣愣的眨了不限，低低的“哦！”了一声。

    “那……”他那张魅力十足的笑脸又凑了上来，轻声细语的问：“我可以去听曲赏舞了吧？”

    “啊？喔，当然……可以。”她低低的嗫嚅，一对灿亮的星眸茫然的注挸着他，仿佛被他那迷人的笑脸给迷去心魂似的。

    “那……告辞了。”说着，步伐轻快的离开“赏枫阁”，留下朱芸一个人像呆瓜似的伫在原地。

    柳冀曜的步伐刚刚离开“赏枫阁”进人回廊，就见曹成匆匆的迎面而来，收起那张嘻皮笑脸，严肃认真的问：“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曹成露出难得的笑容，“那天那男人是皇上荣宠的锦衣卫队长白礼辰。”

    “哦！”柳冀曜露出欣喜却狡猾的笑容，“这么说……匀匀姑娘就是朱芸喽？”

    “是的，王爷。”

    柳冀曜在心里哈哈大笑。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真是太佩服自己的观察力了！其实那天他就已经发现匀匀姑娘与白礼辰之间的对话跟神情有问题，只是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所在，因此才会派曹成调查白礼辰，没想到……嘿！原来一个是锦衣卫队长；一个就是他要找的朱芸！难怪他托她调查那么多天了她依然查不出朱芸是哪位姑娘，原来她是想来个瓮中脱鳖！好啊！既然她想玩捉迷藏那他就奉陪到底。

    他兴奋的挥了下拳，对曹成道：“咱们喝酒去。”他高兴得快合不拢嘴，说完，率先迈下阶梯。

    朱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奇怪她刚才是怎么了，怎么好像被电殛了似的？呼！胸口的心到现在还在怦怦跳呢！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三番两次的被他的那张脸跟笑容给迷惑，不明白自己在看见他抱着其他女人时为何会那么生气，因为事实上他想抱谁都与她无关──在她决定不嫁给他而离宫出走后。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受他吸引，他的笑容实在太迷人，他实在长得太帅了！

    如果……如果他不是晋王的话，那该有多好？唉！可惜，可惜哪！

    垮下一张美丽的嫣红俏脸，步伐蹒跚的往前移动。此刻的她应该是要回房休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脚步竟然不听使唤的迈向前面的花厅。

    噢！该死的，他在干什么？他竟然抱着姑娘玩亲亲游戏，还每亲一下就奉送一锭银子，甚至吆喝着姑娘们喝酒，喝一杯就赏十两银子？他真的以为他家是开金库的吗？

    一股无端萌生的怒气激烈的冲了上来，她气咻咻的冲上前，一把抓起他的手臂朝赏枫阁走，在进入赏枫阁前还没忘记吩咐小厮准备酒菜送进赏枫阁。

    “喝一杯十两是不是？你把身上的银两统统拿出来，我喝。”朱芸气呼呼的拉他坐下，伸出白嫩嫩的手掌心向他。

    柳冀曜神情诡谲的看着她，老奸巨猾的笑着，“匀匀姑娘不是只卖唱不陪酒的吗？怎么……”

    “只要我高兴，想卖身也是我的自由。”她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说。

    “哦？”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一层，“这在下可就有兴趣了，你开个价吧！”

    开价？朱芸不解的愣了一下，呐呐地问：“开什么价？”

    “你不是说你想卖身吗？”他总爱把笑脸凑向她，搞得她一颗心乱成一团。

    “卖身？”她再度一愣，一张俏脸登时涨得红通通，“我……我开玩笑的你也信？我连笑都不卖了还卖身？你分明在说梦话！”

    柳冀曜一脸无趣地站起来，“既然姑娘连笑都不卖，那你拉我上来做什么？”

    “我……喝酒啊！喝酒不行啊？你不是钱多吗？拿来，我喝。”她叫嚷着。

    柳冀曜动动唇瓣，佯装极其无趣的表情低眸肴她，“可这样喝太无趣了。”

    “无趣？不然你想怎么样？”她快要豁出去了。

    他又笑了，奸奸的，“至少得拿下你脸上的面纱，让我瞧瞧你的娇颜才行。”他倒真有兴趣看看那个丑丫头如今变了多少？不过他知道希望不大，因为她到现在也没长进多少，还是那五短身材，而身材都没变了，看来那张脸会变多少也很有限，最重要的是，他怀疑她现在比以前还更不能见人，否则干嘛蒙着面纱不敢见人？

    “你……好，拿下面纱就拿下面纱，谁怕谁？不过先说好，口袋里的钱先拿出来。”她昴高下巴说，说真的，站着跟这个高人一等的人说话真累，干脆坐下来说。

    柳冀曜也随之坐下，一脸饶有兴味地笑着，“好。”便从衣襟里取出一把银票放在桌面上，“这里是一万两，我看你怎么个喝法？”

    “一万两？”朱芸身子一个摇晃差点儿就摔下凳子去，所幸柳冀曜即时伸出援手才免她出糗。

    一万两？十两一杯，那她岂不得喝上一千杯？噢！她何不干脆昏死过去算了？

    柳冀曜见地快要昏倒，连忙伸手扶住她娇小的身子，“你没事吧？”

    朱芸拍开他的手跳起来，娇嗔着：“我当然有事，一万两耶！你想我喝死是不是？”

    “呵！”他好笑地笑起来，“是你自己说要喝的不是吗？”

    “可你也不用拿出那么多钱啊！开玩笑，这别说是我一个人，就是全醉风阁的姑娘一起上也喝不了一千杯。”她义愤填膺的嚷着。

    他再度挑眉，“那好吧，你喝多少算多少，不过……”那张不正经的脸又凑过去了，“如果要卖身的话是最好了。”

    “卖你的头啦！”她生气的捶了一下他的脑袋，“本姑娘要说几遍你才听得懂？我、不、卖、身！”

    他摸摸不痛不痒的脑袋，笑眯了眼，“不卖就不卖，那现在可以拿下面纱开始喝了吧？”

    她瞪他一眼，随手扯下脸上的面纱。反正都被白礼辰认出来了，再蒙着面纱也没意思了。

    柳冀曜在朱芸拉下面纱的刹那整个人不禁为之震撼，两颗黑如子夜的眸子差点就从眼眶里滚出。她……朱芸？天啊！她脸上的豆花全不见了！一张粉红小脸白嫩嫩地像初生的婴儿般，清秀怡人的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仙子般迷人，老天！他一直以为丑小鸭再怎么变也不可能变成天鹅的，哪里知道她会变得如此美貌。

    朱芸无法忽视他此刻几乎流出口水来的表情，气他风流成性，看见美丽的姑娘就忘了自己是谁。

    “喂！喂！喂──”真是个色鬼！看来她抗婚真是抗对了。

    “啊？哦！姑娘是在叫我吗？”他猛地回过神来。

    朱芸气翻天了，“这房间里就你我两个人，我不是在叫你难道是在叫鬼吗？”

    “是喔！这房间里就你我两人，你当然是在叫我喽！”那不正经的表情很快地恢复，又开始嘻皮笑脸起来。

    “可以喝了吧？”她坐下来问。

    “当然可以。”两片唇笑弯了弧度，优美的嵌在他俊美绝伦的脸庞。

    朱芸望着他的笑脸，一颗心又无来由的扑扑跳，陡地抓起酒瓶一面倒酒一面猛灌，还一边算着数目。

    “一、二、三、四、五、六……”

    柳冀曜错愕地看着她猛灌酒，对她的喝法不敢苟同。如果照她这种喝法，不一会儿恐怕就得醉得不省人事了。他连忙抢下她手上的酒杯制止她继续喝下去。

    “你这么个喝法很容易醉的。”他几近温柔地说。

    “不然该怎么喝？”她纳闷，突然觉得有一把火从胃里猛烈的烧向她的脸颊。

    说真的，她很少喝酒的，有也只是在太后或皇兄诞辰时浅酌而已，哪儿会知道喝酒还有什么方法？

    柳冀曜端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就这么喝。”

    朱芸皱着一张粉嫩的俏脸，天真地道：“可我看花儿跟兰儿她们都是这么喝的呀！奇怪？我怎么好像有点儿头晕？”

    “你跟她们不同。”他淡淡柔柔地笑着，看着她脸上泛起阵阵酡红，一颗心无可自主的被吸引。她真美！

    朱芸摸摸晕眩的脑袋，稚气地问：“有什么不同？”好奇怪喔！她觉得她连眼睛都快张不开了。

    “她们是妓女，你不是。”看着她倒下，加上一句：“你是我晋王的未婚妻，堂堂大明公主。”

    “嗯？”她嘤咛一声，不省人事了。

    柳冀曜温柔地看着她露在手臂外的半张脸，还是忍不住要好奇丑小鸭何以会蜕变成天鹅？他美丽的天鹅呵！她这一辈子都将属于他，永远也不准她逃出他的手掌心。伸出手将她轻盈的身子横抱起来，一步一步的移向锦床，然后缓缓的放下粉蓝罗帐……

 第二章

    喔！头好痛！该死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怎么会躺在床上呢？

    朱芸抱着疼痛的脑袋瓜坐起来，赫然发现身边躺着带着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诡异笑容、正看着自己的男人时，整个人因惊吓而跳起来，然后──

    “啊！噢！”头顶因撞上床顶翠盖而痛得哀号起来。

    “小心一点嘛！”柳冀曜将她拉下，心疼的揉着她的小脑袋瓜。

    “你不要──”又赫见自己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肚兜及衬裙时，她一张嘴不禁张得像狮子开口，两颗眼睛更瞪得如铜铃，“我……”

    他故意不去看她那娇小却玲珑有致的身材，怕自己会“真的”失控的想要她，慢条斯理、轻松自在得像在闲话家常般地撤下漫天大谎：“是你自个儿说要卖身给我的，我可没有强迫你喔！”

    她拉起被子遮在自己胸前，颤抖地吼道：“你胡说，我怎么可能……不，一定是你趁我喝醉了非礼我的，你这个王八蛋、下流无耻的东西，我杀了你。”难忍忿恨狂怒，她掀开罗帐跳下床，准备找寻可以杀人的利器，她要一刀宰了这个玷污她身子的王八混帐东西。谁知道，她竟不小心踩着了自己拉遮在胸前的被子，整个人便“碰！”一声，摔倒在地上。

    柳冀曜见状，就着内衣跳下床，“你小心一点嘛！”伸手要扶她却被她突然张嘴在手臂上大咬一口，痛得他哀哀惨叫，“啊！你放开我，快放开我，啊！”

    朱芸几乎从他手臂上咬一块肉下来，她狠狠的抹去嘴上的血腥，瞪着一对杀人的目光对着他，“你这个下流的东西，我会恨你一辈子。”泪，无法控制的滑了下来，她痛苦地将扭曲的脸庞埋进手上的被子里，痛哭失声。

    柳冀曜看着自己血肉糢糊的手臂，这女人发起狠来真的要人命！顿时听见她痛断肝肠的哭声，一时忘了疼痛的再度伸手要安慰她，不过却在碰上她的身子前警觉的收了回来，他可不想再被咬掉一块肉。当然，如果他真的对她“那个”了的话，那么再被咬一口也是活该，可是，他没有啊，他只不过脱了她和自己的外衣骗骗她而已，谁教她要逃婚让他颜面尽失，还跑到妓院来卖唱，虽然比他原先所想的“妓女”要好多了，但是，他还是无法原谅她天知道他晋王的未婚妻跑到妓院来卖唱的事若传出去，他这张脸岂不要一辈子抬不起来！

    “你就是恨我三辈子也于事无补，反正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负责的。”说得那么轻松，简直像在开玩笑，若说他有诚意鬼才相信。

    朱芸恨恨地抬起眸子瞪他，龇牙咧嘴的吼：“我不要你负责，我就是不要被皇兄利用来牵制你所以才会逃婚的，谁知道你竟然……啊……呜……”她一想到真的非他莫嫁就哭得益发伤心。她才不要让她皇兄如愿呢！

    柳冀曜飞快的皱了下眉头，眸中闪过一抹惊讶，“你的意思是皇上想用你来牵制我？不会吧？皇上不是这样的人。”

    “谁说他不是？他不就把莘公主“送”给了高丽王子？谁都知道他是怕高丽王有贰心才这么做的，他是在利用莘公主牵制高丽王子。而我，难道不也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他怕你在南方的势力日渐强大，所以把我许配给你，好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我就是不要你将来恨我，所以才逃出宫来，哪里知道……”她涕泪纵横，恨死了眼前这个的男人。

    柳冀曜怔怔的看着眼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佳人，一颗心全揪成一团。她说的是真的吗？皇上为了防止他有反叛之心，所以才把芸公主许配给他？他只是想利用她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不，他不相信，他跟皇上可以说是生死之交，他曾经流着血汗为他打下江山，而他竟然怀疑他的忠心？这不可能，他不相信。

    “你胡说，皇上不是这样的人，不是的。”他咬着牙低语，下巴紧紧的绷着，任心痛的感觉随着血液蔓延全身。

    “他是我的哥哥呀！难道我会冤枉他？”她抹去不断往下滑的泪水，激动的吼着。

    柳冀曜用力的抿着唇瓣，僵硬的身体绷得像欲断的弦，眉宇间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伤心。有道是：“伴君如伴虎”，难道这是真的吗？他情同手足的皇上……不，他还是不相信，他痛苦的跌坐在地上，痛心疾首！

    朱芸差点儿就要抱着他哭，晋王跟她皇兄的感情她曾经听母后说过，当年为了打下这片江山，他身上的血一滴滴的洒在这片土地上，然后将他流血流汗闯出的天空双手奉送给她的皇兄，只因他相信她的皇兄会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哪知在若干年后，他的忠心竟然会受到了怀疑，她就是不能苟同皇兄这种无端猜忌、唯恐大臣心怀不轨的用心，才会抗婚逃出宫的，可哪里会知道……

    一想到自己的苦心被这个该死的臭男人毁于一旦，她就难以控制的再度嚎啕出声。

    柳冀曜一直没再出声，任朱芸的哭声充斥在耳边。他如何能够相信皇上会对他的忠心有所怀疑，但诚如朱芸所说，她是皇上的亲妹妹，难道她会冤枉他？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深感椎心刺痛。

    朱芸大声哭了好半晌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地怔着一对汪汪泪眼注视着柳冀曜，一脸震惊惶然的问：“你……你早就知道我的身分了？”

    柳冀曜仍旧默不吭声，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朱芸见他不语，当他是默认了，只觉一股愤怒的情绪像波涛似的激涌而上，陡地自地上跳起来，伸出因过度愤怒而微颤的手指着他挺拔的鼻梁嘶声狂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知道我的身分了，为什么还要对我做出这种事？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我皇兄知道这件事他一定会杀了你？还是……”

    又突然惊觉到什么似地睁大一对铜铃眼，惊惶的低语：“还是，你根本没把我皇兄摆在眼里？难道……难道我皇兄并非无端猜忌，而是你真的……天啊！”

    柳冀曜的背脊猛地挺起，伸手抓起床边的衣物套上身，喑哑低沉却不容怀疑地道：

    “我没有碰你，真的没有。”然后踩着沉重的步伐，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去。

    朱芸愣在原地，努力地咀嚼他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他没碰她？如果他真的没对地做出那种事，那他脱光她的衣服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欣赏她？还是……他有其他的用意？一个个的问号将她席卷，她猜不透这一切究竟为何，他……

    她必须找他问个明白，因为就算他真的没对她做出那种事，他也已经看光了她的身子了呀，他怎么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她一生的名节都毁在他手上了，他必须对她负责呀，怎么可以说走就走？飞快的穿上外衣，拔腿冲出赏枫阁追出前面花厅，可他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晋王的辞书已经送至皇上手上。

    皇上正为了晋王突然送上辞书之事感到惊惶错愕。天知道这南方的政局全赖晋王一人在巩固维持，而他这样突然的辞官而去，岂不要让有乱心之人有机可乘？他不知道晋王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

    一名侍卫突然进门来中断了皇上的思绪，“有事吗？”

    “启禀皇上，锦衣卫队长求见。”

    “让他进来。”

    “遵命。”

    白礼辰面带慌张的走进来，一进门便往皇上身前跪下，自责地道：“皇上，微臣护主不力，请皇上降罪。”

    护主不力？皇上惶然的站起来，“是不是公主出了什么事了？”

    “启禀皇上，芸公主失踪了。”白礼辰垂着脑袋很是难过的说。

    “失踪？我不是让你在她身边保护她的吗？你怎么会让她失踪了呢？”皇上勃然大怒，一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仿佛要将堂下之人生吞活剥似的。

    “芸公主是在醉风阁歇店后离去的，所以微臣才会……”

    “快派人给我找，万一芸公主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我唯你是问。”龙颜大怒，白礼辰这次若没安全寻到公主，他的项上人头恐怕就不保了。

    白礼辰衔命而去，分秒不敢懈怠的出动锦衣卫队出宫找寻芸公主下落。

    ※※※

    朱芸寻至柳冀曜在京城下榻的客栈时，他已经离开京城了。

    “走了？”朱芸垮下一张清灵秀丽的俏脸，难过的靠在墙壁上，好片刻后才又回神问掌柜：“他有没有说要到哪儿去？”

    “没有喔！”

    “没有？”朱芸现在才体会出什么叫做“欲哭无泪”，她此刻就是这种心情。

    怎么办？人海茫茫，她该上哪儿去找他？她总不能在被他看光了身子后还任他离去吧？她一定要找到他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找不到他，那她这辈子该怎么办？她的名节都已经毁在他手上了呀！她茫然无措的暗忖着，一颗心着实乱了方寸。踩着蹒跚的步伐走出客栈，她真的不知道他会到哪儿去，茫然的游走在街上，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怎么这么笨喔！竟然忘了他乃堂堂的晋王爷，他从什么地方来当然就会回到什么地方去，她只要到晋王府不就可以找到他了，喔！真是笨喔！不过这实在也不能怪她，人在慌乱中不都是这个样子──超级迟钝的吗？

    既然有了目标，那一切就好办了！首先，她得先买一匹马才行，从京城到南方如此长远的路途，如果没有马匹代步根本不可能走到，只要她加紧脚程，说不定不消几天就可以追上他也说不定，届时，她一定要好好的跟他问个明白，看他到底想把她怎么样？

    在东街旁看见有人在卖马匹，她加紧脚步的跑过去挑选，问题是，她又不会看马，哪里知道什么样的马适合长途跋涉又能刻苦耐劳，看来看去，东挑西拣的也没选出一匹，那马商看她一身的绫罗绸缎知道是财主上了门，再瞧她一脸的犹豫难决便知是个外行，于是主动过来招呼。

    “这位姑娘是想买马吗？”明知故问。

    废话，她不买马看马干什么？朱芸翻了下眼珠子，然后盈盈地笑起来，一张秀丽的脸庞被这灿丽的笑容增添得益加美丽。

    “是的，我想买一匹能刻苦耐劳的千里马。”

    马商怔着一对眼睛看她，似乎被她的美丽给迷惑了心神。

    朱芸奇怪他一直盯着她干什么？难道她的脸上有写字吗？不自在的皱皱小脸，道：“老板，你卖不卖马啊？”

    马商猛地回神，嘿嘿的憨笑起来，“卖，我当然要卖。”

    “那请你帮我挑一匹能跑千里的千里马，好吗？”她略带孩子气的笑着。

    “好，好。”马商被她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的，转身要帮她挑马才发现自己转错边了，于是尴尬的回过身，再度憨笑数声后才认真的帮她挑选。

    “就这匹。”马商牵过一匹体型十分魁梧的黑驹至她面前，很有老王卖瓜的架式说着：“这匹马体魄强健、腿长身傲，是一匹最上好的关外马，能日跑千里刻苦耐劳……”

    “真的有你说的这么好吗？马商哥哥，我看你长得这么帅，看起来又挺老实的，应该不会骗人吧？”她用怀疑的眼光看他，还不忘甜甜的称赞几句。

    马商一听见小姑娘喊他哥哥又说他帅，真是乐不可支，“我这个人最老实了，从不欺骗人，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真的吗？那你这匹马要卖多少银两？”她笑得更加甜蜜可人，看马商会不会因此算她便宜一点。

    “加上马鞍一共算你五十两。”马商笑着说。

    “五……十两？”朱芸叫了起来，“太贵了吧？”

    “不贵不贵，这匹马是最上等的关外马，如果照行情的话至少值七十两，我是看你挺可爱的，才卖你这个价钱的，要不然我卖给别人岂不赚得更多？”说的跟真的一样。

    “真的吗？”朱芸皱着脸考虑了一下，“好吧，五十两就五十两，喏，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你找我五十两。”

    马商一看见银票乐得笑不拢嘴，连忙帮她装上马鞍将马匹牵给她。

    朱芸满意的接过马贩递过来的缰绳，却发现她的脚连踏板也构不着，搞了老半天非但上不了这匹千里驹的背，还摔了好几次跤，惹得路人讪笑，弄得她一身狼狈。

    马商看她搞了半天还是无法顺利的爬上马背，不禁同情地走过来，“小姑娘，需不需要我帮忙？”

    朱芸窘着一张脸，笑得尴尬极了，“我觉得这匹马好像……不太适合我的身材，喔？”

    “不然我另外帮你挑一匹好了。”马商好心地说。

    “嘿，也好。”该死的，谁教母后把她生得这么矮，害她连马背都上不去，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马商再度进入马栏，从栏中牵出一匹体型较小、全身雪白的马儿，说：“这匹如何？”

    “哇！好漂亮的马喔！好，就这匹。”说着，就要伸手去取缰绳，哪知却被马商拉开了。

    “要这匹就得再付我二十两。”马商说。

    “为什么？”她嚷叫。

    “因为这匹是天山的雪马，价值非凡。”马商简短地说。

    朱芸抓抓小脑袋瓜，走到这般田地能说不吗？谁教她天生娇小，高大的马儿骑不起，只好再多付出二十两喽！她心疼的再度奉上银两，牵过马儿的缰绳，踩上踏板跃上马背缓缓朝前驰去，却没听见马夫乐翻了天的笑声。

    这个笨蛋，他随意掰掰她也信，那匹才不是什么天山雪马，而是从没受过训练的宠物马，光有好看的外表而已！七十两，哈……这够他生活一年了。

    ※※※

    柳冀曜办完了一切该办的事情后便上马准备离开京城，哪里知道在经过东街时，竟看见正因爬不上马背而不断摔跤的朱芸，本来想过去帮她一把，但又碍于自己实在不想再跟她有所牵扯而作罢。天知道此刻的他已经辞去官位，再也不是那个主宰万民的晋王了，虽然皇上曾将她许配于他，但一旦他的身分异动，皇上自然会收回成命，因为他已经不用再担心他会有谋反之心，更不需利用公主来牵制他了，最重要的是，失去了地位，他就不配娶她了，因此，他没有伸出援手，只在旁边静观一切。

    见她最后在马商的怂恿下骑走了一匹宠物马，甚至还多付了银两出去，一股怒气无端的涌了上来，奔过去一把扯住正在哈哈大笑的马商衣襟，目露凶光的问：“那匹马你卖给那个姑娘多少钱？”

    马商见来人眸中闪着杀气，吓得全身发抖：“七……七十两。”

    柳冀曜几乎将马商整个人腾空提起来，龇牙咧嘴地吼：“一匹宠物马你卖她七十两？你分明看她是外行好欺负。”

    “这……位大爷，是那位姑娘自己……愿意买的嘛！”马商已经吓得全身发抖了还辩驳道。

    柳冀曜瞪大一对盛着怒火的黑眸，“马上给我吐出五十五两银子来，听见没有？”该死的，他什么人都可以骗，就是不能骗他柳冀曜的未婚妻。

    未婚妻？他心悸的一怔，他当真当她是他的女人了吗？在他失去身分地位后，已经不是了呀！

    马商因惧于柳冀曜这个看起来像个书生，身上却又有股难掩的蛮横霸气，加上他的衣装打扮看起来就知道不是一般平民，怕因此招惹是非，只好心痛的将已经放进口袋里的银两重新掏了出来。

    “做生意要老实点，这样欺骗人，生意是做不长久的。”柳冀曜松开扯着马商衣襟的手，再度跨上马背，与曹成一前一后尾随骑着宠物马的朱芸而去。

    朱芸愈来愈觉得不对劲，奇怪这天山雪马怎么老是用走的也不跑？不管她如何催促，如何挥动手上的缰绳，它的速度还是像乌龟走路似的，慢吞吞的，若要依它这种走法，就是走三年也走不到南方，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个马商骗了？

    “快跑啊！笨马，难道你不会跑是不是？快跑啊！我可是花了七十两买下你的，你再不跑，我就把你给宰了……”她一边骂一边威胁，缰绳挥得手都酸了，它还是无动于衷，慢吞吞的走着。

    朱芸真是气坏了，她相信自己真的是被骗了，该死的马商，竟然欺骗她是外行，卖给她一匹不会跑的马？她气呼呼的跳下马背，真想一脚往马儿身上踹下去，可又不忍心地收了回来。说真的，这匹马好可爱，全身雪白皑亮，身材又与一般的马儿不同，就像她，四肢特别的短小。她相信它生成这样已经很可怜了，因此实在不忍心再歧视它，可是，她花钱买它是要骑着它跑啊，而它不跑，那她岂不白白的浪费了七十两银子？她真的好不甘心哪！

    气坏了却又莫可奈何，她再度跨上马背，垮着脸感受比乌龟走路还要慢的速度。

    柳冀曜在她身后不远处观看着这一幕，看着她变化万千的脸色，看着她两片红艳欲滴的朱唇不断嚅动，看着她有趣又孩子气的举动，一张紧绷的脸在不知不觉中软化，并微微的绽露出浅淡怡人的笑容。

    “曹成，我暂时还想留在京城，你就先回去吧！”他对着与自己并骑的曹成说，目光依然停留在朱芸娉婷娇巧的背影上。

    他改变主意了，他无法真的就这样了无牵挂的离开京城，只因为这里有她。他无法抹灭内心那份被她牵引的情愫，更难忘她醉酒之时自己曾经为她宽衣解带的那一幕，他如何能在“故意”冒犯了她之后，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就走人？他……总归一句，他抛不开她！

    曹成看看主子又望望朱芸，微微的牵动唇瓣，“好吧，那王爷请小心保重。”看来，王爷这次是真的动心了，因为他从不曾见过他用这种充满柔情的眼神看一个女人，唯有她。

    看着曹成离去后，柳冀曜方才撕下一截衣角蒙在脸上，然后策着胯下的马儿追向朱芸。在他冒犯了她，又明知自己的身分已经配不上她之后，他不知道该如何坦然的面对她，只好选择隐藏自己的面目。

    “姑娘，姑娘。”柳冀曜一边喊着一边追上她。

    “啊！你是在叫我吗？”朱芸停下马儿，转头看着来到身边的蒙面人。

    “是的，姑娘。”从怀中掏出一袋银两递给她，“你的银子。”

    朱芸纳闷地看了他递过来的银两一眼，低头寻找自己系在腰上的荷包，打开看了一眼后，困惑不解的问：“我的银两全在我的荷包里呀！这位公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除了认错人，她想不出有别的理由。

