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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缘
作者：空空般若

简介

一个七十年代人的成长经历，在读书、打工和生活里努力地寻找自己的人生价值……
通过三次（单相思、被爱、爱他）的恋情连线，得到生活的感触：是我们抛弃了生活，还是生活背叛着我们？
究竟是我们学不会爱别人，还是别人不了解我们……矛盾的现实里，每个人都在学习回归自己！  

第1卷
前言 (1)
    能与喜欢阅读和热爱生活的朋友分享，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介绍了：《烟花缘》最初来源于一种发型名称——烟花烫，很爆炸的那种样式，喜欢它的人群大多都彰显个性，弘扬自我。世界是群体结构，它尽可能地反对一切标新立异；可社会的进步需要创新，敢于尝试才有新希望……所以，我们永远生活在矛盾中。
    全书采用第一人称，是因为我本人认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忙忙碌碌，尽其所能通过闻、思、修来增加自己的智、慧、灵，究其一生期望自我价值得到认可。作为生命的个体，那些与生俱来的特性在时代背景下，价值抉择的冲突是那样惨烈，甚至移挪到崩溃的边沿……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人生，几乎所有人的命运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可仍要面对每一天？
    其实，每个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所有的经历和感悟都是它自己的，人生没有对错，又何必埋怨别人的误解和社会的不公呢？无论如何历程，在个体的生命迹象结束以后，相对于独自的个体而言，这个世界是不复存在的……
    烟描绘的是单相思。它也许会褪色，却永远不会失恋，如同每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都带有的初始梦想和美好愿望。可它朦胧不清、忽远忽近，难以成为现实……花是实实在在美丽的。它赏心悦目、芳香扑鼻，大多只为硕果磊磊而甘愿平淡无奇。然而太真实就有了局限性，身边的风景因为习惯，往往会被忘记欣赏。人总是很贪心，那些擦肩而过的，宁愿在一厢情愿中被神话不朽……缘，如果只是偶然巧合地将命运的轨迹改变，那么什么才是客观和必然？人生是被命运无情的捉弄，还是奋力拼搏的过程，这到底是取决我们自己，还是时代的安排？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密码，也许不只是解读，还有创造共同来演绎那密密麻麻排满意外的生命历程，造就那些人生的悲欢离合，演绎着一段段奇缘佳话！烟花缘是描述平淡无奇、庸碌茫然的世界里努力绽放着的光辉，虽然只是刹那瞬间，却心甘情愿的用毕生等待，永远铭记它那夺目的炫彩……因为爱和恨比遗忘真实，如同快乐忧愁比麻木蹉跎要好一样，这些都是我们难以自控的情感表达。
    这个世界没有完美，我们不能选择出身的环境，无法挑拣所处的时代，但是可以改变自己，去寻找一个自己想象中的人生；努力学习包容和尊重，直到用积极、乐观和感恩的心对待每一天，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才算完成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这就是我的愿望，如同二十年的夙愿，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呕心沥血，在今天终于变成真实的文字。一份执着得到解脱，内心释然，梦想着这个世界也增添了自己的色彩，在岁月的长河中，关于一些人的故事在流淌……
    感激帮助过我的人，感谢欣赏此书的朋友，愿天下所有的人都热爱生命、快乐生活！
                                                                         睢文杰
                                                                     二00九年元月于西安 
                  第一章 (1)
    一九九二年阳春三月的一天早上，正在读高中一年级的我趁课间操的空挡溜回出租屋吃完了早餐，怀着吃饱喝足的满足感迈进了马家中学的校门。
    情况有些不妙，火箭班的班主任毛大胡子满面杀机地堵在正前方。已经是高一下半学期了，明年火箭班要重新调整，毛大胡子精明严厉的双眼从今年报名之初就四处物色好苗子，以便在两年之后扬名立万。莫非……县官不如现管，即便是犯了逃掉课间操的错误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我鼓鼓劲，但脚步明显慢了许多。
    很快我发现担心是多余的，身旁走过一位短刷头，深蓝运动衣的女生。就在回头瞥目的一瞬：神呀！慧目弯眉，挺鼻细脸，朝阳从长翘的睫毛上刷下来，把那双灵秀的澈目漾得金黄……只可惜小嘴紧拢，向上撅着似乎又有些不屑的神情。好一个标准冷美人模子！
    凭她腋下夹的几本书，就可以断定：她和我同级。那么毛大胡子是在守侯她的把柄？也许毛大胡子早就算计着这一刻很久了……
    我不能做英雄救美，也不去想惜香怜玉，反而有点点幸灾乐祸。憋着一股好奇劲，熬到了放学，盼着和同室的狐朋狗友们打听：她是谁？
    我们在马家镇上读书，因为离家远，学校又没有宿舍，所以几个相好的同乡租一间民房住。房租按人头数，每人每月三块钱，寒暑假免租金；衣服通常是周三、周六回家拿馒头时换洗；平时只有家庭条件稍好点的学生在饭堂吃二两一毛（二量粮票的饭、一毛钱的菜），大部分都是“开水泡馍”过日子……早上上学直到晚自习后才回住处，所以水、电费也是无须另计的。
    我和贾星、贾申虎、张小林住在同一出租屋，不同的是他们上高二。我们原本在初中都是一个班，我因为复读了一年才考上高中，所以现在低人一等。不过，我揭发：贾星也没考上高中，只不过有书法特长，又多缴了借读费才上的高中！可这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我们又住在一起，关系也如同从前一般。
    好不容易放了学，我冲锋般的回到出租屋，只是贾星一个人在，看来他又没去晚自习。他是天生的读书料子，天赋好，但他只是喜欢写字，并不爱念书，常常不去自习，呆在宿舍写字，或者睡觉。
    “星星，今天我看到一个绝美绝美的女生，好像是火箭班的，迟到了，被毛大胡子堵住训斥……”
    “你是说姚筱燕？她被毛大胡子逮住了？”贾星突然来了精神，从被窝里把头伸出老高。这是我所料不及的，往常他总是懒洋洋地，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模样。
    “你咋知道她叫姚筱燕……”
                  第一章 (2)
    “你俩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白花了你爸的钱！”贾申虎脚还没进门，就扯开喉咙打断我俩的话。
    “姚筱燕又怎么了？”后面相跟着的张小林接过话头，他一直都关心每一个美女。我们都放下书本，贾星也从被窝里爬出来，这个有趣的话题，今夜群儒论剑是少不了的。
    先由我将早上的所见，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末了，一直令我疑惑不解的是：他们高二学生，怎么会清楚我们一年级的姚筱燕？更可恶的是，直到今天我才有所闻。
    “这你都不知道？”张小林极其蔑视我的孤陋寡闻，“她报名的第一天，身后就跟了一长串人看她叫啥、住哪？上个学期我们文科班的男生全追过了，不过——都被踢死了！”
    “好像现在王猛在把着！”贾申虎冷不丁的冒着一句。我想这是一句挫伤锐气的话，否则不会换来片刻安宁。
    王猛属于西塬一派的，有些名气，至少连我们一年级的学生大都知道。我们以马家镇为中心，学校分成东西两派，由于西派和马家镇都是平原地带，故而西派有些地理优势。而我们东派不但隔着两条沟，去县城还要经过他们的地盘，所以在大体上属于抗争的那部分。
    “这么神气？没有人可以追到她？”我的正义感油然而生，冲口而出“我倒要试试这个女子有多么不寻常！”
    “你上？”
    “在精神上支持你，我们为你加油！”
    “为沟东的父老乡亲挣面子。”
    ……
    还没有一点眉目，我们七嘴八舌地庆祝，幻想事成之后的喜悦神情，以及成功之后，这个属于我们的伟大创举。
    结束了如同往常的嬉闹，关灯之后，他们都已睡去。可我还在想：怎样实现自己吹牛时的承诺，而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生呢？
    他们悉悉索索收拾课本的声音把我吵醒，要上学了，我还赖在床上。
    去他的！
    不早读、不早操，闭目养神一早晨！这叫忙里偷闲……在我为自己搜肠刮肚寻找逃学借口的时候，他们相继奔赴前程。而我，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直到肚子有些吵闹的时候，我才极不情愿的起身，摸出两个馒头。下午要回家取干粮了，今天星期三。
    狼吞虎咽之后，我便开始发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为沟东父老乡亲挣面子？”
               喂！
                    我知道追你的人很多，可是我跑得快……
                                                     我
    当我把所有情感堆积演化成这几句文字的时候，我拼命地赞叹自己是天才，怎么会有这样的神来之笔，简直像个情场老手！
                  第一章 (3)
    可是怎么让这些浓缩了的‘精华’传递到她的手中呢？
    直接送到她们班？敢去尖子班撒野，那我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再说，我还没那股勇气面对那么漂亮的女生，毕竟人家还是第一次嘛！
    从邮局递出去？托别人送？哪那成，这个字条又没署名，让人家误会了，我就不是天才，而成了头号大傻瓜！看来做事情确实不容易，要完成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要谋略，也要胆识……
    懒得去想，出门走走！
    我们的出租屋就在正街上，向东走一百米就到学校。因为总觉得比别人近，上学似乎从来不迟到。而这一次，我却成了逃课生。
    天气阴沉沉的，看到偶尔从身边骑自行车往学校赶的同学，原来我已经躺了快一天……今天又损失了许多财富！我想起‘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的句子，心中很是有些懊恼。
    空气忽然清新起来，不知不觉地已经出了街道，走在公路上。
    哦！阳春三月，风光无限。麦苗已经开始起身，一波波的麦浪绿油油地漾着，旁边隔三岔五的树枝上也有了翠绿，生机勃勃的样子。
    “兰丰！你妈叫我把馍捎给你……”老远地有人扯着嗓门叫我，是同村的刘蒙，“你妈见你没回家，在村口碰到我，叫我把馍给你捎来了。我不知道你住处，还以为要去你班找你呐，正好碰上……”
    热情激动的刘蒙从自行车后座上取下属于我未来几天的食物之后，又骑上走了。是一些新烙的饼，装在我初中用过的书包里，似乎还有些温热……天在这个时候飘起了细雨，看来我得赶紧回去上课，否则，对不起这些馍！
    回宿舍要赶去自习，他们三个都不在，可能是回家取干粮，也可能已经去学校了。
    到底找谁商量完成我的计划呢？在晚自习的时候，我仍然在绞尽脑汁的思索。
    “吴地理来了。”同桌马海峰用肘碰了我一下，轻声提示。
    从我们这一届教育开始改革，实行会考制。高一期末考地理，高二考生物、历史、物理、化学和英语，高三考语文、数学、政治，全部过关就可以拿毕业证，高考成绩只取决是否上大学。
    这学期吴地理是班主任，理所当然要抓紧，挤占挪用尽可能多的时间。因此这个看起来有些颓废、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男人，每天都要在自习课的时候，做一番象征性的巡视。
    “吴老师，请问亚热带气候是怎么形成的？”那个戴着厚厚眼镜、勤学好问的王雁忽然站起来提问，那尖锐的女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回响。在吴地理刚进教室的时候，她已经开始举手了，只是吴地理只顾绕着过道低头行走，忽视了她的举动。 
                  第一章 (4)
    全班同学都竖起耳朵，用眼神表示关注……
    吴地理快步踱到王雁课桌旁，“你问的问题是哪一页教科书上的？”
    “我是在学校统一买的地理会考指南上，这一页……”王雁赶紧从课桌抽屉里翻出会考指南，一页一页地翻阅查找。
    “关于这个问题么……”吴地理习惯性的用手抚摸满是胡崽的脸，拇指按右脸，其它四指在左脸，下巴当然包在手掌心这个比较重要的位置，很有思索状。“这个问题是初中就学过的，马上就要会考了，你还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说完，吴地理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头也不回。
    “讨厌！”马海峰用女腔，伴着兰花指的手势指着门口起哄。
    全班的哄堂大笑声淹没了王雁同学的委屈，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这一经典瞬间，相继被好事者多次模仿，当然他们都说我模仿的最妙。
    “无聊。”这是我在那一刻的评语，不清楚是评王雁、吴地理、同桌还是我。可能是睡了一整天，此时格外精神，总想以骂人来宣泄。
    “今天没来上课，你从自习到现在一直魂不守舍，到底在想啥？”马海峰的关切中带着好奇。
    马海峰的家就在学校东边不远，也在街面上。本来我们应改属于楚河汉界，沟东和本镇以及西派的学生都是势不两立的。但我俩是同桌，所以关系还算不错。
    “没啥！有些小阴谋……”我毫不在乎的回答，尽量使自己显得漫不经心。
    “其实今天的课也没啥意思，都是些照本宣科……”看见我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反应，马海峰停止了他的评论，幸好没有追问我“什么小阴谋”。
    放学铃响了，我匆匆收拾书包走回出租屋，这一次张小林在。
    “我见你今天没回去，下午来的时候到你家，你妈说你的馍让刘蒙捎来了……”张小林边说边拿出一瓶油拌咸菜，“来！加点这个尝尝，补一补。”
    我立即又激动起来，取出两个饼，一人一个夹着咸菜，真是人生美味。我妈烙的饼，他姐拌的咸菜，简直是美味一绝，天下无双!
    “你说，我怎样才能把纸条交到姚筱燕的手上？”吃饱之后，我希望我的疑难杂症会有一个突破口。
    “这个你去请教星星，他的点子多。”小林一句话推得干净彻底。或许他也是受害者之一，不愿意看着悲剧重演吧！
    “陕西地方邪，说鳖就是蛇。”小林指着门口，星星正哼着《水手》进门了。当我的疑惑再一次被推到面前的时候，我得到了救命的那根绳索！
    “你来真的！”星星有些激动。
                  第一章 (5)
    “我只要能把这个纸条交给她，至于结局，管她呢……”我有些词不达意，生怕表达不出自己的英雄气概。
    “写的啥？”星星伸出右手。
    “暂时不能公开”我故做神秘，“不过，必须是我亲自交到她手上。”
    “她现在应该还没走，要是你小子有胆，去门口等。她就住在街西，从我们门口过……”
    “你怎么连她住哪都知道？”我太激动了。
    “全校恐怕就你不知道！”小林擦了一下嘴巴说，“校花的魅力是无穷的，连疯子也动情啦……”从此，我便有了‘疯子’这个绰号。
    “你陪我去！”我懒得理会张小林，缠着星星。他在学校算是一个名人，因为写得一手好字，慕名前来请他在手腕写字的人不少，大都是些‘忍’、‘信天由命’之类，涂上墨水用针扎便成了刺青，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
    “为啥？你没胆？”星星拿腔作势。
    “有些怯……为朋友两肋插刀，走、走、走”
    我推搡着星星出了宿舍，悄悄地伏在大门边，向学校的方向张望。
    尽管仍飘着细雨，有些冷。但学校两旁的杂货店和小吃铺并没有关门，依然亮着灯，在招呼三三两两的学生，街道上的一切还是看得清楚。
    我祈祷，上天保佑！
    “她来了！go！”星星提提我的衣袖，为我的幸运而加油。
    “我不敢！”我确实胆怯，小腿一直在哆嗦，“我们回去算了……”
    “怕什么！她不会咬你的！”星星的鼓励带有暴力倾向，我被推到了街道中央，很突然地出现在姚筱燕的面前。
    她倒退了两步，很警惕地看着，那长长的睫毛眨巴眨巴几下，像是在掩饰一些恐惧，而我却感受到了媚惑。依然是那天穿的深蓝色运动衣、平底鞋，只是厚厚的一叠书本被两手平托在胸前。
    我的神呀！我颤抖得厉害，紧张的要命，很努力地拿出纸条。“这里有，一张字条是……给你的。”我笨嘴笨舌地说，使出很大力气，把纸条举到她的眼前。
    她点点头，用下巴示意可以将纸条夹在书中。看来人家是见过大场面，情书嘛，太小儿科了。
    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赦免，我赶紧将最上面的一本书打开，夹在中间。她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我看。
    我相信我长得很帅，但还是害怕多一些。
    “记住我的样子，别忘了，不认识人。”我冒出一句很唐突的话，算是解释，也算是提醒吧！然后落荒而逃。
    我想已经大功告成，刚才的样子一定是很潇洒的，毕竟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便将问题解决了。 
                  第一章 (6)
    回到宿舍，他们三个吵吵嚷嚷。贾星已经在添油加醋地描述刚才英勇的我，非凡的身手和利落的对白……
    我不再参与这种热闹，和衣钻进被窝睡觉，忽然很害怕：
    明天她去学校告状怎么办？申虎说她哥在西塬上混的很响，要是她哥到学校找我麻烦怎么办？要是……很多种假设全部涌进我的脑袋里，我甚至有一些后悔我的冲动，还是个学生呀！不务正业欺负人……
    对！赶紧回家，这书念不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还等不及天亮，没有惊动他们三个，我便悄悄地推上我那辆破旧的‘黑驴’向东逃去。
    我走得如此匆忙，甚至来不及向那个拥有两间门（铺）面房、两层楼出租的老太婆告别，甚至都没有在经过校门口的时候向学校做个告别仪式，哪怕是连个正眼也来不及看。
    骑出镇上的街道，我感受到清晨的气息，薄薄的雾气覆盖着田野，看起来青青的。因为昨晚下细雨的缘故，路面有些湿滑，这让我踩得不敢太张狂，毕竟我不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很快便到了龙家沟，就是这条沟阻碍了我们乡的发展。深而宽的龙家沟下面有一条小溪经过，听说发大水的时候会变成河，而且很是凶猛。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一条常年不知流向何处的小溪，能泛滥成什么样子。
    更糟糕的事是现在还正在修桥，先用拖拉机把两边的土往中间推，据说将要修成一架更高更宽的桥，县上领导都很重视的一项工程。现在可苦了我们这些个上学的孩子，每次上下沟的时候都要扛着自行车，踩着松软的黄土上上下下，累得满头大汗，到了沟底还要踩着石头往前走，于是常常无端的谩骂！
    今天我更要诅咒了，因为那些松软黄土踩出的隐隐小道已经变成了泥泞，路烂偏逢蒙蒙雨，又湿又滑。
    再难走的路也会有尽头，过了这个龙家沟，再经过柳家村，还要过浅些的青水沟。说青水沟浅，其实是很多年前在大跃进时期已经用土堆的差不多，只是一个上下坡而已，力气大一些的人，可以用力地踩骑过去。
    上了青水沟，再过贾家村，还要向南拐，翻过贾家水库的坝堤便是我们兰堡子，我们是少数姓氏。至于为何是这般姓氏，又是何时搬迁至此，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就问过爷爷，得到的答案也是含糊不清的。
                  第一章 (7)
    如果说秦岭是条匍匐的巨龙，华山为龙首，那我们就处在龙颌的位置，这道道川道就好像是龙的胡须，细远流长。兰堡子依偎着秦岭，三面环沟，一面靠山。这个小村庄虽然偏远，却是出过几个大人物的，有人在中央做官，也有穿州过县做买卖的，这几年，每年都能考上一个大学生。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二婶曾经说过：还是在她们上高中的时候，她们班主任曾经这样为她们班的同学打气，“不要管咱们马家中学一年能考上几个大学生，只要有一个人考上，那么这个人就是我”。通常，马家中学连一个学生也考不上大学的，我们叫做颗粒无收。
    当我坐在贾家水库坝堤上的时候，太阳刚开始露脸，黄澄澄的映在水面上，让我感觉很慈祥。
    坝堤是南北横着的，东面盛着碧绿的深水。西面是旱沟，生长着成片的芦苇，现在正铮铮的往上窜，将来宽宽长长的芦苇叶可以用来包粽子。恰好是这个季节，找些稍宽厚的叶子卷成牛角号，呜呜地吹，像是在号召放羊的小伙伴……
    以前我常在这里放羊，和小伙伴们无拘无束的玩耍，偶尔还打趣些诗情画意的东西，现在我还记得其中的一首无题“小泉出水一坛清，牧童带羊解渴急。忽见羊屎落水中，急打羊嫌不小心。”
    而今上了学，好些日子都不曾去沟里玩过了，只是在柿子成熟的时候，才偷偷去解馋一回……准确些说，我和这块曾经快乐过的地方，已经有了距离。
    呜——
    沟底深处传来了熟悉的牛角号声！是山沟在向我召唤，还是我听错了？
    从低洼的丘梁后，转来了挎着草篮子的刘六，头上还戴着一顶破军帽，举着新做成的牛角号，淌着涎水，吹响不停。
    刘六比我小两岁，今年都十六了，身高还没有一米，也没上过一天学。从小到现在，整天跟着一茬又一茬不够年龄上学的小孩后面，提个草篮子满地里转悠。他的家族在我们村算是小户人家，他父亲在三十多岁才托人从陕北讨回来一个女人做媳妇。人都说刘六的娘很勤快，三年两个娃，肚子从来没歇过。在刘六半岁的时候，他父亲给人帮工盖房子掉下来在床上躺了半年死了，过了两年他母亲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症也殁了。可能是没人照顾的缘故，刘六成了傻子。
    刘六见到人的时候都是笑嘻嘻的，嘴巴也甜，叔叔婶婶的乱叫。村里人也不怎么嫌弃他，手上拿着什么吃的，有时候也会给刘六一些。连那些三岁的娃把吃剩的馍沾些泥巴塞给刘六，刘六也不嫌脏，接着吃了，还姨呀婶呀地谢谢……
                  
第2卷
第一章 (8)
    “大学生！大学生！你回来了。”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刘六从坡底爬上来，还老远地冲我笑，叫我在村子里的绰号。
    村里人叫我大学生是在读初二那一年，我们村有人结婚，吃喜酒筵席的时候，饭桌上坐着远近闻名的王老八，他以能掐会算、风水八卦驰名。
    “你是谁家的娃？你家里肯定很有钱！”王老八指着我说。
    “你说错了，我家穷得很！”因为他常年在外混江湖，所以我眼生。
    “甭吭声，让他说。”坐在我旁边的堂辈大伯兰贵武用肘碰我，“你给娃看一卦。”
    “你将来肯定富有！”王老八呷了一口酒，以不容置否的口气说。
    “那你不如先看看我将来能不能考上大学？”我也来了兴致。
    “你说一个字，让我掐一下。”王老八整整衣衫，顿时显得神圣庄严。
    “燕，燕子的燕。”当时我瞅见主人家房檐下的燕子窝，随口便说了一个燕字。
    王老八将几个手指轮番掐点，旁边吃筵席的人也都凑拢过来，大家凝神憋气，等待王老八对我命运的判决。
    “你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而且在高中会有一位女老师或者女同学帮你，并且你以后会去南方，你的老婆在东边方向……”不愧是算命先生，一个字就可以把我的前程一览无遗。
    这事在当时一笑了之，只有我从此烙下了一个“大学生”的印章。同村人都爱开这个玩笑，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
    “刘六！你这个瓜子（傻瓜的意思，陕西方言），避斯（走开）！”我厌恶的冲着这个嬉皮笑脸傻瓜吼叫，一腔怨气似乎找着一个发泄对象。
    “大学生，你看，我给你送花来了。”刘六不恼，诞着笑脸把草篮子递到我面前。篮子里放着几枝红艳艳的桃花，或盛开、或花蕾，横枝斜疏，粉嘟嘟地煞是耐看。
    “你小子辣手摧花呀！”我从草篮子里拣了两枝，举在眼前观赏。刘六笑嘻嘻地，似乎我的评价是给他最高的荣誉。此刻我渐渐冷静下来，这傻小子送我桃花，不是上天暗示我的桃花运来了么？他的笑容难道不像天使一样纯真吗？
    那我为啥还要逃跑，不就是给女同学写纸条，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即便是被告发，可能就是写检讨，大不了被那个可恶的训导主任拉去过电（过电不是上刑具，是通过学校广播读自己的检讨书），难道会拉去批斗，或者枪毙了不成？
    头割了也不过碗大个疤。怕甚么，大不了丢人现眼一次！
    是刘六给了我力量，还是年轻的冲动让我战胜了自己，我不知道。骑着黑馿在路上，我不停地鼓励自己要勇敢面对；有时又愤恨自己的怯懦，男子汉大丈夫成了缩头乌龟样；甚至我都想过大禹治水三经家门都不入，大禹没什么了不起，我刚才不是也做了一回。 
                  第二章 (1)
    大禹也许没什么了不起的，而我却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刚进了宿舍门，张小林便冲上来抱住我，“你小子早上去哪里了？早操的时候，某个人左顾右盼、眉目生辉呀，你真是个伟大的疯子……”
    “咋了？是不是我惹下祸了……”我有些恐惧，又后悔真不该回来继续上学。
    “校花在做早操时不停地瞅，瞧她的眼神，你小子成了，真有能耐呀！”我看张小林要疯了，他比我还高兴，连课都不上了，就等着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我刚才去旅游了，我想把我的快乐和生我养我的土地分享……”我过分的谦虚。相对于结果来看，有些事情的初始动机也许不那么单纯，可是理由找得好，就有了很伟大的意义。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付出就有回报，冒险就意味着成功！
    现在是早操后的早餐时间，再过几分钟就上第一节课，时间还来得及。我们勾肩搭背，吼着《对你爱不完》走进学校。
    校园此刻也变得美丽起来。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前花园照壁的二三百米之间，道路的右边除了邻近街道的两层楼房外，其它全是一排排的砖瓦房，里面不只是教师宿舍，还有堆放课桌板凳的仓库。随着教育的普及提高，学校在迅速的膨化，甚至专门请了几个木匠整天在做桌凳、搞修理房子的建设。每排砖瓦房靠近道路的当头，都用砖拱的圆门墙隔着，似乎要刻意地营造出一处处的世外桃源。我们做学生的很少涉足，只是在开学报到，或者被批评、表扬，特别有请才去那里。
    左边就是我们的天堂，除了靠近花园的饭堂，剩下的都是杂草丛生的空地。空地的最大贡献不是让我们在上面玩耍踢球，因为我们买不起足球；也不是劳动大扫除的时候每班分一块，来这里除草，因为我们不喜欢用手拔，弄得脏兮兮的洗不干净；而是在期末考试可以搬着小板凳来这里考试，不但实现了单人单桌的公平竞争，更重要的是：那就离放假的日子不远咯！
    似乎每一年植树节的时候，都会发动学生在道路两旁植树，可是并没有形成林荫小道。你看刚栽了不久的桐树，已经被折断了几棵，不知道是谁在雨天用来铲挫鞋底的泥，还是成为学生追赶打闹的武器。也许是这条道路善解人意、那些树木乐意奉献吧！
    饭堂只是几间矮房子，厨师们要在里面忙活大半天后，才能在小窗口前售卖二两一毛的稀面片，或者半两粮票的杠子馍。在这些保障生命的场所，最难堪的就数单独一口大锅的那个房子，每到用餐时间都会挤满争先恐后的学生，经常有人打烂开水瓶烫到自己或别人，也有因为拿错了开水瓶而打斗滋事的，除非只剩下锅底，没开水了才会安宁下来。 
                  第二章 (2)
    我是一年级二班的，我们教室在左边二楼靠近中间楼梯。左右对称的教学大楼每层都是四个教室。小林、星星的高二文科班在右边二楼靠右，火箭班里坐着的姚筱燕便在最左边，中间是两个理科班，贾申虎在理科一班。他们的开放式楼梯只有一个，在最左边，所以高二的学生比我们更了解火箭班……
    两栋楼下除了紧张忙碌的大三学生，再剩下几间空着的地方，用来开会、做播音室，乱七八糟的搞不清楚。
    教学楼后面的一大块空地就是操场了。一溜高大的小白杨为教学楼庇护遮阴，那些白光光的地面，不知道给多少代学生践踏过，如今变得平坦光滑。我喜欢这些小白杨，尽管它遮挡了我们的视线，可树下却容纳着同学们的朗朗书声，晚上偶尔会有男女同学约会或者三三两两的男生打斗……
    除了几棵挤在一起的大法国梧桐树和中间那个小花园，这算是一座光秃秃的高中。全镇六个乡的孩子差不多都要来这里念书，如果在旧社会，应该也算是集合了方圆几十里的秀才了。现在觉得它美丽，大概是因为初春所有植物都生意盎然吧！
    走进教室，我以为会受到英雄式的欢迎。在这个不大的社会角落，男女生之间的任何小动作，立刻会传播的满城风雨，于是我先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没有人在意我是否逃课，也没人发觉我又回到了他们中间，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马海峰不在座位上，大概是回家吃早餐还没来。
    我也回家了，只是比较快的回来了。
    在上课铃响的一分钟之前，马海峰坐在我旁边，我们依然是同桌，依然在一起上第一堂数学课。
    很好！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掩饰过去了，连吴地理的课都没有意外发生。我如释大获、神情坦然，内心激动得一直感激这个美丽的校园。
    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我似乎一直都没有碰见姚筱燕。也许是她在有意回避，也许是因为我整天足不出教室，放学后早回宿舍多休息，不关窗外事的原因。只是这几天的精神状态特别好，早睡早起，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大声说笑哈哈哈……
    其实很多事情都在悄悄的发生，只是有没有注意到而已。
    这天晚自习放学后，我发现星星和申虎围着小林坐在床上，气氛十分凝重。
    “咋了？”看到小林脸上的淤青，我才惊叫：“谁干的？”
    “没啥。”小林轻描淡写地说，我们这些学生打架是家常便饭。
    明天肯定会有更大的动作！别的不说，贾申虎在外边熟识的闲人很多，经常打架斗殴，有时还能弄些钱财回来，如今让人家欺负到窝里来了，咋能善罢甘休哩？ 
                  第二章 (3)
    “我已经和铁牛打过招呼了，明天早读的时候动手，叫那小子念不成书……”贾申虎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们很多事情都不会告诉我。在目前来说，我尚属乖学生之列。
    明天早读的时候，我能帮上忙吗？
    第二天大早，我便拉着同桌马海峰去后操场上早读。我选择靠右的南墙边，可以观察高二文科班的位置。马海峰是街道上的人，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从中拉扯，对方会给面子的。
    早晨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还没有认真留意，小白杨的枝头已经开始爆绿，有些性急的叶子都露出了头脸，那种嫩绿让人觉得春天的脚步走得很快。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在我的头顶盘旋飞舞，我无心读书，更不会顾及什么拈花惹草。
    “祝英台！你应该来我这里，”马海峰从墙角移过来，“你恋人家，可人家都不理会你……”
    “因为我是梁山……”我的话还没说完，高二文科班的教室传来了惊声尖叫，紧接着一阵桌椅倒腾，然后看见几个人从楼梯上下来，急匆匆地向校门口走去。
    结束了，根本不用我帮什么忙，他们就处理完毕了。
    “高二文科班有人打架！”马海峰不顾追逐那只蝴蝶，拉扯我的衣服。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倒显得我反应迟钝……
    未等得早读结束，我急忙赶回宿舍。
    小林没有在，只有申虎和星星，看来是我迟了一步，张小林刚走。
    “没有什么吧？不严重吧？小林去哪里了？”我紧张得有些结巴。
    “放心吧！没事。”贾申虎满面微笑，“今早铁牛到了以后，我们直接去高二文科班，路过老师窗台顺手摸了一只酒瓶揣在怀中，我从窗口指给他王猛的位置。他径直走进教室，到王猛身后，那家伙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瓶子砸倒，酒瓶子碎了，王猛满脸是血的倒在地上。小林冲过去又补了几板凳腿，踢了几脚，然后就走了……”
    “去那儿？”我很想知道。
    “可能去县城他姑父家躲几天，毕竟这事做得有些大，当全班同学的面闹，学校肯定会给处分。”对于这些事，贾申虎经常干，当然也懂得怎样处理好后事。用我们的话说“摆平的更好！”
    可我真弄不明白，好端端的张小林为什么会被人打。挨了打当然要报复，年轻人哪能忍得下这口恶气，要不然以后那有颜面……后来我才知道，是姚筱燕把我写的纸条给王猛看过，要王猛以后不要再纠缠她，她还说喜欢我。王猛很不服气，在班上密谋找人修理我，小林听得真切，气上心头和王猛吵了起来。王猛把气撒在小林身上，找人打了小林……
                  第二章 (4)
    原来是因为我，因为姚筱燕，难怪人常说‘红颜祸水’。
    我想我必须为我所做的事情去负责！可是我现在怎样负责，拿什么负责？我不知道！
    原来每一件简单的事情背后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每一个真相大白之后都令人吃惊有余。谁能料想到这次打架事故的始作俑者——我，却逍遥法外，而受到伤害的一个是我的朋友，另一个是我的情敌。
    过了没几天，张小林来收拾东西，向我们做个道别。他已经去过派出所了，处理的结果是：赔偿二百元钱医疗费和缴纳伍百元的罚款。本来是可以继续念书的，学校没有表示要开除他，（即使有这个动机，也是可以找人摆平的）但小林不愿意。他说他不喜欢读书，反正考不上大学，浪费了钱又浪费了年龄，还不如早早走上社会，找个工作、学样手艺，或许更好一些。
    一定会更好！我只能在心里祝愿我的朋友：以后的路走得平稳踏实，生活快乐如意！
    临走时，张小林像个大人一样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念你的书，要是王猛那小子敢找你的麻烦，我饶不了他的。放心好了！”
    我只有点点头，内心满是感激和愧疚。祸因我起，他却走得潇洒。可我却莫之奈何，到头来还要他担心安慰……就这样张小林没有再走进校园一步，为他自己的学生时代划上了一个并不光彩的句号。
    我依然每天都去上学，只是我们宿舍一直空着一张床。
    这几天我无法安心上课，主要是姚筱燕经常在正对我们班不远的操场后面读书，有时候也在我前面或者后面、上课或者放学回家。我猜不出这是有意还是无意，要知道张小林辍学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造成的。所以怀揣着不安的心，过着属于我的每一天。
    自从那天早上以后，马海峰就知道了整个打架事情的前因后果，当然也知道我写了纸条给姚筱燕。但他却从未张口向我提及此事，能感觉到的是他更关心我了，甚至都做好了随时为我冲锋陷阵的准备……
    所有的所有，我都感受到了。可我没想到：王猛居然又回到了学校。那是在半个月以后，听说比以前更张狂。这个据说是双职工的独苗后代，挨打似乎是增加了荣耀的资本，比起以前在学校晃荡得更欢。另一种想法是：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他，现在每一次见到都想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安安心心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其实张小林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尤其是那天最后的话“浪费了钱又浪费了年龄……”是啊！我家的那种境况，就算我能考上名牌大学，家里能供得起吗？
                  第二章 (5)
    整天心事重重的我，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向学的乖学生了。等到期中考试成绩下来，我才知道成绩已经滑到了班里的中游，仅仅半学期而已……
    就在我自寻烦恼：以为真的放下了书包，走向社会才是开始真正人生的时候。我却……
    那个下午，我从校门外走进学校碰到了姚筱燕。这一次是正面，因为学校的大门通常是锁着的，只留下左边靠近看门老头的那个小铁栅门通行。老头住的地方也算传达室，主要收发信件和汇款单，不帮忙找人。那个挂在墙上的小黑板，写的名子都是些有收获的人，尽管不会有我，可每次经过的时候，我都会特别关注……
    姚筱燕显然是刚收到一封信，兴冲冲地准备离开学校，而我正要进门。
    这一刹那的相遇真是尴尬，依然是她倒退两步，立身站定。她穿着浅绿外套，米杏色裤子，并拢的双脚显得局促不安，那对美丽的眼睛一直盯着我，充满了怨恨。
    我不敢抬头，面对不了曾经冲动带来的后果。无论是她还是我，现在都受到了伤害。是羞愧还是冲动，我都不了解自己了：张小林不念书了，我还在这个烂摊子里混日子，还不肯为这件事情做个了断，我还算是个男人吗？
    不行！我得再写纸条，因为没法张口解释，再说也没有机会呀！
    于是我又转身返回宿舍，贾星和贾申虎似乎最近都忙着认真学习，也可能在忙其他事情。自张小林离开以后，我们之间好像少了什么，都很沉默……
    此时宿舍是我一个人的世界，我可以静心构思我的表白：
    筱燕：
    你好！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不用惊慌，尽管我们都是学生，但是我们也有这种表达方式的权利。
    不知道上次的信你有什么感想，我觉得我们目前的任务是读书。只有把书念好了，才能对得起家人的付出。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你是学习优异的好学生，更应该努力读书，等到考上名牌大学的时候我会为你喝彩！
    就这样吧，让我们暂时忘却年少的冲动，不要再相互守望，为了美好的明天而各自努力。
    曾经喜欢你的人：兰丰
    写完了，虽然不太满意文采，还是长出一口气，总算有个交代。为了奖励自己的有始有终，我摸出一个馒头来奖励自己。
    坐在床上，我开始反思自己所负的责任来：想追就追、想放就放，拿人家当什么？况且张小林为此事所付出的代价就是这样子的一个结果？其实是真的喜欢人家，又弄些子乌虚有的籍口，还酸楚楚的掩饰……
    一阵子的自我批判之后，我又开始了：
    筱燕：
                  第二章 (6)
    你好！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请把另外一份烧掉吧！就让上天为我们抽签选择，走了这条路，便要丢弃另外一个结果。
    自上次那封信之后，我就天天想念你。我知道你重视学习，所以不敢打扰，只能默默地祝福你，不敢靠得太近。可是今天的相遇，我就知道是自己错了，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如果我们真的有缘继续，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大哥哥或者小弟弟，这样也许是最合适的结局！
    祝你学习进步！
    喜欢你的人：兰丰
    在另外的一封信的末尾补上一句：选择此页，就必须烧掉另一份，你不可以太贪心喔！
    我找出信封，把两封信很仔细地折成心形，同时塞进去。封好口，显得郑重其事。
    姚筱燕，你真幸运！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写信给别人哩！我打算把这封信交给那个看门老头，是在大白天，明晃晃的太阳底下，他绝不是替人牵线的月下老！
    我总是沾沾自喜。
    这一次我犯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我根本就没有料想到姚筱燕会把两封信全都拆开来看。因为我不是巫师，可以在这一封信打开的同时让另一封信着火自焚。人都是有好奇心，而我只会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姚筱燕没来上课，下午站在走廊上守候。看见她来了，眼睛有些肿，应该是哭过，没睡好。
    我又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无事生非；后悔自己天真幼稚；后悔伤了她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都看不到她，不过快要会考了，全一年级的学生都要坐车去县城里考试，大概太忙吧！因为事关毕业证的问题，到时候学校会包车接送，钱都交过了，就在下个星期六。
    ……
    是星期五了，明天要去县城，今天给全一年级的学生放了假。不是因为“大考大耍、小考小耍、不考不耍”的精神，考虑到学生要回家取钱，换洗衣服等等。毕竟是去县城啊！对很多人来说还是第一次，比方说我！
    在回家的路上我很矛盾，不知道怎样向母亲开口。这次考试按理说拿两块钱就够了，来回的车费已经上缴过了，只吃一顿饭就回来，如果不吃也行，一顿饭不吃饿不死人的。
    龙家沟的桥还没修好，工程慢的像蚂蚁搬家，听说是因为县财政局钱紧……唉！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到家的时候才中午一点多，弟弟妹妹都上学去了，父亲在地里还没回来。麦子吐穗老高了，虽然不用除草，但农活只要愿意干，总是忙不完的。只有母亲一人在家，我正好开口。
    望着母亲忙进忙出，为我准备做饭的情形，我真的很难说出口：
                  第二章 (7)
    “妈！明天去县里考试，我不可能带馍，要拿钱哩。”我终于鼓起勇气，在母亲盛好饭的那一刻说出来，尽管希望不会太大，可我仍想得到……
    母亲摸出两块钱给到我手上，她早已经准备好了，可我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要十块钱，两块钱不够!”我的希望是：如果拥有十块钱，我就有勇气找姚筱燕好好地聊聊，逛逛临潼，吃点好东西，就是赶不上学校的包车回来，我们还可以搭汽车回来。从县城到马家镇的汽车，每一个小时一班，一块钱一张票。
    “丰娃呀！两块钱够了，你还想买啥？上一回在初中参加数学竞赛，给你两块钱，舍不得吃，买了个你说是笛子的短竹管，呜呜啦啦又不会吹，放到哪里不要了，那些玩意有啥用……”我知道母亲一旦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只有端着饭碗转身走开。这一次是母亲错了，你的儿子要钱不是买啥破玩意，是思谋你的儿媳妇哩！
    眼泪掉在碗里，我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母亲没有再继续唠叨，父亲从地里回来了，兰英、兰寿也相跟着放学回家，算不上是一家团聚。因为生活是如此的平凡，见面只是相互称呼一声，有时甚至不用出声，感觉到就是了。
    还是坚持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便向母亲打个招呼，骑上黑驴。我想尽快离开这个家，逃到学校去，尽管那里并不是天堂，却是我自由的避风湾。
    没有再掉眼泪，我知道生活在现实中，有些东西，不会忽然之间改变。
    用不着思考和寻找，很快我就回到了宿舍，意外的是门紧闭着，是从里面关了。我敲门没有人答应，不知道谁在里面弄啥名堂，应当是不希望被打扰吧！尽管有属于我的空间，可在这一刻我无法进入。
    我只好转身到了学校，高二和高三的同学还在上最后一节课。我们班教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但是空无一人。
    同学们都回家了，享受父母给予的美食，听从出远门的教诲，或者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除了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高一二班教室，属于我的座位上，眼神空洞，无思无想……
    “平时不用功，临时抱佛脚。”说话的是个女生。嗯！叫李雪梅吧！平时比较活泼，英语成绩好像蛮好，那正是我的弱项。
    “这么早哇！”我应酬一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翻地理书，而且拿颠倒了。
    “是呀，明天会考地理，我也得赶紧复习复习，回到家吃完饭就来了，你也没在家多呆会？”李雪梅还在继续话题。
    “和你一样呀，怕过不了关……”也许女人的话都比较多，我平常是不大和女生讲什么东西的，今天算是反常吗？
                  
第3卷
第二章 (8)
    哦！李雪梅今天穿了件粉红色上衣，浅啡色裤子，还有白运动鞋，青春的活力展露无遗，原来李雪梅也蛮漂亮的。
    我还是那身半新不旧的土黄色上衣，深蓝裤子。很明显，每个人都是很欣喜的去县城，而我却不在乎？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教室里开始叽叽喳喳的热闹起来，但这一切似乎与我无关。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吴地理宣布：“明天早上七点半在教室集合，大家将统一乘坐学校包车到县城华中考试，时间是九点到十点半，考完试十一点再坐车回学校，原则上不允许私自离开。现在大家就早早回去休息，明天争取考得好成绩……”
    可是同学们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女生们继续议论着某某人的衣服怎么样；男生有人哈哈大笑；有人询问那些去过县城、见了世面的人……
    我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
    我不会掺与这些索然无味的讨论，更不喜欢在吵吵闹闹中被淹没。我此时需要的是一份清静，可以发呆的地方……
    回到宿舍，门是开着的。贾申虎正躺在床上抽烟，见我走进门，扬手飞过来一根‘红豆’。
    “你发财了，有这么好的烟抽？”平时我们很少抽烟，但贾申虎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惊喜。
    “下午你敲门？”申虎漫不经心地问。
    “我在家吃完饭就来了。”这才想起中午门打不开，原来是这小子在里面，“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从实招来！”
    “没啥，和杨玲玲在屋里，算你识相没硬闯进来……”贾申虎笑得很暧昧。
    杨玲玲我知道，在学生中流言蜚语最多的一个，“哦！”我用了一个恍然大悟、略带夸张的表情掩饰。
    等到星星回来，我们三个聊了很久，大多是叮咛我关于明天的考试注意事项。可他们也没在县城考过试，只是作为高二学生，教导高一学生是有责任的嘛！
    熄灯之后，我依然睁大眼睛，无法想象明天的考试会怎样；也猜不出能不能见到姚筱燕，每班一辆车，秩序应该很混乱；如果见到她会怎样？
    有很多事情在发生的时候才能知道，过多的担心和假设都是无用功，现在我要做的事情是赶紧休息，明天还要考试呢！ 
                  第三章 (1)
    七点钟还没到，一年级的教室里学生们挤成一堆一堆的争争吵吵，很多女生在今天都穿上了漂亮的新衣服，男生则三五成群地吹牛聊天，有些干脆跑到后面的操场上偷偷地抽烟……今天我们才是主角，理所当然任由我们表演。
    点名、检查2B铅笔和黑色墨水钢笔,排队上车、挤占座位……吵吵嚷嚷到八点整，由马家中学一年级学生乘坐的五辆包车队伍，一溜带串、浩浩荡荡地向县城出发了。司机还播放着时下正流行的郑智化专辑，沿途的新鲜感真让人赏心悦目……
    “那就是传说中的兵马俑！”不知道谁惊呼一声，全车的学生都向路南望去，然而就看到两排高大的杨柳树夹着一条公路，在路角竖着一块蓝色的标牌‘往兵马俑’，仅此而已。至于真正的兵马俑，大约是隐蔽在那远处的村落里，没有钱是参观不得的。
    还未从惊怨叹息中缓过神来，“秦始皇陵到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看到小山一样的土堆，周围被古色古香的蓝瓦红墙圈围起来。
    “我们是去考试的，不是搞旅游参观的！”吴地理发火了。这位脸庞刮的青光，还系了条鳖脚红领带的班主任兼带队老师，在他的眼里，别人的快乐就是他痛苦的根源。也许是我们今天没有欣赏他的意气风发；也许今天是检验他成绩的时候……压力很大是在所难免的，原谅他吧！
    还没有安静多久，县城便在眼前，转过东三岔路口，就望见巍巍骊山。骊山老母就是女娲，传说中造人补天的女神在这里被供奉敬仰；几千年前‘烽火戏诸侯’的褒姒在山顶烽火台上，笑得花枝乱颤；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在华清池的温泉里随波翻滚……
    故事还没想完，车队已驶进了华中的大门。
    华中，这所临潼县名气最大的高中，不仅招生分数线高，还有藏族学生。这里相当于本地的清华北大，尽管这所中学，每年最多只能为清华北大贡献一到两个……
    学校的建筑气派无比，远远地有三两个身着藏服的学生招摇而过。他们身上穿的是民族服装，不属于奇装异服；他们带有佩刀，是民族风俗，不算管制刀具……
    我们陆续下车，被集中在一处，由个负责接待的华中老师为大家讲解考试地点、厕所及注意事项等等。
    我们还未来得及平复新鲜感，又有一所学校的汽车驶来，鱼贯而入，丢下一群和我们一样“少见多怪的乡巴佬”，急急忙忙地退出。就这样，一拨一拨地轮番上演。
    终于到了九点。
    终于听完了考试规则。
    终于发下了考试试卷……
                  第三章 (2)
    一声电铃鸣响，考试结束了。各个学校的学生一堆一堆的被区分等候，大家凑在一块讨论刚才的考试答案。有人失声痛哭，说是没有看到后面那页的问答题；有人在庆幸自己涂写机读卡时铅笔断了，监考老师递过一支铅笔刀救了命；还有人在为某道题的答案选B还是C，争执不休……
    已经考完了，我混在一群学生当中，如同一切都与我无关一般。
    很快，我们又被一班一班地划分开，我们的班车就要来接我们走了。
    我扭过头，看见姚筱燕拉着李雪梅的手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有说有笑。他们都是西塬平乡的，说说笑笑不奇怪吧！真希望拉着姚筱燕手的人是我，而不是李雪梅。一股强烈的冲动要求我走过去，找个借口、问候一声……但是我不敢，她们俩个实在太扎眼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果被拒绝或当众羞辱？更令我害怕的是：赶不上这趟车，我怎么回去……
    胡思乱想的时候，那辆破车终于来了，我也被簇拥着向车门前挤，在我迈上车门的一刹那间，身后传来：
    “哎—”
    我回头看见李雪梅已经在离我们班不远处，还正在招手；姚筱燕甩开她的手，正捂着脸跑开……
    她是在有意等我！这需要多大的勇气？是怎样热烈的情感驱使……这声喊，我更不敢回过身去追。她真的太惹眼了，从她们站在那里的那一刻起，我知道很多同学都在议论纷纷，因为她们的美丽。
    绝不仅仅是美丽，是很动人的风景！
    汽车开动的时候我就后悔。我骂自己是个懦夫、缩头乌龟、没勇气，我讨厌自己的软弱和不善应变，我多么希望刚才受到委屈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现在我才知道姚筱燕原来真的也喜欢我，尽管追她的男孩子很多，可我却是打动她的那一个。可是此刻我却感受不到幸福和荣耀，当初以为能够得到之后的快乐和得意并没有随之而来，我只觉得羞愧和无奈。
    我不记得马海峰有没有同我说些什么，全班的同学除了他和李雪梅之外，也许不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以我的嗅觉，这件事——关于我和姚筱燕的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学生的眼神是藏不住什么东西的。
    我现在就坐在宿舍的床上，因为是礼拜六，贾星和贾申虎都回家取干粮了。在这个只有我一个人的空间里，我可以放声大哭——为了那苦涩的爱情做奠。可我却没有眼泪，那为得到姚筱燕的芳心而放声狂笑吧！却不会发出声音，我是变成弱智，还是麻木了……
    我不知道，现在我应该躺在床上睡觉。
    睡着了，一切便会过去。
                  第三章 (3)
    会考完不久，麦子便开始熟了。到了一年收获的季节，农村又要开始热闹起来。那些在外谋生的人，也在这个时节赶回来抢收，庄稼人的脸上淌满汗水，也洋溢着喜悦。
    学校照例是要放忙假的，除了高三。
    在这一段时间，我变得安静极了。只是每个课间休息，我都站在教室外的走廊，只为看一眼那熟悉的身影。就是这个小小的心愿，也常常得不到满足，心里积淤的苦闷，也得不到倾诉。因为申虎和星星，最近似乎非常的忙，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能够获得一个星期的假期，中断了这个煎熬，算是给守候者一个缓息。
    麦子先是从小块小块向阳的坡地开始变黄的，金黄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低着头，像是含蓄的功臣。是啊，饱含了农民一年的生计呐！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麦田也熟了，此时的庄稼人忙得没有时间休息。早晚要在地里收割，中午趁着太阳爆的时候，把麦子摊在场地上晒干，用拖拉机碾，然后将麦秆堆成垛，下午把麦子装进洗干净的肥料袋里。白天趁着日头好，又倒出来晾晒，要等到咬到嘴里嘎巴响，就算干了，拉回家储存一年也不会发霉飞蛾。
    这段日子，家里常常忙乱得一塌糊涂。成年的庄稼汉子，回到家往往倒头便睡，妇女更辛苦些，还要抽空回家做饭。因此比以往更加牢骚不断，尽管懂事的小孩子们在热火忙碌的半晌午，端水送馍，瞅眼色的找着活干，也能减轻点父母的负担，但是总被时时无端呵斥。父母尽管很累，但打骂吵闹仍然很大声，甚至会拳脚往来。
    我这个年龄在过去旧社会，也应该算是好劳力。但母亲说我算个文人，条子还嫩，尽量拣些不那么辛苦的活，把劳动的重点放在照看粮食、烧水做饭上，因此在快结束时，晒得还不算黑。
    眼看着要回学校了，母亲忙着蒸馒头，我正在洗衣服。
    忽然，嘉嘉（二叔的女儿，还不到四岁）斜斜颠颠地跑进来，直奔灶房。“大妈！大妈！我英英姐跌倒水茅坑了，喊叫救命哩……”
    我赶紧站起来，在身上抹着湿手，堵在灶房门口：“嘉嘉，英英跌倒谁家的茅坑了？”
    “我大脚婆新宅基的，把人都能臭死……”嘉嘉笑嘻嘻地说，小手来回的拍打着鼻子。
    我冲出门外。
    嘉嘉说的大脚婆，是我们姓的一个族家。她有两个儿子，大伯兰贵武这两年搞运输挣了不少钱，买宅基地盖了新房。堂叔兰胜武倒腾生意，也住在一起。还好，离我家不远。
    等我跑到大脚婆家的时候，妹妹兰英被脱得精光，站在大铁盆里，被大脚婆一撩一撩地用水清洗，臭衣服在一边的洗脸盆里泡着。 
                  第三章 (4)
    大脚婆笑哈哈地开玩笑：“英英，洗干净就成了我家的娃了，你把婆的茅坑盖弄烂了，把你赔给我算了……”
    原来是村里三、四个堂妹兰嘉嘉大小的孩子，在新做的茅坑盖上跳上跳下的玩，妹妹也跑过去凑热闹。那玩意经不住折腾就烂了，妹妹掉下去。还好是新厕所，粪不多。妹妹刚掉下去，小孩们大呼小叫，大人就赶来把她捞出来了。也没受什么伤，倒是妹妹觉得羞愧恐慌，也不见平日里叽叽喳喳的样子。
    我看，当务之急是先帮妹妹回家取衣服，毕竟她都八岁了。
    大脚婆说，兰英的衣服她都给洗过了，先挂在她家晾干，并且千万叮咛，“别让你妈打娃！”
    果然，妹妹跟在我身后，还没进家门，母亲已经提着擀面杖在院子里等候着……
    妹妹哇的一声大哭，扭过身就往村道上跑，母亲咒骂着，追赶出去。还是妹妹跑得快些，免了皮肉之苦。在我洗凉完衣服的时候，母亲才骂骂咧咧地回来，是馒头熟了，该从锅里端出来……
    我不明白，母亲今天火气咋就那么大呢？
    母亲还没有从锅里把馍端完，父亲便和弟弟兰寿从地里回来了。今天上午种三类地，父亲锄坑，兰寿扔苞谷种子，这活不算重。
    父亲搁下锄头，兰寿已经把洗脸水打好，端在堂间，准备洗脸。
    “今早没做饭？”父亲高声地问着，听得出，语气有些不满。如果在往常，上午蒸馍也是无需做饭的，‘辣子夹馍’是关中八怪之一。
    “有馍还不行？”母亲在灶房回嘴，可能她还没从妹妹的愤怒中缓过气来。
    “连菜都没有，都不知道在屋里做些啥？”父亲在洗脸，仍不忘行使家长的权威。
    “爱吃不吃！”母亲的嗓门更大。
    “你这个婆娘，”父亲一脚把洗脸盆踢翻，“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举着拳头，向灶房扑……
    母亲似乎也听到风声，大声嚎着，准备和父亲撕扯。
    不光他们不清静，这几天家家户户都不安生。似乎庄稼收成越来越好，人的脾气也相跟着见涨……
    我堵在灶房门口，隔挡在父母亲中间。父亲的眼瞪得很大，更大声的吼着，准备修理他的女人。这让我想起以前干活的驴子，越是辛苦的活，干完之后在地上打个滚儿，便会精神许多。
    “你，就知道打女人，还有啥本事？”我冲着父亲吼。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父亲顿时泻下气来，我以为他要打我，会把对母亲的不满发泄到我的身上。然而父亲放下举着的拳头，低头出了门，向外走去。
    兰寿瞪着眼，傻站着。母亲坐在灶房里呜呜地哭。
                  第三章 (5)
    也许这句话点中了父亲的死穴，父亲并不是没啥本事。就拿我家现在住着的三间门房来说，砖木结构，盖成的当年在村里也算是最好的。再说父亲还是村里的会计呢，大小也有些发言权。
    可在我看来，这份差事最好不要做。每月九块钱的工资，这几年都还欠着，平日里家家户户因为地梁子整天吵着翻老账不说，眼下收完麦子忙着交公粮，又要催农业三费……尽是些烦心事闹腾，邻里乡亲都是些碍脸得罪人的事。
    听说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吃过不少苦。先是满山村沟推着自行车收购羊奶，到后来还贷款开小卖部，跑生意、贩布都扑腾不出啥名堂。只是村上刚通电不久，买的磨面、粉草机一直坚持开到现在。但是这几年邻村的人家增添了好几台，而且还有增加的趋势，甚至有更厉害的自动上料机器，人都不用去管，面就磨好了……我家的机器很老旧，生意也不行了。
    也许这些都是父亲的烦恼所在，可烦恼并不能因为一场夫妻之间的战争而彻底解决，更何况母亲跟着父亲也常常起早贪黑的操磨着。
    午后，一块黑云遮住了火辣辣的太阳。
    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麦场里顿时成了战场，家家户户都要赶在暴雨来临之前，把庄稼处置好。还没碾好摊开的麦秆场被迅速的卷成堆，这些东西不用遮盖，拿常话来讲“老天爷尿湿了，它还要给咱晒干”。而晾晒着的颗粒麦子就要装袋被扛回家，谁知道要下几天雨，可不能捂坏了。
    幸好我家麦场活都忙完了，麦子都晾晒在门前的大空地上。父亲和兰英也都回来赶着忙活，很快就收拾停当。即便天上下刀子，我们都不用再担忧了。
    忙碌并没有结束，我们都要分头去帮二叔和三叔抢收。赶到三叔麦场，刚把麦子堆好，还来不及遮盖，一声厉雷，豆大的雨点便砸落下来。
    不光是雨点，还夹杂着冰雹。这下人都快疯了，三叔、三婶、兰寿和我赶紧扛了芦苇席去遮盖。邻近的贵武伯和胜武叔正拼了命的抬粮食袋子……
    远处，傻瓜刘六还把麦秆往他大哥刘全全的麦席上扬呢？刘全全今天可能去外村当麦客（帮人收割麦子）挣钱去了……
    雨越下越急，夹着冰雹有些有拇指那么大，打的人受不了。空场地上又没有遮挡，正在忙着抢收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有些人已经放弃干活了，急着往回跑，找个屋檐下躲着，等雨缓些再说。
    刘六倒是想了个好办法，把头塞进麦秆垛，撅着屁股在外面淋。额头会被冰苞打破流血，但屁股不会。于是来不及跑走的人，也纷纷模仿……
                  第三章 (6)
    十几分钟后雨才停息，大雨形成的水流把临近路边的几家麦子冲走了。那几家人恶声地咒骂老天爷的不公道。其实也是公道的，你家麦场临近路边，收割后拿回家方便呀！
    到了下午，二叔诊所的生意明显好了起来。大都是些皮外青红伤，擦药抹膏，弄个胶布贴上，就回家忙活去了。
    经过一天的折腾，我累得要死。吃完晚饭，便躺在床上睡了。
    到了半夜，我被一阵刺耳咯吱吱的声音惊醒。
    是兰寿，躺在我身边的弟弟磨牙，在风声呼呼啦啦的夜晚听起来特别可怕！
    呼！窗外一片白色飘过，不知道是纸片还是塑料袋，可能是鬼？今天冲撞了父亲，老天爷派了鬼来找我清算？我把头缩进被窝，用食指堵住耳朵。
    咯吱吱……
    兰寿的磨牙声越来越响。真受不了！我掀开被子，想用手把兰寿的嘴巴掰开，可是怕被兰寿锋利的牙齿咬伤，扭头看见床边的钢笔，我摸过来，把笔身塞进兰寿的嘴巴里撬……
    兰寿惊恐地睁开眼睛，那掠过的神情让我不断地自责，怎么能这样对待弟弟呢？
    兰寿翻过身，向床沿移了移。
    熄了灯，兰寿已经不再磨牙了，我却不能再安心的睡觉：
    我在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到底有没有爱！哦！我爱的人——姚筱燕。农忙的时候，你也要下地干活吗？会不会晒黑了?成为麦黄的皮肤。哈哈,那才健康呢！你现在究竟怎么样,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也想我了吗?
    短短的一个星期，同学们好像是从非洲旅游了一趟回来上课，却没有兴高采烈的分享。个个都疲惫不堪，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唉！简直是一场又一场的灾难。
    我急切的希望能见到姚筱燕，但是除了偶尔的侧影一闪而过，她不给我瞅见漂亮面孔的任何机会。
    坚持就是胜利！站在走廊上张望的坚持，最后变成了一个习惯！
    过了几天，星星告诉我一个秘密：他恋爱了，和他们班的马娅。我们戏称为：书法家和玛雅文化的结合。
    贾申虎没有什么秘密和大家分享，但是他隔三岔五地策划一次次欺诈事件。这让我们接受一次又一次的备战备荒，结果几乎都是以他的胜利告终。有什么办法，他父亲在县上税务局上班，有啥事情能让‘钱老子’的儿子受吃亏呢？这对我和贾星来说倒是好事情，他的势力越大我们就越安全，谁敢在‘老虎嘴里拔牙’？
    或许我的想法太单纯了，贾申虎已近一个星期没来上学了。一些谣传渐渐在学校里流传开来：贾申虎因为强奸被拘留了……
    这是真的吗？在我和贾星正惶惶不安的时候，贾申虎在一个星期二的晚上推开了宿舍门。 
                  第三章 (7)
    “申虎！”我俩异口同声地惊叫，如同事先排演过一般。
    “我过来收拾行李。”贾申虎淡然一笑，全新的白衬衫、蓝西裤让他显得文质彬彬，“我爸给我赞助了一些钱，让我学着做生意哩！念书有个屁用，到头来还得混生活……”
    贾申虎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不过你俩和我不一样，我这人本来就不爱念书。看到书就头疼，你俩好好念，将来考上了大学，当了官别把咱这个老百姓给忘了……”
    “你发了财！别忘了照顾这里的难兄难弟……”贾星打趣地推搡着贾申虎。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有一个朋友要走了，以后房间会越来越空。
    收拾好行李，贾申虎和我们聊起一些过去一起经历的事情，有说有笑地把他新买的‘哈德门’抽了半包。
    贾申虎要动身走了，他不愿意待到天亮。
    我们相帮着，在贾申虎骑来的新自行车上捆好行李，一直送到街道外的大路上。
    “兰丰，振作些。别老像个婆娘女子娃一样，那么多愁善感行不行？”贾申虎在跨上自行车之前，擂着我的肩膀说，“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俩回去吧！”
    贾申虎用很少说的文绉绉的话语做结尾，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贾申虎走了没多久，我们的地理会考成绩就下来了。这一次马家中学异军突起，在全县优秀率和合格率都是全县第一，全校仅有五名学生不过关。看来‘孔雀东南飞，麻雀跟着飞’，这个新上任的孙校长提出的伟大战略设想，取得了初步成功。
    值得一提的是，在全校会考不合格的五名同学当中，我们班那个以勤学好问、刻苦用功态度著称，经常受到老师表扬学习态度的女生——王雁，也挤占了一个名额，真令人大跌眼镜！
    我们是在欢欣鼓舞的气氛里完成期末考试的，令人期盼已久的快乐暑假终于来了。
    叠好被褥，装几本书本在书包，把所有要换洗的衣物都塞进去。轻快地骑上我的黑驴，奔往大自然的怀抱。
    我以为自己仍然能像往年一样，有一个愉快的假期。
    弟弟兰寿每天晚上脖子上挂着罐头瓶子，拿着手电筒呼朋唤友地捉蝎子，早晚间提着草篮子满山沟里寻找柴胡、远志，这些东西都是中草药，晒干会有人来收购。往年，我们都是靠这些东西来卖些零用钱，换取一些自己心仪已久的东西，有时还能凑足学费……
    今年不是我不想参与：
    刘勇去年没考上高中，跟他大伯做木工学徒，麦子收完就出门揽活了；
    刘文辉都去西安好几年了，听说在跟一个老板学习汽车修理技术，具体点好像是镗缸磨轴什么东西； 
                  
第4卷
第三章 (8)
    只有刘明军还在念书，不过他在大王中学，秋后要升高三了。他妈说他今年补课，回不来。
    同龄的伙伴都没有了，一个人做这些事当然无趣，不想让兰寿传承都不行。现在是他们这一茬人的事情。像我，只能去干些挖坡翻地、锄草种菜的农活了。尽管还不像个庄稼人，但尽力而为，干一些少一些嘛！
    这哪里是休假，简直是劳改。比劳改犯自由的是：除了午休外，我可以去贾家水库游泳。
    在闷热的午后，脱得精光，从抽水机的土台上纵身跃下，那动作和姿势，我经常幻想自己是熊倪。
    不过今天不巧，刚到坝堤上，我看见兰寿光着屁股慌里慌张地往岸边树丛里藏，还有他的伙伴刘欣正往岸边游……
    “不用躲了，我又不反对你游泳。”看见弟弟诚惶诚恐的样子，可以想象，自己平日在弟弟心目中肯定是个暴君。
    弟弟还是没有和我一起游泳，等到刘欣穿好衣服，他们就回家。给我的理由是：填写暑假作业。望着他们走上坝堤的背影，我一人在孤独的游泳。想想自己应该能和弟弟成为朋友的，最起码不要像猫和老鼠一样……
    “哥！哥！快上来！”兰寿在坝堤上大叫，“好像是爷晕倒在沟底了……”
    “见鬼！”我拼命地游向岸边，慌乱地穿好衣服，翻过坝堤，向着慌乱成一团的兰寿和刘欣奔去。
    爷爷真的是，在大热天……他总是不听人劝，扛着䦆头到处挖树根、攒柴烧，现在不知道踩空从半硷上掉下来，还是中暑晕倒了……顾不得这么多了，我们三个七手八脚地轮换着，把爷爷从沟底背回家。
    在老屋的炕上，二叔诊断后说是中暑，爷爷又是高血压。幸好有个做医生的儿子，抢救得及时，保住了一条命。但是爷爷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去他想要去的地方，他中风偏瘫了。
    爷爷是去年从渭南剧团回家的。他是个裁缝，在剧团管箱（帮演员收拾衣服）。
    爷爷性格暴躁，回家没几天，就吵闹着分了家。养儿防老，作为农民在农村又没什么保障和收入，所以二叔管爷爷、三叔管奶奶。主要是负责料理他们将来的身后事，现在爷爷和奶奶生活，二叔、三叔他们也各自过日子，每月给些生活费。其实还都住在一个院子里，爷爷‘眼不见为净’的想法，并没有完全实现。因为父亲成家早、负担重，所以不用管……
    这个夏天，唉——怎么还不快些结束！
    开学的时候，龙家沟的桥已经修好了，并且把上下沟的坡道铺成石子灰路，据说将来还要弄柏油路哩！
    贾星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可能是在家休养得当的缘故，个头似乎比我还高了一点点。 
                  第三章 (9)
    我找来刘蒙、贾星找来韩赵辉。这个韩赵辉，在绘画方面非常有天赋，听说小学还没毕业，就给村子里的老人画素描，将来可以用做遗像……现在宿舍增加了新成员，就像流入了新空气一样很欢畅。我们并不完全为了是图个热闹，主要是房东不乐意，如果人头少，那个平日里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慈祥的老太婆，会随便找个借口把你赶走。像她家这么好的位置，不愁找不到学生娃租房子的。
    从现在开始，我们宿舍充满了浓郁的文化气息。学习、再学习、刻苦地学习，成了我们宿舍最鲜明的主题。
    今年开学典礼场面可不小，镇长也来参加了。前面的主席台上，据说还有一位县领导。不知是为了增加人气，还是为了节约成本，领导们把龙家沟大桥的落成和开学典礼，撮合到一起来举办。学校要庆祝我们年级地理会考名列榜首，为优秀学生颁奖……太多的事，应该热闹地光荣一番。
    典礼仪式的开始，先放了一通鞭炮。然后由镇长讲了关于龙家沟大桥建成的伟大意义，并对将要创造的经济效益做了内容丰富的联想。再由孙校长本人总结上学年我校取得的辉煌成就，重点强调今年的新生扩招，而且一定要把火箭班作为重中之重等等。他那些关于火箭班理论的演讲，其实就是把去年的稿子重新宣读一遍，作为一年级的新生听起来，也会像我们当年一样欢欣鼓舞的。
    在县领导做了简短的肯定之后（我们不清楚他是在肯定大桥的建设，还是学校的功绩，反正都是些激情洋溢的赞美之词），便是颁发优秀学生奖了。
    作为全校唯一考上的大专生——唐朗，也被邀请回来坐在主席台上，并做了陈辞激昂的发言，也受到了一点象征性的奖励。
    接下来为期末考试分数前二十名的优秀学生颁奖。姚筱燕是第九名，自然也上台领取了属于她的那张奖状和钢笔。
    最后，是一个令人吃惊的大奖：
    “……最令人振奋的是，我校高三班贾星同学，在全国举办的书法大赛中获得了金奖。这是我校的骄傲，全体师生的光荣。”红光满面的孙校长大声地宣读，麦克风都要震破一般，“现在请贾星同学上台领奖，请大家热烈鼓掌！”
    主席台上的领导、嘉宾纷纷起立鼓掌，贾星在万众瞩目中昂首挺胸地走上了领奖台，把他昨天借给学校的奖杯重新拿回自己的手中。他的发言也十分简短：“这是全校师生帮助的结果，我会继续努力的！”
    沸腾的议论声一直持续到散会，谁能想象在这所破破烂烂的高中，居然能在全国性的赛事中，取得金奖……
                  第三章 (10)
    放了学，回到宿舍，我一把扯住贾星“好哇！星星，那么大的荣耀也不让人分享。太不够哥们了……”
    “其实也没啥，个人爱好而已，那值得大声宣扬。”贾星静静的坐在床上，把奖杯丟在床角。他确实热爱书法，而且很有天赋，听说他爷爷、他父亲的字都写得很好，这可能是遗传。
    “那你也得庆贺庆贺！”我趁机敲诈，“不能总是淡泊名利，那样很倒势呀！”
    “走，下馆子！”贾星拍拍我的肩膀，显得财大气粗。在刘蒙和韩赵辉还没有回来之前，我们溜出宿舍，这样贾星也能少出些血。
    在好再来饭馆吃了碗刀削面。我们说说笑笑，顺便去书店看看。
    迈进书店门，我便走不动了。姚筱燕正在里面选书，很明显，她也觉察到我和贾星的到来。
    贾星伸长脖子，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机会来了，别错过。”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书店。
    书店并不大，摆满了文具和图书。我看见姚筱燕很慌乱的翻书，明显是心不在焉嘛！我鼓足勇气向前迈了两步，呶了呶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败下阵来，落荒而逃。
    贾星就在街道路沿上候着，见我这么快出来，用肘碰碰我，“怎么样，约到了没有？”
    “我没勇气。”我垂头丧气地回答。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贾星一个劲地鼓吵。
    “这个店每天都在这里……”我虽然嘴上硬，但心里确实希望能抓住这个机会。
    “你给我在这里候着！”贾星瞅见姚筱燕已经出了书店门，“浪费了机会，今晚就别想睡个安宁觉。”丢下一句威胁的话语，快步走了。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移动脚步，于是呆在原地候着。
    姚筱燕走得很慢，愈是靠近，我愈是紧张。她没有在我面前停下来，依然用很慢的脚步从我眼前走过。我的感觉，就像是电影里经常放映的那种慢慢飘过的仙女一般。渐渐地，消失了。
    我在原地待了很久，才沮丧地回到宿舍。
    在开学报名的那天，我们就被从新分班。我是被分到文科班的，而理科班却有三个。依照早先流行的说法，‘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们文科班，除了个别同学爱好的坚持外，其实是个差生的大杂烩。那三个理科班里，也有一个是姚筱燕她们所在的火箭班。早前我们就得知教育局禁止分科班，但政策是一回事，实际上却是另一回事，就如同我们现在的状况一样。
    现在我的同桌不再是马海峰，他和刘蒙被分到三班。我的新同桌叫张强，这是我在第一节英语课时才知道的。
                  第三章 (11)
    那是一堂值得回味的英语课。因为她是全校最时髦的女教师，个子很高、头发烫成卷卷的，带着斯文的金丝眼镜。同学们背地里都叫她“白妹妹”，她姓白，名字叫美媚。
    听美女讲课当然是一种享受，男生们全神贯注，争取积极发言；女生则可以评头论足，讨论些秘密私语……
    “MyIcomein?”门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大声打断了白老师的自我介绍。
    全班的同学都愣了神，包括这位专业的英语教师。穷乡僻野，居然有人使用洋文。在惊愕几十秒之后，才“Yes,comein”。
    “大家好，我叫张强，刚转来的插班生。”张强进来后先做了自我介绍，那种电视里常见的文明表白，在此时此刻，却让人觉得这个人真是个油腔滑调的小混混，“请问老师，我坐在那个位置上？”
    我的座位旁是空的，就这样，他成了我的同桌。从衣着上看得出来，张强的家境富裕。至于为什么转学，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和我不属于同一类人。
    除了前几天收秋种麦子有些混乱之外，一切还是老样子，生活平静的没有半点波澜。
    如果还有让我开心的事，那就是：三叔和三婶被他的朋友介绍到广东打工去了。广东——据说是个容易发财的地方，以后我就有可能收到有人从远方寄给我的信了。
    呵呵！想想自己的笔迹，可以跋山涉水地到达另外一个地方……
    “五四运动有什么伟大的历史意义？关于这个问题，我想请兰丰同学回答。”
    课堂一片寂静，被我们称为东施效颦的‘王老鸨’，正用凌厉的目光注视着我。
    称教历史的班主任王老师是老鸨，实在是有些过分，可这个绰号是一届一届学生口头传承下来的，虽然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典故。但看见她本人，已经徐娘半老，还描眉漂唇，讲课妖声邪气，又喜欢卖弄，那紧身健美裤包裹的肥硕臀部一摆一摆……也怪不得学生们暗地里“王老鸨”叫的欢畅。
    “喂！”张强用脚尖轻轻踢了我一下。
    “你发瘟啦！”我没好气的扭头，回敬了张强一句。
    气氛有些不对，上课咋能这么安静呢？我抬起头，看见王老鸨正一步一步地向我逼来……
    “毛主席是伟大的！我们不需要借助马克思、恩格斯，苏维埃共和国列宁的理论，就能创造一个新中国。伟大的毛主席万岁……”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在前排坐着的王雁猛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宣扬自己的观点。全教室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了。
                  第三章 (12)
    “伟大的毛主席创造了一个人人平等的时代，带领着贫下中农翻了身，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将大踏步地迈向……”王雁借助挥舞的双手，来表达她对一个人的敬仰。
    只可惜，她这股热情的火焰很快被浇灭。
    “王雁同学，请你注意纪律，课堂不是你搞个人崇拜的地方。现在罚你到外面站着，面壁思过……”王老鸨果断的执行了判决，用女人的方式结束了另一个女人的“侵略”。
    风波平息过后，王老鸨没有继续追究我刚才开小差的过失，她可能已经忘记自己刚才讲到哪里了。好在放学铃声及时响起……
    走读生们都回家吃饭了，还有七、八个学生在教室里用餐的时候，王雁表情严肃地走进了教室，这一次她腋下夹着半块砖头。如果再有谁敢赶她出教室，她会用这块砖头敲他的脑袋，大家都是这样猜想的。
    王雁径直走到了讲台上，将那半块砖头端端正正地放在讲桌上，双手撑着讲桌：“同学们！我们现在先从人类的起源上讲起，谁能告诉我，人是什么？”
    王雁稍作停顿：“人，是能够制造和使用劳动工具的高级动物。首先……”
    她把自己幻想成了老师，尽管坐下的学生寥寥无几，但她依然讲得兴致勃勃。至于后面还讲些什么，没有人认真听讲。只是有一个飞快地溜出教室，向教导主任汇报，这里有“强迫性质”的课堂。
    发现有人逃课，讲堂上的“王老师”怒不可竭，立刻将教室门关上，然后继续上课。
    教导主任半信半疑地赶来了，这个矮个子男子，鼻梁子架着厚厚的眼镜片。我认为，以他的形象，应该是走循循善诱的温柔路线。
    教导主任呵斥开围观的学生群，用脚踹开门，王雁立刻举起半块砖头和他对峙。看来，她也不会允许别人来扰乱她的课堂纪律。
    这个矮个子被王雁突然的举动吓得呆在原地。才僵持了一会，王雁忽然将砖头顺手向后扬起，并且哈哈大笑。
    看来她胜利了，连教导主任也要听她的话……
    这一闹剧后来便再没有了结果，听说王雁的父亲赶来学校之后将她领回了家。那个从小失去亲娘的孩子，也许是努力学习得不到好成绩的缘故，也许是正处发育期营养不够缘故吧！总之，我们教师又出现了一张空座位……
    今年冬天似乎特别的冷，姚筱燕很少在课间出外活动了。而我，却没有放弃站在走廊上的习惯。
    不过，也有些收获。喏！今天我看到李雪梅捧着一本路遥的小说《人生》，看得津津有味，便借过来，等不及放学回宿舍，就在课堂上偷偷地看。
    又是王老鸨的历史课。听她讲课，还不如自己看课本呢！ 
                  第三章 (13)
    当我读到刘巧珍在麦秆垛后面对高加林说：我看你比我爸还亲的时候，嘿嘿地笑出声来。不由自主，写得实在太精彩了！
    这可惹怒了王老鸨，她疾步走上前来，从课桌下翻出书，把书脊重重地在课桌上磕着：“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明年还要历史会考，你还在这里偷看课外书……”
    王老鸨不但说些不堪入耳的话，还一时兴起，把书撕了。能有什么办法？对这样的女人，这个婊子养的女人！我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最令人沮丧的是，书是借人家的，我得买一本赔给李雪梅。
    下课了，我匆匆赶回宿舍，骑着黑驴回家了。
    前几天刚下过雪，天一直没有放晴，路上的冰凌子让车轮碾的嚓嚓作响，我骑得飞快。
    哈着长长的白气，刚上了贾家水库我远远的看见一个小黑影子，在前面艰难地走。
    那是我的妹妹兰英呀！
    “英英！”我骑到妹妹身边，“你咋不上学，到哪里去了？”
    妹妹哇地放声大哭起来，我断断续续地知道：
    在春冬两季的狠抓计划生育工作中，今年特别凶。尽管妹妹只差几个月就年满八周岁，母亲也过一年后就四十周岁了，但还是在政策范围之内；尽管父亲还是村上的会计，但今年要求干部带头……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我家被计划生育冲击队给“冲击”了。
    我拖着妹妹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爷爷在我家门前的空地，缩在躺椅里，鼻尖滴下来的清鼻涕淌在雪白的胡须上，都结成了冰。房门大开，奶奶正在屋里收拾，地上全是洒漏的粮食，乱七八糟的家具，跟鬼子扫荡过的似的……
    “丰娃！你咋回来了？”奶奶见了我，停下手中的活。
    “我爸哩？”我问奶奶，妹妹从我的手中挣脱，拿着笤帚揽拾地上的小麦颗粒。
    “没有钱交罚款，人家说做了绝育手术后，就能到乡上把东西领回来，你爸陪你妈做手术去了。这是政策……”
    我能为这个家做些什么？奶奶说的话我也听不进去，颓然地坐在地上，直到兰寿放学。
    奶奶把饭做好的时候，父亲用板车拉着母亲回来了……
    第二天，我跟着父亲去乡里索要我们家的东西。
    进了乡政府的院子，那些被计划生育冲击队没收来的家具，摞得楼道到处都是；粮食被堆放在办公室里；猪、羊拴了满满一院子，臭气冲天，活像个畜生圈。
    按照登记的物件，父亲和我辨认着自家的东西，搬上板车。最后牵了缩在角落里的“小白”，它是刚开春父亲买给妹妹的小羊羔，现在已经长大了。等过了年，它或许就可以生小羊羔了。妹妹每天放学，就跑去羊圈喂它…… 
                  第三章 (14)
    在回家的路上，父亲说那些计划生育冲击队的人，其实平日里在街道上混吃混喝的，被临时召集起来……
    家里这个样子，我怎能开口要钱呢？
    回到学校，我没有向李雪梅解释什么，就这么拖着…… 
                  第四章 (1)
    结束了最后一场期末考试，便放寒假。
    终于可以逃避一段时间的尴尬了，我释怀地混在人群中，离开教室，向宿舍走。
    下雪了，一片一片，并不密集，落在脸上有些冰凉。刚拐出校门，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兰丰！你小子太张狂了！”我扭过头，看见张强凶狠的脸。他抓住我的衣领，迎面便是一拳。
    书散落一地，我还未来得及反应……张强、王猛联合五六个西塬上的学生，把我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我一声不吭，也没有还手，赤手空拳能斗得赢哪个？
    痛楚中我听到“啊——”的一声尖叫，一个背影迅速穿过人群向远方逃离，她是姚筱燕！
    拳脚还在继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一个圈。而我就在街道任人处置，好像还有几个平常在街道上的混混也夹在中间，对我这只‘温顺的羔羊’施威……我一一记下他们的面孔，仍是一言不发。
    也许是他们打累了；也许是威风耍够了；也许是嘴角流下来的血让他们害怕了；在张强一句“你给我以后放老实点！”他们收场了。
    忍着疼痛，我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回到宿舍。
    贾星和韩赵辉上午考完试就回家了，刘蒙一直跟在我身后。
    “你先回去，不要给我妈说。”我冰冷地坐在床上，“我等一下才回去。”
    刘蒙点点头，慌乱地收拾了一阵后离开了。
    此刻，宿舍空空荡荡就剩下我一个人。再也禁不住，我伏在床上大哭。
    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羞辱我？所有的一切都要偿还，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地死掉，而且要死的很惨。我斗不过你们一群，却能一个一个地解决……这是我内心深处的打算，但此刻只有泪水冲刷着我的耻辱。
    一阵很长时间的发泄之后，我默默地收拾行李回家。现在绝不是报复的最好时机，他们肯定在一起，而且会有所防备。我绝不会犯傻——做没有把握的事。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我看不见路旁光秃秃的树在一棵棵的倒退，也感觉不到有三三两两回家的同学远远地避让，听不见他们诡秘低声的谈论，成片的绿色麦苗上浮着小块小块的白雪……我希望雪下得更大一些，把整个世界覆盖得白色茫茫，看不见枯萎，也看不见被尘土污秽了的村落。
    浑身是雪，自行车的轮子上塞满了泥泞，我顾不得这些，将自行车停放在屋檐下，取下行李，无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抖落雪片，擦干脸上已经融化的雪水，躺在床上，望着屋顶，脑内什么也不想，只是觉得屋顶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慢慢地压在我的身上，却没有窒息的感觉。不知道有没有泪水，我听见母亲在厨房喊我吃饭。 
                  