    “这是你给马商的银两，这匹宠物马事实上只值十五两银子，我是路见不平才将银两要回来还给你的。”柳冀曜温柔的说着，一对漆黑的眸子多情地看着朱芸清雅脱俗的脸庞，久久不能自己。

    “宠物马？”朱芸想不尖叫都办不到，愤怒的鼻息不断的往外喷，“原来这是一匹宠物马，怪不得我怎么抖动缰绳它就是不肯跑？该死的，他怎么可以这样骗人？我都已经告诉他了，我需要的是一匹千里马，而他竟然卖给我宠物马？”朱芸忍不住心中的忿怒，简直想连马商家的柤宗十八代都搬出来骂。

    柳冀曜看她一张脸气得通红，不禁淡淡一笑，更将那袋银两凑近她面前，“姑娘就别生气了，刚才我已经替你教训过那个奸商，而且还替你把银子给讨回来了。”

    朱芸看着他手上的银两，不禁纳闷的皱起小鼻子，“你为什么要帮我？”

    柳冀曜再展了笑颜，只可惜脸上蒙着布，没得让她瞧见他那迷人的笑容，“我不是说了？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也只能掰出这个理由了。

    “谢谢你。”她接过那袋银子，灿烂的笑着，礼貌的道谢。

    “姑娘适才说要一匹千里马不知要做何用？”他对她买马的动机感到十分好奇，这也是他决定跟过来一探究竟的原因。

    “我要到南方去。”她瞬间垮下灿丽娇颜，一想到晋王在看光了她的身子后竟弃她而去，她的心里就好难过。

    “你要到南方去干什么？”见她神色诧异，才赫然发现自己问得过急，连忙改换温文的口吻道：“在下只是不解，姑娘怎会一个人千里迢迢到南方去？”难道她是要到南方去找自己？可能吗？

    “我要去──”她猛然收口。她干嘛告诉他她要到南方去干什么？虽然他好心替她讨回银子，可是她又不认识他，更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万一他要是对她有什么企图的话，那她岂不自投狼口？

    “我要去南方……探亲。”她随便瞎掰个理由。

    柳冀曜发现她很有自卫意识，不禁轻掀唇瓣，只是他实在怀疑，她究竟要到南方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一个姑娘家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难道不怕路上会有危险？他真替她担心，她太单纯了，又长得这么漂亮，万一被不肖之徒看上，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当然，他是不可能相信她要到南方探亲的说法，更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独行，既然他也要回南方去，不如就邀她一块儿同行，好留在身边保护她。

    “真是巧，在下正好也要到南方去，倘若姑娘不嫌弃的话，不如就结伴同行，彼此在路上也有个照应。”

    朱芸微蹙柳眉看他，心里虽说希望能有人结伴，可又担心他会有不轨企图，加上他又蒙着面，感觉就更加不能放心，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拒绝他。

    “多谢这位公子的好意，我看我的脚程可能会比较慢，怕耽误了公子，所以公子你还是先行好了。”

    柳冀曜再度展露笑颜。她的防卫性愈高表示她愈有自卫意识，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放任她独行。既然她如此推托当然他也不好勉强，免得吓坏了她，但是，却在心中下了决定要暗中保护她。

    “既然如此，那姑娘请小心保重，告辞了。”礼貌的拱了下手，策马离开她的视线。

    朱芸看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个人，可是一时又想不出来是像谁，想来想去脑筋都快打结了。算了，不管像谁也都只是“像”而已，她还是先操心自己目前的情况。首先，她得再换一匹好马才行。

 第三章

    嘿！这丫头学聪明了，懂得跟马商讨价还价，但到了最后还是因为外行而买到一匹品质不是很好的马儿，不过这跟先前比起来已经好太多了。

    咦！那丫头匆匆地进客栈去干什么？柳冀曜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身影进人客栈，不禁露出狐疑。呼！呵！这丫头竟然把自己乔装成男人！她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吗？真是傻得可爱。她也不拿把镜子照照自己那张脸，五官清雅秀丽、唇红齿白，雪白的肌肤吹弹可破，加上袖珍纤细的身材，除非是瞎子，否则绝对没有一个人会看不出她是个姑娘，不过，她懂得这样伪装自己也算不错了。看她跃上马背，自己也连忙跟上。

    朱芸一到城门囗看见白礼辰领着一队锦衣卫在进行临检，她马上慌了手脚。白礼辰一定是发现她已经离开醉风阁，所以带队出来寻她，准备将她捉回宫里去的，怎么办？在这个时候她千万不能被捉回去，她还没有找到晋王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对她做出那种事，连个理由都没给的就一走了之？最重要的是，她不要自己跟他是在奉“皇兄”之命下不得已才结成连理的，她不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尤其在他看光了她的身子还离她而去后，她不得不怀疑他甚至是非常讨厌自己的，否则怎忍心在毁了她名节后一走了之？倘若事情如她所想──晋王是讨厌她的，那么，她就是死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就算她必须因此孤守一生，也绝对不会改变心意。

    正当慌乱无措之际，才突然想到自己此刻已乔装成男人，白礼辰应该不会认出她来才对，但她仍战战兢兢，不敢掉以轻心。

    她让胯下的马儿减缓速度走向城门，虽然心里紧张得要死，却佯装一派轻松面对锦衣卫投来的“异样”眼光。她不知道为何白礼辰跟他的手下会用这么怪异的眼光看她，难道是察觉出什么端倪了？她吓得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却不知白礼辰跟他的手下之所以会用异样眼光看她，是因为“他”实在长得太不像男人，而且身上还散发着女人的柔媚之气，所以才会对她侧目以视。

    她迎视着这群锦衣卫诡谲的目光，感觉自己的额头及手心都冒出汗来了，如果他们继续这样看她的话，难保她不会因为太过紧张而泄了底。

    “我……我可以走了吗？”她只想快点离开。

    “嘿！真的是个娘娘腔，连说话都像女人！”一名锦衣卫低声窃笑。

    “说不定还是有“断袖之癖”的那种呢！”此言一出，立即引发出爆笑声，不过很快地便被白礼辰怒视制止。

    “你可以走了。”白礼辰见“他”面红耳赤，不忍“他”被人耻笑，于是连忙替“他”解围。毕竟人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生得这般男不像男、女不像女恐怕也非他所愿，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啊！况且他们的任务是要寻回芸公主，且事情紧急，容不得他们再招惹事端耽误了正事。

    朱芸一听说她可以走了，马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驱着马儿出了城门，却没发现身后的那些锦衣卫正因她那比女人还女人的笑容而怔忡错愕。

    柳冀曜远远的看着这一幕，怀疑那些锦衣卫根本是瞎子，竟然没看出来“他”是个女人！冷冷的动了动唇，英俊的脸庞闪动着讥诮，策马朝城门前进。

    “停，把脸上的蒙布拿下来。”锦衣卫厉声地说。

    柳冀曜拿掉蒙在脸上的布，一对锐利的眸子深沉澹然的看着白礼辰，“咱们又见面了。”

    “是你！你最近有没有看见那天直说我要追杀她的那位姑娘？”白礼辰憨直的脸庞不带任何表情。

    “没有。”他眸中闪过一丝讽刺，斯文的脸庞带着严昤。

    “如果你再见到她请尽速通知我，好吗？”

    “通知你好让你宰了她吗？”他讥诮讽刺的笑起。

    “我是在保护她，不是要杀她，那天是个误会。”白礼辰解释着。

    柳冀曜淡淡地、讥诮地“哦？”了一声，点了下头，再度蒙起脸，追随朱芸而去。

    ※※※

    已经追了三天了，朱芸觉得自己简直累坏了，却连晋王的影子也没见到，更奇的是，她觉得胯下的马儿好像愈跑愈离开人群，愈跑愈入人烟杳然的荒郊野外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问过店家小二，只要顺着输粮道直行，天黑而使可抵达南昌府，可是，此刻天都要黑了呀，为什么她却仍坐困荒郊。更怪的是，输粮道乃货运重道，南来北往全靠这条道路，照道理说应该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才是，为何一路行来全不见人烟？难道是她走错路了？噢！天啊！不会吧？天就要黑了耶！如果她真的走错路的话，那她今天晚上岂不是得餐风露宿？不，这太可怕了吧？要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种荒郊野地过夜，以地为枕、以天为被，她就忍不住恐惧地浑身发颤。

    怎么办？进退两难的她开始觉得欲哭无泪，一时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忽闻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救命声，不知是好奇心使然抑或正义感作祟，她竟然不顾自己也可能因此发生危险的策马朝前冲去。

    柳冀曜一路尾随朱芸，奇怪这丫头到底想上哪儿去？天知道前方便是“燕霞山”，而山下便是山贼最常出没之处，她一个姑娘家跑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来干什么？难道不怕被山贼抓去当押寨夫人？暗忖之际，忽闻一阵急切的救命声，又见朱芸那个不怕死、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猛冲过去，连忙催促马儿狂奔过去一瞧究竟。

    朱芸在树林前下了马，拔腿冲进树林里去，赫然惊见一名柔弱女子正惶然无助的被一群草莽汉子拉扯着，一股无端的怒意狂烧而上，不禁厉声喝斥：“住手。”

    那群草莽汉子一闻斥声，不禁转头看向朱芸，眸中带着教人不寒而栗的猥琐之光，教朱芸的身子不觉地一缩。好可怕，这些人的眼光像要吞了她似的。她佯装坚强的挺直背脊，毫不畏惧的瞪着他们。

    “放开那位姑娘。”她再度怒吼。

    那群莽汉中的其中一名突然亮了一双猥亵凸眼，狰狞可怕地发出笑声，“是个漂亮的妞儿耶！”

    “是啊！比我们手上的这位还要美丽喔！”

    “瞧，白白嫩嫩的耶！”

    朱芸惊慌的退了一步。他们竟然一眼就看出她是姑娘？！老天，瞧他们那种轻薄的眼神，她猛打了好几个寒颤，阵阵寒意席卷而上。

    “你们瞎了眼睛是不是？谁说我是姑娘，我不是。”她激烈的强辩，一张俏脸早已吓得泛白。

    “是不是，让我们鉴定一下就知道了。”其中一名莽汉猥琐地笑着，突然朝她奔了过来。

    朱芸摆开架式，警告的说：“不要过来喔，再靠近，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瞧她腿都软了还说大话？莽汉笑得更加可怖，完全不把她那三脚猫架式摆在眼里，冲过来作势就要抱她，却被她的绣花腿不小心踢中腹部，虽然力道不大，却也够人疼的，不禁收下动作直揉自己的肚皮。

    “我早说了，叫你别过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样就得意了！

    “告诉你，我假装的，你以为你那双绣花腿真的可以踢伤我吗？我看你是在作梦！”莽汉日露凶光地说，一个箭步便将她手到擒来。

    “放──”朱芸的呼喊声被另一个声音夺了去。

    “放开她。”柳冀曜飞身而来，连续数个空翻，姿势极其优雅地落在抓着朱芸的莽汉身前。

    莽汉抽出利刃架在朱芸纤细白皙的秀颈上，后退至同伴身边，“你别不识好歹地破坏咱们兄弟的好事。”

    是他？那个喜欢路见不平的侠士！朱芸像遇到救星似的亮了一双惊骇的眸子，嚷着“兄台快救我。”

    “救你？这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莽汉龇着牙道，一双狗眼瞧不起人似看着柳冀曜。

    “我再说一次，放开她。”柳冀曜声轻语细，一对如鹰般的利眸却充满了胁迫与厉色。

    “休想。”莽汉拉着朱芸退了一步，让其他同伴上阵对敌。

    柳冀曜是不把这些草莽野汉放在眼里的，一个“如来佛手”便将其中一名打飞出去，倒在地上吐了一滩血水；再来一个“野雁翻身”朝另一名的下巴飞踢过去，踢掉那汉子一整排的牙齿。其他几个见来人武功不凡，皆不敢再轻举妄动，纷纷退至挟持着朱芸的莽汉身边。

    “怎么办？我们不是他的对手。”一名身形较小的莽汉低声的说。

    “我们有人质还用怕他吗？”挟持朱芸的那名莽汉恶声恶气的回答。

    “你们这些草寇真是目无王法。”朱芸柳眉倒竖，斜着眼瞪着身旁的草寇。

    “在燕霞山我们就是王法，你今天落到我们手中算你倒楣。”莽汉嗤着鼻说。

    那名之前受困的姑娘趁那群草莽不注意时往后退了几步，从地上抱起一颗大石准备往挟持朱芸的那名莽汉头上砸下，却被发现了动作而抛下手中大石奔向柳冀曜以求保护。

    “该死的，我不是叫你看着她吗？你为什么让她跑了？”挟持朱芸的莽汉转头骂身边的同伴。

    “我……”那名同伴低下了头，一脸的无辜。

    “真是废物，连一个人都看不好。”啐了一声，再度看向因怕朱芸有所闪失而不敢轻举妄动的柳冀曜，骂道：“臭小子，我看你有什么本事从我手中救走她？”

    “你们要钱我给你们，请你们放了她。”柳冀嚁压抑着想要大开杀戒的冲动低声的说。

    “我们不要钱，我们要色。”

    柳冀曜身后的姑娘却猝不及防的从怀中抽出一把弯刀架在柳冀曜的脖子上，教柳冀曜只能无力的乖乖受擒，当然，脖子上的这把弯刀其实对他并没有什么威胁，他担心的是自己一有动作莽汉将会对朱芸不利，因此只得束手就擒。

    几名莽汉见奸计得逞不禁哈哈大笑，“臭小子，中计了吧！乖乖跟我们回燕霞山吧！哈……”

    朱芸看着蒙面侠士被擒，立即露出“完了”的表情。完了！完了！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该死的，他们就不要让她有机会脱逃，否则她就叫她皇兄下令铲平燕霞山，剥掉他们的皮，把他们剁成肉酱，哼！

    柳冀曜皴着眉，他并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如花似玉的朱芸落入他们手中会让他们给……他的心紧紧的纠成一团，都怪他太大意了才没察觉这是个圈套，他发誓，这群王八羔子若敢动朱芸的一根汗毛，他就血洗燕霞山。

    ※※※

    “进去！”

    柳冀曜跟朱芸双双被贼寇五花大绑着推进地下密室的一个牢笼──这是燕霞山寨的土匪用来禁锢掳来的良家妇女之处，也是燕霞山寨唯一的地牢，地牢出四名土匪二十四小时轮流顾守，因此，被掳来之人绝无可逃之机──两人就算心有不甘却也莫可奈何。

    “这妞儿长得如花似玉，若将她献给老大当押寨夫人，老大一定会很高兴的。”身形高大魁梧的莽汉──阿成，摸着朱芸优美的下巴猥亵的笑说。

    朱芸张口就要朝阿成的手臂咬下，谁知被他机灵地闪过，一对忿恨的美眸只能狠狠的瞪着阿成。而柳冀曜，看着那个贼寇摸着他心爱的女人的下巴，心中就无可控制的燃起沸腾怒火，若不是此刻的他被绳索绑得死死的，他就一刀砍断那双脏手。

    “嘿！还真是泼辣呢，咱们老大最喜欢这种货色了。”阿成笑得益加恶心，教朱芸忍不住吐了一口口水在他脸上。

    柳冀曜见状，微微的扯动唇瓣，在心中暗忖一句：“吐得好。”

    阿成皱了下脸，抹去脸上的唾沫，还恶心至极的凑在鼻前一闻，然后猥琐的笑道：“嘿！这泼辣妞儿不仅人长得美，连口水都是香的呢！”此话一出，教朱芸差点儿吐了出来，却惹得其他贼厮淫声大笑。

    “好了，既然要将她献给老大就别再玩弄人家了，否则让老大知道，他会不高兴的。走吧！”女贼一脸正经地说，率先走出牢房。

    “桑儿。”阿成喊住女贼，玩味的问：“你不想瞧瞧他生得什么模样吗？说不定……”所谓的“他”指的便是柳冀曜。

    “我只对钱有兴趣。”桑儿冷淡的应道，大步迈出牢房。

    “我怀疑她根本有问题，哪有女人对男人完全没兴趣的？”阿狗凑近阿成耳边低声说道。

    阿成迅速瞪了阿狗一眼，“你少胡说，这话要传进她的耳里，你就是有十条命也死不够。”

    阿狗连忙捂着嘴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走吧，为了咱们替老大掳得这个标致的美人儿，咱们出去庆祝一番。”阿成道，吆喝着兄弟出了牢房。

    朱芸见贼人走光，才收回那足以杀人的目光，然后将脸埋进膝盖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押寨夫人？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她就忍不住心酸的愈哭愈大声。

    “我会救你出去的。”柳冀曜心疼的说，一对炯黑的眸子熠熠生辉。

    “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救我？”朱芸抬起汪汪泪眼，楚楚可怜的看着柳冀曜。

    “自有办法的。”他笃定的说，相信一定会有机会的。

    “我才不信以你此刻的困境能想出什么好办法，如果你真的那么有法子就不会被擒了，还说得那么笃定──自有办法喔！”朱芸一边落泪一边贬损他。

    柳冀曜讶异地看着朱芸，她竟然这么看不起他？天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多管闲事”，他们此刻怎会落入这般困境？如果不是他得顾及她的生命，她以为以那女贼手上的弯刀就能奈何得了他吗？她真的是太瞧不起他了！

    “不管你信或不信，我一定会安全救你出去的。”他狂傲的说，眸中的自信教人很难去怀疑他没有那个能力。

    朱芸抹着泪看他，瞧他说得好像真有把握，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不过事情走到这般田地，她也只能姑且相信了。

    “你自己说的喔，别说的到做不到。”

    “放心好了。”他打包票。

    朱芸破涕而笑，当真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对了，你怎么会走到这燕霞山来？你不是要往南方去的吗？”柳冀曜充满疑惑的问。

    朱芸顿了一下，诧异的睁大一对乌亮的眼眸，“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南方？”那日与他相遇，她身着女装，而今她已乔装成男儿，照道理说他应该不认得她才对，可为何他知道她要到南方去？

    “我……是……是你告诉我的啊，你忘了？那天我替你从那马商手里讨回一大把银子，你忘记了吗？”幸好他转得快。

    朱芸倏然垮下一张娇颜，抿着唇自语：“这么说来，我女扮男装根本多此一举，怪不得那群恶贼一眼就看出我是姑娘！”又突然一怔，“你不是比我先走了吗？怎么会……”

    “我……我在路上有事耽搁了，没想到会看见你驰马朝燕霞山方向来，于是就跟着过来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朱芸“哦！”了一声，不疑有他的升起歉疚感，“这么说还是我连累了你喽？对不起！”如果她当初答应与他结伴同行，她就不会走错路、就不会被捉进贼窟了。

    他笑笑，没再说话，只是用他那多情的眼眸款款情深的看着她。

    “对了，你没事干嘛把脸蒙起来？”朱芸好奇的问，一对翦水秋眸活灵活现的端看着他。

    “我是怕自己长得太难看会吓坏人。”他玩笑道，笑弯了唇瓣。

    朱芸柳眉微蹙的端看他，“说真的，我觉得你好像我的一个朋友，不论身形或者是说话的口气都像极了。”

    “唔？”表面的镇定掩住了内心的慌乱，“真的吗？”

    “嗯！真的。”她顿了一下，一脸愁容：“他就是我要到南方去寻找的那个朋友。”

    她到南方的目的真的是去找他？他惊讶的睁大双眸，故作轻松的探问：“你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宜千里跋涉，难道这个朋友对你很重要？”

    “其实他是我的……未婚夫，可是，我觉得他并不喜欢我，所以我要南方找他问个明白，如果……”清丽秀雅的脸庞充满愁思，“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尽管他已经……”她对他看光她的身子的事难以启口，妀口道：“算了，别提他了。”

    柳冀曜痛苦的聚拢眉毛，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我喜欢你的，我当然喜欢你的。”若不是他已经无法给她幸褔，此刻，他真的会“坦然”相见，而不是以另一种身分在此交谈。

    一串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接近，很快的，牢房被人推了开来，只见一名留着胡髯，看起来穷凶恶极的男人，领着将他们擒入贼窟的那几名莽汉大步迈了进来。

    这个留着须髯看起来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便是燕霞山的寨主──余震。

    “老大，就是她。”说话的是阿成，他用手指向朱芸，吓了朱芸一跳。

    余震微弯下腰，睁着一对正垂涎美味似的眸子打量朱芸，突然大喝一声：“好。”接着仰头哈哈大笑，啧啧称奇的道：“果然是天仙绝色，哈……”

    朱芸被他恐怖的恶形吓得挪动身子节节后退，一直到碰上了柳冀曜才停下来。

    “别怕。”柳冀曜在她耳边低声说。

    别怕？她怎能不怕？瞧这个男人一对眼睛色迷迷的，又对她的容貌煞似满意，万一他真的想要她当押寨夫人，那她……

    余震跨前一步，伸手探向她美丽的脸庞，忽闻身后喊出一声：“小心。”不过却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已经被朱芸给咬住了。

    “啊──”余震发出一声痛呼，大呼大叫着：“放开我，快放开我。”

    朱芸松开牙齿，瞪着一对大眼警告的说：“你最好别再碰我，要不然我会把你的脏手给咬断。”

    柳冀曜为她在贼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勇敢而喝釆，相信这些王八羔子想在她身上占便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谁知道“啪！”地一声，那个该死的混帐东西竟然重重的甩了朱芸一个耳光，只见一丝鲜血自她的唇角缓缓地渗出。

    朱芸被这一巴掌甩得头昏眼花。该死的，她堂堂大明公主是何等娇贵之躯，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捧着的，别说是打她，就是碰也没有人敢碰她一下，而这个该死的，不过一介草莽绿汉竟然敢出手打她？他……他就不要让她有一丁点机会，否则，她一定会亲手宰了他而后快。

    柳冀曜攒起眉心，一颗心揪成一团，恨自己无力护花。

    “你他妈的敢咬我？”余震目露凶光的吼着，但不到两秒钟又哈哈大笑起来，“这娘们够辣，好，我喜欢。吩咐下去，今天晚上我要跟她拜堂成亲，叫弟兄们准备准备。”

    “我不要嫁给你，你这个不要脸的贼寇。”朱芸脸色惨白地咆哮，被五花大绑的身子不断挣扎蠕动。

    “你要“娶”她？”桑儿震惊错愕又带惶恐的问。

    “是的，这娘们太合我的意了，我太喜欢她了，我不要只是强占她，我要娶她。”余震快乐的说，一对凸暴的眼睛浸淫地看着朱芸正在不断蠕动的身子。这真是他有史以来见过最美丽的姑娘了！

    朱芸差点放声大哭，对自己将面临的命运感到恐惧不已，不断地出声咒骂这个丑陋恶心的王八蛋。

    柳冀曜阴森的狠瞪着那个乌龟王八蛋，恨不得能将他大卸八块。凭他一介草寇流贼也想娶公主，简直是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他忍不住啐了一声。

    “老大……”桑儿忧心中带着抹心痛的看着余震。

    “别再说了，快去准备吧！”余震挥挥衣袖遣走手下，突然又出声：“桑儿你留下。”

    “老大？”桑儿面带惊喜的转身。

    余震伸手指向沉稳的柳冀曜，说：“我把他赐给你。”

    桑儿闻言色变。她以为她一直以来心仪的男人改变主意了，没想到他是预备把这个蒙面人赐于她。

    “老大，我……”桑儿不敢抗拒他的命令，只觉得有苦难言。

    “你也老大不小了，跟在我身边又这么多年，我早该为你的终身做打算，只是……唉！咱们燕霞山寨这些弟兄没有一个你看得上眼，而我听说他功夫了得，应该是个不错的对象，所以……不如今天晚上你就跟他入洞房。”不等桑儿抗议，他就迳自下了决定：“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现在就来瞧瞧你这夫婿的面貌。”

    桑儿揪着心怔着不语，一对被泪雾迷蒙的双眼有着无限的心酸。

    柳冀曜闻言不禁蹙眉深思。这倒是个好机会，若是要他成亲必然会为他松绑，届时……他开始盘算着逃脱的良策，而正当他陷入思索的当下，那寨主突然伸手要扯他脸上的蒙布，害他吓了一跳连忙闪躲。

    余震见他闪躲立即怒意横生，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向自己，然后用力扯下他脸上的蒙布。

    朱芸的诅咒声霎时停顿，一对明眸错愕万状的圆睁着，他……他是晋王？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余震猥亵刺耳的笑声再度响起。

    “好个俊俏公子，桑儿，这下你捡到了。”余震大笑着说。

    柳冀曜与朱芸因震惊而圆睁的杏眼四目交接，一颗心不由自主的紧缩揪痛起来。她一定会因此而恨他的，恨他的刻意欺瞒，他相信。他只能逃避闪躲她的目光，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如何面对她？

    桑儿连看都懒得去看柳冀曜那张出尘俊俏的脸庞，因为在她的心里谁也比不上余震，虽然他的外表生得犹如凶神恶煞，但她的命是他救回来的，她早许下诺言要一生一世陪伴在他身边，尽管她知道他对她没有那种男女之间的情感，她仍坚持要守着他，哪里知道他竟然要将她许配他人！她可以忍受着不去在乎他突然改变作风想娶这位姑娘为妻之事，只求能永远待在他身侧伺候他，可是……

    “你快去准备准备好当新娘子吧！”余震笑容满面的拍拍怔忡的桑儿。

    “这……”桑儿茫然的看向余震，满眼的怨怼，偏偏她又不敢违背悖逆他的意思，她觉得她的心好痛、好痛。

    “快去吧！也许错过了这一次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余震表现出兄长的关切之情对桑儿说。

    桑儿双眼迷蒙的再看余震一眼，抚着心奔出了牢房。

    待桑儿退下，余震才又转身面对朱芸，再度漾出那种恶呐的笑容，“小姑娘，过了今晚你便是我的寨主夫人了唷！”

    朱芸错愕中带着恨意的目光缓缓地自柳冀曜脸上收回，突然冷冷的牵唇而笑，故做柔媚的声音对余震说：“我想通了，我要嫁给你，跟你过一辈子。”

    柳冀曜抬眸看向朱芸，眸中充满了错愕，但见她那闪烁着忿恨的眸光时，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恨他，她要报复他！他的心揪痛无比，难以言喻那份痛苦的感觉。

    “真的？”余震喜出望外的叫着，兴奋的眸光却又带着某种诡谲与怀疑。

    “当然是真的，你这么英勇威武真是我理想中的对象，我好喜欢你喔！”朱芸将身子靠向丑陋的余震，故做甜蜜地微笑，存心将柳冀曜给活活气死。

    当然，她会这么做不仅是为了跟柳冀曜呕气存心想气歪他而已，她另一方面是想藉机报那一掌之仇。她唯有先顺从敷衍眼前这个令人反胃的男人，才有机会下手报仇，她发誓，她会亲手宰了他。

    余震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晕陶陶的，难控兴奋激昂的情绪。“那……你是不是应该把人家放开呢？你那些手下粗手粗脚的把人家绑得好痛喔！”她嘟着小嘴儿嗲声嗲气的。

    余震闻言色变，“放开？那万一……”

    “会有什么万一呢？你这牢笼坚固得像铜墙铁壁，而且还有人看守着，我就是插翅也难飞啊，你说是不是？嗯，你就松开人家嘛，好不好啦？”她猛用撒娇技两。

    余震被她那媚态迷得全身酥软无法抗拒，忙不迭地点头，连忙松开她身上的绳索，“这样舒服了吧？”

    “嗯！谢谢你。”她灿然一笑，媚眼一抛，惹得他心花怒放。

    “哈……那──”余震欲言又止。他本来是想要对她说要干脆放她出这地牢的，哪知差点被冲昏的理智即时恢复了过来。不管如何，还是等成了亲再说，免得出状况。不过……他觉得把自己的未婚妻跟一个男人关在一起实在不妥，可他又不希望在这非常时刻发生状况……算了，反正此刻离晚上不过数个时辰，就暂时委屈她了，更何况这地牢有弟兄守着，他是大可放心的。

    “你就乖乖的待在这里，等着今晚拜堂，知道吗？”抚抚她的香肩，乘机吃了好大一块豆腐，惹得朱芸在心里直咬牙切齿。

    “嗯，妾身遵命。”她顺从委婉的欠身应道，低垂的眉目却充满了即将报大仇的光芒。

    “好，好，哈……”余震又是一阵大笑，然后举步迈出牢房。

    “你究竟想怎么做？”柳冀曜在寨主离去后痛心地询问。

    “我要嫁给他。”她露出坚决的神情。

    柳冀曜差点儿就跳起来，如果他不是被捆绑着的话。“你在开什么玩笑？”

    朱芸愤懑的瞪大眼睛，“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要嫁给他。”

    “你这分明是在拿你一生的幸福开玩笑！”柳冀曜激动的叫起来。

    朱芸冷然的低笑出声，冷冷地道：“我的未婚夫在看光了我的身子后弃我而去，你说，我还有什么幸福可言？”她龇牙咧嘴的凑向他惊惶的俊脸。

    “我……我是不得已的。”他难过歉疚的注视着她。

    “不得已？你何不干脆说你根本只是在戏弄我，何不干脆说你讨厌我，不想娶我？”她激动地吼，无法忍受他在看光了她的身子后弃她而去所带给她的那种羞辱。

    “我没有讨厌你，更没有不想娶你，我……”

    “那你为什么在看光了我的身子后什么解释也没有的一走了之？”她的泪因过分激动而盈满眼眶。

    “那是因为……因为……”他该怎么跟她解释他内心的感受？

    她痛苦的攒起眉，“怎么样？说不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讨厌我，我就知道。”踉跄的后退，难过地滑下心碎的眼泪。

    “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没有。”他再也控制不住的吼了起来，“我只是难以相信皇上会怀疑我的忠心，所以一时无法忍受，我只是觉得自己无法匹配于你，所以不敢坦然相见，我也很难过呀！”

    “你无法匹配于我？这是什么烂借口？你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晋王会匹配不上我？你就是要找借口也找个能让人信服的，不要当我是三岁小孩随随便便就想敷衍打发我。”她在他面前蹦来跳去，如珠的泪挥洒在他的面前。

    他心痛的闭上眼睛，苦涩的低语：“我已经向皇上辞官了。”

    “辞官？这么重大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她惊讶愕然，一时忘了哭泣，任泪水悬挂在眼角。

    “是你告诉我皇上想利用你来牵制我后才下的决定，也因此，我才会弃你而去，因为我知道，一旦我失了王位，皇上必然会收回成命将你另许他人，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资格……”

    “别再说了。我知道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她低下身子将他紧紧抱住，如雨的泪沾湿了他的衣襟。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难处，那你还要嫁给那个乌龟王八蛋吗？”他低声的问，喑哑的声音透露着他的心碎。

    朱芸猛地抬起一张粉红俏脸，眸中闪着算计的光彩，“要，当然要。”

    “为什么？”在她知道他的苦衷后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要报仇。那个恶心的臭男人打了我一个耳光，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等今天晚上洞房之时我就要他去跟阎罗王报到。”她嘟着小嘴儿愤愤的说着。

    柳冀曜动起唇瓣而笑，揶揄地问：“我看你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你真的敢杀人吗？”

    “我……”是啊，她一定不敢的，天知道她看到血就会昏倒，怎么会有胆子去杀人？她明明是在逞一时之气，“那怎么办？难道白白挨他那一巴掌？”

    看她噘高了小嘴儿可爱逗趣的模样，他差点儿就失笑，“这你可得仰赖我了，我一定会要他为那一巴掌付出代价的，我跟你说……”

    朱芸附上耳朵听着柳冀曜的计画，一张灵秀清丽的俏脸顿时笑容满面──这是个好主意。

    柳冀曜看她笑得灿丽迷人，感觉体内的情愫正因她而波动，一时情难自禁的凑上唇瓣在她粉嫩嫩的粉颊印上一吻。

    朱芸的笑意因他突来的举动而僵在脸上，目瞪口呆的摸着被他偷亲的脸颊，感觉一股燥热正迅速的烧上脸颊窜上耳根，痴痴的问：“你……你干什么？”

    看着她美丽的脸庞泛起阵阵红霞，他更加无法自控的微眯起一对茫然痴醉的炯眸凝睇她，瞧得她心慌意乱无所适从。

    “你……”噢！哪有人这样看人的？

    看她羞得几乎想挖地洞钻进去，他突然咧开嘴对着她憨笑，“你的身子我都看光了，亲这么一下算什么？”

    朱芸张大嘴巴瞪着他，一张小脸羞得益加火红，“你……你好……可恶喔！”岂只可恶，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他加深笑意，凑近自己的脸颊戏谑的说：“不然我也让你亲一下好了。”

    “你……你少臭美了，谁要亲你，不要脸！”她秀眉颦蹙，娇嗔的将他那张满是不正经的俊秀脸庞狠狠推开，迳自将一张布满红霞的脸庞埋进手心里，那娇俏可爱的模样笑熬了风流公子柳冀曜。

 第四章

    柳冀曜原本以为这些山贼会在拜堂之时为他松绑，谁知道这些贼厮精得跟猴儿似的，硬是死也不肯替他解开身上的绳索，只怕会让他有机可逃而坏了大事。

    就这样，他连喜袍也不用换的被逼迫着行礼拜堂，然后被逼迫着入了洞房。眼看着那推他向床边的乌龟王八出了房门，他的心一上一下的担心着朱芸那边的状况，担心她会真的被那个满脸须髯的恶汉给糟蹋，而就在他急得几乎就要乱了方寸时，端坐在床沿的桑儿突然拉下头上的大红方巾，端着一对被泪水盈满的漂亮眼睛带着某种痛苦的嗫嚅：“我求你把我打昏了，然后远远的离开这里。”

    柳冀曜闻言不禁错愕，“你……要放我走？”

    桑儿将方巾扔在床头，茫然的站起，伸手为他松了绑，“你把我打昏，快点离开吧！”

    柳冀曜凝挸着她眸中的盈盈泪光，阵阵的疑惑袭上心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心早已许给了余震──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她说着，忍不住那份心痛的滑下热泪。

    原来是个痴心儿女？柳冀曜显得有些诧异。其实桑儿长得十分漂亮，水汪汪的眼、秀挺的鼻，还有两片非常性感的唇，是个称得上美艳的女人，而这样的女人怎么会爱上那个长得简直可以用丑陋来形容的男人？他想不透。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还假装答应要跟我成亲？”

    桑儿的泪愈流愈凶，“我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他会杀了我。他最痛恨的就是有人不遵从他的意思，因此这山寨里无人不把他的话当成圣旨。”

    “如此残暴霸道的男人你还想跟着他？”柳冀曜更加诧异。

    桑儿激动的叫起来：“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不管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要知恩回报，因此我会一辈子都留在他的身边的。”

    柳冀曜无法不为她的知恩与真情动容，这样的一个女人跟了那个王八蛋简直是糟蹋了。

    “你应该离开这里的，这个地方不适合你。”他试着想劝动她离开这血腥的地方。

    “我发过誓一辈子都要留在他身边的。”她坚决的神情教人感到扼腕，这样的一个女子。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成全你。”他想出了一个点子。

    “成全我？”她纳闷的眨着一对修长的凤眼。

    “我跟你说……”他在桑儿耳朵旁嘀嘀咕咕的说出他的主意。

    只见桑儿缓缓皱起一张艳丽的脸庞，不安的看着柳冀曜，“这……好吗？万一……”

    柳冀曜放手在她肩上，斯文的笑着，“不会有万一的，就算有万一，你也是被逼的，他能如何？届时他就是再凶残也不至于会杀了自己的妻子吧？”

    “这……”桑儿还是犹豫难决。

    “别再这呀那的，再蘑菇下去找只怕朱芸就要出事了，咱们赶快行动吧！”

    “好吧！”

    ※※※

    朱芸快要吓坏了，看着那只饿狼的脚一步一步的接近床榻，她全身上下就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余震喜孜孜的走向坐在床沿的朱芸，伸手粗鲁的摘下她头上的大红方巾，然后嘿嘿的笑开两排阴森的牙齿。

    “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人，瞧你这一脸的皮肤白嫩嫩的，教人忍不住想多摸几下。”

    这不只是一只饿狼，而是一只大色狼！朱芸真是难以忍受他摸着自己的脸的那种恶心感觉，偏偏该死的晋王到现在还不来救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搞什么鬼？难道是被那个女山贼给迷惑了？噢！不会的，他不会的。

    “我的宝贝，你在想什么？”余震摸她的脸摸不够，一双大手竟顺着她纤白的颈项往下游移。

    “啊！”朱芸猛然回神，被他更加得寸进尺的动作吓得跳起来。

    余震错愕的站起，笑得比鬼还教人感到可怖的欺身向她，“我的娘子，你怎么了？”

    该死的晋王，他到底来不来救他呀？看这只大色狼恐怕也控制不久了，万一……噢！怎么办啊？

    “嘿……我是在想我……我是说我……对，我肚子好饿喔！我想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她暗吐舌头，幸好及时想到这个可以避开他的魔手，又能够尽量拖时间等晋王来救她的权宜之计。

    “好，当然好，你是我的娘子耶，我怎么忍心看你饿肚子，来，过来这里。”他将她拉向满桌酒菜的桌边儿坐下，咧着嘴道：“快点吃吧，吃不够的话我再叫他们准备。”

    朱芸咧咧小嘴，暗自翻翻眼珠子。他当她是猪啊！这满满的一桌酒菜还怕她吃不够？

    “嘻……够了够了，这很够我吃的了。”突然想到一个主意，朱芸谄媚笑起，取了双竹筷放至他面前，“来，你陪我一起吃。”

    “我刚刚在外头已经吃饱了，你吃吧！”他说着，撑着下颚用着一对迷醉的凸暴大眼注视着她，差点儿就教她倒尽胃口。

    “那……你喝酒好了，我吃东西你喝酒，好不好？”最好能够喝醉、喝死！

    他讪讪的笑着，精明的摇着脑袋，“我怕喝醉了就不能跟你一夜春宵了。”

    朱芸差点儿就当着他的面咬牙切齿起来。这个乌龟王八蛋！看他一脸的粗鲁丑陋，没想到心思挺精的，真是他……那个的！尽管此刻她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仍维持着地公主的高贵风范──不吐脏话。

    “嗯！这样多没意思！吃东西也不要，喝酒也不要，我不吃了，一点情调都没有。”干脆娇气的耍起性子，看能不能打动他的心。

    余震见娇妻生气，连忙心疼的安抚：“好好好，我喝我喝，我喝就是了嘛，你别生气喔！”

    朱芸见奸计得逞，更加乘胜追击的噘起小嘴儿嗔道：“一句我喝就算了啊？我要你先喝三杯赔罪，要不然我今晚就不让你睡这里。”

    不让他睡这里？那还得了！“好好好，我喝，我喝，你要我喝多少我都喝，这样可以了吧？”

    朱芸差点儿被他的口臭给熏死，若不是为了要等待时机逃跑，她会干脆叫自己昏死过去算了！

    “这还差不多，喝吧！”她不断的替他斟酒，拼命的叫他喝，看能不能把他给灌醉。谁知道他是千杯不醉，都喝了一大坛了还了无醉意，看得她想不提心吊胆都办不到。

    完了，这下肚子填饱酒也喝光了，而晋王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万一这个丑八怪要对她非礼的话她怎么办？她秀眉颦蹙，一颗心忐忑不安的怦怦跳，果然，她正想着，这个混帐王八就提出了要求。

    “娘子，这咱们饭也吃了酒也喝完了，现在是不是该洞房了？”

    这根本不是问句，因为他话一出口就伸出一双铁臂将她横着抱向床铺，吓得她惊慌尖叫：“救命啊！”

    余震贼贼的嘿笑起来，“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你以为凭那几杯酒就想把我摆乎好乘机逃走？哈……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我已经给了你太多延迟的机会了，现在说什么也要洞房了。”原来他早识破她的诡计，却还蓄意耍她陪着她玩。

    朱芸吓坏了，拼命的挣扎嚷叫，“你这个恶心的东西放开我，救命啊！放开我，臭男人，下流东西……”

    余震不顾她的挣扎呐喊，迳自将她抱上床榻，又将笨重的身体压在她娇小纤弱的身子上，教她差点儿就窒息而亡。

    “放开我，你这个臭山贼、恶心的山贼、下流无耻的山贼，你放开我……”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双粉拳不断的捶着他挺起的胸，奈何他的胸有如铜墙铁壁，他根本就无动于衷。

    难道就这样被蹂蹒糟蹋？不，她不要啊！死晋王、臭晋王，你到底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救我？她控制不住的哇哇大哭起来。

    余震愈看她哭就显得愈兴奋，伸起魔爪就要撕裂她身上的衣服强占于她，而就在他的手碰上她的衣襟时，柳冀曜突然破窗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中他穴道，教他动弹不得。

    “你──”再次被点中哑穴，教他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柳冀曜心疼朱芸被那家伙压在身体下面，一把将那家伙从朱芸身上推开。朱芸一获救立即跳下床，翻着一张气鼓鼓的俏脸瞪着柳冀曜，几乎破口大骂……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你是不是被那个女贼迷了心窍，所以先跟她圆了房后才想到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

    他一脸的无辜，颇具玩味的嚷道：“天地良心喔！我在外头跟那群山贼拼得你死我活的，而你却说我是贪恋软玉温香才迟了来救你？”话方甫落，另一道人影从窗外窜了进来。

    “有我在，你休想逃出燕霞山。”桑儿指着柳冀曜的鼻子忿忿的说，看着床上睁着一对眼珠子看她却动弹不得的余震，突然觉得自己好对不起他而愧疚满怀。

    柳冀曜斜睨床上的人一眼，一脸轻松自在的说：“那就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桑儿猛然出拳朝他攻了过去，却被他飞快的闪开，再一个“擒拿手”，又出师不利的被他扣住，他一个“骏马翻腿”就将她扫倒在地。

    “我念你是个女流之辈不想伤害你，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柳冀曜风度翩翩的笑看桑儿。

    朱芸气呼呼的瞅瞪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柳冀曜，一股莫名的怒意冲上脑门。他救驾来迟她都还没跟他算帐呢！他竟敢对这个女贼笑得如此暧昧，还一再的手下留情？难道他真的被这个女贼给迷住了？

    桑儿瞪着一双看起来十分诡譑的眸子，倏然自地上一跃而起，来个“柳燕摆腰”射向柳冀曜，但却被他机灵的闪过；而他，突然使出她方才的那招“擒拿手”，将她的一条手臂钳在身后教她再也动弹不得。

    “既然落入你的手中，要被要剐悉听尊便。”桑儿骄傲的昂高下巴，一副宁死不屈的壮烈相。

    “杀了她。”朱芸气愤地说，旋身指着床上那个恶呐的男人，“这个就交给我，我要剥下他的狼皮。”

    柳冀曜见朱芸又在说气话，不禁讪笑：“你就会狐假虎威，你要真有那个胆量剥他的皮给我看看，我给你拍手。”

    “你……”朱芸气红了一张俏脸，娇嗔的跺着小脚。

    柳冀曜大笑几声，戏谑的问朱芸：“你说，咱们该如何处置他们？”

    “如果让我说，我说留下这些人只会惹祸，还是送他们到阎罗王那儿去忏悔比较妥当。”朱芸说出她的想法。

    “有道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咱们岂可──”

    “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杀她？！”朱芸控制不住的挥拳舞足，气咻咻的嚷叫。

    柳冀曜笑得更加怪异，眸中闪烁着某种柔情地看了朱芸气白的脸蛋一眼，“不是我舍不得杀她，而是我柳冀曜从来不杀女人。”像在玩笑似的解释，突然又说：“我在想，既然他们两个都这么想成亲，不如……咱们就将他两给……送做堆，你说如何？”

    “那岂不太便宜了他们？”朱芸心有不甘。

    “也算成就了一桩好事麻！说不定那个贼王一旦真的有了妻女就会收敛一点，不再欺负良家妇女，而这个贼婆子当然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丈夫继续放纵淫欲，两人说不定因此金盆洗手……”

    “这种泯灭良心里尽天良的恶贼也会金盆洗手？我看你是在痴人作梦！不，应该说你根本就是舍不得杀她。”醋意一发，真是难以收拾。

    柳冀曜突然发现对她真是有理说不清，却仍慢条斯理的解释：“如果我真的喜欢她，还会将她白白送给那个王八蛋吗？”

    朱芸嘟着嘴端看他半晌，仿佛相信了他似地缓和语气道：“好吧！那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失礼了。”柳冀曜点了桑儿的穴道，然后泛开笑颜轻声的对朱芸说：“快动手吧！”

    两人开始动手剥下两名贼男贼女身上的外衣，然后取出“炽情丹”喂他两吃下。

    “半个时辰后他两的穴道就会自动解开，那时炽情丹也正开始起作用，咱们就大功告成了。”柳冀曜满意的说着。

    “那咱们是不是该走了？”朱芸看他还一脸眷恋的看着桑儿，不禁怒声道。

    “是可以走了，走吧！”柳冀曜拉着朱芸朝房门方向走。

    “咱们要从这里走啊？外面──”

    “放心，外面那些人早被我摆平了。”

    ※※※

    正逢午膳时刻，“逢春”客栈里高朋满座，一桌桌的食客正在大快朵颐，而在客栈左边最角落的那桌，此刻正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器宇轩昂、温文儒雅，女的螓首娥眉、婵姿嫣然，一看就如是对人间璧人、金童玉女，而这两个人，正是从燕霞山逃出来的柳冀曜与朱芸。

    而在客栈的另一个角落，此刻坐着三名身形魁梧的彪汉，三双贼眼不断的窥视着朱芸的美貌，那几乎流下口水的模样教人觉得恶心。

    “不知道桑儿跟那个臭男人现在怎么样了？”朱芸是在离开燕霞山后才知道一切原来是柳冀曜与桑儿那个痴情女串谋怖下的局，说真的，她真是替桑儿感到惋惜，让她配那丑男人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可惜哪！

    柳冀曜十分斯文的吃着饭菜，一边笑看正在一面说话又一面狼吞虎曣的朱芸，实在很难想像吃相这么教人不敢恭维的姑娘竟然就是堂堂大明的芸公主，若非她那张脸是那么的灵秀雅致，他真该怀疑她真的是个男人，简直粗鲁到家了！

    “你啊，不要老是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小心噎着了。”他淡淡的笑着，温文的说，炯然如炬的眸子充满了万缕柔情。

    “才不会呢！我每次都是这样一边吃饭一边跟母后说话的呀，母后还说我好可爱呢！”朱芸皱着娇俏的小鼻子顶了回去。

    “可爱？”他加深了笑意，在心里加上一句：“可怜没人爱。”见她再度埋首于饭碗里，他脸上的笑容突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郁。

    朱芸扒完碗里的饭后才抬起脸来，睁着一对灵动的大眼睛看着正失神盯着自己的柳冀曜，柳眉微蹙的问：“你发什么呆？干嘛这样看人家？”

    柳冀曜一个回神，再度绽开一抹迷人的笑容，拉起衣袖帮她擦拭满嘴的饭渍菜渣，仍是一派的斯文，“你快吃，吃饱了我们也该上路了。”

    “上路？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她兴奋的转动眼珠子，以为他要带她到什么好玩的地方去玩。

    柳冀曜看着她兴奋的神情，一颗心不觉地揪成一团。他真的好舍不得她，有她在身边的感觉是那么的快乐，虽然她的言行举止实在不像个名门闺秀，但那份毫不矫柔做作、天真自然却更加吸引他的心，他真的好舍不得将她送回去，好舍不得让她被皇上另许他人，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

    “我送你回京。”他避开她炯炯的目光，淡漠地道。

    “回京？”朱芸差点儿就跳起来，赫然发现自己过高的音量便压下声音，悻悻地说：“你要把我送回去？你不要我了？”

    “芸……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他难过的聚着眉头，喑哑的说。

    朱芸皱起一张灵清秀雅的脸庞，泫然欲泣的低语：“什么叫没有办法的事？我看你根本是讨厌我，恨不得早点甩开我，既然……既然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给了我这么多的希望，为什么？”说着，眼泪真的控制不住的滑了下来。

    柳冀曜伸出的手缓缓地又收了回去，“我……你……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扭曲我？咱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的，我不想耽误你啊！”他心痛如绞，扭曲的五官呈现出他的不舍与痛苦。

    “不是这样的，是你不喜欢我、讨厌我，你是个大骗子，我恨你──”她激动的跳起来，吼完，哭着奔离客栈。

    “芸──”柳冀曜准备追出去的身子被店家小二拦了下来。

    “客官，您的酒菜钱还没付呢！”

    “哦！对不起！”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入店家小二的手中，然后拔腿追了出去，而在另一个角落的三名壮汉，早在朱芸奔出门时就已经追了出去了。

    柳冀曜追出客栈后朱芸已经不见了人影，情急的他开始大街小巷的乱跑乱窜着寻找，心里非常的担心她的安危，当然，如果她不是长得如此绝色，他的担心也许可以减少一点，偏偏她的美色太容易引人注目，太容易让宵小之徒心生歹念，他怕燕霞山的事件会再发生，他……他担心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奈何就是不见她的人影。

    怎么办？他几乎寻过了这小镇的大街小巷，就是寻不着她的倩影，万一……一想到那个万一，他的五脏六腑就纠结起来。

    朱芸才跑离客栈没多远，就被人突然拉进一条小巷内，嘴巴里还硬生生的被塞了一团布块，叫她想叫救命却发不出声音。

    “嗯嗯啊啊嗯……”她睁着一对惊惶不已的眼珠子看着将她拖入小巷的三名壮汉，惨白着脸不断地挣扎。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走什么狗屎运，为什么这种倒楣事总是找上她？这大街上有那么多的姑娘在走动，为什么他们什么人不好挑就独独对她有兴趣？她还不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巴，还不是一双手一双腿吗？她却不知自己的美丽更赛嫦娥、西施。

    “这娘们太漂亮了！”

    “咱们兄弟跑遍大江南北见过的女人何其多，却没见过这么美的。”

    “瞧她的肌肤又白又嫩的，看得我都快流口水了。”

    三名壮汉一副急色的模样，那下流相跟燕霞山的余震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教人胆战心惊，当然，她之所以会如此恐惧是因为柳冀曜不在身边的缘故，少了他在身边的那份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就像掉入了大海中，抓不着救命的浮木，她突然好后悔自己刚才的任性与无理取闹，明知他欲送她回京是不得已，却仍故意扭曲他的意思与他闹脾气，她要是不任性的跑出来，现在也不会落入这班色狼的手中了。

    柳冀曜，你在哪里，快来救我啊！只要逃过此劫我就乖乖的回宫去，不再与你发脾气闹别扭。

    “让我先来。”其中一名壮汉色迷迷的凑鼻在朱芸颈项间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陶醉的表情道：“好香喔。”接着，伸手扒开她胸前的衣服，吓得她惊跳连连，嗯嗯啊啊的猛叫，奈何整个身子正受另外两名汉子钳制住，根本由不得她逃脱，眼看那头色狼朝她俯下脑袋，她心一急，猛然抬起腿朝他胯下攻去。

    “啊哟──妈的！臭娘们、骚娘们。”只见那个色狼哀嚎出声，抱着胯下退靠在墙上不断咒骂。

    “你没事吧？换我来。”另一名从朱芸身侧转至她面前来，摩拳擦掌躣跃欲试，突然挥臂朝她颈项处劈下一掌，当场将她劈昏过去，接着十分满意的说：“这样不就省事多了。”

    “还是你比较聪明，这娘们挺凶的，想占她便宜不太容易，喔！痛死我了！”那头色狼移动步伐靠过来，佩服的说。

    “可是，这样一来还有什么乐趣？”扶着昏厥的朱芸的男人无趣的说。

    “是喔！好像没什么意思。”那名胯下受伤的壮汉摸摸下巴附和的应道。

    “会吗？”劈昏朱芸的男子讷讷地抓抓脑袋。

    “不会？你先试试看就知道了。”

    “我先？我怎么敢？你是老大当然是你先来。”他对着还抚着胯下的男人说。

    “看谁要先就快，要不然等她那个同伴找来咱们就谁也别想上了。”

    “她那个同伴一看就知道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儒，我一掌就可以把他给解决了，怕什么？”

    “是吗？”宏亮的声音陡然响起，三名恶汉同时看向来人。

    柳冀曜简直寻疯了才发现暗巷中有蹊跷，走近一看，赫然发现朱芸原来是落人三个恶汉手中，怪不得他寻遍了大街小巷会毫无所获。

    “呵！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这个书儒。”壮汉瞧不起地斜睨柳冀曜，讪笑道。

    “把她放了，我保你们平安无事。”柳冀曜双手摆于身后，温文儒雅的说。

    “哈……我们就偏不把她放了，看你这一介书生能奈我们何？”看他的模样恐怕连只鸡都捉不了！人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看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也敢在他们面前狐假虎威？

    柳冀曜面不改色，微笑着朝其中一名壮汉勾勾食指，“你过来一下。”

    那名壮汉虽不解他的用意，却完全不当他会有什么威胁的走向他，站定在他面前，“你想如何？”

    柳冀曜加深笑意，手臂一弯，手肘朝壮汉胸口撞去，只见壮汉整个身子朝后飞了出去，鲜血不断自口中喷出。

    另两名恶汉见状不禁大惊失色。原来他不是百无一用的书儒，而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就在两人处在错愕之中时，柳冀曜一个飞身，使出他最常用的招数“野雁翻身”，两条腿同时踢中两人的下巴，使得两人分成东西方向飞了出去，然后在身体落地前抱起随之就要倒地的朱芸，稳住身子的站在三名倒在地上的恶汉中间，冷冷的嗤着鼻道：“这就是你们太小看书生的下场。”再将朱芸被扯开的衣襟拉拢，大步跨出幽暗的小巷。

    “救命啊！救──”朱芸一醒来就尖叫连连，真的是被那三名恶汉给吓坏了。

    “芸儿，是我，没事了，芸儿。”柳冀曜握着她颤抖的肩膀，温柔地安抚着她。

    “是你，柳冀曜！”朱芸一见是他，便埋进他胸膛大哭起来。

    柳冀曜紧紧的搂住她，安抚的搂着她颤抖的双肩，“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那三个坏蛋已经被我解决，不会伤害你了。”