第5卷
第四章 (2)
    我没有应声，昏昏沉沉地睡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母亲坐在床边，她是刚刚哭过的。就在我睡着的时候，母亲去了刘蒙家，知道了全部真相。
    “丰娃，想开些，人总是会有些经历的，你还是安安宁宁的念书，到毕业的时候叫上你的叔叔和姑父，把欺负你的那些混蛋，一个一个地收拾一顿，替你出这口气……”
    昏黄的电灯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痛，我没有安慰母亲，顺手熄灭了灯。母亲在黑暗中摸索着，端走放在床头有些冰凉的饭碗，母亲知道我是吃不下的。
    一连三天，我没有和任何人说一句话。除了吃饭，我都躺在床上。弟弟兰寿也没有过来，而是和父母、妹妹都睡在那边房间的炕上，他们给了我一片安宁。
    过不了几天，便是小年夜了。这些时候农村渐渐热闹起来，就是人常说的：有了一些年味。办年货、买春联，还要收拾屋子，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炮仗响和孩子们尖叫嬉闹声。
    这天中午，趁着天晴，我走出家门。
    这是我回家后第一次出家门，太阳映着厚厚的白雪，耀得人眼睛有些睁不开。路上的雪早就融化了，和着黄土变成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朝晚的时候结了薄冰，踩上去咔擦咔擦作响。
    我不顾泥水浸湿了鞋子，出了村道，沿着大路往北走。
    站在贾家水库的坝堤上，水面四周已经冻结了冰，只留下一个绿色的圆心，河堤和向阳的沟面已经没有多少积雪了。斑驳的白雪积块，像是残花败絮的老妇，让人感觉恶心。另一边的芦苇地早已没有了芦苇，只剩下薄薄结成冰的积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株一株的柳树也是灰黑色的竖在那里，好似一只只孤魂野鬼。
    我并不想在这里停留多久，原本充满欢乐回忆的景象在此刻却惨不忍睹。我清楚自己出门的目的：去街道。
    年关的街道并不似以往那般冷清，天天都人来人往，像逢集一样。
    路过初中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那熟悉的大铁门紧锁着。我在这里读了四年初中，弟弟兰寿同样也在这里读初二。那四年里我快乐无比，每逢五四青年节的时候，都参加节目表演，说相声、演小品、诗歌朗诵，也很受老师们的喜爱。尤其是那个斯文得讲课如同孔乙己一般的教导主任，他讲语文，知识渊博，字也写得很好，我觉得他是一个好老师。不大明白学生们为何私下里叫他孔乙己，在农村的人眼里，大概是觉得他文绉绉的缘故吧！
    我想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机会来看看这所学校了，于是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那扇熟悉不过异常冰冷的大铁门。
    穿过半条街，我几乎没有碰到什么熟人或者老同学，径直来到卖铁器农具的货铺前。 
                  第四章 (3)
    我一眼相中一把短小的小斧头。
    小斧头的前端是扇形的，用大拇指刮刮，挺锋利的；后半头是弯着带尖角，好像可以用来拔钉子。那被漆成黄色的木柄大约有一尺来长，并且不直，有点拐，但磨溜得光滑顺手。我掂了掂份量，大约一斤来重。
    “娃，那斧头三块钱。”看见我一直摆弄着小斧头，货铺的老头喊给我一句。我明白他的意思，要买就给钱，不买别在这里磨蹭。让他得提防着，是不是会顺手牵羊摸走其它东西。
    “你这斧头柄能不能帮我锯半截？”我拿着小斧头在老头面前晃了晃。
    “锯了就不能用了，”老头有些烦燥，“你要是嫌长，给了钱，那边有锯，自己锯去。”
    我翻出钱，给了老头，然后把它锯成约十公分长的柄，这样揣在怀里方便。
    当我把小斧头别在腰间往回走的时候，在街口意外的碰到了张小林，这个仗义的哥们。
    “疯子！在学校咋样？”变得高大结实的张小林依然很热情。
    “还不是老样子，你呢？”我懒怏怏地说。
    “我不念书了以后，在家浪逛了几天。后来又学了几天厨师，咱不爱那个行当。没办法，我爸说他明年退休，让我去接班。”小林边说边递过来一支烟，“看来不念书确实不好办，年龄太小，不知道干啥好……”
    我心里一惊，如果不是因为我，小林肯定还在读书……
    “和你没关系，咱这人脑子笨，又不爱念书……”小林极力化解我的局促，“哦！对了，你和姚筱燕后来咋样？”
    “能咋样？还不是各念各的书，各走各的路！”我想不出什么好的形容，只能随口应答而已。
    “你好像变了？学生是应该好好念书的，谈恋爱、成家立业要有本事才行……”短短的社会历练，张小林现在说话的口气已经像个大人了。
    在一阵东拉西扯的玩笑话过后，我们分手了。他今天是来买些鞭炮的，我借口说回家还要看书，就分道扬镳……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走出家门，也可能是因为快过年了，也可能几天来没怎么好好吃过饭。今天我觉得午饭特别丰盛，胃口大开，吃了很多。
    “你三叔来信了，说在那边一切都好。过了年好像是多劳多得，那时候工资会多一些，今年就不回来了。”母亲在吃饭的时候向我们说，“还叫你好好念书，没文化在外边不好找工作，只能干些又苦又累工资低的活……”
    我知道母亲的这番话是对我说的，不过三叔可能真的来信了，信应该在奶奶那里！
    应该去老屋看看，我想！
                  第四章 (4)
    老屋处在村子中间。进了大门，前边是两间厦房，一间给三叔住；一间是二叔住，隔开半间做诊所。后面的大房，爷爷奶奶住着一间，另外的放了一些粮食、农具之类的东西，还有一间很大的中厅空着。
    奶奶经常说自己是“睁眼瞎子，瞎过活”。以前我并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奶奶和母亲相处的并不融洽。
    听母亲讲，她和父亲刚结婚的时候，整天打闹着过日子，很多都是奶奶从中教唆的。在奶奶的那个年代里，家规很多，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好不容易做了家婆，自然要拿出家婆的架势来。比方说，家婆没有吃饭，做媳妇是不能端碗的，打扫院子、清洗衣服自然是不用说的。凡事都有个规矩，不能在自己手里失了家法。
    到了母亲这一辈人，已经解放了多年，很多旧观念已经用不上了。而老一辈人还在竭力维护，尤其在农业合作社的时候。人人劳累又经常吃不饱，所以脾气也大，产生的矛盾也多。
    也许是奶奶意识到在对待母亲的做法中，有些错误。到二婶进门的时候，就显得特别地好。而二婶却不大乐意，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和处理方式，做老人的掺和，有些意见或者建议也许是对的，或者是无心地说着，但在晚辈这里，却成了命令或者压力。再加上农村人不经常沟通，居家过日子磕磕绊绊蛮多，人和人的成长及性格又不相同。太多的因素导致各种各样的矛盾，自然也积成了怨恨。所以分家的说法，在二婶结婚以后就开始有。等到了三婶进门以后，爷爷干脆分了家。各过各的日子，把责任和义务划分了当。似乎因为有了秩序，矛盾才得以缓和。
    三婶知道了奶奶曾经对二婶的好，现在却对自己不大过问，就有了想法。尽管奶奶归三叔三婶养老，却并不像书上描写的那样和睦相处。现在三叔三婶去广东打工，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是为了家庭的生活安宁。
    到了奶奶家，奶奶还在厨房做饭。爷爷裹着被子躺在炕上，头顶是奶奶刚为爷爷泡的热茶。
    “婆！我三叔是不是来信了？”问候了爷爷，我站在脚地上，冲着厨房的窗户大喊。
    “嗯！还寄了五百块钱，信在你二叔那里。”奶奶已经端着碗，从厨房移到炕沿来，“你放假这么长时间，也没过来看你爷？”
    我一时语塞，臊红着脸，赶紧张罗着把爷爷掺扶起来。奶奶是伺候着爷爷吃完饭，自己才吃的。
    “看你！”爷爷努力地咀嚼说，“娃这不是来了么！”
    我和奶奶笑着，帮助爷爷吃饭。
    “你去灶房拿个碗给你盛饭，你爷我一个人管着方便。”奶奶扭过头对我说。
                  第四章 (5)
    “我都吃过了，就是来看看，也没啥事。”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感。
    “你是嫌婆脏，做的饭不香。”我知道奶奶是在打趣说笑话，却感到难以回话，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却不能很好地适应。
    等到奶奶吃完饭，收拾了灶房，我才向爷爷告辞。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很少有的，奶奶一直跟到院子里。
    “丰娃呀，听人说你在学校跟人家打架了。”奶奶站在院子里，对着我小声地问。
    “你听谁说的！”我没有直接回答奶奶的问话。
    “早就听说了，只是你爷这样子离不开人。”黑暗中看不见奶奶的脸，“人活一辈子难免会跌跤，出门在外做事情要有眼色，吃一堑长一智，年纪轻轻受些吃亏没啥。人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遇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奶奶也许还有很多话，但都是他们那个年代做人的标准，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胡乱应付了奶奶，我赶紧回家。
    我似乎听到，妹妹兰英已经在村口高声地叫我。
    母亲见我回家，只是问我是不是去老屋了。我应声之后，便倒在床上。
    爷爷的样子，令我想起了外公。在我的印象中，外公是最疼爱我的，给我买过小人书、象棋还有衣服。母亲说：那是外公没有儿子，希望我以后能帮他养老。
    可外公还没等到我长大成人，便去世了。他偏瘫了三年，外婆对他不是很好，每天打骂不说。最差的时候，是丢在以前住过的老窑洞里，每天只让小姨送一顿饭吃，据说是报了以前年轻时候的仇。
    即便是外公去世多年，我仍能想起最后一次离开他的情景。那个秋天的黄昏，外公拖着帮助他行动的断脚木椅，还拄着拐杖，站在门前的空场边上，望着我时时转身离去的小背影。山头上风大，吹得外公的衣服有些破开了，他的眼神……
    泪水从我的眼角淌下，浸过发际，流到枕头上。
    我呀！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做不了。
    今年的春节并不比往年热闹多少，但是我家却有些不寻常，因为弟弟兰寿今年满灯。
    在我们家乡，每年舅舅家都会在春节的时候，挑一个好日子，最好是初八、九挑着大红灯笼给外甥去送灯。也许是一种保岁的说法，小孩子们从这晚起，一直挑着灯笼到正月十五才结束。
    通常每晚点完一根小红蜡烛，其间还有很多讲究。例如“黑灯不进门”，如果正在外面玩耍，挑着的灯笼熄灭了，就必须找个挑着明亮灯笼的伙伴护送着，才能进入自己的家门；“十五不吹灯，吹灯歪歪嘴”，到了正月十五晚上，所有的灯笼都要点上蜡烛亮着，即使灯笼着了火，也不能用口吹，否则嘴巴会变歪……淘气些的孩子会在这天晚上，仗着自己的灯笼结实，去碰撞那些小点或者质量差点的灯笼。或者蜡烛不稳、倒了斜着，惹得燃了灯笼的孩子哇哇大哭，平安无事的则哈哈大笑取乐。 
                  第四章 (6)
    到了足足十二岁那年，这是最后一次满灯。通常要好的亲戚朋友，也会拿些礼物来祝贺，类似于“成人礼”一般。
    还不曾知觉，弟弟已经长大了。站在我面前的弟弟依然不是很高的个子，却有一张顽强的脸。
    弟弟从小就比较听话，这或许是我专制的结果。还记得在妹妹很小的时候，我和弟妹们去外婆家玩。本来是由我来照顾他们的，避过大人，我就和弟弟划分路段，轮流着背负妹妹。外婆家就在村子的后山上，一路上平路是我，到了陡坡就轮弟弟背。回家后弟弟偷偷告诉了母亲，我是被臭骂一顿，而弟弟换来一阵痛打。
    仿佛很多事情还在眼前，我却和弟弟相隔渐远。只从我上了初中之后，便少了和弟弟妹妹相处的时间。妹妹大部分事情都是听弟弟吩咐的吧！我如同成了他们的过客。
    满灯这天是往年送灯的日子。初九来的客人不是很多，大姑、小姑、大姨、小姨他们几家。我们没有亲舅，管小姨招赘的上门女婿叫舅。今年舅买的灯笼不是很大，礼物是手电筒和一支钢笔，弟弟却很满足。
    这一次弟弟算是收获不少：有皮带，可以做上衣或者裤子的布料，还有一些点心。当然，更多的是我们整个正月都吃不完的馍。
    这些馍的讲究还真多。逢年过节、红白喜事，甚至连收麦之后都要送的。不但样式不同，长辈晚辈的礼数还不能乱。那些大家族院们，一次客人招待下来，接到的馍好几个月都吃不完，节约一些的人家晒干慢慢吃，有些人干脆喂猪。本来是人的欢聚，往往成了猪的盛宴。
    我还没有收入，自然没有礼物送给弟弟。现在他好几年都不必再穿我的旧衣服，这或许可以算成我的礼物吧！
    到了晚上，弟弟却不愿意再挑着灯笼出门。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为此却惹恼了母亲，在严厉的教唆声中，弟弟屈服。不过很快就回来，说是灯笼被风刮灭了，他才不在乎什么“黑灯不进门”的习俗哩！于是又招致了母亲的一顿数落。而弟弟仿佛胜利一般，跑过去参观他今天的收获，那些属于他自己的礼物。
    再过一个星期，又要开学了。我想这个学期肯定不同以往，有些人会吃惊，有些人会得到他应有的下场。而我会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这一切都将发生在开学之后…… 
                  第五章 (1)
    在报名之前，我就找出一些布条为自己上衣缝制了一个暗袋。小斧头可以插在其内，用别针钉在上衣内层，这样携带方便，取用顺手，不影响行动，在外面也看不出。
    只可惜，张强和王猛都没来报名。也许他们早就在这所破学校呆腻了，也许是害怕报复，或者已经转学了。反正开学后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我大部分都在旷课，晚自习更不用说。到处寻找，连那些参与殴打我的混混，也没有碰到。
    倒是姚筱燕经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很多的时候，她都在我们班后的操场上早读，或者在课间踱来踱去。好象有些瘦了，我不是太留意。
    因为是毕业班，贾星也忙了起来。据我的观察：他是在忙着和马娅谈恋爱。整天起早贪黑，挺充实的样子。
    后来，我是从马海峰口里知道，他们羞辱我最真实的原因：张强先是追求过姚筱燕，听说了我和姚筱燕的关系之后，又追求李雪梅。就在那时，我借李雪梅的书被王老鸨撕了，而我却没有赔礼道歉……
    还是因为自己惹祸上身！
    不过我的心里仍然充满了仇恨，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天，我会清算这笔帐的。
    日子久了，也不像刚开学那么紧张。不过逃课却成了习惯，用我的话说：变得喜欢独立思考了。
    这样我便成了王老鸨的关注对象，虽然她不常点名，但是有多少学生，她心里大概还是有数的。
    “兰丰！你到我房间来一下。”这天我刚坐在座位上，王老鸨便双手抱胸，两脚八字撇着，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的视线一直未离开过我，仿佛其他学生都不存在一样。
    “妈的！请老子逛窑子！”我小声的嘀咕着，极不情愿地起身，跟着王老鸨。
    春天才刚来，王老鸨便迫不及待地穿起了花格子衬衫，健美裤包裹的肥臀，腰部勾勒出明显赘肉的痕迹。还如此招摇，真叫人恶心地要吐！
    不管怎么厌恶，此刻我还得接受她的摆布。
    “说说你最近为什么老是旷课？”我刚进她的房间，这个女人便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做好长久训话的架势。
    “我觉得老师上课教的东西，没有我自学来得快！”我本想说照本宣科，想想还是给老师们留点面子。
    王老鸨显然没有料到我敢如此辛辣地顶嘴，“那你也不能无视学校纪律，再说，你绝不能拖全班同学的后腿……”
    这么快就上纲上线了，讲的还是老一套嘛！要是真的有诚意、有能力，应该说些可以说些让人信服的话呀！我心里极鄙视：这个为人师表的女人。
                  第五章 (2)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会有一个好的结果，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我摔门而去。这次谈话就这样结束了，留下那个女人伏在桌上呜呜地啼哭。
    我想她是针对我的，我们班上有个叫曹国安的男生。他家离这个镇上不远，我们班上有些同学可能还不认识，但绝对知道他的大名。他经常不上课，有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不念书了，他却在某个晚自习来转转，意思一下，表示自己的职业还是个学生。而且座位就在离我不远，最后一排的空位上。王老鸨是很难抓住他的，而我才是从这个学期开始逃课的，比起他来我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只不过我的运气不大好，碰巧给王老鸨逮住，成了替罪羊。其实学校最近的纪律确实有些紧了，已经明令禁止学生模仿流行歌手的衣着打扮，禁止哼唱港台歌曲……
    晚自习的时候，我被请到了训导主任办公室。
    看来王老鸨想置我于死地，通过训导主任，她便可以让我转班，或者干脆开除掉。不过她打错了算盘，训导主任的老婆张老师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她对我的印象倒是蛮好。
    在训导主任办公室，训导主任、张老师和王老鸨，对我进行了一场“三堂会审”。这一次我佯装着要老实很多，不吱一声。他们只是轮番的讲了很多道理，令我显得局促不安。
    结果显然是令王老鸨失望的，这从她一直仇视的眼神里能感觉得到。整个过程她一直很少讲话，只是在末了，勉强地表示可以原谅我。最终随着我被释放，不了了之。
    这段逃学的日子，不是没有什么收获。我结识了几个“患难与共”的好兄弟：马凯、马增胜、王思明、张新利和杨小武他们。当然，也和曹国安混熟了，他其实是个蛮有想法的学生。
    成群结伙的日子过得很快，再过几天就要会考了。我得抓紧时间学习，用的办法是：抄书！历史、生物、英语大抄名词，物理和化学主要是抄公式……虽然不能完全消化，但是应付考试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晚在宿舍，我正在抄生物。先是贾星很疲惫地回来，看来他今晚没有去约会，而是在教室老老实实的复习。快要高考了，能不紧张吗?
    我们还没有说笑，就听见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蒙和韩赵辉是不会这么走路的……
    “星星！兰丰！”来人在门外高叫着。
    “是申虎！”贾星连忙跑出门外。
    真的是贾申虎！在他的身后，还相跟着一个穿黑衣黑裤的人。
    “幺嗬！疯子也头悬梁、锥刺股了，少见少见……”贾申虎冲我打趣。我早已经站起来，迎向门口。
    “有水没有？”因为以前住过，贾申虎也不用客气，径直到暖水瓶前倒水。 
                  第五章 (3)
    “还好，喝够了！”来的人也不客气，接连喝了几杯。老实说，这开水还是三天前刘蒙在饭堂大锅里打的，现在已经冰凉。
    “这位是大王街道上的黑子，名气很响。”见我和贾星有些不自在，贾申虎向我俩介绍：“今晌午在街道出了一点事，过来住一晚。明天去我家，我让队里给开个证明，让他拿着出外躲一躲。”
    贾申虎说得平缓，好像很不经意的样子。发生了多大的事情要躲一躲，而且还要用别人的身份证躲？我们的疑惑更大……
    “我们镇西头，有个猴子，看我不顺眼。”黑子开口说话了，张牙舞爪，很有气势，“我是在东头混的，今天我们镇上过会。我穿了一身米黄色的练功服在街上耍，猴子不服气，拖了把长刀就过来砍。但他没我手快，我顺手用匕首捅到他胸前，他的刀举到半空就僵直了。我抽出刀还想来第二下，血溅了一身，看他立刻倒地不动，我才感觉闹大了，撒腿就跑。也没敢回屋拿东西。到后来一打听猴子死了，没救得及时。就投奔了申虎，这下要跑很远很远……”
    我们为他的神情所感染，仿佛看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戏。这应该就是《旺角卡门》里的英雄，现实中的‘小马哥’吧！
    在我们还想象不到那身练功服有多扎眼的时候，黑子脱下了罩在外面的黑裤子，“上身溅的血点太多、扔掉了，这裤子还溅着血点。”黑子把腿伸过来，指给我们看。
    黑子边说边把黑裤子搭在床沿上，同时从后腰带上卸下一把匕首，“就是这把匕首。”
    贾星好奇地接过那把黑柄匕首。真的好漂亮，炭黑色的双面刃，看一眼好像就能划破手指。如果不是杀人武器的话，我想它能成为一件艺术品。
    我看见黑子的练功裤上，小黑点匀称的点缀在金黄色底色上。上腰是扎腰黑带，下裤脚有黒窄壮筋收口，穿起来显得干净利落。不过现在的确不能穿在外面了，上面溅着的血点，大小不一很明显。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黑子立刻弹了起来，抓住黑裤子，夺了匕首奔向窗口……
    “甭慌！甭慌！是刘蒙和韩赵辉，我们宿舍的。”我赶忙拦住黑子安慰道。
    “呵呵！窝里添了新成员了……”贾申虎总认为自己很幽默。
    晚上，我和贾星挤一张床，黑子和申虎挤在贾星的床上。
    半夜，黑子惊了好几次。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匆匆地走了。后来听说黑子在贾申虎家住了几天，然后怀揣着贾申虎从队里给自己开的身份证明和东挪西凑的几百块钱走了。
                  
第6卷
第五章 (4)
    这一次会考有五个科目，要在县城里呆三天。上下午各考一科，我们的考点仍在华中。考虑到每天接送学生会很辛苦，更致命的是会影响考试成绩。所以学校联系了招待所，住宿是否由学生决定。学校只安排在第一天早上包车送到考点，第一试考完毕后安顿了住宿，并且打算在最后一试完毕之后包车送回。
    因为时间长，行程复杂。这一次学生们从家长手中接过的食宿费，也自然多了。今年，我无须像去年那样寒碜。钱这个东西，只要想办法，还是有的。
    第一试考完之后，我和马凯便联系到晚上的住处。马凯的一个伙计（朋友），在华中念书。像我们在马家中学一样，在校外的村子里租了宿舍，我们就挤在了一块。
    只是在出华中的路上，我又碰到了姚筱燕，她是一个人在走。我不想把哥们的兴致搅乱，再说我考试的背包里还放着那把小斧头，随时都准备着和谁搏杀……走过她的身边，我们有说有笑地搭伙热闹，仿佛没有看见她一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
    这次考试，和他们混在一起，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华中地处县城，又有藏族学生，稀奇事也多，开放也快！
    因为对少数民族有保护政策，如果在汉藏学生之间发生打斗事件，受处分的肯定是汉族学生。更何况藏族学生随身佩刀，所以在华中是藏娃的天下。因此，一些汉族学生就拉拢藏娃，形成势力，在学校横行霸道，被称之为‘洪头’。
    还有一些女学生，居然在学校穿很短的迷你裙，虽然学校有明令禁止，但效果不明显。传言更厉害的说，还有男女学生在外租房同居……也许真的应当归罪于港台片的教唆。这些刚刚改革开放起来的学生，有条件和能力模仿自己的偶像，更愿意尝试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但是他们缺乏正确有效地引导，还不能真正地区别善恶与美丑，难免会有些令人惊诧的举动。
    我们还听说某个洪头在华中混得好，某某在县城混得好。混得好有啥用？混得好就是吃得开，可以收保护费，可以凭着一张脸面替某人摆平一件事情，或者暗地里处置一个人而得到好处，那是一张张的钱！
    当然也有不幸倒霉的，被人在三更半夜折了腿、或挑了筋，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学生们模仿和向往的东西，往往只能看到事物的表面，而背后的真相，他们很少去深思。这可能是关乎视野和阅历的关系，不能单单用青春叛逆来阐释。在此时此刻，我们所能想到的只是：怎样才能让别人敬仰，做什么才会使别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只要自己能做得到，便会全力以赴。至于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样做是否值得，或者事情的结果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吗？是没有人去考虑的。 
                  第五章 (5)
    三天很快便过去，背包里的小斧头也没有派上什么用场。虽然考试成绩不是很理想，但我所有的科目结果都是及格，甚至还有两科优秀，这要归功于我之前抄书的努力。
    后来的高考，贾星和韩赵辉都落榜了，但是贾星的女朋友马娅却考上了理工大学，真是意外。
    我依旧胡乱混日子上学，直到放了暑假。在这期间，我一直很少见到姚筱燕。有些时候，还是会站在走廊上守望，但不再像以前那么执着。
    我想：人是会变的，我大概已经变了。
    放假才歇息了三天，我便有些按捺不住,今年绝不能再向去年那样,得找个营生干。
    思前想后，我决定到刘勇家去看看。
    “吆！大学生丰丰来了，”晚些的时候，刚进刘勇家门，刘勇的母亲热情地招呼，“我娃进来坐！”
    “姨！勇在家没有？”
    “刚从张坡回来，在里屋正洗哩！”刘勇母亲回过头，向里屋大声喊叫，“勇，丰丰看你来了。”
    进了里屋，刘勇刚洗脸完毕，顾不得搭挂毛巾，抽出一根烟迎上来，“稀客、稀客，我刚才还和我妈说，好长时间都没看见你了。”
    我还推辞着，说些不会抽烟的话，手却极不自然地接过刘勇的烟。看着刘勇老练地叼着烟，沏茶倒水，还真是磨练的有些成熟了。
    “这小台桌是你弄的！”指着脚地上新油漆的小桌，我用些恭维的神色，“还配了小方櫈，成了大木匠了。”
    “趁麦后空闲做的，屋里寻思些木头，就当是练手艺哩！”刘勇的客套话已经用不着思谋，随口而出。
    一阵寒暄之后，才开始聊到正题。
    “大学生不在屋念书，胡乱寻思，”刘勇再划上一根火柴，伸长着手为我点烟，我这才注意到刘勇的手背上贴了块白胶布，手指也变得粗壮了许多。“明年咱村就看你的戏了，一年一个大学生，咱村的风水好。”
    今年考上大学的不是刘明军，是二村兰贵中的女儿。
    见我盯着他的手，“昨天中午不小心给锯撞破了，小事一桩……”在我的印象中刘勇以前是不怎么说话的，我俩从小学到初中，每次都是我给他讲故事。今天滔滔不绝的人却是他！
    “你看，我这个半桩子小伙，整天吃饱饭没事干，我妈都快成了养猪专业户了。”我用自以为是的幽默，尽量掩饰自己的尴尬。
    “快念你的书是正经，建筑活累得很哩，甭胡思乱想！”刘勇又一次打击我赚钱的欲望，“还是念书好，吃穿不愁、取用伸手，人该干啥都是命里注定的。”
    “我就想吃点苦，锻炼、锻炼！”我几乎都是在哀求刘勇了。
                  第五章 (6)
    “那好，我现在和我大伯在张坡给盖两层楼房的主家做门窗，做建筑的有一半是亲戚帮工，有一半是包给咱村兰胜武了，这个活可能还有一个月，我问问胜武叔，明晚见话！”
    刘勇终于应承下来，我们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以前的那些趣事，然后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父母和妹妹都已经睡了，只有兰寿捉蝎子还没有回来。我草草地躺在床上，幻想兰胜武对我指手画脚和干这干那的情形。
    以前，我家在盖这间房的时候，除了木工钱的开销外，所有的活都是亲戚和村上人帮忙做的，根本不用付工钱。这几年，也许是人的经济意识变强，也许是都忙着挣钱没时间，除了非常重要的亲戚和朋友，“帮忙”这个词，是要和钱联系在一起的。盖房这么大的事情，当然得掏钱请人。
    随着房屋的结构，由原来以木工为主的瓦房，变成现在以泥水工为主的楼房；再加上分工的精细分化，木工只负责门窗之类的木活，泥水工也分成有技术手艺的大工和只要搬砖和灰的小工。这些都需要一个有头脑的人，精打细算、统筹安排，于是便出现了包工头。主家只需找到包工头，或是包活，或是包工包料，谈妥条件便可开工。也不必像我家盖房的时候，一会木匠要钉子；一会泥水匠说䦆头、锨坏了；还有为墙头砌成啥形状吵嚷；给来帮忙的人散烟递水……忙的不可开交。有些主家盖完房子，欠了债不说，还累下一身病来。现在主家只需每天巡视一番，像个监工一样，看着自家的房子拔地而起。
    那些包工头，胆子大些的，早已在西安城里开了锅。形成一滩一滩的小型建筑队，我们这里人称之谓“黑包工”。
    第二天晚上，到刘勇家的时候，兰胜武已经和刘勇在里屋里候着了。
    “胜武叔！”我有些兴奋，看来事情十有八九是成了。
    很快事情就定了下来，兰胜武说工地上本来不缺人，看在同村同院的份上，也不缺我一双筷子。不过别的小工两块五一天，我还是个学生，一天只能两块钱。还有早、午饭在主家吃，这是惯例。
    人家都收留我了，我还有啥嫌弹的，当然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不过事情并不因此而完结，我还得跟着兰胜武，出了刘勇家门，来到我家。兰胜武在征得了我父母亲的同意之后，才正式确定。明天早上，我就可以去张坡上工干活了。
    我很是高兴，父亲和母亲并不像我想象中那样认为：儿子可以做工赚钱的喜悦之情。倒是弟弟兰寿很兴奋，也吵闹着要去，却被母亲喝斥了一顿：“你以为是去耍哩，你哥去我都嫌年龄小，受不了。你还跟着癫狂什么……”
                  第五章 (7)
    其实我并不小了，只是在父母眼中，还算是个孩子。如果再大两岁的话，父母已经在那个年龄结婚了。说不定他们在我现在这个岁数的时候，都已经订婚了呢！
    黑包工里当小工，确实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只要你不问别人“混凝土里搅多少土”之类的傻问题，多卖力气，依照工头和大工的安排筛沙子、搬砖来回跑勤快些，就是个好小工。
    兰胜武尽管包工时间不长，可是他在西安跑生意有好些年头了，人很精明，活路早就安排得根本没有任何偷懒的机会。对我，并没有完全像他对我父母承诺的那样：安排些给砖浇水、给大工跑腿之类的轻活，那些活路有他外甥干呢！
    倒是盖房子的主家还算好，隔不了几天，就端来凉糖水给我们消暑降温。
    我毕竟还是年轻，白天还扛得住。到了晚上，一回家就躺在床上，动也不想动，很快就进入梦乡。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这家房子就盖好了。兰胜武给我结算了二十三天半的工钱，四十七块。其他的人，都要跟着去贾村继续盖房。等一季活全部结束的时候，统一结算。
    揣着工钱，吃完主家最后一顿丰盛的招待筵席，每人领到了主家的答谢礼：一条毛巾、一块香皂和一包香烟，在这里就算正式地结束了。
    要想改变命运，绝不能继续当农民！在家看看书，休息调整了几天。到开学报名的时候，我又回到熟悉的校园。
    今年刘明军也回来马家中学补习重考。他们原来的学校补习学费太贵，马家中学针对高考分数线，免去了他的收费，再说马家中学的形象，这两年也提升了不少。
    从我家门口，隔着一条路，斜对面就可以看到刘明军家的后院。只要搭声张扬，刘明军就会从后院跑出来，和我聊些天南海北的话题。这两年刘明军在大王中学念书，我们不会再像以前，常常为一些我们都不太懂的问题，争执得面红耳赤。现在我们已经住在同一个宿舍，和刘蒙三个同是兰堡子的人成了一窝，真是令人开心。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原先火箭班里成绩下滑的学生，穿插到另外两个班。再把优秀生和这些择优招来的补习生合并，形成一个更具冲击力的‘超级火箭班’。另外一种说法：也就是刘明军和姚筱燕一个班！
    我的心情，甭提有多美！
    我忙着向刘明军介绍了，马凯、马海峰等等那些狐朋狗友。他们也向刘明军狂想加构思地吹嘘了：我和姚筱燕的故事。
    年轻人，很轻易就达成了一片。
                  第五章 (8)
    我的命运就要在这新的一年里改变了，我常常这样想。尽管班主任仍然是讨厌的王老鸨，但这并不影响我争取明年考上大学的决心。我不再像高二那样整天浪荡逃学，认认真真的听课，也常常复习到很晚才回宿舍。
    高三课程安排的非常紧，连星期天也要补课。学校用了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就讲完了新课本。剩下的时间，都要在复习和模拟考试中紧张度过。
    期中考试后不久，张小林还来过一次学校，说是他父亲已经决定提前退休了，让他接班。他找到以前的班主任，弄了一个大约是：因不慎遗失高中毕业证，开此证明，以表示高中毕业云云。
    “别小看这一张纸，加个红印章，上班以后待遇差别很大，机会也要比别人多很多……”张小林最后扬着纸片对我说。
    时间过得还真快，不知不觉中天空又开始飘雪了。只是元旦还没有到来，今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
    今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我看见刘明军坐在床沿抽烟，他在大王中学已经成了烟鬼。据他说：没钱的时候，还捡过别人的烟屁股抽。
    “怎么了？今晚没去自习，这可不像你哦！”我打趣着问。
    “妈的！韩永利今天下午放学后翻我的书包！”刘明军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气，“晚自习我同桌跟我说的，我就回来了。”
    “这个狗杂种是活腻了。”我操起门背后的木棍向外冲，和刚放学回来的刘蒙撞个满怀。
    刘蒙见我操着木棍，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脸色煞白。
    “甭冲动，从长计议！”刘明军鞋子也顾不得穿，从床上扑下来拖住我。
    “不能就这样算了，这年头你不欺负人，人就会欺负你！”我之所以这么气愤，不单是因为他翻了刘明军的书包，去年在街道上羞辱我的一伙人中就有他。因为不是主谋，我没有把他作为主要目标，而今又找上门来了。
    “兰丰，你这样去占不到便宜，可能还要吃大亏的。”刘明军拉扯着我劝道，“还是思谋一下好。”
    “也对。”我转身把木棍靠在门后，“不急在今晚，走!和我找人帮忙去。”
    第二天早读，天渐渐放亮的时候，我来到后操场上读书。
    依照昨晚的计划，刘明军、马增胜、王思明、张新利和杨小武散落在不远处，由马凯去火箭班，叫韩永利到后操场上来。
    当韩永利大大咧咧地跟在马凯身后，看到原来是我在找他，有了一丝防备。不过，他还是挺着胆，来到我面前。
    “你昨天下午，翻我乡党（同乡的意思）书包？”我眯着神色，手从背后暗暗地摸住小斧头。
    “那又……”韩永利的‘怎么样’还没来得及出口，我迎面劈了下去。 
                  第五章 (9)
    这个王八蛋，念书成绩不错，反应也不赖。他背身一躲，转身就跑。小斧头尖在他的鼻梁骨前方划了一道弧线，我哪里肯罢休，提着小斧头便追。
    马凯他们都聚拢在我身后，但站在原地、没动，毕竟这是在学校。
    我才追到半操场，韩永利已经跑到教学楼跟前。站住脚，回过头看。
    我立定脚步，左手手心向上，中指和十指并拢着，一勾一勾地向韩永利招摇。也许是我的挑衅行为激怒了韩永利，也许他认为这是在学校，我不敢把他怎么样，他也许根本把我就没放在眼里，居然还走到我跟前。
    当我再次抡起小斧头的时候，这小子，比兔子蹿得还快，不见了。
    这一幕，很多学生都看到了。幸好今天，姚筱燕没来后操场上早读。
    我依旧假装在后操场上读书，没想到韩永利把他们班主任找来，到后操场上。
    这个被同学们戏谑为“稀屎”（他姓席，是物理老师。在解释温度用摄氏和华氏度表示的时候，犯了一个对他来说是个致命错误。他不应该说：人的姓后加上“氏”字是表示对他人的尊敬和怀念。所以我们的席氏=稀屎就留传开来）的斯文男人，在韩永利的指指点点下，慢慢地踱到我身边。
    我继续佯装读书。
    “我们班的同学说，你刚才用斧头砍他？”席老师的语气里充满了疑惑。
    “不是吧！这里是学校呀！”我装着无辜的样子，并且掀开衣服，转着圈让席老师检查。刚才，我已经把小斧头交给马凯替我保管，“他是不是有毛病了？”我指着韩永利。
    我的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东西，席老师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韩永利说：“快些回教室，读书去吧！别再给我添乱子了。”然后慢慢地走了。他以为，平安无事了。
    上午放学后，我们宿舍聚了一群人。除了我的死党兄弟们，还有几个“仰慕”我的一、二年级几个想混出点名堂的学生。我和刘明军凑钱买了两包烟，散给大家抽。趁机制订了今晚的行动，而且都要带家伙。
    时间选在晚自习，放学后。
    在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我们在后操场上集合。大家伙都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味道。
    刘明军、马增胜和一个高大结实马增胜相熟识的高二学生，先去校门偏西，街道中的黑十字路口候着，这里是韩永利回住处的路径，也是我选择的最佳伏击点；王思明和刘蒙去校门偏东的街道中央守候，以防韩永利临时改变路线；杨小武和另一名高一学生，去操场的围墙缺角处守备，以防韩永利在校内发现，翻后墙逃走。如果计划不被打乱，我们一招手，他们会跟着出校门的；马海峰和张新利关注韩永利放学后的举动和行踪；马凯因为早上已经暴露目标，他多拿了几件武器跟着我，以及剩下的几个人呆在后面监控…… 
                  第五章 (10)
    我们贴着教学楼耐心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放学铃响了，我的情绪顿时紧张起来，心似乎要跳到嗓子眼。
    眼看着韩永利走出教室，马海峰和张新利的手势显示没有异常。我们远远地盯着，相继出了校门。
    韩永利并不是单独一个人，还有一个他的死党，大概叫韩平平。也许他也曾经混在人群里给了我几拳，不过不重要，今天只能算你小子倒霉。
    他们是向西走的没错，但奇怪的是在通过了我们宿舍那家门面房不远，停住脚步不走了。
    街道并不明亮，好像还似有似无地落着雪，或者是雨。可能是我们扰得太近了，他有所觉察。为了在预伏地点收拾他，我用手示意大伙散开些，并放慢了脚步，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向前走。
    他们停了约半分钟，我们已经走在他们前头了。
    忽然，韩永利和韩平平掉头像狗一样朝学校门口跑。在觉察到他的动机之后，我一个箭步跨上，扬起棍子狠狠地向韩永利头上轮去。
    他跑得很快，棍子落在肩膀上断了。好聪明的家伙，连头都不回，只顾向前奔。我一伸手，马凯便递上一把砍刀，提着就追。
    马海峰飞去的半块砖头，正砸在韩永利的后背。同样没有回头，韩永利拼命往前跑。
    追逐的脚步声，满街道都在响。
    韩平平一拐，跳进校门口。正迎着几个高二学生，还没来得及反应，韩平平便不见了踪影。见是我在追着打人，他们一窝蜂的跟上。
    韩永利逃脱了，尽管我们穷追不舍，他还是在紧挨学校的一条黑巷子里消失了，王思明和刘蒙守得太远了。
    “这小子命真大，不该死！”回到宿舍，我气哄哄地把砍刀和小斧头丢在桌子上，吩咐他们出去把守候的人找回来，然后往床上一躺，不再作声，只是闷着抽烟。
    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叮哩桄榔桌子上堆满了准备用来修理人的家伙。除了砍刀、小斧头，还有铁管、榔头、双截棍、板凳腿，甚至还有一把弯镰。手提板砖的，不用说都丢掉了，这种修理人的武器，到处都有。
    有人把兜里的香烟贡献出来，供大家分享。不够地方坐，就站着。除了刘蒙，每个人都在吹嘘自己刚才有怎样英勇的想法和冲动，或者惋惜没有碰到最佳时机，吵吵闹闹、嬉笑不止。
    不会这样算了，明天早上，只要那小子敢来上课，就在班上动手，这是我的决定。最后，他们也慢慢地散了。说是一有风声，就会立即赶来帮忙的。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韩永利和韩平平都没来上课。
                  第五章 (11)
    第五天中午，我正在教室看书。席老师到我们班，叫我去他的房间。摸摸怀里的小斧头还在，我整整外衣，跟在席老师的身后。
    在席老师房间，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是韩永利的父亲。
    “听说我娃和你闹了些矛盾，那小子成天惹是生非、不好好念书。娃呀！你听我说，都怪那小子孬，我替他给你赔礼，再过半个学期就毕业了，你们应该好好的把书念完。说不定将来还会有啥出息，同学之间、乡里乡亲的还有个照应，往后的路还长着哩！……”这个人还不老，却啰哩啰嗦，但态度还算诚恳。当着他们班主任，我当即表态：“好吧！我放过你娃，只要他从今往后不再欺负其他同学，我不再追究，就算这档子事从现在开始，正式了结。“
    然后走出席老师的房间，席老师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心里或许这样想：学生能弄个啥动静，值得这么折腾吗？
    过了几天，韩永利来上学了。他还托过几个在学校也算有点名堂的同学向我讲和，甚至提出是不是要在饭馆里摆上一桌，就此了断。
    不必了，我既然承诺过他父亲，就不会再骚扰。我们这些有点名气的人，是最讲究言而有信的。
    这些天，姚筱燕每节课间都在我们班的窗外后操场上玩耍，而且似乎要比以往笑得大声些。甚至有几节晚自习，我都看见她捧着书本，和李雪梅在窗外探讨什么题目。
    不过我却不好彩，有一次经过李雪梅课桌前。看见她惊恐的表情，我下意识的低头，看见小斧头已经抖出夹克拉链外，吐吐舌头，赶紧塞弄好。虽然我放过了韩永利，但他会不会报复，我却说不准，还是提防着好。
    最近的天气这么冷，我不能让我心仪的女孩常常去外面受罪。在这天晚自习放学后，我跟着姚筱燕出了校门。
    我自认为今天很潇洒，可是姚筱燕却越走越快。她难道没有发现我？
    我追快几步，“你有没有时间？”
    “没有。”姚筱燕走得更快了。
    “那我借给你一些？”她一万种可能的回答我都仔细地想过，而且还补上了最佳的答案。
    “无耻！”姚筱燕开始小跑。
    无耻？这个我怎么没想到呢？尽管是个贬义词，可从她那动人的嘴巴里吐出来，却是那么悦耳动听。
    但我还是愣在原地，姚筱燕跑得远了，站在那里哈哈大笑。简直是天籁之音，足以绕梁三日。
    回想着姚筱燕愉悦地笑声，我满足地回到了宿舍。 
                  
第7卷
第六章 (1)
    刘蒙最近学习越来越刻苦了。真的，一连几晚都日夜奋战。
    这不，他刚从晚自习放学，就已经做好了通宵熬夜的架势，害得刘明军只能趴在床上用功。而我躺在床上就希望赶紧能进入梦乡，劳逸结合才重要呀！
    早上起来，刘蒙却脱得赤条条地钻进被窝。
    “What’sthis?”刘明军故作夸张地大叫，他会抓住一切时机练习英语。
    我凑过去看见一幅工工整整的字条，贴在书桌左上角：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争取考上最理想的大学。
    “Thisis刘蒙宣言！”我怪腔怪调地回应，“刘蒙！起来上课了，你该不会要把我给王老鸨讲的学习理论发扬光大吧？”
    “赶紧走啦，快迟到了。”刘明军扯着我的袖子，“人家用功了一个晚上，别搅和了。打扰别人的睡眠，就等于谋财害命，这可是一位伟人说过的。”
    我们说说笑笑地向学校走去。
    现在一切都变得正常，姚筱燕又恢复了以前的学习方式。我好开心，又可以站在走廊张望了，也许“距离产生美”吧！
    紧张忙碌的一天过后，我们再回到宿舍。刘蒙今晚没有再坚持，而是早早地上了床休息。不再黑白颠倒真好，我可以不用再用被子蒙着头睡觉了，黑夜真安宁！
    刘蒙起得很早，我和刘明军上学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他。这小子真用功，还尝试玩花样创造学习方法。
    早读的时候，同学们都不再哇里哇啦的大声朗读，鬼鬼祟祟地议论些什么。顺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方向看去，后边操场上有个黑乎乎的影子转来转去。绝对不是谁在晨跑，因为晨跑的速度不会有那么快。
    好像是鬼，大家议论纷纷……
    等到天色稍明亮些的时候，我傻了眼：原来是刘蒙骑着自行车在操场上转圈。
    这个王八蛋，肯定是他老爸给吃的补药太多了，难怪精力那么旺盛。刘蒙他老爸是个乡村赤脚医生，在我二叔没开诊所之前，生意还算好。现在呀，只有偶尔从老远地方赶来的人，找他老爸拿几片药来吃。
    我走出教室，转到后操场上。
    刘蒙看见了我，快速地骑着自行车到我跟前。
    “你吃的撑着了，跑到这里现眼！”我气哄哄地呵斥他，这分明是丢我的脸面嘛。
    “我在练习骑自行车的速度，”刘蒙气喘吁吁地说，“你和明军今天下午不用回家取馍了，我给你们捎上。”原来人家是为我好才这么做的，真是狗咬吕洞宾，我替刘蒙在内心深处骂了自己一顿。
    吃早饭的时候，我把刘蒙的话对刘明军讲了，学习这么紧张，让他下午别回家了。“刘蒙发善心，开窍了。”刘明军说。
    然而刘蒙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有来上学。
    “要是再不来，咱可就要断粮了，”刘明军在第一节课后找到我，“再说昨天家里把馍给做好了……”
    “这个王八蛋，想把咱给饿死！”气愤归气愤，饭还是要吃的。经过商量，还是我骑着黑驴回家了。
    到了贾家水库坝堤的时候，我看到一大群人聚在岸边。不远处，系着那条破烂的小船。
    “大冬天，还有人捕鱼？”我心里这样想。
    然而却不是。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具女人尸体，伏在地上放着，头发很长遮住了脸，穿着全新的大红棉袄、蓝裤子，一只脚套着皮鞋，另一只脚上穿着红色袜子……
    看来是精心打扮过，才投河自尽的。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关于她生前的事：她是张庄人家的媳妇，娘家好像不远。进门两年都没生小孩，女婿在西安工地上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瘫在床上，拿不到赔偿，没钱治病。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可家婆却认为她剋夫，经常打骂她……
    也有人说她命苦，娘死得早，父亲又喜欢赌钱，她是被人家花了大价钱娶进门的，自然不得清净。现在倒好，一了百了。
    人们议论更多的是：这水库有水怪，每年都要吃人的。
    说来也挺邪乎，这个水库是大跃进时候修建的。刚修好的那一年，就有一个县里派来的技术人员给淹死了。前几年虽说是平安无事，可有一年几个小孩趁捕捞鱼人吃饭的功夫，划着船到水库中央玩，翻了船，一下子几个娃娃都没了。
    我自己就千真万确地看到过这几年，打捞人的场景。有像这个女人一样寻短见的；有学生放暑假下河游泳淹死的；还有一个是傻子，和放羊的娃娃打赌，说他能在水里睡觉，结果在坝尾，还不够他肚脐那么深的水里淹死了……
    今年还以为是个例外，没想到在这个时候……
    难怪有些巫婆神棍传说：王母娘娘托梦了，要想水库里的妖精不害人，必须在坝尾斜对着的龙凤山上修一座“娘娘庙”，才能保持这一方平安……随着传说的年年应验，很多人已经选了地方。开始修路扛椽、肩粮捐钱在龙凤山建庙了。
    我无法叁悟这究竟是迷信还是信仰，叹息着命运无常，进了家门。
    父亲一个人在家，翻查账本，拨拉着算盘。
    “谁又来查账了？”我随口的问话，算是同父亲打着招呼，“我妈不在家？”
    “你妈到刘蒙家去了好大功夫，可能快回来了。现在这个时候有谁来查账？明年生产队要变地了，打算把大梁子东咀那三十亩地承包给个人，以后就不用缴纳‘三费’了，由承包人承担。”父亲没有抬头，继续拨弄账本，“过了年就开始丈量，现在得把帐算清了……” 
                  第六章 (2)
    过几年要变更一次土地，从新划分是因为有人去世，有人添丁，还有新媳妇迁了户口进村……生活虽然平常，却生生不息的变化。
    还没顾得上前去看个究竟，母亲便回来了。“刘蒙昨天说给我和明军捎馍，咋没到学校去？”我迎着母亲问。
    “唉！刘蒙让他爸领去西安了……”
    “刘蒙转学了？”我抢过母亲的话头，很是惊诧！
    “还念啥书哩？都念成神经病了。”母亲边张罗做饭，边述说了事情的原委：昨天刘蒙回家后，跟他母亲不停地讲，什么中东出产石油哩、能源危机呀等等，搞到她母亲不耐烦，骂了他几句，他便动手打了他母亲两巴掌。后来还跑到厨房，操起菜刀，扬言要砍死他母亲……刘蒙妈在家哭个不停，还说：他爸是给人看病、抓药的时候，把人亏得多了，得到报应……今天早上，刘蒙的父亲就带他去西安看病了。
    原来是这样！
    吃完饭，刘明军的母亲已经把馒头装好，送到我家来了。
    等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第一节晚自习已经结束，只剩下最后一节自习课，我不想去了，今天太累……
    刚坐到床上没几分钟，马凯和马海峰就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你原来是回家取馍了，”马海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得了了，你快到学校去……”
    “咋了？”我一紧张，摸出小斧头，揣在怀里。
    “你还砍人哩！”马凯拉扯着说，“今天下午你没来上课，晚自习的时候，学生都快跑光了，以为又要打架了”
    “啊？”我嘴巴张得老大，“有没有这么夸张呀？”
    “真的、真的，”马海峰边笑边说，“这确实是真的，我们还没走出校门口，就碰见了王思明，怀里捂着砍刀……”
    真是既好气，又好笑。
    直到放了寒假，我们都没有再打架。除了学习，我和刘明军讨论最多的话题是：大梁子东咀那三十亩地。
    土地是农民的资本，作为公共资源，自然是抢占的越多越好。“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娃娃热炕头”，我们甚至已经幻想：那种惬意、悠然自得的农家生活……
    在村里几个能人和队长在我家商议散会后，我小心翼翼地建议父亲承包，抓住这个机会。却被父亲臭骂了一顿，“你知道啥是个屎香屁臭，全村人一年的农业三费，你知道是多少钱？又没牲口，雇拖拉机要给人多少钱？地里一年能打多少粮食……”
    “不一定要种庄稼，养猪种菜、弄其它也行嘛。”我小声嘀咕，“白水人就是靠苹果发了家……”
    “一棵树苗要多少钱？务果园前几年都不挂果，哪来的钱？养猪、种菜不光要技术，到时候卖到哪里？万一有个瘟疫……”
    我知道我是无法说服父亲的，他没说出那句，“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的话来，已经算是很讲道理了。
    没想到再次见到贾星的时候，是在腊月二十八的集会上。他在卖春联，现场挥毫的那种。站在他旁边，有一位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帽檐压得很低，我一时看不出是谁。贾星的妹妹我见过，个子没有她那么高。
    意外地见到我，贾星并没有多少惊喜，相反倒有些害羞。拖着那女孩子的手，我猛然想起：马娅！
    真的是马娅。
    “她考上大学后，我以为我们之间完蛋了。没想到她写了几封信到我家，我也没有回信。人家是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咱是个修理地球的，没有在同一个战壕里，咋能成哩？更没想到她今天到集上找我，这么冷的天，骑了十几里自行车，尽是些冰碴路。你想想，我要是今天没来卖对联，她就白跑了……”贾星幸福地向我倾述。他俩甜腻的样子，让人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还告诉我，这半年他父亲忙着开始办厂、做生意。他从不搭理，天天在家练字，一家人执拗不过，也就随他。快过年了，卖几幅对联，换几个零花钱，也能锻炼在人前的应变能力……我们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人家在做生意。我不好掺和不说，女朋友还在身边，晴天大白日，那里用得着我做电灯泡？
    稍稍寒暄了一阵，我就要告辞。临走，贾星硬是塞给我一副春联。
    再也没有遇到其他熟人，我原本以为会遇见张小林。
    到了除夕，我把贾星送给我的春联贴到门上：
    四季生辉新年到一举成名满堂春
    横批：再创高峰。原来是贾星早就准备好了，特意写给我的春联。我真的好感动：好兄弟，愿你比翼双飞，心想事成！
    今年春节，三叔还是没有回家过年。
    在正月初三，张小林到我家来拜年，还提了一包点心。说是过了年，就正式上班，顶替他爸的工作。先是当经警，再过几年，才会安排去车间……
    我没有问工资多少钱，现在张小林已经是吃皇粮的工人阶级了，不用再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役之苦，就是值得庆贺的事！
    今年是高三，比不得往年。初五过后，就开始补课。
    我必须得努力，向着最后关口冲刺。也因为高考的关系，最后三科的会考，在三月间举行。时间分分秒秒都是宝贵的，连会考都是悄无声息的到来了。
    在第一天考完两场试之后，有一个不速之客来找我，他是冯少峰。
                  第六章 (3)
    这个冯少峰，是我在高一上学期时的同学，后来退学回家，这两年还不时到学校找我聊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我特别热情。
    冯少峰现在县城，做些贩卖的小生意。这个时节，新鲜的蔬菜瓜果还没有下来，他贩卖些麻花、散子之类的油炸食品。他手上提着一袋廖花糖，并急切地邀请我去他的租房里过夜。
    “这个东西，”冯少峰用自行车载着我，边骑边说，“当年八国联军打到北京的时候，慈禧太后逃到西安，最爱吃这玩意了……”
    他还会这样宣传，如果配合默契的话，我应该说自己是光绪……
    在冯少峰东关的租房里，我们聊了半宿，还意犹未尽。和冯少峰约定，考完试我先不回学校，在他这里玩两天，当成自己完成高中学业的奖励。
    这两天，冯少峰也不出去做生意。我们兜遍了县城，还到了兵马俑、秦皇陵、华清池的门口，因为门票太贵了，只是透过大门，向里面张望。看着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掏出花花绿绿的钞票，被小贩们用简单词语“Five,noten……”讨价还价，拼命往包里塞纪念品，还喜得哈哈大笑，我们乐得东倒西歪。说实话，那些外国游客，掏十美元买的东西，我们本地人在市场上三、五块（人民币）就能买一大堆……
    尽管这里的夜晚霓虹闪烁、光怪陆离很吸引人，可我还得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只要努力、考上大学，以后我就能在城市里生活……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暗地里发下的誓言，第三天早上，我告别了冯少峰，坐车回到了马家镇。
    我不能直接去学校上课，因为没有钱。还得回家取馒头，要解决生活问题呀！
    从宿舍骑了黑驴，我往家赶。下午还要回来上课呢！
    刚迈进家门，父亲火冒三丈地从屋里冲出来，“你这个丧门辱德的败家子，兰堡子这些年还没有出过你这样的‘人才’，姓兰的也没有你这样的……”
    我弄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令父亲这么气愤，看样子是准备打人的。我被父亲连指带骂地逼着，退出门外。母亲一直在灶房里哭泣……
    令我意外的是，马凯也从我家里走出来。赶紧扯着我，往村外走。
    “你是不是杀人了？”马凯推着我的黑驴，等到离村口远些，才小声地问我。
    “天呐！”我一惊，“我成了杀人犯？我哪里有杀过人？最近也没打架呀？”
    “今天上午派出所的人开着警车到学校找你，后来又来到你家，你都不在，还说让你去派出所一趟。真的，是因为有一个杀人犯的案子，你这几天是不是在县城里犯事了？”马凯很急切，甚至都有些怀疑我在撒谎。
    “我记起来了，”坐在贾家坝堤上，我把那年贾申虎领着一个杀人犯，在我们宿舍住了一晚的情形，同马凯说了一遍，“难怪经过贾村的时候，我看见一辆鸣笛的警车从贾村出来，往马家镇方向走。还和我迎着，对面开过去的……”
    “我看你还是去一趟派出所，就说一说当时的情况，但绝不能承认你知道那人杀了人，只当是朋友的朋友，就留着住了一晚！”商议到最后，还是按照马凯的主意办！
    马凯用黑驴载着我，到了马家中学门口，我把怀里的小斧头交给他替我收好。黑驴因为没有上牌，骑到派出所不放心，还是放到宿舍比较好。
    “临潼县马家镇派出所”白板黑字的牌子竖在门边，以往并不觉得有什么奇特之处，此刻却觉得庄严无比，令人敬畏。
    进了大门，能看到一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醒目红字的白色照壁，几棵常青树排在道路的两边，一直通往一幢两层长长的楼房。门前停放着几辆白色的警用摩托车，油箱上深蓝色油漆喷着“公安”字样……
    “请问你找谁？有啥事？”一个有些秃顶，壮实的中年男人和蔼的问我。
    在我说明来意之后。
    “去！审讯室门口候着！”秃顶男人的面孔立即乌云密布。
    数着一块块门房前钉着竖起的小牌，我规规矩矩地站在审讯室门口。里面一个全身制服的民警，正在审讯一个留着长头发的青年。
    “这不是钱的问题！”民警提高了分贝，用手铐敲着桌子。
    “那你想该咋样就咋样嘛！”长发青年很是不屑。
    ……末了，那位长发青年被拉到一块红布前，照了几张像就被释放了。现在轮到我。
    “姓名？”
    “兰丰”
    “年龄？”
    “十九岁”
    “周岁还是虚岁？”
    ……
    一问一答，一直折腾到晚上快十点。这件事真的不管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去杀人，到派出所来，态度诚恳，已经够警民合作的了。
    民警的目的并不是因为杀人犯的事才盘审这么久，我见到杀人犯前前后后的经过几分钟就完事了。后边他问些没完没了的问题：那个学生遭人勒索；学校什么东西被盗窃；甚至某个女生被人强奸……这些都是谁干的？
    我哪里知道这些？
    民警详细的询问，让我知道马家中学原来这么混乱。我混的，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事。然而这位警察叔叔却不肯善罢甘休，显然他是找过班主任了解了一些我在学校里的情况。那个王老鸨，早就恨不得把我投进死牢，哪里会放过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六章 (4)
    最后这位民警焦燥不安，拿起一根电警棍，“你是不是想尝尝人民民主专政的滋味？”
    当他把电警棍靠近门锁的时候，发出叭叭的声响，还闪烁着一道道蓝色的弧光。我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胡编乱造，说自己偷了几根葱，去哪家地里拔了几个白萝卜……其实这些事情，还是自己小学的时候干过的。只要把时间、地点变更一下，就可以成为犯罪事实的。
    完毕，疲惫不堪的民警翻开审讯笔录，在每一个时间、地点、人物名称上按上红色手印。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按一下。
    要不是学生，要不是小案件，要不是实事求是的交代。我想我可能要吃“皇粮”了。还好，在午夜十二点，我被释放了出来。
    “敢不敢回去？”在派出所门口，民警低下头，关切地问。这时候，我才感觉出他的“人味”！
    “敢！”我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可能是真的累了，一直走走停停。直到快天亮，我才回到了宿舍。
    我该怎么办？
    去学校念书？被同学们指指点点不说，还可能会饿死的。
    马海峰从他家里夹了两个菜馍给我，放了一天，也没胃口吃。尽管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可我真的吃不下。
    马凯他们从放学到现在，都聚在宿舍。尽管人多，可气氛并不热闹。
    “没有啥了不起的！天下的农民十几亿呢，不都活得好好的么！老子不念书，也能混出个名堂！”在我做了极有气势的表白之后，大伙才像揭开了锅的饺子，热气腾腾、上下翻滚……
    话虽这么说，晚上躺在床上。我却睡不着：哪里才是我的出路？
    思前想后，我最终打算：投奔冯少峰！
    冯少峰见到我骑着黑驴，驮着行李被褥，满头大汗地出现在他面前，高兴地合不笼嘴。首先领着我去饭馆美美地吃了一顿羊肉泡馍，然后又财大气粗地去一个熟识的小贩那里买了那辆三轮车。
    “我早都想把生意做大些！”冯少峰骑着二手三轮车，显得踌躇满志，“可是没个伴，也不敢弄！现在可好了，等你把生意了解些日子，三轮车学会了，你要是愿意，就让你用三轮车卖东西。我骑自行车卖都能成……”
    “三轮车有啥难骑的,”坐在后车厢我不屑地说，“应该比自行车容易，三个轮子又不会倒。”
    “哈哈哈……”冯少峰满脸得意，“你把啥东西都想得太简单了。”
    到了租房的院子，冯少峰刚停下，我就摩拳擦掌想要露一手。
    不知道是否因为喝了啤酒的关系，我的头晕晕乎乎。三轮车不听使唤，一个劲地转圈。“咣当”一声，撞到树上，车铃也撞成两半。
    “你看你逞能？”冯少峰赶紧赶过来，从地上捡起车铃安装，“这是我的新车呀！”
    “刚才喝多了。”我讪讪地说。
    “刚开始骑三轮车都是这样的，”冯少峰仔细地检查他的宝贝，“等我给车子抹些润滑油，咱寻个宽阔的地方给你练练手。”
    三轮车并不难学，不用很长时间就熟练了。难学的是做生意，尤其是做个精明的小商贩。
    头几天我跟着冯少峰，熟悉街道。冯少峰告诉我，那个院子里的职工比较有钱，可以喊高一两毛；那个村子人最精明，千万不要耍秤杆……
    冯少峰说的耍秤杆，是在份量上做手脚。难怪有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一手捧着书，一只手来来回回地在窗台上磨秤砣……当务之急，我得先学会认称。这手提的杆秤，星星点点，还真是要看清楚。至于那些变换的手段，每用一个新花样，冯少峰都会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得意地向我展示刚才的门道。
    这些已经够复杂，可最烦人的是进货：今天街道什么东西好卖？明天什么行情能好些？那个东西差价大、利润高？卖不完剩下的东西，晚上怎样捣鬼，不但不减分量，还色亮味鲜……
    哎呦！我的头都要爆炸了。
    “从明天开始，我到农贸市场上贩菜，”晚上斜躺在床上，冯少峰一本正经地对我说，“这些天来，你都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推着那两大筐子天津大麻花去卖。”
    “啊?这么快？”我从床上蹦起来，“我连称都鼓弄不清哩！”
    “迟早都要断奶的！在实践中摸索前进，要不了些日子你就精了……”冯少峰说些安慰，也算是鼓励的话。
    “噢！”我又重新躺下。
    在这里吃住都是人家的，还拿着人家的本钱学着做生意，我还能一直赖着，不肯把脚步向前迈？
    第二天早上三、四点钟，冯少峰就从床上爬起来，说是要到菜市场上占位置。去得迟了，进货就没地方摆；或者摆的地方不好，就不好卖。我吵闹着，也要去见识。
    说是占位置，其实就是用一块白塑料布在农贸市场里铺着，用四个小砖块压住角。表示这个位置，今天是我们的。但是不能去用水泥筑好的台子那里，那些都是有些大本钱，可以囤些反季蔬菜的大贩子们常年租的大摊位。像我们这些“三天打鱼，两天捉鳖”打游击的，只能在这一块划白线的框框条条里，你争我夺地抢地盘。
    我们并不是最早到农贸市场的，有些人已经抢好了位置。
    发货要在清晨六点左右。这个时间，菜农正把菜往菜贩的车上装，或者在过秤，或者菜贩的卡车已经在路上跑了……这些现在还不管我们的事。占了相对较好的位置，还得回去，不能呆在这里挨。天这么冷，张大嘴巴哈一哈，白气拖得老长。 
                  第六章 (5)
    冯少峰还得早出发，因为他得去发货。我还可以再睡会懒觉，大麻花已经在筐里了，这么早推出去，人家尿盆子还没倒，卖给谁呢。
    “宁可站在街头卖铅笔，我也要做自己的老板”用一位大富豪曾经说过经典的话，作为我的信念，开始出发！
    现在我已经开始做自己的生意了，尽管这只是走街穿巷地卖麻花。
    我真的错了，跟着冯少峰，看他每到一处地方高声叫喊、油腔滑调地和别人应对，一切都那么自然流畅。而我推着两筐麻花，一整天在街道巷间转来转去，一句都喊不出口。
    你不叫喊，谁知道你是卖麻花的呢？直到临近午饭，还是一位经常买冯少峰货的老顾客，拦住我买了一斤麻花。
    终于开张了，我感激地给这位老大爷多称了二两，算是多谢老大爷的捧场。
    黄昏的时候，冯少峰才回来，看样子他的生意也不好，蒜苗和白菜都用三轮车给拉了回来。
    彼此彼此，你都成了生意精了，今天的收获也不咋样嘛！
    “今天生意怎么样？”冯少峰明知故问，他都跑到筐边看过了。货是他昨天进的，还不清楚。
    “运气不好，被工商抓住了，缴了两块钱的管理费，卖了一斤。不过作为人生的第一笔买卖，我多送了他老人家二两……”我一五一十说得很详细。
    “你傻呀！小商小贩就是依靠称点子上赚钱，你可倒好，还多给人称。这一斤麻花不但没赚，反而赔了。你想想这房租水电、每日开销……唉！算了不提了，就当做是缴学费了吧！”冯少峰数落起来，话还真多，“那你还没吃饭？”
    见我不吱声，冯少峰开始擀面条。他现在已经“文武双全”了。
    吃完饭，斜靠着被子半躺在床上，冯少峰用很轻缓的语气问我：“我想知道，你今天是怎么叫卖的？”
    “我没喊！”我感到浑身不自在，低着头、羞红了脸，玩弄着指甲。
    “我就知道是这样，这个时节大麻花是最好卖的，你看昨天我都卖了两回。你应该喊‘天津大麻花！又酥又脆、油香油香的天津大麻花！快来买耶，来的迟就走了——’”冯少峰演戏般地示范，令我忍俊不住。
    “在你面前我没问题，可是一到街上我就张不开口。”我辩解。
    冯少峰并不气恼：“我第一次叫喊，也是用了很久，我甚至逼自己。那一年夏天，我怕见熟人，戴着草帽到马家镇上卖冰棍，我就是这样逼自己！”
    “我记得，你还给我了一根冰棍吃！”我插话。
    “我逼自己，转了几个来回，我才喊出第一声，后来又接着大声叫喊，甚至把帽子拿在手中当扇子扇风叫喊，最后就不怕了。”冯少峰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直瞪着前方，好似发狠，又好似被魔幻了一样。
    原来没有人是天生的小商贩，都是生活给逼出来的。
    “还记得当时你对我说了什么吗？”冯少峰扭过头来问我。
    “我还对你说了什么？”我摇头苦笑，“我不记得了。”
    “你说‘凡事都会有第一步的，干干净净地做人、凭劳动吃饭，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做生意都是从小到大，没有人是天生的行家。’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从冯少峰的眼里，我读懂了：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原因。
    我还讲过这么富有哲理的话，我怎么不记得了。而今反过来让人家拿这句话来激励我。
    “我要和你换，明天去卖菜。卖菜不用喊，你得先让我适应一下!”我试探着和冯少峰商量。
    “卖菜更烦，每天的行情都不一样，而且大都是些婆娘来买。挑挑拣拣不说，还分分厘厘的扣，烦死人了！还有那些收管理费和工商费的，都是雇的混混，看人收钱的。我怕以你的脾气，看不住摊子不说，要是和人打起架来就麻烦……”
    原来小商贩的日子这么多烦恼，有个伴还可以倾诉。以前的时候，冯少峰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我不敢再问，倒头睡了。从明天开始，从头再来！ 
                  第七章 (1)
    就这样，我们互相变换买卖，相互鼓励着，渐渐地我也成了像模像样的小贩了。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收完麦子了。再过几天，黑色七月就要到了，他们在学校怎么样呢？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看看，主要是因为经济方面的原因。做小商贩尽管很辛苦，却挣不了多少钱。有时候运气不好，还会把几天赚来的钱在一笔生意里赔掉……尤其是在收割麦子的那几天，县城除了机关单位里上班的，大都回去收庄稼了，生意特别艰难……
    前几天街市上没有多少桃子，今天一大早就到市场上抢了两筐桃，批发价两毛五一斤。拿了货，正在沾沾自喜，忽然拉来了三大汽车的桃子，桃价一下子跌到了一毛三。想想看，今天要是不赔，就算很幸运了！
    天气热的要命，都转到两点多了，还没有卖出半筐。要不是我在筐上插了“穆柯寨甜桃”的牌子，恐怕更惨！
    穆柯寨是穆桂英的家乡，穆桂英就是靠着多吃这桃子，才出落得漂亮迷人、身手利落……我向每一个买桃的人，这样解释。
    北大街有些大树遮着，路过的人也多一些，我推着桃子找个阴凉些的地方等生意。
    刚停下不久，看见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领着几个混混模样的人，从上边十字路口赶来，他们径直走到一位卖苹果人的跟前。
    那人我认识，叫常帆，但不是很熟。吵吵嚷嚷中，常帆说；“都给你补了二斤半苹果，你还想咋样？”
    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从中劝说着，一个穿短袖的小个子用脚踢了一下常帆的苹果筐：“你以后要是再敢哄人，就给你把摊子踢了，这一次饶过你……”撂下这句狠话，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踢我的摊子，你娃要是走的慢，腿都给你打断了……”等到那伙人走得远了，常帆往地上吐一口唾沫，悻悻地说。
    原来这个家伙，人家称他的苹果，只有六斤的果子，他换了秤砣，给人家称到七斤半。只是这贮藏的苹果不像刚下树时那般新鲜、份量重。汉子当时看着只是疑惑，回去试了称，才找人来理论。他只是补回数了事。
    我们正在拿刚才的话题开玩笑，不想母亲却远远地向我走来。
    “妈！你咋来了？”我迎向前去，向母亲的怀中塞了两个桃子。
    “丰娃，快回家。你爷恐怕不行了！”母亲把桃又放回筐里，焦急地催促。
    见我还在磨蹭，母亲开始动手推自行车，“你这娃还不快些！迟了，连你爷最后一面怕都见不上了。”
    看到母亲这么着急，我只有抢过来，推着两筐桃子，母亲相跟着，回到出租房。
    “你先坐着，我去和朋友说一声……”安顿好母亲。我把桃卸下来，骑着黑驴，去找冯少峰。
    冯少峰听了，把剩下的菜托给邻近的小贩帮忙照看着卖。然后和我急匆匆地赶回母亲身边。进了房间，我把东西大概的向冯少峰交代了一下，就被他催促着回家去。
    由于错过了回家的最后一班车，我执意要用黑驴载着母亲回家，母亲先是不肯。
    “坐车到了马家镇，还得走回去，这些日子我骑车载着卖货，早都锻炼得皮实了。你甭担心……”千说万劝，再加上冯少峰的相劝，母亲才扭头向冯少峰叮咛了些小心、安全之类的话，由我用黑驴驮着，向家赶去……
    其实在我到县城的第三天，家里就通过我们村在县城干事的人口中知道了消息。父亲还曾来城里看过我，只怕是躲得老远，我没有看见他罢了。
    一路上，母亲讲给我家里最近发生的很多事：地已经从新划分，我家只有在大面积的二、三类地，连菜地也变更了地方；大梁子东咀的三十亩地让兰贵武给承包了……
    我也向母亲讲发生在县城的趣事，“有一回，我到农贸市场门口卖桔子，那天只有我一个人做生意，正红火着来了骑三轮摩托的城管，招呼我快走。见我还在迟磨，一个城管下来，二话不说把称给拿走了。原来那天有个外国首脑来参观兵马俑，不让临街摆卖。后来还多亏了咱村的兰建设，他在环卫上班，去只用了一根烟把称就给要回来了；还有一回……”
    我以为这些都是些快乐的事，却觉得母亲渐渐没了声息，还以为她在打瞌睡。回过头，看见母亲正在偷偷地抹眼泪……
    回到家已经很晚，母亲说爷爷这几天很辛苦，这么晚就不要去打搅，明天再去看他。
    祖坟早已没了地方，爷爷的墓地是在二叔和三叔相连的三类地里，已经修好了，并且是和奶奶的一起建造的。依照爷爷的吩咐，由我去书写墓门楹联。
    墓穴有四丈宽，是从地面往下挖一丈深，然后在坑壁间凿成窑洞，两个并联。墓窑里已经用砖铺平，墓门也用砖做成拱扇形。我下了墓坑，帮忙的泥水工已经用水泥沙灰把砖层涂抹成门楹的模样。
    我得抓紧时间，用竹筷子在湿软压平的门楹上写字：
    家君寿府家母慈堂
    安息吉地瑞气缭绕百世长永居佳城日月普照万代昌
    在两个墓窑中间的壁泥上写了：二老均年逾古稀不幸今春父体违和随卜此吉地预筑寿府并作文以记之公元一九九四年六月
    大姑、小姑这几天都是早上来，晚上回去自己家住。老屋这几天也不时有些亲戚，提着点心来看望爷爷，说一些会很快恢复之类的话……
                  第七章 (2)
    奶奶说是因为把我找回来了，爷爷今天的精神特别的好。到了中午的时候，躺在炕上的爷爷，尽管左手臂上还插着吊针，右手在空中来回地挥舞，指挥奶奶把他往年的积蓄“宝贝”取出来，摆在柜台上。
    算是开了眼界：有几块很重的石头，奶奶说这是爷爷有一年随剧团去潼关演出拿回来的，里面含有金子；更有一坨巴掌大、黑乎乎的像柏油块的东西，我以前还没见过。这可是好东西，是以前拆财东家的祠堂时，从前檐墙上掉下来的大烟土（鸦片），当时在场的人都分了一些，能治肚子疼……
    并没有人们传说的：老人家都有些银子錁、金镯子之类的宝物。
    爷爷今天似乎特别豪迈，眼看着，让我们这些子孙辈的人瓜分了去，当然是要按照他的意愿的。
    我非常欢喜的要了一点大烟土，跑回家用书纸包裹，放在小瓶里珍藏好。
    爷爷的恢复并没有使长辈们开心起来，相反今晚俩个姑姑都没有回家去，伙同奶奶都挤在大炕上。
    到了半夜，母亲隔着房门叫我和弟弟起身，说是爷爷殁了。
    等我们兄弟两个赶到老屋，房间的脚地上站满了同族的男人。母亲帮我和弟弟戴上白孝布，让我们立在最后排。此时的爷爷，已经穿着光鲜的寿衣，静静地躺在炕上。
    等到大姑父、小姑父都赶来后，所有的男人按照辈份大小，排好顺序，开始磕头行礼。妇女们就在院子里，放声嚎哭。依照以前老旧的规矩，行礼完毕后，由几个年老的尊者把爷爷抬进棺材里。这个时侯，母亲把我们兄妹扯得远远的，和那些妇女们都站在院子里，说是怕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原以为我们兰姓在兰堡子户少人稀，此时却挤满了一院子的人，都在忙碌着。贴挽联、糊孝棍，提着白纸灯笼分处通知一些略为疏远的亲戚朋友。
    三叔三婶作为家庭里重要的成员，没有在家。父亲说之前打过电话，但广东那里工厂的人说正是防洪时期，通知不到；抑或是因为爷爷的病情时好时坏，远路上走个来回，花销太多根本就没打过电话告诉他们……真实的情况，不得而知。
    人都议论着说：爷爷命好，子孙孝顺，看看丧礼的场面多隆重，媳妇女儿们哭嚎得多大声……
    只是傻子刘六，让人有些烦恼。并不是嫌他混在人群筵席间吃馍夹菜。而是每日里引魂唱幡的时候，他都跟在行孝队伍的后面，听喝礼人唱教的礼数，模仿我们磕头跪拜。赶得急了，他远远地躲着，仍旧鞠躬打揖……
    跑了几天，我才知道我们的祖坟扯得很远，过沟穿山，一处一处地跪拜祭祀。有些地方已经没有了坟茔的模样，族里有些岁数的长辈，凭着印象指点一番，然后行礼。里面究竟掩埋着哪个辈系，他们也不十分清楚，只是一代代人脉相传。现在无需追根溯源，只要照着做就是。
    明天就要下葬了，今夜是能看到爷爷的最后一面。
    棺材盖已经被抬到一旁，大姑正在用酒精小心翼翼地为爷爷擦脸。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看见爷爷安详地躺在里面，像睡着了一般……
    随着那漆黑镶红花边、两头写着金色“福”“寿”字的棺材，被几根长钉用钉锤“叮叮咣咣”镶牢，缝沿糊上麻纸，屋里屋外的人哭成一片……对于逝去的人，世间所有的纷扰杂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伤悲和遗憾只是留给活着的人去承受！
    我们几乎不用睡觉，整夜地忙碌着，尽可能守着离别爷爷的时刻。
    我以为我是不会哭的。当早晨吹鼓手唱完最后一出戏，轮到父亲拜奠的时候，眼泪忽然大颗大颗地跌落下来。我好像看见了爷爷在对我微笑，而我从此再也不能见到他了。
    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爷爷了，从这一刻起，是真的！尽管在记忆中他并没有给我多少疼爱，可是一个活生生血脉相连的亲人，永远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他将不会给你任何道歉和忏悔的机会。我真的痛恨自己有那么多的时间发呆，四处游逛，却不去尽量地看看他、照顾他，一个年老多病需要别人关切的老人……他也曾经年轻过，为梦想努力过，为我们付出过，走到生命的最后，我却只顾着自己的烦恼和忧愁，不去为他做一些举手之劳的事情。哪怕只是陪伴在他的身旁也好……还有我的外公，给了我那么多的疼爱，让我回味童年欢乐最多的一个人。他连我的一粒糖果也没有等到……
    好像十几年的眼泪都要在这一刻全部流干一样，在起灵、鸣炮仗、碎金童玉女头、摔灰盆，到墓前奏乐、焚纸货、下葬、掩埋填土，最后植上柏树。我的眼泪都没有停过，只是抽搐着肩膀，木讷的跟着，机械地做些礼仪。
    都结束了，就在我们将要离开爷爷的新坟，远远地从大路边有两个人，一高一低地走过来。昨晚下了些小雨，地有些湿滑。
    他们是爷爷的朋友，佑明爷和琴婆住在西安北郊。听奶奶说，爷爷生病的时候也赶来看过几次，只是我们都上学去了，很少碰见。
    他们昨天下午才收到父亲递出的信，今天很早就往我家赶。但还是有些迟了，只能看到爷爷的坟茔。琴婆踉跄着脚步，扑倒在爷爷坟前，放声嚎哭。佑明爷红着眼睛焚烧纸钱，后来用我们刚才填坟的铁锨，一揪一揪往爷爷坟上添土……
    本已收住眼泪的我们，又是一阵憾哭。
                  第七章 (3)
    在大姑、小姑三番五次地劝哭后，琴婆才收住眼泪，站起了身。
    佑明爷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爷爷的坟前，堆着笑、沙哑的声音吐着哭腔说：“民忠兄，我再为你吼一段秦腔，嗓子坏了，你知道的，甭嫌弹。祖籍陕西韩城县……”
    那悲怆、辽远的吼腔，在空旷的田地里四散开来……
    爷爷以前说，佑明爷年轻的时候，是剧团里的台柱子。因为遭人算计，在茶杯里放药，破了嗓子。后来才改拉板胡，最后他的板胡技艺也是顶棒的。
    过了半晌午，我们才陆陆续续地离开爷爷的坟茔。回头望去，只有两颗幼小的柏树，守在爷爷的旁边。那高高堆起的黄土，被白色大大的花圈遮挡了一半。没有风，斜插着的经幡也没有飘动，仿似低头叹息，哀怨忧愁、断肠欲绝……
    吃完午饭，给吹鼓手们结了帐算，送完客人，再把借来的桌椅碗盆如数清还邻家，爷爷的葬礼就算正式完结了。
    再过两天的头七尽管隆重，也只是姑姑和母亲妯娌们几个，最多再有几个比较重要的亲戚。到了二七、三七以后人会越来越少，似乎预示着一种慢慢地遗忘……
    西安佑明爷和琴婆是第二天下午才走的。他们很关切地询问了我们所有兄弟姐妹们的情况，并说些鼓励的话。对那些幼小的堂、表兄妹还分发了零钱，让他们去小卖部买些零食吃。他们自然是欢喜得不得了，欢呼雀跃，回来之后，挤在一堆，分享尝试，互换比较各人的食物。他们几乎整晚都在和奶奶聊天、回忆往昔，并说些保重身体、生活越来越好之类的话。
    在家歇息了一天。下午，刘明军来找我。
    他大致向我说了一些从我离开学校之后的情况，似乎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有时姚筱燕还会低头向他打招呼……
    我赶忙把我在县城新华书店精选的一个笔记本拿出来，托刘明军代我转交给她。
    遥远的祝福
    小心呈上
    雁鸿伴你归根
    兰丰
    一九九四年五月七日
    “幺嗬！你还一往情深呐!”刘明军善意地嘲笑。
    “算是个了结吧！毕竟是一个纯真的梦！”我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些……
    “你看我这个人，差点把正经事给忘了。”脚都跨出门了，刘明军才拍拍脑袋说，“要办毕业证，你会考都过关了，马凯让我把你的相片给捎上，交给你们班主任。”
    还好，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在县城照的标准照就放在床头的书本里夹着，取了两张，交给刘明军。
    我暂时还不能去县城继续做生意，那天去街上买蜡烛的时候遇见了贾星。说他父亲在渭河边上开了间涂料厂，并再三叮咛忙完之后，一定要去一趟。
    更何况张小林也在渭南，干脆去逛逛。看看朋友们都混得咋样，说不定还能给我指条好路子。在临潼，尽管都是用冯少峰的钱，可我还是背地里记了帐。包括吃饭和水电房租平摊，以及生意的赚赔。临终结算之后，我都亏了一百八十块……
    向母亲说明我的去处之后。第二天早上，骑着黑驴到了渭南。
    以前爷爷就在渭南剧团工作，放暑假来过几次，因此也不十分陌生。尽管有些变化，但不至于让我迷路。
    很快就来到贾星父亲的工厂。厂子的院落不是很大，一摆砖瓦房，有车间、宿舍、灶房和办公室。门前挂的小牌，都是些标准楷字，比正式的机关单位还整齐漂亮。不用说，都出自贾星的手笔。
    贾星兴高采烈地领着我参观了工厂，然后我们来到了长长的坝堤上。
    不远处的渭河大桥显得宏伟繁忙，可是这个渭河，只是满满的黄沙平地，在中间有一条窄窄的泥黄水流淌着，远远的望着好像可以跳跃过去一般。这哪里是在地图上都能找得见的大河？如果在山沟里，只能被称为小溪……
    “这么小的河，值得修那么长的桥吗？”躺在黄沙地上，我牙齿里插着毛草茎秆，用手指捻来捻去的问贾星。
    “这是现在天旱没水，发洪水的时候，连那边的村子都淹了，”贾星用手指着对岸远处，像鸟笼般大小房子的村落，“那些庄稼地都不见了，满满的全是水。”
    “有那么夸张没有？”我不是很相信。
    “你还不信？那时候河里到处都漂着木头，人都站在大桥上面捞。有人还捞了个猪娃，活着哩！不知道回去养还是拿到市场上卖了……”贾星越讲越兴奋，用手比划着，在空中挥来舞去。
    “哥！你看我给你表演！”贾宁卖力地瞪着三轮车，站在河堤上大叫。他准备从稍稍平坦处俯冲下来……
    “你弟弟那么小会骑三轮？”我指着贾宁问贾星。
    “骑的美太太！”贾星骄傲地说，“和我一样不爱念书，整天胡成精。”
    正说话间，贾宁嗷嗷地叫喊着，从河堤上一直冲到河床的沙滩上。三轮车在半坡上颠簸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当当地停下来。
    “你也不管一管，”我着急地冲着贾星嚷，“万一……”后面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的好。
    “他能把握好的，经常这样。”贾星对他弟弟露出赞许的神色。
    贾宁已经兴冲冲地跑到我们身边，仰着得意的小脸蛋，热得满头大汗，一边用袖子擦边说，“我还会翻跟斗。”说完，又在沙地上舞弄起来……
                  