    她在他怀中哭了半晌，突然抬起一张哭花了的脸对着他，欲语还休。她真的要回宫吗？她舍得下他吗？她更担心的是她回宫之后皇兄是否会因他已非王爷的身分而取消婚事将她另许他人？

    柳冀曜捧起她的脸，温柔的拭去她颊上的泪水，佯装愠怒且充满霸气地道：“下次不准你再擅自离开我的视线，我要时时刻刻的守在你身边，免得一晃眼你就又惹上麻烦。”

    朱芸闻言不禁杏眼圆睁，错愕的神情中混雏着某种喜悦，“你的意思是……你不送我回京了？是不是这样？是不是？”

    柳冀曜再度将她拥进怀中，右边的脸颊旖旎的在她的小脑袋瓜上厮磨。天知道今天中午她奔出客栈离他而去，当他四处都寻不到她时，他的心有多么的紧张害怕，那种担心、那种恐惧，是他前所未有过的，他发誓，只要让他寻回她，他就绝对不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半步，他要永远永远的守着她，不管皇上是否会因此而降罪，他也在所不惜。

    朱芸说不出此刻心中的喜悦。他要让她留在他身边了，真的，这是真的，她……她真的太高兴了。兴奋的泪水止不住的滚了下来，她环抱住他的腰，紧紧的将脸帖在他充满书香气息又夹揉着霸道之气的胸膛。

    片刻，他缓缓的捧起她清丽的脸蛋面对自己，低沉喑哑的声音微微地颤着，“芸儿，如果有一天皇上他……要砍我的头……”

    “不，”朱芸惊惶的打断他的话，“不会的，皇兄不会这么做的。”惨白的脸色透露出她内心的恐惧。

    “诱拐公主兹事体大！”

    “你没有诱拐我，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她呼喊着，不愿去想那些可能发生的悲惨情节。

    “芸儿，虽然我两两情相悦，但是皇上不一定会做如此想。我已经不是晋王爷，我只是一个配不上你的平民百姓。”

    “不要再说你配不上我的话了，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若不是你三番两次的救了我，这个世界上恐怕已无我朱芸的存在了，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一生一世都属于你。”她盈着满眼的泪光凝视他，颤抖着手抚摸他英俊不凡的脸庞。

    “芸儿……”他的话被她突然凑上的红艳朱唇给堵住，惊愕的看着她惊世骇俗的举止。

    “我这一辈子都属于你，我要让这件事变成事实，别说是皇兄，就算母后她也不能将我们分开。”她意志坚决的说，轻轻拉下他的颈项。

    他无法抗拒她的多情，无法拒绝她的痴心，明知这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却还是任由这波情潮将他淹没。他深深的吻住她小巧的唇瓣，任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浪将两人紧紧缠绕……

    客栈的房间里，两颗相爱的心缠绵激荡……

 第五章

    “什么？还找不到？”

    皇上如雷的吼声自太和殿上传了出来，将在太和殿外站岗的士兵吓出一身冷汗。

    太和殿内，身着便装的皇上正高坐于上，器宇轩昂的龙颜此刻正盛着腾腾的怒火，活像要将堂下之人活活给烧死似的。而堂下，锦衣卫队长白礼辰此刻就跪在那里，见龙颜震怒，立即俯身叩首，以求皇上恕罪。

    “我再给你十天的时间，届时若再找不到芸公主，你就提着自己的项上人头来见我。”皇上怒不可遏，重重拍案。

    “微臣……遵命。”白礼辰挺起背脊，拱手于顶，一脸壮烈的表情。

    “下去。”

    “是，皇上。”

    ※※※

    柳冀曜缓缓的睁开眼睛，当眼底映入蜷缩在自己怀中睡得正香甜的可人儿时，一股后悔与自责翻江倒海而来，迅速将他淹没。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他责怪自己因一时冲动而犯下这不可饶恕的罪行，天知道这个责任他压根就背负不起，皇上追究下来他除了死罪还是死罪，当然，他不是怕死，他怕的是他死了之后芸儿怎么办？天啊！他怎么会失去该有的理智侵犯了公主娇贵之躯？他……他真是该死！他自责激动的捶了下胸，难过的将眉峰拢聚且闭上刺痛的眼眸。

    朱芸在他怀中蠕动身子，然后徐徐的睁开一对美目，看见垫在自己身子下的宽阔胸膛还在，两片粉颊立即娇羞的染上一片晕红，微微弯动的唇瓣带着某种满足与喜悦。她已经是他的了，任谁也不能将他两分开了。她缓缓的，像怕惊动他似的小心翼翼的抬起一张酡红的脸庞瞧他，却因他早已苏醒且正瞧着自己而吓了一跳，猛地自他胸前退开，一张俏脸更加深了火红的色彩。

    “你……你醒啦？”她羞赧的垂着眉眼。

    他深沉的注视着她，低沉的嗓音显得压抑，“你后不后悔？”

    朱芸诧异的抬眸，眸中呈现出受伤的情绪。在她不惜一切给了他之后他竟然问她后不后悔？他是不相信她，还是不相信他自己？难道她的行动还不足以证明她这辈子跟定了他的决定。

    她颦蹙柳眉看他，喉头梗塞地问：“你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受伤的表情，忍着内心的那份绞痛感，粗嘎地低语，“你知不知道跟了我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我不管会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只想在你身边。”她心痛他不相信她，坚决的表示。

    “皇上若知道这件事，后果……”

    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你是急着想撇开我是不是？还是你真的这么怕死？”瞪着他的眼几乎冒出火来。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皇上若知道这件事必定会下令杀了我。”

    “他要敢杀你，我就跟他拼了。”她绝对不怕死，只怕离开他。

    “芸儿！”他激动的将她拥进怀中，感动的情绪不断燃烧沸腾。“芸儿，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朱芸自他怀中抽离，惊惶的注挸着他，“不，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不会的。”

    他握住她颤抖的纤肩，低沉地说：“芸儿，我是说──如果，你知道的，这件事非同小可，皇上肯定饶恕不了我的。”

    朱芸的眼睛随即被泪水淹没，“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独活。”

    “芸儿！”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芸儿对他的心他会一辈子牢牢记住的。

    她再度投进他的怀中，低声啜泣，“这世间没有你就没有我，除非是你变心不要我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我发誓，我柳冀曜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如果我有负于你，我……”他欲发毒誓的嘴被朱芸掩了去。

    “够了，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她抬着楚楚泪眼与他相对，眸中充满了真情挚意。

    他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两片湿润的唇瓣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游移。

    她闭上双眼，再度放任自己陷入他的迷情里。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扰乱了两人的浓情蜜意。

    “发生什么事了？”

    “我去看看。”他穿上衣服，火速下楼。

    是他？锦衣卫队长！柳冀曜在楼梯中间停下步伐，深沉冷静的静观一切。

    白礼辰已鋞开始展开地毯式的授寻行动，此刻，他就拿着芸公主的画像在柜台询问店家掌柜，身后还跟着一群正在四处搜寻的锦衣卫。

    “请问掌柜，你曾经见过这位姑娘吗？”白礼辰将画像摊开在掌柜面前。

    店家掌柜皱着眉头瞧了又瞧，奇怪这姑娘挺面熟的，不过在一阵沉思后依然摇头。

    没见过？白礼辰失望的卷起画像，通了声谢后方始转身离去。

    “等等，等等，”掌柜突然唤住白礼辰，和蔼地笑说：“我想起来了，她是我这里的客人，昨夜跟一位公子前来投宿，此刻还在楼上的房里呢！”

    “跟一位公子？他……他们住在一起？”白礼辰错愕地睁大双眼。

    “是啊！他们是住在一个房间里的。”掌柜照实回答。

    “你会不会看错人了？”芸公主怎么可能跟个男人同住在一间房里？

    “不会错的，真的是她，我没有看错，不信的话我带你上去看。”掌柜肯定地说着。

    “那你快带我上去。”白礼辰看他如此肯定，不禁感到惶恐不安。

    柳冀曜飞快的奔上楼，看见朱芸已经着装整齐──是男人的装扮，才稍稍安了心。

    “楼下……”朱芸正要询问柳冀曜楼下发生什么事，却被敲门声中断。

    “先坐下。”柳冀曜拉着朱芸一块儿坐下来，表现轻松的一边斟茶一边朝门外喊：“进来。”

    话方甫落，店家掌柜便领着白礼辰走进来。朱芸看见白礼辰整个人差点儿就因震惊而跳起来，幸而柳冀曜及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下。

    “不好意思，打扰两位客官。”掌柜一进门便礼貌的说。

    “有什么事？哦？又是你？”柳冀曜扬起唇瓣看向白礼辰，嘲讽的笑道：“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白礼辰朝柳冀曜拱了下手，瞥了男儿打扮的朱芸一眼，困惑的将目光调向店家掌柜的脸上，低声的问：“你不是说……”

    柳冀曜及时站起，嘲讽意味深浓的迈向白礼辰，“怎么，你要找的人还没找到？”

    “正在找。”白礼辰说着，再度瞥了朱芸一眼。

    这男人实在太不像男人了！回头对柳冀曜道：“对不起，打扰了。”转身退了出去，而一出了房门立即询问掌柜：“你不是说画中的姑娘在此？”

    “没错啊！就是一直没说话的那个嘛！”掌柜认真的说。

    白礼辰露出了一抹苦笑，“我要找的可是个姑娘，你没瞧见他是个男人吗？”

    “我说她是姑娘，而且如假包换。”

    “你是说……女扮男装？”白礼辰讶异的张着嘴。

    “没错。”掌柜的肯定不容置疑。

    白礼辰再度打开画像，将里头那张实在不像男人的脸庞叠在画像上，感觉好像真有几分神似。其实他早该认出她了，就是因为她身着男装才疏忽了，现在经掌柜这么一点醒才觉得真像那么回事，不过这天下长相神似之人何其多，尤其对方是做男儿打扮，万一他真的是个男人岂不太伤人？可是，寻找公主大，他不能不谨慎，看来，就算会因此而伤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朱芸一见白礼辰退了出去，立即猛拍胸口直呼好险，“我要是被抓回去这辈子恐怕就再也出不了宫了！”突然叹息的说︰“当初出宫是为了不想嫁给你，现在却是为了想跟你在一起，做人多矛盾啊！”

    柳冀曜柔柔的笑看她，浓情密布的眼眸灿亮如星，也有所感叹的道︰“如果当初你不逃婚……”

    “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她接下他的话，话才说完，便见白礼辰领着一群锦衣卫推门而入，以极快的速度将桌边的两人团团围住。

    “你……”朱芸慌张的看着白礼辰，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柳冀曜皱了下眉头，依然斯文稳重，“不知阁下又有何贵事？”

    白礼辰没理会柳冀曜，迳自朝朱芸拱手做揖，“属下拜见公主金安，请公主随属下回宫。”

    “我不是公主，你认错人了。”朱芸激动的叫起来，教欲制止她开口的柳冀曜感到手足无措。

    “公主，皇上十分担心公主安危，命属下一定要安全保护公主回宫。”白礼辰其实并不敢肯定“他”就是芸公主，说出这样的话纯属刺探。

    柳冀曜准备再度制止朱芸开口，谁知道那丫头的嘴快得教人制止不住。

    她冲动的自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嚷着：“他会担心我的安全才怪，他是怕我会坏了他的大事。”语毕才发现自己口快说溜了嘴，于是惊惶难安的挨向柳冀曜寻求保护。

    “你真的是公主！”白礼辰喜出望外，连忙领着属下跪拜，“属下白礼辰叩见公主，公主金安。请公主立即随属下回宫。”

    “我不回去。”她娇蛮的撇开了脸，双手紧紧的抓着柳冀曜不放。

    “公主！”

    “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你们统统给我滚。”她娇嗔的吼道。

    白礼辰站起，坚决的注视着公主，“那就别怪属下失礼了。”

    柳冀曜握住朱芸颤抖的小手，凌厉的目光投向白礼辰，“想带她走就得先过我这关。”

    白礼辰亦针锋相对，“你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我就将你一并带回去处罪。”说着，挥刀动剑起来。

    瞬间，客栈房间里刀光剑影，柳冀曜手无寸铁的对付一群佩带刀剑的锦衣卫，不凡的身手让他一直处于优势，但由于他不想伤害无辜，又为了要保护朱芸，最后还是变得有些力不从心，因此不得不狠手出招连伤了三名锦衣卫，带着朱芸突破重围逃出客栈。

    白礼辰没想到对方的身手如此之快，当他追出客栈时他已不见了人影，该死的是他连公主一块儿带走了，这下他该如何回去覆命？皇上一定会杀了他的！

    ※※※

    怡心园

    万岁爷的寝宫里，万岁爷正满脸忧愁独坐锦榻前，一心挂念着那出走的妹妹，担心她只身在外又无人随伺，万一……

    “皇上，锦衣卫队长求见。”守门侍卫进来通报。

    一定是芸儿有消息了。“快请他觐见。”

    白礼辰一入寝宫立即下跪拜安。

    “快平身。说，是不是公主有消息了？”万岁爷既喜又忧，问得急切。

    “启禀皇上，是芸公主有消息了。今日晌午微臣在城外镇上寻获芸公主，当时公主女扮男装并与一名男子在客栈里住店，微臣本欲将公主带回，哪知公主宁死不屈，所以微臣只得采取强硬的手段，没想到那男子武功不凡，因此，公主便被他给带走了。”他面有愧色地道。

    万岁爷攒起两道浓眉，悻悻的眸光投射在白礼辰脸上，“你说公主跟个男人在一起？他们还一块儿住店？”

    “是的，皇上。依店家所言，公主与那名男子是在昨日黄昏住进客栈里的，而且两人还同住一间客房。”白礼辰一向憨直，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知要避讳。

    “你说什么？”万岁爷突然变了脸，吓了白礼辰一跳，“他们同住一间客房？”他握紧拳头咬紧牙根，低沉粗哑的嗓音明显的表现出他正在压抑胸中即将爆发的怒气，“你之前可看见过那名男子？”

    “微臣见过。”

    “见过？在哪儿？”万岁爷眉宇更加深锁。

    “醉风阁。”

    “醉风阁？你的意思是公主和他是在醉风阁认识的？”

    “是的，皇上。”白礼辰将自己在醉风阁差点儿因公主而与柳冀曜发生冲突的事叙述了一遍，只见万岁爷的一对眉毛愈锁愈深，一双像能看透任何事的眼眸射出两道寒光，冷冽得令白礼辰不禁微微一颧。

    皇上发现他的爱将是一只──猪！

    他要他“暗中”保护芸公主，结果他……他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想骂他“蠢猪”、“笨猪”的冲动，不过在提了一口气后还是忍住。这白礼辰一向憨直，不，应该说根本是个木头，一颗脑袋里大概只有一条神经，而且还是不会转弯的那种，怪不得公主会离开醉风阁失琮，都怪他，这个笨蛋！

    缓缓的收回冷冽的目光，抑低嗓音问：“那男子长相如何？”

    “启禀皇上，那男子相貌堂堂、器宇不凡，温文中又不失一份属于男人该有的霸气，是个人中之龙。”他据实以告。

    “哦？”万岁爷瞠了下眼。怎么这白礼辰形容的人煞像晋王──当然，他绝对想不到那名男子其实就是晋王。他再度攒眉，深邃的眸光中闪动着教人猜不透的怪异。

    他一阵深思，然后放柔语气的下达命令：“马上到东道“无龙书坊”去找秦老板，把那男子的形貌说与他作画，然后发布通缉令通缉他，我要看看那名男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胆大包天敢诱拐当今公主？还有，查明他的身分尽速回报。”

    ※※※

    逃出锦衣卫搜寻范围的柳冀曜与朱芸，共乘着一匹马儿一路欣赏着明媚的风光往南方走，逍遥快活、恩爱旖旎的模样简直羡煞旁人。当然，偶尔也会投来几双──“眼睛被蛤肉糊着”，看不出乘在马上之后者乃女扮男装的姑娘──侧目，甚至有人唏嘘惊叹：“好一对金童玉女！”，声音虽小，但听进朱芸的耳里不免又要一阵娇羞，可内心却是幸褔且快乐的。

    柳冀曜的表情一直是满足的，但那英气的眉宇间总不经意的流露出内心的些微不安，他发现自己愈与这丫头相处就愈觉得自己离不开她，那种渴望能将她与自己融合成一体，一生一世都不分开的感觉深深的震撼着他。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产生这种感觉，唯有她；而最令他心悸的是，他同时感受到朱芸也同样的离不开他，偏偏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受允许的，哪天万岁爷一个不高兴，他的人头便将落地，届时……他真的不敢去想像她该用什么勇气继续活下去？

    “冀曜，你看，前面有市集耶！咱们下马逛逛好不好？”

    身后传来朱芸兴奋的嗓音，柳冀曜淡淡一笑，说了声：“好。”然后停下马儿将她一块儿抱下马背。

    “先说好，市集里人多，不准你乱跑，万一跑丢了可就麻烦了，还有，要紧紧的拉着我的手让我保护你，知道吗？”柳冀曜在进市集前先与她约法三章。

    朱芸皱皱一张小脸，但心情仍是愉快的，“我现在才发现你好罗嗦喔！”她喜欢他这种疼她、爱她的罗嗦，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幸褔。

    “怎么样，答不答应？不答应的话就别想逛。”他轻声的说，但那股霸道是不容怀疑反驳的。

    她给他一记卫生眼，佯装不满地抗议，“你别当我是三岁小孩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走丢的，不过……”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圈住他的手臂道：“我还是答应你好了，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有安全感，才能安心的逛，我可没忘记那两次教训。”

    柳冀曜朗朗的笑出声，亲匿地拧拧她皱起的小鼻子，“你终于学乖了！走吧！”挽起她纤细的小手走向人群。

    “你看，有皮影戏耶！咱们过去瞧瞧，快。”像发现什么新鲜事似的，朱芸拉着他猛往人群里钻。“哇！他表演得比上次皇兄寿诞请来表演的还要精釆呢！”不一会儿工夫，眼珠子又溜到不远处的杂耍团，“你看，有人在耍杂耍耶！”又拉着他朝杂耍团挤去。

    柳冀曜一直随着她钻来钻去，奇怪这丫头什么都感兴趣，不过她的兴趣总是维持不到三分钟，因此，偌大的市集她不消一个时辰便全部逛完了，然后嘟着一张脸说这市集太小，一点儿也不好玩。当然，这小乡镇的市集若要跟京城里的比起来自然是显得小多了，但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该有的几乎都有了，如果不是她把逛街当作是走马看花，这市集要认真逛起来至少也得花上两个时辰，而她却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你说，能好玩吗？柳冀曜笑得言不由衷，摸摸她的小脑袋瓜安慰道：“别臭着一张脸，等咱们到了南方自然会有让你玩不完的地方。咱们江南是个风光明媚的好地方，可以让你寻古访幽的地方多不胜数，尤其西湖的夜景就足以教你百不生厌，看过一遍还想再看，还有……”

    不等他介绍完，那丫头已经乐得跳起来了，直扯着他的手臂叫道：“真的吗？”哇！真是太美妙了！

    “当然是真的。”他捏捏她红通通的脸蛋，看着她半启的红唇正对着自己，按捺不住那股想亲她的冲动便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朱芸因他突来的动作而呆愣，一张俏脸迅速的泛起阵阵红潮。他刚刚对她做了什么？天啊！这是市集耶！他竟然……竟然当众亲她？她捧着自己火烧的脸，一颗心扑扑地直跳，一对羞赧却茫然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他那泛着淡淡笑容的俊脸，迷失似地回不了神。

    “你站着不走是想再让我亲你吗？”他摸摸她的下巴，戏谑的笑容显得有些邪气。

    朱芸被他那抹充满邪气的笑容迷得晕头转向，也恍然的明白自己深深为他着迷的原因──是这笑容，这种邪气又不失斯文的笑容迷惑了她的心。

    柳冀曜趁她神游太虚之时，再度偷得一吻，而这一吻终于教他心爱的女人回了神。

    她不胜娇羞、忙不迭的垂下脸庞，一张早已红霞满布的脸庞瞬间成了熟透了的苹果，靦腆的抛下一句：“你真讨厌！”碎步地朝马儿方向急走而去。

    柳冀曜见她羞成这般，不禁朗笑出声，迈着愉悦的步伐尾随于后。

    “嗯！”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左边的街道旁，“那么多人围在那儿在瞧什么？”

    “那是官府的通告栏。”他看了一眼后解释道。

    “我们也过去瞧瞧。”真是好奇宝宝！

    柳冀曜太了解她的好奇心态了，这会儿他若不满足她的好奇心，这一路上只怕她会埋怨个没完，因此笑着点头，跟着她朝通告栏走去。

    “借过借过，拜托借遇一下，借过。”她一边说着一边“硬”挤进人，而当她挤至通告栏的前面时，整个人不禁惊呆，猛地回头看了柳冀曜一眼，颤抖着唇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被“通缉”了，是万岁爷下的旨意！

    朱芸的心揪成一团。一定是白礼辰回去禀明皇上，皇上才下令通缉他的，可她皇兄难道瞎了吗？他没看出这画像像谁吗？白礼辰不认识他是晋王，难道连他都可以假装不认识而下此通缉令？难道他曾经为他流血流汗的事已经被遗忘了？该死的！她的好皇兄，忘恩负义的家伙！

    她回身拉走面无血色的柳冀曜，说不出内心此刻的伤痛。

    柳冀曜带着一抹冰冷的笑任朱芸拉他离开通告栏，一颗心碎成一片片。他的好兄弟下令通缉他？呵……哈……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得教朱芸心痛。

    “都是我害你的，都是我。”朱芸滑下两行热泪，环抱住他的腰痛彻了心肺。

    柳冀曜缓缓地收住笑声，紧紧的拥住她娇小的身子，眼角的淭光闪闪烁烁，嘎哑地低语：“你还要跟着我吗？跟着我只有亡命天涯。”

    “就是死我也要跟着你，我不准你有一丝丝想抛开我的念头，否则，我会当着你的面死给你看。”她就着泪眼瞪视他，不容他对她的忠贞有所怀疑。

    “芸儿！”再度拥紧她，悬在眼角的泪激动地滚了下来。

    “就是他。”突然响起的声音惊扰了两个心碎的人儿。

    朱芸迅速的自柳冀曜怀中离开，乍见一群路人正围着他们指指点点，恐惧的感觉教她再度偎向他。

    “就是他，官府要通缉的人就是他。”

    “真的是他！把他抓起来。”

    一群人猛地围攻过来，柳冀曜抱起脸色惨白的朱芸，轻灵的身子一跃，一晃眼便翻过人群的包围，然后施展轻功朝马儿狂奔。

    “抓住他。”

    “他是通缉犯，快抓住他。”

    身后还响着混乱的叫嚷声，柳冀曜翻上马背，将朱芸紧紧的圈在怀中，驱着马儿快速驰骋离开追逐的人。

    ※※※

    今夜没有月光，灰黯的夜色显得有些惨澹，正如两个亡命天涯的人儿此刻的心境。

    柳冀曜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映在躺在自己腿上的可人儿之脸庞，胸口的心痛得难以言喻。堂堂一国公主是何等娇贵之躯，竟要随着他餐风露宿？他心痛自己无法给她一个安全的避风港，心疼她毫无后悔埋怨之心，他柳冀曜何德何能，承蒙她如此垂爱，甘愿生死相随？

    轻轻抚开她纠结的眉心，淡淡的在她弧度优美的额头上啄了一下，他发誓他此生此世绝不负她。

    仰头吁了口气，内心不免怨恨万岁爷的无情。他的忠肝义胆在此刻都变得毫无意义，他的血、他的汗，都是白流的。虽然他宁愿相信这可能只是一场误会，但是，他有足够的理由反驳朱芸对万岁爷的了解吗？好吧，就算朱芸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她的亲哥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而有所误解，但他被通缉的事又该做何解释？万岁爷下此通缉令无非是想逼他走上绝路以绝后患，他相信他通缉他不单单只为朱芸，最主要的还是想歼灭他所有的势力，他……他真的好恨，恨自己识人不清，才会让自己走上这条绝路。

    朱芸蠕动身子，缓缓的睁开茫然的睡眼，看见柳冀嚁还未入睡，不禁张大眼睛，“你怎么还不睡？”

    他温文的牵动唇瓣，“睡不着。”

    她坐了起来，挨近他的身子靠在他的肩窝上，轻轻的问：“不甘心对不对？”

    他揉揉她的脸颊，但笑不语。

    “皇兄当初将我许配给你的时候我也好不甘心，不甘心任他摆布，不甘心成为他手中的棋子，所以我离宫出走，可是，命愿却依然安排你我相遇、相爱。”卷起他的衣角在手上把玩，“冀曜，有些事咱们逃不过命运。”

    “你是希望我认命吗？”他拢起眉看她。

    “我在想，也许……我可以回宫”她回宫去求皇兄赦了他，放了他。

    她的话教他惊惶不已，“你要回去？不，”他突然将她揽进怀中，圈紧的手臂几乎教她窒息，“我不让你走，你走了之后就不会回来了。”

    她闭上发热的眼睛，“我会回来的，我说过就是死也不离开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安全的活着，而现下也只有我回去求皇兄，事情才能有转机。”

    “不，我不许，我相信你一回去他就不会再让你出来了，我可以被通缉，可以亡命天涯，可是我不能没有你呀！”他的告白深深教她悸动。

    朱芸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任泪夺眶而出沾湿他的衣襟。

    “不如……咱们别回南方了，咱们找个深山隐居起来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她突然抬起雪亮的瞳眸看她，眸中充弥了憧憬。

    “不，”他应了一声，“我必须回南方去，我不想连累我的家人，如果真的要走，我一定会带着他们一起走。”

    朱芸泛起一抹崇拜的笑容，感叹的说：“皇兄是瞎了眼、蒙了心，才会对你这般有情有义的人产生怀疑之心，我替他感到扼腕。”

    他叹息一声，“说真的，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是不相信他会这样对我！”

    “说来说去都是我害你的。”她又自责了。

    “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

    他用唇封住她张开的嘴，不准她再说出任何责怪自己的话语，圈住她身子的手臂缩紧几分，让她的身子紧紧的帖着自己，感受着彼此狂乱的心跳。

    朱芸闭上双眼，被他的柔情席卷淹没，任他的舌头滑进自己的嘴巴里与自己的交缠，一双玉臂自然的环向他的颈后，感受他缱绻旖旎的柔情与爱意。

 第六章

    在南昌城一家人潮络绎不绝的客栈最角落里，此刻正坐着两名头戴蓑笠身着布衣的神秘客，一名身形高硕，另一名则身形娇小，那隐藏在蓑笠底下的眸子是沉稳中混杂着局促，带着某种教人无法理解的防卫与不安。

    若不是心疼朱芸跟随他的这些日子没有一餐饱足，柳冀曜实在不愿冒险进入南昌城。天知道自从皇上下令通缉他后，全国各地的官兵便迫不及待的想抓他落网，以便在皇上面前邀功讨赏，藉机飞黄腾达；却不知他们拼命想要抓的人正是在南方受百姓崇拜尊敬如神只的晋王。天知道南方的政局之所以会如此稳定，百姓之所以能安居乐业，可是全靠晋王一人的德政，如果南方无他坐镇，就连那天皇老子恐怕都无法保证一切还会像现在这样安定。

    “赶快吃一吃，咱们该上路了。”柳冀曜低声的说，声音中带着缱绻柔情。

    朱芸像有一世纪没吃到饭似的，一听说就要上路，连忙再扒进两口饭，然后放下竹箸，满足的拍拍小肚子，一脸天真无邪的抹着嘴。

    “好了，吃饱了，走吧！”泛起一抹灿烂却看起来有些牵强的笑容看他。

    其实她今天一早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不对劲，感觉全身的骨头既酸又疼的，而且脑袋瓜也变得十分沉重，她猜想自己一定是这两日随柳冀曜露宿野外染上了风寒，偏偏她又不愿在这多事之秋给他徒增麻烦，因此，只得强忍那份不舒服佯装无事，勉强打起精神微笑以对。

    看她一脸酒足饭饱的模样，他忍不住低笑，拉起袖子擦去她嘴角没擦干净的菜渍，然后拍拍她的肩，温柔地说：“走吧！”

    谁知道话声刚落，客栈里便走进一群差爷查访，柳冀曜挺了挺背脊，感觉自己胸口的心正急遽狂跳，却仍十分镇定的站起。

    “怎么办？这么多官兵！”原本就不舒服的朱芸一下子白了脸，惶恐的低问。

    “不用慌。”他老神在在、不疾不徐的挽起朱芸的小手，踏着沉稳的步伐缓慢的朝门外走。

    “慢着。”一名差爷在客栈门口将他们拦了下来，威胁地喝道：“把帽子拿下来。”

    朱芸一张小脸全皱成一团，一半是因身子不适，一半是因害怕，在心里直呼──完了完了！

    柳冀曜缓缓伸手抓住帽沿，锐利的眸光中满是危险讯息，如果有必要，他会不惜出手伤人。握着朱芸小手的手加深了些力道，他最担心的还是只会比比架势、一身三脚猫功夫的朱芸，他不希望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而就在他压低帽沿准备出手的当儿，一名身着黑衣的女子突然冲了进来，然后呼天抢地的叫着：“抢劫啊，官爷，那边有人抢劫啊！”

    “抢劫？”一群差爷全将注意力集中在黑衣女子的身上，“哪里？”

    “那边啊！”黑衣女子一脸惊惶状，伸手指向东边街道。

    “快走。”为首的官爷一声令下，领着一群官兵朝东边的街道奔去。

    朱芸见官兵走远，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整个人晕眩的晃了一下。她觉得她的眼皮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你怎么了？”柳冀曜扶住她的身子，关切中带了抹焦急。

    她勉强自己站直身子，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我没事，大概刚才看到官兵太紧张的关系。”她但愿真的只是这样，偏偏她的身子难受得很，难受到几乎想偎进他那宽阔的胸膛好好的睡一觉，奈何，此刻不容她这么做。

    “那就好。”柳冀曜还给她一个和煦的笑容，柔情似水的帮她扶正歪斜的蓑笠，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忘我，眸中的情感如电光火石，一碰触便胶着无法拉开。

    黑衣女子愣愣的看着两个男人不寻常的举止，虽然心中明知有着不对劲却不容她在此刻多想。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快跟我走。”黑衣女毫不递讳男女授受不亲的拉起柳冀曜的手，机灵的往门外探头，然后朝西边方向奔去。

    黑衣女带着他们循小路出了城，直到安全范围后才停下步伐，“这里不会有官兵的，你们暂时安全了。”

    朱芸停下来立即气喘不停，喘得上气难接下气的弯着身子。柳冀曜不停的拍抚着她的背帮助她顺气，尔后才扭头对着黑衣女子拱手，道：“多谢这位姑娘相救，不知阁下芳名？”

    赫然发现这黑衣女子相当年轻，年纪不过十五上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动着顽皮淘气之光，而这种顽皮淘气又显得格外娇贵的气质，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黑衣女子正在为柳冀曜拍抚朱芸的背，那种不该出现在两个男人之间的动作感到错愕，突然听见柳冀曜在问她芳名，不禁挑高一对新月眉，表情更显诧异的噘着小嘴儿说：“你不认得我啦？我是楚华儿呀！”

    “楚华儿？”柳冀曜斯文俊秀的脸庞出现纳闷的神情，没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过她。

    华儿翻翻白眼，伸手摘下柳冀曜头上的蓑笠，叉着腰嗔道：“请你再睁亮眼睛看清楚。”看他还是一脸纳闷，瞪白了一双眼，骂了一句：“笨蛋，我就是“傲气堡”楚堡主的千金楚华儿嘛！”

    柳冀曜再度一愣，接着恍然的一笑，“原来是你，华儿！那个顽皮的小淘气？呵！真是女大十八变，一晃眼你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想当初我到傲气堡作客，你还是小女娃儿一个，整天攀着我嚷着要吃榶，没想到才多久没见你竟然……呵！难怪我认不出是你。”

    说到她缠着他吃榶的事，华儿不禁靦腆的垂了下眉目，然后一脸崇拜的看着眼前这个在外貌上虽然没什么改变，但却多增添了分成熟味道的男人，笑得有点诡谲，有点暧昧，并伸手圈住他的手臂一派娇柔天真地说：“我已经长大了，那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嗯？”他又纳闷了。

    华儿又气嘟了嘴，“你啊！真是贵人多忘事。别告诉我你真的忘了自己曾经对我承诺过什么。”

    有吗？他真的不记得了。

    朱芸秀眉颦蹙、冷汗直冒的看着两个似乎已经忘了她的存在的人，不知为何，心中缓缓而生一抹酸涩的味道。她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这个名唤楚华儿的女子对柳冀曜的崇拜，最重要的是，这个在江南一带素有“风流公子”之称的柳冀曜，在见到美女后竟然就忘了她的存在了，这令她感到一阵难过。

    华儿再度叉腰，“你真是令人讨厌。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你装胡涂就可以了事，当初你许下承诺的时候有爹爹在场作证，你可是无法抵赖的。”

    柳冀曜摊手而笑，怎么这丫头说话老说不到重点？

    “我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他干脆直截了当的问。

    “你说等我长大后若不嫌弃你已经老了，那么你就娶我。”华儿语不惊人死不休，抬高了下巴说。

    “啊？”叫出这一声的是朱芸，她被华儿的话给惊吓住了，一张原本就没什么好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柳冀曜噗哧一声，大笑起来，伸手摸摸华儿的脑袋，“柳大哥随便说说的，你也当真？”

    朱芸停留在华儿脸上的目光因柳冀曜的笑声而扭转，乍见柳冀曜摸着华儿脑袋的亲匿动作，一颗心无由来的紧缩揪痛，当然，最令她心痛的还是楚华儿刚刚说的那段话。她不知道当初他为何会对华儿许下那样的承诺，该死的是，在他对华儿许下那种承诺之后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他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她突然觉得有种受骗的感觉，怀疑起他对感情的认真程度，她的身子有些难以支撑的再度晃动，连忙倚向树干。

    华儿的眉头逐渐锁紧，脸色瞬间青白交替的凝视着正朗朗大笑的柳冀曜，声音中带着某种失望与痛苦，“你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柳冀曜低眸，瞧见华儿骤变的脸色，心头不禁一紧，赶忙解释，“当时你年纪小，柳大哥对你说的话都不过只是玩笑话，你怎么会……”

    “玩笑话？”华儿深受打击的退了一步，翦翦秋眸泛起泪雾，“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句玩笑话让我等了多少年？为了这句玩笑话我抱了多大的希望你知道吗？我一天天的盼着自己快快长大，盼着能嫁给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结果，在我已经长大了的这一天，你却告诉我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既然你没有那个心为什么要给我这种希望？为什么？”

    她蒙着脸大哭起来，一颗心像被撕扯般的痛。

    他怎么也料不到她会为了他随口说出的一句玩笑话这么认真，当时的她不过十来岁，一个十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叫感情？而她……他突然觉得心痛难当，他不该忽略一个幼小的心灵，而造成她今天的痛苦。

    朱芸几乎心碎的看着痛哭失声的华儿，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对她的同情，以及对柳冀曜的不满。华儿说得没错，他凭什么信口开河后又否定一切，活生生的打碎一个痴情少女的梦想？站在女人的立场，她同情华儿，不过她现在最同情的还是她自己，她觉得她快要昏倒了！

    她摘下头上的蓑笠，只愿减轻头上的重量。

    “华儿，”柳冀曜轻轻的搂了搂她的肩，依然温文地说：“柳大哥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原谅我。”

    “不，”她拨开他的手吼着：“我不原谅你，我讨厌你……”突然睁大一对明亮凊澈的水眸看着也正看着她的朱芸，像发现什么怪事似的怪叫起来︰“他──他是个姑娘！”

    这个发现教她震惊同时恍然，原来“他”──是个姑娘，怪不得柳大哥对他的言行举止那么不对劲，原来……又突然发现什么更令她震惊的事似的捂着张大的嘴。

    难道柳大哥跟她──

    她飞快的，上下端详朱芸一遍，无法否认朱芸的美以及那份高贵典雅的气质举世无双，更不否认自己一见到她便难以自控的对她产生好感，但却不得不在心里对自己否认这样的事实，只因她有九成的“可能”是她的情敌。

    朱芸因她的怪叫以及瞬息万变的脸色而怔愣片刻，接着对她绽露出一抹恬雅高贵的笑容，而华儿，则在溜了一圈灵活的眼珠子后再度露出满脸的错愕与讶异，傻着、呆着，目不转睛的猛盯着朱芸瞧，瞧得朱芸浑身不自在的别扭起来。

    “呵！呵！呵！哪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华儿突然迈前一步，很自然的拉起朱芸的小手，端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睛上下打量她，像是由衷的喜欢这个生得像仙子般柔美的女子。天知道此刻的她不禁感到嫉妒，嫉妒她的美，嫉妒她天生的高贵气质。飞快的扬起一抹灿烂稚气又欢喜的笑容，甜蜜的对着朱芸说：“你好漂亮喔！”那欣喜的模样虽然显得有些做作，却又有几分难掩的真实。

    朱芸惨白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她从没见过如此坦率的姑娘，可以睁着一对眼睛直瞧着人家，可以一直握着人家的手不放，还可以在前一刻怨天怨地泪流满面，而在下一刻却笑得灿烂，她真是佩服她这种不寻常的功夫。

    “我叫朱芸。”她靦腆的说，显得有气无力。

    “芸姐姐，我叫楚华儿，以后你就叫我华儿好了。我爹是傲气堡的堡主，是柳──那个讨厌鬼的至交好友。”恨恨的瞪了柳冀曜一眼，“你怎么认识柳──我是说那个讨厌鬼，你怎么认识他的？”她的好奇全写在她的脸上。

    “我跟他……这恐怕一时也说不清楚。”朱芸为难的看了柳冀曜一眼，眸光中混雏着某些奇异的不满与怨怼。

    华儿再度灿烂一笑，“没关系，反正日子长得很，以后你再慢慢说给我听。”

    “啊！”柳冀曜与朱芸异口同声。什么叫──日子长得很？难道她真的赖定他了？

    华儿放开朱芸白嫩嫩的小手，转身怒对柳冀曜，嗔道：“你以为你说那是玩笑话就可以甩开我了吗？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事，我楚华儿既然认定你这辈子就非你不嫁，否则，就不会一听说你被官府通缉还冒着危险出堡寻你、救你。”斜斜的睨了朱芸一眼，这话儿分明故意要说给朱芸听的，见她脸色苍白，不禁暗笑一声，然后换成困惑不解的脸色，转离话骂问：“对了，你怎么会好端端的被皇帝老子下令通缉？那皇帝老子不是你生死相交的好兄弟吗？”

    朱芸看着纯真率直的楚华儿，为她适才的那段剖白心悸不已。

    柳冀曜不知道是有意忽略华儿的那段话，还是他比较在意关于皇上通缉他的事，他冷冷的牵动唇角，低低的哼了一声，表情讳莫高深，让人难以察觉他的心痛。

    朱芸探进柳冀曜的眸中，读出他内心对皇上的心痛，不觉地又自责起来。他会无端被通缉全是因为她，如果他舍得下她，不从白礼辰面前将她救走，皇上也不会下令通缉他了，而在经过了这件事后，她对她皇兄的所作所为更加的不满，因为她不相信当皇上看见画像时，会看不出画中之人是谁，而在他知道那个人是晋王时，竟然还忍得下心通缉他，逼他走投无路，她怀疑她皇兄的心真的是铁打的，没有人情、更没有爱！

    她垂下眼脸，低低的说：“是皇上有眼无珠，终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什么意思？华儿根本不解朱芸的话中之意，却仍一副了然的态度附和道：“是啊！我的柳──咳！那个讨厌鬼虽然讨厌，却百分之百是个忠心的臣子，他有情有义忠肝义胆人尽皆知，怎么可能触犯律法而被通缉，一定是那个狗皇帝污他。”

    “狗皇帝？”朱芸受惊的看着华儿，脸色益加惨白。她没想到这楚姑娘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骂她皇兄是狗皇帝？她诧异中带着某种佩服，佩服她不怕死的勇气，更佩服她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冀曜瞪着出言不逊的华儿，斥责道：“你这丫头说话小心点，否则哪天人头不保可别怨天怨地。”

    “我才不怕呢！管他什么狗皇帝、猫皇帝，反正姑娘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他又听不到，能奈我何？”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公主面前骂皇帝！

    朱芸在震惊中淡淡一笑，无力的说：“楚姑娘为人坦率天真，有什么说什么是好，不过总是小心点儿为妙。”天知道这话儿要传入皇上耳里，她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

    “好吧！既然芸姐姐开口了，那小妹我自当收敛点儿喽！”调皮的眨着眼，笑得一脸亮丽动人。

    朱去看着天真美丽的华儿，心里的苦涩感又增添了几分。这丫头看起来虽然天真开朗，却是个道道地地的死心眼，如果，她真的非柳冀曜不嫁，那……她突然觉得头好痛，痛得不愿再多想，而额头上的冷汗还不断的在沁出。

    而柳冀曜，他却一脸的淡然，好像全然不把华儿刚刚说的话放在心里似的，教朱芸在头痛之余更添了抹担忧之色。

    ※※※

    楚华儿建议柳冀曜先至傲气堡避避风头，一方面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而另一方面则是希望她爹能为柳冀曜那个承诺作证。虽然柳冀曜表明那是玩笑话，但她可不认同，并且决计非他不嫁。

    柳冀曜本欲拒绝楚华儿的好意的，一方面是碍于自己是通缉犯的身分不想连累楚堡主，而一方面则是不希望让华儿跟芸儿有太多的相处机会，天知道依华儿的古灵精怪、刁钻难缠的个性，会对芸儿说出、或者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把芸儿从他身边给吓走。别以为他没看见当她发现芸儿是个姑娘时，眸中那种一闪即逝的敌意，虽然后来她表现得很喜欢芸儿，但是，他心里却清清楚楚那只是一种“假装”，尤其她后来不断的缠在他身边，缠得让他连跟芸儿说句话的机会也没有，这更让他了解到她不轨的用意，因此，他才会断然拒绝进傲气堡，可哪里会想到，芸儿好端端的竟然突然发起高烧来，救他一时无措只得依楚华儿的建议先进傲气堡再说。

    大夫说芸儿染上了风寒才会发烧的。柳冀曜责怪自己的轻忽，他早该知道公主身躯娇贵，哪经得起餐风露宿，再加上华儿那小妮子不断的缠着他，缠到让他无法去注意到芸儿的不适，而芸儿，她又倔强逞能的硬是不说自己的不适，才会拖到发起高烧甚至昏迷过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火烧似的脸，一颗心百般的疼痛怜惜，伸手抚开她纠结的眉心，她此刻一定很痛苦，这教他难过得五脏六腑都纠结起来。

    华儿早已褪下一身黑衣，此刻正身着丝彩粉衫，堆着满脸灿烂的笑靥走进来，手上还端着刚煎好的药汁。

    “柳大哥，换我来吧，你去休息。”她笑容满面地说。

    柳冀曜摇了下头，一对眼睛没有离开过朱芸火红热汤的脸庞，几根手指更轻柔的抚着她优美的额头，“我要看着她醒过来。”他的声音微微轻颤，充斥着浓浓的情意。

    华儿的眉心飞快的拧了下，嘴边的笑容异样的僵了僵，一颗心像被醋液给淹没了般的酸苦。徐徐的放下手中的药汁，再度端起她一向孩子气的笑容挨近他身边，娇柔的说：“你这样会累坏的，让我来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再度摇头，手指滑下她的脸，口中轻轻逸出一声轻叹。

    华儿唇边的笑容迅速掩去，声音不再娇柔，“就算你要守到她醒来，也得走开让我先喂她把药喝下吧？”

    柳冀曜抬头看了她半晌，低声的说：“你把药给我，我来喂她。”

    华儿的小嘴儿差点儿就在他面前翘高，顿了顿小脚，看他意志坚决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药汁端给他。

    柳冀曜接过她手上的药汁，说了声谢后转回身体面对朱芸，半扶起昏迷的朱芸的身子，一口一口的喂她喝下那碗药汁，然后将空碗递回给一旁的华儿，再小心翼翼的放平她的身子。

    华儿瞪着自己手上的空碗，一颗心酸溜溜的。看着他那么有耐心的喂朱芸吃药，她突然渴望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而非朱芸，不过，她不知道如果换成是她，他是否也会这样对她？

    “柳大哥，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你会不会也像照顾她一样的照顾我？”她期盼的看着他，希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柳冀曜猛地转头看她，愣了一下后才道：“会。”

    “真的吗？”她高兴得跳起来，欢天喜地的叫着。

    柳冀曜斯文的脸庞沉了下来，半笑着问：“这值得你如此高兴吗？”

    “当然。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芸姐姐的关心很不一样，但是，既然你也会这样对我那就表示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亚于芸姐姐，而既然如此，那我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尤其我有你的承诺。”她雀躣的说着，一脸发自内心的笑。

    柳冀曜的脸色蓦地一沉，开始后悔自己说出那个“会”字。他不该给她希望的，但这丫头的心思有时候很难令人理解，很难令人招架，因此想提防也很困难。

    “华儿，我说过那只是个玩笑话，你别当真了好不好？”

    她的小嘴儿又噘了起，“我也说过我这辈子只认定你一个，你别想甩开我。”

    “华儿……”

    “不要赶我离开你，”她突然抱住他，将发热的脸庞和刺痛的双眼一起埋进他的胸膛，嘤嘤啜泣，“我什么都不奢求，只求能留在你身边，柳大哥，就算我求你，好不好？”

    柳冀曜想拉开她紧缠着自己的双手，可是又没那个勇气。当初确实足他给了她承诺的，虽然当时的他不遇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如今，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到她？他难过的闭上眼睛，双手无力的垂在身恻。

    “我要跟你一起回南方去。”片刻，她突然从他怀中漾起笑脸看他，眼角处还悬着一颗晶茔的泪珠儿。

    “不行。”他陡地推开她，脸色刷地一片阴沉，“现在各地的官府都在等着缉拿我，你跟着我随时会发生危险。”

    她生气的跳起来，“欲加推辞何患无辞？你根本不是怕我会有危险，而是不愿让我跟着你对不对？”

    “华儿……”这丫头简直有理说不清。

    “我说对了，对不对？你只是不想让我跟着罢了，只是讨厌我罢了！要不然，为什么芸姐姐可以而我不能？”她又哭了，泪水像开闸的水龙头流个不停。

    “华儿，我真的是……”他为难而懊恼。

    她突然收起泪水，以威胁的口吻道：“你再敢说一句不让我跟的话，我就让你后悔一辈子，信不信我说得到做得到？”话中之意分明是想以死相逼。

    他相信，他无法不相信她的激烈性情，用力的咬了下牙，愠怒的眸光中混杂着某种无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个难缠的小鬼头，而经由她却让他觉悟到一件事──饭可以乱吃，话绝对不可以乱说！

    “你准备准备，等芸儿身体好一点咱们就上路。”除了答应，他不知道还能如何？

    “真的？”她喜出望外，又蹦又跳的一边大叫着：“唷呵！万岁！”一边奔出房门。

    柳冀曜呼了好大一口气，回头撞上不知何时已醒的朱芸那清灵无神的双眼，一抹喜悦飞快的染上眉梢，欣喜中夹杂着浓郁的关切：“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朱芸冷淡的摇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觉得自己全身此刻像浸染在滚汤的热水里，难过得要命，尤其看到刚刚那一幕后，她的心更难过的紧。她黯然别过头去，不愿去看这个简直“滥情”的男人。她不如道他到底想把楚姑娘怎么样？答应让她一起走是不是表示他真的接受她了？如果这样，那她……她的心揪成一团，脑中乱得轰隆隆响。

    她为什么用这种冷淡得教他几乎心碎的眼神看他？甚至还别开脸逃开他？难道……

    “你在生我的气吗？”见她依然不理他，心一急，话也急，“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才会不知道你身体的不适，芸儿，你不要不理我，我保证不会了，芸儿……”他是那么的担心、那么的着急，那么的害怕她会生他的气而不理他。

    她缓缓的转过头，眸裹泛起了水光，“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不愿告诉你，不愿增添你的麻烦的。”

    这个笨蛋，他难道不明白她的感受？她气的是这一路楚姑娘分秒不离的缠着他，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多余的似的，她的心有多痛他知道吗？然而，他竟然还答应了要让楚姑娘随行，而如此下来，她是不是得继续忍受自己心爱的男人被另外一个女人霸占着不放；是不是得继续忍受自己被当成隐形人的那种心酸感受？不，她讨厌那种感觉，她不喜欢被忽视，不喜欢跟在后头像个跟屁虫，更像个──电灯泡。

    “我想，干脆你带着楚姑娘回南方，让我暂时留在这里好了。”这个要求言不由衷，话中有些冷，有些不甘心，那原本要陪他回南方的人该是她呀！

    不知道生病的人是不是都会变得比较脆弱，以朱芸的个性不该是这种会退缩的人，可是，她却说出这种想逃避退缩的话来！

    柳冀曜被她这话儿吓了一跳，惊惶的眸光直直的射进她黯然的眼底，陡地抓住她那紧绷的臂膀急切地问：“什么意思？你不是誓死与我相随，为何突然改变？”

    “我不想增添你的麻烦。”她再度说出违心之论，心痛的掉下眼泪，哽咽的说：“我的身子……经不起……长途跋涉。”

    柳冀曜松开双手，深沉的盯着她闪烁的眼神半晌，语气不再像先前般激动，“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

    “什……么实话？”她有些心慌。

    “你是因为华儿对不对？”他深邃的眼眸几乎探进她的心坎里。

    她的泪再度洒落，撇开脸不愿面对他。

    原来她在吃醋？！他淡淡的发出一串低笑，深沉的眸光闪进一丝促狭。

    他的笑声让她诧异，百般不解的扭过头去看他，不明白这突来的笑声所为何来？

    低笑声突然停住，他朝她凑近斯文俊秀的脸庞，眸中闪着炽热教她浑身发汤的光芒，轻轻在她微启的肩瓣上啄了下，用他低沉带满浓烈情感的嗓音真挚地道：“我柳冀曜这辈子只爱朱芸一个人，相信我。”

    她轻颦眉心，一脸茫然，“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让楚姑娘随你回南方？”

    “因为她说得到做得到，我若坚持不让她跟，她真的会做出惊人之举。”

    他的话让她惊惶不已，“那她发誓这辈子非你莫嫁，也一定说得到做得到喽！倘若有一天她以死相逼要你娶她，你怎么办？”

    她的话教他一阵轻颤、心悸，“我还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总有法子解决的。”言下之意是要她放心。可她放得了心吗？

    她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表情。他会娶华儿，只要她以死相逼──她知道。他是个好人，超级的烂好人！而这点认知，让她的心揪痛不已。

 第七章

    “爹爹，爹爹，爹──噢！”华儿兴高釆烈、横冲直撞的奔进书房，与正迈出书房的楚天横撞个满怀。

    楚天横推开撞进自己怀里的女儿，横着脸瞪了她一眼，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责备︰“你这丫头就不能收收性子好好的走路吗？非得这样横冲直撞、蹦蹦跳跳的不可吗？”

    华儿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娇嗔的噘起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儿不悦的抱怨：“您又怪人家？这还不都是您跟娘没好好的做好胎教，才把人家生得这性子！”言下之意是错不在她。

    楚天撗一脸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到底他还是拿他这个宝贝女儿没辙的，反正她说什么都有她的理，从小就这样。

    “爹爹今天不想跟你耍嘴皮子，暂时饶了你。”明明是说不过人家，还冠冕堂皇的找个为之正当的理由下台阶，看来，这楚华儿的个性分明就是传承自楚天横。

    他转瞬间抹去所有表情，正经肃穆的问：“晋王爷带回来的那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一谈及朱芸，华儿的脸色自然的产生细微的变化，两片唇抿了抿，活泼的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她已经醒了。”

    “哦？我去瞧瞧。”说着就要迈开步伐，却被华儿给活生生的给拖住了手臂。

    华儿扯着父亲的手臂，一脸的不高兴，娇嗔地跺着小脚，“爹爹呀！您今儿个是怎么了？我大老远的从水仙苑跑来找您，您也不问问我找您有什么事，心里就只惦着柳大哥带回来的那个美女，难不成那个美女在您心里比女儿还重要？”满是抱怨的扯了扯唇瓣，气鼓了两个腮帮子。

    楚天横愣了一下，乍见女儿“真的生气了”的表情，连忙端出慈父的蔼颜轻搂女儿的细肩，温柔得过分的誽：“爹爹的乖女儿，是爹爹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爹爹这么一次，好不好？”真是爹爹难为啊！没法子，他楚天横虽身为一方霸主天不怕地不怕，却怕死了他这个宝贝女儿不理他，偏偏他这个宝贝女儿就吃定了他似的，只要一生起气来就会干脆在他面前消失，不小心碰上了还会坚决不跟他说半句话，让他痛不欲生。

    “你知道的，爹爹最疼你、爱你了，你在爹爹心目中的地位无人能及，爹爹会关心那位姑娘是因为来者是客，你也知道，晋王爷可是爹爹的知交，而他的朋友也就是爹爹的朋友，更何况她有病在身，爹爹自然得表示一下关心啊，是不是？”

    华儿耸动小鼻子，低低哼了一声，“好吧，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不过……你必须发誓不会有下次。”真是得寸进尺，竟然要她爹发誓！

    “好好好，爹爹发誓绝不再犯，这样总可以了吧？”见女儿露出笑容才安了下心，“说，你急急忙忙地来找爹爹是为了什么事？”

    华儿圈住父亲的手臂，双双迈出书房往水仙苑方向走，“我来告诉您柳大哥答应让我跟他一块儿回南方。”她一脸的喜悦，笑得甜蜜极了。

    楚天横猛地停下步伐，脸色骤变，“我不答应。”

    华儿随即皱起小脸，嗔然的甩掉父亲的手，嚷着：“为什么？”

    楚天横微微的垮下结实的肩膀，“华儿，晋王爷被皇上通缉的事你不是不知道，你跟着他只会给他增添麻烦，最重要的是，爹爹不希望你发生什么危险。”