第8卷
第七章 (4)
    “我给你们来个‘鲤鱼打挺’，好长时间没练了，不知道行不行。”我也想露一手，“这么好的沙土地，不来两下手痒。”
    踢走了小石头，拉开架势。第一次手脚没配合好，不成功。
    “你会不会弄呀？”贾宁笑弯了腰。
    再来，我笨拙地完成了一个动作，赢得了他们兄弟俩一阵喝彩。吵嚷着，要我为他俩指点动作要领。
    我们一直玩到天黑，才回到厂里。
    “你爸妈和妹妹整天那么忙，你都不去帮忙?”吃完饭，挤在床上，我问贾星。
    “哪里呀！”贾星分辨着说，“我负责业务这一块，平时还挺忙的！”
    “生意都是你爸在跑呀！你看都吃完了饭你爸才回来，饭菜都冰凉了。”我想这是关切，不算多管闲事吧！
    “唉！钱难挣，屎难吃！养家糊口不容易呀！”贾星胡乱打着混话。也许他说的都在理，只是词汇比较粗俗。
    “天涯海角，墨寄相思。这字是你写的？”我指着墙上横挂装裱的一幅字。
    “你看呢？”贾星考我。
    “不像！”
    “算你识货，马娅写的！”贾星笑。
    我们开始聊在学校的时候，发生的那些趣事。我知道了贾申虎因为窝藏罪被判刑三年，已经送去劳改了。
    那个杀人犯四处躲藏，最远还到了海南。可能是过年的凄凉，可能是没钱混不下去了，也可能以为风声已经过去了，偷偷地跑了回来。先到她女朋友那里，人家给他炒菜吃饭，还买了两瓶啤酒。让他吃饱喝足躺在床上歇息，出去报了警。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冰凉的“银镯子”已经拷在手上了。怀里揣的证明哪里能来得及撕毁，便成了证据，不但牵连了贾申虎，连我也……
    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已经过去，关键是能让人快乐回味的那些人和事，还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我们聊马娅，聊王老鸨，甚至还聊了一会姚筱燕，直到两三点才睡觉。
    第二天，贾星还挽留着要我多住一天。我借口家里忙，说再去看望了张小林就要回去。
    好不容易辞了贾星，他母亲和妹妹也出来打过招呼。便按照贾星提供的路线，去找张小林。
    不巧，他今天回家去了。这不是阴差阳错嘛！
    回到家，看到父亲乱发脾气，我知道他开始后悔：没承包大梁子东咀那三十亩地。
    兰贵武以前当过民办教师，因为超生违反了国家政策，被下放回来。后来跑起了运输，几年下来赚了不少。为人也算蛮和气的，见到村里的老小都笑呵呵的。
    现在兰贵武拿到了经过县公证处戳了红印的二十年承包合同，运输也不再跑了，立即活动关系，从乡上信用社贷款三十万，据说十万块钱已经到手了。你看，开着新买的二手小汽车，载着婆娘娃，在村里进进出出……
    东咀那三十亩地虽然位于贾家水库上边，却不能用贾家水库的水来灌溉。那条大梁子是以前修建水库时，全村人用板车推拉堆成的，本来打算用来搭建水泵抽水给村北的土地灌溉浇水用。后来可能是因为资金的关系，或者运动结束了，最后不了了之。只留下一个可以当作标志性的大梁子，供给人们称呼，以方便准确描述地里的方位。
    这块平整宽阔的土地，将按照兰贵武的意思建成苹果园。避过焦燥日头，早晚间忙碌着一大群人。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忙忙碌碌地挖坑，一米长、一米宽，还有一米半深，间距两米五，整整齐齐地用白灰洒了线。自己挖坑自己计数，比以前大跃进的时候劳动热情还要高……
    就是这些人，在不久前还嘲笑着：甭看你兰贵武能踢能咬，这三十亩地，可不是你婆娘烙的锅盔馍，看你能成精，咋样啃……
    现在兰贵武忙得连到地里来转一圈的时间都没有，他又在忙着联系承包乡里的砖瓦厂。将来地里栽的果树苗子也不用愁，有人主动联系地送上门来，明年开了春，只管去拉。这些地，是雇人替他咬啃的。
    人家的世事，闹腾大了！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那些只懂得嘲笑、坐失良机的人，该干啥干啥，自己家的锅里，还要倒腾些油盐米醋来。
    我也建议父亲，在我们家的二类地里务果园，前前后后几个村已经有人开始在自家地里捣弄开了。当然不是些大场面，也就两三亩地，有人甚至比兰贵武动手还早。要说下一次土地变更，谁知道还要在什么时候，即便有个动静，还可以和别人换地。如果照着做的人多了，法不犯众，心里更踏实……
    因为白水人这几年，确实靠苹果发达了，富得流油。用到处宣传的话讲：“已经率先达到小康生活水平”。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连政府都在宣传支持发展经济农作物咧！
    说起来容易，干起来难！三亩地的树坑，父亲和我、再加上放暑假回来的弟弟，有时候妹妹也来凑热闹似的忙一会，母亲主要是做饭送水。全家总动员，一直忙活到快种麦子才弄完。
    土方活，实在是累人！也不是我们没效率，中午太热、下雨是不能去挖坑的，中间还要给三类地的玉米施肥，耽搁了不少时间。反正明年初春才栽果树苗，又不急，就这么一直拖着干。
    等到种了麦子，把秋收的玉米杆扔到果树坑里，才算真正清闲下来。 
                  第八章 (1)
    母亲不乐意我再去县城里做贩卖瓜果蔬菜的生意，对于亏欠了冯少峰的那些钱，母亲说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抽空去还给人家，把被褥取回来就算完了。
    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在村里闲逛，像个啥样子？
    还没等我发愁心慌，兰胜武就迈进门了。
    “丰娃，叔今年在西安包活了，工地上不够人手，”兰胜武说着，还递过来一根烟，“你在家也没事，今天给叔做个伴，到你外婆家找人去，就算给叔帮忙？”
    因为是在家，我没有去接兰胜武的烟，转头和母亲说了声，就跟着兰胜武上山。
    转了几个村庄，还是没有找到人。这几年黑包工越来越多，人员确实有点紧张。再说，想要干活的人，前几天刚种完麦子，赶完农活都走了。现在剩在家里，都是脱不开身的，真是“英雄磨鞋底”。
    “住在山岭上的人，上坡出（汗）水，下坡蹾腿，平路咧嘴，还是咱平原上人方便……”回家的路上，兰胜武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闲聊。
    的确如此，以前外婆家住在山上，从外公病瘫后到舅舅入赘之前的这一段时间，外婆和小姨是用木棍从沟底的井里抬水回家。一个身体壮实的汉子，用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只能挑两担水回家。人都是存着下雨水洗脸、洗衣服、喂牲口，地又偏远，路又窄又陡……难怪家家户户“重男轻女”。
    可能是因为困乏，我很少搭腔。低着头，跟在兰胜武后面，只是哼哈啊地附和……
    “丰娃！你看！坡头上一树柿子还没人卸，”兰胜武嗓门突然提高，“快些！吃柿子。”
    兰胜武立刻向前奔去。
    是一树红透了的贺晶柿子，在半黄不绿宽厚的叶子映衬下，红星点点，惹得人口水直往下淌。
    “谁家这么有钱，这么好的一树货晶柿子不要了。”站在树底下，我心里想。抬头望上看，兰胜武已经往上爬了，黑大扭摆的屁股遮挡了我的视线。
    他往高处爬，我沿着一个偏枝，摸着一个红透顶的柿子往嘴里塞。妈的！这个季节还有蜂，采啥东西的蜜呢！柿子又不是花朵？我在心里骂着，兰胜武惨叫一声，“妈呀！这树上有个蜂窝，还蛰了我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脑门上也挨了一下。
    快些逃，吃了一半的柿子，扔下来，刚好掉在兰胜武的头顶。他话都没说，赶紧向前跑，一群黑蜂疯狂地追逐着……
    我顾不得多想，直接从树枝上跳落到地上。还没站稳，后脑勺又被蛰了。
    “人头蜂！”我惊声大叫，掀起外衣蒙住头，跑出不远，伏在地上。人头蜂的毒刺刺得衣服“沙沙”作响，头上被蜇的地方开始疼痛，不敢做声，还得忍着…… 
                  第八章 (2)
    等到蜂慢慢地散了，我才掀开衣服，拼命地朝前跑。兰胜武还在地上伏着，听见我的脚步声，才起来奔跑。一直到小路上，实在喘得不行，才慢慢地走。
    好在离我们村不远了，已经到了一队的村头。
    “走，跟叔进去摘个苹果吃。”兰胜武总是爱炫耀自己人缘广、脸面阔。
    进了果园叫两声，没有人应声，顺手摘了两个苹果。我发觉自己已经咬不动苹果了，头开始剧烈的疼痛，脸涨涨的发烫。
    “快些回，我头疼的要命。”催促着兰胜武，我自顾地往家里走。
    到我们村口，刚好碰上小学放学。成群撒欢的小学生背着书包，远远地躲着走。看我们的眼光仿佛是两个怪物一般。我用手摸摸，头已经开始肿大。
    我赶紧跑回家，再不睡到炕上，就要晕倒了。我的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缝，看不见路了……母亲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去找二叔。不一会功夫，母亲就进了家门，在灶房里翻腾了一下，手里抓着一把食用碘粉面，给我在头上按抹着。
    “被人头蜂蛰过的地方，是一个黑圈疤。”母亲说。
    我疼得厉害，不想说话。脸是肿胀的，想说话恐怕也说不了。
    “这不行，”母亲揉摸了一阵后说，“我去东沟川五那里看看，他有治蛇咬伤的药，可能更有效。”母亲又着急地出门去了。倒不是我表示的多痛苦，兰胜武在家骂婆娘娃的嗓门，清晰地传来。他家和我家还隔了三户人家呢！
    迷迷糊糊，我一直睡了两天。吃饭都是稀的，倒进口里，顺着喉咙咽下。
    还没完全恢复好，兰胜武又从西安回来了。问母亲我是否不补习考大学了，还愿不愿意去西安当小工。
    我当然愿意！
    经过县城，还了冯少峰的钱。取了被褥，同着兰胜武去西安。
    还没看清楚火车站的模样，便被兰胜武催促着上了公共汽车。三弯两拐直到北郊的一个村子下车，工地就在公路旁边，我不用扛着被褥在街道上行走。
    兰胜武这一回承包了一个大工程，给一个刚贷到钱的农民盖厂房。他是因为村里卖了地，各家各户分到些钱，自己找了几个相好的集资，然后又贷款，就在村里谋算了些地皮，打算开个童装厂。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合资企业”吧！
    兰胜武是通过熟人介绍才拿下这个工程的，八间两层的楼房，有食堂、厕所等等。现在已经上了一层的楼板，看来兰胜武秋收前就在这里了。
    轻车熟路，我都算是个有资历的“老小工”了，可是出门在外，不像在家想象的那么洒脱。我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距离工地不远的房中，大工们占着临时钉的木床板，学手艺的二把刀和小工们在地上铺了席子，一溜排的挤着。像我这样后来的人，就得麻烦他们挤得更紧些。再说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靠的近些，晚上睡觉热火。 
                  第八章 (3)
    兰胜武和他老婆在外，自己租了民房住着。他老婆主管做饭，有时也帮我们捎带一些零用东西，钱记在账上，将来从工资里扣。
    在城里干活，不像是在农村。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上工，干到十点早饭时间，用餐主要是馒头稀饭，就半盆土豆丝。第一顿饭，就让我感觉到：效率很重要！拿着“标准粉”蒸的馒头，我一个还没有吃完，蹲在旁边的王胜都咽了三个，端起稀饭呼噜呼噜地喝开了。盆里只剩些菜汤水，再慢，就只能馒头泡稀饭凑合了……
    吃完饭也不用休息，聊几句闲话，就接着开工。城市节奏快，一点都不假！
    通常在临近天黑的时候，工头兰胜武就会背着双手踱过来，发给领工的一根烟。然后指指点点说进度慢了，那面墙有些歪，立刻亲自指挥几个熟练些的小工，和上老大一盘灰。临走，还说上一句关切的话，“不着急，吃了饭慢慢干”
    不用说，就是急着赶，清理完也要十一、二点钟。
    如果今天晚上兰胜武没来，不要高兴得太早。吃完晚饭，聪明点的话就不要脱裤子睡觉，等一下就会有人来叫，“沙子（水泥）来了，大伙都帮忙卸一下。”有时候，是下砖……
    “狗日的老天爷！还不下雨，让人美美地歇上几天…”还不到四十岁，满脸褶子的福娃，虽然又廋又小，总受我们捉弄。但是他胆子大，谁都敢骂！
    “福娃！你才是狗日的！”站在脚手架上砌墙的大工王胜笑着接上话茬，“工头还想后天上楼板哩！要是下了雨，耽搁了工期，工头不扒了你的老皮才怪哩…”
    福娃就是王胜带领来做活的，他们是距离我们村不远的王堡子人，因此玩笑可以开的更放肆！
    “剥了我的老皮，就长出些嫰的来。我就显得年轻了，说不定比丰娃还俊！”福娃越说越高兴，嘿嘿地笑着。还把泥灰水，溅了二把刀邓朝伟满裤腿。
    “你个老东西，还想娶媳妇哩！去后墙角撒泡尿照照，能比丰娃的脚趾头俊多少？”邓朝伟笑着，铲起一瓦刀灰，投得福娃满脸……
    “你们吹牛，把我掺进去当笑料。”我佯装着要撂下铲沙灰的铣，作势吓唬，“福娃！你把舌头伸出来舔舔鼻子，我把你饶了。要不然我就修理你！”
    “丰娃！甭着急，叫老哥先上茅房！”福娃笑着把头脸上的沙灰拨拉干净，一转身，笑嘻嘻地向楼下跑去。
    “丑人多作怪，懒人屎尿多！”领工朝福娃的背影上吐了一口浓痰，他也不过是凑着说热闹罢了。人有三急，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水火？
    “福娃听说要上楼板，忙着清理内存，好盛主家的大肉片……”邓朝伟不依不饶，仍拿不在现场的福娃开玩笑。 
                  第八章 (4)
    “噢吆！后墙！”领工惊声尖叫，脸色惨白……
    昨天晚上赶的活路，幸好还只是中间的一小段。而且是向外倒到了一楼，没砸着……
    “嗷嗷嗷…”后院传来福娃杀猪般地叫嚎！
    在后墙角尿完后提了裤子，还没进后门。墙上飞下来的砖砸折了右手臂，腿脚也被飞溅起的砖头擦伤。如果他没有用手护着头，那后果……随后，福娃被兰胜武的老婆送去了医院。这下，他“歇上几天”的愿望，终于得到了满足。
    “本来一切都顺顺当当地，那扇窗户昨晚收工的时候，是谁顶架的那根杠子？”吃完饭的时候，兰胜武站在旁边阴沉着脸问。
    “可能是福娃。”有人小声地说。
    一阵争吵不休，最后还是没有查出真正的责任人。怎么可能是福娃？他只不过是个小工，这一点兰胜武心里明白。但他不肯点破，是因为他希望这个人以后会更加卖力气地干活。福娃的工伤，只不过损失些医疗费，不上工就没工钱，这也是行规。他希望因此事能够让大家吸取教训，做事认真些，特别是要有眼色，不要再让他对每个人的安全操心……
    二层楼板还是按照兰胜武的计划，如期进行。那天完工后，晚上炒了几个热菜，房东还买了散装啤酒，让大家喝个畅快。福娃也围过来，只是右手臂缠着白纱布，用一本书绳子绑着吊在胸前，左手抄菜不方便。
    夜里，就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了小雨。
    早上起来，我向兰胜武请假，支了二十块钱。说是天冷，去添件毛衣。虽然下雨，现在都是内粉活，还是要上工的。但活也不是那么紧，兰胜武想了一会，最后还是准许了我。
    我赶忙从灶房大锅里舀些热水洗了头，换上干净的见人衣裳，兴冲冲地跑出工地。其实我并没有打算买衣服，也不是偷懒去游逛向往已久的西安城美景。我要去找刘文辉！
    他和我是同岁，就在这里不远的地方上班。按照他以前描述的印象，再经过打听，我找见了这块地方唯一的一家汽车机械修理厂，专营镗缸磨轴。见到刘文辉的时候，他正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发呆，满手油污。
    “你这地方不难找呀！”我笑着说。
    “哈呀！兰丰！你咋来了？”刘文辉喜出望外。
    “我在胜武叔工地上做活，今天下雨，就跑来看你了。”我好奇地参观那些黑乎乎的大机器，有一台正在“咝咝”地运转着。
    “你先坐！你不补习了？听说明军考上学了？先坐着，这个活马上就干完了。等我洗了手，再给你倒水，或者水瓶在里面的小桌上，自己倒着喝……”激动起来的刘文辉，说话也不连贯上逻辑。
                  第八章 (5)
    他以前当学徒的时候，是没有工资的，连吃饭都是从家里拿面。也是最近这两年，能独自拿下活了，老板才给开了工资。并且慢慢地上涨，现在每个月有四十五块钱！
    等到刘文辉忙完活洗了手，我们俩到对面的小饭馆。要两碗水盆羊肉，点两碟凉菜，开了两瓶啤酒，边吃边聊。
    直到下午，雨也停了。我在刘文辉关切地叮咛声中，上了公共汽车，回到工地。
    晚上，他们亮着五百瓦的大灯泡加班。宿舍里，只有我和福娃两个人。
    “福娃！你的胳膊好些了没有？”随便找些话题，要不然时间过得很慢。
    “还有一点疼，再过两天就上工，”福娃用手捏捏胳膊说，“工头说拣些轻活，让我慢慢干！”
    “那你就成‘独臂老人’了。”我想起《霍元甲》那个武功很厉害的角色。
    “哈！哈！”福娃挥舞着左臂，还做出金鸡独立的招式……
    “福娃！给我说说，那一年为啥在墙上写‘打倒毛主席’哩？”趁着福娃兴致正高，我赶紧问讯这个我刚到工地上就听到的传奇。
    听王胜说，福娃小的时候，还是个福蛋蛋。他原本是贾家村人，父母孩子多，不怎么待见他。他姨妈却没有生养，于是就把福娃过继到膝下，做了养子，疼爱得跟少爷似的。好吃好喝、好穿好玩的，福娃全都享受过了，也念过几年书。只是他姨妈、姨夫在三年自然灾害中死了，他贾村的父母却不肯再接他回去，剩下福娃一个人过日子。那年头谁家都缺吃的，添一张嘴，恐怕会要多几个人命似的……也许是受了刺激，福娃在村头的厕所墙上，写下了骇人听闻的那几个字。为此，全村人三天三夜没合眼，开批斗会，批斗福娃！
    这些都是王胜听村里人说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王胜恐怕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玩尿泥的碎娃娃哩！或者是在他娘肚子里，也有可能……
    “我姨娘、姨夫都是毛主席给害死的！”福娃的脸上，呈现出少有的凝重。
    “那是天灾，关毛主席啥事！”我企图给他纠正一些认识。福娃不和我争辩，只是缩回被窝，怔怔地望着墙发呆。好在大伙都回来了，房间里又热闹了起来！
    忙了几天。当福娃流着鼻涕，吊在胸前包手臂的纱布黑乎乎地飘着，拿着水管对着混凝土沙灰盘冲水的时候，我看见了父亲。
    父亲说乡里开始征兵，已经替我报了名。明天就要在乡政府的院子里集合，做初步筛选。
    兰胜武笑着说：“当兵是好事情。叫娃去，叫娃去，丰娃以后就不用受这些洋罪了……”
    工钱得等到他回家，这季活完了才结算。反正是乡里乡亲的，连他家后门都知道，还怕他赖账! 
                  第八章 (6)
    跟着父亲回家，到马家镇的时候，天都黑了。我们乡上的班车，国庆节虽然增加了一班，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是县城的发车时间。现在，我和父亲只能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路过一家理发店，父亲说：“你先到这里把头发理了，看头发长的像个二流子！”
    我坚持不肯去，满头的沙子灰，又脏又臭。说不定理发店的姑娘以前认识我，我才不愿意去丢人倒势哩！
    父亲一路上骂骂咧咧，我不再吱声，权当耳边风。心里想着：姚筱燕今年考上大学了没有？刚才经过马家中学大门，我望见里面的教室灯光明亮，学生们还在晚自习。过不了十几分钟，就该放学了吧！
    今年考大学好像容易了很多，就拿刘明军来说。尽管只是个什么化工学校，三年制大专，但也算跳出农门，成了吃皇粮的人，只是学费贵得有些可怕。他父亲整天神气地背着双手，在村里见人就笑着打招呼，脸上满是他儿子带来的荣耀。
    也许这些荣耀，也本根属于我父亲的。听说仅仅我们班上，就有十几个人被录取了。尽管本科生只有两人，但是大腹便便的孙校长，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凭着这些资本，他已经飞黄腾达了。现在新任的校长，得顶着这顶异军突起、新生力军的帽子，继续开创他自己的人生事业。
    就这样胡思乱想地进了家门，母亲赶紧把冰凉的饭搁在锅里烧热……
    现在的乡政府已经盖起了气派的三层临街楼房，一边用作信用社；另一边是有些关系的人，用很低的租金赁下来，做着卖鞋袜、衣服之类的生意。大家以为：计划生育没收来的罚款，会用来修桥修路，或者支持一下教育事业。谁能料想，却盖成了乡政府大楼……
    乡政府的院子里，站着高高瘦瘦的乡武装部长。他是个退伍军人，双目炯炯有神，看样子和父亲差不多年龄。听口音，不是我们本乡人。
    他正指挥我们站成一排，声音洪亮地念读我们这些：响应号召、踊跃报名、光荣应征热血青年的名字。被叫到名字的人，要按照他事先的要求：抬头挺胸，然后干净利落地回答“到”！
    点完了名，他命令我们在乡政府的院子里跑了几圈，对几个嬉皮笑脸的人提出了严肃的批评。等到再排成一行立定的时候，每个人都要平举着双手，他一个一个地看了，说是怕大关节，将来握枪不好扣枪扳机……
    没有人被淘汰，最后他通知大家：三天后去县城体检，千万要注意“早上起来不能吃东西”！然后就解散了。
    张新利还在补习，但是也报了名来应征。“如果选不上，还可以回去学校念书，最多只是耽搁几天。”他说。
                  第八章 (7)
    最好是我们两个都能应征上，到了部队也好有个伴！我是这样期望着。
    很快我们就坐在由乡政府出钱承包的车上，到了县武装部体检。
    担心体重偏轻，等抽完血，我就跑到外面吃了三碗“甄糕”。体检表是发在个人手上的，和学校体检一样，由自己拿着表格在各个科室跑来跑去，只不过体检的医生，全部是军医。
    最后一关就要等了，把体检表缴上去，然后按各个乡依次排队，到一个好像是体操室一样的大房间。
    轮到我们，进去后才知道：这次要脱光衣服检查，连内裤都不许穿。目的是检查是否有皮肤病，或者纹身之类。很多人都扭扭捏捏，不好意思。
    “脱！”带着雪白手套的教官，把教棍在桌上“叭”一声敲得脆响，“有什么害羞的，少浪费时间！”
    要是敢逃出去，靠墙立正站直的士兵，会揪着衣领把你提到原来的位置上。这一下，二十几个毛头小伙子很快都脱的一丝不挂，分成四排，老老实实地站着，接受检查……
    有个邻村的小伙子，手腕上包裹着医疗白纱布，军官动作迅速，一把扯开。
    “啊！”那小伙子一声惨叫，疼得弯下了腰。血脓水从手腕淌到地上，没有刺青。
    “叫什么叫？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想当兵？”军官吼叫。
    最后，有两个人被清理了。一个在胸膛刺了女孩名字和箭穿心，另一个是在手臂上刺着忍字都不合格。被一一点名之后，我们穿好衣服退出，然后轮到下一个乡。
    体检结束了，如果血液检查不出意外，我都全部过关。
    我没有立刻回家，和张新利去寻找冯少峰。
    冯少峰见到我很开心，以为又可以合伙做生意了。得知我今天是征兵体检顺道看望他之后，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张新利却对贩卖生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表示：如果不能应征入伍，书也不念了，来这里跟着冯少峰学做生意……
    我们快活地幻想各自的未来，直到最后一班发往我们乡街道的班车开动，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一个星期之后，听说部队上的军官来了，就住在县城的一个招待所里面。乡武装部长通知体检合格的人，由家长领着，去招待所面试。
    同时，流传着一股：今年我们乡上的兵种是“汽车兵”的消息。这当然是个好消息，当兵不但是条出路、光荣，而且还能学一门过硬的技术。现在很多人都到驾驶学校报名，花钱不说，有时还考不到牌照。因此竞争也变得激烈起来。
    从招待所军官面试完毕回家的路上，父亲不停地责骂：“你看你回答长官问题的时候，两只脚摇来摆去，还有……” 
                  
第9卷
第八章 (8)
    我还瞧不起他回答问题时吞吞吐吐、诚惶诚恐的样子呢！
    后来的话题就愉快多了，父亲甚至畅想：将来给领导开车的时候，一定要稳，千万不能踩急刹车，惹得领导不高兴等等。
    很快，各种流言蜚语被传得沸沸扬扬：某某某已经被内定了名额，谁谁谁往招待所跑了多少次，送了多少钱或者什么样的礼物给乡武装部长，过几天部队上的军官就要家访了等等。
    要家访确实是真的，我家已经提前几天被通知了。
    这一天中午，家访的人来了。没有陪同部队军官，只是乡武装部长一个人。他先到我们村一队的一个应征者家里坐了一会，接近吃午饭的时候，才进了我家的门。
    母亲忙活着，把早就准备好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父亲殷勤地递烟倒酒，“到吃饭的时候了，不要只顾得忙活，顺便吃了……”
    这位看似一身正气的乡武装部长，嘴上虽然说着这怎么好、不敢麻烦之类的话，却老不客气地坐下来。拣大块的肉往嘴里塞，酒量也很大，一杯又一杯，脸都不显红。
    席间，还透露了一个秘密：这一次只有六个名额，我就是其中一个……
    “凭咱娃的一手好字，又是应届高中毕业生，体检优良，相貌俊朗，绝对没问题，”部长拍着胸膛说，“只是，到部队把事干大了，别忘了叔的功劳就行！”
    父亲随即附和：“那是，那是。丰娃！还不快给你叔倒酒，你看这娃迟钝地……”
    我极不自然地坐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在乡武装部长起身告辞的时候，父亲赶忙拿出一条“红塔山”香烟，硬塞给这位部长。还谄谄地说：“农村没有啥东西，知道你抽烟，所以凑合了这个，在娃的事情上，烦您多多费心。”
    乡武装部长并没有推却，顺手接了，别在后腰。刚走出门外，迎着赶来的二叔，他捧着一个用报纸包裹着的电饭锅，说是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这个东西煮饭快……
    乡武装部长笑着说：真是个热心人，然后取出香烟，在电饭锅内放不下，掰成两半，照旧包好了。由父亲找来绳子，在自行车后座上捆绑结实，才骑上自行车，急急地去了。
    他一走，父亲就松下一口气来：吃喝拿了，肯定会办事的！
    看来我当兵的事是：两手收鸡蛋——十拿九稳！
    全家人都很高兴，一些亲戚和村上关系相好的人，都提着鸡蛋来贺喜。说是等过几天发了军装，让我穿着到他家里转一趟，又怕时间紧等那时候来，怕是见不着人了……
    可是，穿着军装、威风凛凛地去县城集合的七个人里，并没有我！
                  第八章 (9)
    在新兵走后没几天，去乡武装部长那里取回毕业证的时候，部长给我的解释是：身高不够。为了我，他还在县武装部里拍桌子吵嚷了一番……
    滚你妈的蛋！当兵走的人里，一米六的身高都有，我一米七五还不够高！ 
                  第九章 (1)
    做一名光荣的人民子弟兵的梦想破灭了，我还得回到兰胜武的工地上当小工。
    “不用再去受苦了，”母亲说，“你三叔来信了，说今年春节回家。带你去广东，工作都联系好了……”
    真的不用去西安了，或者说根本就不必去。过不了几天就会下雪了，工地也就会解散。来回在路上折腾，是给汽车赞助油钱哩！
    今年的春节，真是热闹！
    三叔和三婶在过了小年后的第二天，准确地说是腊月二十五的晚上，从广东回来了。他们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样衣着光鲜，都穿着牛仔裤。三婶说话的腔调好像有点怪怪的，而三叔还是老样子，啥都没变。
    三叔进门后搁下行礼，问候了奶奶，只坐了片刻工夫，连自己房间的门都没进，就赶去爷爷的坟头焚烧了纸钱，狠狠地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了三叔带给我的礼物：一块精美的石英手表。并且告诉我，正月初十就要去广东。让母亲帮我准备些常用的东西，主要是棉被，要尽量薄！其它，也就是一些路上吃的东西，日常用品千万不要带，广东这些东西既便宜又实惠。如果有，就拿上一些香椿，以防水土不服。刚去那会要泡在水里当做茶喝，或者抓一把干净土也行……
    三叔除了走亲戚，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奶奶。三婶却不相同，这个爱热闹、直肠子的女人到处串门。我们都喜欢围着她，听说些关于广东的事情。比方说叽哩哇啦令人听不懂的方言，还有大城市的繁华等等。三叔说她说的话，很多都是在吹牛……
    最开心的人，当然是我！一直期盼着飞出这块贫瘠的黄土地，在“东西南北中，发财在广东”的梦想里翱翔，还有那令人向往、铺天盖地的港台流行音乐风在向我召唤……
    掰着指头数，踮着脚尖盼，正月初十终于到来了！
    我们早早的起床，尽管行李在前两天都收拾好了，还是要检查一番。母亲后半夜就起床，为我做饭、炒菜，光鸡蛋就有三种花样：煮鸡蛋带着在火车上吃；炒鸡蛋现在吃了，再拿一些上了火车吃；炖鸡蛋现在就要吃……
    唉！我要是猪八戒就好了！
    我的行李：只是一个大尿素袋子装着被子，一个旅行袋装着行李，手提的塑料袋里塞着些苹果、鸡蛋、瓜子等很轻便。三百块钱是父亲直接交给三叔保管，说是怕我装在身上不安全……三叔三婶的行李，只是一些带给朋友们分享的土特产。他们能帮我分担很多重量，可是父亲坚持要把我们送到事先大家约定好的地点：贾村路口。
    出了村子，我们一行四人，悉悉索索地往前走。冻结的冰茬被脚步踩得脆响，快到贾家水库坝堤上的时候，我回过头向村子望去：兰堡子被黎明前的黑暗裹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从我家窗户里映射出来的灯光，其他的人，大约都还在梦乡里……
    到了贾村路口，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等候着，凭着声音判断，大家互相打了招呼。男人们还都递烟点火，有一些人向三叔说些多多照看、帮忙之类的话……
    东方有点发白的时候，我们的包车到了。
    我抢先占了离司机最近的一个位置，父亲又摸索着来到窗口。又在絮叨那些到了广东之后，要听三叔的话之类那些话。从大年三十到现在，从各种各样关心我的嘴巴里说个不停，早就腻透了，我巴不得司机赶紧开车。
    汽车原本就没有熄火，很轻松就往前冲。都开出老远，我探头出去，看见父亲在微明的晨曦里挥手，只是愈来愈小……
    “快把车窗关上，冻死人了。”三叔严厉地提醒我：要照顾他人的感受！
    除了三婶叽叽咕咕地询问他外甥徐文生之外，同去的还有七个隔壁村的女孩子。她们好像都是贾彬彬的亲戚，都不做声，怀里搂着鼓鼓囊囊的袋子。不是大家互不熟悉，可能这几天在家都折腾的累了，也可能是头一回出门去那么远的地方……
    三叔说过贾彬彬在厂里做跟单，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办事能力很强。这次我们的火车票都是他事先买好的，他自己过了正月十五才过去。
    我们按照三叔的吩咐：把车票噙在嘴里，拎着自己的行李，一个拽着一个，三婶在最前面，三叔断后排着队，挤进火车站。过了行李检验机，然后到候车厅，围成一圈，把行李放在中央。如果累了，可以坐在行李上，除非上厕所，不准乱跑。
    我假装要去上厕所，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很快就被三叔找见，牵回队伍里来，“看那盒唱歌磁带干啥？广东到处都是，还便宜！”
    “我又不买，只是看看！”我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见，更别说在这人声鼎沸的大厅里。
    “你看，你看！”站在我旁边的邓粉荣发现了稀奇的玩意。
    顺着邓粉荣示意的方向望去，我看见一个箍着红袖章的中年妇女，站在一个衣着体面的青年人身后。那个青年嘴里叼着一支烟，手里玩弄着打火机，等到他低着头，把香烟凑近火苗，猛吸一口的时候。那位中年妇女从他身后斜插到眼前：“这里禁止吸烟，罚款五元！”说完，利落地撕下一张小票。
    “你爱钱不要脸！”青年似乎已经觉察到，她在他的身旁盯了很久，狠狠地将香烟熄灭，然后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摔到妇女身上。
    “给零钱，我找赎不开。”妇女理直气壮地伸着手。 
                  第九章 (2)
    “呸！”青年人扭头朝地上唾了一口，“吐痰也是五块吧？不用找了！”
    妇女转过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我再重说一遍！”三叔大声地喊着：“每个人拿好自己的行李，等一下开闸检票，记得要把票让检票员钳一下，然后跟人流向前挤。兰丰、文生你俩要跑快些，以防车厢是临时挂上的，没有座位编号……”
    平生第一次坐火车，就在这个挤满了人、臭气熏天的候车厅里，我也感到很快乐。
    开始检票了！蠕动的人群拼了命似的向闸门挤，像潮水般向站台涌去。从反复叫嚷“检票、检票”的工作人员手里抢过车票，我扛着被子左冲右突向前赶。
    等到风风火火地跑上十六号车厢，我傻了眼：找不到座位编号，车厢真是临时增加的。
    还好人并不十分多，都在两头往中间挤。我赶紧把被子横放在一个三人位置的长椅上，自己坐到了对面。有两个人强行在我身边坐下来，还有一个企图把我的被子竖起，要坐在我抢占的位置上。我用双脚死死地踩在被子上，并且大声喊叫：“三叔！三叔——”
    可惜太乱了，根本找不见三叔在那里，那个家伙像癞皮狗一样地坐在那里。不过，再也没有人来抢我们的座位了。三叔真是有先见之明，所有的这些，都是他在前天教我的，全部有用。
    我终于看到了三叔，正满头大汗地朝前挤，并且左顾右盼。
    “三叔！”我站在座位上大喊，“我在这里——”
    “你占到座位了没有？”三叔挤过来，热得满脸通红，头上蒸着热气。
    “这个人硬是强占了我们一个座位，赶不起来！”我用手指着那个家伙，“还有这边……”
    “出门在外，大家互相方便点！”对面那个家伙满脸堆笑，但是不卑不亢。他也有道理呀，这火车又不是我家的！
    三叔看了一眼，然后说：“再也不能再让人挤占了，大家相互维持着，我们还有几个……”
    他们几个都表示会竭力维护，三叔忙着叫喊三婶过来，守着对面被子占的座位。他也占了两个座位，然后自己挤过去，帮他们放置行李。
    我终于松下一口气，可以望着站台上来回穿梭、奔跑的人流了。
    快到了离别的时候，站台上有个穿着绿色军装，书包拖到了屁股后面的军人，在抹眼泪……真好笑，都是钢铁长城的军人了，还哭鼻子？
    火车开动了，“哐当、哐当”的节奏声越来越快，似乎广播还有歌声传来。但是太吵了，听不清楚。三叔再挤过来的时候，火车已经出站了。他的身后跟着徐文生，举着行李。
    还指望他占座位，他自己能挤上火车，不被遗留在西安火车站的站台上，已经算是不错了，三叔后来说。
    在三叔的调解下，那个强行抢占了我的座位的那个家伙和我调换了位置，我们四个人挤在一起。比起那些还没有找到座位的人，已经算是幸运很多。
    有些人已经和列车长吵起来了，指着手上的座位票讨要说法。列车长开始，还联合了几个人企图纠正这种没有秩序的状况。可是每个人持着的票，都是相同的价格买来的，人家凭什么要听你的“无理要求”。
    很快，那些妄想“拨乱反正”的人，都找个籍口溜走了。只会越拨越乱，还不如躲起来，让他们自己争吵。吵累了，自然会停下来，车厢也会变得安静的。要走的路，还有那么长……
    在渭南站，又挤上来一拨人。这次有聪明的，自带了小板凳，当然还有更聪明的，在座位下铺了床单或者报纸躺着，跟卧铺一样舒服……
    华山站，还有人幸运地挤上来……
    过道、洗手池、热水器旁都挤满了人，甚至上厕所也要里面的人挤出来，才能进去。如果同是男人，便当着他们的面解决，省得麻烦……
    我们早就开始说笑，一路指指点点、伸长脖子眺望沿途风景了。甚至还拿出食物，和对面的人互相分享。还没有到洛阳，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过道上的人挤来挤去、吵吵嚷嚷，似乎只要努力，就能在另外一节车厢里找到座位一样。不厌其烦地叫嚷“请让一下,行个方便，谢谢！麻烦了！”有更直接地喊着“开水！开水！小心烫伤。”踮着脚尖，在人窝里穿插，其实他是扛着大包行李。
    最讨厌的是，那些推着瘦长小铁车穿铁路制服的。什么啤酒饮料啦，什么杂志小说啦，什么用餐时间卖盒饭……分贝高不说，还很霸道。不过他们推车的技术不错，在人站着都可以睡着不担心跌倒的过道里，还可以钻来钻去地做生意。他们每一次的穿梭都能引起，一阵阵骚动和最恶毒的咒骂声。不过他们是看不见、也听不着的，除非你说“喂，给咱来两根火腿肠。”
    “一根两块，两根四块，拿稳了，找您一块。”又细又短的红色小火腿肠棍，马上就会递到你的手上。还真是方便，对面的小伙子就买了一盒扑克牌，现在正一本正经地为三婶算命呐！
    过了郑州，列车服务员就站在车厢的尽头大喊：“各位旅客，请您把身边的窗户关好，扣死了。从下站开始，本次列车都不再接客了，为了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请您积极配合，关好窗户……”
    “嗬——”听得出来是一片喝彩声，人们愉悦地传递着这早就念叨的愿望，终于成了事实！
                  第九章 (3)
    人太多了，现在有的人已经骑在了座位中间的隔挡上。有个家伙真是天才，他把事先准备好的网绳，两头系在货架上。人躺在上面呼呼大睡，有时随着刹车或者加速还晃摆几下，就像吊床一般惬意……
    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尽管还是寒冷冬季的深夜，车厢里热得像是在焖红薯。有人偷偷地把车窗开了条线缝，有凉风进来，真是舒服！
    先前的新鲜感，到了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已经深夜，我们都困了，三叔提议：轮流睡觉。必须有一个人照看着行李，越是晚上，越要提高警惕！
    我自告奋勇地说，自己可以坚持到天亮。
    不过我现在却在偷偷地打盹，我们东倒西歪地睏着。那些挤在过道上的人，只能靠在座椅的背间处，或者斜倾在别人的肩膀上。被挤压的人实在顶不住了，提个醒，那人纠正一下自己的姿势，过一会又重复着。大家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般爆噪叫嚷，毕竟出门在外，谁都不容易。理解、包容些吧！
    忽然一阵吵杂声，把大家从沉睡中惊醒。列车虽然不再开门接纳旅客，但是在经过沿途车站的时候，按规定还得停车。就是在漯河站停靠的时候，有人用棍子从外面趁着透风的空隙撬开了窗户，企图爬窗闯进来。里面的人发现后，死死地往下压，尽力阻止。外面的人乱砸东西进来，故而引起声声惊叫……
    很快，乘务员们就赶来了。在最危险的窗口，有个强壮的家伙已经探进了半个身子，一只脚都快要踩到放茶杯，也是我们伏着打盹的那种台面上了。不过在脑袋上挨了乘务员们几下棒子之后，还是退缩回站台上。
    一场虚惊！车厢里的人睡意全无，纷纷投去称赞乘务员英勇的眼神。临近车窗的人，赶忙仔细检查窗户是否关闭严实，不放心地用力提拉几遍，闷热总比再挤进人来要好些！
    有了这一次的教训，每到停靠的站前，都会把窗户再检查一遍。在行使的旅途中，我们就可以把窗户开得更大一些。不过这样也有危险，有个人顺手向窗外丢弃的一个矿泉水瓶子，又从后面的窗户飞了进来，正好打中了临近窗户那个人的脸，幸好他装扮得很时尚，戴着一顶帽子……
    于是窗户都是半拉子开着，这样安全，又舒适！生活的经验，是一点一点的积累下来的！
    这个呜呜——吼叫，只吃不屙的大怪物，又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在深夜的十二点，终于到了广州，停了下来。
    窗外是昏黄的灯光，很多条铁轨并列，有些还是交叉着……停在这里，是在等候调度进站的。
    这一停，便是接近两个小时。人们由刚开始似乎要解脱的兴奋，转成了最为恶毒的诅咒和谩骂，行李早早就被这些人肩扛手提地等候着……
    火车像是已经精疲力尽的样子，慢慢地爬进广州站，停歇在站台旁。
    我都在替火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光是坐着，就累得双腿不听使唤。好在火车刚开动的时候，三叔便教我们脱了鞋子以防脚肿，两千多公里路呐！我不知道，那些一直站了接近四十个小时的人，他们是怎样的……
    我们又依照进站的方式相跟着，被人流涌出了车站。
    尽管是午夜凌晨，广州火车站广场依然灯火通明。守候在出站口的一大群人，有迎接亲朋好友的，有去各个方向的客车叫喊乘客的，也有些举着小牌，向这些疲惫的淘金者推荐住所的……
    三叔在一个妇女的纵容下，领着我们上了一辆中巴车。说是去宾馆住，十五块钱一位，明早又送回火车站，住宿环境优雅等等。等到我们大帮人上了车，后来又塞得站不下人的时候，车子才出发，开得飞快。
    我好奇的向窗外张望，即便是行人稀少的街道，也能看到正在闪烁漂亮的霓虹灯，也有些大招牌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两旁的商铺一间接一间，在昏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隐隐约约中还辨认得清三元里的字样……‘三元里人民抗英斗争’，这是历史书上我印象比较深刻的一页。
    汽车还在飞驰，经过的地方是漆黑一片，直到很僻静的一间宾馆院内才停了下来。司机立刻幺嗬着把我们赶下车，他又调转车头，急急忙忙地去赶下一趟生意了。有人还在打着哈欠，看来在坐车的那会功夫已经睡了一觉……
    我们刚下地站稳，立刻围过来三、四个保安，有一位经理模样的人说：“我们宾馆今晚生意很好，十五元钱的床位已经客满，现在最低每个人三十五。不同意的立刻走人，嫌偏远的话你就应该住流花宾馆。好了，大家到服务台前去登记！”
    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谁知道是在那里？再说能让你白走吗？那门前一直吠声不止的狼犬和保安手里提的棍子，恐怕不单是用来保卫安全的吧？
    人群中又有人开始咒骂，但还是要去服务台那里。说是登记，其实只是按人数交了钱，然后各自提了行李，被领着进了房间。这哪里是什么宾馆？里面全是铁架子上下铺，房间一共有五张床，可以住得下十个人，全部被安排得满满的。
    都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计较什么呀？也累得没有力气争辩，看见床倒下去就睡了。在梦中，床也是和着火车的节奏，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咚！咚！咚！”天还没放亮，传来了服务员粗暴的擂门声，“快点！快点！起来去火车站，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迟了我们不管，不再有车送，自己去外面搭公交车！”一间房、一间房地挨个招呼。 
                  第九章 (4)
    我们都来不及洗脸刷牙，又提着行李，被催促着上了车。在天大亮的时候，又回到了火车站广场。
    我想我还是没有完全睡醒，三叔和三婶在争执些什么都听不清楚。最后还是在三叔的带领下，挤上了公交车去西郊车站。我好像看到了流花宾馆……
    公交车在一幢幢的高楼大厦之间弯来弯去，走走停停。在靠近站牌，用些听不懂的话报着站名，后来终于停在了西郊车站，不走了。
    三叔在前头领着我们向站内走，轮到三婶在队伍后面看着，我们像是一队遵守规则的鸭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末了，又是把行李集中起来围着，由三叔去买车票。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又一连串地上了汽车，这一次将会送我们到达目的地——四会。
    汽车在站内就坐满了人，连过道上也用木板支在两边的座位上做临时加座。汽车开出了站，拐到几个路口车主又拉扯了几个乘客，直到不能再有空余的地方，才关上车门。一路上颠颠簸簸地向前开，很多地方都在修路，更多的建设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美佳表厂有下！”三叔的高喊声把我们惊醒。汽车随后在马路边停了下来，正对着的就是“香港美佳表业有限公司”。天气阴沉沉的，判断不出现在是什么时间。
    三叔在向守门口的保安解释了一番之后，我们拖着行李，先是来到三婶的宿舍。
    三婶安排我和徐文生先挤在她的床铺上休息，还没等坐定，便到了吃午饭时间。
    “我们的队伍壮大了！”迎着刚下班，回到宿舍取拿碗筷的老乡，他们快乐地欢呼！简短地相互介绍之后，又都匆匆地去饭堂排队打饭去了。
    等到他们上班之后，三叔先去报到。然后从人事部领来了几分“入职简历”。每人一份，这是一百元人民币的培训费换来的，不能随便糟蹋。填完表格，三叔说我们已经是美佳表厂的员工了。
    原来拥有一份工作就这么简单，这是我没料想到的！
    三叔缴了表格，拿回来几个厂牌和饭卡。我被分配到表壳厂批锋组，徐文生在压铸部，其他几个女生，要么在饰壳厂，要么在电镀厂……不论是什么工作，每个人都觉得很开心，毕竟算是一个工人了！
    三叔忙完这些，就带着我和徐文生走出三婶宿舍，出了厂门，向马路斜对面的汽修厂走去。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来这里，就跟着到了二楼。在楼梯口，有个保安检查了厂牌，才准许我们上去。
    原来汽修厂前面的这一排二层楼房，是我们老板租下来做了员工宿舍，下层是商铺。我们被三叔领着，走到了走廊地尽头，三叔推开了房门。
    房间还算是很大，乱七八糟地放着八个铁架子上下铺床。有的上铺堆放着杂物，有些床铺还挂着蚊帐，有六个铺位是空着的…三叔让我们收拾了两个相对较好的床铺，这就是我们在广东的住处。
    收拾停当，三叔本来打算领我们去下面的大排档吃饭的，但是看见我们俩的样子，大手一挥，还是睡觉吧！
    直到被“嘭嘭嘭”的鼓噪声惊醒，已经是中午了。豆大的雨点打砸着铁皮屋顶，如同吵闹的摇滚乐。如果开心地想，这种吵闹也是快乐的。
    原来我一直昏昏沉沉的睡了二十几个小时，其他人都上班去了，我是刚刚被吵醒。徐文生的床铺是空着的，没有人，难到他也上班去了？
    “他妈的！饭难吃死了！”正当我胡猜乱想徐文生坐在工作岗位上的模样时，这个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小伙子骂骂咧咧地回来了，“又贵又不好吃，还以为广东生活水平高，高个屁！都不是人吃的……”
    徐文生似乎还不能解恨，坐在床边喘着粗气骂。他说在下雨之前就被饿醒了，见我还在熟睡就一个人走出去找东西吃，地方不熟没敢乱跑。就在楼下那家“佳胜大排档”里，看着米饭怕贵没敢点，人家又不做面食，就要了一份像炒面条似的东西。人家叫“炒河粉”，吃起来完全不是那个味，还要三块钱……这确实有些贵了。记得我在临潼做小贩的时候，一块钱的油泼拉条子，一大碗吃得饱饱的。汤还是免费，随便喝，吃一餐能管两顿。
    到了晚上，三叔把我和文生叫到跟前。清算了路上以及昨天下午他和三婶去城区帮我们买日常用品的帐。所有吃的和合伙费用，三叔说算他的。
    “住宿三十五、车费二十五、押金一百、水桶十块、牙膏……还剩八十二块!”三叔说现在是春运期，什么都涨价，但是又没办法，所以开销太大。在征求我的意见后，他掏出十二块钱交给我零用，另外七十块整数依旧由他保管。
    第二天我们就去上班了。我的工作就是把车床、钻床做的表壳生边用锋利的刀口刮得圆滑。很简单的活，但是要刮到角、剜到孔，不能伤到表壳。先三个月试工期每月两百，以后、或者自己认为已经熟练了，就可以申请计件，单价从三厘到一分钱一个不等。
    徐文生的工作是把铝锭扔进压铸机，经过高温熔锻成表壳。他现在还不能开压铸机，那些工作得等到他熟悉了以后，有空缺的时候才能轮到他。他羡慕我的工作很好：车间不热，又轻松，只是坐在那里，不用搬铝锭……
    好个屁！手指头才三天就磨破了。破了水泡的嫩肉搭在生铁铝表壳，那种感觉就像把手指摁在铡刃上。
                  第九章 (5)
    三叔说习惯了就好，或者等待机会再调到好的工作岗位上去。三叔在磨坊上班，就是把我们刮过的表壳用细砂轮抛光。也是表壳生产工序中最重要的环节。磨得太用力或者方向不对，表壳上的字或花纹就会被损坏而废掉；用力太轻，砂吼磨不掉或者不光滑，因此他们部门的工资比较高，最厉害的一个人年前计件工资两千三百多块……
    其实最好的工作是三婶，她在装表部。就是把机芯装进表壳里，做成成品。她自己不需要懂什么技术和原理，有位高薪师傅专门指导。因为这间港资厂主要是表壳加工订单，成品很少，所以她很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宿舍玩或者睡觉，有活干的时候会有人通知，只是工资不高。
    这间厂是去年才从深圳搬迁过来的，正在扩建，因此我们进厂才这么容易。 
                  第十章 (1)
    上了半个月班，我都没有亲眼见过香港人是什么样子。而雨却一直在下，我甚至都以为广东的天空上，是不会有星星和月亮的。
    就在我们的兴奋渐渐退却，习惯了大米饭日子的时候，天放晴了。
    久违的太阳热辣辣地晒着这些中午下班，回宿舍取饭盒排队打饭的工人。踩着松软的泥沙地，有人高唱着新近流行的歌曲，有人则用令人难以理解的语速讲着“家乡话”窃窃私语，还有人匆匆地向前跑，希望早些到饭堂占个好位置……这一切，都习惯得有些麻木了。
    当我端着盖了一些煮黄的青菜，还有三块水煮肥肉片子的米饭蹲在三婶宿舍门前，拨拉着吃的时候，贾彬彬端着饭盆，一步三摇地走过来。他吃师傅餐，通常是在饭堂围在餐桌上吃的，饭里没有砂子，菜也丰富，有鸡、鸭肉或者鱼吃。
    “不愧是大学生，刚来厂还没几天，就给老板提意见了！”贾彬彬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立刻傻了眼，原来是写给家里的信，贴了邮票，投在饭堂门外的绿色木箱里。我以为那是方便为工人们递信回家而设置的，谁知道那是老板为了集思广益，或者调查民意而设的意见箱，只不过最近从新油漆而已……
    “彬彬，能不能想办法把我调到车床？”我趁机对贾彬彬说，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他经常呆在办公室，和厂长那些人打交道。好像贾永超就是他弄到钻床的，然后偷偷地学会了调校机器，现在做了钻床师傅，整天拿着游标卡尺转来转去，轻松不说，食宿好、工资高，而且还管理手下的员工……
    “你这家伙，刚提了意见，还想翻天！”贾彬彬笑着走开。
    玩笑归玩笑，事情还是照办。过了两天，我就被调到车床，学习切割表壳。相对来说：算是上了一个档次。
    然而高兴得太早了，在刚调到车床的第二天上午。原本只是被安排搬运表壳、清理垃圾的我，趁一个工人走开的空档，偷偷地开了机器，尝试着车一个表壳。锋利的刀刃倒是没伤着我，只是在高速旋转的表壳还未完全停下之前，我用手去摘……
    鲜血立刻染红了手指，我捏紧被划伤的中指，偷偷地往外走。血滴随着我的脚步，一滴滴地滴在地板上。
    车间主管迅速地走过来，这位有些胖胖的江西人，关切地问我伤到那里？用不用去看医生？并且陪着我要去办公室涂抹“创伤药”……我以为他会责备我。
    我摇着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只是说：“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见我如此固执，他说：“等你伤好了，再来上班！”然后匆匆地返回车间。他很忙的！
    受了伤走出生产区，保安自然是不会盘问的。在这个厂，经常有人受伤，尤其是压铸部。有人疏忽或者打盹，还没有关好压铸机舱门便按启动按钮，融化的铝液飞溅出来，烫伤了胳膊或者脚腿，有些甚至烫到脸上，我们戏称为“镀金”或者“终结者”。要是压表壳底盖的千斤顶伤人，就不会被取乐，那是废掉手指或者一只手掌，从此就不会在我们当中出现了……
    而我，只是手指被划破，流了血，算什么受伤？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头晕。路过士多店的时候，我买了创可贴，血是止住了，可我需要回宿舍休息。
    晚上下班后，所有的老乡都过来宿舍看我。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闯了祸，还像挺光荣。见我只是小伤，便开始热热烈烈地聊起来。对于陕西话，同宿舍的另外几个湖南工友，尽管听不懂，也掺和进来，逮住一个简单的词语模仿，搞得大家哈哈大笑。
    他们中有些人和三叔关系挺好。我们聊各自的见闻和家乡的趣事，大家一致认为最诧异的是：本地人穿着拖鞋，又是一只裤腿挽着，像刚从稻田里出来似的，但腰里别着大哥大，牙缝里插根牙签，去酒楼喝早茶；还有就算是中午，太阳暴晒，妇女还是在地里浇菜、锄地，有些甚至背上还背着小孩，而男人们却在家打牌玩乐……
    在我们那里。别说大哥大，去年我去干活，办工厂的老板也只是新买了传呼机便拿出来，在我们面前炫耀。如果在街上嘟嘟地响传呼，众人都投去羡慕的目光，不用说此人非富即贵，衣着光鲜。再说女人，一年四季大都在热炕上呆着，由男人们在外出力赚钱……各地的风俗习气，竟有如此大的差别！
    热闹之后，很快便散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因为受了伤，我便有时间在附近转转。
    我先是在士多店买了一包香烟：希尔顿。在家就听说这是高级外烟，在这里才卖四块，我现在是伤员，再说又上了这么久的班，应该慰劳慰劳的。
    叼着香烟，我跨上了表厂马路对面的矮堤梁上。
    我喜欢这里。因为堤梁的不远处是条河流，河流的对岸是青绿色的山，延绵得很远，像是一道屏障……这种感觉和家乡相似，如果略去这条河的话。
    在堤梁和河流的这段空地河滩上，有几只大水管正在吐着泥沙。去年这里还是一片甘蔗林，而现在全部被褐色的沙土覆盖，听说这些日日夜夜不停地从河里抽着的泥沙，很快能把这里填得像堤梁那么高。
    我奔向河边，在石头上跳来跳去，远远地看见两个人在泥沙地里用双手刨挖着什么。还没有走近，他们已经拖着几根刚挖出来的甘蔗跑开了。那两个家伙我认识，是我们厂的员工，不过不是我们车间的。 
                  