    “爹爹呀！您这是信不过我吗？您瞧我如此机灵聪明又有一身的好武艺，我跟着他只会帮他，不会给他添麻烦的。”见父亲一脸不能苟同的表情，随即拉扯起父亲的手臂一边撒娇着一边说：“您看这回，若不是女儿机灵，柳大哥早落入官兵手中，说不定连人头都落地了呢！所以，我跟着他是百益而无害，爹爹，您就成全女儿嘛！”

    “这……”其实他最担心的并非这一路是否会惊险连连，而是他看得出来晋王爷跟那位姓朱的姑娘之间的关系并不寻常，而华儿，她若要继续坚持只怕将来痛苦的还是她自己，偏偏这丫头是个道地的死心眼，一旦被她认定了便会死缠着不放，尤其这情感并非一朝一夕产生，而是从她小时候就已深植，如此根深柢固的情感要她一下子就放弃根本就是不可能，如今……他觉得他的一颗心着实的为他的宝贝女儿担心。

    楚华儿见父亲还犹豫不决，干脆放话威胁：“爹爹啊！您再这这这的我可不理你了。还有，您应该知道我的脾气的，我决定的事就是天皇老子也改变不了，因此，就算您不答应让我跟随柳大哥回南方，我一样会找机会偷溜的，到时候您想见我就真的难了。”

    楚天横静默的注挸爱女半晌，看出了她眼中那不容他怀疑的坚决，因此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道：“爹爹答应你就是了，不过你也要答应爹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吗？”他留不住她的，他知道。这孩子的个性跟他年轻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别人的话都只是耳边风而已，他相信倘若他真的坚持反对，她一定会如她所言的“偷溜”，届时，只怕事情会更难以收拾。唉！算了吧！就随她去吧！

    那丫头转瞬间又笑得灿烂，“只要爹爹答应让我与柳大哥一起走，您要怎么样我都没意见。”以一贯撒娇技两偎进父亲怀中，嗲声地说：“我就知道爹爹最疼我了，谢谢爹爹。”

    “你喔！”楚天横露出一抹啼笑皆非的笑容，胸口的心一直忐忑地跳着。

    ※※※

    朱芸的烧在黄昏时刻完全退去，此刻正疲累的睡着。柳冀曜总算得以放心的离开床畔走到院子透透气，而刚迈进种满水仙花的庭院，就见楚天横一脸担忧的朝他而来。

    “天横兄。”他先行拱手问候。

    “柳贤弟。听华儿说朱姑娘已经醒来了是吗？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多谢天横兄关心，她的烧已经完全退了。”柳冀曜斯文地微笑着。

    “那就好，那就好。”加重了凝重的表情，顿了顿后徐徐地问：“华儿告诉我你答应要让她跟你一起回南方，是吗？”不等他做出反应，随即甩袖叹了口气，“唉！那丫头从小就被我宠惯、溺惯，任性得连我都招架不住，我只怕这一路上她会给你添增不少麻烦。柳贤弟……”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吞，似乎不怎么好启口。

    “天横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我……我是想……想知道你跟那位朱姑娘的关系，当然，如果柳贤弟不方便说的话我不勉强。”不过依他的表情看来他真的很想知道。

    柳冀曜的表情沉了沉，深邃的眼眸透露着些许为难，但见楚天横一脸关切，实在不忍隐瞒。他缓缓地走进亭子坐下。

    “她是我的末婚妻。”他淡然的说。

    “未婚妻？”楚天横刚刚碰着石椅的臀部因过分震惊而再度跃起，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忧郁，喃喃低语：“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如果华儿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何等伤心？

    “既然你已经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要答应让华儿随你回南方？你知不知道华儿对你……”站在一个做父亲的立场，他觉得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女儿。

    “如果不让她跟随，只怕后果更不堪设想。”他不疾不徐，诚挚的道。“要怪只怪我当初没察觉她幼小的心灵所隐藏的波动，对她开了那种难以收拾的玩笑话。”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绝对无心伤害你的女儿，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请相信我会用最圆融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有他这样保证，楚天横似乎放心多了，缓缓的坐了下来，深思垂下的眼突然又抬了起来，“对了，碍于你一直忙着照顾朱姑娘因此没机会与你多聊，愚兄心里有件纳闷事想请教。”

    “有什么事请说。”他温文儒雅的笑容是如此迷人，怪不得他的女儿会对他如此着迷。

    “愚兄一直不解，皇上为何突然颁下通缉令通缉你？”当他看见满街张帖的通缉行文时，就一直困惑至今。

    柳冀曜俊秀出俗的脸庞沉凝下来，眸中闪过一丝痛心，“因为公主。”

    “公主？”他拧紧眉看他。

    他道出原委，“……所以皇上通缉我，因为我诱拐了公主。”

    楚天横难捺怒气的拍案，“这个狗皇帝，亏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他竟然怀疑你？怪不得你会辞去官位……等等，如果照你这么说，那……那朱姑娘岂不就是芸公主？”

    提到朱芸，柳冀曜露出一抹柔情似水的淡笑，“是的。”

    原来那个美得像仙子般的姑娘就是芸公主！那日柳冀曜抱着她进入傲气堡，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她那张清灵典雅的脸庞却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尤其她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那抹高贵之气，更教人深感迷惑，当时他就臆测她不凡的身分，只是千猜万忖也料不到她的身分竟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且还是个情深万缕的痴心人儿，看来，他的宝贝女儿是真的没希望了，唉！

    “天横兄为何突然叹气？”柳冀曜低低的问。

    “本来我会答应让华儿与你一同南下，是因为我在想也许你与那位朱姑娘的关系并不如我所想，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咱们华儿真的是一厢情愿了。”他再度叹息，说真的，他也一直希望能拥有像柳冀曜如此出众的女婿，不过，他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这件事我深深的感到抱歉。”他歉疚地说。

    “这什么话？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得，没什么好说抱歉的，只怪咱们华儿没这福分。”楚天横以兄长的口吻说道。其实该抱歉的是他，华儿这样缠着人家，才不知道会给人家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相信以华儿的冰雪聪明一定可以找个如意郎君的。”

    “但愿如此。”楚天横终于露出笑容。

    两人一下子离了话题，有说有笑，却没有人发现躺在亭子后头那棵榕树上的华儿，此刻正一脸的恚忿怨怼。该死的，原来朱姑娘是柳冀曜的未婚妻，而且还是堂堂大明公主！呸！她管他什么未婚妻，管他什么公主，反正她缠柳冀曜是缠定了，就算他现在已经有了三妻四妾，她想要他的心还是不会改变的。

    ※※※

    在轻雾笼罩大地的晨曦时分，一辆插有傲气堡标旗的马车匆匆的驶出傲气堡大门，那驾着马车身着粗布衣裤做车夫打扮的男子正是柳冀曜，他会做这样的打扮完全是为了要掩人耳目，以达到尽速回到南方的目的。而坐在车厢内的两名女子分别是朱芸与傲气堡的千金──楚华儿。

    朱芸坐在车厢内右角，大病初愈的脸色仍显苍白，低垂的蛾眉显得有些抑郁，微皱的眉心更透露出她内心的惶然与不安；而她这种忧郁沉凝的神态与坐落在车厢另一角，一脸盈然笑意、神釆飞扬的楚华儿正好成反比。

    虽然有柳冀曜的保证，但朱芸仍不免担心，担心楚华儿对柳冀曜的一片痴心会造成无可抹灭的伤害，尤其这一路到南方路途遥远，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而以自己只能比比架式的三脚猫功夫，与楚华儿一身实实在在的绝妙功夫比起来，自己似乎变得毫无用处甚至可以说只是个累赘，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一路上又会添上什么麻烦，她担心与楚华儿相较之下，自己会变成柳冀曜的一个负担，而那，会让她瞧不起自己。

    楚华儿一脸的笑意盎然，满心的兴奋毫无遗漏的展现在她如沐春风的脸庞。她眼角余光睨向一脸沉闷的朱芸，唇角微微扬起一抹得意。虽然她不否认朱芸的美貌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无与伦比，但她自信她堂堂雄霸一方的傲气堡的千金也不差，虽然她天性活泼不是那种静得下来的女子，但是，她深信自己与众不同的活泼气质一定可以战胜朱芸的婉雅，只要她意志坚定。

    “芸姐姐，咱们这一路行往广州路途遥远颠簸，你身子较差，不如就躺下来休息。”华儿笑容可掬，发出的关心有此言不由衷。

    朱芸抿唇一笑，单纯的她没看出华儿眼中闪过的那丝敌意，由衷的说：“我无碍，谢谢楚姑娘关心。”

    “那……你自己保重，我到厢前陪柳大哥。”说着，抛下朱芸一人独留车厢内，身子轻巧的钻出车厢。

    朱去看着华儿的背影消失布帘幕之后，一颗心陡地痛了起来。华儿活泼大方的性子使得她轻易亲近柳冀曜，而素有风流公子之称的柳冀曜，朱芸实在无法完全的信赖他的感情，而这，让她倍感痛苦。

    “你出来干什么？”柳冀曜握着缰绳，瞥了一眼钻出布帘的华儿，面无表情的问。

    华儿大大方方的在他身边坐定，容光焕发的笑着，“出来透透气啊！车厢里的空气太闷了，我受不了。”

    “芸儿还好吧？”他担心她身子刚好会禁不起石路颠簸而晕车。

    华儿迅速的垮下脸，满嘴的酸味儿，“好，好得很。”他就只知道关心着他的芸儿，也不问问她身子是否安适？

    听见车厢内的人儿无恙，他露出一抹恬淡的笑容，而这笑容虽淡却由衷的教华儿感到嫉妒，因为他此刻的柔情只为朱芸。

    空气静默片刻，华儿按捺不住的问：“是不是我在你的心里真的一点地位也没有？要不然你就只关心她而不关心我？”这话说得有点冲，却与她的大小姐脾气十分相符。

    柳冀曜扬起眉尖，斯文一笑，“我看你容光焕发的，哪儿需要我多问？”

    “你假装一下不行啊？”她活脱脱的横了他一眼，却惹得他轻笑出声。

    “我柳冀曜从不装模做样，更不会虚情假意的骗人感情。”他半真半假、含意颇深地说。

    “是吗？那你为什么说你的那句承诺只是玩笑话？”她犀利的反唇，微翘着唇斜睨他。

    柳冀曜瞬间沉下一张俊脸，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低道：“那是玩笑话，不是承诺。”他希望她能搞清楚。

    她的脸色白了白，消失的笑容却很快的又回到脸上来，“承诺也好，玩笑也罢，总之，我很认真，绝不放弃。”

    柳冀曜真不知道她怎么会死心到这种程度？以她的容貌及身分，她要什么比他更优秀的男人还怕没有，而她竟然独独对他情有独钟，甚至不顾他目前是通缉犯的身分硬是要追随他左右。对她，他觉得无奈，觉得感慨，他柳冀曜何德何能，在失去了一切后还有这两个傻女人死心追随，偏偏，他注定得辜负其中一个。

    空气再度静默，华儿静静的瞧着柳冀曜满是斯文气质的脸庞，无法形容那份盘踞在心头对他的崇拜与爱慕之感。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常听她爹爹说起柳冀曜的英雄事迹，而对他的崇拜就是从第一次听她爹爹提起他开始；至于对他的爱慕之意，说真的，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记得十岁那年他来傲气堡做客，他一身的儒雅气质深深的吸引了她的目光，而从此，她便时常不知不觉的想起他，想起他那张总是带着微笑的俊脸，想着他那句该死的“玩笑话”，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

    “呕……呕……”

    一阵低沉的呕吐声自车厢内传来，柳冀曜陡地拉紧缰绳，动作迅速的跳下马车奔至车厢后，只见朱芸一脸惨白的趴在厢沿大吐特吐。

    “芸儿！”他一脸慌张、脸色铁青的拍抚她抽动的背部，眸中盛满对她的关心。

    朱芸用手绢拭着唇，勉强抬起涣散的眼眸看他，僵硬的轻扯唇角，“我没事，真的没事。”该死的！她好恨自己的没用。

    其实她的身子并没有真的弱到这种程度，问题是她染上风寒方才病愈，身子骨自然难以承受如此颠簸疲累，才会坐不到半天的马车便感到不适而呕吐。

    “你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他关切的眼神带着责备。

    “别管我，我真的没事。”她跟自己呕气。

    他不容她多说的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抱下马车，一边朝马车前面迈步一边说：“华儿说车厢内的空气闷，你一定是受不了才会晕车，从现在起你跟我坐前面。”

    “那我呢？”华儿闻言立即大声抗议。

    “你是习过武的人，身子自然不像芸儿，所以暂时委屈你了。”将芸儿抱上座椅，用命令的口吻道：“去后面。”

    华儿气得直喷气，娇吼着：“我不坐后面，这马车是我傲气堡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去坐后面？我说我要坐前面。”

    柳冀曜冷冷的瞪她一眼，若不是念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他一定会将她抓来痛揍一顿屁股，“如果你不去坐后面，我马上将你送回傲气堡。”

    “你……”华儿气得直跳脚，“你威胁我？”

    “信不信我说得到做得到？”他森冷的眸光直直的射向楚华儿，脸上的坚决神情全然不容置疑。

    华儿深深的提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钻进车厢。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囗怨气她总有一天会从那姓朱的身上讨回来的，哼！

    柳冀曜一见那丫头钻进车厢，立即放柔脸上的表情，温文儒雅的态度与方才的冷酷真可谓南辕北辙。

    “吹吹风就会没事的。坐好了喔！”温柔深情的看了皱着眉头的朱芸一眼，“喝！”一声，再度驱动马儿朝前奔驰。

    “楚姑娘好像生气了。”朱芸缓缓的开口，眸中带着抹担忧。

    “别管她，她的性子气过就算了，不会有事的。”柳冀曜凑向她耳旁含笑低说，脸色突然一变，再度责备，“倒是你，身子不舒服也不说一声，真教人提心吊胆。”

    她拢起秀眉，含着浓浓的情意看他，“我不想变成你的负担。”

    “胡说。”他厉声喝斥，吓了她一跳。“你不是我的负担，是我的精神支柱，是我的最爱，是我最疼惜的人，我爱你，朱芸。”

    朱芸感动得红了眼眶，娇弱的身子悄悄的偎靠向他，喉头梗塞的低语：“我也爱你。”

    他低眸瞧了靠在自己肩侧的可人儿一眼，眸中尽是满足与幸福。

    而此刻，车厢的布帘不知何时掀开了一角，一对露着嫉妒与忿怨的眸光正令人心悸的射在前面两人的背上。

    ※※※

    今夜星光灿亮迷人，朱芸一人独坐在客栈后院的花园里欣赏着皎洁的月色。

    她好久没这么平静的欣赏过夜色了，今日只因他们已顺利进人广州，而依柳冀曜所言，只要再一天的行程他们便可抵达晋王府，而等他将家中老小安排妥当后，他们便可俪影双双隐居山林，从此过着两人与世无争的生活。

    但是……她带笑的眉梢突然沾染一抹担忧，因为她还不清楚柳冀曜究竟要如何安排楚华儿。将她送回傲气堡？她肯吗？她那么的意志坚定，那么的死心塌地，柳冀曜有何法子让她改变心意？这恐怕很难吧！想着，轻启的小嘴儿不觉的逸出一声叹息。

    “芸姐姐真是好兴致，在这深更时刻竟一人独坐于此欣赏夜色。”楚华儿带着一抹讥讽笑意出现在朱芸面前。

    “楚姑娘！”朱芸抬起一张忧心的脸庞看华儿，明显的感受到她日渐浮现的敌意。“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华儿身子轻巧的在朱芸身边坐下，唇边闪着一抹讥诮，“你不也相同？怎么，担心吗？”

    “嗯？”朱芸不解的看着她。

    华儿笑意深沉的托着下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我会一直缠着柳大哥不放，对不对？”

    朱芸因被读出心思而霎时脸红，为之语塞的注视着一脸机灵的楚华儿。

    华儿看着她像做坏事被捉到的脸色，不禁轻笑出声，“真如我所料，你这一路郁郁寡欢全因为我。”脸色陡地昤凝，眸中的敌意更加深了几分，“我告诉你，柳大哥是我的，你休想将他占为己有。”

    “楚姑娘？！”朱芸的震惊与惶然表露在她突然惨白的脸色上。

    “我知道你的身分很高贵，也知道柳大哥今日会沦落至此全是因为你，我不明白的是，在你害他于一夜之间变成通缉犯后，你怎么还有那个脸跟他在一起？难道你不知道，只要你留在他身边一天，他的危险就一天不能解除？好，就算柳大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安危，难道深爱他如你，却不能仔细为他想一想？你以为有一天他真的带着你归隐山林后，他就能快乐的过日子吗？我告诉你，不能的，因为他的心有一半放在百姓身上，而只要他真的归隐，南方的政局必定大乱，而以他爱民如子的个性，你以为他会袖手旁观吗？到时候的他会何等痛苦，你知道吗？而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一切全因你而起，你觉得你能心安吗？”华儿一口气说完她这些日子一直想说却没有机会说的话。

    她说的是事实，也是朱芸从没深思过的问题。

    朱芸闻言如遭当头棒喝，紧缩的心不由揪痛。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自私，就只知道为了自己，而全然没好好的为他仔细思考过。就如楚姑娘所言，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将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届时她如何面对自己的过错，如何面对百姓，如何面对柳冀曜？她一阵恍然却不知所措，没想到她堂堂大明朝的公主，见解却不及一平凡女子，她真的觉得很惭愧，而倍感惭愧之余不免震惊她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包括自己的身分。难道……是柳冀曜告诉她的？可除了他还有谁这么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我想，聪明如你，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才最完美。”华儿尖锐的抛下这一句，神情倨傲的离开朱芸的视线。

    怎么做才最完美？当然是回宫去！只要她回宫去求皇上，皇上才有可能撤除通缉令，而柳冀曜也不必再东躲西藏，他可以如往常的安坐南方为百姓造褔，让南方百姓得以继续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而她……皇上会怎么处置她？

    她泪眼婆娑起来。只要他能平安，只要百姓安乐，就是最大的功德了，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突来一阵喧闹声惊扰了她的思绪，什么都还来不及反应，只见一大群官兵已纷乱的冲人客栈，并迅速的将所有客房包围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许许多多的客倌已经冲房而出，一探究竟。

    “本官接获密报前来捉拿通缉犯，从此刻起，所有人皆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我要逐间搜查。”带头的官爷释出通缉犯之画像，脸色沉静的说着。

    通缉犯？这客栈里有通缉犯？住店的客倌们闻言色变，个个惊惶难安。而朱芸，她的脸色更是一阵苍白，心慌的目光投向柳冀曜的房门，只见他一脸肃穆、毫无表情的站在房门口。

    官差开始搜捕行动，朱芸的眸光才一闪，柳冀曜的身形已掩投在房门之后，而在另一个房门口，楚华儿正以一种十分诡谲的目光十分悠哉的看着她。朱芸与华儿四目交接，慌张的心猛然一缩，难道……密报之人是楚姑娘？如果真的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很爱柳冀曜吗？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朱芸的心神在官兵即将搜索至柳冀曜的房间时收回，一个箭步，拦在欲破门而人的官兵面前，摆出她公主的架式，通：“谁敢搜索我的房间我就要谁的命。”

    官爷乍见朱芸绝美丽颜以及身上的贵气不禁一愣，但飘忽的神魂在下一秒便收了回来，“这位姑娘，本官是为了各位安全才不得不这么做，如有得罪之处敬请见谅。”礼貌的躬身做揖，面色随即一沉，挥了下手，“搜。”

    “慢着。”朱芸侧步挡住房门，“我说不准搜就不准搜。”

    官爷扬起一抹邪笑，“这位姑娘如此坚持不让本官搜房，莫非……那通缉犯就在你房里？”

    朱芸一怔，眸光心虚的闪烁着，“胡说，我的房里怎么可能藏有通缉犯？”

    “既然如此，为何坚持不让本官搜房？”

    朱芸真想将眼前这对充满邪气的眼珠子挖出来，心虚却理直地说：“我一个姑娘家的房间岂能随便让男人进人？”

    官爷收起邪气的笑容及不耐烦的眼神，“我是奉公行事，若有得罪之处敬请见谅。”

    “你敢？”朱芸咬牙切齿，气得头上冒烟。

    “搜！”官爷一个命令，朱芸的身子马上被推离房门口，只见一群官兵就要蜂拥入房，朱芸急慌的再度冲向官爷，一边嚷道：“我是当今的芸……啊！”身子瞬间瘫软昏厥，无法阻止官兵的搜捕行动。

    华儿见朱芸突然昏厥，知道事有蹊跷，机灵的眸光向四周扫射，只见在客栈西厢房的屋顶，柳冀曜正匍匐在那上头，一对嵌在他斯文俊美的脸庞上的瞳眸正闪烁着锐利深沉的光芒。她悻悻地抿唇，气柳冀曜破坏了她的好事。

    她早就知道官兵没有那么容易抓到柳冀曜，因此故意密报让官兵前来搜捕，而以朱芸对柳冀曜的感情，必定会为了救他而不惜出示身分，而只要她的身分一曝光，她的行动就将落入官兵手中而失去自由，那么，就注定她得离开柳冀曜，将柳冀曜双手奉送给她，奈何天不从人愿，硬是叫柳冀曜给破坏了，真是气煞人了！

    搜捕行动失败，官兵沮丧的离去，客栈再度恢复平静。柳冀曜自屋顶上跳下，蹲下身子扶起被他以小石子打中昏穴的朱芸，伸手解开她的穴道。

    朱芸缓缓睁开一对清灵的眼眸，眸中瞬间映入柳冀曜俊美绝伦的脸庞，百般困惑的问：“我怎么了？我──”突然想起刚刚发生的事而跳起来，激动的抓着柳冀曜的臂膀，“他们要抓你，你赶快躲起来。”

    柳冀曜露出一抹心痛却动容的笑容，安抚道：“官兵已经走了，没事了。”

    朱芸环视平静的客栈一周，乍见站在不远处正以嗔怒的眸光瞪着她的楚华儿时，一颗心又猛然一抽，然后装做什么也没看见的回视柳冀曜。

    “真的没事了。”放心的神情徒增一抹打自心底涌起的愁绪。柳冀曜突然激动的将她拥进怀中，低哑地在她耳边轻道：“你这个傻丫头，以后不准你再这么做了。知不知道你的身分一旦曝光就注定咱们从此无缘？你怎么忍心离开我？”

    朱芸泛起层层泪光，“我也不想呀！可是除了这样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你？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他们会把你抓走，害怕……”

    “傻瓜，如果我这么容易就落入官兵手中，我就不叫柳冀曜了。”口气虽狂傲，却是事实。

    她紧紧的埋进他的胸口，紧紧的抓着他的臂膀，那种害怕会失去他的感觉深深的侵扰着她，原本在听完楚华儿的那些话后，准备回宫去的决定，一下子从脑中全数排除，她离不开他，真的离不开啊！天啊！原谅我的自私吧！一串串晶莹的泪珠儿如雨般的滚下她清丽的脸庞，沾湿柳冀曜胸前的衣襟。

 第八章

    锦衣卫队长白礼辰行色匆忙的进入御书房，以他惶然不安的脸色看来，铁定是发生了什么“大条”的事情了。

    “皇上，事情不好了，原来……原来诱拐公主被皇上通缉的那名男子正是德政爱民的晋王爷。”

    “晋……你说什么？”皇上的脑袋轰的一声，震惊的抛下手中的四书站起，一脸的惶然不安，“诱拐公主的那名男子就是晋王？！”怪不得前次当白礼辰叙述那男子的长相时，他就觉得那男子颇像晋王，只是他万万也料不到他就是晋王！

    “是的，皇上。”

    天啊！怎么会这样？他懊恼的皱起一对英气十足的剑眉，深思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的开口：“有他们的行踪了吗？”

    “启禀皇上，依探子来报，晋王爷跟公主已经抵达广州。”

    “广州？”皇上再度错愕，徐徐坐下椅子，执笔疾书，然后将圣旨交给白礼辰，命令道：“马上带着我的旨意传令下去，要全国各地立即撤除通缉令。还有，吩咐下去，教李公公准备准备，明日一早我要马上启程前往广州。”

    “微臣遵命。”

    ※※※

    在晋王府富丽堂皇、浩气庄严的大厅里，一名年约七十、身体看起来十分硬朗的老夫人静坐在里头，一张慈蔼雍容的脸庞散发出郁郁寡欢的衶色，身后两侧站着两名也是一脸忧愁的丫鬟。

    “唉！”老夫人发出一声叹息，再度引发两名丫鬟的紧张与不安。

    “太夫人，您就别再担心了，曹成已经出去打探消息，相信吉人天相，王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丫鬟芳儿劝慰太夫人。

    “是啊，太夫人，王爷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丫鬟珠儿也道。

    “唉！”又是一声叹息，“这教我怎能不担心呢？从古至今，皇上赐婚又毁婚大概就只有曜儿这一桩，而曜儿，他好好的一个人进京去却无端被皇上下令通缉，也不知道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太夫人，太夫人……”太夫人的话被慌张匆忙冲人大厅的老管家打断，老管家一脸的笑意盎然，“太夫人，王爷回来了。”

    “曜儿回来了？”太夫人连忙站起，一脸的忧心转为喜悦。两名丫鬟见太夫人站起立即伸手搀扶，快步的移向听外。

    柳冀曜行色匆忙的迈向大厅，身后尾随着清丽脱俗的朱芸以及俏丽活泼的楚华儿，还有那出门去打探消息却意外与主子遇上的曹成。

    柳冀曜一看见自大厅里匆忙迈出的太夫人，连忙下跪，“娘，孩儿不孝，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快起来，快起来，平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太夫人喜极而泣，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得以落下，挽起儿子的手朝厅内而走，“快进来，告诉娘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入了大厅，突然想到什么地道：“对了，皇上在你离开王府后曾经派人传来圣旨撤销你跟公主的婚事，并且送来一封信函，我拿给你看。”

    撤销婚事？柳冀曜回眸与朱芸对视一眼，两人的眸中都没有出现太多的惊讶，因为这是他们预料中的事。倒是那信函，他还真想瞧瞧皇上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太夫人取来圣旨与信函交给柳冀曜，柳冀曜将圣旨搁在一旁，随即打开信函一瞧究竟。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是他派人送入宫给皇上的辞书被皇上驳回了！打开另一张纸函，里头是皇上的亲笔字迹，写着──“朕不准辞”四个大字。

    这是什么意思？皇上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膏药？皇上不准他辞官却又对他下了通缉令，而既然他的身分还在又为何要颁下圣旨撤销婚事？他被搞胡涂了，真的胡涂了。

    “皇上在信函里说些什么？”太夫人着急的问。

    柳冀曜收起信函，微微一笑，“没什么，您别担心。”扶着太夫人坐下，道：“对了，孩儿差点忘了给您介绍。”回身站至朱芸身旁，温柔的眸光闪动着缱绻深情，深深地看了朱芸一眼后才介绍道：“娘，这两位是孩儿的朋友，这位是朱芸，这位是楚华儿。”