第10卷
第十章 (2)
    又重新站在矮堤梁上，向四面张望。
    我们厂的面积很大，生活区只有一幢宿舍楼，大部分都是沙土地。生产区有好多铁皮顶厂房挨挤着，是由一栋写字楼和铁栅栏与生活区隔开。厂房的左边有一条小路，通往里面深处的好像是芭蕉林，可能还有桔子林、养鱼池塘什么的看不清楚。连着小路的地方都是空地，好像已经被投资商征用了，后面同样是大片的芭蕉林。如果站在厂门口，顺着公路方向看，还以为这条公路要修得很宽很宽呢！
    生活区的隔壁就没有那么空旷，紧挨着一个乐器厂。乐器厂的隔壁有一间建筑很漂亮的工厂，宏伟阔气的大门前写着“亚洲铝业”几个大字，场内看不到沙土地，除了楼房就是很好的绿化带。从门口向里面探望，好像还可以看到一个篮球场，晚上也可以打篮球的那种。但是铝厂的隔壁，又是一望无际的沙土……
    在铝厂的马路对面，有两家染厂中间夹着一间皮革厂。染厂都很奇怪哦！就拿我们住在汽修厂宿舍隔壁的那间来说，我们只能看见门卫室的保安，很少能看见工人。说他们没生产吧，高高的黑烟囱不时地冒烟，有时还会飘来令人恶心的气味……
    这一处七、八间工厂的地方被称作：四会东城开发区。
    在外面溜达了一天，下午我和三叔、三婶、文生坐在矮堤的草地上闲聊。有人走过来问我们要不要照相，我们鼓噪着三叔，最后合影了一张，说好是下星期送来。
    “这个家伙，上次来的时候还是骑着自行车，这么快换成摩托了！”照完相。三叔有些羡慕，望着不远处，停在公路旁沙地上崭新的摩托车。
    休息还不到三天，我就上班了。只是小伤，很快便不碍事的。
    要学技术（调校车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车床主管是江西的人，所以手下的师傅全是江西人，而且很多人都是他们同一个村的。有些师傅就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我只能在他指点别人的时候，偷偷地看。
    贾永超虽然说是钻床师傅，离我们车床的位置也不远，但他连磨“钻针头”还不老练，更别说培养自己的老乡。他们钻床，除了一个广西的女师傅，主要还是依靠他们的主管指点。
    磨坊虽然工资高，那里大都是湖南人，可我压根就不想学。并不是嫌脏，并且上班整天都捂个口罩，闷气都不算啥，下班后像个灰人，常常洗了澡（这里叫冲凉），眼圈还是黑的，三叔说干的时间长了，手指还会变形……
    电镀厂据说是有毒的，光闻气味就恶心得受不了；包装部都不收男孩子……
    不用沮丧，过了没几天，我居然被调到了办公室，做厂部统计。这是个出乎意料的惊喜！
    办公室原来是有个女孩子做统计的。工作很简单，就是把车间交上来的产量和数据总结，填在统计表格上上交到写字楼，但必须在早上十点半之前。因为写字楼的统计还要传真到香港，给香港公司审核存档。余下的时间，要去车间检查核实，数据是否准确……但那个女孩总是出错，尽管她是厂长的老乡。在我被调到办公室做了简短的交接之后，她便被调去做了QC组长。那是个轻松职位，只要登记一下那些人交来的数量和管理好几个女孩子就可以了，甚至数量也是那几个女孩子自己记录的。
    而我的升职，是因为从批锋组调入车床的时候，人事部提取了我的入职简历。字迹工整、高中毕业便是个“人才”了。
    我欣喜若狂，恰好又收到了父亲的回信。说是家里一切都好，果园已经栽了树苗，大部分是苹果，另外还有梨树。只是树苗价格一路疯涨，从原来一棵五毛，涨到现在的两块五，最高三块八都有过，我家是两块钱的时候买的云云。
    我立即回了信，告诉家里我升职的消息。大意是以后拿五百块月薪，吃师傅餐，不过没有搬去师傅宿舍住，还和三叔住在一起。并且把刚照好的合影也寄了回家。另外也分别给朋友们写了信，告诉他们我现在的状况。
    这期间，因为我工作的灵活和积极表现，也是公司正需要人，机会多，不久我又被转成了内部跟单。这样差不多和贾彬彬平起平坐了，只是贾彬彬经常出差。他人很聪明，虽然听不懂粤语，但老板信任他。而我只能穿梭在厂里，从一个车间到另一个车间，催促那些比较急促的订单进展。尽管这样，我还是很快乐，谁会有我这么好的运气，才来了多久？就升职得这么快……
    也许是幸运对我太眷恋了，我满头大汗快乐地穿梭了一个月之后。也许是对我劳累的补偿，我现在经常悠闲地坐在桌子前，和前来闲转的车间师傅、主管聊天，当了仓管。
    这次是因为一次群殴事件。那天午饭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湖南人和江西人忽然开始打架了。开始是一个湖南人和江西人扭打，后来各自的老乡帮忙，立即演变成了混战。连站在宿舍门前原本只是聊天的两个人，也因为籍贯的不同，互相殴打起来……最后被保安驱散。随后有些人被炒掉，有些人自己辞工。还有些打架的人，原本是去辞工的，而老板却给他们加了工资，强留下来。如果他们走掉，可能会带走一大帮人，会影响某个部门或整个公司的生产……
    有些东西会传染，有些事情是闹剧，我这样想。
    从那次群殴事件之后，厂里的订单忽然变得开始少起来。也许是因为我自己坐在仓库，经常闲着的缘故吧！ 
                  第十章 (3)
    仓管的工作，只是收货、发货，把库存的东西归类并整理好，然后每天早上交一份报表，每月做一两次盘点。相对来说，很多的时间都是空闲的，等到熟悉了之后，就能总结出规律。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提货，什么时候有入库，所以无聊的时候，仓库门上加把锁，人便去四处走走。他们不来找我，我也可以去找他们吹牛聊天……
    这些时候，我就开始有了一些想法。可能是觉得太清闲而浪费青春，也可能是青春的冲动会令人喜欢疯狂折腾，但绝不是因为公司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还没发放，我辞工了。
    得知这个消息，三叔认为我是疯了，其他老乡也认为我是“闲出毛病”来了。为此，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头顶着漫天的星星，坐在矮堤梁的青草地上，我和三叔做了很长时间的交谈。
    “你知不知道，别人要做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难？”三叔问。
    “我知道我比别人幸运，所以我希望借着这种好运气，再找一份好工作！”
    “你看看和你一起来的文生，还有比你早来的……”三叔说。
    “我并不觉得他们现在不好，他们还是有机会学一样技术的。”我打断三叔的话，“我要干一份有技术的工作。”
    “有福不会享！那你可以申请去磨坊，或者其他职位！”三叔建议我。
    “我并不看好表厂的工作，我不知道生产这么多的表卖给谁？”这是真的，尽管是在表厂，宿舍里还有我从仓库里拿的几种款式新颖的石英表，但我和三叔都没有戴表。
    “好像这些表，是卖服饰的时候作为礼品赠送的。”三叔跟着我的话题，“你不用管，又不要你卖？”
    “我知道这些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但我现在还年轻，不学点技术，万一这间厂倒闭了，我不知道到那里再找这么好的工作。”这确实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
    “那你收回辞职书，跟我学磨坊，广州、深圳表厂多得是。”看来三叔还是赞同我的观点的。
    “我觉得这个行业没前途！不像人家瑞士表一只多少钱？这个铝合金石英表能值啥钱……”
    “铝表壳不值钱？”三叔有些急躁了，“以前和我一起做的一个广东人和湖南人，他们比我早干几年，现在合伙在广州开了一间表壳厂，你建明叔就在那里做磨坊主管。听说生意越来越好，最近又添了几台车床……”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盯着我俩的烟头。在黑暗中，两个红色的小星点，忽明忽暗。
    “那你打算干啥？”也许觉得这种沉默，并不能解决我们今晚的问题，三叔又问。这一次，用了似乎有些可以商量的语气。
    “我还不知道。”我胆怯地回答。
    “你真是疯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找个工作有多难？竟然没找好工作就不干了；你知不知道你寄回家的钱，你爸还了贷款，全家人有多开心；你知不知道二寿就快上高中，英英就要念初中了，学费、化肥要多少钱……”三叔急躁地说了很多个知不知道。
    他说的我都懂，但是我无言回答。也许我的决定有些草率，但我必须为我的前途负责，在上缴辞职书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为自己打气的。更何况现在木已成舟，要收回辞职书，那不是自己为难自己么？
    再过半个月，辞工到期。依照厂规，提前一个月交了辞职书，因此公司补发了全部工资。但那入厂缴纳的“一百元培训费”是领不到了，那是干满一年后才退还的，我前前后后总共才做了半年……
    口袋里装着一千五百块钱，我走出了厂门。晚上不用担心住处，因为最近随着订单的减少，厂里走了很多人。我们宿舍那边，许多宿舍都空了，连保安也撤了，所以还可以暂时借宿在那里。即便是遇到了保安查房，也都是认识的……
    只是长到这么大，口袋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有钱过。我很阔气地到佳胜大排档点了两个菜，一碟花生米和一瓶啤酒。今天我要庆贺我的重生！
    “明天你和老王去东莞长安看看，他那里老乡多，看能不能找个工作。”晚上，三叔指着坐在对面的老王对我说。
    老王是不用介绍的，和三叔关系极好，都在磨坊工作。他请了三天假，去探望他妹妹和妹夫，三叔听说后，便让帮我找个工作。老王满口答应，说我既然辞工了，不如干脆一起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老王就在公路边等车。最后上了一班开往深圳横岗的车之后，老王对我说：“这辆车会经过长安，下车后可能还要坐公交车，一定要注意你的口袋。那里很乱，跟着我别走丢了。”
    我感激地点点头，我并不担心我的口袋。钱已经交给三叔，他今天会帮我寄存起来，找到工作后，大部分会寄回家。至于车费，昨晚都说好了，先由老王垫着，回来再算帐。
    到了长安镇，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先去了一个工人宿舍。这里好像是一间厂承租下来的民房，给工人们做宿舍的。但我不太相信，四层高的一栋楼，每层有五、六间房，私人哪里盖得起？
    房间里围着几个赤膊的年轻小伙子在玩扑克牌，每人的赤脚下都压着些零碎的散钱，他们在玩“金花”。老王热情地上前打招呼，掏出刚才楼下买的白沙香烟，零散给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些人接了香烟，有的夹在耳朵上，有的叼在嘴里点燃，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老王的问话，他们更专注于玩牌。至于说些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第十章 (4)
    老王自己不抽烟，在旁边坐着看，而我木讷地站在一旁。
    还好，不是很久，老王的妹夫来了。迎着我们往外走，说是自己不住在这里，刚下班听说我们来了，就赶来这里找。
    老王的妹夫和妹妹住在一间比较矮旧的民房里，屋子里光线很暗，也很潮湿，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在礼貌性的打过招呼之后，老王的妹妹便开始洗菜，动手做饭。老王和他妹夫帮手切鸡杀鱼，他们边忙边说些闲话。大约是最近好不好呀，工作怎么样呀，或者家乡里的事情吧！湖南话，我真的听不懂！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老王的妹妹说，回厂找个姐妹合铺，让我们今晚在这里挤一挤。
    第二天上午，我睁开眼睛的时候，老王坐在小木凳上看一本很破旧的杂志，见我睡醒了，说他的妹夫今天休息，刚才出去买菜了。
    我洗完脸，说想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招工。刚巧，老王的妹夫买了菜从外面回来，他立即打消了我的念头。他说上班的时间，是不能到外面乱走动的，要是给巡逻队抓住，可麻烦了。
    老王解释说，没有暂住证或者厂牌，巡逻队抓住后要罚款，没钱就送去收容所，当盲流人员处理，再不交钱的话，要被送去劳动改造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吓唬我，但是三叔叮咛我：要听老王的！于是只能乖乖地坐在床沿，等候他们的安排。
    中午，我还在翻那本破旧杂志，从门口望见一队穿着迷彩服，箍着红袖章的人从巷道经过，拐进了另一条巷子。那些人就是巡逻队的，他们白天不进屋搜查的，老王小声地解释。
    就这样挨到了下午，老王和他妹夫才领着我，到处拜见老乡。工作是有的，就是要收介绍费，三百到八百块不等，老王问我愿不愿意干，我都是摇头。
    我感觉这个地方并不好！
    那有什么办法，明天就只好回四会了，老王晚上对我说。
    像昨天一样，我们三个挤在这个屋子里。晚饭老王妹夫那些小鱼仔不知道是怎么弄的，很好吃！躺在床上的我，怀念了很久，才不知不觉地睡去。
    很早，老王就叫醒我，在他向妹夫告别之后，我们就要乘车往回走。
    回去可没有来的时候顺当。说好是去东莞的，到了虎门就把我们赶上另外一辆车，理由是车爆胎要修理；从虎门到莞城的时候又换了一辆车，不过这次没有再收钱。快到莞城的时候，车主问有没有人去广州，很多人应声。于是就不用进车站，我们被移交到另外一趟车上，收了我们的车费还没有行多远，就呵斥着把我们赶下车，说是去不了，让我们去另一辆。然而我们上车后，又开始收费，我们争辩说已经买过车费了，车主用扳手敲着车门说没交收费站的过桥费……
    看到老王的眼色，我一直忍着，没有发作。就这样又倒腾了两三次，才到了广州一个好像叫“杀河”的车站。
    刚下车，我看见几个人围着老王，其中还有两个老太婆，老王扯着脖子在争辩着什么。我立刻赶上去，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车上太恶心了……
    还没有解救老王，围着老王的人，有两个过来扯住我的衣袖，说是随地吐痰、罚款二十，要么交钱、要么去治安办公室，摩托车就在旁边候着……
    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再加上老王的一些软话：你看我们这么穷、没钱啦；下次注意啦；没有留意墙上的告示啦等等，纠缠了好一阵子，俩个人给了五块钱才得以脱身。
    “太恶心啦！”直到从西郊车站坐在往四会的班车上，老王才口气重重地说。我只是感觉：运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糟！
    回到住处，我接连睡了两天懒觉，除了吃就躺在床上，那里也不想去。直到这天晚上三叔严肃的警告我，如果再找不到工作就要先回家去，等到这边有了消息，再写信通知我过来，在这里吃住不方便……
    我这才傻了眼，立即表示：再给我两天时间！
    这样子回家多丢人，我还记得自己刚来那会，站在矮堤梁上，向着天空大喊：“这里是我的第二故乡，我要在这里呆上十年，攒够了钱，衣锦还乡！……”
    现在，绝不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匆匆忙忙地吃过早餐，沿着公路向四会方向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招工消息，即使是做打杂或者临时工，我都愿意干，只要能留下来！
    还没走多远，在最末的那间染厂门口。我看见门卫室的窗口旁边，小白板上写着招工字样，不过看不清楚招些什么，已经写了很久，字迹有些模糊了。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向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门卫打听一下。老头是本地人，讲话听不大明白，不过连说带比划，他终于搞懂，转身拨了个内线电话之后，探出头来，“你是不是高中毕业证？”
    我点点头。“那你证书带上，去里面……“老头用手向里指指，吃力地说。
    我欣喜若狂，一路狂奔，回住处拿了身份证、毕业证和未婚证。立即赶过来，生怕错过了机会。
    这个在外面只能看得清楚“合利针织厂漂染部”墙面的工厂，里面又深长，又宽大。顺着水泥道路，我一直往前走，一片空白的沙土地之后。就是从围墙上面也能看得到的两栋楼房，一栋装有空调，另一栋没有。被房子遮挡了的地方有一个里面摆满了座位的饭堂，而靠着另一边墙的是一幢宿舍楼，中间的空地是篮球场。看来，这只是生活区。 
                  第十章 (5)
    又有一堵墙隔着，水泥道路上的自动不锈钢栅门旁边也有个保安在值班。我说是来见工的，他很热心地向我指划去写字楼的路线。
    我还得继续走，又过了一片沙土地之后就是相连在一起、很高的厂房，按保安的说法，从后面进去写字楼更方便些……
    推开那扇精致的小后门，迎面扑来一丝凉意，原来是装有空调的。办公室很大，小门进去的位置，除了一个被独立隔开的小会议室，就感觉是分成了对称的两半。看见左手边的人和办公桌少一点，而且都像是外地人，于是我走向前去。
    询问我的是一位头顶有些秃了的卷发年轻人，看了我的证件之后，居然拿着纸和笔写下：Red。
    “这是什么？”他指着问。
    “是不是英文？”
    “嗯！”
    “好像是红色的意思。”
    笔尖在纸上划出H2O2，“这个是什么东西？”
    “双氧水，也叫重水。”我回答的很快。
    “双氧水不是重水吧？”他虽然这么说，可是又摇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测试色盲的书。我不知道他是在否定自己，还是对我的表现不满意，很后悔自己的画蛇添足……
    “阿拉伯数字6、蝴蝶、剪刀、好像是老虎、应该豹子……”随着他的翻页指点我一个一个的说，随后又换另外一本很厚的色彩薄（潘通色卡）。
    ……
    “最后一个问题，硫酸和水怎么混合？”他已经站了起来，“再说明一下原因。”
    “把硫酸倒进水里，会产生热量，硫酸的密度大……”我像背课文似的回答，他已经走开了。
    “过来呀！”见我还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回过头来说。
    我相跟着，走了几步便不动了。这边的人太多太杂了，一排排的办公桌，一些年轻的女孩忙来忙去，还有人说着笑着，都是粤语……我焦急地呆在原地，等候判决。
    他走到一位年轻的女孩那里说着什么，然后指指我。
    那女孩走过来，看了我的证件，要我相跟着，向一排很强光线照着的地方走去。
    “你把黄、红、蓝、黑、白几个颜色用英文单词写出来。”一个高瘦，而且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人听完她叽哩咕噜的几句粤语之后，对我说。
    我颤抖着笔，在纸上先写下一个Red，然后又慢慢腾腾地写着一个字母B……
    “你念了几年英语？”那中年人不耐烦地问。
    “我英语学得不好。”我小声回答。此时，那女孩又凑上前去一阵叽里咕噜。那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回到那刺眼的灯光旁，忙活去了。
    女孩子又重新回到座位上，递过来一份入职简历，自己又去忙碌了。在认真填完表格交给她的时候，我接到了厂牌、饭卡，还有宿舍钥匙。
    “你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开工？”尽管她的国语发音不准，但我还是听清楚了。
    “明天！”我大声地回答。
    “那好，你把这个工卡插在打卡机旁，明天来上班。”她一字一句的说。
    “谢谢！”我忽然变得有礼貌。
    我赶紧走过去，向那个卷发的年轻人问明了情况。他名字叫吴建书，是这里化验室的主管。还有另外两个女孩子，听说将要增添新同事，也停下手中的工作，凑过来看我的名字。并且自我介绍：刘海燕湘妹子，郭凤英本地人，还热情地向我说明宿舍、打卡机的位置，以及明天上班的许多注意事项等等。在一连串的道谢之后，我走出了厂门。
    “我找到工作了！”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的老乡，三叔也特别高兴。
    还不到晚上，我就搬进了新宿舍，躺在属于我的铁架床上，这一次我睡下铺。 
                  第十一章 (1)
    上班第一天，我先是在刘海燕的帮助下学会了做“测试缩水”，然后有空的时候，就帮她们剪布片。布片要不多不少五克重，用她们指定的胚布，能剪多少就剪多少，但必须准确而且最好是正方形。她们刚开始还在天平上复称，后来变成抽查，最后干脆直接用了。
    我慢慢地明白，化验室的工作主要是染颜色小样，我们口头称为“打办”。工厂是按照客户确认的颜色小样下订单做货的，所以对准确性要求很高……对待新鲜事物，我充满了热爱和激情！
    没过几天，我就开始练习吸染料了。因为又招了新人郭明亮——江西男孩，在教会他测试缩水之后，我就开始正式打办。
    吴主管交给我大块白布，一张纸卡上写着直接染料的名称和分量，100&#8226;CX30&#8226;（在一百摄氏度的打办缸里运行三十分钟）。
    很快，按照他们的指挥我有模有样地操作起来。吸料、下盐、进缸计时，出缸洗水、烘干，钉好样板到吴主管手上。他拿过去对着原样做了调整之后，我又迅速地重复、重复、重复……直到快下班，我向他要样板再操作时。“高手！”他笑着说，“你是我们这里，第一个第一天打办就OK的人，是个高手……”
    由此，他们很多时候都叫我高手，包括郭明亮。我和郭明亮很快成了朋友，有时候下了班，还带他去三叔的住处去坐坐。
    有一次三叔告诉我说，老王的老乡在长安那边有间制衣厂做大烫，招学徒，要我去。
    我谢绝了三叔的好意。现在这份工作就是技术活，学熟手后就很容易有一千多块钱一个月了。尽管我现在才三百块的工资，但以前那些从化验室跳槽出去的人来信告诉刘海燕和郭凤英她们，外面的情形非常好，前提是要技术好。我和郭明亮也是因为那些人辞职后的空缺，才被招工进厂的。
    关于染厂的事情，我还向三叔介绍了很多。那天决定我进化验室的中年人温生（我们私下叫他瘟神），原籍是浙江人，后来偷渡到香港，成了香港人。所以普通话说得很好，现在五万多港币一个月，和他差不多工资的另一个香港人是定型主管。但这还不是厂里最高工资，最厉害的那个不会说、也听不懂普通话，高高胖胖的杨厂长，是正宗的香港人。他十万块港币的月薪，还有年底双薪，再加上分红利……想想看，他的大屁股在那个凳子上坐一个小时，我们要干多久？
    由此可见，染厂的这门技术要学全面不是很容易，香港人工资高，但高到他们这种程度，肯定是有原因的。在自由度和透明度那么高的社会，竞争力强，人人都是凭本事吃饭，本事就是技术，就是钱。
    三叔大概不是很相信，或者是因为我的说服力不够，但事实的确是真的！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促成香港人工资高。就是因为大陆人对欧美订单要求不熟悉，在经验和技术上都很欠缺；再加上大陆人大都还听不懂粤语，很难和香港方面沟通；现在香港还没有回归，香港人对来大陆工作极不放心等等原因造成的。
    我甚至希望三叔放弃磨坊的技术，在染厂招工的时候去面试！要想学好染厂的工场技术，最好是先看缸（把布在缸内染成成品的操作工种）。我的理由是：人可以不戴表，但不能不穿衣服，这种工作永远不会失业……
    三叔当然不会同意我天真的希望，他甚至不理解，颜色其实只有那么多种，为什么不事先将每一种颜色都先做一遍，做上记录以后再用。为什么还要有我们化验室打办呢？因为布的品种和纤维，以及成分的优劣不同，对不同厂家染料的吸收性不同，表现的光波也不同……我讲得满头大汗，三叔听得一头雾水。隔行如隔山呐！
    就在我和郭明亮每天下班形影不离，四处瞎转悠的时候，我们又添了一位新朋友马争友。他也是江西人，已经结了婚，孩子放在家里给他父母照看，他老婆在四会城区里一间造伞厂打工。因此马争友不在厂里宿舍住，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回他在四会的“家”，风雨无阻……这样也有好处，有时候放假休息我们就可以去他家里坐坐，改善一下伙食。我俩还亲切地称呼他为“小马哥”。
    小马哥以前教过书，后来找关系进了行政机关，对每天一张报纸一杯茶的日子很快就厌倦了。他觉得趁年轻就应该轰轰烈烈地干一番事业，后来一咬牙贷款，养起了“美国牛蛙”。只是那些牛蛙，还没来得及“成年”，一场瘟疫全回“美国老家”了。于是血本无归、债台高筑……无可奈何，只得辞职下海，奔向这个据说“遍地是黄金，弯腰就能捡到钱”的广东来了。他给我们俩的忠告就是：以后做什么都好，千万别养活口！
    我听后长长出了一口气，在去年征兵的时候，我和张新利还商量着借些钱办个养鸡场。多亏此事后来不了了之，当时我们还精打细算了好几天呢！
    我们三个很快就熟识的不得了，经常在一起讨论化验室里学到的东西。东拼西凑，也慢慢地懂得了盐、苏打、烧碱、硫酸等在染厂做什么用，都有些什么功能；还有布的种类，甚至闭着眼睛用手摸，都能分清楚是精梳棉，还是普梳棉，更别说是混纺类了……
    通过热烈的讨论，我们进步神速！
                  第十一章 (2)
    这些时候，不光是我在变化。马凯和杨小武都光荣入伍了，在部队里生活得很充实；马增胜和王思明也考上了大学，甚至连曹国安又回头补习，都考上了医科大学；冯少峰也不做小贩了，和一个女孩合伙开办了一个劳务介绍所，张新利去了浙江……当然最让人惊喜的是：贾星在他父亲的努力下，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第一届书法班深造，学习书法！
    我们书信往来，分享生活的喜悦、倾诉人生的烦恼……
    今天就是元旦，几乎所有的公司都放了假。我昨天晚上就同三叔打过招呼，不参加老乡的活动，要和郭明亮去小马哥那里玩。
    以前我们就来过几次，所以马争友的老婆一大早就买了很多菜。当我们提着几瓶啤酒和一些水果进门的时候，他们正忙着煮饭做菜。小马哥说他最喜欢吃鸡杂了，此刻正在洗鸡肠子……
    我和郭明亮坐下抽了几根烟的功夫，饭菜全做好摆了海海满满一桌子。马争友还叫他老婆出去买了两瓶远航米酒，说是不醉不归。
    席间我们说了好多话，很多都是吹牛的。
    马争友说，一个人如果时运到了，发财是很容易的。他有个同学以前还穷得叮当响，后来一次去北京出差，看见那里很多人都在玩呼啦圈，于是筹钱弄了几汽车呼啦圈拉到县城。随后果真就开始流行哪玩意，货被抢购一空，等到别人跟风的时候，忽然又不流行了。那家伙狠狠赚了一笔，现在做了“息爷”……
    郭明亮说，他们那里计划生育特别严，有专门的工作组，发现大肚婆怀孕二胎，就捉到医院给人工流产。有些人躲着超生，缴不起罚款，工作组就到家里拉东西抵钱，把一些人房子都给炸掉了。还有人超生后害怕，把小孩放到水里淹死……
    马争友说，你胡说！都是江西的，我们那里怎么没这么厉害……
    我说，你也太夸张了，那人不是成了杀人犯？我还给他们说我在高中读书的时候，很喜欢一个女同学，为她差点打死了人。现在还在托朋友们打听她的下落，已经有了她家的地址，只是没有勇气写信……
    我们醉得一塌糊涂，吐得到处都是。马争友的老婆开始时劝我们多举杯喝酒的，到后来就反对，再后来还把没喝完的酒倒进厕所里。于是我们三个人晕晕乎乎地挤在床上，郭明亮还在那里口齿不清地继续说他们那里的事，我和马争友都迷迷糊糊地睡了……
    直到下午我们才醒来，在一连串的歉意之后，我和郭明亮才走出马争友的家，马争友和他老婆一直送到马路边。马争友最后说：“如果春节都不回家，还来再喝！”他老婆白着眼睛瞪他：“都醉成这样了，还喝？”……
    沿着公路走回厂的时候，我们都清醒了很多，互相打闹着回忆中午时的醉话。有时候真不相信，有些话居然是自己说的！
    到了厂门口，天才刚黑。我们又去三叔那里坐了一会，相互分享了今天的快乐之后，才回到宿舍休息。
    过了元旦再发工资的时候，我、郭明亮和马争友都涨了工资，和刘海燕、郭凤英她们一样：四百五十块！这又让我们开心了一阵子。
    这段时间，真是喜事连连，矮堤梁那边新建好的二层楼已经有人开始做生意了。还有一家录像厅，元旦那天开张听说还是免费的，还有几家外地人租的铺子，经营各地的风味小饭店……一连几天，我和郭明亮下班后就直奔录像厅。
    不过几天，旁边又开了一家录像厅。这下更好，两家唱对台戏，票价更是攀比。以前独家经营的时候每人两元，现在一元，两个人还可以讲价，并且还连放三场。有时候晚些，还加映毛片……这些竞争，消费者是受益的，偶尔还有热闹可看。比如开始竞价的时候，新开的那家写票价一块五，旧的那家赶忙擦掉二元上边的一横就成了一元；新的那家就变成五毛连看三场……那晚两家都是免费的，可能是经过了协商，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样的恶性竞争，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是让我们好笑：别处的竞争，都是跟现在的物价一样，往高里涨，他们却是向下跌！
    进入了腊月，各个厂里就陆陆续续地有人请假，有人辞工。这个时侯，往往是厂里每个岗位主管最头疼的事。辞工还好说，人家不干了，留也留不住；就是请假的麻烦，批准了没人干活，不批准又闹情绪，私下里讲些私人恩怨、针锋相对的气话……而这个老板就很聪明：过春节期间，凡是请假者过年来领不到年终奖和开工红包。看在钱的份上，我们厂的人员还算稳定。
    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饭堂里搞最后聚餐。平常惹人眼馋的大块鸡、鸭肉，整条鱼大盘大盘地端上餐桌，最后还有“老火靓汤”饮……
    一顿热热闹闹的聚会之后，就算放了假，各人收拾东西，陆陆续续地搬出宿舍。打算回家的找车回家，就连不打算回家的也得往外搬。早在一个礼拜前，厂里都贴了通告：过年腊月二十八放假，正月初八开工。春节期间，除过留守值班人员，任何人不得在厂里逗留。为了防止火灾隐患和防盗安全，请大家谅解。并祝各位员工有一个愉快的春节！
    没办法呀，谁让我们老板的名字叫吴仁兴（广东话发音类似“无人性”）。好在每个人都有老乡，或者这样那样的亲戚在附近，因此只有小小的抱怨，并没有发生骚乱。
                  第十一章 (3)
    我又搬回到三叔的住处。这一次更凄凉，整幢的二楼宿舍，就只有三叔他们的宿舍住了人，其他的宿舍全空了。
    三叔说，下半年厂里的订单很少，经常放假，很多人都辞工不干了。他自己也想等过了年，带上文生去广州建明叔哪里上班。三婶因为怀孕了，过年后就回家。年前车票涨价，又不好买，再说车上太挤，怕不安全……徐文生也因为很多人辞工，后来申请去了磨坊，跟着三叔学技术，现在差不多可以计件了。
    他们五天前就放了假，整天都在玩。最近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天气忽然变得很冷……
    到了春节的时候，大大小小的商铺、饭馆都关了门，贴着大红的恭喜发财和喜气盈人的春联。我们从饭堂放假后就没再开过灶，每天围在一起，找些床板用脚踩破，生了一堆火，显出一些过年的温暖……幸好三叔买了一个小小的电饭锅，可以煮些方便面吃，不至于饿着。
    除夕这天，自然不同。我们合伙出钱（时髦的叫法AA制），买了很多好吃的，聚在一起庆贺自己在外乡的新年。
    天气尽管很冷，但我们并不寂寞。贾永超拨弄着从隔壁乐器厂换来的吉他，（用三块石英表绑在竹竿上伸到隔壁的乐器厂，那边的人把吉他用绳子绑好，同样的方式交给他。这是白天就在外面谈好的交易，然后在乐器厂晚上加班的时候进行）心情好的时候，也会轮换给我们弹几下，但没有人能捣弄出个调调来。而贾永超自己，也只能弹一点简单的《世上只有妈妈好》，那是单弦弹法，很容易学的。贾永超说：“像电视上那样自弹自唱，不但要有人教，还得天天练习……”
    很快我们就对这把半成品吉他没有了兴致。说它是半成品，是因为贾永超拿到的时候，上面连琴弦都没有，是他自己上街去配买。吉他的音准自然是没有经过专业调音师调校过，谁知道准不准音呢？
    我们大部分时间，除了说说笑笑和打扑克外，就是去看投影。麻将也很少打，三叔说派出所来这里抓过几次，打麻将以赌博论处，没有一千元罚款是不会放人的……
    从正月初三开始，公路上的汽车慢慢的多了起来，外面的小店饭馆也陆陆续续地开门做生意。似乎一个冬眠之后，又开始了春天的迹象。
    很多人担心开工迟到，也怕过几天车票难弄，所以提前来了，带着各种各样的家乡特产和大家分享；也有人干脆推迟到最后面，好不容易回趟家，不如玩个够，公司要罚款就由他罚，被除名的话就再找工作，反正广东的工厂到处都是；而大多数人，还是在初六到元宵节的这段时间拖着大包小包，疲惫不堪却又兴高采烈地赶来了……
    初八这一天，很多工厂都开工了，老板们都喜欢“八”这个好兆头的数字。我们老板也从香港赶了过来，先是供乳猪、烧香祈福，然后每个部门挨着个地派发新年“利是”红包，每个人都要说声“恭喜发财”，如果会用白话发音，就会让老板更欢欣……那个胖胖大大的杨生也到化验室给我们发红包，他的红包不是全厂都有的。除了我们，就是哪些部门的主管和班组长……
    这一天的收入很是丰富，工场也是在先染了一缸大红色的成品布后，吵吵嚷嚷地全面开工了。
    过不了三天，和平常一模一样，好象没有过年似的。回想起家乡，此时应该还很热闹：东家的孩子满灯，西家给娃娶媳妇，还有那些挑着灯笼到处招摇的碎脑娃娃……
    这里还是有些欢乐的。每天都可以分享到陆续前来上班的工友们带来的家乡风味，但大都很辛辣，我不是很习惯。可那些没有回家的人，却欢喜得很。
    我们化验室的同事分享过年乐趣的话题还未完全冷却，这天就来了一个湘妹子上班。她有些胖，但皮肤白白的很爱笑，是去年刚从外语职业学校毕业的叫梅灵，是这间厂大陆经理的远房亲戚，所以不用面试。
    因为梅灵的到来，化验室的气氛活跃了很多。主要是她很喜欢唱歌，经常毫无顾忌地大声唱，连写字楼那边的人都说：“化验室新来了一个快乐的小麻雀……”她们本地的女孩子可能不知道：麻雀是不会唱歌的，拥有娓娓动听歌喉的鸟类大概是百灵鸟吧？
    郭明亮很快就对我说，他很喜欢梅灵。
    我和马争友都表示会鼎力相助、成人之美！尽管下班的很多时候，梅灵都会和我、郭明亮去还在继续填垫泥沙的工地上玩，但上班的时候，却左一个小马哥、右一个小马哥叫的很甜……
    “成熟男人就是有魅力，”郭明亮悄悄地对我说。
    “你别瞎想，阿友已经结婚了，再说他也答应过要帮你的嘛！”我安慰着这位妒火中烧的郭先生。
    “谁知道！”郭明亮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
    在上班有时间说笑的时候，我们还是会互相帮腔的。
    “麻雀，你刚才口齿不清地唱什么歌呀？”我问。自从写字楼的女孩子那天说话让我们听到之后，我们都管梅灵叫“麻雀”，她也不恼，还乐呵呵地应声。可能这个绰号比她最讨厌别人叫的“小肥妹”好听吧！
    “粤语歌呀！”梅灵睁大眼睛回答。
    “你会讲白话（广东人称粤语为白话）？”郭凤英插嘴问道。很多的时候，我们好像忽略了郭凤英和刘海燕的存在。准确地说，在我们的意识里没有认为她们俩个是女孩。在梅灵来了之后，这种比较尤为明显。 
                  第十一章 (4)
    “不会呀！但我会唱粤语歌。”梅灵扭头看着郭凤英，“我在家跟录音机学的。”
    “但你唱的粤语，我听不懂！虽然我知道你唱的什么歌！”郭凤英的直白毫不留情。
    “别在这里炫耀你们的鸟语！”郭明亮提高了嗓门，“中国人都应该讲普通话！”
    我们私下经常说，广东这个地方“鸟语花香”。人很难听懂的语言，腔调跟唱歌似的；常年都能看到花开，四季没有明显变化。
    “开玩笑而已，何必那么认真，搞得麻雀同志都要痛哭流涕了。”马争友温和的腔调，略带幽默的调解，使气氛缓和下来。
    “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呢，”梅灵撅着嘴，“我就是图个开心畅快！”
    “那你能说出刚才那首歌的名字吗？”我觉得梅灵唱得挺好听的。
    “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梅灵回答的很快。
    “你应该对着阿亮说才对！”我感觉她像要飞过来似的。
    ……
    三月下旬的一天，机器检修，全厂放假！
    “兰丰，还在睡？”郭明亮弯着腰，把我推醒。
    “这么早，我还想再睡一会！”我不愿意睁开眼。
    “都快十点了，我们出去吃饭。”郭明亮锲而不舍。
    我极不情愿地爬起来，洗脸刷牙，郭明亮一直在耐心地等待。
    “今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站在篮球场上，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梅灵……”郭明亮边走边说。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我抨击郭明亮，谁让他打搅我的美梦呢！
    “没办法，我实在太喜欢她了……”郭明亮喋喋不休，像个女人般委屈地诉说自己的痛苦。
    直到我们站在矮堤梁上，除了吃饭郭明亮的嘴巴几乎都没有停过，一直在絮叨。“我怀疑她可能去了马争友那里！”郭明亮猜测。
    这片河滩已经被沙土垫起很高了，但似乎还不够。来来回回奔驰着泥土车在运输倒泥土，继续填埋，我这才发现泥土是红色的。
    “阿亮，广东的泥土是红色的！”我捡起小块土叫着，没搭理郭明亮的猜忌。
    “你们哪里的土是什么颜色的？”轮到郭明亮惊奇我的发现了。
    “黄色的。”
    “哦，有一首歌，‘黄土高原’就是说你们那里？会不会唱。”郭明亮似乎被拉回到现实中。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大风从坡上刮过……”我大声地唱，郭明亮也跟着节拍附和。不认识的人肯定以为我们是疯子，好在汽车过往的声音大，淹没了我们的吼叫。只是手舞足蹈的样子，别人看着也会笑的。
    发泄完了，也许是累了，我们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无聊地盯着水面。
    “你说梅灵到底是怎么想的？”郭明亮丢起一块石头，在缓缓流动的河面上，泛起小浪花。
    “我怎么能知道，我又不是条蛔虫，生活在她的肚子里！”
    也许是我的这句玩笑话，开的太不适宜，引起了郭明亮更大胆的遐想，“不行！我得去马争友家看看……”说完起身走了，我喊也不回头。
    静静地一个人坐在河边，我想还是单相思好点，永远也不会失恋。就像我现在想着姚筱燕一样，她也一定在想着我……
    发了一会呆，我起身往回走。
    还没走进宿舍门，我发现梅灵从宿舍下来，她似乎一直在等我。
    “刚才出去了吗？陪我出去走走！”梅灵有些别扭地邀请。
    盛情之下，岂敢推却？这样，我们又踱着，回到了那片河滩。
    “你今天去哪里玩了？”见梅灵一直沉默，我随意问了一句。而此刻，我就坐在自己刚才坐过的石头上，而梅灵蹲着，脚下踩的石头，正是郭明亮刚才站着的。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巧合！
    “我今天上午和小马哥在一起！”梅灵终于开口了。
    “啊！”我有些吃惊，恋爱中的人直觉真准。
    “我们在街上转了一圈，”梅灵望着河面，很平静地解释，“小马哥说阿亮很喜欢我，可我不喜欢他。我们今天一直在谈论这件事，烦死了。”梅灵同样扬起手，扔了一个石头在水里。
    “阿亮很好呀！”我为自己的朋友据理力争。
    “我知道他很好，可我就是不喜欢他那样的。”梅灵的嘴噘得很高，好像斗气似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顺势问，“不会是像我这样的吧。”我以为自己很幽默，可以让气氛没那么紧张。
    “是的！”梅灵很坚决地看着我，“有一天晚上，我还梦见和你一起上街买衣服……”
    天呐！我感觉头有点晕，我只是想说说笑罢了。
    太阳慢慢地靠近了西边山头，最后的余晖把水面涂映成金黄色。有对夫妇撑船横着水渡往对面，好像在捕收昨天撒下的渔网……
    我们一直沉默，她突然的直白令我不知所措，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直到日头落尽，我听见梅灵隐隐地哭。
    “我最不喜欢女人哭泣了，还是回去吧。”我说完，立即转身先走。梅灵在后面跟着，没有再哭！
    晚上，郭明亮没有来找我。
    第二天，化验室的气氛好像凝固了。刘海燕看着我们，那种眼神怪怪的，几次想问我什么，却没有说出口。各自忙各自的活，每个人尽量不停闲。
    快吃午饭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第11卷
第十一章 (5)
    梅灵在烧棉（涤棉混纺的布类，在硫酸混水一百摄氏度时棉被融掉的方法。）的时候，把水倒在硫酸里，飞溅出来腐蚀了手脚，疼得尖叫……在以往，都是郭明亮帮她烧棉的。
    化验室混乱成一片，经理赶过来，立刻派了车，送去医院检查。幸亏我们赶得及时，先用清水冲洗了，所以伤势并无大碍。经过简单的消毒处理，下午梅灵就可以上班了，但是她已经决定辞工不干了。
    在梅灵走后没几天，马争友、郭明亮和我被老板吴仁兴通知到小会议室开会（这里平时是香港人上班用餐的地方）。
    我们谁也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
    “今天请你们来，是想讨论一下化验室今后发展的问题。”在我们局促不安地坐定后，吴老板首先开言，“杨生的普通话不好，你们也听不懂白话，我会给你们翻译。首先想请你们谈一谈，自己对目前化验室状况的看法。”老板说完，两手一摊，用眼睛示意我们。
    我们没有人发言，静静地低着头。
    “你们首先要明白一点，在合利打工，靠的是技术，而不是施舍，如果你们只想在这里混口饭吃，那么请赶快离开，合利是不欢迎这种人的。”老板见我们没人开口，有些火了。
    杨生立刻补充了几句，透过他的语气，我们大概还是猜得到意思：其实目前化验室的整体状况还是好的，老板希望从中发掘人才，给予培训，将来有机会去工场发展等等。
    原来老板对我们还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对吴建书不满罢了。这个曾经在化验室的员工全部辞职，一个人坚持做了几天光杆司令之后，才招到阿燕、阿英和我们的化验室主管。在写年终报告的时候，写了好几页的纸，都是我们的缺点，好像全化验室就是他一个人有功劳似的。因此老板推测，此人鸡肠小肚，不能胜任主管之职，想从我们之中选拔……这就是这次开会的真正目的。
    “现在我们只想把样办放手给我们自己搞，吴主管不让我们自己动手调整配方，我们现在只是在配合他操作……”马争友最先发言。这正是我们共同的心声，尽管我们都在努力学，私下里也自己练习过。但从没有真正拿到小样办，调整好配方，然后直接送给客户的。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可以自打自调，这是我说的。”老板两手撑在桌子上，站起来说。
    最后杨生又讲了些细节问题，然后散会。
    “老板刚才对你们说了些什么？”会后，吴建书曾偷偷地问我。
    “没什么！”我偏偏头、撇撇嘴，没好气地回答。
    “哪里有员工开会，主管不知道内容的事情？”郭明亮得知后开心地嘲笑，此时他已决定辞工了。他说梅灵走了，自己干这工作觉得没啥意思。还说这是个让他伤心的地方，他是带着一颗破碎的心离开的……
    现在，我和马争友一直还在坚持着。化验室又招过几个人，不过都是来了又走。最后还是老板在电视上播招工广告，才招到了两个本地男孩。
    听他们说，老板决定化验室以后不再找外地人，流动性太大了，要培训本地人做技术骨干……这使得我们外地人和本地人之间的对立矛盾，更尖锐了。
    到了七月份发工资的时候，我和马争友每人加了一百块。先是高兴的不得了，后来又很生气。我们干了将近一年，才涨到六百块，而新招来的那两个本地男孩，第一个月就有五百五十块的工资……
    更可气的是：中旬的一天，午饭过后，所有的染部员工都不肯上班，他们罢工了。原因是饭堂伙食太差劲，有时候夜班宵夜吃晚餐的剩饭，天气热，有些都馊了……当经理打电话给在香港的老板报告这种情况，得到的答复是：
    炒掉所有的闹事者，立刻结算工资赶出厂门，然后立即让夜班的一半人起来开工，先拣急单做，其它可以暂停，人事部到四会各处张贴招工广告。有什么问题，等我下星期回到大陆再解决……“我要立即找十条狗在广东这个地方很难，但要找一百个打工仔很容易。”这是吴仁兴最后的原话。
    其实吴仁兴每餐还是有补助的，但饭堂主管和经理勾结，很多钱被吞掉，饭菜的质量当然就差了。在很多厂，都存在这种情况。
    但我还是辞工了，我不希望在看待员工“连狗都不如”的无人性的老板厂里工作。 
                  第十二章 (1)
    还在辞工期，郭明亮从家乡回来了，又黑又瘦。他说家里双抢完了，现在暂时住在老乡那里找工作……我告诉他，我月底就可以回家了，正好在家过个中秋节。
    这个时侯，三叔和徐文生去广州已经半年了。还好还有其他老乡在美佳表厂上班，我的被子可以放在他们那里。我只是回家看看，还要再来的！
    到广州找到徐文生后，我才知道三叔已经在两个月前回家了，因为三婶生小孩。文生自己在这里干的挺开心，每个月有七百块左右，货多的时候，还领过一千呢！
    听说我要回家，徐文生买了很多补品，说是他母亲年龄大了，身体不好需要营养。虽说不是很重，可这么大一堆行李，而我自己还没给家里买什么东西……文生看出我的为难，说：“路远了是不好带，他的愿望是家里人能过个快快乐乐的中秋，也对咱在外面放心。不如我明天请假，陪你去买几盒月饼……”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走在北京路，这个据说是广州目前最繁华的街道上，我真羡慕他们在广州上班……最后，我们在南方大厦月饼促销专柜前驻足。我的普通话应该是标准的，可售货员似乎听不大明白，很久都没人来搭理我们……
    “这个，给我拿四盒。”我指着铁盒四只装双黄莲蓉月饼，朝一个经过的售货员比划。一下子围过来三个人，很热情地向我推荐其他品种，真的不好意思，我只能要这么多：我家、奶奶（三叔）家、外婆家各一盒，大姑、小姑、大姨、和二叔家各一个……
    背起大袋行囊，我坐上火车回家。这一次不用像来的时候坐那么长时间，因为火车提速了。
    火车也不拥挤，座位还有空的，甚至都可以躺着睡觉……
    窗外的景致我无心欣赏，在四会的时候我都已经激动地睡不着觉了……
    阔别一年的故乡，我回来了！站在西安火车站广场，我觉得这里很亲切，尽管并不完全熟悉，但是我喜欢！特别是耳旁那浓浓的全是陕西话……
    到临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站在路旁等车。
    “马家镇两块。”一辆崭新的中巴驶来，我上了车，奇怪的是人并不多。
    “小伙子运气真好!这是我们今天刚买的新车，要不然你就回不去了……”售票的老板热切的说话，其实是炫耀自己买了中巴车，要跑客运赚钱了。
    “才七点就没车了？”我问。
    “五点就没了，你以为是在西安市！”老板不屑的说。其实，我以为是在广东……
    到了马家镇，无论我怎么恳求，车主都不肯送一程。于是我只有走回家，扛着行囊。
    路过马家中学；路过龙家沟；路过青水沟；路过贾家水库…… 
                  第十二章 (2)
    这一切都没有变化，依然那么熟悉，静静地等待我的归来。虽然是晚上，也许只是下弦月，月亮也不太明亮，可是我能感觉到：它们没有改变，依旧是先前的模样，一直在这里守候……
    母亲开了门，很惊喜！赶紧张罗着做饭……我的回家是突然的，之前并没有给家里写信。没有要给家人惊喜的想法，主要是怕担心，一个人从遥远的广东回来，父母不担心才怪呢？在他们的眼里：我永远都是个孩子！
    满屋都是玉米棒子，看来今年的庄稼丰收了！
    父亲连忙起身拿暖水瓶倒水，让我洗脸……仿佛我不是回到家里，而是从远方来的客人。
    妹妹兰英睡在西边屋子，此刻也从床上爬起来，惊喜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我发现妹妹比以前长高了，但还是不说话，只咧着嘴笑。
    “兰寿在学校还没回来？”我问父亲。
    “是啊！现在学校抓得紧，有时候星期天都补课哩！”父亲的话语很亲切，感觉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爆燥的父亲了。
    很快，母亲就煮好了面条。真香！很久都没有尝过这种熟悉的味道了……
    家里没有人问我回来的原因，也许现在还不合适吧。母亲只是说奶奶现在血压有点高，不适宜吃那么多的补品，听我解释说是帮别人捎带的，便愣了一会。
    我真蠢！没有给家里人带礼物回家，尤其是弟弟妹妹。他们都那么小，可能整天都在盼我回家。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什么礼物，只是一点点心意，而我却疏忽了……
    只在家休息了半天，我就去看望奶奶。三叔看到月饼，只是淡淡地说，“回来就好，没有必要花那种冤枉钱。”他能猜得出这种月饼的价格，毕竟在那边呆了那么久；顺便把文生的东西，让三婶什么时候过去给他家……
    外婆家的已经同母亲交代过，八月十五走亲戚的时候带上。以我们家乡的习俗，收麦、收秋前都要去走亲戚的，提上新麦面蒸馍，再带上点心。在以前的原意大概是：今年又丰收了，日子还可以过得下去……
    在挖玉米杆、种麦子的时候，我听父亲讲了很多家乡的事。
    兰贵武的苹果园在夏天种西瓜，据说效益还不错，而且不知从哪里还请了个长工，一年四季都在果园里忙活。锄草、剪枝，夏天忙的时候，还请村里几个以前在生产队里种过西瓜的人帮忙……
    刘文辉也不在西安干活了，和人合伙在临潼租了铺面，开了个家具店，现在种麦都不回来帮忙。
    二叔的名气越来越大，赚了不少钱。听说明年就要盖新房子，宅基地都买好了。这一次村里卖了好多宅基地，我们家又买了一院，将来我和弟弟都不用再买了。 
                  第十二章 (3)
    大姨又生了个娃，再加上以前的三个，唉！日子不好过。现在计划生育政策紧，但姨夫在岭上人混的熟，所以也没有什么大事。
    三叔的儿子过满月那天……很多的事情我都不去了解，我只看到我家的果园：前半的梨树长得很高，后半的苹果树有擀面杖那么粗。父亲说过一年就可以挂果了，但是现在流传着一个说法：猪上千，牛上万，收的苹果能垫圈……
    播种完小麦以后，就清闲下来，整天上班习惯了，一旦空闲着就浑身不自在。
    过了两天，我同母亲讲要去县城看朋友。母亲叮咛：“天冷了，家里没有甚么衣服，你给自己买……”
    到了县城，我先奔去刘文辉位于东三岔的家具店，以前我还在那里买过桃哩！
    刘文辉坐在店门口，里里外外堆满了桌椅、脸盆架、圆凳等。“早就听说你回来了，怎么今天才来？”文辉递过来一支烟，满脸是笑。
    “你也是的，并不忙嘛，为啥不回家种麦？”我们互相刁难，也算是一种推心置腹的问候。
    “生意差得要命！没脸回去。”刘文辉恨恨地说，把丢在地上的烟屁股用脚狠狠地研灭。
    “刚开始，慢慢来……”我安慰这位老朋友。
    “就是嘛！来里边坐，楞在门口干啥……”
    进到店内，我们聊了这两年各自的遭遇。刘文辉说自我去广东后，自己觉得给别人干没啥意思，也赚不到钱。他堂弟刘文勇在西安帮人卖钢木家具，那老板人挺好，见他勤快，就把很多事情交给他去办。过了年，刘文勇同老板讲了他要回临潼开家具店的想法，那老板很爽快地支持……“这些货就是从他那里拿的，卖了以后才给钱。”
    “文勇比咱还小两岁，几天没见就出息了。现在这样真好，双赢呀！老板赚钱你们创业……”我的话还没说完，刘文勇就抱着两个大白菜进了门，“勇勇！一不留神你都当了老板了。”
    刘文勇把菜放在小锅灶旁，嘻嘻哈哈地说：“那里是双赢？在那里看人家赚钱快得要命，我们却在这里赔……”在我的印象中，他还是以前很小时候的模样，现在成了比我个头还高的壮实小伙了。
    “你看，你们一点也不爱惜，凳子都脏成啥样了？”我指着铺满灰尘的家具。
    “买的人不管这些。算了，算了，聊聊别的话题！”刘文辉显得极不耐烦，“你看你！广东回来的人，还穿成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咋地？穿的不体面你就不打算认识我了是不是？”我是不太讲究穿着打扮的。在外面打工，每个月不超过六十块钱的预算，其它的都寄回家。
    “还是一张嘴像刀子一样，不饶人！”刘文辉笑着，手指头向我摇摇点点…… 
                  第十二章 (4)
    晚上喝了一些啤酒，我们挤在一张床上，除了童年的那些趣事，又聊了些村里的稀奇古怪的事：龙凤山修庙捐钱的人跟赶集似的；村里的包工头越来越多，好像都挣了大票子；刘勇年初都订婚了……
    第二天有刘文辉陪着，我在街上买了一身伟志西服，五百多块……
    我还不想回家，坐上车，又去了渭南。
    张小林一身制服的样子很神气，可是我不能和他聊太久。因为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他和几个经警把一个工人打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到现在还起不了床。开始厂里还表扬他们为厂里的安全负责精神，现在人家闹得大了，就要罚他们几个的钱……为了这事，正烦着呢！
    我没有在西一路找到开劳务介绍所的冯少峰。这个家伙，可能又去玩新花样了！
    等到回家以后，才发现父亲新买了一台电视机，连天线共花了二千八，逢人就说是我回家买的；还要四处为我打听……
    “家里不好玩，县城没我合适的工作！”我对母亲讲！
    向家人告别之后，我又背起了行囊。再踏上列车之前，我去见了曹国安。
    曹国安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灿灿地笑。他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不只是和他叙叙旧的……
    “人家已经考上了西安交大，全国名牌呀！真正的天之骄子，听说过年的时候，她还和一个男同学去了宝鸡，交大里的精英多的是……我才不会领你去，我怕你经不住打击，一头撞在汽车轱辘底下压死了……”我不介意在泡馍馆曹国安醉醺醺的话。因为他见证了我的一段过去，而且还为了我的现在和未来鼓舞喝彩……
    我谢绝了曹国安让我用他的学生证买票的建议，在站台上还听到了他并不优美、却很真诚的歌声：“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
    我想我是一个心情沮丧的旅客，要不然直到广州我都没有甚么记忆，好像根本就没有回过家一样。不同的是，我现在没有了工作。
    因为我完全听不懂白话，就没有在广州找工作的可能，又因为他们厂的宿舍在车间里面……徐文生建议我还是先去四会，那里老乡多，住也方便，而且我比较熟悉环境。
    去四会之前，徐文生给了我一个传呼号码：“有啥事CALL我！”他很潇洒地挥挥手。腰里别着传呼机的人，都是很神气的。
    我又回到了老地方，三叔以前的宿舍。还有我的老乡，有些是今年才过来的，尽管不太熟悉，还是可以混着住的。
    贾永超在我回家之后就辞工走了，好像去了东莞长安一家表厂做钻床师傅；贾彬彬还是跟单，不过现在整天忙着找工作，他说这个厂不行了；另外还有几个女孩子老乡，以前的那几个散的差不多了，现在都是新来的我不认识……他们很少过来看看，这里就好像被遗忘的角落一样。 
                  第十二章 (5)
    吴建书被炒掉了，马争友还在合利上班，不过还不是主管。现在化验室的主管是以前被我们称作瘟神的那个香港人。
    郭明亮在老乡的帮助下找到了工作，在城北的一间木器厂上班。厂里没有宿舍，他在外和老乡合伙租房住，就在距离马争友家不远的地方。因为马争友的老婆也跳槽到附近的鞋厂工作。这里的工厂大都是台湾人开办的，打工者也是江西人比较多，或者对他们来说，这里就好像我们把美佳表厂称为“家乡的客运中转站”一样。从家乡来广东的人，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到别处有了机会，就立刻走人……
    我每天游来荡去的找工作，希望能在一间新的染厂里大显身手，但是没有信息。其他的老乡，也在帮我留意其它信息，似乎因为接近年底，工厂都不再招工了。现在我都快成为四会的活地图了：街心公园、茶山公园、南城工业区、沧边工业区……能走到的地方，几乎都去了。到了晚上，有时候去郭明亮哪里混一晚，但大多的时候，都要赶回到‘三叔以前的宿舍’。吃饭也是胡乱地凑和，方便面太贵了，整箱地买那种波纹面才实惠，滴二滴油，就用三叔以前的那个小电饭锅，煮熟了吃……
    我还去过一次东莞，听说那里染厂很多，在被中介所骗去三十元的介绍费之后，我又沿着公路走了两天，没有看见一间染厂，最后还是搭车回到了四会。从那时起，我便靠借钱度日，不过向老乡能借到的很少，他们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了。
    接近元旦的时候，我又来到了郭明亮租房前。他们都不在，于是我就在门口等，反正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更没钱去玩，等人也能打发时间。
    很晚的时候，郭明亮和他老乡回来了，见我站在门外，忙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上街买了一件衣服，所以回来晚了。你看漂亮吗？”
    我点点头。
    郭明亮给我弄了点吃的，然后我们开始抽烟。躺到床上的时候，郭明亮塞给我一百块钱，“你先拿着应急，我们今天发工资了，三百多块。还了上个月借的帐，买了衣服，还有两百三十块。只能给你这么多……”
    熄灯之后，我的泪水顺着眼角，淌过耳朵，滴湿了枕头……
    也有好消息的时候，郭明亮说他们厂招调漆师傅，我调颜色还可以，让我去试试。结果是令人失望的，他们说我不熟悉漆的种类……
    直到腊月的中旬，眼看就要过年的一天早上，马争友在楼下大喊我的名字。今天我在睡懒觉，哪里都不想去。
    看见我探出半个脑袋，“兰丰，好像顺德有间染厂招工。晚上你别去什么地方，我带准确地址给你！”说完，他扭转自行车上班去了。马争友一直这样，坚持每天踩很远的路上下班。他曾经说过：主要是为了锻炼身体。 
                  第十二章 (6)
    到了晚上，马争友果然来了，拿着的纸条上有详细的厂家地址、联系人和电话号码。另外，还从口袋掏出三百块钱：“这是郭凤英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一直很想帮你的，听说你明天去见工，怕你不方便……”
    接过钱，我低着头，连谢谢也没有说。这是我这三个月来，手上拿着的最大一笔数目的钱。这么久了，一个外地人，别人凭什么把钱借给你？如果明天你离开了，他们永远也不可能找到你，这是他们的血汗钱，用一天天的时间和辛苦换来的……兰丰！你绝不能辜负别人对你的信任和帮助……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写着的号码打了电话。人家说是在招工，要去得越早越好，并且说了详细的乘车路线，我们约定明天早上见！
    四会距离顺德有多远我不知道，于是上午就出发。按照地址找到那间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这是一间染纱厂，和针织布有些不同，但染色工艺都差不多，坐落在新涌桥边，门口写着“恒威漂染有限公司”，外面由一幢五层高的楼房遮着，里面什么也看不见。现在还不到上下班时间，但门口总有人进进出出，偶尔也看得见喷印着“顺德恒威漂染有限公司”字样的大货柜车进出……
    我在对面的小饭馆吃了一份炒粉，肚子在坐车的时候就开始叫了。不过最近已经习惯了，也不觉得怎么难受。还得找个住的地方，最好是通宵录像厅……
    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我看见很多人骑着自行车逆面而来；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又有一大群人从后面说说笑笑向前骑去。那间厂的规模看来不小，以我的判断现在七点半左右，正好是染厂交接班的放工时间，从他们谈论的话题就可以知道。这些人应该就是那间厂的工人，并且本地人居多。
    令我失望了，这么繁华的街道没有录像厅，最便宜的旅馆也要四十块，贵的要命！
    没办法，就当作明天迎战之前的奖赏吧！躺在旅馆的床上我无心看电视，就这样安慰自己。
    早上起得很早，退完房，胡乱地吃了些早餐，我就赶到恒威染厂。门卫领着我进了候客室，接待台前的小姐让我先坐着，然后走进办公室。不大一会功夫，指着我说：“胡生已经在等你。进了办公室，找最肥的、戴着眼镜的就是。”
    我推开门，里面有很多人在忙碌着，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也有人在用白话骂人，被骂的是一个男生，低着头，一声不吭……我看见了胡生。的确很胖，但皮肤很好，脸蛋白里透红，堆着笑正望着我。
    “你以前在那里做过？”他的眼睛，即使透过眼镜也能让人感到很精明。
    “在四会合利染厂。” 
                  第十二章 (7)
    “做过活性染料没有？”他的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用双指推了一下眼镜。
    “有，我们用活性料、分散料、酸性料、还有……”我赶紧补充。
    “那好，你今天把这两个颜色搞出来就OK，这是王（黄）、红、蓝。”胡生指着配方纸上的三个染料名称说，然后把中绿色和银灰色的色纱交给我。
    我们以前都有配方留底，在染色之前先查找资料的，这一次只有颜色和燃料名称，我有些紧张。估摸了一阵之后，写下两组配方交给胡生。
    “还有助剂，盐和苏打的分量也要写。”胡生指着配方纸说。
    凭着记忆，我搜索出数据填上。
    “嗯，配方估的还不错！”胡生看着我说，“现在去接待室等，染出来有人会拿给你调方，中午自己去外面吃饭……”
    在接待室，我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约莫吃午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拿了配方纸和色纱过来交给我。确实不错，起码没走色，以前的努力没有白付出！调方之后，一直静静地候着，旁边的不锈钢架上有报纸，可我不敢拿来看，只是静静地等……
    经过几个来回的调整，我认为已经很像了，可是那个女孩还站在我的面前：“在这里光线暗，你可以去里面灯箱对色。”她见我在犹豫，善意地提醒。
    那怎么可以？我来考试，如果这样大大咧咧的话，就是技术可以，人家可能都不会要的！没办法，硬着头皮又写了新配方。
    “胡生说，你调好方以后就可以回去了，到明天再打电话过来问结果。”女孩在转身之前，给了我答案。我不知道是凶还是吉，信天由命吧，总不能赖在这里不走！
    走出门，我赶紧乘车去大良（顺德的市府），否则就赶不上回四会的车了。
    当我第二天打电话给胡生的时候，他说：“快过年了，你年后再打电话来吧。”
    “那公司年后什么时候开工？”我追问。
    “正月初八。”说完，胡生就挂线了。我并没有感觉到天昏地暗，可能是太长时间的失业和艰难，已经麻木了。
    今年的春节，比去年更冷！
    好多老乡已经回家了，他们说广东太苦、过不惯，以后不来了。贾彬彬也回去了，他是在元旦前走的，说是要顶替他父亲的工作，再也不用吃大米饭了……徐文生说他们厂过年要搬到天河工业园去，还不知道住哪里。
    马争友和他老婆也回家了，看看小孩……
    郭明亮还在那里，正月初二的时候，还特意跑过来看望我……
    好不容易熬到了初九，快要吃午饭的时候，我抱着一丝希望给恒威染厂的胡生拨电话。
                  
第12卷
第十二章 (8)
    “喂！是胡生吗？恭喜发财！我是兰丰，年底考试的那个，您让我开工后打电话给您……”我很紧张。
    但电话那头一直沉默。
    “我能不能过来上班？”我着急地以为电话已经断线了。又是一阵沉默，他是在回忆，或者是让人查找我去年的考试留底，我想。
    “好吧！你明天过来办入厂手续。”终于，我得到了恩赐！
    我快乐得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世界，付了士多店老板的电话费，我都不记得有没有收回找零，飞也似的跑掉了。能直接分享我快乐的只有两个人：马争友是我在合利厂门口，说了许多好话给看门老头，才打内线电话知道消息的；而郭明亮则是吃午饭时，守在他们厂门口，我亲口告诉他的。他们都替我高兴，只是有点遗憾，因为不能请假，不能送别。
    下午，我就买了一个很大的红蓝格子蛇皮袋，装着我的被子和随身行李，赶上班车去了恒威染厂。
    再次见到胡生，他告诉我底薪九百块，要我拿着他的批条去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我高兴得要发疯。
    不过今晚我还不能住在恒威染厂的宿舍里，因为人事部除了我所拥有的证件外，还要求有健康证。而我只能在黄昏的时候，从门卫室拖着那只大袋子，去曾经住过的旅馆。
    旅馆的老板告诉了我一个好办法：“出去大良到桂洲，有家医院办理健康证很便宜。具体位置你同摩托车搭客仔讲，三块钱就到了……”我心怀感激，好心人还真多。
    果然，只需缴纳二十元领着一个表格各个科室跑，连身高体重都是自己说，医生目测然后填表，又快又方便……
    今晚我就搬进了宿舍，这里比我住的旅馆条件还要好，虽然是三个人的房间，可是有彩电、空调和冰箱，衣柜每人一格，连床都是席梦思……真的吗？像做梦一样！这样的条件让我傻了眼，就算是美佳表厂的厂长，住宿条件也未必有这么好！真是苦尽甘来，躺在床上我在胡思乱想中睡去……
    上班的第一天，就让我见识了什么是真正的化验室：
    面积不止三百平方米，有三台电脑操作自动滴料机（以前还没听说过，机器可以自己吸料，据说比人吸得还要准确），这里开料、磅纱、送样办都有专人负责做，我们每个师傅配备两个操作工，白天的操作工就有三十多个，专门调方的师傅，现在算上我有五个，每人一台国际标准对色灯箱。我们只管调方，色样是否OK有领班说了算，如果是比较重要的客户，那就要主管亲自出马审查……
    我们的主管是香港人，姓张名天生，有五十来岁（私下里我们叫他老头）。慢慢地我才知道，这间厂是全亚洲最大的筒子纱染厂。 
                  第十二章 (9)
    上班的第一个星期，我就感到头痛：我们这个班的班长卢致远是染整本科毕业生，他也要调方。另外三个韦辉、石建林和冯志勇，不是染整大专就是中专，只有我的身份，用贾星的话来说“修理地球的”……很快，他们就发现了我是个冒牌货！
    说冒牌货，并不是针对我不是专科毕业出身，而是我调方的水平太差，很多颜色都在“碰运气”！
    在合利的时候，每个人每天就是四、五个样办，大部分时间都在操作，而且颜色要求不太严格。现在三天内必须送样，把关又严格，每天有五、六百个样办送来，每人分近百个……开始几天，还可以用不习惯、不熟悉来掩饰，更何况布和纱在视觉上还是有差别的，所以夜班交班的朱小辉也没太大意见，后来……
    后来我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考勤表那里，在自己名字下划考勤，然后认真仔细地和朱小辉交接班，稍有空闲的时候，就站在卢致远身后，看他调方……很多种议论铺天盖地地向我压来：高中生也来这里混饭吃了；胡生的考试方法不科学，容易让人浑水摸鱼混进来；有人更直接“干脆让他滚蛋，外面的调方高手多的是……”
    直到半个月以后，老头径直到我面前：“明天我回香港，你这个色办你自己做，不要送，等星期一我回来再说。”丢在我面前的是灰绿色原样。
    我知道，现在等于判了个“死缓”！
    我依然做好我的份内工作，那个灰绿色样吩咐我的操作工：单独做、认真仔细，第一时间拿给我调方……在礼拜天的下午，卢致远拿过我的“死亡通知书”，将贴好的色纱做了几个调整，“从新再抄一遍你的配方，注意别弄错了！”他叮咛着说。
    这是几个没有调整好的配方，现在给人的感觉是一点点的向原样靠近，不似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他是在帮我！
    老头的这一关，我算是过了。但技术要过硬才能留得下来……
    一个月之后，我有了一点点信心；
    再过一个月，他们经常和我说说笑笑；
    我留了下来！但是依然紧张，特别是领工资条的时候，我的手都在颤抖！
    工资是这样计算的：底薪九百，八小时以外算加班，每月二十六天计，其它时间也是加班。这个厂忙的根本没时间放假，只能在转班的时候（一个夜班不用上班，转成白班），才能歇上半天。
    领到第二个月工资之后，我就抽时间去了一趟四会，还清了债。另外还给弟弟寄了一百块的生活费，给家里邮了一千元钱。这可是我这半年来，第一次邮钱回家呀！
                  第十二章 (10)
    马争友也升了主管，不过工资才一千二；郭明亮已经不在木器厂上班，去了城南的昌隆做化验室，工资很低，那间厂也是染纱的；郭凤英都要嫁人了；那片矮堤梁的空地已经垫高，正在打高桩准备盖高楼了……
    回恒威染厂的时候，我特意绕去广州。因为三叔春节后不久也来了，在他们搬到天河工业园的新车间上班……
    春天真是个美好的季节，虽然在这里的感觉并不明显！
    上班空闲的时候我们讲得最多的不是笑话，而是股票。他们探讨某个股票的走势，分析上市公司的前景，抨击股评人士的胡说八道，说市盈率、经济泡沫等等。甚至连样办OK，也不说送客户，而是抛掉了……我大都不能理解，只是跟着附和深发展是东方不败之类。热烈的时候，连驻厂客户（大的服装厂或贸易公司为了监控进度和质量，指派在生产厂家的品检跟单）柴智成也会掺和进来，并散布着各种传说。
    柴智成是上海人，个子高、眼睛大，看上去很精练：工场的对色师傅张生，今天坐着不动就赚了三千；深发展快要到顶，马上会做调整；股市一直会涨到香港回归……他带来的消息，我们都很相信，并不是因为他工资高（据说每月八千港币），而是因为他空闲时间多，可以整天看电视，不受厂里约束在各个部门走动收集信息，不像我们“闭门造车”！
    可是还没到六一，股票就开始跌了。刚开始还以为是短暂调整，后来一路下行、很疯狂……
    “斩仓都来不及！”上夜班的人回来说。
    我和韦辉还商量好了，等发了工资就去开户，买几手便宜的股票玩玩！可现在，每天都有人在骂娘！这里原来的气氛还是很干净的，很少有人说脏话，除了老头有时候催促着送样办“你老母……”而现在，“三字经”满天飞！
    听说柴（智成）生这几天躺在宿舍打吊针，嘴里叫嚷着“熊来了…”
    这天我上夜班，交接班很久都没有操作工来取样办落缸（操作）。
    “你的靓妹今天中午回家了。”朱小辉交代说。
    “没听说她辞工呀？”我还在扭头张望，“她做的还不错，新来的那个肥妹也不见来上班？”
    “别找了，就是那个肥妹今天被炒掉了，她说是靓妹告的状，就威胁靓妹赔偿她进厂的二千块介绍费，否则要毁了她的容……”朱小辉解释得很详细。
    这间厂效益好、工资高，很多人都想方设法进厂。人事部就暗地里收取介绍费，员工最少八百，这个我早有耳闻，不过今天这事也太出乎意料了。
    不但股市疯了，人也变疯了！最后还是抽调了一个女孩帮我操作，闲下来的时候就拿这件事做话题。 
                  第十二章 (11)
    “那个靓妹长得还不错，我刚下了决心要追她，还没来得及下手，唉！人家都回家了。”冯志勇总喜欢开些有段子的玩笑。
    “兰丰，两个都是你的操作工，肥妹敲诈靓妹两千。你是师傅，也是主谋，会向你要一万……”石建林跟着起哄。
    肥妹被炒掉，的确与我向老头反映情况有关：她来了一个多星期都不会做，交上来的不是落错纱，就是不对色，很影响工作效率。为此，我都被老头训了几次了，后来老头才了解到情况，只是万万没想到……
    “是啊！兰丰在这里干完今年就成了万元户了。”卢致远也打闹着说笑。
    我只是笑笑应付。出门在外，干什么都不容易，打工也不能省心！
    很快，七月一日就到了。“放假三天，庆祝香港回归！”看到通告，整个化验室都沸腾了。这是除了春节，史无前例地放这么长时间的假期。
    香港回归真好！
    七月一日的广州，到处是欢天喜地的模样。企事业单位都放了假，门口摆满了夺目的鲜花、插着鲜艳的红旗，长长的红色条幅上写着‘庆祝香港回归，完成祖国统一’等字样。大街上到处都是人，洋溢着笑脸……显然这对交通不利，到处都在堵车！
    透过车窗，我看到了广州赛马场、天河公园……三叔所在的新表厂，居然是处在高新技术科技园，这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和很多知名企业为邻，有的公司门口还竖着中央领导题写的公司名称…这些，我上次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呢？
    见到三叔和徐文生，还有建明叔，一伙人吃了午饭。建明叔和文生出去逛了，他们说有一家新开的商业城很漂亮……
    我和三叔很久都没有见面了，坐在宿舍，抽烟喝饮料，拉些家常话。
    “我可能干满今年就回去了。”三叔说。
    “为啥？你今年才出来的，又不想干了？”我很奇怪三叔又说出这样的话。
    “你婆年龄大了，你婶一个人在家带娃干啥不方便，整天和你婆闹矛盾，让人不省心。再说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村里这几年在西安包工的人都发了，我也想回去先干两年建筑，熟悉了行情自己包工……”三叔的话不温不火，间或的烟气笼罩着，有时看不清表情。
    “那也好，我总觉得你现在这个工作对身体不好。”我只能顺着三叔的话茬说，毕竟有了家庭，思想负担是不一样的。
    “还有，你妈催你抽个时间回家一趟，赶紧把婚订了。现在家乡物价大涨，彩礼钱也越来越贵了……”三叔忽然提高了声音。
                  第十二章 (12)
    “我妈咋又说这事？去年回家的时候就跟我说有人说媒，不是都说好了：我今年才二十三，趁着年轻应该好好闯一闯。再说兰寿和兰英还在念书，结婚要盖房子，以前家里欠的帐好像还没有还清，那有钱给彩礼？”我有些烦了，“你在外面呆过，应该帮我劝劝。现在早已不是那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年代了，人都是先了解，再适应，然后才选择，就这样还闹离婚哩……”
    谈话很快没法继续了，现实和理想的矛盾，习惯和改变的冲突，很自然地侵略了我们的生活，使得幸福好像永远都那么遥远……
    也许是闷得久了，三叔建议去外面走走，一天的休息时间很难得的。路过报摊的时候，我想买份报纸，既可以看看新闻，累了也可以坐坐。“现在还来买报纸？很早人家排队都没有……”他妈的！报纸没买到还受了一阵奚落，这可能是对我不尊重“新闻”的报应吧！
    天河公园还在建设中，从残缺的墙口，我和三叔进去里面信步游走。我们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沿着人工湖边散步，穿过竹林。有人在草地上躺着，有人在遮阳伞下钓鱼，亭子里有说说笑笑趁着假期放松心情的家庭，还有热恋中的男女卿卿唧唧互相依偎；在那边放生园，很多人都在买鸟食喂鸽子，游乐场里的音乐，老远都听得见；碰碰车刺激的尖叫声传得老远……
    三叔说这几年变化很快，就拿这公园旁边的房子来说。听说他们老板刚打算在工业园买厂房的时候，房价才三千多一个平方米，现在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都已经六千多了，而且开发商还不卖，说捂着要继续涨。我打工一年的钱，在这里恐怕连一个厕所也买不到，这里还只是广州的郊区……
    到了晚上，文生他们回来了，我们又去大排档喝酒，这一次我买单。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起刚来广东时的情景，回忆里好像都是些很快乐的事。还提到了：那间美佳表厂终于倒闭了，拖欠工资的工人在厂门口的马路上拦车，成群结队扛着旗在四会街道上游行；贾彬彬回家后，接班没几天厂就关门下岗，现在临潼“跑港田”（三轮车的载客生意）；贾永超好像在深圳黄田的一间表厂，前几天还来借过钱，说是前一段时间找工作弄得好狼狈……甚至还提到了我们村的能人——兰贵武，砖厂没开几天就经营不下去，银行的帐催得紧，再加上他又喜欢赌，去县城搞些不三不四的女人，现在已经没那么令人尊敬，但还是很风光……
    第二天我本打算去四会看看老朋友，可又不知道他们放几天假，想想还是回恒威染厂。毕竟宿舍的环境好，不用晚上两个人挤一张床，又热又不舒服……
                  第十二章 (13)
    在宿舍，除了吃饭看电视就是睡觉，别人都趁着假期出去找老乡、会朋友、游玩，而我却像个保安似的，在看守宿舍……
    上班的第一天，冯志勇就辞工了。我们上夜班，他是第二天早上等到老头上班的时候递交的申请。放假的时候，他的同学为他介绍了三水的一间染厂，做化验室主管有五千多的工资……有人走，就有人有机会进来。没几天便招了一个新人，先上白班熟悉之后，等冯志勇辞工到期，我们刚好转成白班，就可以顶替他的位置。
    才到下旬的一天，刚上班，化验室就炸开了锅：
    “今天老头气坏了！”欧阳强兴奋地张牙舞爪。
    “怎么了，股市还没开张，再说老头也没在大陆买股票呀！”卢致远最关心股票了。在四月份开始疯涨，小赚了一点的时候，他说股市有风险，清仓观望；当别人赚到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按耐不住满仓持有，现在高位套牢，损失惨重！
    “你就知道股票！新来的张小飞很有才，”欧阳强忍不住先笑了，“这家伙才来了几天，一直自己OK样办。今天早上见他‘抛掉’的颜色实在不像话，就拿给老头看。老头火冒三丈，抖着配方纸到张小飞面前说‘张小飞！这样的颜色你也敢送？连八成色都没有’。”欧阳强连说带比划，模仿得惟妙惟肖“老头拍了拍张小飞的头，结果张小飞脑袋上的假发掉了下来，吓了大家一跳。张小飞一拍灯箱站起来‘张先生，你说这个色没有八成？走！和我到胡生那里评判去！’……”
    我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这个欧阳强应该去做演员，不当演员太浪费这小子了！
    “知道吗？张小飞讲‘张先生’的时候，好像就是直叫老头的名字。”欧阳强还在补充。
    “难怪今天交接班老头没来，”卢致远嘀咕着，“老头大概还没来得及给张小飞讲自己的威水史。”
    突然，化验室安静下来。尽管欧阳强一个劲地给卢致远使眼色，可卢致远还在嘀咕，他是背对着门的，还不知道老头已经进了化验室。
    对于突然地变故，卢致远立即佯装着和欧阳强交接班。不知道老头有没有听到卢致远说的话，只是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取出一支圆珠笔插在上衣口袋，又走出了化验室。
    没有人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大家都在忙碌，该下班的下班，该做事的做事。
    张小飞是立刻被解雇了，在外资厂打工，顶撞上司是绝对不允许的，更何况才来几天，试工期还没过。其实老头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尽管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眼睛视力还是很好，不近视、不老花。听他给我们介绍保护眼睛的方法：尽量多看绿色植物，每天坚持泡一点石斛喝。 
                  第十二章 (14)
    老头为了能时时看到绿色植物，还闹过一次笑话。那还是我刚来不久，由于化验室是过年才装修的，老头新搬来的专用办公桌又宽又大，但是上面空荡荡的。有人建议老头应该在桌子上摆些塑料装饰或者小万年青、富贵竹什么的（因为染厂很忌讳色花，所以香港老板不允许厂内种植有花的植物）。老头后来就从上面搬下来一个很漂亮的瓷盆缸，还没在桌面上放稳，李生（香港人、经理）就跟到了身后，把老头当着我们的面臭骂了一顿。原来那只瓷盆缸是老板请风水先生看过，放在办公室用来震风水的……现在老头桌面上这盆枝繁叶茂的富贵竹是花了两块钱在花草市场上买的。
    老头对我们的要求十分严格，调色配方的时候灯箱里不能放任何杂物，说这样有颜色反光，色不准确；他自己看色的时候从来不坐，也要求我们不能坐着调方……他个子矮，灯箱放在桌子上对他来说刚刚好，可我们就不习惯了。在他亲自调方的时候，他说数字我们弯腰记录，石建林个子更高，经常是扎着马步写字，样子极逗。
    老头还有爱好，早上起来跑步，晚上下班打球。见过老头跑步的人都说：那速度比走路还慢，如果遇上下雨天。他就去从厂外看得见的那幢员工宿舍楼里爬楼梯。我们现在说一个人在锻炼身体，就说他是在“爬楼梯”！下班打球是我们最不能忍受的，尤其是石建林每天都被拉去做陪练，整天叫哭喊怨……
    卢致远说老头的威水史，是老头会对我们每一个对色师傅进厂熟悉后都要讲的一段辉煌往事：以前他还没有去香港的时候，年轻的他还和别人写过两本专业书，“……要不是文化大革命的迫害，我已经是那个学术的权威了！”可是我们认为：要不是他去了香港，恐怕现在还在田间地头、拨开小溪表面的落叶喝凉水；哪里会像现在几万港币薪水，连厂里的开水都不喝，每天只拿一瓶日之泉矿泉水解渴……
    老头还经常劝我们在这里好好干，不要轻易跳槽，自己以前就是从操作工慢慢地升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的。每当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我想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经常对我们吹嘘的：他的某个徒子徒孙在那个染厂做厂长；哪个更厉害已经自己开了间染厂做老板……这些都是跳槽的结果。
    老头其实还是蛮重感情的，听说现在每个月他都会从自己的零花钱里面节约出几百块，寄给浙江的一个女人。而他自己也经常会拿着话筒对着只有VCD，没有功放、音响的电视机唱哪首《迟来的爱》……就是很多年以后，我们这些在恒威染厂做过的人，谈到过去都会提起老头这个人，而调色配方的方式和习惯都遵循着他的原则，形成习惯来要求自己，并且传教给后来学习技术的人。一个人的工作方式和习惯，在不知不觉中会影响到很多人…… 
                  第十二章 (15)
    在冯志勇辞工快要到期的时候，化验室又招来了一个新人。这一次是个川妹子莫小宁，眼睛很大，只是个头有些矮。相对于大部分黑黑瘦瘦的广东女孩来说，还是很漂亮的。
    女孩子也能做师傅？这是化验室最初谈论得最多的话题。但是很快，这里比以前更活跃了。事实证明：莫小宁做的并不差，很快便融入了这个集体。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快乐中时间像飞一样，中秋节早就过了。
    这个时侯化验室陆陆续续地有好些人辞工，另一班走了两个调方师傅，我们这个班卢致远也辞职了。
    卢致远去了中山小榄的燊隆染厂做化验室主管，工资有六千多，他老乡余志平在那里做厂长。他临走的时候还劝我们好好干，外面工作并不好找，虽然染厂在珠三角越开越多，大陆人也慢慢受到了重视，但工资还是这里高一些。
    他甚至还告诉我们这里高薪酬的原因：前些年在容奇有一间兴隆染厂，老板是个大投机商，和当地政府合伙投资，由政府出钱出地盖厂房。但他并不指望染厂赚钱，尽管有人形容这是一个“除了走私贩毒和贩卖军火，就是染厂的利润最大“的行业。他购买设备，加上染料助剂等回扣，狠狠地赚了一笔。人家是投机商，专门利用吸引外商的政策和钻法律的空子发财，因此把工资给哄抬上去了，弄得好像要正儿八经做事业一样。没过几年等他掏空了资产以后，就说经营亏本然后撤回自己的投资，又去别处寻找机会……恒威染厂的老板看到了机会，雇佣兴隆染厂的原班人马和经营模式，这几年发展得很迅速。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高薪吸引了人才的结果！
    卢致远走后，我们用无记名的投票方式选出了新班长——韦辉，看来老头还是挺民主的。 
                  
第13卷
第十三章 (1)
    旦过后的一天中午，我正在睡觉（上晚班）。门卫敲着房间门，说是外面有人找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站在厂门外的人竟然是刘明军！
    刘明军变得黑瘦、满脸的胡子茬，身上穿着灰蓝色的厚衣服，显得很脏。站在马路边上，望着我笑。
    我先是提了他的行李放在宿舍，然后换好衣服和他去大排档吃饭。饭桌上有鸡、鱼肉，本来我还想要蛇肉或者蛇饭，我也没吃过，想和他尝尝鲜。他乡遇故知，人生得意须尽欢嘛！只可惜大排档老板说今天没蛇了。刘明军连说够了，够了。在接过我递给他的红塔山时，刘明军说：“你太奢侈了！”
    我不管，今天就是图个高兴！要了十瓶啤酒，我们边吃边喝，并说着自己这几年的遭遇。
    刘明军说大专毕业以后，分配到一个乡镇企业上班没几天，企业就要求‘停薪留职’，他们新来的自然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没地方上班，他先去新疆混了一段日子，靠蹬三轮为生，实在赚不了几个钱，那里又很乱经常死人，就回家了。他从家里拿到我在广东的地址，就投奔我来了……
    “他妈的！弄啥都不顺心！！”刘明军把烟屁股丢到水里，此时我们已经漫步到了河边，背靠着桥墩，拉些闲话。
    “没啥！这年头只要有人在，不愁没钱途！”我安慰着，在递上最后一根烟，把空烟盒丢在路边。“这样，等到天黑我们溜进厂里，你先在我们宿舍住着，等过了年我再想办法把你介绍到我们厂，这个厂还不错。”
    刘明军在宿舍一直睡在我的床上，直到放假。因为我上夜班，晚上床是空着，到了白天，他就坐在朱小辉床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另一张床是另一班一个调方师傅的，他老婆带了小孩来看他，准备在广东过年，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因此一直相安无事，到了放假。
    因为刘明军只能呆在宿舍，春节的时候饭堂停了伙食，我每天都去街道买一次吃的，再回来宿舍陪他看电视，说笑话。今年鸡肉特别便宜，听说是因为香港有禽流感，从电视上看他们把鸡全部杀光了，现在连珠三角的鸡肉都没人吃。我们不管这些，白斩鸡、清蒸鸡、烧鸡等等，每天变着花样吃……
    到了初四，我觉得刘明军每天在宿舍里闷着很委屈，就鼓动他去街道上玩。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春节大部分人都回家了，留在宿舍的人员过年前就把名单给报上去了。现在贴在门卫室的墙上，凡是进出厂的人员都要查看厂牌才放行，这也是为了安全隐患……出厂门的时候，门卫没有盘查我们。
                  第十三章 (2)
    我们在大良街上疯了一天,看电影、逛商场、吃双皮撞奶、喝一些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要回去的时候，我买了两条烟，原本都是红塔山，可刘明军坚持说白沙烟就很好了，自己喜欢抽。“这都是高档次的呢！”刘明军说。
    进厂的时候，我们先是在远处看，有人进去门卫会查问好久，有人进去门卫又不搭理。最后我建议刘明军拿着我的厂牌先进去，我等一会再想办法。
    刘明军在门口被门卫盘问了几句就进去了，平安无事。一直没等到我认识的人进厂，外面真冷！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我才壮着胆往进走。
    “你的厂牌呢？”一个门卫问我，听口音好像是本地人。
    “忘记在宿舍里了，刚才出去买了一点东西！”我提高袋子给他看。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门卫很警惕。
    “兰丰，化验室的。”我边说边走。
    “你说谎！兰丰已经进去了，你站住！”原来他们是有记录的，我不理他，加紧脚步向宿舍走去。
    进了宿舍门，还没来得及向刘明军说刚才发生的事情，门卫就在敲门。
    “你随便带外人进宿舍，是违反规定的！”门卫很严肃、秉公办事的样子。
    “他是我老乡，今天刚从东莞来看我，晚上没地方住，我就带他回宿舍借住一晚……”我这才是在撒谎。
    “不行！你让他立刻走人，宿舍不可以留宿外人。”门卫坚持着，站在门外。
    “不用那么认真吧？我们出门在外不容易的。”见他如此固执，我撕开香烟，取出三包红塔山往他手里塞。
    “我不会收你的东西，你叫他赶快走人，我们还很忙！”门卫说完便走出宿舍楼，向门卫室走去。
    “我看我还是走吧，免得拖累你！”刘明军担心地说。
    “别着急！我先去看看！”关上宿舍门，我跑到门卫室，一个劲地说好话：“你看天这么晚了，你让我的朋友去哪里呢？我保证就住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走……”
    “那么这样子，你写上保证书，今晚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由你负责！”或许被我纠缠的不耐烦了，或许这是他们一贯的处理方式。
    写就写，我依照他们的要求写了保证书。“仅此一个晚上，明晚绝不通融！”门卫最后的话，说得很无奈。
    我连忙说：“不会，不会的，明天早上我们就走！”道了谢，回到宿舍。
    第二天早上，我们就收拾好刘明军的行李出门，这里看来是不能待了。我想到了一个地方——四会，马争友年前来信说他不回家，并约我去他那里玩。最主要的是：我希望刘明军能进合利化验室工作。马争友现在是主管，肯定有机会！ 
                  第十三章 (3)
    春节的车费确实贵，人也多。折腾了老半天，下午才到马争友家。
    马争友和他老婆都很热情，一阵寒暄之后，我说了我的想法。
    “阿军住在我这里没问题，现在租的这间房子大，可以住上面阁楼。只是合利化验室现在还是只招本地人，不要外地人。我虽然是主管，也没办法呀！……”马争友表示很为难。
    “那只有让他先住着，等初八开工后先找间厂做着，以后有机会再说。”和刘明军商量过后，我对马争友说。
    我在四会又玩了一天，到以前走过的地方看看，很多地方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矮堤梁不但竖起了一栋酒店，还修建了游泳池、花园什么的，听说那一边还在建别墅群。而矮堤梁下面的那些商铺楼已经被铲掉了，对面美佳表厂的大门紧锁，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沙地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杂草，显得十分荒凉。
    后天恒威就要开工了，很遗憾郭明亮回家还没来，我等不到和这个老朋友再见一面了。临走，我拿给刘明军两百块钱，但他只收了一百，说是很快就有工作了，吃住都在马争友这里，花不了多少钱的。我这样子做，让他感到很过意不去……
    我去年的这个时候，比他现在还要艰难，当然同他讲过，但他是体会不到的。我之所以把他领到这里来，而不去投靠在广州的老乡，是因为我对郭明亮和马争友比较放心。虽然和他们没有老乡关系，甚至两年前还互不认识，但是通过交往，我更愿意相信他们！
    开工之后，我照样上我的班，做好我的事。后来收到刘明军的信，说是到了初九他就进了旁边的那间体育用品厂，马争友对他很好，仍然没有见到郭明亮云云。
    日子本来是没有变化的，在清明节后的一个夜班，有个操作工的本地女孩子和石建林大声吵嚷。原因是石建林责问她为什么最近总做不好，速度慢不说，跟色不准，有时还有错纱现象，这对于熟练操作工来说是低级错误。
    那女孩可不吃这一套，大大咧咧地骂着，最后居然说“要不是你整天陪老头打波（球类的意思，也指女人的乳房），你能呆在这里吗？要不是你们这些捞仔捞妹来我们广东，这里坐着的应该是我……”
    太过分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激起了公愤！
    “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我让这个位置给你！”韦辉站起来，做出有请的轻蔑姿势。可能是见到班长出声，那女孩有些收敛，小声骂骂咧咧着走到自己的工作台旁。
    “妇女！”沉默了许久，石建林恶狠狠地说。这个很斯文的男人，也许已经用了他认为最恶毒的词语！没有人把这件事作为笑料来谈，不久石建林和莫小宁都辞工了。听说，他们在拍拖。 
                  第十三章 (4)
    莫小宁又回到她原来的厂里做领班，后来又升了主管。而石建林一直在外面找工作，换了几间厂都不如意，过了半年又回到恒威做调方师傅。辱骂过他的那个女孩并没有被厂里炒掉，而是她自己后来辞工走了。这样的人，有谁还愿意要她来帮自己操作呢？
    六月份的时候，弟弟来信问我：高考填报什么志愿比较好。我只是觉得染厂的工资高，但是污染严重，尽管老板每天拉一车的料往处理污水的池子里倒，可排放掉的水……将来环保的人才肯定吃香！就建议他报考染整或者环保方面的学校，另外那些奇花异果看起来也不错，学农林专业也很好。但是最主要一点：一定要上本科，最好是名牌大学！如果只是大专，还不如现在就出来跟我打工，学习一样技术、积累一些社会经验。当然他自己喜欢什么东西，只有他最了解，选择什么专业自己作主，千万不要只是为了一口饭吃就迁就生活。这样将来工作是很不开心的，就像我现在一样……
    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上，我绝对不会干现在这份工作，没有一点成就感！每天就是和一些数字打交道，有时候连白天黑夜都不知道，尤其是在冬季，夜长昼短，七点钟交接班，早晚天都是黑的。除了上班，就是下班冲凉、洗衣服、睡觉，厂里又不放假休息，虽说广东电力供应紧张，但老板买了发电机。听说还在计划投资一个火力发电厂，将来不但用自己的电，还要……
    日子每天都在单调的重复着，以前还觉得工资待遇挺好，时间久了就有些不满足。很多同事都辞工走了，有的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有的积攒了一些本钱，打算做自己的生意……
    九月份的时候，弟弟来信说没有考上大学，现在复读，希望明年有一个好结果。
    郭明亮来信说了一个好消息：他现在承蒙香港吴生看得起——做了昌隆的化验室主管，不过工资才一千五。还有一个小秘密，就是他和一个本地女孩拍拖了，可能要做倒插门女婿，因为女孩家没有男孩……
    回信还没来得及寄出，郭明亮又来了一封信。说是东南亚金融危机，昌隆老板炒房地产亏了好多钱，现在把染厂关了，他已经失业暂时住在女孩家里。并且告诉我他的传呼机号码，如果那里有招工的消息，就CALL他。
    这封信还提到了马争友，现在已经升到工场，学习工场对色……我的天，这喜怒哀乐也变化得太快了！可我还是老样子。
    三叔在元旦后就回家了。在走之前，我还抽空去了趟广州。三叔显得很瘦小，他说没办法再坚持下去了，也不想等到过年才回家，人太挤、车票贵。并且一再叮咛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第十三章 (5)
    我同三叔讲，我也坚持不住了，想换个工作。三叔笑我太天真，不知足！现在的工作每个月比省长的工资还高，再换个工作还能好到哪里去……
    自三叔回家后，我每天都在想：我的能力是不是就只有这么大？自己的青春年华就要被这每个月两三千块钱买断了吗？如果没有走进恒威染厂，或者根本没来到广东，那我现在又在做什么……
    也许是想得太多，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独地过日子，连春节已过，新年开工都没有什么感触。似乎生活成了轰鸣运转的机器，每天都在机械的运转，而春节的那几天休息，只不过是机器在保养而已。
    这些日子，我都发觉不到身边某些微妙的变化：石建林的衣服、裤子和鞋全是名牌，人也显得比以前精神多了。现在还买了手机，再也不用偷偷地拿出来看他的中文传呼机，趁老头不在的时候用公司的电话复机了；韦辉也开始拍拖，整天都在忙，尽管他的女朋友就是我们这个班的操作工，好像上班的时候都看不够，下了班还要跑出去约会……现在新来的几个调方师傅，我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最近，厂里决定对几个表现好的本地人进行培训。一是可以让其他人看到前途，二是外地人容易流动、不稳定，上面的工场师傅近来也辞工了好几个……
    天呐！我受不了了！这一切的变化，都没有我参与的份！
    我向老头递交了辞工书，要不然我会疯掉的!
    老头很关心地问我：“为什么不做了，是不是找到了好地方去发财呀？”
    “不是，我想回家了。”我只能胡乱找借口。
    “那我给你七天假期怎么样？这已经是我权力的极限了！”老头同我讲：“如果是因为人工低，我向胡生申请帮你加上去，好不好？……”
    好不容易拿出勇气，我怎么能接受这小小的诱惑呢？无奈，老头当着很多同事的面签了辞工书。这间厂员工辞工只要主管最后签名，师傅、领班级要厂长签名生效，主管以上级别就要老板点头才算数。
    当我刚找完胡生签名，还没有走出办公室，老头就跟了进来，邀我走进会客室坐下。
    “胡生签名了？没说什么吧？”老头问。
    “嗯。”我点点头。
    “拿来我看看！”老头接过辞工书，三两下就撕掉了……
    我真的待不下去了，于是又写了一份辞工书，再签名……最后一个月，要坚持住！和当初进来的时候一样，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划考勤，然后认认真真地交接班、做事……
    生活，似乎处处都在画圆圈，怎么来，就怎么走！
                  第十三章 (6)
    拖着行李，我站在恒威染厂门口。回头望望，已经在这里干了两年多，再也不是当初刚来广东时畏畏缩缩的模样了。我现在不仅是已经缴纳了两年多个人工资所得税的纳税人；还在炒股票，是某个上市公司的持股投资人。而且银行里的积蓄，可以够我生活好长一段时间，寻找投资项目……
    我没有打算回家，先把行李放在广州老乡那里，然后去四会看看老朋友。希望从很多渠道打听，收集各种好建议……除了缅怀以前的美好时光，就是看到原来从合利染厂到城区的地带，已经修建了很多漂亮的楼房和政府办公大楼，那些天壤之别的变化！
    他们没有给我什么建议。马争友已经能独立的工场带班了，当然意气风发；郭明亮前几天去了东莞一家染厂，也是吴生做厂长提携他做化验室主管；刘明军已经习惯了广东的生活，还被提拔成了仓管……
    对于我来说，广东似乎成了我的根据地。因为在恒威染厂上班的时候，每天都看香港翡翠台或者本港台的节目，现在也能听懂白话，也会讲一些简单的句子。只是不标准，人家一听就会说“鸡同鸭讲”……在徐文生的建议下，我在距离工业园不远的村子租了房间，每天挤着公交车去人才市场找工作。虽然我不知道自己除了染厂调方看颜色的工作之外，还能干些什么，但我希望能在市内漂亮的大楼里上班！我太羡慕那些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人，夹着公文包，从电梯里进进出出…… 
                  第十四章 (1)
    不久，我的希望就得到了满足。在南方人才市场和一家保险公司的寿险部主管，用广东人都听不懂的广东话进行了热热烈烈地交谈之后，我就成了保险公司的业务员，用名片上的叫法是“理财顾问”。为此我还咬着牙，借用了主管的身份证作担保，配备了手机，光入网费就二千多。
    正式工作之前，我们还被做了专业培训。我这才知道：人世间还有这样的产品，实在是太好了！
    什么是保险？保险虽然不能改变意外事故或者疾病的发生，却能在发生之后给你提供及时的保障！谁能为你提供最保险的保障？不是你的父母、亲戚和朋友，俗话说“养儿防老”，可现在儿子通常忙得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甚至还会把手伸进你的口袋……只有钱才能为你提供保障，在你发生意外的时候，保险公司会在第一时间为你提供钱、提供保障，只要你平时少抽一包烟、少喝一点酒，把节约下来的小小钱用来购买保险……
    人活着在乎什么？怕失去什么？尊严！人最害怕什么？死亡？错！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没有钱，没有人照料……不要怕！保险有临终关怀，不用担心活着的时候钱用光了，死了以后子女们分享你的大笔身后保险遗产，在医生诊断你只剩下半年生命期限的时候，保险公司就会提前支付你的保险金，让你拥有你的尊严！
    有些人的钱存到银行，可利息太低！买国债，周期太长！最主要是它们还赶不上货币贬值的速度；有些人还拿钱去炒股票，那是一种风险投资，利润越大的项目风险越大，而且散户永远都是在金字塔的最基层，为那些金融大亨们奉献自己的血汗钱和养老金……（此话不假，我买股票到现在，已经赔了一千多了，还是在底线买入，还是在小打小闹呀！）不要着急！有一种红利险种，可以帮你解决烦人的问题……那些人需要保险？国家主席和超级富豪不需要，他们的保障和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街头乞丐不需要，他们活了今天，还不知道能否熬得过明天，再说他们也没钱交保费……剩下的工薪阶层，都是我们保险经纪人的潜在客户！即便是投保人（缴纳保费的人）因为意外而丧失了续交保费的能力，不要紧，我们保险公司不但会继续履行保单合同，他们照样还能享受保障，还会免去余下的保费……
    拥有保险的人，是负责任的人！他们为自己的将来负责，为家庭的明天负责！而我们就是引导和帮助他们的天使……
    我们不去阅读保险法和保险条款，也只是大概的知道公司有哪些险种，却认真地记录培训老师的“金玉良言”。
                  第十四章 (2)
    至于我的那些疑问：保险公司也是企业，要生存要盈利，要租那么多的营业厅，要给那么多的人员发工资……听说光是计算险种的精算师，月薪过百万，而且国内目前还没有，要从国外聘请；更何况，首次保单的提成不低于保费的百分之三十……
    这个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些精算师就是搞这些问题的，他们根据目前的实际情况：人均收入、消费指数、将来的通胀指数、事故和疾病指数等等，一系列的复杂运算得出每个险种的价格；有些国家指定的大项目，每年都会缴大量的保费，那些都是稳赚不赔的；保险公司还会用保费来投资很多国家赢利性的企业……
    保险公司倒闭后怎么办？保险法早有规定：保险公司如果倒闭，他的保单会转到其他的保险公司继续履行保单合同义务，更何况还有再保公司……你回去好好的理解一下保险法！
    还有，保险公司不理赔怎么办？“到目前为止，你见到在银行拿不到存款的吗？”没有！“这就对了！保险公司和银行一样的，都是金融系统……你的问题太多了，以后有时间慢慢讲给你听，现在不要耽搁大家上课！”
    保险公司还很详细地指导我们怎样和陌生人打交道，怎样和别人沟通，作为一个保险业务员应该具备什么样的素质和形象……
    我认为我已经进入了天堂，欣喜若狂地幻想自己怎样挥扇着翅膀，把爱和希望撒满人间的时候，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人家听说你是保险经纪人，比见到HIV病毒携带者躲得还要远！就连朋友们听说我现在在弄保险，语调也变得很谨慎，生怕我推介什么险种给他；有些干脆连我的电话都不接听了……
    这个和传销模式有些相似的行业，也是鱼龙混杂。我每天参加完早会，就像个游魂野鬼一样，在广州的大街小巷里游荡，有时候还扩展到珠三角地区。天热的时候，躲进大商厦里享受免费冷气……这样的日子，摧残着我的心灵：为什么天使和魔鬼总是让人分不清呢？
    我像个无头苍蝇般地乱撞了两个月，就签了一张保单，那还是我卖给自己的。在早会分享经验的时候，我涎着脸皮说：“是为了抛砖引玉！”
    而上个月，我们区销售冠军的总额是：六十五万！这是什么样的差别？人家才是销售天才，业务精英呀！后来各种渠道来的消息告诉我：那位月冠军的老公在政府部门身居要职，想要找她买保险的人还在排队呢！似我这般，跑断双腿还要捧上殷勤的笑脸，还要遭人白眼的未来，会有什么前途？
    今天的天气这么热，都在天河城游荡到下午了，还没有乌云来遮住太阳下一场雨降温，真不像是广东的鬼天气！ 
                  