    华儿瞥了一直低垂螓首的朱芸一眼，故意抢在她前头对太夫人行礼请安，“华儿见过太夫人，愿太夫人益寿延年。”一对灵动的大眼睛活泼生动的转动着。

    太夫人慈祥的笑着，“快请起，请坐。”

    “谢谢太夫人。”华儿笑得灿烂，一屁股便坐进椅子里去。

    太夫人再度对华儿一笑，诡谲的目光缓缓的移向螓首微垂、婉仪多姿的朱芸，自然的上下端详她一遍，在心里发出一声赞叹：好个温柔婉约、丰姿绰约的姑娘！瞧她这一身贵气想必非平凡人家出身，再瞧曜儿看她的眼神，她跟曜儿之间的关系肯定匪浅。

    朱芸巧妙移步至太夫人身前，温柔婉约的欠身，“小女子朱芸在此跟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伸手扶起朱芸，一对眼睛盛满喜爱的瞧着朱芸，“你叫朱芸？瞧你的模样绝非平凡出身，不知你家居何处，府上还有些什么人？”她是一眼就打从心里喜欢这螓首娥眉、灵秀嫣然的女孩。

    朱芸惶然的看向柳冀曜寻求解救。太夫人问的这些话关系到她的身分是否会因此而曝光之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柳冀曜连忙上前，“娘，您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芸儿非平凡出身，芸儿的确出身官宦之家，因父母早逝，家中一切目前皆由长兄权处。”笼统的将她的身世带过。

    “哦？”太夫人和蔼的看向朱芸。

    “是的，太夫人。”朱芸柔柔的浅笑，点头称是。

    楚华儿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燃起嫉妒之火。这太夫人分明偏心，她堂堂傲气堡的千金大小姐身分也是不平凡的呀，为何太夫人就独独关心朱芸的身世？这种被忽视的感受着实教她感到忿怒。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柳冀曜正要开口询问下人发生什么事，却见一大群官兵冲入大厅将厅内的一行人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曹成与华儿几乎同时出声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挡在柳冀曜身前做出保护动作。

    此刻，府衙大人形色自若的走进来，穿过官兵来到柳冀曜面前，恭敬的拱着手，通：“下官拜见晋王爷，今日带兵前来缉拿实非本意，若有得罪之处尚请晋王爷见谅。”

    他一眼就在皇上发布的通缉令上看出那画像是晋王无误，本欲马上带兵缉拿，却又接获消息说晋王不在府内，因此日夜派人监视着王府出入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晋王回府，因此立即展开行动，天知道只要能缉拿住皇上亲自通缉的人物，必能深受皇上重赏，说不定还能因此飞黄腾达呢！不过，话说回来，他能有今日的成就还是晋王提拔他的，因此，觉得有必要先礼后兵，算是对他尽到礼貌了。

    “缉拿？这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华儿出声，她才不把这些官兵放在眼里。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枉费王爷对你的提携，今日王爷有难，你非但不知知恩图报，甚至还亲自带兵围捕……”曹成气愤不平地怒道。

    曹成的话被华儿堵了去。“别跟他罗嗦，他如果想抓柳大哥就得先通过咱们这一关。”

    “王爷，你先带太夫人跟朱姑娘走，这里交给我们来就行了。”曹成说。

    “谁都不准走。”府衙大人厉喝，“你们窝藏通缉犯与罪相同，谁都不准离开。”

    “秦大人，请您高抬贵手勿连累无辜。”柳冀曜一脸沉重的开口。

    “连累无辜的，是王爷您而非下官，只要王爷乖乖就擒，我保证放过其他人等。”府衙大人道，那一脸的奸佞狡猾教人看了就想吐。

    这就是人心，为了想升官发财就可以忘恩背义，罔顾对方曾经施与的恩惠。晋王这回真的是看走眼了。

    “若是我不从呢？”柳冀曜仍是一脸的稳重，犀利的眸光直直的射进府衙大人的眼睛里。今天他算是看清这个人了。

    “那就别怪下官失礼了。动手！”号令一下，群起攻之。

    曹成与华儿一心对付官兵，让柳冀曜保护太夫人及朱芸从后门退出大厅。三人本欲从后院的侧门逃出王府，哪里知道侧门一开，更多的官兵自侧门涌入形成进退两难的局面。王府护卫为保护主子安全与官兵砍杀缠斗，瞬间将王府后院染成一片血海。

    护卫死伤愈来愈多，而官兵则不断的自大门、侧门涌入王府，最后，曹成与华儿也双双抵挡不住攻势的退至后院，与护卫一起对付官兵。有道是：寡不敌众，王府伤亡人数愈来愈多，柳冀曜心痛难当，未免继续连累无辜只得挺身而出。

    “住手，全部住手。”柳冀曜一声大喊，惊心的刀剑声随着他的暴喝而静止，“我跟你们走，请你们别再伤害无辜。”

    朱芸一听见他要束手就擒随即慌了心，抓着柳冀曜的臂膀哭道：“不，你不能跟他们走，我怕皇兄他……”

    柳冀曜搂着朱芸抽动的肩膀，沉声道：“芸儿，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护卫一个个为了我死去。”

    华儿激动的将朱芸自柳冀曜怀中拉开，气焰冲天的指着她的鼻子指责：“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今天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华儿瞪着朱芸，把过错归咎在朱芸身上。

    “不要责怪芸儿，她也是无辜的。”柳冀曜喝斥，他不准华儿把所有的过错加诸在朱芸身上，那会教他心痛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她肯离开你，今天会连累这么多无辜的人吗？她是罪魁祸首，一切都是她惹出来的。”华儿气柳冀曜一心袒护朱芸，更加出言不逊。

    “华儿！”柳冀曜再度厉斥，俊秀的脸庞呈现前所未有的阴寒。

    “没错，我的身分是不如她，但是我不像她那么自私，为了自己的私欲害了这么多人，还……”

    “不要再说下去了。”柳冀曜再度喝斥，锐利的眸光闪着狂怒之气，笔直的射向楚华儿的眼睛里。

    “你──”楚华儿的不甘心展露在她怒火炽烈的脸庞，正要极力反唇却被朱芸的声音阻断。

    “好了，够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是我自私，是我害了大家，但是，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吗？我也很难过很痛苦呀！”朱芸泪雨滂沱，疼痛的心揪成一团。

    柳冀曜将她的身子拥进怀里，温柔的声音教华儿火冒三丈，“我知道，你受的苦我都知道，别怪自己，芸儿。”轻轻的将她脱俗的小脸自怀中捧起，“芸儿，我跟他们走了之后，请你代我好好的照顾我的母亲。”

    “我不要。”朱芸哭喊着：“皇上亲下通缉令，这一趟押解进京是死是活谁都无法预料，万一……你教我怎么办？不，我不让你跟他们走，如果要走咱们一起走，我回宫去求皇上赦免，如果他真的不肯放过你，我就当着他的面死给他看。”

    太夫人注视着一身贵气的朱芸，她的臆测果然没错，朱芸的身分果非平凡出身，只是没想到会与皇室大有牵连。

    “芸儿──”柳冀曜难过的扭曲起俊秀出尘的五官，说不出内心的悸动。

    “不要再说了。只要你平安就好，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独活，我朱芸生是你的人，死是柳家的鬼，你上天我就上天，你下地我就下地，你休想甩掉我。”朱芸含着热泪，道出她内心最真挚的话语。

    “别说得那么好听，如果你真的有心就不会任事情发生了，如今走到这般田地，你才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华儿难以自控的反驳朱芸的一片真心。

    “不要再说了，芸儿的心我能了解，请你不要曲解她。”柳冀曜再度对华儿喝斥，两条手臂紧紧的圈着朱芸娇小坅珑的身子。

    “我曲解她？你说我曲解她？好，既然她说得能为你生为你死，那我倒要看看她是否能真的为你死？”华儿扬起手中的利剑倏地刺向柳冀曜怀中的朱芸。

    柳冀曜圈着朱芸的身形一闪，躲过华儿的攻击。放开怀中的朱芸拨掉华儿再度刺过来的利剑，然后一边抵挡她凌厉的剑招一边说：“如果你非伤害她才甘心的话，那就让我代她承受好了。”眼见华儿手上的利剑再度急刺过来，他闭上双眼不再反抗的任她处置。

    朱芸惊惶的看着这一切，飞身上前挡住了这一剑。只见华儿手中的利剑深深的刺进朱芸的肩胛，朱芸痛呼一声，瞬间被惊惶恐惧的柳冀曜带进怀里。

    “芸儿！芸儿！”他拍着朱芸惨白的脸颊，急忙点她的止血穴止住她肩胛上不断喷出的鲜血，任痛苦的感觉沿着血液遍及全身，回头对愣在一旁的楚华儿吼：“她可以为我死的，你看见了吧？这样你是不是满意了？是不是可以从此放过她，不再伤害她了？”

    华儿咬着下唇看着一脸怨怼的柳冀曜，再也无话可说。

    太夫人说不出此刻心中的那份震撼，这个朱芸外表看起来虽然柔弱，实际上却分外勇敢，教她由衷感到佩服。

    柳冀曜抱起因痛楚而逐渐失去意识的朱芸，迈步就要朝屋内走，却被官兵团团围住，他脸色一沉，眸中闪起前所未有的肃杀之气，“秦大人，只要等她伤势稳定我自会随你回去，此刻请你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府衙大人抚抚须髯沉思半晌，担心这是柳冀曜为了逃脱而使出的诡计，故而拒绝，“不行，我绝不给你任何逃脱的机会。”

    柳冀曜冷冽的掀动唇瓣，牙一咬，纵身一跃，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迥旋踢将围住他的几名官兵尽数踢倒，而其他官兵见状立即围攻而上，然而，就在双方再度展开生死搏斗时，一名差爷匆匆忙忙的自前厅方向冲过来，附耳在府衙大人耳边说了几句，只见府衙大人眉头一皴，惨白着脸慌忙大喊：“住手，全部退下。”

    他急忙迈至柳冀曜面前，再度拱手做揖，声音微颤地道：“皇上已经撤除通缉令，下官适才多有得罪之处请王爷海涵。”这下完蛋了，他适才真的是过分了些，而皇上既已撤销通缉令便表示他王爷身分还在，万一……一想到可能发生的万一，他就忍不住要发抖。

    “撤销通缉令？呵！哈！”一行人面面相觑，个个露出欣喜之色，这其中包括柳冀曜怀中因伤口过分疼痛而意识模糊的朱芸。皇兄已经撤下通缉令，她总算得以放心了──嘴角微微轻扬，一双环住柳冀曜颈项的玉臂陡地垂了下来。

    然而，柳冀曜却眉头深锁，注视着府衙大人的眼神一凛，右腿一抬，将府衙大人整个人踼翻过去，“滚！”如狮吼般的震动整座王府。

    此刻，他无心去臆测皇上的反覆作为，一心只想着他怀中受伤的人儿，刻不容缓的拔腿朝他的寝室方向奔去，并一边大喊着吩咐下人将药箱送去他的寝室。

    华儿怔怔的愣在原地，心里难过的想着柳冀曜一定不会原谅她的！而太夫人看着柳冀曜抱着昏迷的朱芸飞奔的身影，心里却想着她就快要有儿媳妇了。

    ※※※

    案头燃着微弱的烛光，柳冀曜静默的坐在床畔看着朱芸沉睡的脸庞，一颗脑袋瓜不断的反覆思考着皇上的所作所为，却是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紊乱的思绪像纠缠的棉线般解不开，无法寻出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来解释皇上的作为。

    为躺在锦榻上沉睡的朱芸轻轻拉好被子，幽幽叹息一声，缓步走出寝室。

    今夜没有月光，院子里黑暗一片，而他却仍看见站在湖边那个秀巧的身影。

    “是华儿？”他轻轻出声询问。

    楚华儿扭头看向他，辨出他的声音回道：“是的，是我。”

    柳冀曜缓步走至她身边，在黑暗中依稀看见她眸子里的泪光，“为什么哭？”他低低的问，这抹关心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华儿陡地伸手将他抱住，梗塞的喉咙难以自控的发出低咽，“原谅我今天的冲动。”虽然她一直很妒忌朱芸，但伤了她，她的心里也很难过。

    他知道她指的是她误伤朱芸的事。虽然事情发生之时他不免激动怪罪，但回头想想，千错万错还是他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当初他无端的开了那个玩笑，也许今日朱芸就不会被她所伤，而华儿，也不会因痴心而陷入痛苦之中。

    “我没怪你，真的没有。”他淡淡的说，儒雅的脸庞没有太多的表情。

    她诧异的自他怀中抬起一张俏脸，狐疑地问：“你不怪我？”

    见他点头，她益发难过的滑下两行热泪，“为什么你不怪我？你知不知道这会使我更加难过，更加内疚？”吸了口气，沉着声音低语：“我知道你很爱芸姐姐，我以为我伤了她你会恨我。”

    “我不会。”他打断她的话，“但经过了这件事，我希望你能深刻的体会出我对朱芸的心，这辈子除了她，我不会爱别的女人。”

    华儿惶然的松开环抱他的手，“不，你这么说太残忍了，如果我也说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爱上别的男人呢？柳大哥，我不管你爱芸姐姐有多深，我只要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求你。”

    她的深情感动天地，同时深深的撼动柳冀曜的心，但是，他不能答应她，因为他知道他一旦答应就注定会成悲剧，因为他不爱她，绝对无法给她幸褔。

    “华儿，原谅柳大哥。你还年轻，有朝一日一定会找到一个值得让你付出真心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值得让我付出真心的男人。”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更加紧紧的抱住他。

    “华儿！”他狠心的拉开她的双臂将她推离自己，“我要怎么说才能在不伤害你的情况下，让你明白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有结果？”他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她还听不进去？

    华儿面无表情的凝视他半晌，突然激动的吼起来：“为什么你如此残忍？我都已经放下身段低声的哀求你了，你还忍心拒绝？我相信我楚华儿除了身分外，没有一点会输给她，柳大哥，我实在不相信你会是那种爱好权势之人，但是，你的作为却让我无法再反驳自己，你让我觉得好痛心。”

    看着华儿哭泣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他的心一阵刺痛。他绝非她所说的那种爱好权势之人，如果他是，他就不会递辞书给皇上准备归隐了。轻轻的将双手摆于身后，一对如星般的炯眸深深的望向远方那片属于夜的黑幕，自两片薄唇的隙缝中喟逸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

    如果不是朱芸软硬兼施，柳冀曜实在不愿让她下床，他怕她的伤口会因行动而更加疼痛，偏偏那丫头怎么也说不听，拗到最后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让她到院子里坐一坐。

    今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柳冀曜吩咐下人在后院湖中的凉亭里备了南方口味的独特点心，然后将因别扭而脸红的朱芸从寝室抱向凉亭。

    朱芸觉得自己不只脸红而已，感觉全身都像被野火掠过一般。天知道她受伤之处可是肩胛又不是腿，而柳冀曜却硬是不让她自己走，非得这样抱着她走不可，害她一张脸连抬也不敢抬一下，只怕看见别人笑话的眼神。

    柳冀曜迈入凉亭，就着怀中的她坐下，温柔地说：“到了，你的脸是不是可以抬起来了？”

    朱芸从他怀中抬起一张火红的俏脸，见四下无人，才稍稍的恢复脸色，抬眸看见他充满戏谑的眼神，一股热气倏地又冲了上来，汤了她的嫣红粉颊。

    柳冀曜见她一张灵清秀丽的脸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禁发出一声低笑。

    见他发出笑声，朱芸努起一张小嘴儿没啥好气的瞪他，“你笑什么？”

    他加深了笑容，讪笑道：“我怀疑你的脸是否会像火一般烧起来。”

    朱芸小脸一皱，连耳根子都红透了。“你……你好讨厌！”羞赧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不敢再抬起来见人。

    “哈……”见她这般羞怯，他再也难以自控的朗笑出声，惹得她简直想挖地洞钻进去。片刻，他收住笑声，从怀中捧起她的俏脸，指着石桌轻柔地说：“瞧，我特地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了南方特制的点心，你尝尝。”

    朱芸扭头看向石桌，赫见一桌子满满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点心，盘盘看起来皆十分美味可口的模样，不禁露出欢愉灿丽的笑颜。

    “哇！好像很好吃耶！”不知道是不是高兴过头了，才会忘记自己肩胛的伤口，猛然伸手准备去取盘中的点心而牵动伤口，“啊！”她痛呼一声，小脸随即皱了起来。

    “怎么了？”柳冀曜焦急惶然地问。

    她因疼痛而依然皱着小脸，却坚强地道：“没什么。”

    “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我看我还是抱你回床上好了。”

    “不，不要。”她制止他的行动，“我想在这里，拜托！”撒娇的在他的左脸上啄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拿她没辙。“好吧！那你别再自己拿，我喂你吃。”

    “啊？”又脸红了，“这……这不太好吧？万一……万一被人瞧见……”

    “瞧见又如何？难不成我喂我未来的妻子吃东西也犯法？”他斜睨她，微扬的唇瓣露出一抹诡谲。他就是要人瞧见，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朱芸是他的，尤其是华儿，他希望她能大彻大悟的明白，他这辈子只爱朱芸一个人。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

    他佯装生气的板起脸，“再可是就回房去。”

    她努努嘴，拧拧眉心，终于妥协，“好……吧！”

    他再度露出笑容，温文而迷人，一手圈着怀中的她娇小的身子，一手拿起点心送至她的口中。刚开始她还别扭尴尬不休，到了最后便习惯成自然，一口接着一口大快朵颐起来。

    “怎么样，好不好吃？”他满足的看着她津津有味的吃相，温热的鼻息轻轻的在她耳畔吹拂。

    “嗯，真好吃，你也吃一口，来，换我喂你。”她开心的说。

    “别又忘了你的伤，我自己来。”他制止她欲伸的手，拿起一块莲枣榚塞进自己的嘴里。

    “好不好吃？”她仰着笑脸问他。

    “好吃。”他圈紧怀中的可人儿，趁她仰头之际在她唇上偷得一吻，羞得她再度脸红，而他，又控制不住的大笑起来。

    好久不曾有过这种甜蜜的感觉了。自从被通缉，他们便不断的在躲避官兵的搜捕，每一刻无不在战战兢兢中过日子，如今通缉令撤销，两人的心总算松懈下来，终于有机会再尝到这种甜蜜幸福的感觉，天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好！

    两人在凉亭里恩爱缱绻，谁也没发现在湖边柳树后的华儿正妒恨地瞪视着他们，她不会让他们如愿的，她说过，她这辈子缠定他了，谁都不能改变或者阻止她，她一定要好好的想个法子让朱芸自动离开……

 第九章

    二更天，也是柳冀曜正准备就寝的时刻。这些日子，柳冀曜由于把自己的寝室让出来给朱芸，因此，他总是在书房看完书后就干脆睡在书房，而这也正好让楚华儿得以顺利的进行她的计画。

    “叩叩！”

    柳冀曜正要宽衣的动作因这突来的敲门声而收住。

    “谁？”

    “是我，华儿。”

    华儿？她这么晚了找他干什么？虽然纳闷，他还是开了房门。房门一开，赫见华儿用托盘端着一些酒菜，不禁诧异，“你这是干什么？”

    华儿的面孔是完全平静无波的表情，“我想在离开之前跟你好好的喝一杯。”

    柳冀曜闻言攒起眉头，“你要走？”

    华儿苦苦一笑，“你不能先请我进去再说吗？”

    “这……这么晚了……”柳冀曜有所顾虑地说。

    “怎么，你怕我会吃了你不成？”华儿心中已怒火横生，却仍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我是怕──”

    他的话被愠怒的华儿截了去口──

    “我是个女孩子我都不怕了你怕什么？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留到明天早上，我现在就离开王府。”说着，作势转身要走。

    “华儿！”柳冀曜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无奈地道：“你进来吧！”

    华儿灵动的大眼中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光彩，款款地尾随着他迈进他的书房兼临时寝室里。

    “请坐。”他礼貌地比比手，待她坐下后才坐下来，然后迫切的问：“你说你要走？为什么？”

    华儿一脸漠然的垂下眉眼，低低地回答：“我想通了，我知道我跟你之间不会有结果的，而既然如此，我还有待下来的必要吗？”

    他诧异的看着她，诧异的眸光中混杂着某种喜悦。她真的想通了？呵！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眸中的喜悦之光在在的令华儿咬牙切齿，但她仍表现得一派泰然，悠悠地叹了口气说：“柳大哥，谢谢你这些日子来对我的照顾，我只希望能在明日启程回傲气堡前与你畅叙一番，因为我这一走，也许咱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来，咱们先喝一杯。”说着，端起酒壶为两人各斟了杯酒，然后先干为敬。

    柳冀曜看她喝得这么急，不禁伸手准备制止她，但她已一饮而尽了，“别这样喝，这样很容易醉的。”

    “就让我醉一次吧！让我把一切忘掉，包括你在内。”她努力想着不愉快的事情好让自己的眼眶能红起来，以达到逼真的戏剧效果，然后故做不悦地道：“我都喝光了你还不喝？怎么，怕我会在酒里下毒不成？”

    她当然不会这么做，他是百分之百的相信她的。“真高兴你能看开，那柳大哥祝福你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

    “谢谢！”她再度端起酒杯与他干杯，两人皆一饮而尽。

    “明天一早我派两个人保护你回傲气……堡。”奇怪，怎么忽然感觉头重脚轻起来？突然惊觉地瞪着华儿，“你……”

    华儿不语，卑鄙的笑看着他摇晃的脑袋在自己面前垂下。

    ※※※

    朱芸独倚在窗前，望着窗外旖旎的月光洒在幽静的院子里，心里还在为今日白天在亭子里与晋王缱绻相依的景象而悸动着，那种恩爱幸褔又美妙的感觉在在的教人感到甜蜜，然而，甜蜜之余仍不免感到一丝忧烦，而这丝忧烦自与楚华儿有关。

    楚华儿一心想嫁晋王的决心一直没有动摇，她担心这件事对他们三个人都将造成莫大的伤害，尤其晋王，他绝对不会真的忍心去伤害华儿的，也因此，只要华儿做出激烈的举动，他必然会因狠不下心而答应不该答应的事。而华儿，也必然会因此而在无形中受到伤害，因为晋王并不爱她，一个女人既然得不到自己心爱的男人的爱，那么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幸褔可言？而她自己呢？朱芸知道她自己必定也会因此而痛苦不堪的。唉！

    这声幽长的叹息被从窗外突然闪过的一道人影中断，她警觉的追了出去，但出了房门却什么也没有。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是……突来一阵低吟吸引了她的注意，她侧着耳朵仔细聆听，发现声音是从书房的方向传来的，不禁奇怪这柬厢院为什会出现如此怪异的声音，天知道这东厢院乃是柳冀曜独居之处，此刻除了柳冀曜跟她自己外，根本无其他人，偏偏这声低吟是如此的清晰暧昧，让她不禁感到怀疑与好奇，也因此，便循着声音来处缓步走去。

    声音真的是从书房里传出来的。朱芸蹙起秀眉，一颗心慌乱的直跳。为什么柳冀曜暂时充当寝室的书房会传出这种教人听了不禁脸红的低吟声？难道……

    她小心翼翼的挪近书房的房门，看见书房的房门正半掩着，由于实在过分好奇，不禁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啊！”朱芸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制止自己尖叫出声，一对乌黑的眸子瞪得有如两颗铜铃，那颤动的嘴唇在在的显示出她的惊慌与不敢置信。

    天啊！她怎么能够相信柳冀曜会背着她做出这种事情，他跟华儿两人正……

    一串晶莹的泪珠儿如断线珍珠般从她的嫣红粉颊上滚落下来，她的一颗心全因看见这令人无法入目的一幕而碎裂。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一个再三对天发誓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的男人！她的心碎了、裂了，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她恨他！

    哭着跑离书房，她再也不要再见到这个油腔滑调、用情不专的男人了。

    在朱芸的脚步声远离后，华儿充满得意的自昏迷不醒的柳冀曜身上爬下来，朝门口撇了下小鼻子哼道：“死心了吧！公主。哼！”

    ※※※

    柳冀曜在天蒙蒙亮时苏醒过来，而一醒来看见桌上的酒菜立即想起昨夜的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华儿那丫头会在酒里下了迷药，最重要的是，她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前往西厢客房去找她问个明白。

    来到西厢院，华儿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兴师问罪似的坐在院里的凉亭里等着他。

    “说，昨天晚上为何要在酒里下迷药迷昏我？”柳冀曜一脸的严肃，不容她再用那种嘻哈的表情看他。

    华儿嘟了小嘴儿，“怎么，玩玩都不行啊？”

    “玩玩？”柳冀曜无法抑制胸腔的怒气，几近咬牙切齿地问：“那么你昨天说的话全是假的喽？”

    华儿故做不解的眨着一对大眼睛，“我说过什么了？”

    “你不是说你想通了，今日一早就要回傲气堡去，怎么──”他的话被匆匆来到的丫鬟给打断。

    “王爷，不好了，朱姑娘不见了。”丫鬟紧张地说。

    “不见了？！”柳冀曜惊慌的睁大锐利炯眸，拔腿便往东厢院奔去，而华儿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随着柳冀曜前往东厢院。

    芸儿的东西全带走了！柳冀曜难过懊悔的坐在床上，一颗心难过的揪成一团。

    依床上折叠整齐的被子看来，她昨夜甚至连床都没沾过。他左思右想就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昨天白天里他两还甜蜜恩爱的在一起，昨夜他回书房前他们甚至还亲密的互吻对方彼此互道晚安，为什么……眼里闪进姗姗进门的楚华儿之身影，他突然恍然的跳下床，冲动忿怒的冲向她，紧抓起她纤细的手腕问：“是你对不对？她的离开跟你脱离不了关系对不对？说，你究竟对她说了或做了什么？说，你说……”

    华儿被他过分激动愤怒的情绪给吓愣了一下，但又随即恢复了过来。她用力的甩开他钳制住自己的手，声音比他还大地吼回去。

    “你凭什么肯定她的离开跟我有关系？凭什么一定认为是我对她说了或做了什么？你凭什么？”她眸中的理直气壮混杂着一丝心虚。

    “凭你昨夜无端将我迷昏。”他的眼中几乎喷出火来，面孔是前所未有的狰狞，“楚华儿，你的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你的所作所为我也明白得很，你向官府通报让官兵包围客栈缉拿我的事，我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你会一再的使出诡计对付芸儿，你真是令我感到寒心。”

    华儿着实因他的话而呆愣，整个人也控制不住的踉跄后退，一对美丽的大眼晴更是因震惊而呆睁。“你……你知道是我……去密报的？”

    “我的心里一直为了那句玩笑话而感到自责，因此才会对你格外的包容，没想到你心肠歹毒诡计多端，一再的做出令我痛心之事。”他痛心且无情的瞪着她，狠心的下了逐客令：“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府邸，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着，率先出了房门，并召集所有下人外出寻找朱芸的下落。

    华儿揪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杵在原地，一对大眼睛瞬时被泪水淹没。她错了吗？她真的错了吗？难道爱一个人也有错吗？她只是好爱好爱他，只是好希望能永远跟他在一起而已啊！难道这样也错了吗？她退至墙边，任身子一寸一寸的往下滑，直到整个人都跌坐在地，接着，蒙着脸大哭失声。