第14卷
第十四章 (3)
    现在出去走，应该不会中暑吧？我整整名牌短袖，正正真丝领带，把真皮皮鞋用纸巾擦干净，沿着体育西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不远处有个衣衫烂陋的小乞丐，左臂显然是折了，用黑旧布包裹着。右手托着破碗，傻傻地站着，对每一位行色匆匆的路人点头哈腰……
    我忽然觉得我们是多么的相似，不凭劳动创造价值，只是乞讨的形式不同罢了……千万不能让他缠上我！心里这样想着，我加紧脚步。
    凭感觉，我敏锐地觉察到小乞丐在向我靠近，他那像粘毡一样的头发，散发出的臭味已经让我感到恶心了，走快点！我告诫自己并祈祷和他不会有接触的可能……
    “大学生！”
    我忽然听到很熟悉的乡音，是紧张地产生幻觉了吗？最近我的压力太大了，眼看积蓄快要用光，生活都要成问题了……
    “大学生！”那欢快的浓浓乡音正在追逐着我，是小乞丐喊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小乞丐把破碗举过头顶，一元的硬币和几张残缺的毛票映在我的眼前。
    “刘六！你咋会在这里？”我拨开他额前汗水粘着的头发，真的是脏兮兮的傻瓜刘六，“谁让你成了这个样子？”
    刘六仍然很开心地望着我笑：“钱！给你钱！”
    “刘六！谁让你站在这里？”我再次大声地问！
    刘六没有说话，扭头向一株很大的遮阳树后面看。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一个衣冠禽兽疾步向体育馆内走……
    王八蛋！真没人性！用残障人士做赚钱工具！我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但是不能去追！我怕万一回头找不到刘六怎么办？
    从脖子上扯下领带塞进皮包，把刘六的破碗扔进垃圾桶，我牵着他的右手乘公交车，回到住处。
    刘六在我住处冲凉的时候，我趁机到儿童服装店买了一身大约八九岁小孩的衣服，最便宜的那种，再捎些吃的。
    刘六是把饭盒放在膝盖上，蹲在墙角把饭吃完的。他不肯坐在床沿，也不要爬在书桌上吃，应该不是怕把我的床弄脏，或者担心左臂碰到桌角疼痛吧！
    我无法从刘六那里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但从他处处维护左臂的神情能感觉到：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去医院检查伤口！以我现在的状况，只能去找楼下那间小诊所的陈大夫。
    站在小诊所的门外，刘六撕心裂肺般的嚎叫，还有陕西方言咒骂陈大夫的声音，即使捂着耳朵，也闹腾的人心寒……总共才花了一百六十块钱，包括吊了一瓶盐水，如果不是我在旁边守护着，刘六会扯断针管往外跑！
                  第十四章 (4)
    “怎么搞的？孩子的手臂已经化脓腐烂了……”陈大夫应该不是多事的人，从他委婉的表述中，我得知：刘六的左臂已经多处骨折，化脓的地方是被利器多次割伤……
    我现在自身难保，哪能再添这个负担？望着在地板铺着报纸上蜷曲熟睡的刘六，我思索了半宿，只能有一个选择：
    让这份有前途、天使般的工作见鬼去吧，我要回家！
    坐上回家的火车，刘六一路上都很开心，右手拍着车窗对匆匆倒退的景致乐不可支，连呼啸而过的钻山洞都能让他手舞足蹈，仿佛伤口是长在别人身上的。
    村里人对刘六的归来充满了意外，谁能想到这个失踪了一年多的傻瓜，居然还到过广州……刘全全对我十分感激。他说这一年来曾经多处寻找都毫无音讯，每天都在自责没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对于刘六的以后，他会竭尽全力地照顾好，再也不会领他去西安了。
    刘六究竟是让他大哥一时冲动在西安丢掉的，还是在工地旁玩耍被人拐走的，这个村里人只是在猜测，众说纷纭，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刘全全在这些日子里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是关爱他弟弟的！
    这一次回家，母亲并不显得特别高兴。并不是嫌我多管闲事，相反她认为这种积德行善的事是应该做的。只是她非常不满我从恒威辞工，还去跑保险，并且炒股票！现在腰里还别着大哥大，在村里耀武扬威……
    父亲不在家，三叔今年在西安包活了，他去做小工。家里只有母亲和妹妹兰英，过了两天才见到弟弟兰寿，是礼拜天回家拿钱的。现在上学不用像我们以前只啃馒头，他是以大灶面食为主，只恐怕已经不再是二两一毛了吧！
    弟弟已经和我一般高，而且比我还要结实。我们长得太像了，以致于村里很多人见面先问我“你是兰丰，还是兰寿？”，弄明白之后才开始拉话……
    乡里已经张罗着收钱，说是要把水泥路铺进各村，大部分的钱由国家负担，村民只分摊一小部分。但很多人不肯上缴，说是等铺好了路再来收钱，我们一个子也不会少；也有个别人，大声宣称：“把我该出钱的那条缝给我留着，我没钱缴也不走你们铺好的水泥路……”
    乡政府的宣传车上装着大喇叭，成天转村宣传政策；在墙上原来写着的“计划生育利国利民”“只生一个好”的白灰字上，又添了“要想富先修路”“造福后代建设家园”等口号，有些地方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存款储蓄，功在国家，利在自己”的模糊印迹。
    有时候我还这样想：乡政府每天这样劳神费脑，还不如请几个巫婆神汉，号召大家要像修庙捐款那般踊跃，毕竟这也是造福后代、积德行善的事！ 
                  第十四章 (5)
    现在的村庄，除了还不够年龄上学的孩子，就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那些正在忙碌的都是些妇女。像我这样的小伙子，简直就是个异类……
    还没安宁几天，就有人上门说媒了。东村的女子不但人长的耐看，还特别勤快；西村的娃在学校就认识我，现在县城里做服务员，愿意嫁给我连彩礼钱都不要了；北面的村……这个家，实在是没法呆了！我藉口说想吃羊肉泡馍了，然后溜之大吉。在路上我还在想：以前郭明亮回家，安排了一个上午相亲五个人，下午还有六个在等……
    我先去渭南见了张小林，现在他的工资虽然只有二百多，但每天都在饭馆吃，有人请客。他说周围的小混混很给面子…他还告诉我，贾星前一段时间回来了，已经发福了；他父亲现在改做玉石生意，在北京开了分部……我不大相信：贾星以前比我还瘦，如果他们家收入不错，他去年就不会因为要把他女朋友留在北京，活动关系手紧，而从我哪里借钱了！现在的张小林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了……
    在西安电子城附近的小黑巷子里，我找到了曹国安。这位医科大专毕业生，毕业后在一家私人诊所实习了几天，就没了兴趣，现在和女朋友在这里开了间小商店。
    “给别人打工挣钱，不如自个做买卖。咱没啥本钱，就从小到大慢慢来……”他对自己的行为这样解释，我还能说什么。难道说：“国家培养你、家里供你上大学的钱，难道都扔到臭水沟里去了！”
    他告诉我，马增胜毕业后一直在临潼混。凭着老爸钱多，在下北街开了一间澡堂子，干些乱七八糟的勾当……晚上天热，我们在楼顶铺了凉席，坐着喝啤酒。喝得多了，就在房檐边撒尿，开始我还不好意思，不远处还有女人呢！
    “这有啥？你还装斯文哩！”曹国安已经解决了两回了。如果跑到楼下的厕所，膀胱可能都要压迫炸了，还不如……我想了一个好办法，用喝完的啤酒瓶剩着。
    “他妈的！这瓶啤酒过保质期了，”曹国安坐起来，“味不对，好像是尿！你个狗日的，不搁远些……”
    我躺着笑得全身颤抖，这个家伙都快喝醉了还能分出味道，不愧是学过医的。他也不是真骂，只是粗口顺嘴罢了。又摸索着开了一瓶，猛灌几口。
    “你还没忘吧？”曹国安口齿有些含糊。
    “嗯！”我应声，早已心知神会。他要说的那个人，就是姚筱燕。确实，很多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念她！
    “人家现在已经是娃他妈了！那一回我回家坐车……”曹国安好像喝醉了一般，继续着他的见闻。但愿：这些都是些胡话！
                  第十四章 (6)
    我真希望尽快离开家乡，这里的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所有的改变都不是让我欣喜。我不愿意接受那些曾经在印象深处的美妙，而今却已物是人非！
    还好，贾星欢迎我去北京玩！
    出了北京站，我有些纳闷：不是说好来车站接我吗？
    再给贾星打传呼，很快他就复了机：“喂！火车已经到站了，你咋还没出来？”
    “我已经出了站，在广场上呢！你在哪？”我真的很奇怪。“我刚从二号出站口……”
    “我也在二号出站口，你看到客来运商店了没有？我就在那里给你打……不用说了，我都看见你了！”贾星说他都看见我，可我就在距离那个商店不远……
    “兰丰！几年没见，还是老样子呀？”一个大胖子笑着向我打招呼。
    我的神呀！这就是贾星！难怪张小林说他发福了，难怪走出来的时候没认出他！我摘下太阳镜，把帽檐往后一拨，我们来了一个亲切的拥抱：“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发财了！发福了！”
    “走！一号出口还有人等你哩！”贾星拉着我，往一边绕。
    见到了一号出站口举着‘兰丰’纸牌的人，身体魁梧很像警匪片里的黑社会老大。“这是邢国斌，也是咱乡党，在北京打拼了多年，最近才认识的……”贾星为我们做相互介绍。
    “害得我举了半天牌子，胳膊都酸了！”邢国斌将纸牌摔到地上，然后和我握握手。“回宾馆再聊！”
    北京的马路很宽，街道两旁的自行车流如同移动的绿化带一样，汽车来来往往在急速地奔驰……只是出租车越走楼房越矮，和我印象中的首都形象，相差甚远！
    “你觉得北京和广州相比怎么样？”贾星找到了一个话题。
    “北京好像不繁华！”
    “这里已经是丰台区，很偏远。长安街和中关村那里就很都市化，人很多……”贾星详细地给我讲解新环境。
    “只要这笔生意做成了，我们就搬到东方广场去……”邢国斌在一旁插言说。
    “北京不是只有一个广场——天安门广场吗？”我好像在什么杂志上看过这句话。
    “东方广场是新投资的现代化建筑，在王府井附近……”贾星很有耐心。
    “电话里听到宾馆名字和房间号，我还以为是在十楼三至五号房呢？原来是这样的环境，你为什么选在宾馆做生意？”越来越觉得有名不符实的感觉，在邢国斌走后我直截了当地问贾星。
    “是这样的，我爸在家里生意不好做，我建议在北京开个办事处，然后发广告找些全国代理商的销售模式弄，这里毕竟是首都，人们认为信誉度比较高。于是就租了，一间睡觉、一间办公室、一间当仓库……”贾星和我之间，永远都是透明的。 
                  第十四章 (7)
    “一年房租都是很大一笔开销？”在广州租间出租房把我都搞穷了！
    “才几万块，先交了一万，剩下的等赚了钱再给，什么都可以谈判。这里有空调，夏天就没那么热，再说电话可以免费打市内……”贾星开始以一个生意人的头脑算账。
    “一万就可以摆平，还三间房哩！我看这里好像很少人住？”
    “听说这里原来是一位大领导的行宫，后来那位领导倒台了，就成了烂摊子。房租很便宜，再说地方也偏僻……”贾星尽管在商海里搏杀历练得很老道，可是也经不住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折腾。
    “那你在学校学习书法，都学习啥名堂？”我更好奇的是：他的字现在写到了什么程度。
    “哦！那一年中央美院刚开设第一期书法研究班，我爸就帮我报了名。学习了不少派系及理论知识，也认识了很多朋友……”说起书法贾星滔滔不绝。
    “那你还练字不？”
    “以前偶尔还在报纸上发表一些作品，现在忙得没时间，也没有心情写东西，赚钱要紧！你订婚了没有？”轮到贾星关心我了。
    “还没呐！我想多闯荡两年，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干啥好！”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一穷二白。
    “对！经历磨难是一种财富，我相信你已经很富有了！哈哈哈……”我觉得是他在为自己不用回答我胡拉乱扯的问题而开心。
    “哪只是经历，还没转化成钱呐！你咋样？”我们想要知道对方的事情太多了。
    “我也没啥想法，马娅毕业后没能弄到北京。她被分配到杭州石油公司上班，偶尔还来北京开会聚一聚。我们计划今年结婚，现在正让家里弄证明，寄户口本。”贾星说得很平淡。
    “你们的爱情真是坚贞不渝，令人羡慕呀！……”
    ……
    我们的话题到第二天早上还没有聊完。
    一连几天，贾星和邢国斌都在外面忙生意。我的任务是在办公室里喝水，听电话。吃饭是在外面胡乱凑合着，电话的内容大都是询问要不要刊登广告的，真正谈生意的几乎没有。
    这天中午，我终于盼来了一个要求送货的电话，兴奋地不得了。等到贾星回来，迫不及待地跟他讲了中午的订单。
    “那人有没有说是哪里的？”贾星很平静的问。
    “河南信阳的，说是国营单位分发福利用，要大约一百个玉石床垫（每个价值七百元）……”我以前做过跟单，这些当然记录得很详细。
    “下次再打电话过来，你让他过来北京谈，一切花费我们报销！”贾星一点都不惊喜，还有些烦躁。
    “可人家让咱去他们单位一趟！”我不明白，现在做生意哪里能在家门口等呢？ 
                  第十四章 (8)
    “骗子！别理他！”贾星去洗手间之前，回头恨恨地说。
    我一头雾水呆在办公桌前。
    “上一次，就是郑州有个人打电话说要五百坐垫、五十床垫，我和一个朋友兴冲冲的去了。你想：车费、住宿费要花钱吧？”贾星甩甩手，站在洗手间门口说。
    “那当然！”我想他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吧！
    “十几万的生意，见了面吃顿饭是应该的吧？”贾星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中国人的生意都是在饭桌上签的！这个规则我懂！”我点点头。搞了几天保险，我已经不是个门外汉了!
    “在饭桌上，有人会给你介绍那位是他们单位的领导，只要他点头马上就可以提款。那是不是应该给那位领导意思意思？”贾星也会摊开双手很幽默地做动作了。
    “那当然，潜规则嘛！”我不知道他是甚么意思！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么大的生意，差一点的烟酒是拿不出手的，饭局还得两三次，聪明一点的给他们骗吃骗喝，蠢的人送了礼金都不算，连货都给人家套去。那次坐出租车回酒店的路上，还是出租车司机提醒的，他还说有一个老板坐他的车说是‘连女儿也给人家骗跑了’……”贾星是在这里等着我的话。
    “原来如此！怪不得现在没有人愿意和河南人做生意，对于某些地方性的歧视和偏见并不少见。我以前找工作的时候，就有工厂在招工条件里特别注明，XX地方的人不要……”
    “其实每个地方都是好人多，可是‘一个死老鼠，害了一锅汤’，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谁来承担的问题！以后接到订货电话，不管对方口气有多大，都请他们过来谈。这里是北京，骗子一般不敢乱来的……”
    我记牢了！
    第二天中午，有人来找贾星。是一个黑瘦的小个子男人和一个穿便服的军人，凭停车场上敞篷吉普车里危坐正襟的司机来推断，那位军人的军衔不低。这个小个子说话很大声，叫我不用客气，说贾星正在往回赶。
    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小个子男人就是贾星在美院的同学——石德开。他曾经有一个小孩，从美院毕业后就和老婆离了婚，孩子归老婆养，自己一个人在北京混。什么都搞，据说现在好像在和邮局谈明信片的事。
    “我们策划飞越黄河的时候，由于经费不足，弄得不是很成功。”石德开扪了一口啤酒，放下杯子，装得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已经很像回事了，地球人都知道！”贾星吹擂起来也不含糊。
    “柯受良飞黄那是个壮举呀！可惜那天提前了，我到现在都没看到……”我也插话，尽量不使自己显得孤陋寡闻。
                  第十四章 (9)
    “我们是搞不久前，摩托车的这次！”石德开纠正着说。
    “听说我们西安现在有两父子，正在忙着准备骑自行车飞越黄河呢！”贾星把酒杯举高，“如果他们成功了，我就拉板车飞越黄河……”说完，一饮而尽。
    我们都笑到酒水喷了一桌子。
    “贾星！你的生意咋样了，要不要王大哥帮忙？”石德开拍着那位便衣军人的肩膀说，也许这才是今天的主题。
    “部队上纪律严明，帮忙不敢当，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出声。”军人就是军人，端起一杯酒，先饮为敬！
    “炸弹都扔到我们NSLF大使馆了，我跟着游行队伍由广州的天河体育中心一直走到沙面M驻广的大使馆，几十公里路呐！你们怎么不去打美国佬？欺人太甚了……”我酒喝的有点多，冲王大哥叫嚷的样子有些失态。
    “我们也想！弄洲际导弹发几个到M国去，可你想想：人家几天时间就把贝尔格莱德炸了个稀巴烂？用时髦话是‘倒退到旧石器时代’。杀敌一万，自损三千，战争对谁都没有好处！更何况我们国家目前的经济实力还不行，落后就要挨打！……”王大哥说得我们都低着头，好长时间不吭声。
    “还有FL功……”石德开是开惯了玩笑的人。
    “我们不要在这里乱讲话，更不要道听途说！”王大哥很严肃地阻止了这个话题。随后的气氛就没有开始那么热烈，我们就拿那个司机开玩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在酒桌上哪能滴酒不沾？理由是开车不可以喝酒。有些人，真是天生在官场混的料，可以很有眼色地处理好所有的细节……
    “石德开好厉害呀！你怎么没给我讲过他搞策划的事情？”晚上我躺在床上问贾星。
    “听他吹牛，那是说给那个军官听的！不过这小子有两下子，就是他带我去拜会了启功老先生的！”贾星有些累了，趴在床上把枕头搁在脑袋上和我聊天。
    “你见过启功老先生？就是自创了字体的启功泰斗？”我激动地坐起来。
    “还合影留念了，”贾星下了床，“我去给你翻相片。”
    我也见到了启功先生，不过是在照片里，那时的贾星还是我见到他之前印象里的样子……
    “你也弄个什么字体，让我也跟着沾光嘛！”我意犹未尽地对着贾星说。
    “艺术上的创作太难了，要发明一种别人没见过的东西，不但要努力，还要有天赋，还要……”贾星又开始摇头了。
    “我觉得你就很有天赋，高中还拿过全国比赛大奖……”我是真诚地说这些话的，可是贾星却不高兴了。
                  第十四章 (10)
    “以后可别再提那档子丢人事了，什么全国书法比赛？骗些报名费和赞助费而已，我们在美院上学的时候就弄过这些事。看到几个人踩着三轮车从邮局出来，就开玩笑说‘这又是哪个书画组委会的成员’，……”贾星又说又比划，样子可乐了。
    “你们都可以举办书画大赛？而且是全国性的？有那么多的人热爱书法，争先恐后地想出名，那一定发了不少财，难怪你发福成这样了？”我瞠目结舌地问。
    “赚个屁！净是个赔。你看租房子、买荣誉证书、订制奖章、奖杯这些开销都不算啥钱，最贵的是你想要别人知道，就要做广告！如果都认真的做也很好，可是弄得人多了，就有些乱，很多作品都来不及拆，你想要啥奖就给你啥奖！现在人都变得精明了，再也不愿意上当，根本就是赔本买卖……”贾星说到气愤处，把枕头都丢在地上。“还有，你知道不：很多艺术作品在拍卖会上的价格，根本就是自己人在那里胡乱喊价，有了自己作品拍卖价格的广告，就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也就可以漫天要价，普通人哪里能区别艺术和商业的界限？所以就会抬高档次，也有傻瓜钱多真的竞买走。可这样就会把艺术的殿堂弄得跟丐帮的大礼堂一样……”
    没有人能够接受自己视为最神圣的东西，被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蹂躏践踏得面目全非，可是又无能为力挽回，还必须眼睁睁地看着……我们享受着市场经济带来的好处，同时也必须咽下它所产生的垃圾！只是在百年之后，我还是希望能看到有人这样骄傲地说：我们的前人传承了祖先五千年的文明，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里是干干净净地呵护着，虽然我们没能让它发扬光大，可我们已经竭尽全力地保护了它的纯洁……
    “当社会逐渐丧失公信力的时候，各种伪艺术的卖弄和那些背后操纵的权利黑手相互狼狈为奸，使得原本是艺术性的东西，而今也变得没有慈禧的裹脚布那么有价值，甚至连垃圾都不如……”在东方开始露白的时候，我只能用十分苍白的语言来安慰我的这位视艺术为生命的老伙伴。 
                  
第15卷
第十五章 (1)
    没过几天，贾星和刑国斌雇来一辆大东风货车，把仓库的货一箱一箱往车上搬。说是生意谈成了，把货拉过去对方就给钱，已经去过涿州和对方谈了好几次，约好了今天送货。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跟着货车，来北京这么久了，可以出去转转的感觉真不错！
    到了下午的时候，货车在涿州的一条街道上停了下来，我的任务是押车，他们进去单位谈。不一会功夫，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要求把货下到仓库，说是单位这几天在搞盘点……
    跟着他们的出租车，货车拐进了一片废弃的旧仓库，从外面请了几个搬运工卸货，搬运费都是我们出……忙完了，再去单位喝水。聊了一会辛苦、合作愉快之类的话，然后陪着经理去银行取钱。
    这个时候，银行刚下班。今天星期五，又是大礼拜，对公业务必须等到下星期一……
    “你看，很不凑巧！银行刚下班，要不你们先回去？星期一我们就把钱汇到账上……”经理满脸真诚、略带歉意。
    “我们也不是很忙，让他跟车回去，”贾星指着我说，“我们俩在这里玩几天……”
    “那也好！你看，我们单位的酒店还在盖。”那经理用手指着一幢还在建设的楼房说，“你们先去别的酒店住着，到了星期一到我们单位找我拿钱……”
    手机留给贾星方便联系，我搭着货车回到北京，在宾馆等候好消息。
    一天，
    二天，
    三天……
    “妈的！那小子是骗子！这年头什么地方的人都不可靠！”星期五贾星才回来，进门喝了口水，喘着粗气说，“星期一说经理出差，要星期三才回来。那个王八蛋到昨天才露面，说单位的欠款还没收回来，这几天还要出去催款。我只能让刑国斌在那里等……”
    “哪货咋办？”我急着问。
    “过几天实在不行，就让刑国斌把货拉回来，他是个混混。”贾星烦躁地说，“原来我就不放心，怕受骗！刑国斌拍着胸部说出了事情他负责……”
    骗子和小偷的额头上又没写字，不到最后谁也不清楚真相。发生这样的事情，谁的心里都不好受，手机还给我，贾星走过房间睡觉去了。
    半个月之后，贾星说刑国斌今晚就能把货送回来，我们就守在电话旁等。都快十一点了，刑国斌才打来电话说是刚才车抛锚，翻到在路边，没办法！现在货卸在一家出租屋内，要送五千块过去救急！
    “他妈的！刑国斌这个王八蛋把货吞了。”贾星心里明白，经过这一折腾刑国斌垫了一点钱，看着生意黄了不甘心，就使出这招让我们赔钱给他。
    但我们此时已经山穷水尽了，哪里还能拿出那么多钱？
    “这事是不能让家里知道，因为生意不好我爸就快坚持不住了，才决定采用我的办法孤注一掷的！以前因为涂料厂收不回市二建公司的账打官司，我妈就受了刺激现在动不动就犯病！家里太乱了，不能再添乱子……”贾星来回地踱着步子，自言自语地说个不停。
    接下来的几天，刑国斌再也没有打电话过来，仿佛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般！
    就在我们愁眉不展的时候，房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说是他们已经承包了这家宾馆，以前的合同作废，要重新补缴房租另签合约……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这样吧！我们现在先退出一间房，最近生意不好，手头很紧。你看这个地毯这么旧，帮我们换一下，另外再帮我们安装一台传真机。这些都是我们以前签合同时说好的，一直没搞，事情弄好后我们再签合同！”贾星三言两语，那人夹着公文包出了门，说是等稳定下来找出以前的合同，等他们老板决定后就帮我们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关上房门，贾星悻悻地说，“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这个骗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真的！那人居然真的承包了宾馆，整天忙进忙出但再也没有踏进我们房间一步。我们也退出了以前住宿的房间，把两张床垫搬到仓库住。仓库搬走了一车货，却住进来两个仓管！
    凑合着过了几天，贾星在吃完早饭对我说：“整天闷在这里，聪明人也会变傻的！走，今天我带你去师范大学玩……”
    我当然来劲了，这么高的学府，以前只能想像它的模样！可是八月份的北京实在是太热了，还没走到地铁站，皮带扣就烫得人肚皮疼。
    “这样下去会中暑的，我不想去了……”我打起退堂鼓，再说没有钱去哪里都不好玩。
    “那你先回去，”贾星说，“我觉得很烦，想去外面走走，换换心情。”
    晚上，贾星打电话回来说，“你今晚先去办公室睡沙发，我会晚一点回来！”
    闷热的天气人是很容易犯困的，贾星第二天早上到了办公室我还没睡醒。
    “起来！吃饭去。”贾星大声说，“都日上三竿了！”
    我坐起身，跟着贾星进来的是个挺瘦、头发烫卷的女孩子。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哥们，”贾星介绍道，“这是王莉，老家是咸阳的……”
    “我还没回过陕西呢！这个陕西人做的不称职！”王莉笑得很灿烂，尴尬的人应当是我。
    吃完饭王莉就走了，回到办公室坐下。“就她那样还吵嚷着要减肥！”贾星寻找着缓和气氛的玩笑话。
    “昨晚你和她在一起？”我直接的有些唐突。
                  第十五章 (2)
    “是啊！太无聊了，你还看不开？”贾星回答得很自然，“以后娶老婆，不要讨太漂亮的女人过日子！”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
    “我还在中央美院的时候就已经很乱了。有时候女生比男士更开放，那些留学生反而没有传说中那么疯狂。不过什么事情都有底线，我有一个同学约会一位美女，人家开的大奔来吃饭，那同学赶紧溜走了，碰这样的女人，怎么死都不知道……”贾星对于女人也许和艺术一样了解。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最神圣的，但现在的年轻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还在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陈词滥调。
    “爱和性是两回事！”贾星的确很聪明，我内心深处的想法，他看的清清楚楚。“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只能拿来憧憬的，人都是很现实的生存着。男人没有女人勾引，那是因为没有资产；女人没有男人诱惑，那是没有本钱！人哪里能经受诱惑？再说每个人都有心灵空虚的时候，也有愤怒和困惑需要发泄，偶尔的放纵才是正常人！还有以前人二十岁都做爹妈了，现在都快二十五六还在学校的笼子里圈养着……”可能是我自己落伍了，也可能是每个人的生存法则不一样！
    过了几天，仍然没有什么生意。贾星说再不搏一次，恐怕就坚持不下去了。
    从第二天开始，只要是打电话想做广告的，我们全部约见；只要不先交钱，就刊登小篇幅广告；我还建议内容添加招业务员，我们不包吃住，只管提成。做了生意就有工资，一笔生意都做不成就说明你小子没能力，还领啥工资？
    仿佛受到了启发，贾星说现在流行减肥，我们的玉石床垫有减肥功效，要添加在广告上。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能实施，因为广告商要求出示药检局证明，我们去哪里弄呢？
    再后来，贾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总是两个大老爷们听电话，人家会怀疑我们是不是骗子，干脆找个女的做文员、听电话、搞卫生！
    于是我们的办公室热火起来，人员进进出出、一派繁忙景象……先是我接到了一个应聘电话，很简单的沟通都没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们对形象有要求吗？”那女人声音甜美。
    “我们不需要你去谈生意，每天在办公室上班，没什么形象要求。”我还怕人家误会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过了一会就有人敲门，贾星放下茶杯，从沙发上起来去开门。我感觉房间明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来。
    我的神呀！贾星迎进来的是一位身材庞大的女人，她移动着身躯，似乎在窄窄的洗手间和墙壁过道里要侧着身子才能进来，是那深黑色的连衣裙遮住了光线！
    “我刚才打过电话过来……”她始终站在那里说话，好像是担心我们的沙发太窄，或者太脆弱承受不起她的体重，尽管已经热的汗流浃背……
    “那你以前做过文员没有？”贾星问。
    而我，自从她进房间开始就一直伏在桌子少偷笑，双肩都开始抖动得收不住了。一个女孩子居然能胖成这样，难怪有那么多的减肥广告，整天在电视上播放……实在憋不住了，我冲出办公室，趴在仓库的床垫上还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太不讲道义了，”过了一会，贾星推门笑着进来，“你自己招引来的，却让我在哪里应付……”
    我俩又笑了半天，才回到办公室，还有人在等着谈广告的事情呢！
    后来还是找到了一个女孩子，她每天很早来上班，先去锅炉房打好水，再把办公室打扫的干干净净。电话也听得很认真，常做记录。还没做够一个月，那个女孩就把房间钥匙放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说她母亲给她介绍了一份更好的工作，这里离家太远不方便……
    我想她是害怕了我们和广告业务员之间的争吵，看到了我们的生意前景，担心自己的工资吧！不来了更好，少了一个将来上门讨债的！这几天，那些在报纸上做了业务的都欢天喜地地来领广告费，结果自然只有推脱和借口，别人用给我们的招式，我们全部套用在这些倒霉的广告商头上，开始还好商量，后来就变成了争吵，甚至用黑社会来威胁！
    因此，我们常常关起房门，躲在里面，有时候连电话也不接听。
    像杨白劳一样四处躲债的日子，让我感觉倒是很清闲，有时候也可以锁了门去北京市内游荡。
    第一次站在天安门广场，我的内心还是很激动的，小时候的儿歌“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仿佛犹在耳边响起；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宽阔的广场里并不显得高大雄伟，倒是国旗护卫队的军姿让我感受到神圣英武；登上天安门城楼的时候，很多人都模仿领导人的样子向游人如织的广场和长安街挥挥手……
    金水桥、天安门、人民大会堂、纪念堂、故宫等等的宏伟建筑就在眼前，可我却并不为之感动。很多东西只能在我们的思想里美好，一旦在现实中具体地呈现就缺少了神秘色彩，如果心情不好的话，你也会有庸俗不堪的感觉！
    可是仪仗队的升旗仪式，却令人百看不厌！
    第一次我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赶到广场，人潮散开退去，仪式结束了；再次我就是去守候了一晚。十二点广场驱散人群、禁止逗留，四点不到人们就往国旗护拦旁挤，我想我算是站到了一个好位置，后面的人层层叠叠地挤挨着，等待黎明的到来。 
                  第十五章 (3)
    太闷热了！夹在中间的人不停地抱怨，稍有一些蠕动就会有很浓烈的汗腥臭味，真让人恶心……当仪仗队伍从天安门内走出，整齐的步伐、悦耳的国乐令人很是振奋。人群中不断爆发出欢呼声，先前的不快，现在都化为乌有。所有的等待在五星红旗伴随着激昂的国歌里得到满足！
    我拿出手机，想和在广东的朋友们分享此刻的快乐兴奋，却发现手机无法使用，这个卡已经成了废品……
    弟弟在一天晚上打电话到办公室，说是还没有考上名牌大学，问我该咋办？我只能建议他自己算算年龄帐，现在有条件可以让你得到更多的学习机会，可是你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
    也许是心情糟糕吧，也许是逛的太久了，当初的新鲜感荡然无存，已经开始有些厌烦了。你看街道的正中央疾驰着豪华轿车，路旁的拉粪马车正咯吱咯吱地往前赶，太不协调了嘛！马车这玩意，连西安这么落后的城市早几年前都看不到了，在这里却能感受得到。非物质遗产，保护的真好！
    我不认为我没有爱国心，如果发生战争，我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干捍卫我们的尊严，但感受就是感受，特别是些不雅观的缺点就应当有人指出来，这和爱心、自尊等等的东西无关；那些遮遮掩掩、或者说些无用的废话才无耻；如果还有人在为此找些籍口修饰标榜一番，那才是我们的不幸……
    并不完全都是坏消息，在九月九日那天，贾星和马娅在杭州登记结婚了。“现在方便多了，不用赶回户籍所在地，也无需单位开证明，拿着身份证和户口本就行了，只是那天排队登记的人忒别多，中国人就爱凑热闹……”贾星回来后幸福地抱怨。
    “那你还不赶紧抓紧，争取生个千禧宝宝？”我这句话就算是恭喜他结婚了。
    “怀胎十月，现赶哪里来得及？都不知道几时才能举行婚礼？还有可怕的千年虫，一个预言大师说地球就要爆炸了……”最近，各种各样的空穴来风吹遍每个角落，很多人都是用恐惧来迎接自己的千禧年！
    很多问题不是像我这样庸碌无为的人思考的，我所要解决的就是每一天的生存和明天早餐，条件允许的话，还可以回味一下过去……
    在我们最走投无路的时候，贾星从石德开那里带来了好消息：石德开已经同邮局谈妥条件，可以开始印制明信片了，我们可以帮他去跑业务。现在已经过了国庆节，天气开始转凉了，我们的玉石床垫生意已经进入了淡季。
    其实我们好久都没有做生意了，在不久前的一个中午，几个从辽宁赶过来的法官把宾馆的大门贴了封条，虽然在第二天就被用水冲洗干净，可从那时起，我们就不再为这样的生意抱有希望了。
    相反，石德开的明信片生意一开始就红红火火。他把办公室租在一间民房里，还雇了几个人：文员、业务，还有人专门在印刷厂盯着。他的操作手法也很简单，先免费为文化界（如书画、文学、体育、影视等）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免费印制明信片。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吹嘘和无所不能的想象，那些期望和前辈们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名人纷纷解囊，他们有的是钱，只是对名利的欲望更大一点点罢了！现在居然连酒店、旅游风景点，甚至城市主题他都敢盘算……
    人的胆识和胃口，是随着见知和腰包的程度决定的。面对这一切，我呆若木鸡，根本不知道自己该从何处入手，自然就显得多余。看着别人忙碌的身影，我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属于这里，干一种具体的实业可能才得心应手！
    在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后，我向贾星告辞，说是在南方生活习惯了，找份工作踏踏实实地干……贾星也很为难，现在这个样子，连他自己的明天也不知道会怎样，更别说帮助我。
    一顿最后的晚餐，我又踏上了南下广州的列车。
    北京虽然还是风沙漫天，气温极低的初冬，而广州却依然很热，明晃晃的大太阳照着大街。我先是找到了保险公司主管，询问电话号码的事。
    “你的手机欠费一千多块，移动公司的话费催缴通知单都寄到我家了，没办法我只好将号码转卖给别人，入网费跌了，我还亏了三十块，就当交了你这个朋友，也不向你要了……”主管很无奈地说。
    沮丧的我走在大街上，现在腰间的手机更像个玩具。贾星凑来的费用还要留着找工作呢，入网费是便宜了些，可我还是买不起一个号码，再说去哪里找个本地人为我担保？虽说现在有个什么卡，无需担保，可价钱已经被炒得老高，还没货……
    先找份工作干着吧！总不能等着被饿死街头！
    报纸上是有几家染厂招工，可面试的时候人家要求专科学历，而我的高中毕业证书连试一试的机会也没有……无奈，我只有把‘高档饰品’手机，转卖给徐文生，要不然就去乞讨了。
    珠三角很多地方都去过了，很饿的时候吃最便宜的炒粉，晚上赶不回去就去找通宵录像厅。这种通宵营业的场所，现在到处都是，价格很便宜，但是里面很乱：有人吸毒、有人卖淫，但大多数都是和我一样找不到工作的人。有时候也住一晚十元的房间，有人租下别人的房子，然后每晚去人才市场门口找人回来住，吃饭加二元钱。这里面的人可不少，有街头画画谋生的、流浪歌手还没找到酒吧的，有刚来广东还没工作的大学生，也有经常跳槽习惯了的，还有一部分专门去人才市场碰运气面试厂长、经理的，他们的方法很好：半年找一个工作做半年就够本，“反正人才的脸上又没有标贴，先吹嘘一下自己，哪里有那么多的伯乐，谁能慧眼识英才？……”大家都是选择这里距离人才市场近的缘故，才在一起相聚。 
                  第十五章 (4)
    无论怎样，大街和公园的长凳上我是不敢过夜的。并不是怕贼偷，身上没钱嘛，比贼还穷！最担心的是被治安队抓去，没收了证件说你是三无人员，那可麻烦多了……
    在快要饿死的时候，我终于有了一份工作。除了染厂化验室，其他的工作我是应聘不上的，没有工作经验、白话又不流利……这是一间正在体制改革的国营单位，对我面试的是背着双手踱来踱去、秃了顶却用一边头发遮住脑门的胖子，有些年龄了，普通话还过得去。“我们厂是星期天休息的，化验室也是两班倒，每个月底薪三百，加上加班费共有六百多，每年单位有旅游等福利……”胖子说。
    “做的好会不会加工资？有没有升职机会？”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信心的，虽然有近一年没接触，可学在肚子里的东西是放不烂，别人也拿不走的！
    “当然有！我们化验室主管八千块，厂长、经理就不用说了。只是有些以前的工人，不用心工作，工资当然不高……”胖子解释的很有道理。
    经过简单的试验，我就搬进了这间名叫富泰的国营染厂，据说它还是广州纺织集团的下属企业。才上了几天班，我就觉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个化验室主管老眼昏花不说，他什么都不懂，总是把老花镜架在鼻尖上，从镜框上边射出严厉的目光盯着我们这些‘临时工’，有时还会骂些很难入耳的话；有两个是正式职工，她们整天叫嚷着“这么破的厂怎么还不倒闭？把人绑在这里，想干点什么都不行！”意思是：厂子倒闭，单位分的职工住房就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只要这个厂开门一天，她们就不敢乱动，广州市的房价可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能吓死很多人……
    为了一口饭吃，我还得坚持、忍着！有一次实在受不了了，我冲着他们称为经理有中国纺大文凭的黄工（工程师职称）叫嚷：“这个锦棉混纺，尼龙是在酸性条件下染色，棉在碱性条件下染色，你搞什么一浴法试验嘛？除了浅色，其它用直接料染色牢度不行……”
    努力工作并没有换来赞扬，尽管我的调方技术还不错，但生产上的环节是有很多因素决定的，所以才有“做多错多”的古训！
    不久，我居然被开除了。原因很简单：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人事斗争的牺牲品。开除我会有很多错误责任被推卸掉，因为错误总需要人来承担责任，这一次那个人就是我！
    地球并没有象预言家预言的那样爆炸，千年虫也没像谣传的那样来临，只是一个愚人节玩笑的“千禧宝宝”们却一窝蜂的在医院里出世，哇哇啼哭着来到这个万世瞩目的大时代——公元两千年！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1)
    千禧年来临的时候，别人都是很快乐的，我也装着很快乐！不但和老乡渡过了跨世纪的夜晚，还去看望了在四会的老朋友——马争友。
    我来得正是时候，马争友说前阵子郭明亮四处找我。我非常希望马争友能去外面碰碰运气，以他现在的能力拿下一个中型染厂不在话下，我也可以跟着有口饭吃。马争友说现在还在等待时机，再说他老婆就要生了，还是稳稳当当的好……难怪他老婆不用上班，挺着个大肚子躺在床上，饭都是马争友回来自己煮的，说是高龄产妇很危险，千万要注意安全！
    晚上我是和刘明军挤在一张床上的，刘明军的体育用品仓管做得很舒坦，而且正在和一个湘妹子拍拖，所以在村子里租房住。我俩喝了很多酒，地上到处都是扔的烟头，回忆些陈年往事，再谋算一下将来……过了一个晚上，那些屁话被遗忘的干干净净，刘明军还是去上他的班，我的忧郁也一扫而光，那是因为按照马争友提供的号码联系到了郭明亮。
    好朋友找我，当然是好事情！连吴生的面还没见，也不用试工，我已经是东莞宏富染厂的化验室领班了。
    回广州的车上，我看见新四会市中心雏形和荔湾度假村美轮美奂的景象，回味昨天在新建的河堤商业街、空中走廊里漫步……这里的一切都在日新月异的变化，人们所付出的是辛劳，收获的是美景。我也应该脚踏实地用智慧和汗水来描绘自己的人生蓝图！
    再次见到的郭明亮，手里拿着新手机，容光焕发的样子。他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终于找见你了，我早就和吴生提起你，那个位置一直给你留着，这阵子我倒是辛苦了不少。不过能和你再次相聚，真开心……”郭明亮笑着说了很多客气话。
    “你比以前精神多了！”我放下行李，“看来被爱情滋润的人就是不一样！”
    “你的嘴巴永远那么厉害！”郭明亮站在门口，“先出去吃饭，再去见吴生，等办了入厂手续就有了你自己的宿舍……”
    郭明亮的女朋友就在化验室作资料员，他们打算今年就结婚，暂时先住在女友家，等以后有钱了就在四会买房子……“这间厂很多人都是吴生从四会拉过来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吴生说这样做事方便些！”我们边吃边聊，郭明亮再也不似以前那么不善言语，“厂里专门租了一栋民房，做管理人员宿舍，当然比起恒威还是要差些……”
    “有工作就不错了，我哪里还能挑三拣四的？”我附和着说。那宿舍是租的民房，将房间用木板隔开，面积很小，摆下床之外再放张桌子都很困难。
    “吴生不懂技术，骂人很凶，经常‘丢你老母’。可是他待人很好，在我们没事做的那段时间，他每两个月就过来一次请我们喝茶，再用他自己的钱给我们发工资……”见过吴生之后，他并不像郭明亮形容的那样可怕。吴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样子，对我也很热情，只是普通话十分别扭。如果他讲白话，我的感觉可能会更舒服！
    “你平时怎么和吴生沟通的？”走出写字楼，我摇着宿舍钥匙问郭明亮。
    “鸡同鸭讲！”郭明亮用白话调皮地说。
    “你的白话很流利嘛！”我赞叹道，“以前我们几个，好像最反感白话的人是你哟？”
    “你要在一个地方生存，就要融入环境，首先就要接受它的语言！口水的力量是无穷的，将来你也找一个广东本地的。其实广东人也很好，煮菜很好吃，尤其是煲汤，简直是‘味道好极了’！”郭明亮吐着舌头说，样子可爱，用当下流行的话叫‘扮嫩’。“好了，我去上班。你先回宿舍休息一下，明天开工。”
    人是会改变的，就看你在什么样的环境，最主要是和谁在一起！看着郭明亮的背影，我默默地想。
    这个地方是东莞辖区很偏远的一个小工业区，除了这间宏富染纱厂外，就是旁边的一个小电子厂，再就是几家小店了。晚上的娱乐节目如果不想看电视，就得掏五块钱的摩托车费去镇上玩。那里虽然不算繁华，但溜冰场、录像厅、酒吧、购物超市还是有的，不像这里：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发廊倒是有几家……
    这个时候来上班，人家都开始请假准备回家过春节了。我刚熟悉了生活环境和工作职责，就不用上班了。
    搞好卫生、检查机器电源、消除安全隐患这些之后，就是年终大抽奖。厂里平时员工的停车棚，此刻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奖品:电视机、山地车、VCD、毛毯等等，堆得向小山一样高。这些东西都是常年收购厂里废品、染料助剂供应商和一些业务关系的老板赞助的。
    “张进林五等奖不锈钢口杯”
    “胡志彪五等奖不锈钢口杯”
    “兰丰三等奖电吹风机”……没想到还有我，新来才几天也有好运气！更好运气的是郭明亮，领到了山地车，他女朋友的奖品是毛毯。
    “你们这下可好，新婚不担心没被子盖，骑上单车还可以上演甜蜜蜜呢！”在宿舍等候的时候，我冲着郭明亮开玩笑。今天厂里特意包了一辆中巴车送他们回四会，看来吴生对下面的人还不错，从四会来的人也不少，走廊、阳台、楼梯过道到处都站着提大包小包的人。
    “本来我还以为那台彩电是我的呢！”郭明亮吐着烟圈说。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女朋友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用广式普通话说。 
                  第十六章 (2)
    “哪里哪里，有你我就满足了。老婆大人！”郭明亮双手作揖……满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车来了！车来了！”有人大喊，一窝蜂地抢着上车，生怕赶不上回家似的。
    为了参加郭明亮的婚礼，我也跟着上了车。去四会还有刘明军、马争友他们，比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强多了。尽管前几天厂部后勤主管问我“过年要不要留厂巡逻，每天双薪，初一至初三还是三倍工资……”很诱人喔！但是为了能和朋友们在一起，我推辞掉了。一个人的春节，我早就玩过了，很凄凉的！
    郭明亮正月初六在酒店包了酒席，只有丈母娘家的客人。郭明亮除了我们几个狐朋狗友，一个亲戚也没来，本来他父母是打算过来参加婚礼的，但是语言不通、吃住和春节交通车费花销大……
    我原以为能看到传统的广式婚礼，结果只是在酒店大堂举办了简单仪式，婚礼主持人只说了几句吉祥话，读了结婚证书，然后就开始收彩礼，我们每个人是一百块礼金，大家商量好的。接着就是吃饭，卡拉OK，晚了散伙，各自回家休息。
    “唉！结婚宴席现在只剩下吃饭了，什么拜堂、闹洞房全没了，没有一点意思。”躺在床上，我叹着气对刘明军说。
    “那个伴娘挺漂亮的，是不是你认识？我看她一直在盯着你看。”刘明军的话驴头不对马嘴。
    “嗯！是我们化验室的，刚开始上班我还以为她不是广东人，到后来才知道她和郭明亮老婆关系不错……”
    “可惜胖了一点点，要不然配你挺合适的！”刘明军在替我畅想。
    “怎么可能？现在还好一点，以前广东人很看不起外地人的。你看看郭明亮今天的婚礼像什么样子，他老婆娘家人的脸色多难看！我才不要把自己弄得跟上门女婿似的，得不到亲人祝福的婚姻能美满吗……”我的理由在嘴上似乎挺多，可心里确实是在想郭明亮的新婚伴娘——程玉莲。那个大眼睛的女孩子，干活还挺勤快，就是不大喜欢开玩笑，尤其是和我，一句话好像还没有说过。
    “都啥年代了，你的思想还那么老土？”刘明军说完，翻了个身呼噜呼噜地睡了，今天玩得确实很疯。
    马争友的老婆正月初三为他生了个男孩，就在出租屋里请了一个本地的接生婆，这几天马争友都忙得要命，在郭明亮的婚礼上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生小孩？
    “你不知道，我们没有准生证，去医院很麻烦。再说医院开销也很大，我们请的那个接生婆，可是附近有名的。我们在这里住得久了，大家都认识，就这，那晚我一高兴就甩给她八百……”
    婚姻大概是很实际的事情，要面临很多问题。马争友的处理方式也许欠妥当，如果能有更好的办法，我相信他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
    正月初八我们开工了，今天收到的红包不少，是吴生提着袋子给每个人发：一个代表老板五十块、一个代表他自己五十块。从郭明亮那里也拿到了一个五块钱的红包……几句恭喜发财之后，腰包似乎鼓了起来！
    程玉莲好像是初十才来开工的，这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望着她伸出的手，我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放在她手心——这还是郭明亮结婚那天的喜糖，我不喜欢吃糖，这个小东西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什么红包？给你一个糖果，明年赶紧找个人嫁掉算了……”我的口舌不光是吃肉带劲。
    “只可惜，还没有人要我！”程玉莲扮了个鬼脸，倒是很迷人的。
    过了新年，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快乐充满着小小的化验室，日子一天天过得很快。
    清明节前的一个晚上，我们上夜班。今天样办不是很多，工场也没有太多事来烦人，我们显得格外轻松。
    “阿丰，你该请我们吃糖了！”正在远处磅纱的赵亚萍打开了话匣子。
    “你还吃糖？已经胖成那样了，再吃会变成大肥猪，当心你老公把你卖掉，现在猪肉价疯涨呢！再说，我凭什么请你吃糖呀？”虽然是班长，可是我们开起玩笑来没大没小、天南海北地乱扯。
    “放你一千零一百个心，我老公对我好得很呐！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大姐我的眼睛可是雪亮的！”赵亚萍还击。
    “不会吧？虽然我的绰号叫疯子，但人还是很正常的，从来没有犯过什么病……”我一头雾水。
    “拖糖！明白了吧！”赵亚萍讲‘拖’字的时候，嘴巴噘的很长，好像要挂酱油瓶子似的。
    “什么拖糖？和我有关系吗？”我迷惑不解，神情显得很专注。
    “你整天吃人家煮的饭，小日子都过开了，还不请客？”赵亚萍胜利了，她是指最近夜班的一段时间，程玉莲自己煮饭做菜吃，我也顺便搭伙的事。饭堂的饭难吃得要命，夜宵就更不用提了，掏钱少、吃得好，我何乐而不为呢！
    “就是，早就该请我们了！”郭青松（郭明亮的堂弟）刚从操作室出来，双手在衣服上来回地擦水。
    “去去去，小屁孩懂个啥？也跟着瞎起哄……”我们在一旁开玩笑，一直坐着的程玉莲脸红的要命，看样子是想反抗，可又不好意思插嘴，于是低着头，装作听不懂我们讲的普通话……这个玩笑是有点过火，我以为她会走出去，最好是假装上厕所什么的。尽量不要呆在这里，儿童不宜呀！ 
                  第十六章 (3)
    “别乱讲了，萍姐！你给我们讲一下你老公当年是怎么把你追到的？”程玉莲扭头问。
    “这个话题才有参考价值，让我们这些无知少年学习学习。”我掺和着说。
    “我说的没错吧！一唱一和的很默契嘛！”提到美满婚姻，赵亚萍就得意了，“我老公呀！当年一支雪糕就把我搞定，哪里像其他人看电影、下馆子，送衣服什么的……”
    “这么便宜呀？看来讨个好老婆也花不了几个钱嘛！”我嘻嘻地笑着。
    “他当然赚了，娶了我不但能赚钱，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传宗接代。”赵亚萍很神气地说。
    “跟我们讲一下你儿子吧！”程玉莲一脸向往。
    “说起儿子，我感觉挺对不住他的。他才三个月大我就出来打工了，现在花费大，打电话也很少。今年春节回家才见到他，都会跑路了，双手背靠着房门望着我。我当时心里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孩子？不回家去，也不说话……’后来家婆才告诉我。我抱着他让他叫妈，可我儿子就是不肯叫，晚上也不和我们一起睡。过了几天才混熟了，我们来的时候，他还抱着我的腿哭，‘妈妈，不要走！小强要妈妈不要走’……”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胖女人有些可恨，生下儿子却不去尽母亲的责任；但她的眼角泛起的泪光，会让人觉得可怜……也许每个人的残忍，都是因为迫不得已！
    放假转班，这是又一个规则！转成白班就要倒时差，否则一连几天都会失眠的。吃了晚饭，郭明亮敲我房间门，问我要不要打麻将。
    那当然去了，睡了一整天，正愁晚上没事干呢！郭明亮他老婆很喜欢打麻将，专门买了麻将桌放在他们房间，下了班就‘修长城’，搅得人都睡不好觉。
    “我老婆清明节回家了，你和我，程玉莲再加上赵亚萍就可以开始了……”郭明亮向我讲解。
    “你怎么还没有去找阿萍？”郭明亮对着在他房间等候的程玉莲说，“总不能让我们去找吧？她老公不打死她才怪呢……”
    “天太黑，我有点怕！你们谁陪我去？”程玉莲慢吞吞地回答。
    自然是我做了护花使者！
    走出宿舍大门，巷道确实很黑，程玉莲很紧张地向我跟前靠拢，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哇！”我佯装着受了惊吓，跳了起来！程玉莲吓得一声尖叫，半晌才发现是我在作弄她……
    “你就知道欺负女孩子，当心将来讨不到老婆！”程玉莲很生气。
    “我还没这个打算，目前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还能养家糊口……”我油嘴滑舌地说。
    “女人自己也可以赚钱，不用男人养的！”程玉莲站住脚，怔在哪里。这话从一个广东女人嘴里说出来，我相信！
    “你们广东女人是很辛苦，我们那里的女人不同的。”
    “你可以不回去呀！如果你们家乡好，你就不会来广东打工的……”其实程玉莲也挺能说，只是平常不愿意发言而已。
    “我不回去怎么办？难道找个老婆带出来受苦？像赵亚萍两公婆那样生活？我才不会那样做！”我立刻闭嘴，忽然发现自己很傻。
    我们都不再出声，赵亚萍的出租屋就在前面。他们两公婆可能去找老乡了，我们叫了几声都没人应。
    静静地，继续往回走。
    “我们去那边走一下，不打麻将回去也很无聊。”程玉莲说话的声音虽然很小，可我还是听见了。而且无需应答，这是一个温柔的命令！
    “要不要我请你吃雪糕？”走过小商店门口，我问程玉莲。
    她扑哧一声笑了，我立刻感到脸上一热，想到了赵亚萍讲的故事。
    “心怀鬼胎呀，你！”程玉莲开玩笑说。
    “我想起一个笑话，你要不要听？”我问。
    “好啊！我最喜欢听笑话了。”程玉莲很期待。
    “有一个男孩和女孩在漆黑的夜晚约会，女孩问‘你在想什么？’男孩说‘和你想的一样’……”这是一片漆黑处，我能感觉到程玉莲在仰着头、望着我。她不会扬手给我一个耳光的，我应该低下头，摸索着寻找她的嘴唇……
    我们的约会很快就频繁起来！
    “你很幸运，得到了我的初吻！”坐在床边，我笑着对程玉莲说。
    “我也是第一次接受别人的吻，”她仰着脸说，“好像是我占了便宜似的！”我越发觉得她很美。很喜欢看她仰起脸说话的样子，这个我早就跟她讲过了。
    “不会吧？你们广东这个地方很开放的……”
    “开放你个头！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扬起手，作势要教训我的样子。
    “我今天就要再占一次便宜！”迎着她，顺势揽入怀中。以吻封缄，倒在床上……
    “答应我！我们保留到结婚那晚再做，好不好？”她突然停下来，用手捧着我的脸，除了嘴巴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也在说话。
    “我答应你！和你拍拖，我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但我发誓：我会坚持最后的底线，直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我是真诚的，也是真心的。
    这是我第一次抚摸女人的乳房，并不像色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如何的欲仙欲死，但就是很想摸。似乎那个地方，是两个人躺在一起时，摆放双手的最佳位置……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堕落了，很多的时候我都在这样问自己。我经常想起姚筱燕，但现在的感觉不似以前纯洁，我一直以为我对她的爱会忠贞不渝，一直到地老天荒…… 
                  第十六章 (4)
    “和我结了婚，你以后老的时候不会回家乡吧？”一天晚上，程玉莲说出了她最担心的问题。
    “落叶归根嘛！不过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回去，我在那里生活都一样，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对于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考虑过。
    “你不能回去，就算你老了也不可以！你想孩子和我都在广东，你还回去干嘛？”程玉莲把嘴凑得很近，嘟囔着说。
    “那我父母怎么办？他们老了需要人照顾！”我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老的时候，父母都过世啦。傻瓜！”我想她是期待我吻她，她的嘴都快碰到我的唇了。
    “那他们老的时候，我总要回去孝敬，尽做儿女的义务吧？他们把我养大不容易的！”我敷衍着亲了她一下。
    “我们寄钱给他们，他们来广东不习惯……”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习惯？你父母老年的时候你不去孝敬、服侍行不行？人老了还要钱有个屁用……”我真的很恼火。
    “看你的臭脾气！我只是问你一下嘛，又没说不许你回去！”程玉莲换了语气，做出很委屈的样子，她知道这一招对我管用。
    “好了，好了。你以后别再提这件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现在不管它！”我的甜言蜜语很快就起作用了，我们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争吵。不，应该说根本就没有争吵过！
    有一天上班程玉莲吃完午饭后，饭盆放在桌上去干活，直到快要吃下午饭了才拿去洗。这样的女人是不能娶来做老婆的，将来肯定是个懒婆娘！
    晚上我就躺在床上，看我最喜欢的《红楼梦》。程玉莲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我没有吃她煮给我的早餐。
    这一天过得很别扭，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可是把书翻来翻去也看不进去。我想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至少应该向别人说明原因呀！
    早上程玉莲的眼睛是红肿的，昨天晚上肯定哭过。我有些心软，有些要过去安慰她的冲动。
    晚上，正当我在房间踌躇着究竟是劝慰她，还是向她解释原因的时候，有人敲门。是泪流满面的程玉莲站在门口，我一把揽过来搂在怀中，在她的脸上拼命地吻，仿佛要吸干她所有的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忽然变了?你好坏！”她的拳头在我的后背不停地敲打，没有力气，只是一阵节奏。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这样做！”我只是软弱无力的道歉。等到她平静下来的时候，我才把那天中午吃饭不洗碗的事说给她听……她听完就笑了，“我以前经常这样，你给我讲过之后我会改的，你这个样子，我还以为你们男人占了便宜就不要我了……”
    “我像是哪种人吗？”我歪着脖子问。
    “你像个大坏蛋！”她把头埋进我怀里，口齿不清地说。
    “哪里有这么帅的坏蛋？”我们笑着，抱成一团。
    在两个人刚开始相处的时候，很多生活上的习惯差异是难免的，就像程玉莲说的那样：“你一定要告诉我，只要坦诚，相爱的人肯定会愿意为对方付出……”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五一去哪里玩？”郭明亮冲我笑着说。
    “这么快就到五一啦？我们还没想好，你呢？有什么好去处介绍介绍？”我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明天就放假转班了。
    “我和我老婆去广州补照婚纱像，没时间陪你们了。”
    “现在照会不会太晚？”
    “以前结婚把钱都用光了，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再迟就真晚了。我老婆有了！”郭明亮一脸骄傲的神色。
    “恭喜你又升职了，将要做家长啦！”我有些羡慕郭明亮了。
    “你不用说肯定是陪阿莲了，加油啊，兄弟！到时候我们都在四会供楼，做邻居……”郭明亮拍拍我的肩膀说。
    “八字还没一撇呐！”我笑着应承道。
    五一一大早，宿舍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程玉莲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有小绿色碎花衬边，我觉得她漂亮得像个仙女！我们决定搭车去镇上玩。
    今天镇上真是热闹，尤其是一家新开张的大超市还在搞促销，各种方言吵得喧天，街边的小贩仿佛也受到了感染，吆喝得很起劲……用手捂着装钱包的口袋，满头大汗地挤来挤去，这哪里是出来玩，简直是受罪！
    程玉莲却逛得兴致勃勃，还在那里排队，等什么‘鱼蛋’。女人，真是有耐心的动物！我显得更有耐心，一直到程玉莲举着两串鱼蛋从人堆里挤出来，都忍着没有发脾气。已经热得不像样子了，她还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似乎手里拥有的是全世界最有味的美食。
    “这个给你，没有辣的。”她把鱼蛋递到我眼前。
    “你命中注定是要嫁给外地人的，广东人哪个像你喜欢食辣？”我推开她的手。对于零食这玩意，我没有胃口。“我不吃，这么热的天，你也不怕长暗疮？”
    “有你在，我怕什么。大不了老娘‘天天战痘’！”程玉莲越来越放肆了，“你不食我食，好美味的。”
    “去公园那边坐坐，我热得受不了了。”拉着程玉莲的手，我的脚步很快。她却慢慢腾腾，对于她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手上的那串鱼蛋……
    路过一家花店，我买了一支玫瑰。看电影里人家送女朋友红玫瑰，感觉很浪漫，可在人潮汹涌的现实中遮遮掩掩的样子，和一个傻瓜没什么区别。 
                  
第16卷
第十六章 (5)
    程玉莲已经找到一条石凳占了位置，今天公园的座位和上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一样炙手可热，要瞅准时机跑过去抢。
    “咦！你还来这一套？那钱还不如给我买鱼蛋吃！”程玉莲伸手接过玫瑰花，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惊奇。
    “你就知道吃，我还以为你会感动、欣喜呢？”我失望地说。
    “咦！”程玉莲夸张地做了一个惊喜表情，“这样你就满意了吗？”
    “满意，我哪敢不满？”我坐下来，紧挨着程玉莲。
    “真没想到，你还学着浪漫了一下，奖励你一个！”程玉莲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们抱成一团。以前看到大街上的情侣拖手、接吻、拥抱，总认为有伤风化，大众场所行为不检点，轮到自己了才理解‘情不自禁’是什么意思。
    公园里有很多捧着玫瑰花的小孩，逢着年轻男女就推销，有好几个跑到我们跟前，看见石凳上放着的花，就跑着走开，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买房子？四会的房价越来越贵了……”程玉莲又扯回到老话题上，为这个，我们已经争论了好多次了。
    “我的状况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没钱拿什么买？”我甩开她的手。
    “我们可以月供嘛！我找我爸和我姐他们借点付首期，可以不装修先住着……”程玉莲还在纠缠不休。
    “我不会花父母的钱，做人要靠自己！万一没工作了咋办？再说结婚、养小孩要花很多钱……”我真的生气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和我结婚？说到正事你就发脾气，你根本就不为将来考虑！”程玉莲很委屈的样子，看得多了就认为她原本就是那样子的德行！
    “吵架有什么好处？出来玩还要扯些无关的话题，弄得大家都不开心。好了好了，你……”我哄了很久，程玉莲才露出吃鱼蛋时的笑脸。
    “还是回去吧，在这里坐着也没啥意思。”在我的建议下，程玉莲起身。我们依旧牵着手，慢慢地走。
    路过一个垃圾桶，程玉莲忽然站住脚。“这个玫瑰蔫了，拿回去也不好养，我也怕同宿舍的人笑我……”
    “你的东西，想怎样就怎样，不用同我讲！”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程玉莲犹豫了一会，还是把玫瑰花扔进了垃圾桶，牵着我的手，边走边回头看。很快就有一个小男孩跑过去，从垃圾桶里捡起那朵玫瑰，还可以卖给别人呢！
    回到宿舍，都觉得很累，互相说了一些宽慰的话，就各自回去休息。躺在床上，我反复思索程玉莲今天的话，也许真的有道理，可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房子？买彩票吧！只要坚持，也许下一个中五百万的人就是我，那不是连命运都改变了吗？
    上了夜班之后，每隔几天我就借了郭明亮的单车，骑着去镇上的彩票站。回来的时候，当然会经过那家超市买两串鱼蛋给程玉莲。作为爱人，我无法解决她的全部要求，但嘴巴上的一点点欲望，我还是能够满足的。
    半个月后的一天，我踩着单车从镇上往回骑。这是一段很长的水泥路，在尽头才有一个砖厂，两边都是芭蕉林，十分幽静。有一段一段的池塘，好像也养了些鸭子嘎嘎地叫着，几乎看不到谁来喂它们，偶尔才能遇见四轮车拉着淤泥经过……
    今天的运气还不错，我的彩票中了十块钱，所以就多买了一串鱼蛋给程玉莲。我每次只买十块钱，守住五个号，这叫“以不变应万变”。一路上心情极好，或许这是个好兆头，有了第一次以后就会财源滚滚……感觉单车的后轮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我太专注想象了，骑车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一辆摩托从我身旁滑过，挡在我的单车前熄了火。摩托车上有三个男人，坐在最尾的那个揉着腿，似乎很疼痛地呻吟着。“你这个捞仔，骑单车没长眼，撞着人，要去医院……”夹在中间的那个大声叫嚷。
    我还没来得及停好单车，就被那人抓住头发拖着，在肚子上踢了两脚。那个先蹲在地上揉腿的人，也站起来在我的身上打了两拳……
    “去医院，最少要伍佰元的医药费！”他们很凶，此时远处已经有人停下摩托车看热闹。我完全懵了，掏出钱包让他们自己拿，其实只剩下一百来块，工资我通常都会在第一时间寄回家。零花钱也在存折上，一般不会随身带大量的现金到处跑。
    “这么少钱，还买彩票？把新单车推走……”那个先前“受伤”的家伙连骂带搜。“算了，这小子走运！”驾摩托车的男子只说了一句话，发动后他们速度很快地折回镇上。
    借郭明亮的山地车已经被他们踢倒在草丛里，掏空了的钱包被丢弃在路中央，幸好身份证没被他们拿走……围观的人很快都散了，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已经看不见太阳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芭蕉林里不知名的虫子在高一声低一声地叫……我拍打着身上的土，扶起单车。挂在前面车把上的三串鱼蛋已经散开，滚落在路旁的草丛里，只剩下被竹签刺破的白色塑料带，被风刮着拌在树根旁，一张一息地呼啦着……
    晚上依然上班，我一声不吭，无知觉地在配方纸上不停地写‘本地人、外地人’,写满一张，撕掉又接着写。在忙碌完一阵工作后，程玉莲轻轻地走到我身边，小心地问“你不舒服吗？今天的气色很差的！”
                  第十六章 (6)
    “没什么，可能今天中午没休息好。”我尽量让自己保持轻松，不能让她知道了担心，再说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程咬金、外地人、本地人，你写我的老祖宗做什么？”程玉莲指着纸上的字问，“写的乱七八糟，浪费纸张！”她想开个玩笑，可我觉得很无趣。
    “阿丰，今天有没有去买彩票？”赵亚萍忽然插话问。
    “没有，我今天都没得鱼蛋吃！”程玉莲替我回答了。
    “你今天不开心，怎么了？”郭青松似乎也觉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没有出声，低着头却不敢乱画。
    “我只是想提醒你，阿丰。最近镇上很乱！我的一个老乡在制衣厂上班，和他老婆在外面租房住，前几天被人打劫了。你去镇上可要小心点……”赵亚萍是个很细心的女人。
    “怎么被打劫的？”我问。
    “人家几个人大白天闯进出租屋，我老乡和他老婆正在煮饭。被搜光家里的钱还不说，翻出存折逼他们说出密码，然后去银行取到钱才走的。”赵亚萍描述得很悲愤。
    “那你老乡怎么不反抗？没报警？”郭青松很蔑视地问。
    “几把长刀架在脖子上，你怎么反抗？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要钱做什么？碰上那种倒霉事，钱肯定是保不住的，那些人都是吸毒的，什么事干不出？要是被那些人弄伤，住到医院还要花钱。只是我老乡两公婆平时很节约，辛辛苦苦攒的八千块钱被他们弄得一分不剩。他老婆连气带吓生病了，现在还在住院，这些都是我老乡今天来我们这里借钱告诉我们的。”赵亚萍说得很详细，不像是虚构故事。
    “报警了没有？”我重复了郭青松的话。
    “报警有个屁用！自认倒霉算了。那些警察连杀人案都破不了，对个人来说是天大的屈辱，可在派出所那里只是一件小案件。这些小案件他们懒得管，报警还不是浪费时间……”赵亚萍愤愤地说。
    我想起下午那些人的摩托车根本就没有牌照，根本就是打劫的另一种方式。也许正是像我们这种息事宁人的态度，才让那些不法之徒的胆子越来越大！可是赵亚萍刚才说的‘自古到今都是蛇鼠一窝’也不是没道理，特别是当今金钱万能的社会，人们已经聪明地学会了独善其身，不知道这是生命的进步，还是社会的悲哀……
    “广东这边向来这么乱了，我以前做的那间厂，有一个同事和他女朋友晚上坐在河边拍拖，就被打劫了。我同事身上只有三十块钱，那伙人嫌钱少就捅了他一刀，还说：没钱也敢学人家沟女！”郭青松在讲着他自以为是的笑话。
    “我就不明白，银行为什么不可以有两个密码：一个取款密码，一个报警密码！输入报警密码银行就可以直接抓住歹徒，最起码让好人的损失少一点……”赵亚萍的这个想法蛮有建设性的，实施起来恐怕难度不小。大家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讨论最近的治安问题，有些案例真是恐怖，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信口开河的胡编乱造……
    “都是你们广东这个鬼地方，治安不好！”我对站在旁边的程玉莲说。
    “还不是你们外地人来这里胡作非为，搞到我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程玉莲大声地回敬我，牵涉到地方尊严，每个人都不会退让的。
    “没有地头蛇撑腰，那些坏人就不可能站住脚跟……”我驳斥她的‘谬论’。
    “你们两个争吵什么劲？人渣那个地方都有，又不是你们管得了的。你们只要管好自己，晚上别去那些黑灯瞎火的地方，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哈哈哈……”还是赵亚萍厉害，不但熄灭了争执，还借机调侃了我们一把。 
                  第十七章 (1)
    这一次转班一直拖到了六一后，我慢慢地恢复了心情，只当作是一场噩梦，不过还是在超市挑拣了一把水果刀，随时带在身上。
    今晚下班后，程玉莲躺在我怀里很专注的削梨。她削梨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是反转着梨削的，不过动作很快。
    “你也来一口！”我接过梨子咬了一口，很甜！顺手把梨递到她嘴边。
    “梨不能分开吃，我不要！”她拿了另外一个，已经开始为自己削了。
    “你们广东人太迷信了，家家户户都拜佛烧香！”我知道她不愿意‘分（梨）离’。
    “就是因为神灵保佑才发达的，香港人更迷信，老板每年请风水先生都要花不少钱的，逢年过节还要贡品供奉……”程玉莲的逻辑虽然荒诞，却是实事求是地说现象。
    “广东发达是因为地理位置好，改革开放早……”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郭明亮的老婆在门外喊：“阿莲！好久没开台，今晚你来凑数；阿丰！不要整天这个样子，小心‘搞出人命’啦！”
    “你别乱讲别人，小心肚子里的小命……”程玉莲笑着回敬，“我去玩一会，你继续看书，好不好老公？”她撅着嘴，在我的鼻尖碰了一下，开了门就跑出去。
    我翻了几页书，觉得很无聊，就吸踏着拖鞋走过去看他们打麻将。除了郭明亮和他老婆、程玉莲外，还有一个是包装部主管。他黑黑胖胖的，个子很矮，不停地吸烟，也是吴生从四会带过来的。我听说他已经结婚了，可现在跟很多女孩子混在一起……总之，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好感。
    他们说的是四会白话，我现在已经能够完全听得懂；广东麻将我也会打，只是对这种娱乐方式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争吵。
    “你们两公婆，不要仗着人多势众，合伙欺负阿莲啊！”找些话题打发时间，我了解程玉莲的牌技:小偷打官司——场场输！
    “这你可搞错了，阿莲今晚的手气好得很，赢了我们十多块……”郭明亮老婆边打牌边陪着说笑。
    “你无赖！”程玉莲忽然提高了嗓门，大声呵斥包装部主管。
    “八婆！你讲那个无赖？”这个黑胖的家伙从座位上站起来，样子很凶。
    ……他们两个互吵，气氛显然已经不对劲，不是我以为的开玩笑。我靠近麻将桌，拿起放在牌桌边的水杯，盯着矮个子男人的脸。
    他要么太蠢，要么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一杯冷水泼过去，那个男人愤怒了，拨开麻将台向我扑过来……你长得这么矮，怎么会是我的对手？我抬起膝盖在他的肚子上顶了过去，趁着他弯腰的机会右手伸向他的脖子，掐住咽喉，将头顶向墙壁靠着……可能是我太用力了，他的脸色慢慢地变得灰白，其他人手忙脚乱的过来拉架。
    我已经放手了，那家伙还在张牙舞爪。
    我被程玉莲推回宿舍……
    “谁让你动手打人？我们不过玩玩而已，你这样搞，我永远都不会再打麻将的……”程玉莲一手压着胸口，一手把我按在床上，喘着粗气，不停地说话。
    “不打麻将更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小子很早都看他不顺眼了，吃喝嫖赌、玩女人、得性病，还有乙肝……”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家伙忽然踹门进来，一棍子向我打过来。
    棍子打在墙上断了，程玉莲吓得尖叫着，缩在墙角。
    这小子吃了豹子胆，他不知道老子以前念书的时候经常打架，今天就再发泄一次。我摸出水果刀，轻轻一挑，刀尖就进了他的肚皮……矮个子男人大声嚎叫着，挥舞拳头向我猛扑，呲牙咧嘴的样子，很像一只狗熊。
    郭明亮他们听到程玉莲的叫声就赶过来，抓住包装部主管的衣领往外拖，血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我下手很快，却并不狠！他和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让他记住：外地人并不好欺负！
    “小子，别张狂了。快些去医院，晚了会送命的！”我用卫生纸擦拭着水果刀，冷冷地说。他们这才发现，我居然动了刀子。都咋呼着，把那个黑胖得像猪一样的男人送去医院。
    第二天我就提着行李走人了，这件事吴生当晚就知道。在会计部结工资的时候，有两千块被扣押，说是垫付包装部主管的医药费。
    年老的时候，只要老天爷下雨，你就会想起我的！我的心里很平静，这一切都是意料中的事情。厂里没有报警就已经很开恩了，不知道吴生怕人家说他自己的人“窝里斗”，还是怕传出去对厂里影响不好……我是安安静静地提着行李，离开宿舍，离开工业区，去广州的。
    再一次失业，我先是在广州找了一间房住着，又买了手机方便联系。现在的手机价格也不十分高，还有各种卡办理，再也不用找本地人担保了，只要有钱就行。
    徐文生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状况，对于我的到来也没有什么意外。他已经结婚了，和他老婆就住在这层楼的最后一个房间，当然我的住处就是他同房东讲过的。
    每天都要跑来跑去的找工作，广东八月份的天气很闷热，有时还会刮台风。很多的时候我会躲在房间睡觉，但时常会被辣椒味呛醒，这栋楼的租客，大都应该是湖南人，或者四川人。他们喜欢吃辣椒，不知道炒的时候他们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旁边闻的人却受不了，啊啾、啊啾地打着喷嚏。
                  第十七章 (2)
    或许运气真的变糟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工作，心里难免有些发慌。还好程玉莲过来看过我几次，她还说有了手机以后就可以打电话给我，不怕找不到我经常担心……
    日子久了，我却担心起来：没有工作，怎么办？
    去四会的时候，马争友早就从郭明亮那里听说了我的情况。他劝我不要冲动，出门在外凡事应当以忍为先；他很高兴我终于找到女朋友了，而不是他老婆担心的那样“兰丰可能是个同性恋！”
    只是他的境况近来也不好：合利染厂的吴仁兴老板，因为和当地政府的关系搞得很差，现在关了门，解散了所有的人。据说他打算去越南投资，这里的摊子，正在向外转让。
    也就是说：马争友现在也在找工作，和我一样——失业中！
    刘明军过年后不久就从体育用品厂辞工走了，他没有找过我，都不知道现在去了哪里？
    我甚至还去了恒威染厂再考“调方师傅”的职位，这一次却没被录取。“是胡生不想要你。”事后韦辉告诉我。
    韦辉现在已经是恒威化验室的副主管了，五千多块的月薪，正在大良供楼，并且打算年底就结婚，他老婆是在家里相亲认识的；石建林现在更好，被提拔到工场做大师傅，月薪有七千多，他老婆莫小宁在那间厂也混得很好，是化验室主管，四五千块月薪吧，小两口在大良最旺的楼盘供了间大房子……
    “不用担心，现在外面很多机会，你最好买个假文凭，这样找工作方便些……”韦辉最后还这样安慰我，“哪里有机会的话，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等待别人，还不如靠自己努力！我以前错失了很多好机会，下一次就不会那么傻……
    可是努力，有时候也叫瞎折腾！
    弟弟兰寿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睡觉。
    “哥！我终于考上大学了！”弟弟很兴奋。
    “啥学校？”
    “西安外语学院，一本，要上四年学！”弟弟说的话，我都有点弄不懂。
    “那学费一次交多少？”我觉得这才是重点。
    “一学年五千！”弟弟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家里都好吗？”我坐在床上，看来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
    “都很好！爸妈很高兴，英英高兴得直跳，说以后也要报考我上的大学……”这些荣耀都是弟弟给家里带来的，所以应该庆贺一下。
    “嗯！那就好，学费还差多少？”很耐心地分享完弟弟的快乐，我干脆直接进入主题。
    “差的不多，妈在四处借。说是今年苹果下来就能还上……”弟弟的话语软下来，“现在工作得怎么样？”
    “我刚辞工不干了，没意思。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弄点钱……”
    当程玉莲再次来到出租屋的时候，我赶快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只是我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有钱寄回家？”
    “我还有点钱，给你家寄一千五可以吗？”程玉莲说出这样的话，我感动得眼睛都红了，紧紧地抱着她，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她成为一个幸福的女人！
    国庆节过后，我正在打算：两天以后，要是还找不到工作，就去做搬运工。技术活找不到，力气还是有的……韦辉就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说恒威的驻厂客户柴智成托他找人，“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这简直是救人于水火之中哇！我立即按他提供的号码给柴智成打电话，约定明天中午在恒威厂门口面试。
    再次见到柴智成的时候，他手中拿着几块织好的色纱布片和几条色纱向我笑吟吟地走来。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他似乎对我有了一点印象，或许这只是装作出来的表情罢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和香港的阿头沟通好了之后，再好安排复试！”一些测试之后，柴智成留了我的资料，给我一句希望的话，然后挥挥手。
    复试的地点在东莞城区的一间毛织厂，柴智成说的香港阿头居然是个女人——蔡美玲。尽管她的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但我们还是称她为蔡小姐。蔡小姐保养得很好，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干练利落，普通话也很标准。她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人，不知道哪些港姐、亚姐都是怎么选的，或许她年轻的时候，香港还没开始选美呢！
    我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蔡小姐已经坐在了圆桌对面，经过柴智成的简单介绍，又让我校对了几个实际资料，‘审问’才正式开始。
    蔡小姐：“你以前在恒威做过？”
    我：“九七到九八年，化验室做调方师傅。”
    蔡小姐：“为什么不做？”
    我：“我以为恒威会倒闭。”
    蔡、柴：“啊？”
    我：“那时我年轻气盛，没有生活经验。当时觉得恒威管理不善，弊端很多。现在理解了在发展期间，一切还都在调整中，有些缺陷和不公平才是正常的，也是暂时的。”
    蔡：“你现在哪里做事？”
    我：“我现在没事做！
    蔡：“你几年时间，换了这么多家厂？”
    我：“我觉得年轻就应该闯一闯，积累一点经验，多学一些东西，没有比较就不了解……”
    ……
    提心吊胆地看着三层复写纸的中英文合同书，我用最快的速度填写，生怕蔡小姐反悔似的。她刚才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暂时先服从柴智成的安排，公司虽然不包吃住，但染厂会替我们安排好；差旅费、电话费只报销和工作有关的部分…… 
                  第十七章 (3)
    最令我后悔的是谈工资，我太想拥有这份工作了，以至于她问了我两次，我都没敢提。蔡小姐最后按我在恒威的工资数给的，“我暂时先给你这么多，三个月以后看表现再决定。还有每年都有年终奖，就放在台面上，看你是否有能力拿到……”
    “你什么时候可以开工？”
    “随时都可以！”我以为这是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之后我就成了香港知名纺织公司的职员，工资收港币的驻厂客户了。
    “你先回去等消息，我们安排好了就会通知你！”蔡小姐说完这些话就表示我可以走人了，怎么他们的做事方式都是一个模子。
    我很耐心的等待，都一个星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甚至都以为自己那天肯定是回答错了什么，被淘汰掉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都在人才市场找工作了，柴智成才打电话给我：“兰丰！你明天下午到万胜染厂门口等我。万胜你知道吗？”
    “知道，在羊江工业区。从广州坐车去大良过了大桥就看得见……”在半个月前，我还去这间厂面试过化验室主管呢！
    “那好！你到了万胜门口再打电话给我。”柴智成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好的！再见柴生！谢谢你！”我终于不用躺在这里熬日子了，兴奋得又蹦又跳。这么好的消息，应该和程玉莲分享！
    宏富染厂里，是郭明亮替程玉莲听的电话。他告诉我程玉莲回家了，还没回来上班……这个死丫头，偏偏这个时候回家！奇怪了，她回家应该顺道过来看看我呀？
    晚上，程玉莲的电话打过来了，号码显示是四会的，但不是她家的电话号码。
    “阿莲！你怎么啦？谁欺负你了？是不是那个包装部主管？”我听见她嘤嘤的哭啼声，急得直跺脚。
    “不是的！”她还是只管哭。
    “到底怎么啦？你快说话呀！我要急死了！”我都开始吼了。
    “我们全家人都反对我和你在一起，”她大声地哭了出来，“昨天我回家，把我们的事给家里人说了，他们都反对，没有一个人听我说话，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我的感受……”
    “怎么会这样？你先别着急，可能是他们一时冲动，等时间长了再慢慢解释可能就会接受的……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我家楼下的电话亭里打给你的，他们现在还在家里吵。我妈妈在哭，我哥说如果嫁给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妹妹……”她哭泣得更厉害。虽然相隔两地，可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的泪水也是一起流下，那些后面的说话，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我爸说，我如果嫁给一个外地人，他死都不肯闭眼！”
    我真不知道这些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还是人生在和我们开玩笑。我们除了告诉对方要坚强之外，就是祈祷一切都会改变……直到听到程玉莲家人呼叫她的声音，我们才收线。由始至终我都没有机会告诉她：我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我是以客户的身份住进万胜染厂宿舍的。宿舍是和万胜的管理人员在一起的，位置是在三层厂房的上面搭建的，铁皮屋顶，空调每天二十四小时开着，还是热的要命。我们的客户房间有三张床，我挑了最里面的一张打算长期住下去，另外两张床上的人员换来换去，今天这个厂的跟单走了，明天那个公司的品检来了……
    万胜染厂做的品种很复杂，我们公司在这里的名称叫圣联，主要做丝光棉，如果是同一订单的附件也在这里做，原因是考虑质量和违约赔偿等因素。
    我曾经问过柴智成我们公司的名称为什么在各个厂的叫法都不一样，在恒威现在叫圣益，以前我在做的时候又叫作诚丰，而香港名称又是欧亚美……
    欧亚美纺织企业以前名气很大，据说二十年前是香港纺织行业的领头羊。有几个祖籍浙江人合伙创业，到了下一代就开始分家，因为我们老板的股份最大，所以沿用了旧名称。在每间厂都有新名称，不只是担心机密泄露和各个染厂之间的利益冲突关系，更主要的是全世界的分支机构太多，每间公司都起个名字方便区分……
    柴智成依然住在恒威染厂，我每天早上打车过去，因为公司的大部份订单都在恒威生产，下午才回万胜处理这里的订单。跟着柴智成学了一段时间，我才弄懂订单的货期和质量是一样重要的，那些欧美单半年前就定好了货柜船期，每道工序的时间都是提前算死的。误了船期就要空运，如果赔违约金……
    原以为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年代“客户就是上帝”，可能是人都变成唯物主义的了，也可能是对上帝创造的这个肮脏世界不满！我发现人的智慧很精明，他们总能通过察言观色来了解你的处境，如果和他的智商不是一个级别的，他会通过一个小小的手段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因此我必须尽快学会：什么订单可以放松小小，让他们尝点甜头；那个订单要卡死，不要让人以为我是个‘软红薯’……
    “如果万胜做的顺当的话，我们就会慢慢地把订单转过来。以前恒威染厂小，我们公司订单多，他们很重视，各方面都优先安排；现在人家发展快，我们没变化，遇到赶货的时候还要蔡小姐亲自给他们老板打招呼，这就是‘店大欺客’。招你进来的目的就是想寻找另外合适的染厂，不能再这样误期赔钱……”柴智成在空闲的时候，把公司目前的形势跟我讲的很明白。 
                  第十七章 (4)
    “那郝建国是做什么的？他也是我们公司的呀？”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还想了解更多。
    “他和我们不是一个组，在香港由李小姐管，他们的事我们不能插手。我们只负责订单的进度和颜色，其它方面的问题由染厂负责；而他们还要抽查质量，像花毛、强力、牢度等……”
    “难怪我看见郝建国经常满头大汗地在恒威车间织布片，忙得不得了！”我认为这是一种走过程，做无用功。如果是因为质量问题，染厂会全部负责的，人家已经测试好的，你现在这样做，碰到恒威这样的染厂干脆不测了，特别是一些产品打擦边球，有你们做的测试报告嘛……
    “每个阿头的领导管理理念不同，处理事情的方法当然也不一样。作为下属，我们只要把上面吩咐的事情做好就称职了，有些事情轮不到我们操心！”柴智成的这些话是说给我听的，我觉得上海人办事手段和观念，是和其它地方人有区别的。
    “听说你女朋友是广东人？”柴智成在适当的时候，也会关心一下下属的。
    “嗯！四会那边的，现在东莞一家染厂做。她家人很反对我们的事，她很烦，说不想在那边做了，要和我在一起。”我很坦白。
    “那也是好事情，年轻人的感情需要经过考验的，但不能太久。否则会错失良缘的……”作为过来人，柴智成给了我最好的忠告。
    “我想让她来恒威考试，不知道她行不行？”
    “什么时候？”柴智成对这个话题很敏感。
    “过一段时间再说吧，韦辉说恒威化验室现在不招人……”
    柴智成没有再说话，我已经在欧亚美做了一个多月了，据我的观察，他对我还是很满意的。但是做工作，总有一些烦心事和压力的。
    “兰丰！这几天恒威的事不是很多，万胜那边倒是不少，你可以不用每天过来，先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好，这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谢谢柴生！我会尽我最大能力处理好的！”但我依然坚持每天都过恒威染厂，只是有时候都来不及在恒威吃午饭就要赶回万胜。之所以这么辛苦，是不想被柴智成认为我已经“翅膀硬了”。
    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和程玉莲通电话，有时只是几句问候，有时就讲些工作的烦恼和心里的思念，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晃过。
    上一次程玉莲过来看我还是在元旦，那天很早我就在大良开了房间等候。还不到十点，程玉莲就在敲门。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地方？”打开房门，我先是抱着她说笑。
    “老娘闯荡江湖这么久，这个小地方……”接吻或许比语言更能表达清楚……
    “生日快乐！”我拎过放在床头的白色挂包，“我知道你前几天已经过了生日，不能陪你，今天补过……”
    “你记得我的生日？”程玉莲接过挂包，很开心。
    “我问过你几次年龄，还看过你的身份证，1975年11月11日光棍节，很好记”那是农历生日，今天过当然不晚。
    “哇！”程玉莲大叫之后，右手捂着嘴，很快向我扑过来，在我的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照相？这么漂亮的相机，还是名牌……”
    “你都在电话里提了无数次，郭明亮他们的婚纱照多漂亮，我有些烦了，想耳根清净清静……”话虽然说得漫不经心，但我自己知道是费尽心机，还花了一个多月的薪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老公！”她的幸福感觉，让我很满足。
    “蛔虫那么恶心，而且整天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拨弄着她的头发……
    “阿丰！在想你的女朋友呀？那么专注，嘴上还挂着淫笑！”韦辉过来拍着桌子嚷嚷，打搅了我的甜蜜回忆。
    “吓了我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回过头，并不是真恼。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可以叫你女朋友过来考试了。”韦辉伏在我耳边小声说。
    “那你可要关照一下了！”我很感激这个热心的朋友。
    “最近你们的色样好像比以前少了很多，柴生呢？”韦辉说这些话，就表示我们是在谈论工作。
    “他可能回宿舍休息了，现在很多事已经用不着他操心了……”
    “你先让她给胡生打个电话，约好时间就可以过来了！”韦辉最后叮咛道。
    等柴智成睡足了午觉，我把安排程玉莲来恒威考试的事情和他聊了一会，我觉得他应该为我的正直感到开心。
    程玉莲是在黄昏的时候赶到大良的，我们仍然住在老地方。她穿着元旦那天我买给她的米杏色连衣裙，也许是因为身材肥胖的关系，我觉得没有以前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好看。
    在外面吃晚饭，逛了一会街，我们躺在床上看相片，有几张效果还不错。
    “我很担心，从小时候我就害怕考试，恒威那么有名，我怎么能考中呢……”程玉莲一个劲地嘟囔。
    “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再有名气的公司都是人做的，我以前去考的时候还不会调配方呢！”我鼓励她。但方式不对，声音太粗暴了。
    “你上次还不是没考中！”她的记性倒是挺好。
    “那是死胖子胡不要我，不是我水平不行，我在那里做了两年多……”我粗着脖子大声叫嚷。最憎恨被人揭短，尤其是女人。
    “人家就是害怕嘛！又不是你考，当然你不紧张……”她翻着白眼，把散落在床上的相片收拾好，放在床头柜上。 
                  第十七章 (5)
    “我想把相片寄几张回家，给我妈也看看你的模样……”我拿过相片，仔细挑拣。
    “这一张，还有我们的合影，这个也很好……”这个女人来了兴致，很认真的筛选，要她开心比小孩子还要好哄。
    第二天早上，我送她到了恒威染厂门口。看着她走进恒威的大门，我自己并没有下的士，而是调转车头回万胜。昨天下午柴智成已经吩咐过我，今天不必来恒威上班。
    还没有过桥，手机响了，是柴智成打来的电话。
    “兰丰！你现在那里？我给万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找不到你，昨天你写的那份订单统计表放在那里？我怎么找不到……”柴智成一连串的说话，语气很重。
    “我送我女朋友来考试，就在恒威门口，那份表格就在台面上的画箩里。等一下我进来找给你！”赶回恒威，其实那份表格就在柴智成的眼皮底下，不用说这只是个幌子。
    “柴生，再没其它事情我就回万胜了。”看着柴智成拉长着脸不出声，我快步走出工作间。路过化验室的时候，透过大玻璃窗看见程玉莲正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回到万胜，他们见到我就讲：“今天早上柴生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我们跟他讲你在车间忙……”我露出牙齿，惨笑着点点头，说谢谢。
    “其实柴生生气的原因是：你女朋友想来恒威上班，你就求柴生同胡生打个招呼就行了，还考什么鬼试？现在你女朋友也不能来这里上班，那天她调的配方真的很烂……”几天之后，韦辉才告诉我详情。
    我想：我真的很傻！
    快过年的时候，柴智成告诉我：他同蔡小姐讲过了，我的表现很好，试用期合格，可是没有工资加……我不是很在乎有没有工资加，只是快放假了，我还不知道去哪里过年。现在这个样子，回家肯定不方便。
    我想家了，拿着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先是打到邻居兰胜武家，由他们喊我家人来听电话，等到过了年就给我家也装台电话。
    电话通了，是胜武婶接的，“喂！谁呀？”
    “婶！是我，兰丰！快过年了，家里热闹吗？”我想得先说几句热心话。
    “学生刚放寒假，还没办年货哩！你等一下，我去你家看有没有人……”放下电话，我听见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哥！你过年回来吗？”是妹妹兰英的声音。
    “今年不回来了，你们啥时候放假了？”
    “初十，不过这几天补课。你寄回来的相片家里人看了，都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妈想让你领回家看看真人咋样……”妹妹的兴奋，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
    “还早着叻！爸妈不在家？”往常都是母亲来听电话的。
    “爸妈在地里去了。”妹妹说的很简短。
    “寒冬腊月时节，地里有啥活干？都快过年了。”我很奇怪，虽然自己这个农民不太称职，但一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挖树哩！今年苹果价太差了，一块钱八斤都卖不出去，咱家的果子现在还在家里堆着……”妹妹为自己逃避劳动而惴惴不安。
    “那也不能挖果树，当年耗费了多少心血才弄成的果园，现在好不容易挂果了……”我抢断妹妹的话，真想不通，父母怎么这么冲动呢！
    “周围村子的人都把果园挖了种地，贵武伯已经把树挖完了。连肥料和农药的本钱都收不回来……”妹妹费力的解释着。
    “那也不能挖，哪怕是让果园荒着。人家都挖了，过几年苹果价就上去了。你给爸妈说‘如果再挖一棵果树，我就不会再寄一分钱回家！’把这句话给我重复一遍……”
    ……
    我可以想象家乡现在的情形：满头大汗的农民在冰天雪地里，先是用锯子锯断手腕粗的苹果树。女人们包着头巾把树杆往地头拖，架在板车上；男人们轮着䦆头，哼哧哼哧地刨挖树根；累了坐下来歇会，喝着孩子们刚提来的热水，啃一个馒头，然后又卖力地干开了……
    我同情他们的处境，却嘲笑他们的做法：做事情没有计划性，盲目跟风！就拿养猪来比例子：先是有人养猪，到年底卖掉，收入还可以给孩子缴得起学费，或者买些化肥什么的。农村人嘛，养个猪用不着花多大的投资，剩饭剩菜倒掉也是浪费，于是一窝蜂地抢着买猪娃，导致猪娃价格一路飙升。养猪的人多了，猪肉大家还都吃不起，于是成猪的价格就降下来。有一年一个猪仔卖到九十五，养了一年才买了一百二，不要说其它帐算，连喂猪的粮食钱都不够！亏本了就没人愿意养，于是越便宜越没人要，等一段时间，猪肉少了，价格又上去了……几千年了，一直乐此不彼，为什么不好好想想？唉！或许不光农民是这样，整个社会都差不多，只是表现方式不同而已……
    过后，父母果然都停手了，还好大半个果园还在。当初务果园的时候我就同父亲分析过，就算苹果两毛钱一斤也要比种麦子划算，但是忽略了农药和果树专用肥的投资，像今年的行情更是出乎意料的。我反对他们挖果树并不是舍不得当初的付出，主要问题是毁了果园种小麦照样不划算，还不如让它荒着过几年再说。农村人没有来钱处，即便是将来有一天，我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家庭，父母也能依靠果园的收入换回一些生活零用钱……
    我不知道程玉莲这个春节是怎么过的，她在年前就辞工回家了，现在都过了正月十五还在家呆着。 
                  第十七章 (6)
    我劝她不要着急，年后招工的厂很多，慢慢挑到好的工作才去上班，现在就当作‘疗养’；她说只想和我在一起，其它哪里都不想去……我把她的情形和柳怀龙说了，郁闷的事情是不能在肚子里憋得太久的。柳怀龙是万胜染厂丝光部的生产主管，技术很好，和我相处的很愉快。
    “现在化验室不招人，”柳怀龙说，“不过我帮你问一下，问题应该不会太大，毕竟我的小脸也是点面子……”
    第二天柳怀龙就告诉我：程玉莲可以来上班了！
    但程玉莲却脱不了身，她家人对于她有工作的事情很高兴，当知道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很生气，“把我关进房间，每天只给饭吃，哪里都不许去……”程玉莲哭着说。
    “你哪里是呆在家里？简直是地狱！都什么年代了，还那么封建、食古不化，这是限制人身自由……”我愤怒地吼。
    程玉莲却不允许我骂她的家人，毕竟那是一种有血缘关系的关心，虽然有点过火。终于，程玉莲用了绝食三天的行动，得到了解脱。用我的解说是：“逃离了魔掌，重见天日！”
    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得很少言语。下了班出去散步，也渐渐地没有以前那么甜蜜，常常是并肩走到镇上，顺着繁华热闹的街道溜达一圈，又走回万胜休息。我曾经问过她，过年的时候有没有同家人解释。
    “他们根本就不听，我大哥到现在都不和我说话！”程玉莲提到这件事就会不理智。
    “难怪我打电话到你家，你大哥说你不在家。”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打过电话到我家？什么时候？”她很紧张。
    “过年的时候，算了不提了。你没有拿我们的相片给家人看吗？”我对自己的模样很自信，也许这就是我认为自己目前唯一拥有的资本。
    “我拿相片给他们看，老爸却拿出地图指着说‘在你和他认识以前，我们都不知道陕西在哪里，那个地方饭都没得吃（广东人把吃面食不认为是吃饭），住窑洞、吃番薯……’”程玉莲说这些话时指手画脚，好像出生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就是我的错一样。
    看来是他们家人对我们那里不了解，只是担心程玉莲嫁给我会受苦。最主要是嫁给外地人，似乎就成了生离死别、苦无天日似的。
    我想这应该归罪于我的无能为力吧！我不能让身边这位心地善良的姑娘安心地陪伴在我的身旁；即使我明天穷其所有在四会供房子，也不可能改变我的出生地，‘落叶归根’——她父母只用这个词，就不知道挡回了多少理由……人们通常会迷信一种叫做经验的东西，往往为了所谓的将来，而忽视了现在的幸福。以后的事情，谁都无法预知，可是这些疼爱子女的老人，又何比如此固执？
    平淡无奇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慢，但是一年似乎并不觉得就快过去了。程玉莲今年的生日，我们是在去年的那个宾馆度过的。我还买了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并且送上一枚谢瑞麟铂金钻戒，钻石当然不大，没有够得上称为克拉的那种。
    这不是什么求婚，只是呆在一起久了，很多事情就变得麻木。我希望的是给她一个惊喜，自己偷偷地去做这些事情……有一点小小的遗憾：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有些大了，很不合适。
    我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此刻再也不用烦心他那顽固的父亲什么时候才会点头同意我们的婚事，也许永远都不会！可就这样的厮守如果能够天荒地老的话，我们也会满足的……
    我用不着担心日子是在每天毫无意义地重复着，却担心某些东西会变成习惯！
    比如习惯了在恒威和万胜之间来回奔波；
    比如习惯了程玉莲家人的反对理由；
    比如习惯了每天和程玉莲在一起的无话可说……我甚至对有些固有的习惯变得很讨厌，甚至憎恨中国人为什么讲究春节团聚，千里迢迢地奔回老家，就是为了在某一个晚上吃一顿所谓的“团圆饭”……
    也许，这是因为我在孤独地保持着自己的习惯！
    从程玉莲来了之后，我就把每个月的工资换成股票（同股同筹，为此我还开了B股户头）。我不敢存银行，因为了解自己大手大脚、花钱不理智的毛病。也很少再给家里寄钱了，除了春秋两季买化肥的时候，用‘娶了媳妇忘了娘’来形容我有些不太合理。首先我只能算是为娶媳妇做准备，其次弟弟兰寿从上半年开始就做家教解决了自己的生活问题，学费也是通过什么助学贷款计划解决了……
    郭明亮在四会买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如果时间允许，我还要去参加他的乔迁之喜；马争友现在好像在花都一家染厂做厂长，他也是摸滚带爬、经历了好几次跳槽现在才坐的稳当了；韦辉前不久带着老婆孩子住进了大良的新家，他的房子可是升值了不少……
    对于别人的生活，我不是很关心。现在连我自己的明天，也懒得去想。自几天前柴智成请假回上海，我就一个人忙碌着两间厂。他说是痔疮病，发作得很厉害，要回家动手术，家里有人照顾，而且上海的医疗技术好……
    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恒威，但晚上还是要赶回万胜住，柴智成手术后就来，麻烦恒威有些欠妥。
    九月十一日上午，我刚忙完手上的活，准备传真资料给香港公司的时候，韦辉跑过来，隔着桌子嚷：“兰丰，有没有看新闻？” 
                  