    太夫人接到下人传来的消息，知道曜儿与华儿在房里争吵的事后，立即从她独居的院落赶到东厢院，而一到东厢院便听见两人的争吵对话声，接着便看见曜儿奔出了房门。她匆匆的进入曜儿的房间，看见华儿正伤心的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喉头因一阵心疼与不忍而梗塞起来。

    “孩子，曜儿他不喜欢你是他没那个褔气，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的。”太夫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端着一对充满关爱的眼神心疼的注视着她。

    华儿因这充满慈祥关爱的声音而抬起脸来，一对泪汪汪的眸子几乎看进太夫人的眼里去。

    她忘记自己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种慈蔼关爱的眼柛了，这种带着浓浓的母爱的眼神让她一阵心酸，泪水便更加难以自控的如排山倒海的涌出眼眶。

    太夫人遣下身边的两名婢女，以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二话不说的将华儿拥进怀中。这个女孩虽然个性活泼好动，却是个好女孩，她对曜儿的心她看得一清二楚，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埥。

    华儿一被太夫人拥人怀中，泪水便像开闸的水龙头般奔流在她美丽的脸庞，那种依偎在太夫人怀中温暖的感觉就像依偎在她母亲的怀里一般。好久不曾有过这种感受了。

    “娘。”她不自觉的唤了一声，思念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

    “好孩子，别哭，乖，别哭。”她的伤心惹得太夫人也红了眼眶。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背，她觉得好心疼这孩子，也许是因为从曜儿口中得知这孩子没娘的缘故吧！没娘的孩子是教人心疼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如……

    “如果楚姑娘不嫌弃，我就收你为义女，如何？”太夫人轻推开她。

    义女？华儿注视着太夫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迅速的窜了上来。“这是真的吗？您要收我为义女？”她不太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

    “只要楚姑娘不嫌弃。”太夫人露出百般慈祥的笑容。

    她的泪再度涌出眼眶，激动的扶起太夫人并握着她长满皱纹的手道：“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哪儿还会嫌弃？”连忙下跪礼拜，“义女楚华儿叩拜义母。”

    “起来，快起来，好孩子。”两人再度拥抱，喜极而泣。

    华儿在片刻后离开太夫人的怀中，一脸的后悔表情，“义母，芸姐姐真的是被我气跑的……”她将自己昨夜安排的一切全盘托出，然后跪下来请求谅解，“我知道我错了，请您原谅我。”

    太夫人扶起华儿，脸上没有一丝责怪的表情，“孩子，谁能无过，我不会怪你的，更何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相信曜儿也会原谅你的。”

    华儿的肩颤着颤着又流下眼泪，“为什么你们的胸襟都如此宽大？而我……我真的觉得好惭愧。”

    “那你就去帮曜儿将朱姑娘找回来，我相信这么做会让你心里好过些。”太夫人拍着华儿的肩柔柔地说道。

    “嗯，我这就去。”跨出的脚步突然又收了回来，衷心地道：“义母，谢谢您！”倏地在太夫人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快速离去。

    太夫人含笑看着华儿远去的背影，一颗心说不出有多暖──她渴望能有这么样的一个女儿已经快三十年了！

    ※※※

    柳冀曜驾着马儿疯狂地四处寻找着朱芸的下落，一颗焦急忐忑的心因时间的流逝而惊恐起来。天知道生得像朱芸这般美貌的女子一个人独自在外是件多么危险的事，尤其又有几次的前车之鉴，这使得他更加的担心不安，万一……万一她又倒楣的遇上宵小之徒……天啊！他真的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只要一想到那可能发生的画面，他的心就痛得几乎淌出血来。芸儿啊芸儿，你到底在哪里？柳冀曜无语问苍天，五脏六腑皆紧缩揪痛起来。

    “王爷，王──爷──”一阵急遽的马蹄声由柳冀曜身后传来，他猛地停下马儿回头看，看见王府里的一名护卫驾驭着马儿朝他奔来。

    “是不是朱姑娘有消息了？”等不及护卫将马儿停好，他急切地问。

    “岂禀王爷，在城东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一名女尸，死者的体型与朱姑娘极为相似，但由于脸部被残忍的毁了容，因此没人敢断定死者是不是朱姑娘？”护卫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女尸？柳冀曜话未听完脑子便轰地一响，脸色在瞬间变成一片惨白。芸儿，他的芸儿！他整个人几乎傻愣地怔着，不敢相信芸儿真的出了事。

    护卫见王爷神色不对，朝他连唤了几声王爷！才将他的心魂给唤了回来。

    柳冀曜一脸的沉凝与苍白，整个人像被掏空了灵魂似的，极力地压抑着内心那份绞痛的感觉低声道：“带我过去瞧瞧。”

    “是，王爷。”

    两人一前一后的策着马儿朝城东破庙急驰而去。

    来到城柬破庙，庙前围着一群观看的百姓，而庙内则站着一排王府护卫及家丁，大家皆在等候王爷前来认尸。众人看见王爷亲驾，立即闪出一条通路让王爷通行，而庙内的护卫及家丁也纷纷退至两旁。

    柳冀曜一跨入庙门立即看见那名横躺在地上的女尸，尸体的面目已经被毁了容，形样真可谓惨不忍睹。他的心猛地一阵抽痛，那感觉就像被利刃活生生刺进心脏里去似的。

    芸儿，他的芸儿……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眼眶着实难掩内心那份被撕裂的感觉而泛红，喉头也因此而梗塞起来。缓缓地挪动步伐迈向尸体，像经历了万分的挣扎似的才蹲下身子，而也在蹲下身子的刹那，泪水终于制不住的滚了下来。

    “芸──儿──”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喊，他激动万分的将那具尸首抱进怀里，“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芸儿……”

    而就在他抱着尸体伤心哭泣的此刻，一名王府的家丁匆匆的奔进破庙，大嚷着：“王爷，王爷，找到朱姑娘了。”

    “什么？”柳冀曜陡地抬起一张伤心俊容，诧异万分的注视着那名家丁，困惑地问：“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咱们找到朱姑娘了，她正要出城结果被咱们拦个正着，此刻就在城西门。”家丁一脸欣喜地道。

    柳冀曜着实的愣了一下，“那……”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尸，不解地问：“这又是谁？”

    适才去请王爷来认尸的那名护卫窘迫地抓抓脑袋，“我是请王爷来认尸，谁知道王爷您……”

    柳冀曜窘然地横了他一眼，放下女尸，命令道：“马上通知官府前来处理。”然后火速奔出破庙，驱策胯下的马儿以如闪电般的速度前往城西门。

    他抵达城西门时，朱芸正因被王府护卫以强硬的手段拦住去路而沮丧地靠在城门上。

    “芸儿。”柳冀曜见到朱芸，欣喜若狂，奔过去就准备将她拥进怀中，谁知却被她突然挥出的一掌掴个正着，当场看傻了守门的官兵及王府护卫。

    “芸……儿！”

    “不要叫我，你这个用情不专、虚情假意的臭男人。”朱芸满脸的不悦之色，一对乌溜溜的大眼死命的瞪着他。

    “芸儿，那是个误会”他的解释被朱芸的愤怒之气掩盖。

    “误会，你可以欺骗你自己，可以欺骗全天下的人，但是，你欺骗不了我的眼睛。”她的眸子喷着噬人的火焰，那咬牙切齿的模样煞像恨不得一刀宰了他。

    “芸儿，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所看见的那样。”他欲伸出的手臂被地无情地甩开。

    “我会再听你那满嘴的谎言我就不叫朱芸。你口口声声说只爱我一个人，却背着我跟楚姑娘暗通款曲，这等行径简直教人唾弃，我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相信你了，滚开，我要回京去。”她的情绪完全被愤怒所掩盖，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陡地将他挡在身前的身子推开，迈步朝城门外走。

    “不，”柳冀曜一个箭步再度拦住她的去路，“事情真的不是你看见的那样，这件事……”

    “都是我一手计画安排的。”这个声音着实的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只见楚华儿一脸内疚忏悔的出现。她快步走至朱芸面前，深深的看着一脸错愕的她，解释道：“是我下迷药迷昏柳大哥，故意演那出戏想把你气走的，这件事跟柳大哥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

    朱芸纳纳地将目光转向柳冀曜，低声的问：“是真的吗？”

    柳冀曜一脸伤心难过的表情，“我解释了半天你硬是听不进去，现在她说一句你就相信啦？我看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有必要重估。”他似乎还不肯原谅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扭头离开。

    朱芸皱了一张秀丽的脸，难过自己竟然不信任他。她明明知道冀曜并不喜欢华儿，可是，看见那样的场面，她早已失去了理智，哪里还会去想那么多？而这个可恶的家伙也实在太过分了，就算她真的不该不相信他好了，至少他也得站在她的立场想一想啊，怎么可以这样扭头就走？哼！真是太过分了，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她。

    她是真的生气了，小脚儿一跺，气呼呼的与他背道迈出城门。

    楚华儿看见情况不对，立即飞身追向柳冀曜，“我知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但是现在我是真的希望你们能圆满和好。柳大哥，站在芸姐姐的立场我真的不得不替她说句话。想想，如果今天换成是你，你就能平心静气的听她解释了吗？有时候解铃真的还需系铃人，所以芸姐姐的心情你应当能够体会才对的，柳大哥，喂！你不能走啊，你这么一走就永远都追不回她了，瞧，她已经出城去了。”

    出城？柳冀曜猛地回身，看见城门上已无朱芸琮影，心中警铃一拉，连忙拔腿往回奔。他并不是真的有意想跟她呕气，他只是……只是难过她宁愿相信华儿的话也不愿听他解释，难道他这个人这么不足以教人信任吗？他故意扭头而去，主要的目的是要让她明白他也是受害者，也是有感觉、有血有泪的，免得她将来再误会他，谁知道那丫头也是硬脾气一个，竟然也跟着他扭头就走……唉！他真是上辈子欠她的，才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他追出了城门，一会儿工夫便追上那丫头了，“芸儿，芸儿，芸──儿！”他扯住了她的手臂，不准她不理他。

    “哼！你不是不理我了吗？你还回头来拦着我干什么？”朱芸气鼓了一对腮帮子瞪他。

    “芸儿！”他静默下来盯着她直瞪着自己的眼睛片刻，爱笑不笑的问：“你这样一直瞪着我眼睛不会累吗？”

    “你管我！”看着他那爱笑不笑的表情，她气得撇开脸。

    他叹了口气，“刚才的事算我错好了，我向你道歉，但是，我可是个王爷耶，你在下属面前也该给我留点面子嘛！你宁愿相信华儿而不相信我，真的是让我很难过，而且也让我在下属面前觉得很没面子，好像我这个人根本不足以教人信任似的。”他说出了心里话。

    她斜眼睨他。小嘴儿努了努，像知错似的放缓了音调，道：“可我也是个公主耶，你这样扭头就走也很不给人家面子啊！”

    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原谅他了，他微微牵动唇角，柔声说道：“我已经向你道歉了呀！”

    “那……那我也向你说声对不起好了，咱们就此扯平。”她垂下眼脸，靦腆地说。

    他搂住她的香肩，乘机在她的嫣红粉颊上偷得一吻，“那咱们可以回府了吧？”

    她抿唇一笑，身子偎向了他。

    “你知道吗？我刚才在破庙……”他一边走一边说出他方才在破庙做出的乌龙事，听得朱芸控制不住的咯咯笑个不停，引来众人的侧目，也让华儿感到一阵莫名的心酸。

    华儿还是爱他的，不过华儿相信这份感情有一天会真正的升华为友情的，她相信。

    ※※※

    “太夫人，不得了了，太夫人……”

    柳太夫人送至唇边的杯茶顿时放了下来，品茗的兴致一下子被这慌慌张张奔入大厅的老管家给破坏殆尽。她活脱脱的赏给老管家一个卫生眼，看似生气声音却温和地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教你这老小子也同那些年轻人般毛毛躁躁、大呼小叫的？”

    老管家拍着跑喘的胸脯，一张斑驳的老脸几乎皱成一团，“一名自称是……在皇室内苑服侍皇上的太监来报，说……皇上已经进城，很快就会来到王府，要……要王爷准备接驾。”

    “皇……”太夫人猛地自椅子上跳下，一张雍容的脸庞呈现出万分的震惊表情，“你……说什么？皇上他……”顿了一下，随即慌张的吩咐老管家，“快，快到西厢后院去通报王爷。”见老管家拔腿却又喊停。“等等等等，你这老小子跑得慢，芳儿，你去比较快。”改唤身边的丫鬟前去通报。

    “是，太夫人。”芳儿欠了下身，衔命而去。

    “你快点喊几个人来把大厅整理整理，快。”再度吩咐老管家。皇上亲驾可不是小事，得慎重点才行。

    一下子，太夫人的紧张情绪遍及王府上下，她老人家在大厅里指挥下人清洁摆饰，一下子呼这、一下子唤那的，弄得全部的人都跟着她紧张兮兮的。

    楚华儿一边抚着垂在肩上的一绺发丝一边迈入大厅，见大厅内一片慌乱不禁皱起眉头，走近太夫人身边询问：“义母，发生什么事了吗？瞧大伙儿都慌慌张张的？”

    太夫人露出一抹慈笑，神情却依然紧张，“是皇上就要驾临王府，咱们可不能失礼。”

    华儿愣了一下，一对活泼灵动的眸子立即发出一抹灿烂，圈着太夫人的手臂问：“皇上要来？！您说的是真的吗？”

    “傻丫头，当然是真的，否则我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太夫人拍着华儿粉嫩的小手笑说。

    “哇！那我真是有眼福了，可以亲眼目睹皇上龙颜！”华儿兴奋的拍手叫着。

    “你这丫头！”太夫人笑着白她一眼，又开始指挥起来，“把那桌子搬到这里来，等等，还是放……那边，那边好了……”

    芳儿气喘吁吁的跑至西厢后院，见王爷与朱姑娘正互相依偎着在湖边欣赏游鱼，模样是既恩爱又甜蜜，不禁不忍心打扰两人，偏偏皇上驾临这等事是如此重大，因此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

    “王爷、朱姑娘，不好意思打扰了。”芳儿欠着身子低垂着头。

    柳冀曜放开圈着朱芸柳腰的手臂，挺直背脊面对芳儿，“有什么事吗？”

    “王爷，方才一名太监来报，说皇上已经进城而且很快就会抵达王府，要王爷准备接驾。”

    柳冀曜猛地转头与朱芸相觑一眼，两人的眸中皆充满了震惊。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

    “是，王爷。”

    “是不是我听错了？皇兄他……”待芳儿退下，朱芸紧张的抓着柳冀曜的手臂，心陡地狂跳起来。

    柳冀曜脸上的震惊很快的隐没在眉宇间，露出深沉讳莫的神情以掩饰内心的不安。“不管皇上此行为何，咱们先前往大门接驾要紧。”他沉稳地道。

    “不，我不去。”朱芸抗拒着，惶然的脸色反应着她内心的忐忑，“我不想见他，我怕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拆散咱们！”

    柳冀曜拍拍她细细的肩头，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狂跳的心，“该来的总是会来，不管皇上今天驾临为何？咱们都应该坦然面对。经遇了这么多事，让我明白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辩法，也许……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这其中的矛盾在在令人百思不解，如今，是咱们揭露真相的时候了。芸儿，我向你保证，就算我死，我的心还是属于你。”

    “冀曜！”她的身子偎向他，那份不安依旧无法平息。

    “走吧，别担心。”挽起她的小手走向寝室，先换上一身英气勃然的官服后，便牵着朱芸沁着汗的小手朝大厅方向迈去。

    在柳冀曜率着王府上下前往大门准备接驾时，皇上的八人抬大轿正在一大队人马的保护下接近王府，领队的李公公在见到王府大门前的一排人等时，立即拉嗓大喊“皇──上──驾──到──”

    待皇上的轿子在王府前停下，柳冀曜袍摆一拉，随即下跪，“臣，柳冀曜率一家大小前来接驾，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朱芸跪在柳冀曜身边，一张清雅秀丽的脸庞百般的不安，秀眉轻颦、杏眼微抬的看着她的皇兄自轿内跨了出来。

    皇上自轿内走出，一身的素服难掩身上浑然天成的威仪与霸气，雄纠纠气昂昂的挺直背脊端看下跪在自己面前的一干人等，终于在柳冀曜身边看见那着平凡人家装扮，教他为她操心得几乎长出白头发来的朱芸。

    他唇角微微一勾，轻手一摆，“平身。”不等一干人等谢恩站起，就迳自朝大厅内迈步。

    “谢皇上万岁、万万岁。”柳冀曜与一干人平身而起，见皇上已迈向大厅，连忙尾随而去。

    皇上在大厅之上落坐，身旁各站一名护卫，炯炯的目光直直的射向柳冀曜与朱芸，龙口一开便是兴师问罪：“晋王你诱拐公主该当何罪？”

    朱芸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溃决，截在柳冀曜开口前叫了出来：“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跟着他的，皇兄若要怪罪就怪罪在臣妹身上好了。”

    皇上注视着朱芸明明恐惧却又倔强坚毅的神情，眸中闪过一丝诡谲。

    “怪罪在你身上？你抗旨逃婚之事已重罪难当，竟然还想揽他人之罪于自身？你认为你承担得起吗？”皇上一脸愠怒表情，眸中却闪着与表情南辕北辙的温柔之光，着实令人感到怪异。

    柳冀曜连忙下跪，“皇上息怒，公主抗旨逃婚乃为微臣，此罪微臣愿独肩挑揽，请皇上饶恕公主。”

    “你要独肩挑揽？你挑得起揽得起吗？”皇上眉尖一扬，沉声喝道。

    “不，不关他的事，”朱芸奔至皇上面前，潸然落泪，“皇兄，真的不关他的事，您千万不能怪罪于他，求──您。”双膝一软，跪于皇上面前哀求。

    “只要皇上肯开恩于公主，就是要臣死，臣也毫无怨言。”柳冀曜目光如炬，语毕叩首于地，只盼求得皇上开恩。

    “不，”公主奔至柳冀曜身边，将泪雨滂沱的脸颊帖在柳冀曜宽阔的背上，“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如果皇兄要你死，我也绝对不会茍活。”

    “芸儿！”柳冀曜挺起身子，再也顾不及皇上在前地一把将朱芸拥进怀里。

    两人的真情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而皇上，他胸下的心此刻的悸动难以言隃。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如此震撼天地的爱情他也有过，他和双儿……

    “皇上，民女楚华儿斗胆在此恳请皇上开恩，不管晋王与公主究竟犯了什么错，但事情若要追究，责任最大的莫过于是皇上您。”

    皇上的思绪被突然下跪的华儿拉回，华儿的话救他深感意外与震惊，当然，也震惊了堂下的另外三个人。他迅速的端详华儿一遍，这丫头一身的江湖之气，那张活泼的脸蛋虽不及他皇妹的灵秀，却也活泼俏丽，最重要的是，她那一脸不畏不惧的柛坦荡情教他益发欣赏。他的唇瓣微微的牵动，“哦？朕倒想听听这责任该如何从朕身上追究？”

    太夫人吓坏了，低声制止华儿不可胡闹，哪知那丫头偏偏执意。

    “皇上，您下旨赐婚却不问当事人的意见，算不算一意孤行？”

    皇上挑着一对英气十足的浓眉，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好，那您怀疑晋王对您的忠心，故而将公主许配于他欲掌控其心，算不算卑鄙？”华儿理直气壮的指控。

    皇上震惊的自椅子上站起，那一脸的严峻差点就把太夫人吓昏了过去。这丫头是不是不要命了？

    “华儿！”柳冀曜出言制止，这丫头再说下去，脑袋肯定搬家。虽然他对她迷昏他的事至今仍不能完全释怀，但是，却也无法眼睁睁的看她自找死路。

    华儿瞥了柳冀曜一眼，回眸对上皇上森然的眼神却仍一派安适。

    “既然他身为皇上，堂堂一国之君，自然不会与一介民女计较，更何况我说的还是实话。”

    “你这“实话”从何听来？”皇上显然怒气勃动，却因那丫头的话而刻意压抑。如果他因她的话而大怒，岂不落人口实？

    “从何听来？”华儿冷冷的哼了一声，“难道您不知道公主为何抗旨逃婚？她就是不愿让您利用来掌控晋王的一举一动，所以才会逃婚的。”

    皇上将犀利的目光转向泪眼未干的朱芸，“她说的是真的吗？”他的皇妹真的扭曲了他，把他当成是那种卑鄙无耻的小人吗？他觉得他的心此刻像被一把利刃割着。

    朱芸勇敢的抬起泪脸面对皇上，“难道不是？您将姐姐许配给高丽王子难道不是一项计策？您知道当时的姐姐有多么伤心难过吗？而我，您难道不也把我当成一颗棋子，安插在于南方深得人心的晋王身边，只为了利用我来牵制他，怕他有一天会坐大而反？”朱芸第一次这么勇敢的在皇上面前说出她心里积压已久的话，她是豁出去了。

    皇上痛心的跌坐在椅子里，纠结的五官呈现出万般的痛苦。天知道他如此处心积虑的为两位皇妹安排终身大事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母后临终前的叮嘱，以及自己对两位皇妹的疼爱。哪里知道，他的一番好意却变成了驴肝肺，甚至，被说成是那种连他自己都为之唾弃的卑鄙无耻小人，他这个皇兄、这个君王做到这样，他……他真的……觉得好失败，好心痛。

    “哈……”他突然仰头大笑，扭曲的五官所呈现的痛苦在在反映着他内心无比的伤痛。

    “起驾回宫。”一个甩袖，以趋着沉稳却快速的步伐迈出王府大厅。

    堂下的一干人全被皇上的举止给弄胡涂了，没有人知道皇上究竟在想什么。

    站在皇上右侧的白礼辰在皇上痛心离去后跪在朱芸面前，以一个忠心臣子的身分说出心里想说的话：“公主，恕下官多言，公主您这次真的是伤了皇上的心了。皇上为了太后临终前的遗言，处心积虑的为您和莘公主寻觅得以让两位公主依靠终身的对象，没想到却遭两位公主如此误解。天知道当您抗旨离宫时，皇上是何等的忧心思悔，一再的自问是不是做错了？而当皇上接获晋王爷送入宫的辞书时，他更心痛的以为晋王也是因为反对这桩婚事所以才会向他辞官，因此，连夜派人送出圣旨撤销婚事，只为挽留晋王。接着，当皇上获知原来他下令通缉的人是晋王爷时，连忙撤除通缉令并亲自移驾晋王府了解真相，可谁知道，他得到的真相竟然是如此不堪！您知道吗？皇上放下国事亲自南下并不是真的为了怪罪您跟王爷来的，他是为了你们的终身大事呀！皇上刚刚那一席话完全是为了想试探你们两个的感情……”

    白礼辰话未说完，朱芸已经撩裙而起，一边哭喊着：“皇──兄──”一边奔出王府大厅，柳冀曜也随后奔了出去。

    是她误会她的皇兄了，她真该死！再多的自责都无法弥补她带给皇兄的伤害，她真的很恨自己，与皇兄做了十几年的兄妹却无法相信皇兄的为人，她该死，真该死！

    原来这就是真相！柳冀曜心中的矛盾与困惑顿时得到解答。一切只是巧合，皇上自始至终都是他生死至交的好兄弟，从来都未曾改变过。他应该相信他的，可是他没有，他只觉得内疚、觉得惭愧。

    当两人奔出大门时，皇上的轿子正好转进西街，柳冀曜搂着朱芸施展轻功飞快的追上前去。

    “皇兄。”

    “皇上。”

    两人拦住队伍下跪于轿前，只为乞求皇上的原谅。轿子停了下来，轿帘后的人却毫无动静。

    朱芸叩首哭嚷：“皇兄，请原谅臣妹对您的误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听着宫里讹传着高丽王有反叛之心，看见姐姐伤心的被送往高丽，我的脑子就无法静下来思考，所以才会造成这么多的事件跟误会，皇兄，臣妹跪在这里衷心请求您原谅我一时的胡涂，皇兄……”她泪如雨下、心痛难当，滴落的泪将膝下的地染湿一片。

    “皇上，臣也请求皇上开恩。”柳冀曜也叩首于地。

    轿帘缓缓的被掀开，映出一张严峻伟岸的脸庞，以及一对泛着泪光的眼眸。

    朱芸与柳冀曜直起上身，朱芸双唇一抿，激动的冲进皇上怀里，一声：“哥哥。”惊天动地，更教皇上落下泪来。

    自从他坐上龙椅，他跟朱芸之间的兄妹感情似乎疏离了许多，她看见他总是敬畏的喊他一声“皇兄”，而这声“哥哥”却从此教他可望而不可及，他怀念她赖在他怀里撒娇的喊他哥哥的那种感觉，如今，在经过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后能听见她再如此喊他，他内心的震撼与感动真的非笔墨能以形容。

    “我的芸儿。”他颤动着手抚着她的头，赫见轿前还跪着另一个人时，随即恢复他皇上该有的面孔，以一贯的态度道：“晋卿平身。朕今天看在芸公主的份上不与你计较，但是，朕希望你能尽快择日进宫迎娶公主过门。”

    柳冀曜喜出望外，拱着手笑道：“谢主隆恩。”

    朱芸对柳冀曜露出一抹缱绻情深的笑容，然后转头看着皇上，撒娇地问：“皇兄，您现在……真的要回京了吗？”

    “回京？谁说我要回京啦？我好不容易下江南一趟，没把这晋王给吃垮怎舍得回京？还有，听说这江南美女多，妓院酒楼也特别多，我还没叫晋王陪我出去阅历阅历，我哪儿舍得回京受那些蠢女人整天在耳边唠叨？”说得一板一眼，煞有介事。

    “您……您别把晋王给带坏了！”朱芸抗议的呼叫起来。

    “我带坏他？天知道这有“风流公子”之称的人是谁？是他不是我耶！他不把我带坏就阿弥陀佛了，你还怕我会带坏他？”皇上故意夸张的说，存心逗弄那丫头。

    “您……”朱芸涨红着一张俏脸跺脚，娇嗔地威胁：“您小心我回宫时会告诉我那群嫂嫂，让她们联手修理你。”

    “哎哟！我好怕喔！”皇上佯装害怕的拍了下胸口，然后坐直身子看向一脸憋笑的柳冀曜，命令道：“晋王，马上领路，朕要去“寻、欢、作、乐”。”

    柳冀曜还憋着笑，拱着手道：“遵命。”

    “你敢？”朱芸瞪着柳冀曜，握着拳头追了过去。

    瞬间，一阵爆笑声回漾在整条街道上，而朱芸则一脸火红、万般羞赧。他们两个都是讨厌鬼啦，这样欺负她，哼！

    ※※※

    误会全部厘清，故事到了这里应该圆满落幕了，怎么样，这个故事您还喜欢吗？我在想，嗯……关于那个生性好动活泼又霸气的傲气堡千金──楚华儿，是不是也该为她谱一段美丽的恋曲呢？不过……这回男主角又该由谁来当呢？啊！我想到了──白礼辰那个木头小子，怎么样，这个人选您觉得如何？满意的请举手，哈！太好了，我再考虑考虑，拜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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