第17卷
第十七章 (7)
    “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我连工作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心情看电视！”我头都不抬地说。
    “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韦辉哈哈大笑我的孤陋寡闻，“赶紧去看电视，回来时帮我把门锁好！”韦辉扔过来一串钥匙在我的办公桌上。
    一架飞机撞上世贸大厦，冒出滚滚浓烟，又一架飞机撞来，有人承受不住恐慌，从高处跃下……电视画面在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其它的节目全部中断。
    我捂着嘴，宁愿相信这是好莱坞的一个电影特技，而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当我把钥匙还给韦辉的时候，一群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表达着自己的见解。韦辉说：“……像个世界警察，整天指东打西，教训这个制裁那个，所有的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的！”
    石建林的手指都要戳上天：“现在的社会变了，人都疯了，满街道都是妖魔鬼怪，你看那些人的头发，都弄得五颜六色的……”各种观点和猜想，随着唾沫横飞而四处飘散……
    “话可以这样说，理不是这样讲！”郝建国开始发言了，“霸权主义的做法确实有些过火，可是人家笼络集合了全世界的精英，在研究人类的最佳社会组合方式，为科学的飞跃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在掠取财富的同时，也把文明带到了世界各地。特别是网络的出现，地球就像个小村庄，今天的事情虽然不能类比于仇富心理，但绝不能支持草菅人命、制造恐怖的行为……”
    我向来瞧不起这位染整专科毕业生，拿着副工程师职称，却对实际问题一窍不通，经常向我讨教属于同一公司管理的郝建国先生，但他的这番言论，却使得闹哄哄的气氛安宁下来。
    “不知道会有多少保险公司因此而破产，又有多少人会丧生，经历过的人还要忍受多久的恐惧和痛苦……”我是做过保险的，也许是逻辑错误，所说的话和大家的讨论不搭界。
    韦辉：“都不知道谁是背后的真凶？这样做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石建林：“这很简单，单凭提供录影带的这条线索，就能查个八九不离十，拍摄的人肯定提前已经知道……”
    ……
    人们慢慢地散了，该干啥干啥。世界再乱，也只是发生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其他人似乎只是多了些争论探讨的话题而已，生活还在以各自的方式继续着。
    晚上和程玉莲散步的时候，我把今天的新闻讲给她听，我们太久都没有共同语言了。
    “这些事情，轮不到我们管，瞎操什么心呀？还是想想几时可以供楼，几时可以结婚好过……”程玉莲的反应令我惊诧，男人和女人对这个世界的表达方式，居然有这么大的差异！
    “你就知道房子，除了吃饭，我都不知道你还懂些什么？不看书，在电影院里打瞌睡……”我暴躁地发脾气，可能是因为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也可能是觉得两个人太缺乏共同语言了，生活已经十分无趣。
    “难道炸弹是你扔的？也没扔到你头上，那么紧张做什么？”程玉莲也会讲笑话，可是我觉得心底冰凉。
    早早回到宿舍，今天空调坏了，被机修拆去修理。其他房间空调排出的热气，似乎全都从那个长方形的缺口处涌进来，刚冲完凉，全身又汗津津的。都到了一点钟，还是热的睡不着，干脆去生产办公室吹牛，省得在这里受罪。
    今晚柳怀龙上夜班，也许有什么急单要赶。
    “阿丰！这么晚还不休息？你们的单都做完了……”柳怀龙笑着打招呼，扔过来一支烟。在万胜，生产办公室是可以抽烟的，但只限于管理级别。
    “你明天早上不用买早餐了，我们房间很热，我在地板上煎鸡蛋给你吃……”我笑着说。
    “你这个家伙，讲话这么刻薄？我明天让机修搞快点，赶紧给你装上，要是得罪了你，我们都没饭吃了……”柳怀龙也是很会开玩笑的，“柴生还好吧？很久都没看到他过来我们厂了，你们在恒威很多单做吗？拿一些过来……”
    “没有，他回家动手术去了。”我直接说。
    “柴生什么病？要动手术？”柳怀龙呼出很长的一口烟气，很关切地问道。
    “痔疮很严重，他说血漏得内裤都湿了，还让我帮他买过小方纸巾……”
    “不是买卫生巾吧？跟女人的大姨妈一样？”柳怀龙哈哈笑着。
    “人家是生病了，拜托你拿一点同情心好不好？就知道幸灾乐祸！”我也被他的神情逗乐了。
    很自然地又聊了一会九一一的话题，到了后半夜天凉了，我才回去休息。 
                  第十八章 (1)
    这几天我都忙得没有时间参与他们的话题讨论，就是那个胖子胡，每天都不知道要找他多少次。
    “胡生！我们这几个试办急单，麻烦你帮我追一下工场，快点生产，货期都拖了很久……”
    “都已经安排了，”胖子胡用手指扶一下眼镜框，“只是最近我们的小板缸特别紧张，安排不过来，我已经尽量照顾你们啦——”
    “胡生！你看这个颜色，我们公司翻单生产，做了好几年的货。现在用它试验新染料，变灯跳色得太严重，你看……”
    “我们以前用的那家染料公司倒闭了，不生产那种染料啦！那我们还要不要做这个色？”胖子胡用手指扶一下眼镜框。
    ……真是又烦又乱，对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却又极难对付的胖子胡恨之入骨！
    “喂！阿丰！你帮我去超市买个洗脸盆，还有香皂……我刚下飞机，现在已经坐到的士，等一下就到恒威。”柴智成终于来了，我好像是盼到了救星，那些艰难的沟通，就交给柴智成去做吧！我还是只跑跑腿，做点具体的事情感觉畅快……
    柴智成做完手术回来，不但没有比以前消瘦，面色还红润了很多。
    “柴生！在家这段时间，感觉很不错吧？”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我也开始学习和别人做一些日常交流。
    “回家当然好了！有老婆照顾，这次光手术住院就花了我一万多块钞票！”柴智成边整理衣服边说，“我还戒了烟，医生说痔疮病的原因，卫生是一方面，吸烟才是罪魁祸首……”
    柴智成戒烟了，这也许是件好事。我们通常暗地里嘲笑他：掏正品的价，却买假红塔山抽，而且还说别人买的是假货。他也不轻易散烟给别人抽，我递过烟给他，他却说：“我自己有烟，干嘛要抽你的烟！”当时感觉很尴尬，对抽烟的人来讲，这是极没面子的事。
    “手术过程顺利吗？疼不疼？”我不好奇，只是随便问问。
    “手术是很成功，那个过程真让人受不了。尽管打了麻醉针，还是疼得要命！你想想：把肛门撑开，从里面掏出痔疮切开，然后缝针，过几天还要拆线，每天都要消毒……”柴智成边讲边摇头，脸上痛苦的神色让我的牙齿咯吱吱地打颤，“让你买脸盆就是消毒用，医生讲继续吸烟痔疮还有可能复发，我再也不要经历那种痛苦了。”很多药都被他从旅行袋里翻出来，又放在电视柜台的抽屉里，还有很多补品，摆放在床头柜上。
    “最近公司的订单多不多？有没有什么问题？”柴智成收拾好东西，和我向办公桌走去，很详细地问个不停。
    “还好！就是有些事情，我处理的不是很恰当。”我谦虚地回答，事实上，一切都很顺利！
    柴智成笑着和每一个人打招呼，他的人际关系本来就处理得很好，再加上喜欢说笑，很多人都特意走过来向他问好。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不久，柴智成又要走了！这一次不是痔疮复发，也不是前一段时间回家在上海买的房子装修好了要乔迁，而是我们公司老板在浙江投资了一间新染厂。做厂长的是他的朋友——邱常伟。柴智成以前讲过，自己就是邱常伟介绍到欧亚美工作的。邱常伟前几年被老板调去毛里求斯的染厂，在那里做得很好，深受老板器重。后来老板打算在大陆加大投资，就把邱常伟调回来，现在邱常伟向老板申请，要柴智成过去浙江帮他打点工厂……
    这样一来，我就得住进恒威染厂。因为我们大部分生产订单，还是在恒威，曾经尝试过珠三角的几家比较有名的染厂，可要一下子转单过去，谈何容易……
    柴智成在恒威染厂宿舍的一个大席梦思床，变换成两个小床。我要在他离开之前的这段时间，和他住在同一个房间。晚上除了看电视，也会聊一些闲话。
    “听说石建林老婆为他生了一对双胞胎，这家伙本事真大！”我把今天从韦辉那里得来的消息，告诉柴智成。
    “是他老婆本事大，双胞胎很多都是女人一次排两个卵子形成的，两个精子进入同一个卵子的几率太小……”柴智成分析得很有医学专业水准，只可惜他对别人老婆的评价还没有结束，他老婆就打电话来讲了半个多小时，叽里咕噜的上海话我一句都猜不出。
    “我老婆真傻！”挂了电话，柴智成生气地说，“我们上海话你能听懂不？”
    “我感觉节奏和语气很像日语！”我摇摇头。
    “刚才我老婆在家教训我女儿，后来女儿告诉我说妈妈在做传销……”柴智成摇头叹息，“那么大的年龄，在判断事物的能力上还不及一个初中小姑娘！”
    “传销可是国家禁止的。”我想分担烦恼，可能成了煽风点火，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儿说我老婆今天在超市买东西，有个妇女夸赞她有气质，要帮助她介绍一份工作。最后我老婆花了一千多块买了一套说是什么纳米技术制造的保健内衣，吹嘘可以治妇科病、有塑身、健美等效果。我们就是做纺织行业的，都没听说有这种新面料上市！我老婆花了钱还不说，回来同女儿讲居然要加入他们，女儿劝她，就动手打人……”柴智成生活中的烦恼，像泄了闸的洪水，“我老婆这些年在家，除了炒股票，其他事情很少接触。弄堂居委会介绍过几份工作，都是些保姆、清洁工，或者打杂活，还不如每天在家呆着，领几百块的生活补贴……” 
                  第十八章 (2)
    “你们家还有生活补贴？”我睁大了眼睛。就他一个人的工资，月薪一万三港币，年底双薪的收入还有救济款领？
    “当然，我和我老婆都属于下岗职工，按政策当然要有的，谁还会嫌钱少？”柴智成理直气壮。
    我愣住了，心里一阵冰凉。难怪人家说人好不如生得好，城市户口就是很优越呀！
    “不过我老婆对我也不错，去年在家动手术的时候，她对我讲：外面的女人很多，但是要小心，别上当……我现在很内疚，感觉到对不住她。可是一个成年男人，在外面十几年独自生活，怎么可能守得住……”也许是话匣子打开，柴智成的话越来越真实。
    “那些鸡婆很脏，好像有很多种性病？”我接过话题，发表自己的看法。
    “如果得了性病，不要相信那些大街小巷里贴的广告，直接去大医院。打八百块钱一针的德国进口药，两针就好。小地方不但骗你的钱，还延误你的病，甚至故意给你染上其它性病……”我猜柴智成自己就得过性病，要不然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你可能还没有做过爱，所以还不会去想这些事情！”
    也许是吧！我现在就很寂寞，不过找个话题聊聊就好。
    “柴生！听说卢致远现在的那家染厂，有一个叫余志平的曾经被评为‘广东省十佳外来杰出青年’，是不是真的？”我知道柴智成对卢致远的印象很好，这也是个可以聊很久的话题。
    “余志平算什么？”柴智成不屑地说，“他们公司老总曹国岚还有可能是，现在年薪过百万，也是我们上海人！”
    “大陆人年薪百万？”电视上的那些战争评论解说，远远没有柴智成的话有吸引力。
    “对呀！这些年大陆经济发展得很好，自香港回归后，那些大老板也慢慢地对大陆人失去了偏见，再加上东南亚经济危机使得很多香港人变成了负资产，生活所迫，他们来大陆工作，也渐渐地融合起来。他们香港人的技术是实践摸索，这些固然宝贵；可现在科技日新月异，纺织面料和技术层出不穷，这就需要理论指导，所以大陆专科院校毕业生的优势就显露出来。商业就是追逐利益，老板要赚钱，追求效益最大化……”柴智成的分析和观点真是长了我们大陆人的志气。
    “我们以前学过经济危机，可是对负资产还不太明白……”确实是文化程度影响了我的思维界限。
    “呐！比个例子，在东南亚经济危机之前，你在香港供楼的价格是每平方公尺八千块。在危机之后，很多人失业，也没钱供楼，按合同银行就会收楼，这样楼价就开始跌，和炒股票一样的道理，到最后你的房可能就会是三千块一平方公尺了。现在就是把房子卖了也不够偿还银行的贷款，那么你之前供了几年的血汗钱不但白流，而且背上债务。房产越多包袱越重，所以很多大老板跳楼自杀……”
    “柴生！我觉得你懂得真多！”受了别人的启发，免不了要恭维几句，当做报酬。
    “你以后经历得多了，多想想，道理自然也会明白的！”柴智成也是很谦虚的。
    “那你自己还买房？”我问。
    “我那是自己住，当然不同了！房子这个商品用来消费和投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再说现在上海房价火爆的不得了，就是我们那个花园，我才买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每平方就升值了一千多，多亏我时间紧，如果迟些日子，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钞票。现在赚了，只是身价高了，和生活没有多大关系，我又不打算用来做信贷抵押……”柴智成很会骄傲，仿佛是回家不动声色地捡了一个大宝藏。
    “那个曹国岚那么高的年薪，你见过他本人没有？你见过工资最高的人长得啥模样？”对于像我这样还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来说，那些天价身家的人，大概都有三头六臂的能耐。
    “说到高工资，我那个同学可了不得，一个月三万美金，还有年终花红。他现在佛山一家染厂做老总，前年还请我过去，工资比现在高很多……”柴智成眉飞色舞，举着手竖起大拇指，“他对我很好，全公司只有我可以在他办公室抽烟！”
    “那你为什么不在他那里做了？”我很好奇。
    “阿丰！你不知道，大的公司职位越高，人事斗争就越厉害，技术反倒不那么重要了。打工有三个阶段：初级阶段只要拼命工作，争取被发现的机会；有了一定基础就要和同事搞好关系了，你只懂技术别人就排挤你，你只会人际关系别人用工作来刁难你；到了某个级别，就需要你指挥别人心甘情愿的为你工作，所谓的管理就是玩人……我那个同学刚开始打拼的时候，要和三个香港人斗智。有一次去香港开会，司机都开车到了罗湖口岸了，香港人打电话让司机把我同学拉回去，如果我同学过了关开会，就让那个司机立马滚蛋！……我同学最终斗赢了他们，坐稳了当老大，他老婆很漂亮，小孩在私立贵族小学读书，不过他现在已经加入新加坡国籍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如同看见一场血淋淋的搏杀史。
    “我那同学和那间厂的老板以前在美国留学时，是同学。”柴智成后来补充的这句话，让我把一个赤手空拳、白手起家的英雄还原成了八面玲珑、老奸巨猾的刽子手！
                  第十八章 (3)
    人和人的能力是有差别的，但一个人的命运很多时候都是由机遇所决定的，特别是在一个功利性的社会，人们以成败作为评价一个人的标准，有时候会是那么的滑稽可笑！在今天你可能还是众人眼里的成功偶像，到了明天丑陋的疤痕化脓，就会臭不可闻。当然你的化妆术高超，或者有掩人耳目的易容术就另当别论了……
    在柴智成回浙江之后，我更加拼命地工作，用‘是金子，终会发光的’这句话，一次又一次地鼓励着自己进入很多个梦乡。
    “阿丰！莫小宁还记得吗？”韦辉又跑过来告诉我新闻了。
    “怎么不记得，石建林老婆嘛！前阵子生了双胞胎……”我知道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不过韦辉这个家伙，明知道我没结婚，还来刺激我。
    “莫小宁生小孩因为用力过度，使得大脑缺氧成了植物人。”韦辉带来的都是坏消息，“石建林在网上咨询过曾经唤醒凤凰卫视节目主持人的那位名医，得到的回复是‘苏醒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件事医院要负很大的责任，当初说是双胞胎，就问过医院要不要剖腹产，医生说顺产好、没问题……多好的一个家庭，偏偏就发生了这样的灾难，老天真是不公平！”
    韦辉悲哀地走掉了，留下一个只会发呆的我。有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有一个魔鬼在故意作弄活在人世间的每一个人，他嫉妒每一种幸福，会处心积虑地破坏所有的完美……
    我都有些后悔很久没有见到程玉莲，可是工作实在太忙了。这不，明天蔡小姐要过来恒威，我今晚还要加班重新整理好所有的资料，以备检查。
    这一次蔡小姐不是一个人过来大陆的，跟在她后面的就是那个，经常在电话里一边哭泣、一边和我沟通的香港跟单阿LING。
    阿LING以前跟我讲过她在欧亚美工作了六年，听声音我以为她至少有三十多岁，没想到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她今天化了淡妆，衣服干净得体，尤其是鞋子，好像是昨天才买来穿上的，腋下夹着厚厚的文件夹，歪着头、扬起手“HALLO”打招呼……
    我知道蔡小姐对人要求很严格，甚至有些挑剔，就凭阿LING做事能力和容貌上就可以看得出。我猜想我们公司在香港的办公室里，风韵犹存的蔡小姐率领着一帮小美女在忙忙碌碌地工作……香港的娱乐业那么发达，星探如果去了那里，就不会有那些‘侏罗纪’在电视机里骚首弄姿了！
    蔡小姐今天倒是扎了两条大辫子，显得有些古典美，完全不像那些村姑模样。在做了简单介绍之后，蔡小姐吩咐我和阿LING对完账目，就要领着她到恒威染厂四处看看。蔡小姐自己去和恒威的老板讨论以后的工作合作问题……
    我想我可能是个色鬼，属于有色心没色胆的那种，对着阿LING心里一直突突地跳个不停！
    阿LING对待工作很认真，详细地勾划了目前订单的情况，对账结果并没有什么差错，看来我们平时沟通的很到位，也许都是蔡小姐领导有方吧！在领着她四处介绍的时候，阿LING显得很好奇，不停地问这问那，有时候还用手摸摸看。由于我之前在染厂也算小师傅，所以基本上能够头头是道地解说，可是工场车间太热了，我不停地冒汗……在走出车间的大门口，阿LING打开斜挂在肩上的小坤包，掏出小包面巾纸，看样子是要帮我擦汗，我赶紧抢过来自己擦。如果是她帮我擦汗，我可能连整个短袖衫都要湿掉，天气并不热，是我太紧张造成的。
    蔡小姐和阿LING下午就回香港了，临走之前没有和我谈工资的问题，只是说工作方面她已经和恒威老板沟通好了，以后这里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就可以向他们老板投诉……我知道蔡小姐对我的表现还算满意，她每年给我的奖金是年中和年终各一次，比别的同事多，而且其它报销也从没卡过；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没有计较工资的事情，回头想想：香港的美女其实并不少……
    当程玉莲再一次过生日的时候，我买了一部手机送给她做礼物，现在虽说距离不是很远，可不能经常见面。对于工作我已逐渐顺手、渐入佳境，可是我们的心好像越来越远！在同一个房间，庆祝同一个人的生日，和同一个人相处，分享共同的人生，只是礼物变了一个花样而已。
    “有一个秘密，我一直隐瞒你很久。”拿着新手机，程玉莲忐忑不安地说，“不说出来，我就很内疚！”
    竖起耳朵，我没有感受到她收到礼物时应有的喜悦表情，那肯定是一个重要的事情！
    “我身份证上的年龄是假的，我老爸当年办证时有意少报了一年，说是为了参加工作方便……”程玉莲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就是大我半岁嘛！这有什么？”我立即想起了周星驰在《大内密探零零发》里的一句对白“你说你属兔，其实你属虎，结果整整大我一岁！”可我此刻却笑不出来，“你老爸也真是的，做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人家怕被当作童工，把年龄往大些弄……”
    “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讲年龄大了，生宝宝很困难！”程玉莲都快哭出声来，“你不是女人，当然不会去想这些事……”
    我想不到怎样来安慰她，忽然觉得那些顽固的家人太可恨，应该得到诅咒。但是，我怎么能去诅咒自己爱人的家人呢？
                  第十八章 (4)
    “我不想在万胜做了，一个人在那里感觉好孤单！我要在家里多待一些时间，好好劝说爸妈，希望他们……”程玉莲的声音很凄楚，用手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将她揽入怀中，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动作了，也许是有些生疏，也许是因为此时的气氛不愉快，我感觉我们已经没有从前那么默契，那么迫切地想贴近对方……
    第二天离别的时候，我说自己好几年多没回家了，今年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的家乡玩。程玉莲的回答是：希望能去，那要看这段时间她能不能说服她的家人！
    元旦并没有为生活增添喜庆气氛，还是在忙忙碌碌地工作里进行着。
    “阿丰，电话！”总台接线小姐见我还在怔怔地坐着，隔得老远提高了嗓门，“兰丰先生！电话！”（我们的工作间在会客室不远处）
    我这段时间好像变傻了，电话响好像都听不到！
    “喂！阿丰！”是阿LING，又是边哭边打电话，“有一张订单的色号搞错了，第一次的才正确，后来更改过几次订货数量，是打电脑的阿秋把数字输错。”听得出来她涕了一下鼻子，也可能还抹了眼泪。
    “难怪我和出货单对不上数，消不了单。”我想大事不妙了。
    “我刚才被蔡小姐叫去办公室训了半天，现在是阿秋在里面，你要有思想准备。”现在她的情绪似乎好了一点，我听见了用纸巾捏鼻涕的声音，“好了，不能再讲了，我看见阿秋从她办公室出来了。拜拜！”
    阿LING匆匆地收了线，我就站在原地，等待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果然是蔡小姐。“阿丰！色号搞错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是阿LING刚才打电话告诉我的。”我提心吊胆地回答，女人发疯的时候，千万不要去惹她。
    “你难道没有消数？枣红色变成了墨绿色，直到织厂才被发现，这样的事情传出去笑死人！”蔡小姐在电话那头很大声音。
    “我现在就去让恒威帮忙赶货！”我很想找个藉口脱身。
    “这种事情你能迫得出来？我已经同恒威老板讲过了，现在恒威已经进缸补染，你抓紧时间送货。我打电话主要是想让你知道：每个人的工作都可能会出错！以后要和阿LING她们多沟通！”说完，“啪”的一声，电话挂线了。
    吓死我了，好彩她没有把主要责任推到我的头上！
    以后我每天都小心翼翼地上班，现在已经快到春节假期了，上天保佑，可别再出什么差错！
    另外一组的郝建国他们似乎更忙了，有时候几天都见不到人，昨天去东莞，今天在佛山，好像还增加了两个人，但还是忙不过来……主要是因为他们工作做得太复杂，工作量太大，我想就是再加一倍的人手，恐怕都忙不过来！
    今年春节，蔡小姐多给我了一个月奖金，而且是二十天的有薪假期，“祝你春节回家玩的开心！”她在挂掉电话前的祝福，令我受宠若惊，都没有反应过来也要祝她春节快乐。
    也许是因为去年徐文生向我借了四千块钱回家盖房，到现在都还没还的缘故。徐文生对我这次回家，在广州停留显得特别的热心。尽管没有提前预定到火车票，我也不怨他，因为我说不清楚，到底是订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车票。
    晚上，徐文生陪我去广州火车站。他说今年卖票不同以往，为了防止黄牛党炒票，采用叫号的办法，每个号最多只许买三张票……火车站广场人山人海，随意丢弃的垃圾都淹没过鞋跟。今年的秩序还算好，大批的武警在维护治安，大家先要在曲曲折折的设置里排好长龙，然后一批一批地放进等候区。在等候区里由武警发给每人一张印有火车站公章和号码的小纸条，凭着这个纸条，等一会一个区一个区地轮流进入售票厅。在进入售票厅排队的时候，我们已经从下午三点钟等到了现在八点多……
    徐文生排的那条队伍进展要快些，当我还在队伍中间的时候，他过来扯着我的袖子说：“别等了，没有到西安的票。”
    我从队伍里退了出来，沮丧地坐下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家！”
    看我那么坚决，又赖着不肯走的样子，徐文生说道：“还有你这张号，扔了也是白扔，不如再去排队问一下，我到退票窗口那里碰碰运气……”
    我又从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很诚心的祈祷就在这十几分钟里，有人改变主意，电脑联网应该为我带来更多的希望……
    “号票？”坐在里面，穿着铁路制服的售票员问，“到哪里？几张？什么票？”
    “明天到西安，两张硬卧！”我赶紧回答。
    “只有一张后天到西安的硬卧，其它票没有。”售票员的眼盯着呆板的电脑屏幕说。
    “站票也行！只要能登上这趟列车都可以！”我从钱包里翻点炒票，激动得手抖个不停。
    “有一张到韶关的软卧，你可以先购票，上了车再补……”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售票员太可爱了，我真想吻她一下！
    可以回家了，运气真好！在售票厅门口我举着双手，不停地挥舞！“还没有收手续费……”徐文生在一旁补充着我的幸运。
    在和老乡几个吃饭的时候，我才想起要给程玉莲打个电话，希望她明天晚上之前到广州。程玉莲说：“家里看得很紧……”
    刚才还感觉自己是上天的宠儿，现在就像掉进了冰窟窿，真后悔还没问清楚，就自作主张…… 
                  第十八章 (5)
    第三天上午，我还没赶到火车站，程玉莲的电话打过来：“我现在就在火车站的左边……”这个女人，我真的爱死你了，你也学会了给我惊喜！
    见到程玉莲，她正背着旅行包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张望，脚旁边放着两箱四会特产——沙糖桔。我激动得扑上去，来了个热烈的拥抱，管他别人怎么看，我有这么好的女人在等候……
    “我是今天早上偷偷地跑出来的，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程玉莲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背弃家人的负罪感令她很不快乐。
    “有我在你的身边还不够？管你那自私的家族怎么想……”我胡言乱语地安慰她，让她扯着我的背包带子在人群里挤……
    因为有一张软卧票，我们可以在有软沙发的候车室里看电视，还可以提前上火车……我先安顿程玉莲在硬卧铺上躺好，把行李归置好。就是火车开动了，也没去享受自己的软卧待遇，急急忙忙去补票。无论怎样努力，等到过了韶关之后，我只能站在火车走廊上打盹，忙活了一天，太累了……
    直到过了洛阳，才补到一张硬卧票，再经过一阵倒腾，就和可爱的程玉莲成了对铺。她是第一次坐火车，透过窗外看见真真正正的大雪，飘飘洒洒地把大地粉饰成白亮一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现在就和程玉莲站在兰堡子二队的村道上。的士刚才经过我们兰家水库的时候，那种亲切感还很熟悉，现在这结实的水泥道路两旁，全是新建好的楼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我走到从门缝里透出光亮的小卖部门口，有一个黑影从房檐下迎了出来，我刚要张口问“这里是不是兰堡子”，话还没出口。
    “是不是丰娃？”原来是父亲，这么冷的天，都不知道他在这里等候了多久……
    “爸！谁让你在这里等我？”我低声的抱怨。
    父亲没有多说话，接过行李，踩着冻了冰的地面，咔嚓咔嚓地往回走。哪里还用介绍，在我身后的肯定是未来媳妇：程玉莲！农村人没这么多礼数，再说天这么黑，又看不见！
    火炕边的小桌上摆满了菜，母亲站在屋子中间，端出热气腾腾的大米饭，不用看母亲的脸，我知道她一定眉开眼笑……
    程玉莲像个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一句话也不讲。这个家伙，还没下火车就带着帽子、口罩、手套，还有一条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好像要去做粽子的代言人一样。她的旅行包里，全是过冬衣物，似乎很担心在我家，会把她冻成自己最爱吃的雪糕。放下行李，程玉莲一层一层地卸下‘武装’，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妈！你不用那么忙，也过来吃点东西。”我还没开口，这家伙就先叫妈了，“我们其实不是很饿，在火车上已经吃了很多……”
    “哪里不饿？赶紧吃！”母亲高兴地说。她不知道，程玉莲听不懂陕西话，甚至比她逮程玉莲的广式普通话音还要辛苦。
    “我妈让你快点吃，少废话！”我笑着翻译。
    哪里还用介绍，我们根本就是一家人，在程玉莲还没有打算回家过年的时候，彼此都已经熟悉了。弟弟兰寿的个子比我还高，妹妹兰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因为懂得害羞，一直躲在门口往里看她在信中称呼了无数遍的姐姐……
    吃完饭，程玉莲还张罗着要去洗碗，硬是被母亲推着，进了房间，“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太累，早些歇息去……”
    我不知道父亲已经把原来的房间重新装饰了，雪白的墙壁、木板吊顶，立柜、沙发和宽大的双人床都是新做的。在床头的墙壁上，还张贴着一个可爱的宝宝图画——看来父母对于我的这次回家，花了不少心思，浪费了不少钱……
    “你们家里并不冷，你们家人都不喜欢讲话，你们家……”程玉莲躺在我的怀里，细声地数说着她的发现。
    “妈都叫过了，还你们家长，你们家短的？你们家人听不懂你讲的普通话！”我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咬了一口，好可爱的程玉莲，你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
    第二天早上，母亲很早就起来做饭，而我们家乡的习惯，通常是十点左右才吃早餐的。母亲今天真是勤快过了头，我们一直睡到十一点钟才起床，作为晚辈来说，确实有些不像样子！
    下午就有人陆陆续续到我家来串门，实际上是想看看我从广东“领回来的媳妇”，大都是匆匆地拉几句家常，瞄上几眼程玉莲，然后又找着各种借口走开。关系不错的，居然有提着鸡蛋来……
    程玉莲很快就和妹妹开始聊天，在母亲做饭的时候，她也围在旁边，学着包饺子。我实在忍受不了程玉莲像个猴子一样，被村里来的人参观，可她却乐呵呵地愿意被展览。歇了几天之后，我就领着程玉莲、兰寿和兰英出去玩。现在村子里就有发往西安火车站的班车，特方便！
    我们围着钟鼓楼照相，在东大街给全家人买衣服，下午又从商场给家里抬了一个新电视机……忙得和打仗一样，饭都没时间吃。
    在中午，我还在摆弄新电视的时候，刘明军和他的媳妇进了门。
    “兰丰！过年回来，火车上人很多吧？”脚还没踩过门槛，刘明军就掏出香烟，伸长着手，笑哈哈地说。
    “那当然，差点就变成了相片！”我赶紧把两位贵客请进房间。程玉莲见是朋友来了，连忙沏茶倒水。
                  第十八章 (6)
    “哎呦！你的房间弄得像新房一样，是不是今年结婚呀？”刘明军的老婆进了房间，并不坐在沙发上，四处走动着看。她仔细地评判每一样家具，自言自语地发表意见，等到程玉莲停歇下来，这两个外乡女人就坐在床边，唧唧咕咕地讨论着她们感兴趣的话题。
    刘明军从四会体育用品厂辞工后去了深圳，在一家高尔夫球杆制品厂认识了他的老婆马兰花——湖南人。
    “马兰花已经怀上了，我们是国庆节回家，元旦结婚！”刘明军最后总结说。他把烟头摁在地上，用脚再碾了两下，眼睛望着他的女人。
    “过完年，你还去不去广东？我们一块走……”我还是希望刘明军能够有机会学习漂染技术。
    “不去了，给别人打工攒不了几个钱。再说兰花快生了，我总不能把她丢在家里不管，她对咱这个地方不太习惯……”将要成为父亲的刘明军，满脸都是责任。
    “那你准备干啥？家乡的环境这么差，啥都不好弄……”我觉得刘明军对生活，已经有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暂时还不知道，年前兰花在县城一家理发店里学了手艺，年后打算在西安开个小店，到时候我看看西安有没有机会。结婚后还有点钱，买了一辆摩托车，边跑摩的边等机会。我不像你，有个好技术，工资高……”刘明军现在的理想，就是怎样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舒坦。
    “那里是什么技术，混口饭吃而已，我根本就不喜欢我自己的工作……”其实我很羡慕刘明军现在的心态，尽管对前途很渺茫，话却说得平稳踏实，不像我总是和程玉莲争吵。“明天腊月二十八，今年最后一个集会，还去不去逛街？”换这个话题可能没那么沉重。
    “我不去了，年货我爸早就办齐了。现在过年也没啥买的，吃的和平时差不多，何必去凑热闹，花冤枉钱……”刘明军举着双手，伸了个懒腰，又取出一支烟，“你呢？”
    “我也不去，这几天回来忙的要死。有那功夫，还不如睡个懒觉……”老实说，如果不是汽车经过街道，乡政府现在是啥样子我都不知道。
    “你还是老样子，没变。不象我，头顶的头发都快掉光了。”刘明军揪着脑门上的头发，用手拨拉给我看。
    “这说明你成熟了，聪明的脑袋不长毛……”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许是聊得太久，茶水很冰凉。
    “等你结了婚，也和我一样。”刘明军哈哈笑着，“老了老了，想想几年前，我还是个靓仔！”
    “你看看，明军总是这个样子，年纪轻轻说些垂头丧气的话。”马兰花插话进来，我们刚才说话太大声了，干扰了两个女人，“不过也是，认识他的时候，可比现在帅多了！”
    “兰花！你可不能把阿军逼得太紧，有些时候要给他自由……”程玉莲的普通话，几天时间就有了很大提高。
    “还没结婚，你就知道？”马兰花可不吃亏，“有空的时候，教教我怎样煲汤，你们广东人煲的汤真好喝，也很补……”
    程玉莲嘻嘻地笑着，只是个点头。
    “时间不早了，快要吃午饭了。这个鬼地方，吃饭时间都和别人都不一样！”马兰花是在提醒刘明军该走了。
    “最可恶的是不能每天冲凉！“程玉莲立即补充。刚回家那两天，她还烧些开水关上门在房间洗，这几晚早早就钻进被窝，连脚都不洗了，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与环境可能也有关系……
    “但是我们这地方人好，小伙长的帅……”刘明军哈哈地笑，扶着马兰花走出门。
    我和程玉莲送出门口。“有空就到家里来玩！”都进了自家后门，马兰花还在回头大声说。 
                  第十九章 (1)
    第二天起了大早，程玉莲便吵嚷着要去赶集，对于我们家乡的一切，她都充满好奇。等到吃了早饭，就留下我在家守着，他们都去上街了，尽管只有五个人，却兵分两路。父母亲先走，他们说有些东西还没买，从东边走大路；程玉莲、兰寿和兰英后面才去，他们要看看贾家水库结冰了没有……反正街道那么小，在街面上找得见，回来帮父母拎着东西就行！
    他们刚走没多久，天就飘起了雪。起先是一瓣一瓣的雪花片，后来成了鹅毛大雪，密密斜斜，地上不一会就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刘勇！真是稀客，稀客！快来屋里坐！”我赶忙从热炕上跳下来招呼。
    “逛大世面的人回来了，哪能不来看看！”刘勇摘下草帽，在门框上拍抖着落雪，脚在门槛上刮泥。
    “出门千般好，不如孬在家！”我迎着刘勇进了房间。我的房间就是他给做的活，现在刘勇的手艺，在附近已经小有名气了。
    “今年过年结婚？”刘勇在沙发上坐下，点燃我递上的香烟，吐出一个大烟圈。
    “这事我还做不了主，还要问阿莲。”我连忙解释。
    “你爸让我装修房子，说是你结婚用！”刘勇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
    “不是吧！我要结婚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来的打算是在四会供了房才讨论这件事的。
    “那可能是家人的想法，不着急，趁着年轻先攒点钱，以后过日子就没那么紧巴了。”刘勇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我现在两个娃，老二因为超生，现在还没报上户口。辛辛苦苦地赚钱，遇着个麻烦事，还要找亲戚朋友借钱……”
    “日子慢慢会好起来的，”轮到我安慰刘勇了，“我才几年没回来，村子里变化多大呀！刚回来那晚，还差点闹了大笑话……”
    “嗯！是比原来好多了。但家里负担太重了，我爸年龄大了，现在还要跟着工头干活，当小工，过几年人家也不会要了，人家也怕出个啥事担当不起。娃要上学、肥料、看病，家里的柴米油盐……唉！还是你在外面好，讨了个不花钱的媳妇！”刘勇低着头说。
    “我虽说打了七八年工，也没攒着什么钱，别人看着挺风光，也是一肚子苦水……”可能是刘勇的神情，引发了我的感触，“不过你也很好，再过几年娃大了，负担就轻了！”我这些原本是说着安慰话，可实际上变成了一根刺，谁都知道：现在的孩子花费……
    “大过年的，你看我说些啥话题？”刘勇忽然抬起头，抽出一根烟接着上一根的烟头点燃，“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啥时候办婚礼，打声招呼……”或许是一开始就没有选对话题，刘勇和我又聊了几句闲淡的话就起身告辞了。
    门外的雪依然很大，村道、房顶，连树枝上都积了厚厚的白雪，只有从烟筒里冒出来的黑烟，装点着这个银白色的世界，如同一幅完美的水墨画……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才从街上回来，个个都成了雪人，在屋檐下跺着脚，买回来的东西，在屋子中间堆了好大的一堆。程玉莲高兴得手舞足蹈，说是触摸到了真正的雪花，而且还下得这么大，真是终生难忘！父母弟妹也像是受到了感染，尽管狼狈不堪，却也兴高采烈……
    吃完饭，程玉莲早早就回房间睡觉了，我却被母亲留在炕头，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回家这么久，还没有和他们真正的交谈过。
    “你爸想正月初六给你们摆酒，”母亲最终开始了主题，“你是咋想的？”
    “我还没有考虑，这事要和程玉莲商量，毕竟她是瞒着家人跟我回来的！”我想不用再解释什么了，就凭这一点家人就应该理解我们现在最大的苦衷……
    “那你要赶快和阿莲说，如果她不愿意，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我们就不和亲戚们打招呼了，免得到时侯难堪……”父亲的话总是显得啰嗦。
    “难怪你们今年买了这么多东西，也不事先和我商量……”
    “你的犟脾气，我还不了解……”母亲开始数落我，“知不知道，前些年家里瞒着你，差点就把东村的一个女娃给订下了，还是我同大家说：这件事一定要你自己拿主意，毕竟是你们两个人过日子……”
    还有这样的事情，太好笑了！我心里想着，胡乱应付了几句，就回房间休息。
    程玉莲软绵绵的身体已经把被窝暖得热烘烘的，我搂着她想说，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们家人是不是刚才和你商量什么事情？”黑暗中，我能感觉到程玉莲的大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向我扫射。
    “他们想初六摆酒！”我把鼻子在她的脸上来回的蹭，感觉自己像头害羞的驴子。
    “我感觉到了，可你也应该替我想想，”程玉莲的手从我腰间滑落下去，“我到现在都没敢给家人打电话……”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告诉他们……”我有些馋了，这样的生活和结婚已经没有什么两样。
    “你就想着占便宜，你忘记我们当初的承诺了，把第一次留给结婚那晚嘛！”程玉莲搂着我的脖子，鼻息在我的胸膛轻轻地拂着……
    到了大年三十，家里就更忙了。弟弟兰寿接待了一批又一批的同学；妹妹兰英被母亲指挥着一会切菜，一会烧锅；父亲在院子里杀鸡，程玉莲把他准备丢掉的鸡头、鸡爪盛在碗里，“你们把最好吃的东西，都扔掉了，真是可惜……”
                  
第18卷
第十九章 (2)
    “我们这里人嫌麻烦！”我捧着照相机，像个战时记者。
    “是你们不会做……”程玉莲骄傲的神色，就像是一位巾帼英雄在炫耀她高强的武功。
    “那等一会，鱼也由你来做？”我趁机发难。
    “那是当然，可是我不敢杀鱼！”
    “还有你不敢做的事情？”我抓紧抓拍这位无所不能的女侠客。
    “不是不敢杀生，老娘怕犯戒……”程玉莲话还没说完，就张大了嘴巴，父亲就在旁边，母亲和兰英在灶房也听见了。每个人都在含蓄地笑着，她忘记了这是在我家，普通话天天说，如果刚才讲的是白话，或许就没这么尴尬……
    到了晚些的时候，我和弟弟到三叔家把奶奶也请来我家，和和气气地吃团圆饭。
    “奶奶！这个给你，烂的水饺是我学着包的，您别介意……”程玉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递给奶奶。其实她包的水饺，只能算作是面皮菜汤，此刻都在母亲的碗里，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阿莲，你都学会包饺子了！”奶奶接过水饺，笑眯眯地夸赞，“在我们这里习惯不？”
    “习惯，好得很！奶奶！”程玉莲的嘴很甜，甚至还学着我们说话的腔调。她当然习惯了，母亲每顿饭都做两样，除了我们的面食，还要再蒸一碗米饭，这几天的菜，大都是她自己掌勺炒，母亲也在旁边看广东人怎样配料……
    现在程玉莲是主角，她把鸡头夹给父亲，说是一家之主应该做头；鸡爪我和弟弟一人一只，说来年能抓很多钱；鸡翅膀她和妹妹每人一个，说将来展翅高飞，能嫁个好地方；到了奶奶和母亲那里，就没有很多说法，夹着最大块的肉，说是要保重身体，多补一补……广东人过年的讲究和吉祥话，是要比我们家乡繁琐！
    等到春节联欢晚会响起新年钟声的时候，我和弟弟才扶着奶奶回到三叔家，奶奶的身体很好，可是地面上结了冰，很滑。程玉莲和妹妹负责放鞭炮，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程玉莲点了炮仗就躲得老远，双手捂着耳朵的样子，我就笑她“胆小鬼”……
    早上，天还没亮，就被轰隆隆的鞭炮声吵醒。
    “起床了，小懒猪！今天可不能睡懒觉，等一下小孩子要来拜年的！”我用手指摸着程玉莲的嘴唇，在耳边轻轻地说。
    “要不要给兰寿和兰英派红包？爸妈会不会给我们红包？”程玉莲闭着眼睛说。
    “这里不是广东，不兴这一套，你自己看着办！”我捏着她的鼻子，“恭喜发财说到累死你，也见不到一个红包。”
    “我还是给点吧！兰寿一百，兰英五十，你看行吗？”程玉莲一定在心里翻着她的钱包。
    “别闭着眼睛说瞎话了，再不动身，今天可就不能起床了……”我捏着鼻子摇，她的头摆得像个拨浪鼓，头发散乱得遮住了脸。
    “亲一个，老公！”她撒娇说。
    “啵！”
    “老公！新年快乐！”……
    我的公主，你怎么这么惹人喜爱呢？是我的运气好，还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新起的规矩，现在不只是小孩子每家每户地跑着拜年，他们得到些压岁钱，把糖果、瓜子、花生装得新衣服口袋鼓鼓囊囊；连成年大人，也成群结队地走家串户拜访……也许是现在的生活方式起了变化，年轻人都出门在外，常年不沾家，趁着过年大伙都在，相互地探访，也探探村里的老人，关切村里的情形吧！
    和弟弟走完整个村子，已经到了中午。说真的，别说有些小孩已经上了小学我不认识，有些嫁到我们村好几年的媳妇，我都不知道这是谁家的人，还有些以前不怎么打交道的老年人，我已经反映迟钝，有时候辈分都搞乱了……
    再也没有要比今天更累人的了，起得早不说，母亲还特意煮了早饭，说是去外婆家走亲戚，不光是因为走山路，怕程玉莲去吃的不习惯！
    胡乱地拨拉了几口饭，在小卖铺买了些点心和食品，用塑料袋提着，母亲将每个袋子的礼品清点好，再装上按辈分礼数应该送的馍，向妹妹兰英叮咛了几遍，才让我们出发。
    上了山头，距离外婆家还有一半的路，刚开始还有说有笑的程玉莲就拐不动了。山坡在背阴处，像现在这样的天气，冰碴子一天都不会消融，山路又陡又滑，她哪里吃得消！我站在高高的硷畔，鼓足了劲唱：“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可这个人实在是太累了，什么话都不说。到了平坦点的地方，呆呆地站着，看她的样子，如果不是嫌雪泥把裤子弄脏，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赖在那里不动了！
    等磨蹭到了外婆家，早就过了吃饭时间，但外婆还在等，她知道我们今天要来的。小姨不在家，领着两个孩子走亲戚去了，倒是留下舅舅在帮外婆。舅舅说站在坡头上向下看了好几次，望到我们的身影才让外婆热了饭菜，“现在赶紧吃，一定是饿坏了……”
    外婆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油烟熏得屋顶更黑，有些裹着破败的蜘蛛网，结成穗子一串一串地吊着……
    早饭的客人，除了我们，别的还没有来，因此和舅舅的话也特别多。我去广东的第三年，舅舅见小姨总怀不上，就从远房亲戚家抱养了一个女娃，起名叫宣宣，当时才一个月大。没多久他们就有了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女娃，就叫园园。“两个整天吵闹得不像话，今天本来没打算让园园去，可她哭闹着说我们偏心，其实是怕路不好走……”舅舅说到后来，模仿园园的模样，把我们都逗乐了。 
                  第十九章 (3)
    “这几年家里情况怎样？”我很关心地问舅舅。
    “别人都出去挣钱，可我走不开。生产队说要退耕还林，现在封了山，羊都放不成，还有一头牛要喂养，每天光是割草就很忙人，现在偷牛羊的贼还很猖獗，家里离不得人。好在国家去年拨款为每户修了一口水窖，积些下雨水，牲口饮水、洗脸、洗衣服都不用再从沟底挑水，但一日三餐还是要吃井水的。你们刚才洗脸是从缸里舀的水，不是水窖里的……”舅舅解释说。
    “哪家里有什么经济来源？像咱们这种情况，我觉得种植桑树，养蚕卖蚕茧，形成规模，弄真丝织造……”我向舅舅建议，因为从事漂染工作，对纺织行业还算熟悉。
    “你说的办法以前试过了，乡政府鼓励农民养蚕，还优惠了树苗，人都高兴地积极响应。头一年蚕茧还很多，乡里虽不怎么管，可有贩子来收购，效益还算不错。
    第二年养得人多了，桑叶不够，乱偷乱抢。你不知道，那么小的东西，吃得还真不少，人整天提着镰刀到处找桑叶……眼看着快要成了，却流传了一种怪病，都死光了。弄啥都需要技术，农民又不懂……”舅舅愁眉苦脸地描述，“后来又鼓励载种核桃树，但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了，说是农民都弄上，到时候又没人管，像你家的苹果一样，堆在家里，谁能吃多少？坏了还要往沟里倒，劳民伤财，乡政府倒是挣了不少面子工程，报告上去都是领导的成果，到头来折腾的还是老百姓……”
    我还能说些什么，自己想到的，别人也想到了，并且已经做了。只是不懂技术，没有坚持下去，或者说缺乏有效地管理和引导……总之，是不成功！
    和舅舅再聊了一会别的，我们就起身告辞。外婆和舅舅也没有挽留，不是因为要招呼新来的客人，他们知道：我们还有任务要完成。
    “还要走，去哪里？”程玉莲撅着嘴，在路上追着我问。
    “万里长城才走了一半！昨晚已经告诉你了，还要去我大姨家……”
    “哎呦！你都没讲清楚……”这一次程玉莲精明了很多，她用白话向我发牢骚。弟弟妹妹只是看着她唧唧咕咕说个不停，还用了很优美的腔调，不停地笑。我也顾不得安慰她，大姨和她的二女儿静静已经在半山头向我们招手了……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我家了，”大姨笑着说，“在家等了半晌，这才说和静静去你外婆家，可巧在这里撞见……”
    “我们在外婆家吃过饭，没停歇就向你家赶了。”我迎上话题，“静静都长这么高了？”
    “你看这死女子，也不会称呼人！去，提着东西自己去外婆家！”大姨把手上的袋子交给静静。静静低着头接过了袋子，用眼睛偷偷地瞅了一下程玉莲，都走了老远，还回过头来看。
    “二寿今年大二了是不是？大学花销大不大？英英今年就要考高中了，要好好念书，争取考到县城……”一路上，大姨关心地问个不停，我们都漫不经心地应答着。这么多年没走山路了，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在大姨家只是坐了一会，我们就打算告辞。
    临走，我掏出一百块钱，“大姨！今年艳艳满灯，我可能都回广东了。这钱你给娃买点礼物。”大姨两只手推着，死活不肯接受。我们俩个把钱夹在半空中，就这样扯来扯去，样子好像是在打架，吓得虎虎在一旁哇哇大哭……
    大姨最后还是收了钱，却哭出了声，“都是你姨夫不好，养活这么多娃娃，又不安心过日子，整天在外面胡闹……”
    大姨和姨夫是自由恋爱，在他们那个年代，可算不上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刚开始日子还凑合，后来有了第一个孩子乐乐（我们刚进门，他就从门口溜出去了。已经十五、六岁了，还害羞的怕见‘陌生人’），他们就开始打闹着生活，为此大姨还闹过一次割腕自杀……在我的印象中，姨夫人还是很聪明的，学什么都很快，可就是这山望见那山高，什么都做不长久。这也许和环境有很大的关系，人要想完全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只是自己的能力所决定的，耐性、人际关系、机遇等，尤其是自己的家庭因素……
    姨夫今天去走亲戚了，不过不是我外婆家。（我们家乡，大年初二是要给丈母娘家拜年的，孩子长大了可由小辈们代替。）而是带着艳艳去了自己的外婆家，所以我们没有遇见。
    告别大姨回家的路上，大姨却意外地掏出五十块钱，都是十元一张的票子，塞给程玉莲，说是第一次的见面礼，不要嫌少……程玉莲立刻躲得老远，她怎么好意思接受这些钱呢？大姨家的状况，她刚才看得明明白白！
    这一次我们没有从原路返回，有一条新修好的柏油大马路，是由我们乡一直通到大姨他们乡，听说还要往山里面修……我们在路边等了没多久，就坐到了一辆三轮车。以前农村人过年，都是走亲戚、喝酒聊天，但现在为了钱，有些习惯也改了！
    回到家天还没黑，母亲依然做好了饭菜等候。在以往我们都是在亲戚家吃饱的，现在为了程玉莲，我家也要破例了。
    程玉莲跨进家门，一句话也没有说，径直走到房间去睡觉了。可怜的家伙，从早上走出我家门到现在，没吃一点东西没喝过一口水，一路上劳累奔波，早就在挂念柔软的枕头了。于是母亲的饭菜就一直在锅里热着，直到八点钟才吃。
                  第十九章 (4)
    还没放下碗，刘明军就在门外喊我。肯定是约去打麻将的，这么久都没有好好聚过了！
    “昨晚就想找你出来，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一见面，刘明军就开口说。
    “到我家来嘛！”我邀请道。
    “文勇把桌子都摆好了，文辉也在那里候着，就差你一个……”刘明军边走边说。
    想不到刘文勇已经结了婚，小孩中秋节过了满月，现在他的家具店生意不错，家里的二层楼房都盖起来了，只是还没装修好。
    “你今晚再不来，我们就去你家把你抬出来！”刘文勇边说笑，边散烟，“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麻将桌设在刘文勇新房的隔壁，里面早就被很旺的火炉烘得暖暖和和。
    “文辉，这几年在西安发展得很好吧！”我问。打牌只是聚会的一种方式，聊天才是主题。
    “一般一般，混得过去。东风！”刘文辉叼着烟，打出一张牌。
    “人家现在是老板了！今晚你不会把麻将丢进粪坑吧？”刘文勇笑着说。“这家伙上一回和他们老板挖坑（一种扑克牌游戏），生气了，竟然从老板手里把牌夺过来，扔到垃圾桶里……”刘文勇知道的还真多。
    “那是老板赖皮，把我惹火了。”刘文辉满面春风，笑吟吟地说，“不是我脾气大，现在那间厂，跑活、干活、送货都是我一个人在忙，那几个合伙老板，啥都不管！二饼杠上！”
    “那你不是赚了好些外快？”刘明军问。
    “有一次三天三夜没合眼，白天是老板的，晚上的收入归我……”刘文辉将他自己的吃苦耐劳精神汇成故事，说给我们听，手上也没闲着，赢了我们不少。
    “好像很久都没有见到刘蒙了。”在说到小时候偷西瓜被人家抓住，脱了裤子在太阳下晒了半天的经历时，我想起了这个同龄的小伙子就随口问道。
    “刘蒙他爸说是失踪了，刘蒙他哥年初也喝药自杀了。”刘文勇停下了打牌的动作，压低声音说，“有人说：刘蒙是他爸和他姐夫推到隔壁家的井里淹死了……”
    “胡说，虎毒不食子！更何况邻家人也要吃水的……”我驳斥他的谣言。
    “我坤劳伯全家都搬去渭南好几年了，院子一直给刘蒙他爸照看着。刘蒙先是在西安住了很长时间医院，可精神病不好根治，经常发作，后来动不动就要拿刀砍人。他爸用铁链锁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就不见了……说这些话的是几个小孩，他们说是放学回家从门槛底下看见的！”刘文勇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空穴来风。
    “难道都没人报警？”刘明军和我一样，很吃惊！
    “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刘文辉像是看惯了人生百态的老者一样，“那些都是没根没据、捕风捉影的闲话……”
    “刚才还说偷西瓜，英英还和我讲过她也偷过兰贵武果园里的瓜……”我也意识到，应该说些开心的话题。可是还没有开头，就被刘文勇打断了：“别提兰贵武了，他这几年算是狼狈到家了，去年借我的钱还没还，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哪里能想到，当年风光一时的兰贵武现在四处借债度日，过年都不敢回家，还有人扬言要放了他的血……
    到了后半夜，房间有些冷，香烟早就抽完了，人睏得直打哈欠，哪里还有精力打牌？可是还得坚持，现在回去，麻烦家人起来开门？还不如坚持到天亮……
    刘文辉忽然猫下腰，从桌子下捡起一个揉成一团的纸烟盒，“这里还有一根烟，丢掉多可惜……”这个家伙，太狡猾！
    天亮回家后，母亲在炕上听见我的开门声，“昨晚在谁家打牌，也不打个电话回家？阿莲一个晚上都没睡觉，半夜的时候还说要去找你……”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和着衣服躺在床尾，这才是舒服啊！
    程玉莲从我倒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就隔着被子一直用脚蹬。我也不挪地方，反正她的力气又不是很大，周公催着和我幽会呢！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下午！
    程玉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不断用手抹鼻涕。
    “阿莲，感冒了？”我斜起身，关切地问。
    “感冒你个头！”她太了解我了，我的手还没搭到她的肩膀，就被挥过来的胳膊挡开，连头都不用回地完成了动作，“昨晚死去哪里？是不是去赌？”
    “朋友聚一聚，输赢不过十块钱，哪里能算是赌？转过头来看看你老公，像个赌鬼吗？”我搬过她的脸，让她的眼睛看着我。
    “你像个色鬼！”她一头扎进我怀里。
    “色鬼？你还敢送货上门？”我坏笑着乱摸……
    一阵嬉闹之后，程玉莲一巴掌排在我的腿上，“你还吃不吃饭，要做饿死鬼吗？”
    “你不知道打牌的人有‘三德’吗？”
    “说说看！”程玉莲站起来，抓着头发拢在头顶。
    “冻得、饿得、老婆打骂要受得……”我歪着头，掰手指数。
    “歪理邪说！”程玉莲打开房门，去热饭了。
    像是一个贤妻良母的胚子！我心里甜甜地想。
    “作为补偿，我宣布明天带你去华清池，让你也见证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传奇！”我边吃边说。
    “为什么不是兵马俑？”程玉莲大声问，“那个好像更出名喔！”
    “因为秦始皇不向我们优惠，九十块的门票太贵，华清池凭身份证才五块……”我放下碗，大声解释理由。 
                  第十九章 (5)
    “小气鬼！”程玉莲又要用指头戳我的头了。
    “因为华清池的温泉天下闻名！”我赶紧纠正理由。
    “老公真好！”程玉莲奖励我一下，“以前还笑外地人三天不冲凉，我现在快一个礼拜都没……”
    “你倒是很杨贵妃哦！”你看，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在临潼玩了一整天，程玉莲倒是臭美够了，照了不少相片。我却累得要死，晚上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过年，这不是找罪受吗？
    “老公，明天是不是该订票了？”程玉莲在被窝里一脸温柔。
    “这么快就腻了？”我故意为难她。
    “不是，我怕你赶不上开工，春节的火车票很难预定的！”
    “嗯！这还差不多，像是我们兰丰的媳妇！”我模仿母亲的神态说。
    “老公！你的家人待我真好！”程玉莲真诚地表态。
    “因为你是长子的媳妇！”我有些骄傲了，“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西安玩？”
    “我明天想休息，这些天太累了。”程玉莲露出疲倦的神色。
    “遵命夫人！明天保证完成任务！”我还故弄玄虚地敬了个礼……
    当我拿着临时客车硬卧票，还没走出售票大厅的时候，程玉莲就从家里打电话来。分开才半天就想我了？我先是断掉线，然后再拨打回去，这样可以节约一些，漫游费很贵的！
    “阿莲！我拿到了初十的票……”我赶紧报告战绩。
    “老公！你回来的时候，买些板蓝根和醋，最好买份报纸看一下……哦！英英说家里有醋，那就不用买了，买多几包板蓝根！”程玉莲说话的语速很快。
    “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顿时很紧张。
    “家里很好！算了算了，等你返家再讲，我收线了！”说完，程玉莲就放下了电话。
    真是莫名其妙！我加紧脚步，好不容易找个报摊，“……大年三十的报纸要不要？”报刊亭的大婶倒是很热情。真是差劲，人家明天才有当天的报纸，好像春节期间国家大事也要休息一样！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我慌慌张张地往家赶……
    还不到午饭时间，母亲、英英和程玉莲都坐在炕上，有说有笑，很正常嘛！
    “我爸呢？”
    “爸去小姑家走亲戚了。”妹妹兰英说。
    “你二哥呢？”
    “二寿早饭时，同学找着玩去了。”母亲说。
    “到底有啥事情？”我焦急的模样，把她们都逗笑了。
    “刚才我朋友来电话说，广州现在有一种怪病，讲话都会传染……”程玉莲已经能听懂一点点陕西话了，这几天正在练习“我”怎样怎样，发音不标准，属四不象类型，不过表情很陶醉！
    “那和板蓝根有啥关系？”我也脱了鞋上炕，“难道人人都爱吃醋了？”
    “我讲不清楚，反正这些东西都在涨价，甚至卖断货……你打电话问你的朋友嘛！”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程玉莲也是个糊涂蛋。
    徐文生说是有一些谣言，这两天人都有病了，跟疯子一样。两块五的醋，昨天有人拿一百块还买不到；板蓝根到处都买不到；今早连盐都涨到八块，几天前还是五毛一包……“街上人都戴着口罩，我们干脆不出门，从宿舍的窗口向外看热闹……”徐文生兴致勃勃地讲稀奇，浪费了我家不少电话费。
    接下来的几天，这股邪风都刮到西安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去街上买板蓝根，也可以当作礼物送人嘛！
    “板蓝根冲剂，多少钱一包？”站在柜台前，我问身穿黑乎乎的女白大褂。
    “五块和八块两种，你要多少？”女人还在忙着编辫子（用麦秆，做草帽）。
    “三块五的没了吗？”来之前我已经请教过二叔，这只是一种预防呼吸道感染的药，便宜贵贱一样效果。“算了，五块钱那种拿十包给我。”我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你等等。”女白大褂说。我以为她去拿货，可她走到电话旁，拎起电话就拨：“喂！西安板蓝根现在发价多少……”
    “我们这里只剩下八块钱的那种了。”女白大褂望着我，微笑着说。
    “你这不是坐地起价吗？”我企图争辩。
    “不要拉倒！现在发货价都六块了！”她居然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来。
    我气得转身出门，想想不对头，还是买吧！
    “算你狠！拿十包给我，不对，六包就够了。”这次她是进到里面取了板蓝根给我，但是两块钱不找赎了……
    我动手还算快，第二天她就卖十二块一包。 
                  第二十章 (1)
    在我们回广东之前，老天爷痛痛快快地下了一场大雪，我们还在家门口堆了一个好大的雪人，程玉莲说自己的愿望全都满足了……
    这个家伙，归心似箭，在我去订票的那天早上就把床单、被罩和衣服袋子洗了个干干净净，这几天都是睡硬梆梆的老式粗布床单……这几天，程玉莲的表现，比来我家的时候，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我把手机留给了弟弟兰寿，就算是我自私，应该送给他新的，而不是自己去到广州才买。我们走出门时的行李，比回来的时候还要多，而且重：核桃、柿饼、猕猴桃……
    上了火车，从摆放好行李躺在铺位上开始，周围的旅客只要是醒着的，都在谈论广州那个莫名其妙的怪病。虽然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可是探讨的很激烈，而且是认真的，偶尔才能听到女人放肆的笑声……
    出了广州火车站，才算是开了眼界：检票员、警察、小贩，只要不是刚下火车的人，全都捂着口罩，混混沌沌地说话；公交车上静悄悄的，有些人宁可冒着被汽车转弯惯性摔倒的危险，也不愿意抓住扶手；最清晰的声音应该算是喇叭里传出来的，其它的表达方式要么是呜哩哇啦，要么用眼神示意；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尽可能地不超过十公分……原来国人也可以这么文明，如此地讲究卫生！
    护送着程玉莲上了去四会的汽车，我才急急忙忙地找车回恒威染厂。出了广州就要好很多，戴口罩的成了少数人……
    恒威已经开工好几天，不知道新订单有多少，做得怎么样了？在办公桌前，郝建国正笑吟吟地看着我，“阿丰，新年好！”
    “恭喜发财！郝生，来得早哇！”我也报之以开心的笑脸。
    “我初九就到了，你先打个电话报到……”郝建国过年之后热心了很多。也不能说他的提醒是多余的，毕竟也算同间公司的人嘛！
    “喂！是阿LING吗？新年快乐！”我尽量使自己显得很轻松。
    “阿丰回来开工了，恭喜发财！”可能是过年值班的关系，阿LING的语气很平缓。
    “恭喜发财！”我赶紧补充，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有开工红包收。
    “阿丰，你还不知道吧。蔡小姐已经离职，我们这一组香港的部门已经解散了，我和MARRY也会在做完过渡期之后离开……”阿LING讲得很认真。
    “那我们呢？”我很紧张地问。
    “也可能归属李小姐管理，大陆那边是黄伟明负责，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阿LING自己的明天还不知道怎样，能这样回答我也算很理智的。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我这样追着问有些太残忍，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好啦。祝你开心快乐啦！”也许是向我倾诉了烦恼的关系，阿LING后来就很开心。
    我回到办公桌前，屁股还没挨着凳子，郝建国就凑上前来：“我们现在可是正真的一家人了……”
    原来郝建国等着，就是要告诉我这些。我还在发愣，新手机就响了。
    “阿丰！恭喜发财！”是黄伟明从香港打来的，以前曾经接触过，他的声音很柔软。
    “恭喜发财，黄生！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你先将手头的订单整理一下，传真给我。然后后天到常平开会，记得要在中午一点钟之前到，具体地址郝生会同你讲……”黄伟明吩咐得很详细。
    “好的黄生，再见！”我匆匆地收了线，做了将近半年的升职加薪美梦，现在就像破碎了的肥皂泡……他们都以为柴智成的离开，好运就会顺理成章地降临到我的头上！
    吃晚饭的时候，没有人交流过年的收获，连海湾的战场也不提，大家对于身边的“魔鬼”议论纷纭。
    “那天早上，我还在看电视，邻居跑来告诉我熏醋能预防怪病，我都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就有人说醋涨价了，我也不理这一套，但还是忍不住打电话去问楼下的士多店老板。老板说醋卖十二块，我嫌太贵没要。到了中午，家家户户都关起门窗来消毒，还有人说我太不负责任了，将来可能会传染到他们……我再打电话，老板说醋现在卖三十，我还骂他是个疯子。下午我老婆在耳边一个劲地鼓噪，我下楼跑遍了大街小巷，都没买到醋……”韦辉讲故事，永远都有细梢末节发挥。
    “这个镇上就有人熏醋，把刚满月的小孩闷死了。医生说室内毒性太大……”
    “这件事情据说去年十月份就开始有了，人是在广州传染病医院治疗，后来传染了医生护士，消息一直被封锁着。再后来发展到不可收拾，过年走亲戚时传出风声，很快就引起恐慌……”
    “这可能是一种病毒，如果是细菌可能还好办……”
    我打电话给程玉莲，她说早就回到家了，可是家里没有人理她，饭桌上也没有议论什么。从我家带来的东西，还放在她的床头……我没有告诉她关于工作的变故，不是因为事情的结果还不明朗，主要是怕增添她的烦恼，她已经很不开心了……
    我把带来的东西和大家分享，板蓝根是拆开小包给的。拿给郝建国的是一大包，换回了两包山西老陈醋，他是山西人嘛！郝建国说他自己带了一瓶竹叶青给胡生，“……胖子胡当时就打开喝了一口！”
    我按照郝建国描述的路线，很快就找到了公司位于常平火车站附近的办公楼，整整一层都是，还在装修中。那些戴着口罩忙个不停的，大都是香港人…… 
                  第二十章 (2)
    原来老板要解散我们这一组早就做了安排：先是让李小姐分担蔡小姐一部份订单，再接着寻求新染厂合作的机会增加人手，但是对工资控制得很严格。用郝建国的话就是：“你比柴智成的人工低很多倍，还不是照样做得很好！老板对蔡小姐肯定有想法……”也许这么有钱的老板，不可能去关注这些事情，她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裁员和压低薪水是减少支出最直接的办法。
    我们的老板是创业者唯一的女儿，用二世祖来形容她可能不大合适，可同其他公司这几年的发展相比，我们公司不但没有壮大，而且还在明显的萎缩！有人说破船都有几根烂钉子，一艘巨轮的沉没不会是在顷刻之间……一个公司的生存和发展，主要是取决与老板的决策和人才的作为。老板的谋略和价值观是不可以改变的，可以选择的就是人才，衡量人才的一个尺度标准就是待遇。
    我记得柴智成以前说过：“老老板是被英国女王册封为爵士的，不过这几年退居二线了！我们的老板资产庞大，不是靠银行信贷哦！我们老板喜欢在哪里投资，就买下地皮来做；不想要哪里的工厂就会在一夜之间关门，几乎不会留用一个人，当然会按照当地的制度清理后事，不会拖欠工资；她钟爱弄些几千个人的小工厂，风险小，这样可以做得很精致；她认为广撒网多捕鱼，不愿意把都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老板去到一个地方，四星级酒店都不愿意住，除非没得选。”
    想得再多也是多余的，眼下的事情就是和在东莞的另外两个同事坐在临时会议室。黄伟明已经笑容可掬的为大家做了介绍，坐在他旁边一直戴着一次性口罩的是刚下火车的香港公司会计——张小姐。
    这位张小姐用食指将口罩勾到下巴底，清理了一下喉咙就开始发言：“我的国语讲得不好，请大家多多包涵。我们这次召集大家来开会的目的，主要是想告诉大家，关于最后一个月的薪水，公司暂时不发放，这个月之后的薪水，会正常执行的。因为蔡小姐的突然离职，使得很多账务问题比较杂乱，等到联系到蔡小姐核实之后就会补给大家。对此，各位有什么意见没有？”
    “如果找不到蔡小姐，永远都不给我们工资了吗？”祝田信（常驻东莞，主要负责件染）提出了我们的顾虑。
    “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过了，最迟不超过三个月，到时无论什么情形我们都会给大家的。”说完，张小姐用眼睛环视一周，确认没有人要发言之后又继续讲：“公司的安排是这样的，蔡小姐在大陆的工作由黄生接手。大家现在有两个选择：可以留下来继续为公司服务，也可以申请辞职。对有些人员我们挽留，对有些人我们不强求，现在有没有要辞职的？”
    “如果现在辞职，能收到工资吗？”我不知道大家的目光为什么都集中在我身上，似乎这个问题必须从我口里说才满意。大概是蔡小姐的订单百分之八十都是我负责完成的，而且很多都是同那个众所周知最难应付的恒威染厂合作的。
    “阿丰！我刚才已经讲得很明白，最迟要三个月时间，希望你能理解！”张小姐回答得很坚决。
    会议室内一片沉寂，不给钱还辞职，有谁会这么傻？现在最流行的一个新名词叫“非典”，要不是我们是自己人，要不是我们赶时间，来到这里肯定要被隔离的，既便如此，量体温和喷消毒药水都搞得人不胜其烦。更何况广东省有明令禁止：过年后一个月，工厂禁止招收新工人……
    “既然大家都愿意留下来，那么下面就由黄生安排一下工作！”张小姐讲完，礼貌性的向大家点点头，在向黄伟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之后，就抬头挺胸地走出会议室。
    黄伟明先讲了一些请大家多支持、好好工作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才开始正式表态：由于他本人对大家的不了解，要求大家配合，重新做一次考评！每个人把色弱测试书上的图案名称写在一张纸上，间歇轮流着和他做一次谈话……
    也许这些都是藉口！在贸易订单中，站在第一线的人掌握着最真实有效的生产资料，如果贸然解散，那后果……回到恒威，我依然做好我的工作。不，还要加上郝建国的那部分，他已经被调去山东出差了。
    现在的日子，每天都在惴惴不安中渡过：
    从家里迟来上班的人，享受着不用工作就有饭吃，还集中住在刚整理出来的房间待一个星期左右，没有感冒发烧的症状，就可以回到大家当中来；媒体有过报道，有人在候车室里打了个喷嚏，就立刻招来一顿狂殴；喝绿豆汤有治疗效果，连黄豆的价格也在飞涨；药材市场每天都有新的财富新贵诞生，比福利彩票的贡献大多了……人的自私性和恐惧感，通过集体效应被无穷放大，那些天才的构想和铤而走险的创意，时时刻刻都有可能能为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早晨阿LING！”有时候我也会主动的问候一下香港的同事。
    “你好阿丰，最近的情形好吗？”阿LING现在下班后就去找工作，有时候也会和我分享，我也会和她说一些我的感受。“……蔡小姐一直都在香港，昨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呀！”
    “不提这些了，反正我也不想再呆下去了！电视上讲香港非典也很厉害，我从家乡带的板蓝根还有一些寄给你，听说这个东西有预防功效。”我很感激她以前对我在工作上的帮助，现在这个机会可以表达一点心意了。 
                  第二十章 (3)
    “哦！香港也有的买，也没有乱涨价。你能不能搞一点醋来吃吃……”阿LING倒也干脆。
    “OK!好像有一些……”
    郝建国给我的山西老陈醋派上了用场，还有剩下的一包板蓝根和家乡的特产拣了几个，装在去年公司寄给我的荣华月饼铁盒里，交给速递转给阿LING。我们的订单资料等都是通过恒威染厂直通车相互传递，属于业务往来，不用自己掏钱的。
    一种状态持续得太久，就会使人习以为常，我们现在的话题，又回到了在地球另一个角落发生的战争。这个似乎没那么残酷，至少和自己的利益关系不密切……
    今天是愚人节，我都不敢打电话去捉弄程玉莲，前几天介绍她去卢致远那里工作，她自己不打电话给卢致远，结果在人事部的考试中就给毙了，还抱怨我给她指错了路线，害得她发挥不好……
    电视画面下方滚动的字幕我都很关注，这意味着事情又有了最新进展。“香港某大酒店，有一位张姓男子跳楼身亡……”
    有没搞错！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想不开，活得不耐烦的人到处都有……这一次我错了，相隔一分钟不到的确认消息，使我彻夜难眠：
    狗仔队也太不负责任了，这样的愚人节玩笑也敢开？难道是更大胆的娱乐策划？名利双收、有那么高艺术造诣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间，选择这样一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屈原的“众人皆醉我独醒”？还是王国维认为的那样“属于他的时代已经结束”？
    有那么多的人爱你，还贪心不够？生活给了你那么多，也挽留不住那颗绝望的心……是我太愚笨，想破脑袋，也找不出答案！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辞职书传真到香港。
    “是不是给你的人工太低？你想要多少……”黄伟明打电话给我。
    “不是钱的问题，我生活得不快乐！”就这样吧，我做一次决定不容易呀！
    阿LING在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寄给我一份小礼物。那是两件体恤衫和一张小卡片：
    TO兰丰：
    多谢你以前给我的帮助，
    希望你喜欢这份小礼物，
    希望日后有机会再见到你啦！
    祝你：心想事成，
    身体健康！
    黎秀玲
    二零零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望着粗黑色重笔写下的永久性电话号码，我心里在想：这个世界上生活在每个角落里的人，都有善良的心……
    “你简直是疯了！好好的工作为什么不做了？以后拿什么供楼？拿什么养我和宝宝？你整天说自己不开心、不快乐，什么样的生活你才会满意，我还真想不到！现在躲在这里还要花钱，你看看和你一起工作过的郭明亮、马争友，还有韦辉他们现在的状况……”程玉莲是我在广州租了房子的时候才得到消息的，赶到我身边大吵大闹，如果不是因为非典闹得人心惶惶，我真的很想离开。更可恶的是：程玉莲右手无名指上光秃秃的……
    “在万胜洗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弄丢的，我不开心才辞工了。你到现在才发现？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你自己想想有多久没买过衣服给我？不是我贪心，是你的心里早就没有我，和我在一起久了，就厌烦了是不是？我还傻傻的背着家人和你回陕西……”
    女人野蛮起来是不讲道理的，我不知道程玉莲本来就是个泼妇，还是让非典给闹腾的。也许是我当初看走了眼，认错了人……
    程玉莲无理取闹了几天，没有在我这里得到任何的安慰和同情，就和来的时候一样，憋着满肚子的委屈回家了，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安宁。也许我真的不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也许我真的和别人不一样，现在整天躺在床上，不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空想一些没有答案想法的人，才是无聊的！
    在自寻烦恼了一些日子后，我还得出去找工作。其实在辞职的那段时间：有一个去印尼工作的机会，程玉莲不允许；有一个香港人要去做一间新染厂的老大，提携我去打理，后来没了音讯；有一家小染厂化验室主管的空缺，可我犹豫着薪水太低……再多的机会，没有抓住就是竹篮子打水，现在又成为人才市场的常客。
    有一技傍身的人，是不会饿死的！
    终于有一家大型染厂通知我去面试，没想到最终决定我是否胜任的人是卢致远，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做着这间厂的技术部主任职务。
    “你们不是在小榄吗？”我还以为这个燊隆是另外一个老板，难怪程玉莲说我瞎指挥。
    “老板打算把所有的工厂集中起来，搞成一个很大的工业园。有酒店、超市、员工会所等设施，还有花园小区住宅楼给制衣厂、袜厂和我们的工人优惠置业。现在染厂是第一期工程……”卢致远以前买的房子，他们老板就给予了支持。“我前几天刚提拔过一个主管，你先在这里做领班，以后是有很多机会发展的……”
    我明白，就像卢致远很含蓄地告诉我那样：这个圈子很小，一个人做事能力只是一方面，还要有忍耐力、踏实，这样别人才能信任你，也就会给你机会……以前的朱小辉就是他给争取的机会，现在筒子纱那边做对色师傅，已经有七八千的月薪；欧阳强也在那边做主任，和卢致远差不多，每个月都是一万五左右的收入；以前就听说过的余志平和曹国岚就是在这里上班，而且余志平过一段时间就来技术部做经理……技术部就是化验室，只不过换了一个更时尚的名字罢了。 
                  第二十章 (4)
    程玉莲也找到工作了，就在四会的一家染厂，这一次是她自己的能力，我没有帮忙。她在离家近的地方工作，我也放心了很多，每天下班后除了看报纸，还有时间通过声讯交友平台和陌生人聊天，单身汉的乐趣又回到我的生活里。
    上了一个半月班之后，我就想起了一个词语：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宿舍是花园式小区的三室一厅，领班待遇是两个人同住一室，一套房里差不多六个人，可就是都不愿搞卫生，后勤管理捞了水电费的油水还不够，还经常罚款；饭堂在漂亮的燊隆酒店二楼，可饭菜的质量让人很倒胃口，而且足浴、酒店的小姐还经常插队；名扬内外、有着硕士文凭的余志平，唉！怎么说呢？
    前天晚上，有一个戴着一只耳环、头发染成黄色，上班还不到一礼拜的操作工（男性）就旷工了。我和卢致远的处理意见是辞退；余志平居然亲自跑过去让他写了保证书。结果那个家伙昨晚喝的醉醺醺的来开工，我当时就要他立刻走人……
    高学历真的不等同于高能力，小作坊要的是个人技术，大企业就要借助管理手段的运作，我现在才懂得MBA为什么可以在全世界都吃香！
    曹国岚到现在我还没见过真人，不过他的传说可真多：换小车比我们换手机还频繁；每个月呆在公司的时间，比星期天还少；他的宿舍不但有两个保姆，而且位置还在老板的房间上面……
    公司虽然采用了收支两条线、生产财务不搭界，会计部甚至是老版的侄儿坐阵。可是有手段的人，还会巧妙的利用这一特点：回扣自己收，黑锅别人背；老板前年就一次请来了三个香港人过来打理，结果是一个辞职，一个挤垮，还有一个因财务问题现在还在坐牢……不是没有办法，这个据说是以前依靠贩毒和走私起家，现在洗白了身子的老板，人家可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也过过刀口舔血的日子。处理这样的问题，他用了最省心的办法：染厂租给你，盈亏自负，只要按时数给他场地租赁费、机器折旧费、承包费等等就行。对于这个已经加入澳洲国籍的上海人，老板也懂得“世界上的财富，不是哪一个人可以独享的！”……
    凡事想得开了，凡人了解了真相，对于财富和权力的拥有者就不会有什么敬佩可言。作为一个草根阶层，我只要每天都能收获一点小快乐，就很满足了。
    程玉莲也许是因为有了事情做，也许是懒得理我，现在我们很久才问候一下，表示自己还活着，其他的事情，等到以后再说。顺其自然，可能是一种人生境界，我们已经达到了！
    ‘苹儿，我有一个很快乐的事情要和你分享！’借助声讯平台和陌生人聊天的好处就是想说什么都行，骂人也可以，只要对方有反应。
    ‘你是谁呀？’苹儿很快回应。
    ‘我是圣诞老人！’我很生气，前几天我们聊得还很愉快，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骗人！今天是中秋节。’她倒是不糊涂。
    ‘我是圣诞老人袜子里的礼物——小米叔叔！’小米是我在这个空间的名字。
    ‘你为什么叫小米呀？’女人的好奇心就是重。
    ‘你为什么叫苹儿？’我也好奇，每个人在心灵空间的称呼都会有着某种含义的。
    ‘我喜欢吃苹果！你喜欢吃小米，还是长得像小米？’她的想象力还挺丰富，人如果长得和小米一样……
    ‘小米加步枪的威力，你知道吗？’如果想歪了的话会骂我，可我真的是想表达历史。
    ‘你不是广东人吗？广东有小米吗？’她懂一点地理知识，却忘了常识。
    ‘陕西人就不可以呆在广东吗？你是哪里人？’我还记得她第一次发信息时的资料：苹儿，女十八岁，所在地三门峡。因为离我们家乡不远，才断断续续的持续着胡扯。
    ‘不告诉你！’太狡猾了，我气得要命，不过可能和我刚才聊天的语气重了一点有关系。还是继续看我的报纸吧，今天可能就这样要结束了。
    ‘你刚才要和我分享的快乐呢？’苹儿过了一会又来和我聊天了。
    ‘哦！是我今晚在公司的中秋节联欢会上唱歌，有个女孩子献花给我了！’这么得意的事情，刚才怎么就忘了炫耀呢？
    苹儿：那你也唱首歌给我听好吗？
    小米：好的！你家有厨房吗？
    苹儿：有的！
    小米：你现在就去厨房，拿起锅盖使劲往头上磕，这就是我导演的《还珠格格》主题曲‘当’；还可以再使劲‘好想（响）好想’……
    ‘小米叔叔，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也许应该约会，女人的逻辑可能就是这样。
    ‘我在看报，和你发信息聊天。你在干嘛？’很多人都说我最大的优点是诚实，虚拟空间也是如此。
    ‘我站在窗台前数雨点。’苹儿的这九个字触动了我的心弦，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还很有情调的。
    ‘雨点数清后告诉我，否则今晚不许上床睡觉！这是小米叔叔的命令。’我本来想用Thisisorder，可是忘记怎么拼写了。
    ‘我本来就睡不着，已经数清了，可我就是不会告诉你！’牙尖嘴利的苹儿！这个回答不错，令我的中秋节更完美。
                  
第19卷
第二十章 (5)
    有一天苹儿说她就要来广东了，而且选择在国庆节期间，我不再表示反对。因为上一次她开玩笑让我帮她找一份工作，我建议她好好读书，为此很长时间都没理我。后来我才觉得自己幼稚：大家只是赶走寂寞的伙伴，名字、年龄、性别等等都是自己心里想象的状态，而我却很正经地对待……
    可能因为彼此熟悉的缘故，我和苹儿已经交换了手机号码，这样就不用再被声讯台束缚，更直接的原因是：无需再多付出信息费。可以感觉到的是，我和苹儿成了很固定的聊友，其他的人，慢慢地在我们的视线里消失了。我可不担心吃亏上当，因为我们有约法三章：不通话、不谈钱、不见面！
    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这样我们就不必担心受到这个凡俗世界的影响，可以有一方很纯净的空间，让灵魂自由呼吸……
    现在苹儿就要来了，可这和我没关系。我要好好地利用这两天难得的假期，去见程玉莲，为此还特意买了一个便携式CD，距离程玉莲的生日不远了。
    明天就是国庆节，可我很不爽，余志平安排我和几个自愿加班的人清理电脑滴料机的塑料管：用一根很细长的专用钢丝，扒开接口一直捅到底，水锈和料渍块要冲洗干净……以前在恒威的时候就做过几次，我肯定懂。
    晚些的时候，苹儿说自己已经办完事情了，不过现在还住在广州。
    ‘……广州美博会的东西很多，我这几天忙得要命，明天要好好的玩一下。你明天有什么节目？’苹儿是开理发店的，好像赚了不少钱。她把两家小店合并，将要做成三门峡最大、最时尚的美发中心，这一次是来为新店采购的。
    ‘你做的生意，要赚我的钱可就难罗！我的头发长到很长，然后去剪到最短，每年最多理发三次。’这可不是打击她的信心，而是去发廊现在好像不那么光彩，理发师五颜六色的头发看起来也不怎么顺眼。
    ‘理发是赚女人钱的生意！’苹儿纠正我的认识。
    ‘女人和小孩的钱是很好赚的……’我认同她的观点，后来也接受了她的职业。莲出污泥而不染，理发行业可是个“敢在皇帝老爷头上动手”的行当，可不要用现在被玷污了的思想去衡量……
    太慢了，都快十一点钟连一台机也没清理完毕，昨晚被苹儿安慰平复的心情又开始烦躁起来，这样下去怎么行？
    我去超市买了大堆的饮料和零食分发给他们，把文秀叫到一旁，让她代我指挥。文秀面有难色，却也只能点点头，谁让她是这些人里面唯一的管理者：测试组长。
    我把方法和要求向文秀又演示了几遍，直到她表示完全清楚了，才像个刑满释放的劳改犯一样，快活地跑出大门，乘车去广州。
    我是打算去程玉莲家里的，可程玉莲不肯，说家人还没有完全同意。直到下午的时候，我们才在四会的一间宾馆里相见。
    程玉莲在家几个月，又丰满了不少。她说家人现在很关心她，自己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等到她父亲同意帮我们在四会买房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最幸福的女人……
    令到程玉莲更开心的是：苹儿发给我的可爱图片和一些祝福的话，有人这么关心自己未来的老公，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个人是男是女？”程玉莲在吹枕边风。
    “我哪知道？是真是假我都搞不清楚……”女人就是多心，我心里想。
    “我打电话问她！”程玉莲要回拨号码，我赶紧抢过手机：“我的手机漫游话费贵，而且我们约定不通话的，人家知道我的号码……”
    程玉莲用自己的电话拨通了号码……
    “男人，还是女人”我问。
    “不知道！电话是通的，未等接听我就收线了……”胆小如鼠的程玉莲话还没完，苹儿就在回打她的电话。手机嘟嘟嘟地响个不停，程玉莲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想听就关机嘛，真麻烦！”我觉得程玉莲真傻，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处理不了。
    郭明亮只放一天假，根本就没回四会；马争友最近失业，他老婆已经习惯了他的工作方式，所以就一直住在这里，四会已经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马争友已经开始发福，肚子微微地隆起来，他现在已经是厂长级别，尽管空闲在家，可来拜访他的人不少。只是他儿子在身前身后，调皮地跑老跑去，惹得他老婆不停地大声呵斥……我们一伙还去了河堤的空中花园上合影留念，只是好像没有以前那般快乐了。
    便携式CD我走的时候没有留给程玉莲，在她生日的时候我们肯定还会在一起，现在也让我享受一下，也要在弄懂之后教给程玉莲怎么用。只要在晚上夜班开工之前赶回公司就行，现在不着急！
    刚上班，就看见余志平黑着脸从办公室向我走来，“兰丰，你来我的办公室！”
    正在交接班的同事都用一双怪异的眼神看着我走进余志平办公室，卢致远也在里面。奇怪！平常他们六点钟就下班了……
    “阿丰！昨天安排你清洁滴料机，为什么走得那么早？”余志平站在办公桌前责问我。
    “我自己有点私事，比较急。我把工作交给文秀了……”
    “他们根本就不会搞，今天上班全体员工都在忙着搞清理，直到下午才能运作……你做事太没有责任心了！”余志平打断我的辩解。
                  第二十章 (6)
    “如果兰丰没有责任心，那有责任心的人就不多了！”卢致远插言道：“也许他真的有急事，这件事就当作教训算了吧，以后他还要管理手下的人呢！”在交接班的员工都扭着头向这边看，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虽然不能听到声音，可是能看清动作……
    被卢致远解救出来，我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上。在外资厂工作，这种挨训的事经常发生，工作还要继续。没办法，是自己玩忽职守……
    ‘和女朋友相处的很愉快吧？现在干嘛？’苹儿是知道我的行踪的，所以这两天没有打搅我们的“二人世界”。
    小米：我上夜班，刚才给老大训斥了，小心我拿你当出气筒！
    苹儿：不会吧！
    小米：会的！
    苹儿：我是说你还在上班？
    小米：我们做漂染行业机器要二十四小时运转，我们厂现在三个星期转班一次。
    苹儿：上夜班很辛苦吧？
    小米：习惯了！你在干嘛？
    苹儿：刚跳完健身操回来。
    小米：你回到三门峡了？
    苹儿：你又不陪我玩，国庆节那天坐飞机回来的。
    小米：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苹儿：快嘛！时间就是钱。
    小米：时间就是生命！我的时间不值钱，所以命也就贱了。
    苹儿：胡说！好好工作吧！
    苹儿的短信让我内心平和了许多，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的信息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我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女朋友叫程玉莲。 
                  第二十一章 (1)
    苹儿：你最喜欢什么？
    小米：音乐、电影和看书。
    苹儿：还挺文雅的。
    小米：以前村里人叫我大学生！
    苹儿：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小米：家里蹲大学屋里系，呵呵！
    苹儿：我也喜欢听歌，特别是阿妹那首《解脱》！
    小米：很好听吗？我明天就去买来听。
    苹儿：嗯！是很早期的时候……
    熬到了早上下班，为了这首歌，我找遍了好几家影碟店。最后还是去了中山，在步行街的一家大型影碟店里找到了。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苹儿，可是手机却没电了。不知道是水货手机，还是这几天耗电量太大……
    上了车我就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欣赏品味苹儿喜欢的那首歌，回到宿舍都下午四点多了。
    小米：那首歌很一般嘛！
    苹儿：也许是你的感情没有遭遇挫折，所以感受不到。
    小米：我曾经暗恋别人八年时间，后来解脱了，才认识我现在的女朋友。
    苹儿：你爱你的女朋友吗？
    小米：我不知道！也许是时间久了，麻木了。但是在每年都会送她生日礼物，作为补偿。
    苹儿：你们很幸福！
    小米：不！她整天吵闹，很烦人！
    苹儿：是你不懂女人，女人要哄的！
    小米：戴着面具生活很累的！
    苹儿：那叫“善意的谎言”！
    小米：换了一个包装而已。
    苹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小米：俺过几年去少林寺，看看缺不缺和尚，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苹儿：我是很认真问你的！
    小米：我不想和不了解的人生活，那样风险很大；也不想和太了解的人过日子，那样很乏味……
    苹儿：你的理论还一套一套的？
    小米：那是人生的风向标，每个人都有，要不然会迷路的……
    我都不了解自己了，为什么会对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男女都搞不清楚的人，讲这么多……
    苹儿：你能陪我聊聊天吗？我现在坐火车很闷……
    小米：去哪里？
    苹儿：北京。
    小米：为什么？
    苹儿：想要忘记一个男人！
    小米：这么说你是一个女人？
    苹儿：难道你不是男人？
    小米：长发、大眼、高个子的女人？
    苹儿：眼睛不算大，但顾客和店员都说很勾人。我认为自己很有气质，皮肤还可以，最骄傲的是身材……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人说自己有气质！我都不知道是否应该再继续聊下去，也许已经开始想入非非……
    苹儿：你怎么不回信息？
    小米：你刚才说去北京的原因，是为了一个男人？
    苹儿：我最近很烦！前天不是跟你讲过，我骑摩托车停在斑马线上等绿灯，有个人骑自行车载着他妈斜插过来撞上我。他妈摔下来骨折了，非要我赔一千块钱，后来房东出面才给五百块了事……心里很不舒服，最近烦心事太多了。
    小米：噢！这件事我已经同小胡打过招呼了，你去了就说是我安排你来的。
    苹儿：哪个小胡？
    小米：去中南海门口问。
    苹儿：你可真能吹！现实生活中你叫什么名字？
    小米：兰丰。你呢？
    苹儿：我可以叫你“疯子”吗？我们两个人的专用名称！
    小米：以前读书的时候，别人已经叫过了，你还是叫我阿丰吧！
    苹儿：阿丰！你愿意到北京来陪我吗？
    兰丰：没时间！
    苹儿：别后悔喔！
    兰丰：我以前去过北京。记得要去看升国旗，在王府井购物。我当时没有登万里长城，总以为还有机会，现在后悔的要命！
    过了两天，我还在忙碌，手机响了。是苹儿打来的，难道她要破坏我们的约定？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犹豫再三，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人对于很多事，都是按耐不住好奇心理的。
    电话那头一片沉寂，我看了看手机，显示还是在通话中。我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一向能言善辩的我，此刻舌头就像打了结……
    “你还在上班吗？”苹儿的声音令人陶醉。
    “是啊！你……”我感觉自己的脸好像都红到了耳根，热烫热烫的。
    “我现在住在宾馆，跟旅游团来的。也没意思！“苹儿解释着，那边通话的背景确实很安静。
    “玩得开心点！”我颤抖着说。
    “明天就回去了，好了，你忙吧！”电话挂断了，我还呆在那里，忘记了自己打电话之前在做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苹儿都没有再发信息过来，可程玉莲就像发疯了一样，电话短信不停地骚扰我。
    我时常在安安静静地猜想苹儿的模样！把一个未曾见过的人在头脑里描绘，那肯定是完美的，尽管现实中绝大部分人的容颜不环保，可再也不能在想象中为自己增添烦恼。也是由于这种不确定性，显得既神秘，又好玩！
    苹儿：这几天过得好吗？
    兰丰：还可以，快要转班了，你呢？
    苹儿：还是很烦，不知道跟谁讲才会好过一点。
    兰丰：我呀！我们是红颜知己嘛！
    苹儿：怎么说呢？我读的书少，不大明白。
    兰丰：就是相互理解，可以讲知心话的异性朋友。你就当我是你的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倒，反正我们又不认识。 
                  第二十一章 (2)
    苹儿：我的心里很难过！
    兰丰：你是担心我四处传播你的流言蜚语吗？我可不认识你所认识的人！
    苹儿：我说服不了自己！
    兰丰：因为那个男人吗？
    苹儿：他是个军人，我从小就梦想嫁给军人。他的战友跟我讲，他暗恋了我两年，后来我们就开始相爱，爱得轰轰烈烈！
    兰丰：那是好事呀！
    苹儿：可是他已经结婚了。他老婆后来知道了我们的事，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谈判。他老婆说：如果他不离婚，和我一刀两断就既往不咎；要是离婚，她就去法院告，去部队闹。
    兰丰：那会满城风雨的，那男的怎么想？
    苹儿：他说要和我私奔。
    兰丰：破坏军婚很大罪，要坐牢的！
    苹儿：我不想破坏别人的家庭，所以我选择退出。可是我很痛苦……
    兰丰：时间会改变一切，所有都会成为过去，慢慢地被遗忘……
    苹儿：我永远也忘不了他那天的眼神！他介绍过很多战友到我的店里理发，但他从来不进我的店门，每年生日我都会收到玫瑰花。我知道他有时候会经过我的店门，可他从来都不让我看见……
    兰丰：你什么时候生日？
    苹儿：腊月二十三，我们家乡那天吃果子。
    兰丰：是农历小年？
    苹儿：我不知道。
    兰丰：那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苹儿：随便吧，那只不过是个代号……
    等到上了白班，苹儿有时候会打电话到我们宿舍和我聊天。固定电话200卡接听是免费的，她从那边打过来我就不用花钱。我现在知道了苹儿是温州人属牛，比我大两岁，准确点是一岁半，我的生日大嘛！
    苹儿还告诉我关于她的初恋，那时候她们家乡还很穷，又是农村户口。她喜欢同村的一个小伙子，那人家庭条件比较好，后来顶替了父亲的工作去城里上班，他们家人就开始反对，理由是他应该找一个有工作的姑娘……“他上班的第一年，就买了一辆白色的女式自行车给我，他知道我喜欢白色的！”
    兰丰：“你和他结婚，又不是和他父母，理会那么多干嘛？”
    苹儿：“我的第一次给了他，其实是他的朋友教他那么做的，他自己并不愿意。”
    “后来呢？”我觉得苹儿是一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
    苹儿：“后来他和一个城里姑娘订了亲，我在家整整一个星期都没出门，只是流眼泪，也不哭出声。还是妈妈劝我，才没有做傻事……”
    兰丰：“人都会有过去，你很坚强！”
    苹儿：“后来他还是离了婚，还来峡找我。我不理他，上下班都和我们店里的女孩子待在一起，他等了一个星期，看没机会就走了。”
    兰丰：“要是我，就会坚持到回心转意，毕竟能遇到自己相爱的人不容易！”
    我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观为什么可以在这里转弯，也不清楚这样的话都是自己说出来的！我感觉她好可怜，一个女人是不可以承受太多痛苦的……或者干脆说我有点喜欢她了，从那天在街上手机没电开始，我就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一点点位置是她住进里面了。
    一天中午，我刚吃完饭的时候，苹儿打电话过来：“阿丰！吃饭了没有？”
    “刚吃过，你在哪？好像有人在讲什么东西？”我听电话的时候，对于背景音非常敏感。
    “我在郑州学习飞剪，前几天不是和你讲过了嘛！这几天很忙，没有时间发信息，就打电话过来问候一下……”苹儿的声音压得很低。讲课的男人夹杂着半洋不土的国语，听得出来是在有意模仿广东腔。
    苹儿前几天是有提过，说要学习什么新颖的剪发技术，一个星期五百块学费呐！喜欢学习，热爱生活！连她自己都说“乐观是她的救命草”！
    相反，我认为自己属于消极悲观的那一种，总是在等待中错失机会！这一次仿佛受到了苹儿的影响，似乎变得有勇气，把自己高中暗恋姚筱燕和认识程玉莲的那点破事，三言两语就介绍完了，但内心却有很多唠叨要倾诉。我们就像是两只受伤的刺猬，彼此疗伤，相互鼓励，幻想着未来的种种美好……
    苹儿：你的最爱老气你是吧？你的情人也不乖是吧？这是够惹人生气的！不过你也要反省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错？告诉我她的电话，我来教训她替你出气，好不好？
    兰丰：这个人你认识，她的脾气你了解！最后你会包庇她！
    苹儿：哦！我明白了，我的影子惹你生气了？你放心，我不让它跟在我身边。你满意了吗？
    兰丰：你的大义凛然、英雄气概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哇！我的偶像呐！这会让所有的小兔崽子（和我一样属兔的人）都佩服！佩服！呸——舒服！
    兰丰：苹儿！你太了解我了！我都不敢相信和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聊得如此投入？我很感激上天安排你我的相识，感谢你在我的生命里出现！
    苹儿：我也很喜欢这样的相遇！
    兰丰：我们不要遗弃对方，永远都这样安慰和鼓舞着活下去，也想尽办法令对方开心！好不好？
    苹儿：拉钩！我没有异性朋友，从刚认识你就应该感觉到了吧？我对异性很冷，后来和你有这样的感觉，可是——唉！
    兰丰：拉钩！永不放弃！
    苹儿：不需提过去！只是珍惜今天的你我好不好？
                  第二十一章 (3)
    兰丰：在感情的世界里我是个白痴，从来不敢妄想心灵有个归宿！我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去，只要不是母猪就能结婚，可以潦草的过完这一生，因为家里人已经催逼得我不成人样了……
    苹儿：你何时结婚？
    兰丰：我不知道，主动权不在我手里。我也不想知道，因为现实中的兰丰已经死了。信天由命吧！
    苹儿：我不理解你的想法，爱情应该是两个人共同创造的！我好烦，今天生意忙，现在洗衣服，好多天了，还要给你聊……
    兰丰：噢！勤劳善良的苹儿生气啰！
    苹儿：我搞不懂，你为什么不强壮自己？总是看不起自己，事在人为，听你的话我好生气。那是你吗？
    兰丰：苹儿？我都有点怕你了！
    苹儿：为什么怕我？我很可怕吗？
    兰丰：怕你不理我！我小看你了，还没有谁像你，就几句话征服我。我想可能是我太投入了！
    苹儿：你对你的最爱太投入了吗？还是对空气情人太投入了？我把你征服？我哪敢？我征服了你什么，能告诉我吗？
    兰丰：你知道吗？这几天差不多每隔十几分钟就看有没有短信息。上帝可能睡着了，不管我了，让我把心交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你说，她会珍惜吗？
    苹儿：心诚则灵！我想她可能被你拒绝怕了，也不会大胆主动了！
    兰丰：早点休息吧！爱惜你自己，别让人牵挂！苹儿值得矜贵，知道吗？
    ***
    苹儿：我刚起床，昨晚吃药了，睡得好死！
    兰丰：为什么？你的身体不值钱吗？麻痹自己？苹儿——
    苹儿：不是，我经常失眠，如果不吃药昏睡第二天就没精神，你昨晚休息的好吗？
    兰丰：别问我了，你试过其他方法改善睡眠吗？如睡前洗热水澡、喝适量蜂蜜或者牛奶，或者听轻音乐……
    苹儿：没有。我心情好时不会的。心烦时怎么也睡不着，头疼、脸颊长痘痘。
    兰丰：你还有特产？
    苹儿：下巴长了三个痘痘。
    兰丰：苹儿，你又忘记了？
    苹儿：噢！我今天一套纯黑色休闲衣，白帽子。刚才在干活，现在银行存款。吃饭了吗？我今天把保姆辞退了。
    兰丰：马上就去吃！你终于认识到“劳动最光荣，不做寄生虫”了！
    苹儿：不是。她太懒散了，我又不会指挥人，我喜欢有眼色的人。她和我的员工合不来，可能还会再找一个。
    兰丰：我真希望自己是专业的“保姆学博士后”，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你！
    苹儿：为什么我说的话你总是不相信？我的下巴真的长痘痘了。
    兰丰：我为什么不相信！不过是没有向你打听：准备把你的特产往哪里推销呢？是农贸市场，还是上市挂牌交易呢？
    苹儿：我让自己消灭掉！
    兰丰：苹儿！你真惹人爱，也惹人恨！
    苹儿：说理由，原因是什么？
    兰丰：你身边有很多人为你着迷吗？可你最终只能嫁一个！
    苹儿：我没话费了，只剩一元。留下晚上再聊吧！
    兰丰：去充值！去充值！苹儿去充值！
    苹儿：我不想充了。我其实没人喜欢，其实我很冷，他们都叫我冷血人。我要睡觉了，头很晕。
    兰丰：你有种！你是超人！你是神仙！
    苹儿：你什么意思嘛！又要和我吵架？你刚才说有很多人爱着我，可我只能嫁一个。你太高抬我了，根本没人喜欢我，如果有我就不会寂寞了。
    兰丰：你喜欢和我聊天吗？什么意思？我真是个白痴！
    兰丰：苹儿！我已经无法离开你了，你时刻都在我的心里，像永远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焰……
    苹儿：疯子！我恨透你了，同时也爱死你了！唉！苹儿完了，她被爱情迷惑了！兰丰，赶快去救苹儿吧！
    兰丰：如果现在下雪，牵着你的手逃走……那该多好！
    苹儿：虽然不现实，但此刻你能想着我，也很幸福！
    兰丰：如果可能，我真想看看你是否三头六臂……
    苹儿：怎么见我？怎么忽然想见我？
    兰丰：怎么是忽然呢？你的模样在我的心中已经被反复幻想过成千上万次……
    苹儿：你觉得见面有好处吗？我是待嫁的新娘，你有三年的未婚妻呀。你要推翻我们的约定吗？
    兰丰：我很想拥有你，在我们的生命里，有那么一天是属于彼此的！我们已经违约了，为此，哪怕生生世世饱受折磨也心甘情愿……
    苹儿：因为你没有告诉我你的身高体重，如果我说你是我的唯一最爱，到时候见面相互不满意双方会很伤心的，我以前都有向你介绍过我自己。如果做空气情人，就像现在这样，绝对可以……
    兰丰：还是这样比较好！不是开玩笑，我也担心恐龙出现，那会吓死人的！
    苹儿：我是恐龙吗？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兰丰：算你有自知之明！和我比美？哼！
    苹儿：我哪敢呀？还是逃吧…
    兰丰：哪里逃？
    苹儿：我想逃到广东，逃到疯子的怀抱里，那宽阔的臂弯……
    苹儿：烦死了！不认识你多好，无忧无虑的没有心事。唉！真后悔！不过认识你更好，我感受到爱情的神力和甜蜜……
    兰丰：这样你会错过的，苹儿，你太会撒娇了！
    苹儿：错过什么？ 
                  第二十一章 (4)
    兰丰：错过一个真正爱你和欣赏你的人！
    苹儿：是谁呀？我怎么不知道？你快点告诉我。（*^_^*）她哭了，因为你又骗她了，她好伤心！
    兰丰：乖宝宝别哭了！你看你把脚底下都哭湿了，变成泥泞了。哈哈哈！
    苹儿：你吻我一下，我就停。不哭了……
    兰丰：吻哪里？
    苹儿：额头！
    兰丰：好的。一下够吗？
    苹儿：不够！
    兰丰：那在脸颊也来一下，啵！OK！笑一个！其实你有时也挺浪漫的。
    苹儿：哪里浪漫？我特想知道，没人疼没人爱的习惯了，感觉不到。
    兰丰：比方说以前发过很有趣的兔子图片给我，比如你为我设下的圈套，比如你刚才的几句话……
    苹儿：哇！我哪有那么厉害！什么图片？什么圈套？哪两句话？我好糊涂！
    兰丰：你装糊涂！
    苹儿:既然这样说，那我也没办法，我俩另寻聊友吧！
    兰丰：又来了，你再说这话我可真气了！淘气得过分！过分！太过分！
    苹儿：我太坏了，没有人喜欢，还不逃等着挨批呀？怎么啦！
    兰丰：我倒是窥见你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笑我的无知、幼稚！
    苹儿：哇！我好冤枉呀！我从来没有笑话过你什么，能实话告诉我你的自身条件吗？魁梧很帅吧！
    兰丰：这和外在条件有关系吗？我刚才的意思是：你已经彻底的胜利了，我败得很狼狈！
    苹儿：疯子！抱紧我！我们相拥而眠好吗？
    兰丰：我抱着你，紧紧的，让我们灵肉合一！
    苹儿：我刚才看到你的信息，无法控制莫名的激情燃烧着，苹儿属于你……
    兰丰：真的吗？苹儿！我的苹儿！
    苹儿：感觉到了吗？那种神秘的感觉！我…我…救护我！我是你的俘虏！
    兰丰：我被你征服了！
    苹儿：这不是我和你谁征服谁，而是情缘缠绵的，告诉我你的感觉好吗？我现在出了好多汗，不乖的地方跳动得好厉害、好厉害……
    兰丰：我和你感觉一样！
    苹儿：好坏！男人怎么会和女人的感觉一样呢？灵体合一的感觉爽吗？有没有爽后的战利品？我有好多，内裤都湿了。哎呀！好羞，什么都告诉你！
    兰丰：苹儿！
    苹儿：怎么了嘛！你笑我是吗？
    兰丰：我会笑你吗？我们爱的很真切、很缠绵、很激烈……
    苹儿：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别忘记上班之前吻我！
    兰丰：我会吻你的，苹儿！这是在每天睡前和醒后都要做的事，在你的额头……
    苹儿：如果到明年夏天，我们依然这样，那我们就逃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好不好？这些时间就当作彼此的考验……
    兰丰：春节，大年初一好不好？象征一个新的开始！
    苹儿：我喜欢夏天，可以穿漂亮衣服！
    兰丰：时间太久，我会疯掉的！我甚至都想明天就去找你！等到七月份我们还是这样不变，我们就去我最想和心上人一起去的地方——布达拉宫！
    苹儿：那好吧！就按照你的约定吧！我爱你！相信你会坚持的！
    兰丰：我也爱你！加油！抓紧时间休息两个小时吧，祝你好梦！吻你，苹儿！
    苹儿：晚安！阿丰！吻你！
    ***
    苹儿：爱是两人共同建筑的城墙，而我的爱只有砖没有水泥，怎么能爱的坚固？敌人轻松就能攻击而入，你要这种爱情吗？
    兰丰：我不懂什么才算坚固，也不知什么是轻松，可是有一个人已经打开我的心门住在里面。如果你忘记带着真诚，请不要随便阅览……
    苹儿：我证件齐全，就是不太完美，可否能够参观？
    兰丰：苹儿！现实生活中的我呆板懦弱，凡事都不可能尽如人意！现在这样不可自拔，我……
    苹儿：你要放弃她吗？
    兰丰：就算是分手，我也要她先开口。尽管我不是真正的爱她，可也不会伤害她。虽然真的爱你，但是相遇得太晚。如果我背叛过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苹儿：哦！你是说背叛她就有可能将来背叛我，对吗？如果回来后输液死掉最好，不用你挂念，一心只有她。小米，我想从明天开始，让手机停机。
    兰丰：苹儿！别要挟我好吗？不管怎么伤心，我挂念的人只有你！苹儿，这就是那种——有缘无份！
    苹儿：我不要什么有缘无份，我也不会怪你，我挺好的。几天之后，我会更爱我自己！
    兰丰：苹儿！我好怕，怎么定位我们之间的关系。
    苹儿：我哪里有资格定位呀！我其实已经没有自由了，你比我好多了，最起码没有一纸约束。阿丰！你说呢，我想听听你的观点！
    兰丰：我们属于超现实恋爱主义者！怎么样？很前卫吧！也很心酸！唉——
    苹儿：还可以！确实浪漫又心酸，我们一生都这样好不好？永远不要把甜蜜的面纱撕开，永远都想着对方，包括和他（她）亲热时的你我，他们只是替身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
    兰丰：我怎么会让你生气，我只会让你生……
    苹儿：是不是你让我生气，我气不到你？是不是兰丰？你错了，苹儿不生气！苹儿永远不会生兰丰的气！
    兰丰：除了生气，你还会生什么？
                  第二十一章 (5)
    苹儿：噢！我想起来了，坏蛋！你想让我生个小兰丰是吗？我不知道会不会生，女人不一定都会生小孩的。兰丰，万一我生不了，你会嫌弃我吗？会不会和我离婚？
    兰丰：我们还没结婚呐！
    兰丰：苹儿，刚才好丑！我安排一个同事做事时居然喊：苹儿！好彩跟前人不多，真的好丑哦！
    兰丰：回答中午的问题：如果你不能生，那就要接受别人代替你生的事实！
    苹儿：我刚才和朋友（女的）在吃饭。你很诚实，我不生气，但你让我打消了嫁你的念头。我很想你，吃饭了没有？
    兰丰：没心思吃，在喝啤酒，现在可能出去找点东东吃。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你不理我，对吗？还有为什么打消嫁我的念头？怕当老母猪吗？
    苹儿：我很恐惧！
    兰丰：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看到有些家庭里的小孩像葡萄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生又不怎么管，出门的时候，前面的你追不上，后面的追不上你……可是现在，我就很想让我们的生命延续下去！
    苹儿：如果我能生的话，明年就要，取名小丰！
    兰丰：现在医学那么发达，难道你没听说过代理孕妇吗？最要紧的是能否相伴永远？没有爱的家庭只能算……
    苹儿：如果我们的见面礼，上天送的是小孩的话，我想我会改变我自己。我一定做一个贤妻良母，不会让你感觉家是一个负累！到时候看上天的安排吧！
    兰丰：我——你，中间的字链接我们一生！不会散，也不会断，至永远！！！
    ***
    兰丰：苹儿!人如果只是一个灵魂多好？没有负担，没有约束，也没有牵挂和依恋！
    苹儿：我认为什么都没有最好！晚安！
    兰丰：我能睡着吗？十一点还不到！
    苹儿：吃药让自己睡！
    兰丰：你好残忍！
    苹儿：傻小米！你刚才说等到生命结束时再陪我，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我们是知己情人。我很生气，以为您是在拿我开心，从来没有认真过……
    兰丰：你不会理解我，你也体会不到像我这样打工者的辛酸……
    苹儿：我从不看低任何人！也许你还不了解我，我就是脾气不太好。除此之外，对亲戚朋友都是掏心窝子的。
    兰丰：我看见王婆又提着篮子出门了，瓜价不错吧？现在什么东东都很抢手！你都不知道我想见你的愿望，是很迫切的耶！
    苹儿：我也想。我可能随时都没有自由化，和你相识后就没有和他联系过，他妹妹也在峡，我们见面又不能公开……
    兰丰：知道啦！偷情当然很辛苦啦！
    兰丰：苹儿生气啦！我终于把刚才的气赚回来啦！哈哈哈……
    苹儿：没生气，很失望吧！只是谁在偷情？好像有一种犯罪感！我是个坏女人吗？
    兰丰：不苹儿！我嘴歪！我爱苹儿！我只是想惹你生气，因为我刚才真的很生气……
    和苹儿的短信聊天让我感到很快乐！我们肆无忌惮，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同手机的那头是另外一个自己。噢！是一个可以弥补缺陷，令自己更完美的自己！
    有时候我们也通电话，但时间都很短，而且是在睡觉前。听过了苹儿的声音，梦也会是香甜的。但今天似乎有了意外，苹儿希望我下班就去电话前守候，说是有一个秘密，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告诉我……
    交接班完毕，我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宿舍。还没到楼底就发信息给苹儿，让她准备好自己的秘密！
    刚进房门，电话就响起：
    “喂！苹儿！我刚回来——”我兴奋得对着电话大叫。
    “阿丰！你那么大声喘气，跑上楼的，是吗？你应该休息一下……”苹儿很温柔地说。
    “我紧张不行吗？苹儿！我想要知道你的一切，哪怕是从刚学走路的那会开始，我都好喜欢……”
    “阿丰！也许这个决定是错误的，可我必须告诉你！否则我的良心不安宁！”苹儿说话的语气很细弱，似乎是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我爱你！阿丰！你知道后怎么做决定，我都接受！”
    “苹儿！我都要急疯了！”我已经做好了被打击的准备。
    “我已经结婚了！”苹儿淡淡地说，“是家里人介绍的。”
    “我知道呀！只是领了证，还没摆酒嘛！”她很啰嗦，好像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我了。
    “我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她不在我身边。”苹儿慢慢吞吞的一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不亚于扔了一个重磅炸弹！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内地人都结婚早，像我的那些同学，小孩大一点的都该上幼儿班了……尽管之前有过这种猜测，可从和她的聊天内容和方式上判断，我还心存侥幸……
    “阿丰！这是我最后的一个秘密，我不想欺骗你！说出来我就没那么内疚！我爱你！晚安！”
    电话挂断了，我还来不及表达我的感受。可我现在有什么感受？脑袋一片空白，坐在床沿发呆……
    手机铃声把我唤回现实，使我不再像个傻瓜一样坐着。
    “喂！”我调整情绪，希望别人听起来舒服些。
    “阿丰！你是不是不打算要我了？这么久都不问候一下，我还以为你死掉了！”是程玉莲，从她粗鲁的质问声中，我都能看见那个披头散发、单手叉腰的女人……
    “你不可以打电话给我吗？”正好，我可以找这个人撒气。 
                  第二十一章 (6)
    “我是你女朋友！”程玉莲很大声。
    “女朋友又怎样？”这分明是水火不容的仇人嘛！
    “你真没良心！我为你背叛父母，为你受了多少委屈？为你……”
    “这么辛苦？那就分手算了，我兰丰说到做到！”我干脆挂断电话，再也不想听那个女人的陈词滥调会没完没了地演说。
    程玉莲：阿丰！你好绝情呀！我只想问你：我的生日快到了，你以前答应过会来看我！你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兰丰：那又怎样？我去看你？那你就让太阳从西边升起！做不到就别来找我！
    程玉莲：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朋友？我真的好伤心！
    兰丰：那你就去找好点的！我是个白痴，别再发烦人的信息来，我已经很令人讨厌了，还骚扰我干什么？
    程玉莲太不识趣了，也许早就应该做个了断！已经快十一点了，也许苹儿还没有睡，她要为下班的员工开门呀。
    兰丰：苹儿！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也没有人比我更恨你！
    苹儿：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也不去想！我明白了你说的爱我，是用嘴巴而不是心！对不起！想恨就恨吧，只要你开心！晚安！
    兰丰：这么多人，为什么只拣中我来聊？为什么我的爱总是被世俗抛弃？
    苹儿：没有人抛弃你，是你心中有结自己解不开。生活开心就是幸福，再完美不开心就等于白活。爱一个人就是要接受她的一切，而你做不到！你的心胸不开阔……
    兰丰：我真的很想放开胸怀，但我的心太狭小，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甚至连一个人，也容纳不下她的全部……
    苹儿：那你还是没有用真诚的心去爱，你的爱夹杂着自私。你爱的只是你自己，如果继续下去，你永远也得不到最爱；即使最爱你的人，也会离你而去。
    兰丰：苹儿！我现在很想和你做爱！只一次就好！苹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爱是不自私的！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爱有缺陷，而我就是爱情的败类！
    苹儿：做完就抛弃掉，是吗？
    兰丰：我还能遇到让我动心的人吗？除非是你永远从我的心中消逝，告诉我该怎么做？苹儿！我现在很累，要睡觉了。我不要再想你，现在就要睡去……苹儿！我好难过……
    苹儿：我希望你好好的休息，明天更精神！她会开心的，我也要尝尝酒精烧头的味道到底有多爽？抱紧我好吗？最好别让我呼吸……
    兰丰：苹儿！答应我别喝酒！不伤害自己！我很心疼你！如果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就不会罚自己，这也是在惩罚我！……
    ***
    苹儿：不乖的苹儿醒了，你在哪里？苹儿要你！
    兰丰：苹儿！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会怎样？
    苹儿：能会怎样？把苹儿抛弃，重新找人来代替你那很完美、很纯洁的爱情！
    兰丰：倔犟的苹儿，你真的喝酒了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知道我昨晚怎么熬过来的吗？
    苹儿：没有喝。我明天喝，又不是说现在就要喝。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兰丰：苹儿！我根本就无法睡去，就算是迷糊一阵也好像是被人追赶；现在腹部很酸楚，头上很多汗……
    苹儿：又不理我了？
    兰丰：苹儿！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爱你！恨你！想抱紧你，亲你，咬你一口！
    苹儿：苹儿本来就是一个大苹果，想恨来一刀；喜欢了就放在床头，想欣赏、想亲都可以；烦恼时咬一口，润润你的喉咙……
    兰丰：苹儿！你的幽默很残忍，我吞下了毒苹果，自寻烦恼！
    苹儿：我的苹果不甜吗？是苦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心坏了，果肉也变质了？那就抛弃了，吃其它水果吧！
    ***
    兰丰：苹儿！我昨天和她吵架了。
    苹儿：为什么？你不是陪她过生日吗？还敢发信息给我？你们吵架是因为我吗？
    兰丰：不是因为你，我不知道。我现在还在上班，她以后都不需要我陪了。今天冷吗？你又忘了？
    苹儿：我今天穿得挺厚，黑裤子、紫上衣，披肩发。
    兰丰：别总是穿黑色衣服，那会影响心情的，要多穿点浅色或者鲜艳的衣服。
    苹儿：你应该打电话给她，那样她会开心，你也得到了安慰，我想她可能安排了惊喜给你。小米！我爱你！但不想你不开心，我是无法干好活的。
    兰丰：我都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我在外都快十年时间了，我能够照顾好自己的。苹儿，别担心！
    苹儿：那好吧！我想去买小灵通专为你用，话费太贵了。昨天才充的花费又快没了，你有话说就发信息给我，苹儿时刻想着你！
    苹儿：我现在饭店吃乌鸡滋补烩面，你来不来陪我？你刚才买了什么？
    兰丰：我怕补过头，你又不能帮我下火！买了啤酒、烟和彩票。
    苹儿：我最烦男人抽烟，有时喝点酒还可以。我还讨厌男人留胡须，你不要告诉我你也有喔！能不能为我戒烟？
    兰丰：我一个月才抽两包烟，属业余烟民。以前喜欢喝啤酒，有了胃病就很少喝，但今天特别想……
    苹儿：看来你是不愿意戒了？你不乖小米！我好难过，为什么你总是反抗？
    兰丰：苹儿！你愿意我想你的时候抽烟呢？还是想要我出去四处瞎逛散心呢？
                  
第20卷
第二十一章 (7)
    苹儿：我都不喜欢！我喜欢你能把对我的思念化成动力去努力，搞好你想做的事业，而不是烟雾弥漫、游手好闲地虚度时光。你要把你当成有本事的男人哦！
    兰丰：苹儿！我现在很失败，很失意的时候会听音乐，烦恼时才会抽烟。我只有这种减压方法，工作中和亲人在一起就不会的。苹儿，我现在真的很迷茫……
    苹儿：迷茫什么？你有什么烦恼，说出来我会和你共同分担。
    兰丰：我伤了她的心，当时电话里的情形很糟，可明天就是她的生日……我冲动时总是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还有，你居然有个女儿？
    苹儿：那主要原因在我了？我有女儿你很在乎吗？那你把我当恋人还是情人呢？
    兰丰：我不知道！苹儿，你要答应我不会再问我这样的问题，我回答不了……
    苹儿：不管你怎样烦恼，你的做法对她、对我都有伤害。你如果选择她我们做最好的情人；如果爱我你就不应该追究我的过去。真爱一个人是给她安慰和温馨的幸福，过去是不可以改变的。你应该喜欢我的孩子多一些，那也是我生命里的一部分，连孩子都接受不了，你拿什么证明爱我？只能说一些谎言，表演一些虚伪的表面……
    兰丰：好吧！希望你能挽救我，也许我会从头开始！我爱你苹儿！吻你！
    苹儿：小米，我决定退出，这样你就不会有烦恼。你连找情人的要求都那么高，我无法胜任，很抱歉！
    苹儿：为什么女人可以嫁给一个有孩子的男人，而男人不愿意接受有了孩子的女人？好不公平！如果缘分让我们相爱，却又不能在一起：我们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守望一辈子！如果只是一个游戏，那就早些收场，这样伤害就会小一点……
    兰丰：苹儿！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痛苦吗？可是无论怎样，我从来都没有说过退出！因为，我们早已不像是情人那么简单……
    苹儿：那你想让我们成为什么？
    兰丰：你扮傻！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可以把握每一个现在！你能理解吗？
    苹儿：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孩子，你是不是会抛弃她和我结婚？如果我们都已结婚，还相互爱着对方，你是不是把它藏起来无声消失？回答我！
    兰丰：都是，没关系！行动才能说明一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去做的人，就不算弱者！
    苹儿：我哪有那种福分，如果有你就不会出现了。我的准老公有一个女儿，我暂且还没有。但我会努力！
    兰丰：我知道了！我在吃大米饭，广东菜不放醋！ 
                  第二十二章 (1)
    兰丰：苹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幻想，我现在很怕别人把你抢跑，真的！是不是很自私？
    苹儿：如果你我不相互在乎，那就没有爱。我快自私到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所有所有的女性都不能在你面前出现，全部消失掉。我比你还自私！
    兰丰：我的同事很多都是漂亮的年轻姑娘啊！怎么办呢？
    兰丰：苹儿！别小气嘛，我现在只对你有兴趣！
    苹儿：我没有小气呀，你有那我也就自由了！
    兰丰：可以自由得飞来飞去吗？那是翼龙！恐龙里面最珍贵的一种！嘻嘻…那可值钱了！
    兰丰：你生气啦？我还以为你没有着陆呢！其实我是好色而不淫！苹儿？
    苹儿：那样我也讨厌！既然好色，哪有不淫的？除非你是没用的男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兰丰：苹儿？怎么又来了，我说错什么啦？你又不开心，你骂我也好过这样呀！苹儿？
    苹儿：哼！好色不淫？健康男人能做到吗？你前天提起过，今天又问，什么意思？分明是……
    兰丰：苹儿，太不公平了。我早就猜到是因为这个。你说我“性无能”，我还没找你算账哩！居然恶人先告状，我要申诉……
    兰丰：苹儿！就允许你以牙还牙，不准我针锋相对？太霸道了，分明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你不知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
    苹儿：就有什么！所以聊不来嘛！
    兰丰：苹儿！我虽然不敢反抗，但我敢亲你，挠你痒痒……直到你喊救命！
    苹儿：你还是找她们，逗她们吧！
    兰丰：好的，我听你的话。但我要告诉你：你曾经在苦海岸边向我招手，后来又把我推向沼泽！你欠我一条人命……
    苹儿：那你也欠我的！
    兰丰：我欠你一辈子的幸福，一个没有实现的诺言和无数次的激情拥抱，是吗？mygod！伤心呀！凄凉呀！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苹儿：那算我打扰你啦！玩烦啦？你恨我？
    兰丰：苹儿！我恨你！很想在你脸上吐口水！
    苹儿：兰丰！我恨死你！很想在你嘴里吐痰！见面的时候，揍扁你……
    兰丰：我都感受到那种幸福了！苹儿！我们已经有了约定！
    苹儿：可我害怕见到你时会失望的，因为那时我太累、太疲惫，你会不会嫌弃我？
    兰丰：不会的，苹儿！就算你是猪八戒的同胞妹妹也不会！我爱死你了，苹儿！
    苹儿：真的？别把我卖掉，我虽然调皮，但出门很傻！不见面时说话大胆，相见了却胆小如蚂蚁。阿丰！如果要卖就卖给老实点的，别欺负我就行……
    兰丰：我怎么舍得卖你？苹儿！我不想让任何人碰你……
    苹儿：我真的好爱你，可又怕见到你会推翻所有的承诺。真那样怎么办呢？
    兰丰：我？如果爱我就不要吓唬自己，如果有疑虑我会等。直到你喜欢为止！
    苹儿：我不要等了！你是老虎我也要见，我爱死你了！
    兰丰：我也爱死你了。从来没想过我也能爱得这么彻底，爱得那么陶醉……
    苹儿：告诉我，你会怎样爱抚我？是温柔还是粗暴？还是……
    兰丰：我要缠绵的那种，珍惜你的每一部分……我要你缠着我的脖颈，还要你吻我的……真的！
    ***
    兰丰：苹儿，今天她打电话给我了，好像在哭。并且发短信说想死……苹儿，我很害怕！
    苹儿：那你怎么解释的？
    兰丰：我要解释什么？拍拖三年我都没有动过她，就算重新嫁人，那个人得到的也是完整的她。
    苹儿：你太过份了，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对我的！
    兰丰：或许是过分了一点，但我知道她不会那样做，我对她很了解。她经常无事生非，只是想吓唬我罢了。可我怎么办？我想娶的人是你！苹儿！只有你能够治理我，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不要笑我贱，我现在很烦！是因为我曾经应承过她……
    苹儿：那我退出吧！过一段时间你会以另外一个心态接受她的。不是我绝情，只因我知道被人抛弃时好痛苦……
    兰丰：几十年的习惯全被你改变；是你让我发狂，让我有激情，让我向往梦想！仅凭几句话就可以让我快乐……苹儿！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苹儿：难道我就不烦恼吗？我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天呐！日子一天天飞一样，怎么办？四人痛苦，不如让我们两人来成全……
    兰丰：那我不如去死！单相思、被人爱，现在才遇见自己的真爱……谁来成全我？我活着的意义难道是别人的玩偶？
    苹儿：兰丰！你不要这样！我爱你！
    兰丰：苹儿，你知道吗，她要听我说“我爱你”三个字，要做很多；而你却得到的轻而易举！你懂得怎样生活，你能让我学会珍惜、照顾别人，而且我很享受这种快乐！我曾经试过调理她，也很努力地爱过她……可是她要的不是这些！
    苹儿：也许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你还不了解我。兰丰！我们怎么办？
    兰丰：已经够了解的了！最起码我已经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能够为她做什么都很开心；想着她也很快乐；留着一个期待，那就是幸福……苹儿！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
    苹儿：兰丰！不要再说了，我好失落！因为我把你给了别人，其实心里很痛…… 
                  第二十二章 (2)
    兰丰:苹儿！我的心在你那里，你要替我保管好……
    苹儿：要心见不到人，全要又不可能。唉！做人好难！我真想变成一个傻瓜，无忧无虑多开心……
    兰丰：我会爱你一辈子的，苹儿！我会疼你，我们不会只有空气阻隔……
    苹儿：一年见一次，甚至永远都见不到，就好像小孩过家家，怎么爱我？又怎么疼我？别哄我了！我过一夜时间就会好的，没事的阿丰，你开心我就幸福！
    兰丰：苹儿，你怎么知道我们每年只能见一次？难道这一切都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轨迹……
    苹儿：感觉告诉我，你不可以这样对她。我曾经受过伤，怎么能这样伤害别人呢？阿丰！我真想拉着你的手，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俩的地方……可是我没有勇气！
    兰丰：苹儿！你要我怎样？唉！我只能说：兰丰爱苹儿！其他人拣到的，只是一堆垃圾！
    苹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恨时间太慢，快速到了那一天我就死心了，也许你就不会爱我了……
    兰丰：你在诅咒我们没有好结果吗？苹儿？我讨厌这样，讨厌没有结果的爱！
    苹儿：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心里好乱！走在街上感觉路好短，不够我消磨时间……
    兰丰：苹儿！我能够给你什么？陪伴你走路？让你快乐？还是让你不必应付生活的烦恼？我所做的，只会使你心烦意乱……
    苹儿：就是做到又怎样呢？我太害怕现实了，好害怕！太残酷了，不敢去想！换个话题吧！我永远都不要再提起这个话题！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兰丰：苹儿！我爱你！很爱你！永远永远的爱……
    苹儿：阿丰，就放在心里吧！不要去动它，让它慢慢的退化掉！
    兰丰：能退化吗？用什么办法？我很笨！苹儿！你教我呀！
    苹儿：随你吧！自己的心病自己医，别人是没用的！
    兰丰：苹儿？
    苹儿：苹儿已经麻木了，她帮不了你！
    兰丰：苹儿！我现在要睡觉了，想吻你！不要距离，不要思念……可是没有听到你的笑声，我睡不着。打电话给我好吗？别打宿舍号码，外面很冷……
    ***
    ‘苹儿，我已经决定了！今天转班，我约了她在广州见面，彼此做个了断。我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内疚着生活每一天，回来时就是一个没有负累的我！我只要你的爱！相信我：会爱你一生一世，永远不变！’
    发完这条信息，我就乘上去广州的车。至于程玉莲，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这一次我主动约她，说不定已经在广州等候了。
    见到程玉莲已经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她剪了新发型，可能是因为头发变短，齐刷在脖颈，显得有些臃肿；也可能是和她的好朋友尚欣清在一起的对比效果明显吧！
    尚欣清身材苗条，烫着一头卷发，还染成咖啡色，很有现代气息。以前程玉莲经常在我面前提起她，说她老公当初怎么追她，她现在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她老公在电力部门上班，月入过万，刚在天河买了房搬进去没多久……尚欣清说自己现在是个家庭主妇，每天就是照看两岁的宝宝。
    也许是程玉莲特意请尚欣清帮她检验未来的老公吧？两个女人在出租车上讨论的却是头发，尚欣清说她是前天花了半天时间、近六百块钱弄的，程玉莲伸出羡慕的手指，凑上去摸了几下……
    我们在一家海鲜酒楼里吃完饭的，被尚欣清抢着买了单，我感觉很没面子。在见她们之前，我去了徐文生那里，他还给我的四千块钱还憋在兜里没热乎，我在乎这五百块钱的饭钱吗？
    尚欣清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说什么有小朋友家里的卫生很乱；说什么她老公要找个保姆来被她拒绝了……甚至还问我们要不要在客房休息！
    不知道她是有意炫耀，还是在为程玉莲撑腰？我始终很少出声，一直盘算着怎样和程玉莲开口：原本的打算是见面之后直截了当一说，然后扭头就走。可现在我们已经告辞了尚欣清走在大街上，天色已接近黄昏，我还……
    如果在大街上说，程玉莲肯定会闹；现在天色已晚，她已经赶不回四会了；万一出现意外，我的良心一辈子可能都无法安宁……也许，我早就没有什么良心了。
    我们找了一间宾馆住下来。
    “靓女清说你很怕丑，像个小孩子！”掩上房门，程玉莲立刻扑了上来，用很甜蜜的口吻说，“她还说我们很般配，叫我以后不要欺负你……”
    多么天真的女人，我用手隔开她。
    “我这次约你来的目的，就是想说我们不合适。”我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把脸扭向墙，“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你可以找到比我好很多的男人做老公。”
    “你骗人！我家人已经开始接受你了！”程玉莲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是不是在燊隆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我不要在四会，回去就辞工，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并不爱你，阿莲。”我不敢望她，“我是爱上了别人，但她不在广东，我们是通过短信聊天熟悉的……“
    程玉莲紧张得从床上弹起来，扑倒在我的面前。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滚落出一连串的泪珠，从脸庞滑下……我用很简短的话介绍了苹儿，我不能欺骗程玉莲，因为是我背叛了她。
                  第二十二章 (3)
    “这个鸡婆抢我的男朋友，我要去三门峡杀了她！”程玉莲疯狂地从我的口袋里抢去手机，翻看我们的短信记录。
    有些信息，我是舍不得删掉的。
    “这么恶心的话你们也说得出来？认识你这么久，连一句体贴的都没听你讲过，对一个还没见过面的女人……”程玉莲边看边骂，眼泪和鼻涕都掉在手背上，也不去擦。“不行！我要去骂那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我阻止不了这个疯女人，看着她用我的手机回拨苹儿的电话。
    “喂！苹姐！我是兰丰的女朋友！”程玉莲脸颊上的泪珠还没掉到地上，却在笑盈盈地打电话，“兰丰说他很喜欢你，我求你放过他。他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真的，我们拍拖三年多了，他一直对我很好……”
    我觉得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太滑稽了，伸手就去夺手机，她却很灵活地躲开，“你听，他都笑了……好的，谢谢你苹姐。他不会的……”
    程玉莲挂断电话，从床上抓起枕头来摔在我脸上，“你这个蠢货！人家都结了婚，而且还有小孩了，怎么会看得上你？也不屙尿照照自己，都快三十岁的男人，整天做白日梦……”
    我感到很累，面对这样的女人，说什么都是徒劳的。索性先去冲凉，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身上的汗渍粘得人很不舒服。
    等我走出洗浴室的时候，程玉莲还坐在床边喘粗气。我穿上体恤衫，还要伸手拿裤子的时候，她却忽然跳起来，揽过我的裤子，抱在怀中……她已经脱光了衣服，正常的情形是我会过去搂着她，紧紧地抱在一起。现在我都没看她一眼，穿上衣服，肯定是要出门离开的……她已经意识到，这一次我不是开玩笑的。
    “你真是忘恩负义，变了心。我要打电话给你妈，告诉她你不要我了！”也许她是真的疯了，赤身裸体地抱着我的裤子，来回地躲避我的扑捉，还能够翻拨电话。
    程玉莲并没有拨打我家的号码，也许她认为这样还不合适：两人发生争吵很平常，还没到最后关头，怎么可以闹得家人不安心；也许她是在想我妈和我是一伙的，做母亲怎么会不帮自己的儿子……
    “喂！文生啊！我是阿丰的女朋友，以前见过的……啊！你有印象，我们在广州的这家宾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阿丰他疯了，他给人家骗了，一个开发廊不认识的女人……嗯！……啊？他就在身边，好的！我把电话给他！”
    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我和徐文生只是老乡，表面上的交情而已，吵到他那里，不是令我难堪么……程玉莲，你要搞臭我的名声，也不用如此狠毒！在她打电话的时候，我气得浑身发抖。
    “文生，”我接过电话，“没什么事，别听她乱说。好了，不多说了。”
    “我告诉你，程玉莲！我们之间不可能再继续了！”我用手指指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的说完，就躺在床上。没办法，裤子在她手里，我出不了门。
    程玉莲惊恐地看着我，她从来没有见过我这么凶地对待她。以前发过一次脾气，是不满她总是拿我和别人比较，可不像现在这样狠。可能她已经后悔给徐文生打电话了，在她看来：我每一次失业都会去徐文生那里，和他的关系应该不错。
    男人之间的事情，女人们不了解；就和女人之间的秘密，男人们也不知道一样！
    程玉莲一直趴在我身上哭啼，说一些我们曾经说过的话。但这些，对于我已经成为过去，就算她还能够做很多事情，也弥补不了刚才犯下的错误。等她哭累了，渐渐地安静下来，我拾起掉在地板上的衣服，穿上走出房间。
    “你要去哪里？”我听见程玉莲在房内大叫。
    我能去哪里，都已经是午夜凌晨。漫无目的地走着，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像个木偶一样，不知不觉中我已经站在人行天桥上。
    天桥下的汽车呼啸着急速驶过，街道两旁闪烁不停的灯光有时会照得人头晕眼花，身边都是急匆匆回家的脚步。还有几个流浪汉，此时蜷缩在避风些的地方，仰面朝天地睡了……我不再去想和程玉莲之间的事情。
    “苹儿！是我，你现在在做什么？”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兰丰！你刚才搞什么？怎么让你的女朋友打我的电话？”苹儿委屈地说话，好像刚才也在哭泣。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最在乎的人是你。苹儿！”
    “那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我站在天桥上，她应该还在宾馆里。”
    “你马上给我回中山！”苹儿用命令的口吻，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怎么可能？就这样把她丢在宾馆我不放心，出了事怎么办？”我怯懦地回答，“再说，早就没有去中山的车了。”
    “你打的士，车费我付！”苹儿的声音很大，“我不能忍受我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都是我的错，让两个女人受伤害！
    程玉莲发来了几条信息。说她很害怕；她饿了，想吃面包；问我在哪里；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我转身机械地往回走，在宾馆的不远处，看见程玉莲正东张西望地向这边走来。
    她过来挽着我的胳膊，“我穿好衣服下楼来就找不到你，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一个人呆在里面很害怕，又出来找你……”
                  第二十二章 (4)
    路过一家面包房，我停下脚步。程玉莲只是向前走，说她并不饿。还是买了面包和她喜欢吃的蛋挞，善良的程玉莲，就让我最后一次买面包给你吧！
    程玉莲找回了我，也可能是刚才折腾饿了，吃完了大半东西，就开始扒我的衣服。
    如果你想报复、要虐待，来吧程玉莲，我会忍受的！你将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全部发泄，只要能够解去你的心头之恨，只要你能开心，只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你不会因为我而难过……
    “我要和你真正的做爱！至少还能留下孩子！”程玉莲太可笑了，这就是她要为之努力的。
    “你应该把你的第一次留给你的老公，这样他会很珍惜你，我不值得你付出！”我是没有资格得到她的初夜。
    我尽量躲闪，程玉莲胡乱闹腾。人性的贪婪让我放弃挣扎，爱的疯狂给了程玉莲勇气。性是动物的本能，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尤其是人类的第一次，可能真的需要指点……
    程玉莲不会，我也没做过……她的愿望没有实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真的很傻！
    我的笑容让程玉莲误会了，她以为我们会和以前一样：争吵、嬉闹，然后和好如初。第二天早上我和程玉莲的早餐是昨晚剩下来的面包，总不能拎着它在街上溜达吧？放在肚子里多实惠呀！
    ‘这就是我和程玉莲最后的早餐！’吃面包的时候，我卑鄙地这样想。
    “要是有水喝就好！”程玉莲觉得很美味，拍拍胸腔，她边吃边说。我们住宾馆，从来不碰房间里的水杯。
    在送程玉莲回去的路上，她几次摸索着牵手，都被我躲闪开来，最后是强挽着胳膊依偎。在拥挤的人群中，从后面看，也许是背影双双吧！
    一直送到地铁进闸口，从她验卡进闸的那一刻起，程玉莲就不会再是我兰丰的女朋友了。我们再也不会拖着手走在大街上，再也不能相互依偎着说说笑笑……
    程玉莲是站在电梯上徐徐下落的，快要看不见她头部的时候，我向她挥挥手。这些时候，她一直都望着我笑，就算是勉强挤出来的微笑，也比我的这种所谓的坚强要高尚很多；她也许以为我们还会再见面，以为我们可以从头再重新来过；因为我们都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回到燊隆染厂上夜班，一整晚我都没有和任何一位同事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是在为自己的绝情内疚，还是为这三年来的感情默哀。
    转班之后的第一个夜班，通常会很累。但今天下班之后，躺在床上我却没有一丝睡意。苹儿已经不许我抽烟了，冲凉、吃早餐、洗衣服……我希望自己忙碌，不要片刻安宁；同时我又盼望电话响起，但不要是程玉莲，她应该把我忘记，从此都不会再联系……
    都十一点了，太阳晒着，有些热。我很困，却不能睡去，每天要做的功课，已经有两天没有完成了。
    兰丰：苹儿！在做什么？
    苹儿：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告诉你我哭过，你相信吗？连我自己都不相信，那么要强的我居然会流泪。
    兰丰：我上夜班，现在下班了，可我睡不着。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我？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苍白乏味，不能给你安慰……
    苹儿：没什么了。我不开心时就会把床铺换一遍，那样就感觉好像是换了一个新的我自己，睡一夜就会好起来！我昨晚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的，现在好了很多。
    兰丰：苹儿！你真的好坚强！但我求你，不管怎样，你的不快乐要告诉我，你不要坚强到不需要我、不理我……
    苹儿：我暂时不想回答你，我很爱自己，怕伤害自己。
    ***
    苹儿：小米！你生苹儿的气吗？苹儿不大会说话，对不起！你别在意好吗？
    兰丰：我不会生苹儿的气，我只想爱苹儿！
    苹儿：我们不要在感情上纠缠了好不好？影响情绪！我相信：是你的就归你，强求不来的！我们做什么没关系，关键是要真诚相待、开心就好！
    兰丰：我听你的，苹儿！只要你能开心！
    苹儿：小米！以后叫我影儿，那是我的真名。说不定我会去南京，我不想去，如果有人代替就不用去了。愿上帝保佑！我真的哪里都不想去，我喜欢现在这样！
    兰丰：你去南京做什么？为什么又叫我小米？我喜欢叫你苹儿，因为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会叫你影子的。我知道所有的约定都不堪一击，可我还是想要你我的情意——地久天长！
    苹儿：就这样吧！拜拜！
    兰丰：拜拜？拜拜挂在你嘴上吗？为什么不说“滚远点”？你很有风度？苹儿！干嘛要我总是求你？你的善解人意去哪里了？
    苹儿：我不说拜拜，你老揪着话题不放，我真的不想提了。难道你想让我找他吗？很方便哦！但你也要休息了，我心疼你累呀！看来你根本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兰丰：苹儿！我们不要吵架了，我找到你很不容易，我绝不会放弃！但你也不要说他千般好、万般优……好不好？苹儿！
    苹儿：你知道她问我结婚没有时我有多难受？既然结了婚就不应该再去爱别人，可谁知道我的婚姻，结的是什么婚呀？我这也算结婚了？可笑吧，小米？
    兰丰：不要再叫我小米！我无话可说，怪我愚蠢。我把我们从开始到现在，都跟她讲了，我不能欺骗她！事已至此，从爱到无动于衷……爱一个人真的很难！ 
                  第二十二章 (5)
    ***
    兰丰：你可知道有一种人，他不是教徒，却背负着沉重的十字架；他没有灵魂却时常游走在沙漠之间……
    苹儿：那不是人，是幽灵！我想抗议以后不要提伤感的事情，现在是你和我的世界！
    兰丰：苹儿！这么晚你还没有休息？是你打开了思索的闸门，我要把那些犹如天岸行马一样的灵感，凝汇成语言，在你每一次睁开眼睛的清晨都能分享！
    苹儿：我祈求上天不要把你变成疯子才赐给我！
    兰丰：你的不开心能够传染，我的悲哀却无人理会；如果上苍只是安排我们交流语言，又何必构思得如此巧妙；如果我们是几世轮回的恋人，距离为何如此遥远……
    苹儿：我搞不懂！你的悲哀为何要我陪伴？既然忘不掉，又找我干什么？不是别人错，你总是影响情绪：如果没有我，你俩很幸福，当我听到你们谈论此事还有说有笑，说明你们还爱着对方！兰丰，不管你俩拿我寻开心也好，还是你拿我要挟她和你结婚也罢！不管怎样，我决定退出！告诉她以后你俩的话题不要提起我，不要骂我，对她我只能说对不起！昨夜我清忆了我的过去，被人抛弃时只是一封信，而她比我幸福，最起码你还守着诺言，陪伴她！爱对于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我祝福你们！
    兰丰：谢谢你，影儿！我很难过，不是因为被你遗弃，也不是因为我不能再回到以前，而是你对我的曲解……
    苹儿：我不知道你说的以前，是指什么？
    兰丰：我是说，我不会再欺骗自己，不用再找些无谓的理由混日子了！就是因为你，我才得以重生！可是对于以前，不能一笔勾消，完全否定，因为那些也曾经存在过！
    苹儿：影儿你也想吗？累了，下班回去休息！
    兰丰：你真残忍！
    苹儿：我总是在想我很多余，也不知道为什么，恨不得明天就是春节，是上天安排的那一天，或许就会好起来的！
    兰丰：只要你肯理我就好！我现在已经没那么悲观了，影儿！你不要不理我！
    苹儿：我没有理由不理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我就会做到的！
    兰丰：你真的很有智慧，是很少数能够改变我观点的人，所以我离不开你！苹儿！我爱你！
    苹儿：我感觉爱对我还是很公平的，但它来得快，消失的好残酷无奈。我曾为了他和她着想时，却被他恨！我的绝情令我痛苦，我就听那首歌很多年！
    兰丰：解脱什么鬼？那都是自圆其说。你一直紧锁自己的心门，苹儿！难道你不想醒来吗？
    苹儿：不是这样子的！我希望的爱情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因为我能体会到受伤时的心痛，所以才选择父母做主。那应该不会伤害到别人，我经历过两次爱情，都是失败而归！
    兰丰：苹儿！我现在才知到你的心，那是一种残酷之美！就让我们从现在开始，真心的相互爱恋，疼爱对方！
    苹儿：我不明白，我的过去你认为伤害了你，可你现在的做法就不会伤害我？这是哪个逻辑？
    兰丰：我也知道你会有过去，可我不能容忍你到了今天还在为他辩护！你究竟爱谁？我只是承受你情感排泄的工具吗？
    苹儿：你错怪我了，阿丰！我不能忘记他，就好像你不能忘记她一样！是我选择的放弃，表面上是赢家，可我的苦楚向谁去说？
    兰丰：历史是想似的，难道感情也是？你还要继续在这种漩涡里生活吗？爱情本身是没有对错的，错的是你我都在追求完美！
    苹儿：那你去想她吧！或许更完美一些！我明白了，我才是你排泄情感的工具呢！真的很天真，我的事放在她身上会怎样呢？
    兰丰：你这是在我的心上插刀，然后找个藉口冠冕堂皇地走开！我当初就知道你不甘心，却情愿攀附……
    苹儿：我发泄完了，不想解释了，随你怎么认为！我有我的原则，你有你的人生观，那些已经过去，在这个新的早晨里，一切会是新的开始！祝你好梦！拜拜！
    ***
    苹儿：哎呀！你真的以为我好吃懒做？其实我一点都不娇气，见到我就知道了！吻你！
    兰丰：为做个贤妻良母打基础吗，苹儿？是在赞我有眼光？还是上次的瓜没卖完？还是发错人了……好好笑哦！
    苹儿：开玩笑嘛！你就知道生气！这两天我不发信你就不理我，我好烦！所以故意发给你的，你还真生气了？阿丰！我现在好舒服呀！
    兰丰：鬼才信你！伶牙俐嘴！我早晚给你气死！
    苹儿：对不起！苹儿以后不给你开玩笑了，可感觉告诉我，你已慢慢的离开我，我想试探一下嘛！苹儿错了，阿丰！
    兰丰：你不知道爱情很脆弱吗？连信任都不能，还指望天长地久呐！我的心脏病要发作了……
    苹儿：你是有理国的公民！你的狂欢夜，我的磨难日，那个时候的爱情脆弱观去哪儿？我求你回来你还不是照样没听？我开个玩笑你就受不了，我的心是什么做的呢？
    兰丰：苹儿！你能明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吗？
    苹儿：如果你烦了，苹儿就走的远远的，只要你开心行吗？别说一些难懂的词语好吗？这样我好难过，真的。阿丰！就好像我是个千面人一样的感觉……
    兰丰：苹儿！我不想这样惹你生气，可有时会不由自主。我爱你苹儿，哪里会舍得你难过？ 
                  第二十二章 (6)
    苹儿：就会哄我，你的身边有她，我永远只是你的情人。我的孤独、我的愤怒谁来理解安慰？阿丰！我的心里好累，你只能听到我的笑声，感觉不到我的心声……
    兰丰：苹儿！你总是先喂我一口蜜糖，然后在伤口上撒盐，还扮成可怜虫！唉！我的苹儿太调皮了！
    苹儿：嗯！我以后不发无聊的短信气你了，我爱你阿丰！我要放下所有的理性呀、自尊呀，烦人的道德观；我要为自己着想，不再去理会别人的感受，我太对不住自己了！阿丰，从今天开始，我们都不要再吵，不要让对方不开心，仔细想想我们活着多不容易啊？何不开心相处，自寻烦恼呢？不去在乎结果，不要你再为我操心，苹儿已经学乖了，懂事了！
    兰丰：我会一直爱你，爱到我不能够做任何事的时候！即使有那么一天，我也希望我最少会说一句话：苹儿，我爱你！
    苹儿：有你这样的爱我好幸福！有时感觉好像在做梦，如果失去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全世界的女孩子知道后都会和我疯狂抢夺的！阿丰，未来的路还很长，如果再出现一个苹儿，怎么办？
    兰丰：溺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只你一个就快把人想疯，哪里还有剩下的精力？你是世界上唯一的苹儿，上帝哪有能力再造一个和你一样的精灵呢？
    苹儿：真的没有骗苹儿吗？我让你给苹儿立誓言，你愿意吗？虽然誓言很俗，但苹儿喜欢你为她立下的誓言，那样苹儿感到很幸福！
    兰丰：怎么立誓？你起草方案。难道你不明白语言的苍白和良心的承诺是冤家吗？
    苹儿：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了解你是不会轻易许下承诺的，因为你曾经立过，现在不敢了！
    兰丰：激将法！苹儿？我爱你三个字还不够吗？
    苹儿：骗子！你呀死要面子活受罪！如果我昨天没发信息给你，是不是不理我？
    兰丰：淘气鬼！让人爱得舍不得骂，让人疼得舍不得打！你知道我昨天有多烦：我对自己说“如果三天不给你发短信，那就证明我仍是自由的！”唉！看来我已经找到了停泊的地方，心再也不能去流浪了……
    苹儿：那从现在开始，继续吧！再试一试，好不好？
    兰丰：苹儿！已经试过了，根本行不通嘛！你的统治简直就是独裁，可我是心甘情愿的做俘虏……苹儿！成为爱的奴隶，我不会是爱的逃兵！我从未放弃过对爱的追求，只是有时会暂时的失去勇气！
    ***
    苹儿：阿丰！我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听到你的声音：你说的我爱你；你吻我的声音……还有好多，百听不厌，就是不想放下电话。唉！好难过!
    阿丰：我也是！虽然都是你打给我的多，但我也心疼你的电话费，真是不想放电话。如同思念一天比一天更深，一天比一天更爱你一样！苹儿，如果见到你，我一定要吻到嘴发麻！
    苹儿：我要你吻得我变成人物标本好不好？阿丰！我担心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不敢给你说，可又想说给你听。心里好矛盾呀！
    兰丰：苹儿，话说一半最伤人。你怕我会怎样：难过？离开？你见过一个没有心的人吗？我的心已经给了你，还怕什么？
    苹儿：不是的，阿丰！今天下午他妹来店说明天回家，她外婆初三下葬（埋和葬分开）。这在南方是很讲究的，我害怕他会跟他妹来。如果来了，我又担心你难过，如果不告诉你，我又不忍心骗你……
    兰丰:很好呀！夫妻团聚嘛！我只不过是个可耻的第三者而已，只要你开心快乐，我还有什么好说，还怎么误会？
    苹儿：阿丰！我只是担心，不知道会不会来；我不敢问，怕误会我想要他来。我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
    兰丰：要我问你们会住在一起吗？想告诉我他是怎么令你开心吗？他在乎你的冷暖饥渴吗？如果他来了，我会消失的！
    苹儿：你什么意思嘛？阿丰！你以为我在做游戏？没想到你竟然这样算了？算我多情，原来你一直在哄我？我睡觉了！
    苹儿：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你怀疑你的爱？
    苹儿：阿丰！我知道你难受，说的话只是安慰我，你想一个人难过吗？如果你真的爱我，你会回来拉着我走，而不是说些这样子的话！苹儿只是猜测而已。好了阿丰，苹儿错了，以后再也不会提到他来影响你我之间的幸福好吗？我发誓没见到你之前，他是得不到我的！阿丰，抱着我。让刚才的不快见鬼去吧！
    兰丰：苹儿！春节是那么遥远，这中间发生的很多事就是你我的考验。既然我们有了约定，就要经受所有的检验……
    苹儿：阿丰！我会想办法阻止所要发生不愉快的事，虽然我的过去不完美，可我现在要给你一个新的我自己，我去你那里生活可以吗？
    苹儿：刚才肚子气得好大，看到你的信息就会笑，感觉好幸福，没有了气，很奇怪哦！阿丰，看来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兰丰：我爱你苹儿！看到你这条信息，又让我误会你在学习做妈咪（大肚婆）。苹儿，吻我吧！
    苹儿：吻你！你不气我了？我要惩罚你！你以后要给宝宝洗尿布，还有很多很多，慢慢地惩罚呢！哼哼哼……
    兰丰：苹儿，我可以不在乎以前，但我要你的以后！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依赖你的爱，让我们共同来完成我们所有的约定！我们要活得很老很老，那时的回忆都会很甜蜜…… 
                  第二十二章 (7)
    苹儿：阿丰！我有个条件你能答应吗？和我没见面之前，不要再和她见面行吗？就怪我自私吧，行吗？
    兰丰：我已经不会见她了，哪怕是我立即从这里走开。可能会造成伤害，但我希望自己能够解脱！几年来的压抑，我受够了，我真的回不去以前了……
    苹儿：她愿意放弃吗？她肯吗？
    兰丰：我都告诉你吧：她不肯！她已经打电话给我的很多朋友说，我是现实版的陈世美！我已经不会再看她的信息，也不接听她的电话，我还告诉她：如果来这里找我，我就立刻走掉，而且永远不会再来广东！也许是很过分，可我对她真的已经绝望了，就算你现在退出，我也不会再回头。因为我看见了我的勇气，我知道了人生应该有爱，而不是房子，不是和别人做无谓的比较……
    苹儿：阿丰！你真的解脱了，要是不担心妈妈的身体，我也会选择解脱的！阿丰，不管怎样，你要等我！我俩会有结果的，一定会的。我离不开你！
    兰丰：休息吧！苹儿，在春节前，你随时可以改变决定，我不会怪怨你的。但从那天开始，你就应该听我的，因为我的爱很自私……
    苹儿：我明白！阿丰，等到见面之后再商议好吗？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不会放你离开我的！我爱你！爱得好痴迷、情不自禁、一生都不够！晚安！ 
                  
第21卷
第二十三章 (1)
    兰丰：这样子一个人怎么过？怎么让人省心呢？她们也有过类似的情形吗？
    苹儿：阿丰！我好难受，就是脑袋吱吱响，好像煤气中毒一样。幸亏我跑得快，要再多呆一会就和上次一样了……
    兰丰：苹儿，别害怕，机灵点！以后洗澡时要快，房间改造得通风些。我爱你，苹儿！
    苹儿：知道了。哎呀！我现在胖得快承受不了了，她们都说我好难看。嘴巴又想吃，又想减肥！
    兰丰：太胖了，连合适的衣服都买不到。唉！看来要去制衣厂订做了。你应该这样说才对嘛！减什么鬼肥呢？好好的人整得跟排骨似的，有啥美感可言？苹儿，我就要你胖，健康点，爱死你！
    苹儿：嗯！那我就不减了。我爱你，你说什么就什么吧！
    兰丰：想起来了，苹儿。你好像很久都没有去健身房了，是不是？多运动有好处的，还要再去医院那里咨询你手臂上的疙瘩是咋回事？
    苹儿：最近好像是懒散了很多，除了发信息给你就不想动。也许是想你吧，心里满满的都是你！
    兰丰：运动和想我并不矛盾，只占一点点时间嘛！就当作想我想累了，休息一下，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互动就更有劲头，再继续想我就有力气了。嘻嘻！我的脸皮是不是很厚哩！
    苹儿：看把你美的，小心我不理你！那我有一个愿望，你能满足吗？你打电话大声说：“苹儿！我爱你！”
    兰丰：又捣蛋了，苹儿？你不会下一个愿望是：为了证明我爱你去裸奔吧？傻苹儿，真想在你小嘴上种下牙印……
    苹儿：你口是心非，说明你心里有鬼！
    兰丰：苹儿，你总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我觉得很委屈，好冤枉呀！苹儿！饶了我吧？
    苹儿：好的，死罪已免，活罪难逃！我现在口好渴！
    兰丰：苹儿！我反应过来了，你说的口渴什么意思。又调皮了，好吧！我吻你！用好多好多口水滋润你，满嘴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苹儿：唉！有时候是那个意思，可今天确实是渴了。
    兰丰：苹儿，我爱你！恨不得是你的跟班小童：为你取水送饭、洗衣掖被，甚至……反正什么时候都跟着你、看着你，那样才安心！唉，苹儿！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
    苹儿：唉！我哪里舍得呢？应该是老婆服侍老公的。阿丰！我要改变自己，凡事自己动手，那样将来才有经验照顾你！
    兰丰：苹儿呀！你是老大呀！老大生活要关心，老大的心情要问真！你让我受宠若惊了，那我以后就可以叫你“老婆大人”了？
    苹儿：老公！你很会狡辩，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到你的狡猾？有一天你会卖掉我，我还替你数钱呢！
    兰丰：我很……（形容不出来，理屈词穷了）唉！苹儿，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凄凉呐、凄凉啊！
    苹儿：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坏兰丰、臭兰丰！我最爱的兰丰！
    兰丰：我想你不会拧耳朵、拉鼻子、揪脸蛋、咬嘴巴……十八般武艺全会吧？
    苹儿：好你个死鬼兰丰！我还要揍你打你，还有亲吻你，憋得你透不过气来！哼哼哼……
    兰丰：满足了吗？让我想到了一个没有得到糖果吃的孩子，睡着了，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我的苹儿，好可怜哦！苹儿！你这样千锤百炼地磨砺我，我很快就会成“才”，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高人”，到时候你仰望我都看不清楚……那可咋办呢？
    苹儿：那我就不要你了，再找个胖胖的。哈哈哈……
    兰丰：你的意思是胖子抗摔打能力强吗？唉！看来我应该增肥，可我不喜欢那样，上下楼梯都不方便。
    苹儿：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正在想你。坐在床上看你发的信息，好多。快满了，在挑选着删除呢！
    兰丰：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短信你不舍得删掉？
    苹儿：我喜欢你给我说的爱我、抱我、亲我，还有怎么想我，没有一点别人的意思，也没有伤感的字句。我都留下了。
    兰丰：看来我得去“甜言蜜语学校”培训才行，把那些臭老九、孔夫子的想法，丢到臭水沟淹死才畅快。是不是呀？宝贝苹儿！
    苹儿：不要！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表白，而不是花言巧语的嘴巴和骗我的字句。你懂我的心了吗？
    兰丰：这样才对啦！苹儿，爱是用心去感触，嘴巴是用来亲吻你的，脑海里全是你，满满的苹儿！
    苹儿：我懂啦！轻轻地吻你，心里想着你，伴你慢慢进入梦乡……
    ***
    苹儿：老公！我现在等你来接我！
    兰丰：苹儿忙完了吗？今天没有下雨吧？我真想打着雨伞，披肩风衣去接你回家……
    苹儿：哼！嘴巴甜，就是不动。
    兰丰：吻我吧！苹儿！既然你认为我嘴巴甜，那肯定有蜜糖在上面哦！舔一下好不好？我爱苹儿，好想拥着你一起走……
    苹儿：我刚才给一对新人设计发型。阿丰！你等急了吗？我是属于你的，一生一世爱你！
    兰丰：到那天你的发型谁来设计？我可以吗？苹儿！我要把你打扮成我喜欢的模样，有点调皮，又有一些风雅……我爱你！
    苹儿：我呀！什么发型都不好看，我披肩发最迷人。
    兰丰：不对，说不定你的光头形象最酷！哈哈哈！苹儿，试试看嘛！ 
                  第二十三章 (2)
    兰丰：苹儿？生气了吗？我只是说着玩的，其实我很喜欢长顺的直发，可以用手一缕缕地梳，也可以一根根地撩起从眼前散落……苹儿我爱你！让我呵护你走路，快点回家，坐在暖被窝里想我！让我的双手，敷在你那冻得青红的脸颊上……
    苹儿：到家了，我们的家很温暖，真的就像你在身边一样！你想象过我们结婚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兰丰：我们的婚礼分为三段。上午是西方教堂模式：你拖着长长的婚纱，戴着美丽的花环，我们在主婚人面前交换戒指，他在问我们那段最宝贵的誓言“兰丰先生，你愿意娶这位美丽的苹儿作为你的妻子，无论将来贫穷或者富有，无论是健康与疾病，你都会不离不弃，愿意陪伴她白头偕老吗？”我在大声回答：“我愿意娶苹儿为妻，相伴终生！”我还会跪倒在你的妈妈面前：“妈妈！谢谢您养育了这么好的女儿，给予我这么好的妻子！从今天开始，让我来代替您呵护她！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让她幸福，我们也会经常去陪伴您，让您快乐安康！”；
    中午我们可以共同演绎一段爱情故事：我先唱着《流浪兄弟》登场，表示我寻寻觅觅的追求。然后轮到你出现，我们是一见钟情，你会深情地演绎女儿国国王唱的《女儿情》吗？我们还要牵手唱林子祥和叶倩文的《选择》呢！正在浓情蜜意之际，有坏蛋来搅和，最讨厌的城管戴着高帽子，妒忌得要棒打鸳鸯，为我们拷上心形枷锁。我们拖着爱的锁链，高唱《将爱情进行到底》走进象征爱的牢笼……
    到了晚上，我们除了给亲朋好友敬酒，还要拜天地，你还得敬媳妇茶呢！我会感谢我的父母：“我会永远铭记这些年来的养育操劳！从今天起，我也将为人夫、为人父，成家立业。我会永远的孝敬父母，精心经营一个完整的家！”我们会牵着红绸进洞房，还要用秤杆挑盖头……
    苹儿：我好感动哦！真想明天就嫁给你！吻你！我的老公！
    兰丰：苹儿！你现在法律名义上还是别人的妻子，我要你离婚！这句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我会一直等，等到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
    苹儿：好严格的命令，还没过门就给我来个下马威。阿丰！我好怕呦！我现在就想躲在你的怀里……
    兰丰：你自己想好吧！因为你的处境自己最清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活着。只要你还记得：有一个人在为你痴心诚意的守候！这个话题，以后永远不要再重复。
    苹儿：我懂！阿丰！我会珍惜我们来之不易的爱情，也会努力争取早日成为你的妻子。相信我，我没游戏。唉！真爱都是要经历磨难的。阿丰，你要等我！
    兰丰：苹儿！你不必有负罪感，你的过去我没有来得及参与。可是以后，你就不可以犯错，哪怕是一次也不可以原谅！这就是我！在我的婚姻观里：首先是尊重对方，不可以骂人、不可以动手、不可以和别人比较！这些话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在我们还没有见面，还可能只是遗憾，而不是悔恨的时候让你去衡量……苹儿，我爱你，可是我也很俗凡……
    苹儿：傻瓜！还没有见面，你怎么会知道结果？
    兰丰：我是说：如果你不能够和我结婚的话，我们还是不要见了……苹儿！我玩不起！我接受不了离我这么近的一个真实的爱人，却不会属于我；我宁愿一直生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
    苹儿：我爱你阿丰！别再提这个话题好吗？说些开心的，计划一下未来，我特想和你有个宝宝！
    兰丰：我也这样祈祷过，只是和你的宝贝……
    苹儿：到时候看上帝的安排，可你也要努力哦！不许抽烟饮酒，要加强营养，那样我们的宝宝才健康！你能做到吗？
    兰丰：好的！懒鬼从明天开始就要锻炼身体了。我本来就不怎么动烟酒，除了偶尔应酬才会……我现在开始，不会需要什么应酬了。
    苹儿：好阿丰！你真的愿意为了我们的宝宝改变自己？苹儿好感动！如果你在身边的话，我会疯狂的亲吻你的大嘴巴！
    兰丰：苹儿！早点睡觉吧！做个好妈咪要好的精神状态喔！
    苹儿：嗯！我会注意的。听别人说男人吃芹菜会杀死精子的，你不要贪嘴哦！我的朋友结婚了，她说的，不可不信！
    兰丰：知道了！苹儿，你懂的可真多。我会注意的，我会珍惜我们爱的结晶，我爱你苹儿！过几天转班，我就去买些有关宝宝的书来看。
    苹儿：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嘛！相信你为了宝宝肯定比我还用心，对吧？未来的小爸爸！
    兰丰：我爱宝宝也是因为你！苹儿，我爱你所以才想要有一个我们的共同体。看着他长大，教会他爱自己、爱别人，就好像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告诉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好多好多！
    苹儿：傻老公！我笑死了！你不会告诉宝宝说：我和你妈在床上怎么缠绵，怎么亲热，然后才有了你这个宝贝，是不是？你想让宝宝刚懂事就知道男女之事……
    兰丰：你才傻！我要在他才懂事的时候，就要知道：爱一个人是多么重要，要经常牵他的手……有些事长大自然就会懂，但是怎么去爱别人，有些人一辈子都不知道。孩子他妈！
    苹儿：老公！宝宝还没出生，你我就争论不休，到时候有了宝宝还不知道怎样呢！我看你是碰都不要别人碰一下，你把宝宝当宝，把我当草根…… 
                  第二十三章 (3)
    兰丰：哈哈！到时候可有你忙活的了，教训完这个，又要照顾那个，一团糟。你不会拿着鸡毛掸子张牙舞爪吧？看你还敢说什么？
    苹儿：唉！谁让我爱上你呢？爱你就得付出这一切。我很自信，阿丰爱宝宝更疼爱苹儿，因为宝宝是苹儿生的！
    兰丰：嗯！苹儿好乖！亲你一个！晚安！
    ***
    苹儿：老公！今天我想洗衣服好吗？
    兰丰：现在那么冷，别冻坏你的手，交给洗衣机好吗？我要你坐在热被窝里摇头晃脑的想我……
    苹儿：我的衣服都是要用手洗的，屋里很热不冷，你心疼我就以后你来洗，好不好？
    兰丰：苹儿呀！我很不喜欢洗衣服的，在外面没办法，自己的衣服常常都洗不干净……哎呀！那可咋办呢？苹儿？
    苹儿：那就让宝宝洗，养他就要教他劳动！
    兰丰：苹儿，这样的鬼点子只有你才想得出来，那还不是逼我去洗？我洗衣服的方法是：洗衣粉水泡半个钟，用脚踩几下，水龙头开到最大冲一阵挂起来晾干……
    苹儿：你呀！心疼宝宝就自觉点，我就欺负宝宝来惩罚你！看你还敢不敢说：不喜欢洗衣服？
    兰丰：很好呀！两个大人站着玩，让一个小朋友洗衣服……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虐待儿童，被告上法庭呢？那样也行得通的话，你不如努力一下多生几个：煮饭的、拖地的、赚钱的……
    苹儿：我爱你阿丰！有时间我们共同做家务，那才叫你亲我爱呢！你真不喜欢我就一个人全做，没有怨言。因为我爱你！
    兰丰：我知道了，我会去做家务的。尽管做的不好，可我也会很认真的去做。“劳动最光荣”，你不记得我的信仰了吗？
    苹儿：哼！又在吹牛。
    兰丰：我说不过你，嘴巴都累了，可你还在固执地忙，贤妻良母的锁链害了多少人呐？苹儿！
    苹儿：我知道：今天的事今天做完嘛！
    ***
    苹儿：我宣告我要静寂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我还没有出现，说明我脱胎换骨了；如果不到一个月，说明我死也要做你的鬼！
    兰丰：你又在搞什么？苹儿！你疯了吗？
    苹儿：我也不想，可我心里失去平衡，心里没底呀？我让自己坚定，可我不想再把到手的爱让出去，我太苦自己了！
    兰丰：你想把我让给谁？我不是商品！苹儿！你是不是在和我发信息？
    苹儿：你呀！何时长大呢？我的所做所为还不值得你信任吗？我们虽然只是在聊天，可我的感觉已经是你老婆了。我什么秘密都告诉你了，希望你也这样爱我！
    兰丰：苹儿，我很爱你！有时虽然在和你开玩笑，而且我们已经约定相爱一生。可我真的很怕：如果你不理我……
    苹儿：我已经离不开你，而且变得很小气；以前大肚量、毫不在乎的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爱情能够改变人的性格……
    兰丰：我也有这种感觉！很爱很爱你，无法割舍一样的！那我要你放弃自己的事业，变成煮饭婆，愿意吗？
    苹儿：不是很愿意，但可以考虑。条件是：你必须有更好的能力养宝宝和我，还有双方的父母。你嫌累吗？
    兰丰：苹儿！你真有智慧！我何尝不希望成为一个强者，可以带给家人安全感和更多温暖，可依我现在的情形，应承你才是厚颜无耻。有一天我能出人头地，你就要做……
    苹儿：做什么？你和宝宝的保姆吗？
    兰丰：不！开一所我和宝宝俩个人的学校！
    苹儿：耍嘴！你回答得不流利，说明你撒谎、口是心非！
    兰丰：唉！不是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吗？你是校长大人呀！权力大得很，我哪敢不听话？不过我们两个你怎么忙得过来呢？要知道：大的比小的可难教育得多了……
    苹儿：我怎么舍得欺负你呢？我是爱你爱不够的，就是相信你才造成今天的不快！不管你以前和她有多少次我都不在乎，可我俩相爱你就不该再那样？伤我好深！
    兰丰：莫名其妙？干嘛又扯别人？上帝呀！爱一个人就是要把他系在裤带上才放心吗？你又在戳我的痛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有意唬我？就是太爱你，可你不要老欺负我嘛！
    苹儿：你吃饭了吗？
    兰丰：喝了杯咖啡顶着，就当今天清理肠胃。苹儿，你的晚饭什么时候吃？（我过两个钟就有夜宵吃）
    苹儿：都怪我让你饿肚子，阿丰对不起！我好心疼！快没电了。
    兰丰：快回家充电吧！我爱你苹儿！其实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故意饿一天肚子的，是一种清理肠胃的养生方法，所以我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只是没那么“高大威猛”而已！
    苹儿：只要你能保护我，并且在床上威猛就行了，而且只能给我！我到家了，去煮饺子，等你回来吃饭。老公！
    兰丰：苹儿！我都看见你系着围裙，盘了头发，添盐加醋……你贤惠得令我颤抖！苹儿，结婚以后，你会每天等我回家吗？
    苹儿：会！我每天都会和宝宝一起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会等你！老公！
    兰丰：苹儿！这就是我想要的幸福，我的未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平淡和安逸！苹儿，你是善解人意、体贴贤惠的老婆……我爱你！
    苹儿：我已经煮好了。但我想洗衣服，等到十一点我俩同时吃饭。老公好吗？
                  第二十三章 (4)
    兰丰：先吃饭苹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你有胃病，吃完后听听音乐，过半个钟才去洗衣服。苹儿我爱你！喜欢你固执的爱我，喜欢你让我感受到家的温馨，喜欢你让我想象到被人照顾的满足……苹儿！感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使得我的人生充满希望，使得我的人生更完整！
    苹儿：老公！我已经洗完衣服了，饭还在保温呢。我们可以一起吃饭了吗？
    兰丰：陪我饿肚子、吃冷饭凉菜，我不要苹儿过这种日子！你是我的宝贝，我的公主呀！苹儿，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苹儿：老公！第一个饺子先喂你，因为你是我心爱的老公；第二个饺子喂宝宝，他是你我的宝贝；下一个是我……阿丰！好想打电话和你一起吃饭，可是她们回来了，不方便。
    兰丰：真是让人疼爱的苹儿宝贝！你的饺子没有变成两片菜汤吧？苹儿吃吧！我爱你！
    苹儿：没有，我用水过滤，然后放在电饭锅的上层保温，现在温着呢！老公！你把你老婆想的太笨了。其实是你有福气，其他人享受不到我这么温顺的，我只对我爱的人好，愿意为他改变！
    兰丰：噢！苹儿真棒！那我以后吃得又肥又胖，走路都不灵便。那时你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安排家务活给我干，还说是减肥为我好……
    苹儿：你怎么这么想我？我会把你保养得很好，和我一起锻炼运动、做健身，你如果真的很胖我就不要你了，我要求你的体重是六十五公斤！
    兰丰：是毛重还是净重？你是选老公还是养宠物？如果我总是那么瘦，是不是每天要在口袋里装个秤砣才能让你满意？好苹儿，误差两三斤可以吗？
    苹儿：一两也不行！见面第一件事就是去称体重，然后你才可以抱我、亲我。如果没有达到要求，你就给我继续养！
    兰丰：那我要在怀里揣十斤猪肉才行，祈祷大年初一有猪肉卖！不然怎么办？哦，也可以祈祷那天量体重的全部回家陪老婆……哈哈哈！你不会扛杆秤来找我吧？
    苹儿：那就推迟两三天见面也不迟呀？
    兰丰：苹儿，时候不早了，快点睡觉吧！我希望你醒来之后，不记得刚刚说过的话。苹儿宝宝！我爱你！快快睡吧！
    苹儿：没主意了？就会哄我卖乖，哼哼哼！我不上当，就这样定了。其实我是为你着想，让你走在街上是风景线，迷倒全西安的美女，那才能显示我的魅力呢！
    兰丰：好了，好了。我会以“独特的风景线”显示魅力的，会用另外的方式让别人羡慕嫉妒苹儿！我知道你在充电，跑来跑去不方便，早点睡了，别受凉了！我爱的苹儿宝宝，乖乖睡觉了！
    苹儿：好的老公！现在听话，老公就可以多吻我几下。
    兰丰：吻你一百下！睡觉了，今晚不会有乱糟糟的梦！我亲你、搂你，给你最温暖的拥抱！
    ***
    兰丰：苹儿宝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元旦我们公司举行联欢晚会，我特意选了一首《哈萨雅琪》，希望能够选上，当作礼物送给你！
    苹儿：阿丰，我好爱你！我相信你会唱好的，如果没选上就说明我们天生的缘分还不够。老公！赌一次吧？
    兰丰：苹儿，你一定要收回这句话，别什么事情都贴上宿命的标签！我们公司总共有近三万人，还有酒吧里的驻场歌手参加，我哪有把握？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苹儿？
    苹儿：好吧！答应我一定争取唱好，就算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吧！我期盼着，老公！
    兰丰：苹儿，忙完活就去吃饭吧。你今天不舒服，早点回家休息。我不能在你跟前照顾，苹儿要看重自己！吻你！
    苹儿：我现在饭店，点的砂锅炒菜和米饭。吃完就回家，我想你！
    兰丰：苹儿宝宝！肚子还疼吗？多吃一些稀软的饭，拣一些好消化的东西吃……苹儿，我好爱你！如果可能，所有的罪都让我来承受……
    苹儿：好多了，别担心！想到你对我的爱，所有的不爽都消失了……
    兰丰：这几天事不多，我有很多时间想你！可是很奇怪，就是拼凑不出你的样子。只知道有可爱的、俏皮的、娇媚的、可怜的爱我的你，还有很凶的你……
    苹儿：阿丰！我在你的印象中很凶吗？天呐！我完了！我已经很努力改变自己了，还是让你觉得不贤惠。我好难过，我要哭了。呜呜呜……
    兰丰：你训我的时候和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都觉得好可怕……所以有时候就觉得你很凶。苹儿宝宝别哭嘛！你哭的时候很可怜的！
    苹儿：我在啃乡巴佬鸡腿，我才不哭呢！现在感觉肚子好饿，吃完还想吃。你明天也要买些来，放在屋里慢慢吃好吗？
    兰丰：我下班就去看看有没有，其实我喜欢吃蔬菜多一些。苹儿，刚好的肚子不要给它太大压力，小心它又要抗议哦！到时候我又心疼啦……
    苹儿：等你达到我的体重要求再吃蔬菜吧！老公，现在想什么？我？还是宝宝？
    兰丰：苹儿，我们一定要有一个宝宝好不好？爱他养他，让他听我们的故事，延续我们的爱……
    苹儿：嗯！我也好想呀！但愿上帝会让我们如愿以偿，那样我会放弃一切专心照顾我们的宝宝。唉！我怕呀，老公！
    兰丰：怕养不起，还是怕自己没信心？我不能使你享受荣华富贵，但比一般人物质生活好是没问题的，精神上我不会让别人超越我们的爱…… 
                  第二十三章 (5)
    苹儿：你误会了，我说怕自己没有生育能力。傻老公，想到哪里去了？
    兰丰：笨老婆，你见过母鸡不下蛋吗？只是多少而已，我们只要一个，把我们剩下的爱全给他。让他也得到的多一些，要不然僧多粥少不够分……
    苹儿：你才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兰丰：苹儿宝宝“杞人忧天”，我的小傻瓜！我还怕你生一个还嫌不够，接二连三的像开幼儿园一样……你这个校长可就威风了，我洗尿片都洗成了“刘罗锅”！
    苹儿：你美吧！想把我生的像老太婆，你再找个年轻美貌的……哼！我一个也不生！
    兰丰：苹儿，就一个嘛！要不然谁唱“世上只有妈妈好”给你听？谁会把你洗好晒干的衣服穿上，拖拉着四处唱大戏呢？谁的小泥手会拉扯着你的头发，看看是真是假……你的卵子我的精子，让专业的医院找合格的代理孕妇，再养一只小羊……我的孩子有一个“羊妈妈”，还有最爱她的中国妈妈！
    苹儿：哈哈！你贫嘴，苹儿老婆不上当，你去找代理妈咪吧。怎样，老公？
    苹儿：怎么？生气了？
    兰丰：我生什么气呢？你不会连小羊的醋也要吃吧？我的苹儿宝宝！
    苹儿：我刚才买了件蓝格子外套给你，不知道穿上会怎么样？喜不喜欢？我还没见过你，真的不了解，你的性格适不适合……我的性格、职业很适合休闲的服装，而你的职业爱好我一无所知。
    兰丰：苹儿，打工的生活枯燥乏味，再加上几次尝试都失败，现在只是一个胆怯的我……苹儿，你是不会嫌弃的，我已经开始学习改变了。对吗？
    苹儿：你又误解我！说好不再提以前的事，二十几岁都是摔打磨练时期。我的意思是：你的性格气质如适合穿文质些，我偏要你接受我的要求装扮你，你会感觉很难受，不自在的。
    兰丰：不知道的，苹儿！我还没穿过那种衣服，售货员都是向我推介比较斯文的衣服，可能是习惯了，很少尝试其它的服饰。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品位……我爱你！
    苹儿：因为我的行业穿戴眼光和你肯定不同，我从不想自己年龄有多大，喜欢就穿，所以性格停留在二十岁。但你我确实拿不准，最后一句话：要不要？确实较夸张。
    兰丰：苹儿，很多东西都是可以改变的，我爱你当然会想要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同样，我如果很喜欢的东西，也会买来给你。因为你我的快乐要彼此分享！吻你，苹儿！
    苹儿：好吧，就这样定了。不喜欢就送给弟弟，其实我是怕你对我的要求敢怒不敢言呀！这我就放心了。
    苹儿：我和他永远不会分开的！
    兰丰：苹儿，是不是写错字了？他应是我吗？
    苹儿：写错就写错了嘛！你明知我俩在通信息还要问？肯定是你了，傻老公！难道还有第二个兰丰吗？
    兰丰：苹儿，我只是问一下嘛。好啦，别生气了。苹儿宝宝，我吻你，别恼了！
    苹儿：我才不生气呢！你有疑心说明你真心爱我，我此时在大口大口吃面包。他找了女友，请我们吃零食。
    兰丰：苹儿，那我生气啦！这么严重的错误也能犯？我要你安慰我！哼！我也有感到委屈的权利呀！
    苹儿：我没犯错误。错在哪里？请老公指点！
    兰丰：你把我（也就是短信中的你）写成他，那他是谁呀？呵！这个问题可严重啦，差不多半条人命的样子吧！我们写错一个小数点就会酿成大祸，现在是两个人……
    苹儿：我知错了。吻你！
    兰丰：好苹儿！现在雨过天晴，可以牵着你的手去晒月亮喽！老婆！
    苹儿：今晚没有月亮婆婆，怎么办呢？
    兰丰：喏！你看见没有，像一把镰刀挂在那里，是不是你忘记拿回家了？唉！挂得有点高，我一个人够不着，你要搬张凳子来帮我。老婆快点！
    苹儿：那不是我们家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唉！今晚不想洗澡了，有点感冒，害怕严重。你不会不让我上床吧？
    兰丰：你是老婆大人呐！只有你不许我上床，哪有我敢让你睡沙发的道理？早点休息吧，老婆！你的身体是我的，你睡觉就等于我睡觉了。有没有道理，老婆评评理吧！
    苹儿：没道理。那我有病打针吃药，你好像不疼，可我疼。我真的要睡了，好难受。老公对不起！吻你，我爱你！ 
                  第二十四章 (1)
    苹儿：阿丰！你忙吗？在和同事聊天吗？
    兰丰：没有呀，他们聊天我在听。最近事情比较少，气氛相对活跃些，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可我只能去其他部门聊天的，工作里同事关系很难相处的。苹儿，现在感冒全好了吗？
    苹儿：还没有，咽喉有些干痛。阿丰，他再给你提对象的事不如接触接触，或许比我更合适，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有你负我，我绝对不会负你）
    兰丰：我真的不明白、不甘心，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发信息告诉我！你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苹儿：没有，我只是让你多一些机会嘛！我爱你！但我想让你找个更爱你的女人，没有故事的女人。你若不喜欢，我就不说了。
    兰丰：我真的很想讲粗口骂人。唉！你不是有好多故事吗？说给我听呀！你不要骗我，因为我爱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子？
    苹儿：面对你的爱我确实很惭愧，但也好高兴。世上还有人这么爱我，我真的不敢相信。但我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可我真的离不开你，怕很苦！我不要痛苦的婚姻，你理解吗？
    兰丰：不理解！
    苹儿：我真的爱上你了，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许你会不开心，可我不会再道歉！我要睡觉了，可以吻你吗？
    兰丰：苹儿睡吧！梦中不会有那么多烦恼，我永远都不会需要你的道歉，我只要知道你爱我，这就足够了。或许你以前更爱别人，可现在我要你的爱，比给任何人的都多！吻你，苹儿！
    苹儿：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刚才我以为你不理我了，所以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我爱你，我选择你和我的将来！
    兰丰：苹儿！我们经历得已经够多，我要的爱是真的，不要自己骗自己，我不要再像以前那样，活得像个面具……
    苹儿：我从不拿感情当儿戏，不管爱与不爱，我都是很认真地付出，但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所以我好烦恼我的现在，我应该做个了断，鼓励自己接受你的爱，不要忍受生活的作弄。
    兰丰：苹儿，你明白我中午说的那句话：“只有自己走过的路，才不会再跌倒”的意思吗？你经历过、失去过，才会懂得珍惜。
    苹儿：我答应你，阿丰！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和你去天涯海角，我要我俩永远相爱……
    兰丰：苹儿，我爱你！你征服我的是善解人意和乐观开朗，你一定很漂亮，但这些对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居然会听你的话，照你的安排去做！连我都感到惊讶！
    苹儿：别提我的善解人意了，就是因为善解人意才生活得很无奈；开朗确实是我的救命草，要不然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认识苹儿的。你说得对，生活是要有质量，而不是依靠忍耐。我会做到的，阿丰！
    苹儿：阿丰！你应该了解我想说什么、担心什么了吧？我知道你很聪明，就是不太明白也别问了，我今天说出来好多了。你不会再误会我想离开你了吧？唉！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
    兰丰：苹儿，人只有爱自己才会爱别人，违心的爱害人害己。知道吗：对你的爱是我给自己最后的机会！人都有疲惫和无奈的时候，真爱才是休息的港湾和动力的加油站。
    苹儿：嗯！我知道了。我早就预感这次的婚姻不好，因为刚领到结婚证就丢在出租车上，后来办理户口时又丢了，现在还没补办呢。也许是连我一起丢了吧？阿丰，好笑吗？有些事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顺，认识你之后，就更证实了我的预感。
    兰丰：别迷信了，苹儿！我唱的那首歌没通过，找不到那首歌的MTV，换其它歌代唱，上夜班中午爬起来还没适应，状态不好，嗓子没打开……如果有命运的话，你就是上天安排来拯救我的！苹儿！
    苹儿：我没有迷信，阿丰！好了，告诉我你在干什么？烦恼还是开心？唉！我的故事好多，你的故事太少了不公平。我要你也发生故事，那样我们就扯平了。好不好嘛？
    兰丰：你呀，想得太多了。没有爱的性我不会接受（我不是无能力），我认为那是给最爱的人才有乐趣，才会得到最大的满足……苹儿，那是很神圣的事情！
    苹儿：老公，你好坏！你怎么又提性了？你个大坏蛋，故意逗我是不是？
    兰丰：苹儿宝宝，你今天很累了，要早点休息。我爱你！把一切都留到见面的时候，我们就会像是在天堂一样……好不好，苹儿？
    苹儿：嗯！那你还记得我俩是谁先提起性的？你还没有回答我，是开心还是烦恼？
    兰丰：我很开心！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过：如果能走出这个沼泽，你就会属于我！我们还有一个半月的检验期限，还有一生的时间来安慰和鼓励对方。我爱苹儿！
    苹儿：阿丰！我爱爱爱爱爱爱爱爱……你，代表九十九个对你爱不完！
    兰丰：苹儿宝宝，我们要互相爱一辈子呐，我还要听好多好多年，到老了你也会说爱我，会心疼我是否开心……我爱你，苹儿！
    苹儿：老公，我想睡觉了。晚安，记住我爱你！（叫我老婆吧！更亲爱些好吗？）
    兰丰：老婆晚安！我永远爱你！
    苹儿：老公，看见天上的那颗星星没有，那是我的眼睛在看着你，守护着你，为你指引幸福的方向……
    兰丰：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幸福的曙光，使我看到希望，因为我已经被你吸引（这一点我很奇怪耶）！ 
                  第二十四章 (2)
    苹儿：记得我们说定是做情人知己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情侣，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不知还能变成什么样子呢？
    兰丰：变成老公老婆白头偕老，这是唯一的结果！苹儿，好好爱我，我会珍惜你的！
    苹儿：阿丰，你幻想中的老婆是什么样的？
    兰丰：很善良，很爱我，很勤快的……没想到我能娶到一个自己爱的善解人意的老婆（这原来以为只是一个奢侈的想法）。苹儿，我很满足！
    苹儿：其实你以前也遇到了，只是你不珍惜。
    兰丰：我以前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比方说心中爱谁和现实中和谁一起生活是两回事。可是你这个家伙让我发现梦想就在现实中，我也可以狂热的恋爱，生活里闭着眼睛不会幸福……
    苹儿：那你告诉我：我、你同学，你最爱谁？不许说假话，我不生气的。
    兰丰：当然最爱你了，知道为什么吗？那段感情只是一种一厢情愿，如果真离不开她，我就会去找她的。你这个小傻瓜，爱你是因为你总能让我感动，而且让我活得真实！
    苹儿：阿丰！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重要，真的这么好吗？
    兰丰：苹儿宝宝，知道吗？这人要是以一种坦然安逸的心态生活，会发觉一切原来那么美好，经常会心一笑……噢！上天安排苹儿把快乐和幸福带给我，我真的很感激！苹儿！我好开心可以遇见你，虽然我们还没有见面，但我可以断定你很漂亮，而且属于那种耐看型的，对不对苹儿？别骗我说你很丑了，苹儿，我好满足！
    苹儿：你很喜欢漂亮女人吗？你不止一次问过我是不是很漂亮，很重要吗？我真的不漂亮，除了有气质、身材外，没有我满意的。
    兰丰：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吗？相由心生，你那么善良怎么可能会丑？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居然愿意听你的话，以前都是别人听我的！
    ***
    苹儿：老公，猜猜我吃了多少饭？
    兰丰：一碗馄饨，二个包子再加半碗稀饭？
    苹儿：一碗馄饨，两个包子和一饭盒米饭。我今晚特能吃，她们都笑我了。老公，肚子好大，刚才你发信息时我还在吃呢！
    兰丰：真的吗？苹儿，我好开心呀，连你吃什么我都能猜得差不多，真是有灵犀感应……
    苹儿：哎呀！这样我会胖的像猪一样难看死了，你还开心？
    兰丰：我喜欢你健康，只要健康胖有什么关系？健康美才是真的漂亮美丽，我只要你开心健康，不要你节食。苹儿！
    苹儿：我从没想过节食呀，我才不管有多难看呢，反正有人要了！你不要我也拉不下……
    苹儿：怎么啦？开个玩笑生气了？老公笑一个嘛！
    兰丰：当然啦！我的眼光肯定很好，我的老婆一定很有风采！所以老婆：我要把你抓得紧紧的，不给别人机会把你抢走……苹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
    苹儿：我刚刚到家，今晚雨夹雪下得挺大的。好冷呀！
    兰丰：希望过年的时候西安下雪，那样我可以拥抱你暖和点，而且可以牵手在雪地上散步！苹儿呀！你知道吗？我经常幻想和老婆在雪地里玩：一个前面跑，一个后面追……
    苹儿：希望如你愿吧！但我更喜欢和你单独在一起，道不尽的缠绵，叙不完的情意！
    兰丰：苹儿！我一定会给你好多好多的爱……
    苹儿：有多爱我呢？如果让你妈妈知道都恨我抢走了她的儿子，还要折磨她的儿子……
    兰丰：苹儿，你嘲笑我？可是由不得我，你知道吗？听到你的笑声我好开心的，已经多少年了，现在才知道爱情的味道，难道你没有同感吗？
    苹儿：我哪有嘲笑你的意思，真的！儿子对自己的媳妇好，婆婆就难过。想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疼爱着她人，她心里好有失落感。不信你试试看？要不为何婆媳难相处，这就是原因。
    兰丰：苹儿，我感觉你总有一种宿命论的悲观？苹儿，凡事都有例外的，幸福是缘分，快乐要争取。我不许你老想些不好的结果，努力着，人会改变一切的。
    苹儿：我没有。我朋友讲的，她婆婆就这样。她俩口如果在卧室看电视没在客厅，她婆婆就叫儿子出来，儿子不听就发脾气……所以我想大多数婆婆都会这样。
    兰丰：苹儿，真是这样吗?好好笑喔！如果我们有个儿子长大了，娶了媳妇你也这样吗？你的朋友是不是什么都要告诉你呀？苹儿亲我好吗？
    苹儿：吻你！我应该不会。因为我尝过了别人的儿子疼爱我的幸福感觉，她们是没有尝到爱情的甜蜜才把感情投入到儿子身上，所以心理上……阿丰！我好爱你！吻你……
    兰丰：苹儿，家里暖和吗？今天不用洗澡洗衣服，是不是老婆？早点上床休息吧！我爱你！
    苹儿：是暖和但不温馨，你知道为什么吗？
    兰丰：因为老公不在跟前，不能真正的拥抱你、吻你、听你的心跳声……苹儿！我好想你，真希望明天就是过年，让我们生命中的共同岁月提前来临。
    苹儿：嘿！老公，你真的好聪明喔！那我找个来代替你，好不好？
    兰丰：你舍得我伤心吗？你舍得我现在看不见你已经觉得很痛楚，还要残忍地在我心里划刀痕吗？苹儿，你这个调皮鬼，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十四章 (3)
    苹儿：老公我哪敢？你想想和一个没感觉的人做爱，能有什么感觉？我逗你呢！看你吃醋不。我爱你！以后不开玩笑了，我只爱兰丰！
    兰丰：苹儿呀！我知道你只是说着玩不会去做，但我心里就是不舒服嘛！十一点我要去吃夜宵了，吻你！
    苹儿：老公你太爱生气了，以后要是这样我可受不了，玩笑是两个人的感情调味剂嘛！你还说过林青霞是你的梦中情人呢！
    兰丰：那你不怕吗？如果哪天我铺盖一卷，背个包找她去了，你可咋办？
    苹儿：不怕！因为人家不认识你，再说你也找不到她，即使找到了也未必有激情碰撞的感觉。我给你自由，去吧！
    兰丰：唉！我还以为你会说：阿丰，别去了，你丢下我一个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而且还会警告我：人家的老公会痛扁我一顿……苹儿，你真舍得我自由吗？
    苹儿：是呀！我拦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有什么用？不如给你自由，累了，你自然会感觉还是我这里温馨！
    兰丰：精明得能掐会算的苹儿！我真的爱你，已经无可救药了！你懂得俘虏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地围着你乖乖听话……如果时间长了，你会不会烦心呀？我怎样才能得到你的芳心，让你也死心塌地爱着我？
    苹儿：我如果告诉你我的死穴，那你得到的就太容易，就不会珍惜了。来之不易才是掌中宝、心头肉，你很聪明，会有办法的。对吧？
    兰丰：我很笨。只有诚意和爱的行动来争取你，我把你写在心底，反复地爱；会让你感受到爱的快乐，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你生活得好一点……
    苹儿：真的吗？诚心和爱的行动就够了，再多就俗了，也不实际了。到时候你让我跟你去讨饭我也情愿，你敲锣我唱歌，或者我敲你唱。
    兰丰：苹儿呀！笑死我了，我怎么舍得让心上人跟我去讨饭？晚上睡哪里呢？
    苹儿：晚上睡大街，我躺在你怀里。做乞丐也恩爱不行吗？不用操心工作，不管任何事，有的是时间让你抱我亲我，自由自在。饿了去要一口吃的，不饿我俩就在一起……
    兰丰：苹儿，难得你也有一颗浪漫的心！就说呢？我怎么这么容易被俘虏了，原来是我的爱人懂得爱、认识爱、珍惜爱，所以才能留住爱！苹儿，你是我的老婆，跑不掉了！
    ***
    兰丰：苹儿，今天晚上有点乱：发餐宿补助、订春节车票。元月十八号放假，我应该在十九或者二十号到家。
    苹儿：这么早就预定了，你请好假了吗？你一定很开心吧？老公！
    兰丰：我过年后迟来，我想我们在一起久一点……
    苹儿：我知道你的鬼主意了，你要一定给我要个宝宝是吧？
    兰丰：应该是有个我们的宝宝，苹儿！我不要失去你，所以只想让你有个牵绊，这样你就永远不可能很完全的离开我，最少有我们的骨肉整天看得到……苹儿，我真的好爱你的！
    苹儿：好吧！你决定吧，我听你的。哪一直住宾馆也太奢侈了吧？费用很大的，小饭店又不安全，怎么办？
    兰丰：那怎么办？住差一点的行吗？一天一百块房钱，二百块开销够吗？不要住星级，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行，好不好苹儿？你觉得这样委屈吗？
    苹儿：好吧！只要安全就行，能和你在一起怎么会委屈呢？好开心幸福，我好爱你！
    兰丰：苹儿，我在你身边应该安全吧！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哪我算什么？苹儿，我暂时还不能给你最好的，但我给你的绝对是最真的！我爱你，苹儿！
    苹儿：傻瓜！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安全是指我俩还没有结婚证，会不会查房？
    兰丰：现在还查房吗？应该不会吧！我还是西安人呐！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或者改住两百块一天的，应该不会查房了吧？
    苹儿：我也不清楚会不会，也许我太多疑了。没关系，你决定吧！一提起见到你，我就好开心！
    兰丰：我也好开心，这个星期可能会转班，可能到元旦再上一次夜班就回来了。苹儿，我好兴奋呀！
    苹儿：你呀，提到宝宝就兴奋！我只是担心我们爱的根基不够牢固，苦一点我都不怕，就怕你中途另寻新欢，我怎么办呢？
    兰丰：苹儿，我还怕你不要我呢！老实说吧：关于你的长相是什么样子我不在乎，只要你爱我疼我，心里有我，一直乐观开朗就让我爱死你。其它的我不管！
    苹儿：知道了！老公给我的任务太简单了。我爱你！现在去店里干活了，她们叫了。干完活给你发信息，吻你！
    兰丰：苹儿！还没忙完吗？我刚才在想：你的鼻涕滴在客人头上，然后偷偷擦掉，还告诉人家“用特别洗护用品，多收一百块！”
    苹儿：哼！你说我是骗子？
    兰丰：哪里是说你骗？你的全身都是宝贝，有这样的待遇是那人命好，便宜了他还说骗？唉！苹儿，我都不知道有多想享受那样的待遇呢？
    苹儿：又耍嘴了？在吃饭吗？累吗？
    兰丰：不累！还在排队，马上就轮到我了。你不想再吃点东西再睡觉吗？吻你苹儿！
    苹儿：不吃，要吃也是水果。那你吃饭吧，我睡觉了。我爱你吻你！为了宝宝多吃点！ 
                  
第22卷
第二十五章 (1)
    苹儿：老公，你现在干什么？
    兰丰：我正搭车去中山买衣服，等到十点你都没打电话，我睡不着觉，现在刚上车……
    苹儿：那我以后的电话和信息可能少了，你就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了？
    兰丰：苹儿，每次转班要调节时差，如果白天休息多了晚上就睡不着，很久都会缓不过来，没精神的……
    苹儿：我要给你断掉这个习惯！有时我确实很无奈，你一点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办？
    兰丰：苹儿，你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你睡前有没有不舒服，睡得好不好而已，很简单的。苹儿！你睡前醒后的信息会让我感觉踏实、满足……别生气了苹儿！我错了，苹儿吻你！
    苹儿：好吧，我不生气了。老公要早点回来休息，你一夜没睡又出去玩我好心疼，我爱你呀！阿丰，以后不许这样好吗？老公！
    兰丰：知道了，苹儿！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好了，我马上就要到了。吻你，我的宝贝！
    兰丰：苹儿，我还没买到夹克衫，所有的衣服都不怎么称心，元旦我要去广州选，看有没有合适的。唉！苹儿，我真不知道见你的时候穿什么才合适。
    苹儿：没关系，回来我给你买嘛！很随意就行了，不要刻意去装饰。我也很随意，今年一点也不想时髦，看到漂亮衣服也买，但不想穿，可能是我的占有欲比较重吧。
    兰丰：我想要穿得整齐点，要是有李连杰在电影中常穿的那种衣服就好了，真是很少见到。其实我以前穿衣服没那么挑剔的，苹儿，我爱你！我想让你见到我放心一点，我真的不丑，可是很怕你刚见面就淘汰我……
    苹儿：我喜欢有事业心、上进的男人，帅不帅不是很重要，这点我应该告诉过你。我希望明年有奇迹出现，OK！
    兰丰：好吧！爱会产生奇迹的，虽然我不能创造神话，但我决心成为一个有成就的人！苹儿，我不会再放弃自己了……
    苹儿：嗯！我的老公，真希望你以后会有所成就，那样我和宝宝，我们一家会更幸福安逸，对吗？老公！
    兰丰：我刚才在丝巾店看了很久，可能是真丝的生产工艺没怎么提高改进，所有的款式都不漂亮，真想买一条围在你的脖子上，拴住你的心！
    苹儿：我的丝巾好多，你不要替我想，我什么都有，你买了我不喜欢更烦心。我刚才买了一条围巾，格格的，我感觉很漂亮。买回来后，我店里的“黎明”也去买了一条，围起来好帅哦！
    兰丰：苹儿，我回来了。想到你早上因为我下班后不休息，打电话教训我愤愤不平的样子，让我立刻想到“相夫教子”这个词，你一定会是个好老婆，会把我、孩子和家打理得像那么回事，所以我会放心的去做事……
    苹儿：阿丰！今晚她们在喝酒，不知到何时呢！我好想睡呀老公！不知道她们去不去迪厅，刚才她们有提的……老公，你早点睡吧！
    兰丰:苹儿，你也去和她们一起尽兴玩吧。但尽量不要喝酒，苹儿我爱你！我知道你会适可而止的，回到家发个信息给我，我在记挂着你！
    苹儿：其实我不开心，她们成双成对讲恋爱时怎样，有宝宝以后怎样……我听了以后感想很多，心里好乱，没有头绪的乱。睡吧，阿丰！
    兰丰：苹儿，我们会在一起的，而且我还要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比谁都甜蜜，我们羡慕别人太久了，也要别人嫉妒我们……苹儿，为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加油！我爱你！吻你！老婆！
    苹儿：阿丰睡吧！相信你能让我幸福的，我爱你，抱着我睡吧！
    ***
    苹儿：老公，我的鼻子好痛，有个小痘痘在右鼻孔。你睡得好吗？我想你！
    兰丰：苹儿，其实昨晚三点醒来后我都没有再睡着，听你喜欢的那首歌，每次转班都这样。
    苹儿：昨夜解脱的咋样？你能解脱吗？
    兰丰：告诉我你为什么特别喜欢那首歌？我都不觉得怎么样，可能还需要多听，以后我会努力的！
    苹儿：没有为什么，只是感觉歌词写得好，你如果感情上有伤感就能体会到了。
    兰丰：苹儿，这里下雨了，有点冷！让我亲吻过你，然后去吃早餐！
    苹儿：不想吃了，胃不舒服正在被窝里呢！
    兰丰：喝点稀的总可以吧？乖了，去吃早餐啊！
    兰丰：苹儿，别烦了，我爱你！人家好吃难消化，你倒好，不喜欢吃也难消化……以后我要弄些好吃的给你（我现在好像还不知道你喜欢吃啥），我爱苹儿宝宝！
    苹儿：我要吃你才好消化，怎么办？
    兰丰：苹儿！你真有眼光：我的口水堪比燕窝，鼻涕比雪碧美味，耳垢胜过面包，还有香肠和牛奶……简直营养丰富哎——嘻嘻！
    苹儿：兰丰！你记住你刚才说过的话，我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忘记！
    兰丰：记住了，只要你能去吃饭！
    ***
    苹儿：老公，你猜猜中午发生了什么事？很好笑的！
    兰丰：哪一方面的？
    苹儿：小孩，我侄女的小孩！
    兰丰：你侄女都有小孩啦？哦！你已经做姑奶奶啦？我投降……
    苹儿：今天我和侄女上街，我抱着她，在商场里面拉便便，我们到商铺借了卫生纸，她妈妈一把抓着擦……我的白色羽绒衣上留下了朵朵黄云彩，现在还泡在水里呢！
                  第二十五章 (2)
    兰丰：确实好笑，不过这种事情，你让我猜十年也猜不到。不过我更关心你吃了没有？
    苹儿：吃了。
    兰丰：吃什么？
    苹儿：米饭。
    兰丰：大米还是小米？我还以为你吃……
    苹儿：大米小米都有！你个坏蛋，我不想理你了，我感觉越来越不好玩……
    兰丰：别闹了，苹儿我爱你！你不会让那么多同事看着我掉眼泪吧？我爱你爱的很自私，恨不得把你吞到肚子里，就我一个人看着……苹儿，别老欺负我嘛！
    苹儿：我没事逗你玩呢！哈哈！你以为我真的生气了？我最可爱的老公！
    兰丰：老是被你作弄，苹儿，如果你在我的身边，我会在你的鼻子上咬一口报仇。淘气鬼，让人爱得心醉……
    苹儿：告诉我为什么今天我抱别人的孩子，你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兰丰：不是不舒服，是开心满足！我知道了你是一个十足的贤妻良母，苹儿，认识你真好，真幸福！
    苹儿：又耍嘴巴了，吻你的嘴巴！老公，我爱你！
    ***
    兰丰：小懒猫起床了！我要让你不开心：今天去健身好吗？（我不去啦，最近很懒散！我替你回答）
    苹儿：我去！我要从今天开始运动健身减肥！
    兰丰：乖苹儿！多运动有精神更漂亮！
    苹儿：我知道，可我真的想去。昨天穿紧身衣，真的发现胖了很多，没有原来那么好看。唉！愁死我了！
    兰丰：天呐！如果见第一面迷到我晕倒，怎么办呢？
    苹儿：那我就把你送到医院去。
    兰丰：不行，我要你做人工呼吸！
    苹儿：其实我吹牛，我没那么漂亮；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
    兰丰：应该是很漂亮，也很可爱才对！吻你！该起来吃早餐了：红薯玉米粥！唉！真想陪你一直聊，可是上白班没有夜班自由，我是偷着发信息给你。苹儿，还在睡着没起床吗？
    苹儿：是呀，你有时也会做贼呀？好像你昨天还这样说过我？好了，你忙吧，我再休息一下。
    兰丰：我陪你再聊会吧，免得你睡不好又说胖。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胖点的你，特别是过年见面很冷，胖乎乎的搂着多暖和呀！
    苹儿：我正想和你商量呢，推迟到夏天怎么样？那样天气热，也比较适合玩，方便。春节好冷呀，出门脸冻得红红的，不好！
    兰丰：不！苹儿，我再也不想推迟了，我们相识得已经够晚了，后半辈子每一天都是珍贵的，苹儿我爱你！
    苹儿：我已经决定了，你想反抗吗？反抗无效！
    兰丰：老婆大人呐，能不能民主点？体谅一下见你的情怀，包容一点老公的爱怜嘛！苹儿，我春节要见到苹儿！
    苹儿：老公大人呐，你就不能让你的老婆在她喜欢的季节里见你？那样她会有点信心。我在五一见你，老公好不好？
    兰丰：等到劳动节的时候，我等到桃花都谢了！还有呀，老婆，春节见面多容易做纪念日；还有呀，可以看到的大部分东东都喜气洋洋的，多合时宜呀？
    苹儿：嘿嘿嘿……你的臭道理还真多。好吧，不过你别嫌我疲惫。
    兰丰：不会的苹儿，那样更能体会我的惜香怜玉，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老公会不会体贴你……苹儿，我会爱死你的！
    苹儿：唉！只是一时的爱，不能让我感觉到一生一世的爱。我真的很怀疑：世上有没有真爱，可以相爱一辈子……
    兰丰：那我们都不要去尝试，都在叹息好了？傻瓜呀！上天已经安排了我们相遇，已经给了我们相爱的机会了，只要我们努力的把握就有了！
    苹儿：你的嘴巴可以考律师证了，我说不过。但我会听你的，很乖的那种！
    兰丰：苹儿，在你正确的引导下，我发觉自己聪明了很多，这说明教导的力量是无穷的，我们的爱是无尽的……苹儿，我爱你！因为有你，我才又有了激情！
    苹儿：阿丰！我实话告诉你：我俩在一起重新开始也许真的很难，我好怕以后，真的！
    兰丰：苹儿，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爱有偏见？我不能保证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但我会努力地改变着一切，绝对不会贫穷。已经很多次的这样安慰你，或许你根本就认为这只不过是个梦罢了……
    苹儿：对不起！我又让你生气了，其实都不是。唉！我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你才不会生气，我没那种意思。我只怕自己太爱你，离不开你，而我又……唉！我好烦，什么都不想做。
    兰丰：苹儿，让我告诉你吧！人生会有很多困难，每天都要选择和面对，为什么要拣相爱的人渡过一生？因为同甘苦、共患难，和相爱的人一起分享，这也许才是生命赋予灵魂的意义……
    苹儿：我问你：如果你已有家庭，也有孩子，但生活的不是很幸福，后来又认识了我，很相爱。你会怎样？能舍得放下一切跟我在一起吗？
    兰丰：苹儿，别再问我这个问题好吗？我只知道我爱你！爱你的感觉就是幸福，我爱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苹儿：是啊！我也爱你，一对傻瓜傻傻的爱着，别人都会笑死了。
    兰丰：知道你在乎我，我就很满足。说真的，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以后的人生会怎样继续下去。你要像我爱你那样爱我，永远永远不会变……
    苹儿：我答应你永远不变，但我感觉你爱我没有我爱你那么深…… 
                  第二十五章 (3)
    兰丰：讨价还价吗，苹儿？知道吗，我爱你已经无法自己了。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脑袋里全是你；因为你我都无法专心做事了……苹儿，我喜欢这种感觉，永远的想念，永远不会变……
    苹儿：你呀！每次都是我投降温顺你，而你只顾自己不开心，把我抛开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见到你时惩罚你……
    兰丰：苹儿，把头埋进被窝发信息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俩个人一样……苹儿，爱你已经什么都不顾了。
    苹儿：老公！被窝里有苹儿吗？你好好笑哦！
    兰丰：苹儿，我刚才没有告诉你，我喝了一罐啤酒，现在头有点晕，发信息都不利索了，可是这样就能感觉你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苹儿：你好坏，又勾引我？为什么喝酒？你犯错了！
    兰丰：我当时不怎么开心嘛！一罐很少的，以前我经常喝三瓶，他们叫我酒神呢！苹儿，我爱你……
    苹儿：今晚我俩约会在被窝里，都盖着头，不许露出来，那样我俩在一起更真切一些，好吗？
    兰丰：好啊！苹儿，虽然不习惯蒙头睡觉，但可以感应到你也很开心！晚安苹儿！抱我紧些……
    ***
    兰丰：苹儿呀！太阳公公要晒到屁股了，还不起来吃早餐？不过今天太阳也睡懒觉了，是阴天。吻你！
    苹儿：老公！眼睛睁不开呀，你帮我穿衣服好吗？
    兰丰：苹儿宝宝，还要不要穿昨天那件吊带裤，还是这件兰花花开裆裤？嘻嘻，穿反了……
    苹儿：你好坏，不理你了。我自己想穿一套皮猎装，还在试，不一定。
    兰丰：要暖和点。严实点……我爱你，吻你！你的头还在痛吗？还有没有吱吱响？
    苹儿：没有痛了，我的老公！如果还在痛的话我早就叫起来了（其实我很娇气的），受不了哪里痛。我很爱自己的，你打电话给我吧，我想让你吻我！
    ***
    苹儿：我爱你都爱得迷糊了，整天晕晕乎乎的，没有灵感了，怎么办呢？
    兰丰：你的灵感已经被我没收了，只管傻乎乎地爱我就行。苹儿，以后有什么事就让我替你出主意好了！
    苹儿：你给我出什么鬼主意？你说让我听听。
    兰丰：我是说你哪里想不明白就问我嘛！我是你老公呀！专门帮你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苹儿：什么疑难杂症呀？好吧，我不知道爱你对不对，回答我吧！
    兰丰：对极了！这是上天的旨意，你不但要爱我，还要爱的刻骨铭心！
    苹儿：哈哈哈！你就会回答这样，我就知道……调皮鬼！
    兰丰：苹儿，你的傻瓜想要你今晚去健身？
    苹儿：我不舒服，今晚不去了。
    兰丰：你呀，像个要糖果的孩子，借口多多。我知道啦！你的亲戚要来了，是不是苹儿？还是早点休息的好，我爱苹儿！吻你！
    苹儿：什么亲戚要来了？什么意思呀？
    兰丰：大姨妈呀！不是亲戚么？
    苹儿：我什么时候告诉你她要来呀？你是不是搞错了，是别人的大姨妈吧？
    兰丰：哪你那里不舒服？要不然就乖乖地去健身，哼！小心我今晚去躺沙发……
    苹儿：你给我解释清楚：谁的大姨妈要来？要不你永远躺沙发！
    兰丰：我猜是你的嘛！你这几天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还有说不舒服……难道我有大姨妈吗？傻瓜苹儿——唉！看来今晚的沙发是睡定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痛苦哇苹儿！饶了俺吧！
    苹儿：哼！你哄我！自己说走了嘴，现在狡辩，她肯定打电话给您，说她和她大姨妈来你那里是吧？
    兰丰：气死俺了，小鬼苹儿，又想赚俺的眼泪呢？俺已经知道你是在逗俺不开心，俺绝不上当，决不！俺还要亲你一嘴才罢休！吻——
    苹儿：俺说俺今后拒绝你的吻，因为俺知道你在哄俺，俺也知道你是个大坏蛋，可俺就是喜欢你！俺离不开你！好吧，俺去健身。
    兰丰：老婆万岁！奖励一个吻！
    苹儿：你呀，一听我要去健身就高兴。唉！真的不想去……
    兰丰：那我不高兴了好不好？（苹儿，你又去健身吗？我舍不得你流汗流泪，呜呜呜……）这样子你就可以很爽的去健身了吗？
    苹儿：你也是为了我好嘛！我知道你疼爱我！
    兰丰：老婆！每一次你都能让我疼你，总能让我感动！快点运动完回家休息，苹儿，好久没有运动，不可以太剧烈噢！
    苹儿：健身完毕了，感觉很舒服。真的，都是你的功劳，我爱你阿丰！
    兰丰：苹儿呀！你要把我捧到天上去吗？我可是很容易骄傲的！苹儿，我爱你就是我最大的满足，还说是我的功劳？那我就会神气起来的！
    苹儿：老公，我说的没错。如果你没有要求，我真的不想去，我已推掉了饭局。老婆我准备让她们给按摩洗面了，然后回家！老公吻你！
    兰丰：老婆，俺支持你去洗面按摩，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你就不会叫嚷着去整容了。苹儿，不管你是啥样子，我都爱你，你只是我的苹儿！吻你！
    苹儿：你呀，甜嘴巴！如果我真的丑到不能见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你会拔腿就跑……
    兰丰：苹儿？这样评价你老公的品味？很羞哦！我觉得我好像个色鬼一样！苹儿，美容完再聊吧，要不然人家又笑你了！吻你！ 
                  第二十五章 (4)
    ***
    苹儿：老公，我起床了。今天中午不去店，我去游泳了。
    兰丰：游冬泳吗？和谁呀？今天这里艳阳高照很暖和的，昨晚睡得好不好，苹儿？
    苹儿：我洗衣服好多呢，不叫游泳叫什么？
    兰丰：苹儿，洗衣服怎么叫游泳呢？你的发明太高超了，叫我说应该叫“洗白白”，对不对老婆？晾在哪里叫“庆祝圣诞典礼”！
    苹儿：逗逗你嘛，看你让不让我去！唉！谁知道我说什么你都让我去，你会把我惯坏的，到时候你再反对就晚啦！
    兰丰：苹儿呀，你开心我就高兴嘛！游泳很好呀，我也特别喜欢的，为什么要反对你去呢？
    苹儿：阿丰！你的大姨妈今天来找我了，它说要在我这里要住一个礼拜。唉，我不喜欢你大姨妈，你把它带走好不好？
    兰丰：看看我多聪明，昨天就猜中了。老婆呀！我的第六感很准的是不是呀？对了，你要把它伺候的好一点，别惹它生气哦！
    苹儿：为什么呢？她们说这时候不能动凉水，可今天我要洗好多，床单、被罩、衣服哎呀，好多，你回来洗吧？
    兰丰：是呀，你干嘛还要今天洗？打包去洗衣店，伤寒了身子可就不划算了。苹儿宝宝，去玩吧！散散心好吗？
    苹儿：我搞不懂，我怎么那么爱你呢？
    兰丰：你以为我能搞懂吗？做什么都先想到你，差不多已经是“早请示，晚汇报”了，要知道我可是我行我素惯了的。不过爱你很甜蜜！
    苹儿：我要去吃饭了老公，朋友请客在刚开业的饭店。听她说不错，我去了（开饭店的朋友请客，女性）。
    兰丰：此地无银三百两！（开玩笑的）去多吃些，开心点！
    ***
    苹儿：你呀！干活吃饭，就是没时间想我……
    兰丰：哪里呀苹儿？应该说我是想你的时候干活吃饭，啥都弄不好才对。今天他们还在笑我一个人傻傻的笑，当时我的脸都红了。苹儿，爱你的心都软绵绵的，快要融化了……
    苹儿：你傻笑什么，告诉我！
    兰丰：想你的时候就会笑，他们说留意我很久了，老是莫名其妙的笑……苹儿知道吗，想你的时候好甜蜜呢！
    苹儿：那你永远这样想着，留着这种甜蜜，恐怕见面之后就没有了，好不好？
    兰丰：苹儿，总是在这个时候说，搞到我都没胃口吃饭，你的体重任务完成不了了。你这个傻瓜，见面的时候不吻掉你一层皮才怪呐！哼！
    苹儿：哈哈哈……老公，你也发脾气了，我好怕怕哦！我想躺在你怀里撒娇！今晚我还去不去健身？
    兰丰：别去了苹儿，伺候你亲戚吧。今天你已经很累，我也不去买药，陪你聊天好不好？苹儿我爱你！
    苹儿：老公，我想去，你也去。不过八点钟准时回来，好不好？
    兰丰：好的！再说一遍，哪药叫什么？
    苹儿：黄连上清丸，中成药，如果没有西药也可以。那我们今晚不打电话了吧？
    兰丰：怎么不打电话？那你叫我八点钟赶回来干嘛？
    ***
    兰丰：你这头小犟牛，今天到底咋样啦？不打电话也不发信息，到底有没有在想我？唉！都不知道你的小脑瓜现在忙些啥，小鬼苹儿快点说：我爱你！
    苹儿：我爱你！我以为你忙呢！我不忙，刚吃完早饭。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都要控制不住了，你还说我不想你！哼哼哼。
    兰丰：轮到我问你了：“苹儿同志，哪里想俺？俺要听真实的话，俺还要记录下来，以后经常地念诵，反复温习呢！
    苹儿：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想你的细胞！
    兰丰：我很满意！没想到你还知道细胞？吻你！
    苹儿：老公，今天一位男性来剪发是湖北的，好帅呀！我在想：如果你要是那么帅的话，我绝对放弃你。因为帅的男人靠不住！唉！又想你帅，又怕你帅，我的心里好矛盾。就是怕你以后不是我的唯一，怎么办？
    兰丰：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吹牛，我根本就不帅，因为丑找不到女朋友才找人聊天，没想到遇上你（鲜花插在牛粪上，因为牛粪有营养）！苹儿，后悔吗？
    苹儿：你如果一米四九，家贫貌丑……我肯定也会放弃，相比较我还是喜欢帅的多一些，但不要太帅，就你我很满意了！
    苹儿：怎么啦，又生气了？
    兰丰：没有，刚才有点忙。现在正式告诉你关于我的长相：容貌很张，身高很郭，歌声很刘，舞步很黎……只是欠运气，没有调教好所以很落魄，你要多多努力哦！
    苹儿：哈哈哈！你又吹牛啦！你那么完美，我俩绝交了。拜拜！（不知道怎么搞的，吃面不舒服想吐，可能是不习惯羊肉的原因。）
    兰丰：又有羊肉？你不是说吃羊肉就上火吗？看来我要做好被训的准备。（脸皮磨厚点红不出来，等你火气下来的时候，刚好可以承受住。）我要先吻你一下，然后就请你听听刘天王翻唱的‘对你爱不完’……对不起！由于信号不好麻烦你自己哼一下；要不你可以选择听‘当’，这个你以前听过，自己知道该怎么做……
    苹儿：不要听，我现在想做什么你都不知道，还做我老公。唉！
    兰丰：啥意思嘛老婆？你想要我咋样，表个态嘛！
    苹儿：我要你现在就在我身边，我一个人在家好孤单、无聊死了！
                  第二十五章 (5)
    兰丰：苹儿呀，现在干啥呢？洗澡还是看电视，或者上床睡觉？不要说我像猪一样过日子，我又困了，明天五点还要起来锻炼呢！
    苹儿：记得以前我要说睡觉了，你就发信息说：懒婆娘，就知道睡。还记得吗？
    兰丰：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懒婆娘”的？我一点都不记得了，告诉我苹儿。我爱你，吻你！
    苹儿：你刚换号码告诉我没几天的时候，我聊到十点多就说睡觉，你就会说这句话，好像你上夜班。
    兰丰：睡吧苹儿，但是我现在喜欢懒婆娘了，所以你要争取。我爱懒婆娘！苹儿宝宝，明天见！
    苹儿：争取？难道你的女朋友很多吗？
    兰丰：我是说你要争取做个懒婆娘！小傻瓜！
    苹儿：以后我不打电话了，不要问为什么，反正我不打了。我要回到从前那样，好不好？
    兰丰：如果你真的想过很久，已经决定的话，那么好吧，我听你的。或者我爱的自私，欲望太过于强烈了，还是我们的距离太遥远……我想知道发信息吗？你爱我吗？
    苹儿：你误会了。以前发信息你对我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打电话把话都说完了，你就不管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爱你一生都不变！
    兰丰：苹儿，你不觉得我已经黔驴技穷了吗？已经很少有信息能博得你开怀大笑了，不是我没有用心爱你，是我太笨了，搜寻不出让你开心的词句……我爱你，苹儿！
    苹儿：唉！你个小气鬼，就会歪想。我既然爱你了就不会轻易退出，我那么爱你，你还这样想……唉！电话吧，说得快，所以我们越来越没话说了，你说呢？
    兰丰：那就发信息吧！可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开心还是烦恼？有没有咳嗽或者吸鼻涕……电话里能感觉到的，发信息你又不会告诉我。比如你以前会告诉我今天穿了什么衣服，现在？
    苹儿：我还是打电话吧，要不然你一下子习惯不了又会想东想西的。你这个鬼头让我又爱又怜，见面我一定要吻得你喘不过气来……
    兰丰：苹儿，我们不要说那么长嘛！其实打电话只是要知道你心情好不好，或者有没有不舒服而已，而且电话费真的好贵，还是短信实惠。现在改为每晚一次，OK？
    苹儿：唉！我现在总怕那一点怠慢就会造成你的不快，我太爱你了，阿丰！
    兰丰：好啦！还说我喜欢东想西想，你还不是一样？好了，我们都早点睡了，懒婆娘苹儿！
    ***
    苹儿：阿丰，告诉我你现在开心吗？
    兰丰：我想吻你布满血丝、糊满眼屎未睁开的眼睛，这样爱的表白你喜欢吗？
    苹儿：不喜欢，我已起床了。
    兰丰：还有我以为你当初戴着假牙，还没有跟你说：每晚亲吻你的牙床呢！
    苹儿：你呀，把我气死了。真想揍你！算了，还是饶了你吧。我现在洗脸了（等见面的时候，你如果不卖我的话，新账老账一起算）。
    兰丰：我真想你现在还躺在被窝里，喂你吃早餐……
    苹儿：你把我当成小宝宝了，我们的宝宝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老公，你想过了吗？
    兰丰：我光是想宝宝妈咪的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时间理小家伙？
    ***
    苹儿：阿丰！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我太爱你了，是你给了我重新选择生活的勇气，我心理压力好大好累，你不懂我的苦恼……
    兰丰：又要提以前是吗？只要你现在和以后只爱我一个人，其他的事情我不在乎；我担心的是你总在怀念、眷恋或者逃避从前，那表示我爱的并不成功。如果有一天，你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讲给我听，才表示你不在乎……
    苹儿：我不想提以前，但事实我必须面对呀！见面我会同你讲。你接不接受我随你，我爱你，没有骗你！
    兰丰：睡吧苹儿！我们的未来自己把握……苹儿，你要多休息，我也要睡觉了。苹儿，我爱你！
    苹儿：我要你关机睡觉！这是命令！
    兰丰：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苹儿？如果半夜你寂寞了怎么办？我睡觉了，苹儿明天见！
    ***
    苹儿：我起床了。唉！被人抛弃了，再烦也要面对生活。
    兰丰：我还是不理解昨晚为什么要我关机？我哪里不乖？本来已经睡着了，连着几次被吵醒，打给你又不接听，最后还关机……如果我带给你的只有压力和恐惧……
    苹儿：至于为什么说你不乖，我不想说出来怕你笑话我。如果你感觉爱我累了，那么你也……
    兰丰：或者你认为以后从我这里得到的幸福比现在少；又或者你对这样的从头再来没有勇气……种种的理由和藉口都能战胜和我在一起，那么我给你自由吧！毕竟生活和爱不同……
    苹儿：你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为什么你不想想自己把我的话误会成和你分手？因为我太爱你，爱得很小气，我以前从没有这样。我关机是命令你和我一样关机睡……
    兰丰：我说过会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什么睡不着的不能跟我说吗？如果爱你爱我变成一种强迫或者约束，那是违心的爱，我要真实的你！
    苹儿：我都说我爱你爱得很小气了，还不明白吗？我不想解释了，随你怎么误会吧！
                  第二十五章 (6)
    兰丰：我们还有必要再隐瞒什么东西吗？干嘛要解释?如果是爱慕你的漂亮，靓丽的女子多的是，可没有人能像你一样令我乖乖的听话，让我时刻想着都会笑，让我渴望爱，让我有那么强烈的欲望有一个生命的共同结晶……
    兰丰：你总是在折磨我之后才睡得香甜，好像两个人之间的失眠就那么多，给了我你就睡得着了吗？可你不可以总是这样子，我还要上班呢！以后做自己事情的时候，任你折腾……
    苹儿：好吧！你认为我是在折磨你的话，那我以后都不再折磨你。
    兰丰：那你打算换哪种方式惩罚我？
    苹儿：我没那么牛，怎么敢惩罚别人呢？我感觉我的心此时被赶得好远。
    兰丰：你威风嘛，得了便宜还卖乖！苹儿为什么就不可以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生活？为什么总是把取舍利弊看得那么重？相爱的过程就是结果，没有人会爱得清醒……
    苹儿：你一直认为我把利益看得重？笑话！这是你对我的评价吧？我不想和你吵，我心烦时、小心眼时都想告诉你，可讲不出口，都被你误解……
    兰丰：我现在不太清楚你的想法了，我觉得我爱得好糊涂……
    苹儿：难道两人相爱就只有情话，就不会遇到生活难题吗？我搞不懂我们的爱到底算不算真爱，还是糊涂的爱？
    兰丰：那么你坚持吧！上天会给你一个好结果的……我不明白你怎么乐观，也不清楚是否因为认识我之后才变得不开心？可能是我的自私才让你变得忧虑烦躁，对不起！
    苹儿：我好烦！我在想我们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难道我们的缘分就要结束了吗？我总觉得我们最近没有升级反而在不断下降，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误解？
    兰丰：苹儿，如果你真的爱我就别玩了……
    苹儿：我在玩？那就糊涂的消失吧！我今后再也不会玩手机！ 
                  第二十六章 (1)
    苹儿：兰丰，让我们做个爱情测试吧！从你收到信息开始，二十分钟内，如果我们同时发那三个字我俩就和好，如果没有就宣布结束好吗？
    兰丰：那你就不会再爱我了吗？但愿你能够解脱，希望我也爱你爱得很洒脱……
    苹儿：已经过了六分钟了。我必须坚持，很认真的！
    兰丰：对不起！
    苹儿：我的决定是：我爱你！只要你的爱，什么都不顾忌了，我离不开你，我不等了。你已经给了我结果，对不起三个字表示你已经不爱我了。
    兰丰：我难道不爱你吗？我是不是很多疑？你的一句话、一个字我都要去猜很久……苹儿，我爱你呀！我舍不得你受伤，舍不得你不开心，可是我总是让你生气……
    苹儿：我是不是不会爱人呀，为什么？我没跟你玩，我一直都很认真，都是你老误会我的意思，还要怪我胡闹，我好委屈！
    苹儿：时间到了，你真的没有说那三个字。
    兰丰：无理取闹，莫名其妙。
    ***
    苹儿：阿丰，我俩不闹了好吗？我决定爱你，嫁你！我实在受不了没你的日子，我今天好烦好烦，没你我真的不开心。
    兰丰：不是说好不论怎样我们都不会分手吗？我们刚开始才一个月并且没见面就开始吵架……苹儿！我真的不开心啊！我那么爱你还不能让你开心，好难过，我的心……
    苹儿：我以后说话小心点吧！免得又让你误解，搞得你我都不开心。相爱时不觉得，可临近说分手才感觉真的不能没有你，我原来爱得那么深，根本割舍不了对你的爱！阿丰！有时你真的很冷情，让我几乎无法靠近，都想有些要放弃了。可笑的是我居然也会委曲求全！唉！我被爱情拴死了，无路可逃……告诉我实话，和我在一起真的不开心吗？
    兰丰：我怕你受委屈！
    苹儿：唉！其实你已经得到了我的全部，只是你还在糊涂中没有感觉到。我的烦恼就证明我很爱你，如果没烦恼就说明不爱你。
    兰丰：诡辩！我爱你，而且每天都很开心呀！我偶尔会难过，那是因为你以前很开心，怎么说呢，我开心是因为我爱你，你不开心是因为你爱我，爱你错了吗？
    苹儿：你的脑袋净是些歪道理！我爱你是因为我已经结婚了，不像你单身；如果我也是单身我幸福的飞起来了，还烦恼个鬼呀！我现在每天烦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兰丰：办理离婚很难吗？你在逼我第二次说这句话！或者我们做情人吧！我爱你、等着你……但你不可以和他上床，你的以后只是我一个人的苹儿！
    苹儿：傻瓜！我才不会那么自私呢！我要嫁给你！我决定了：不管再难，把辛苦的一切给他我也要离……如果生活中没有爱人，没有幸福和快乐，再富贵的日子也没意思。你要好好爱我……
    兰丰：苹儿，我爱你！我不管以前的事情，可绝对在乎你的以后……
    苹儿：既然我要退出那个令我灰心的婚姻就不要提他的错了，其实我也有错，如果我爱她，他也不会那样做……阿丰，我其实在很多方面很失败。
    兰丰：没有谁没有缺点，谁都会有过去，问题是怎样面对（我都快说得嘴巴起茧了）。自己的人生自己抉择……
    苹儿：其实我早就该放弃了，朋友们都说世界上没有理想的伴侣，我以为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不敢去爱也不会被爱了。我曾答应过和他举行婚礼，可是又爱上了你，爱你爱的没有把握，我想我们在一起你可能也会犯错，我该怎么办？谁也不知道将来，你确实无法回答我，我好怕这个问题……我很可笑吧？
    兰丰：我犯什么错？我把自己交给你就放心了，是你在调教我，我犯错就是你疏忽了。如果爱我，就不要远离我，我愿意每天都在你的身旁……
    苹儿：唉！我爱你会给你自由的，我看紧你时间长了你会烦的。昨天你告诉我她打电话给你，我心里酸酸的，所以我要你关机睡觉，你没关。惹得我今天很不开心……
    兰丰：原来是因为这事。我从来不会逃避问题，我愿意让感情了断的清晰，不能忍受藕断丝连的伤痕……苹儿，爱是希望，不爱就不要有幻想，哪怕是自己很爱对方，可是只能留在心里，去挣扎只会增加爱人的痛苦……你明白吗？
    苹儿：我明白，我懂！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霸道的心，是我太爱你的缘故吧！见面后还不知道咋样呢，你不会抓住我爱你的心理欺负我吧？
    兰丰：我爱你怎么会欺负你？是你在教育我，这些都是爱的音符，我们唱得很投入，很真切，活得很真实……我爱苹儿，永远！
    苹儿：嗯！那我俩以后要开心些，不许你再冤枉我了，每次吵架我都感到很委屈，又不想解释，还要哄你开心，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兰丰：我只知道你不开心，还不知道你有多爱我，但肯定不会有我爱你那么多……
    苹儿：哼！净欺负我还说爱我，见面时你要抱我回家！
    兰丰：苹儿，我希望你去健身，蹦蹦跳跳得出一身汗就没力气训我了……还有，你听说过一个故事吗？大意是男孩和女孩很相爱，女孩斗气关机，男孩去找她就遭遇车祸，结果就是只能在医院里见到自己的心上人最后一面……所以，我永远不会关机，只要你还愿意爱我！好啦！苹儿，抱我一下！
    ***
                  第二十六章 (2)
    兰丰：终于应付完老大了，可以正儿八经地坐下来想你！告诉我开心吗？苹儿，从今天开始你要吃早餐好吗？
    苹儿：我今天特别开心，我会珍惜你给我的一切。我爱你！吻你的单眼皮、塌鼻子、长满胡子的大嘴巴！
    兰丰：嗯！你这个小傻瓜，从今往后要学习爱我！以后我们会很开心的生活，共同渡过生命里的精华时间，我要给你我最多的爱……吻你！
    苹儿：知道了，老公！我会守着你的爱，幸福快乐的生活，我还要把你爱得死死的，不给任何女人机会，你会烦吗？
    兰丰：如果真是这样的真和爱，我就很满足，怎么会烦呢？吃早餐去吧，不要老饿肚子，搞得好像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似的！苹儿吻你！
    苹儿：那我们以后真的连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怎么办呢？那你还爱我吗？
    兰丰：你以为我是傻瓜吗？我再笨也能有饭给你吃、有房给你住，只要你不嫌弃就行了。我不会让自己的心上人受苦的……
    苹儿：傻瓜，逗你呐！看你都生气了是吗？我想应该很幸福的！我爱你！我要起床了，老公给我穿衣服吧！
    兰丰：还敢让我给你穿衣服？苹儿吻你！今天我要看着你穿衣服，还要搂着你亲一会，才让你去上班……
    苹儿：老公！我俩在一起我会想办法向你撒娇，让你整天离不开我，就是你烦了也赶不走我。让你除了工作就回家，享受我的爱好不好？
    兰丰：苹儿！我都说过你懂得生活情趣，只是以前没有人珍惜，没有人会欣赏。我也一样，所以我们的相爱，会让每一个见到的人羡慕……
    苹儿：我以后会听话，在你的面前好乖的，也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没有你我会很空虚的……
    兰丰：我们俩个“马屁精”不要互相吹捧了好不好？爱你的甜蜜在心里流淌，漫过思想整个人的感觉好舒服……苹儿，让我们把这种奇妙蔓延到很远很远……
    苹儿：什么呀？我说的是真话，莫非你……
    兰丰：莫非什么呀？苹儿，还想听我说怎么怎么爱你是不是？苹儿吃午饭了吗？还有你会擀面吗？苹儿！
    苹儿：你喜欢吃手工面是吗？我不太会，我妈会，但我会用心学，以后试着做给你吃！我又要干活了，吻你！
    兰丰：吃什么饭都无所谓，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多吃点，长胖些。我爱你苹儿！
    ***
    兰丰：刚才打电话你好像不舒服，肯定是昨天健身后没休息就跑出来受凉了。唉！以后你要多爱惜自己一点，多注意饮食起居，健康一点我就少操心，这也是爱我的任务之一呀！苹儿，爱你吻你！
    苹儿：嗯！我是药罐子，不知道你以后烦不烦？
    兰丰：什么药罐子，你不爱惜自己，成天糟蹋自己的身体，就算是铁人也会虚脱的……以后在一起我会看着你，让你的体质慢慢恢复，慢慢健康起来！
    苹儿：好吧！最好有宝宝就好了。你刚才说下班后看书，看什么书，是新婚必读吗？
    兰丰：就是那天买的关于小孩的书，好全面的，很多东西都有……
    苹儿：你呀！总是在想宝宝的事，怎么会想我呢？
    兰丰：苹儿，介绍宝宝的章节很少，很多都是说孕妇的保健以及疾病等等，说不定我改行当医生呢！
    苹儿：你笑死我了，大色鬼！你不会是当医生为了自己饱眼福吧？
    兰丰：就你想成这样子我才觉得好笑呢！苹儿，以后小病小痛就交给兰医生来处理，怎样？放心吗？
    苹儿：不说这些了，说说以后吧！其实我还是想让你做我这行，第一风险小，第二我没那么累。你可以边学边找店，等时机成熟时我就和你在一起好吗？
    兰丰：那我去哪里学？什么时候时机成熟呢？我刚从学校出来是有想过学理发，后来放弃了。苹儿，你有没有觉得服务行业是吃青春饭？我们讨论一下吧！
    苹儿：你怎么那么封建呢？这一行和原来不一样了，以前好像低人一等似的，现在是很多人都很羡慕的行业，特别是男理发师……唉！你把我的行业跟舞厅混为一谈，好生气！
    兰丰：你误会了，苹儿！我并没有把理发行业看得怎样，我是说我已经三十岁了，还能干几年？任何一个行业要学精，都是需要几年时间的磨练，而且青少年才是最佳的学习时段……这些也不要紧，问题是理发师不像裁缝越老越吃香……
    苹儿：傻瓜！现在哪有年龄观？顾客看重的是你给她的设计，你如果认真学我相信四十岁你已经是事业有成的男人了，什么都有了。我最怕你不喜欢这一行，没耐性！干这一行的人都比较时尚，所以三十岁像二十来岁，四十岁像三十岁，再说很轻松。可我又怕你被其他女孩子勾引，我怎么办？
    兰丰：苹儿，等见了面你再决定我做什么好吗？我爱你！如果你真希望我做这个行业，我会努力去做的。
    苹儿：阿丰，想想你的以后吧！我真不希望你稀里糊涂得过日子了，如果你认为目前的工作还可以，那就好好干；如果自己做，很累又不一定赚钱……
    兰丰：苹儿，明天转班我想去广州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皮夹克在广州买不到的。
    苹儿：那你回来吗？
    兰丰：当然回来了，后天七点还要开工呢！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的一个同事（主管，大我一级）几天前得了尿毒症，住院换肾手术，我还带头捐了一百块钱。 
                  
第23卷
第二十六章 (3)
    苹儿：行善的事我支持你。可你骗我，不可能那么快。你是不是每个月都有约会期？我感觉上个月就是这个时间。
    兰丰：什么意思，苹儿？
    苹儿：没什么意思，我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也许我多心了，你曾经告诉我：你们每个月见一次面。
    兰丰：你不相信我？苹儿，我有必要骗你吗？你如果不想我去就算了，我明天去中山行吗？（我不喜欢去中山，买不到什么东西。）
    苹儿：不喜欢去中山还说去，哼！不打自招！你去见面也是应该的嘛，本来就是我的错，没理由太霸道。我睡觉了，别再烦我！
    ***
    兰丰：苹儿，那我今天去广州还是中山？你还没有明确告诉我呢？还有呀，是不是胡思乱想没睡好？我那么爱你，你却怀疑我，没道理！我爱你怎么会背叛你呢？
    苹儿：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你定！我信不信你是你对我的考验，背不背叛是你的道德问题，我睡不着是因为太激动。回答完了！
    兰丰：捣蛋鬼！好吧，我去中山转转，可能会一无所获。因为不想买手机，不知道这个手机能不能修理（那天生气摔坏了，通话不好，你知道的）。苹儿，我上班那么久，好不容易才休息半天……
    苹儿：明知中山无猎物偏要中山行，随你吧！我的第六感老是作怪，其实我也没什么疑心，只是那种感觉老在挑拨我俩的矛盾。
    兰丰：苹儿，我爱你呀！都到今天了我说什么你还怀疑？可能是因为还没见过面的关系吧，可是你到底在想什么？再问你感冒好了没？
    苹儿：我也不知道好了没有，感觉不出来。好了，和你开玩笑的。
    兰丰：开什么鬼玩笑，如果没有心事你会一觉睡到大天明，现在老实跟我说：昨晚到底睡了多久？是否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你学美发不开心了？还是回答我，正经点！
    苹儿：不是。是因为我想起了以前，你说的你们约会，上月大概也是中旬，我感觉你和她应该还在恋爱吧。就这些，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吗？
    兰丰：那我约会干吗要告诉你？你有千里眼在看着我干嘛吗？如果约人我有必要跑那么远吗？想想吧，苹儿！我刚刚问你的问题好像还没有答我哦？
    苹儿：我睡的是不多，也没吃药，我以为家里有药呢。我有心事是睡不着，我太爱你了。（每次我都会想起你、她和我通电话的时刻，总感觉你们挺相爱的，那时给我的疑虑太多）
    兰丰：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还谈什么相爱呢？睡吧苹儿，现在还来得及补一觉，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爱我的，我和其他人有很多不同。
    ***
    苹儿：今天没去跑步？
    兰丰：你又知道啦？唉！总觉得你欺负我之后才会很满足，也变得更机灵……我现在等你打电话呢！
    苹儿：我欺负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认为呢？我话费不多了，算了晚上再教训我吧，我都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总是我委屈没理，唉！再这样，我就要受伤了。
    兰丰：好啦乖啦，打个电话到宿舍让我省省心好不好？你这个讨厌鬼，老让我求你！！！别折磨我啦！
    ……
    苹儿：你要走啦，已经九点了。我爱你，吻你，我可爱的小老公！
    兰丰：我现在坐车去路口，今天风和日丽，就欠你在身边陪我……
    ***
    兰丰：你穿多大码衣服，苹儿？
    苹儿：干嘛，我不要！我穿的衣服你买不了，浪费钱我又不喜欢，我穿衣服很挑剔的。你只买自己的就行了！
    兰丰：今天真不该来广州，很不顺气，去中山说不定已经买到优惠手机了。你吃饭了吗？
    苹儿：什么意思呀？原来你去广州是借口？
    兰丰：主要是很不服气，经销商让我去找厂家代理，他们又说我没带发票不给保修；中山有存话费送手机的活动……我还没买到什么东西，刚才看中一款羊绒衫很漂亮，可你又不告诉我你衣服码数……唉！今天简直是胡闹……
    苹儿：你对广州有感情嘛！有留恋的回忆嘛！我不让你去，你还不是去了，现在后悔了吧！阿丰，快回家休息吧！以后我陪你买好不好？我心疼你累呀！
    兰丰：唉！只能说我中邪了，如果有你管就好了，苹儿！
    苹儿：累吗？你呀，让我又心疼又想骂你。我给你说过回来我陪你买一切东西，我会按我喜欢的方式装扮你，偏不听。元旦在家休息，不许去广州！
    兰丰：遵命夫人！
    ***
    苹儿：到哪里啦？
    兰丰：还不知道，天黑了看不清楚。你咋不去健身呢？我是不是惹你生气啦？苹儿！
    苹儿：我以为你已经到家了，现在还没回？唉！你越来越不乖了，我今天不打电话给你，我很生气要惩罚你……
    兰丰：我现在车上呢！老大呀！我从上下九转出来找去中山的车需要时间呀？别罚我了好不好？看在我还没吃饭的份上……
    苹儿：你呀！谁让你失约呢？
    兰丰：我错了苹儿！怪我没把时间把握好，别生气了嘛！我爱苹儿笑一笑，很年少……苹儿，吻我一下，只一下就行了！
    苹儿：不乖的老公在干什么呢？我去朋友那里吃了花生粥馒头，刚到家。吻你！
    兰丰：我已经在吃饭了：凉拌土豆丝不要辣椒……如果你还不开心，我就来一瓶啤酒罚自己？苹儿，吃的土豆丝有蒜头，所以不能吻你！我爱你！ 
                  第二十六章 (4)
    苹儿：等一下去洗澡。把背转过来我给你搓背、洗头发，还有呐，你的大嘴巴；蒜味好臭哦！
    兰丰：刚洗完澡了，现在洗衣服，你帮我拉绳子、晾衣服好吗？
    苹儿：好！那你先给我按摩捶腰，然后我就去晾衣服，这样不过分吧？
    兰丰：小鬼头，什么都要报酬！你是我老婆我当然会伺弄你的啦，俩个人开开心心得过日子，到时候宠得你离开我就不会呼吸……
    苹儿：吹牛！到时候不把你气的东南西北才怪呢！老公(*^__^*)，她想干什么呢？
    兰丰：苹儿，早点洗澡睡觉吧，我累了。
    苹儿：我今天不洗澡了，脸也洗了，牙也刷了，就是臭脚丫还没洗。你看着办吧！
    兰丰：那脚丫子也不用洗了，早点上床搂着我……苹儿，要很投入很有激情的爱喔！
    苹儿：你呀，知道你姨妈走了就趁机卖乖了？那你先要吻我……
    兰丰：苹儿！相信我们以后的生活一定很有质量：我说什么你都懂，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苹儿，如果你不做我的老婆，那我的生命会有意义吗？苹儿，爱我吧！
    苹儿：傻瓜！我有说过不爱你了吗？下一步就要看你的聪明了，你如果有成就的话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不是爱钱，我只想给你一股力量：必须成功，不能失败。失败了就失去我！
    兰丰：当然了苹儿！我知道婚姻是人生的最大投资，你给了我最有力量的资本，让我重拾信心，我会有所作为的。再一次的行动会有计划和预算，不会再盲目……
    苹儿：乖老公你终于长大了，吻着抱我睡吧！但要注意身体，别太贪恋会伤身体的。我的温柔你慢慢享用！我爱你！
    ***
    兰丰：老婆昨晚睡的好吗？我已经回来了，今天早上的月亮还是很光亮，也没有风，很舒服……我爱你！吻你！
    苹儿：你不是不跑步了吗？是不是你又想着见面时折磨我？
    兰丰：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苹儿，只洗澡不洗衣服（昨晚已洗）爽得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种日子过？唉！以前还觉得王老五的生活很自在，现在一天都不想过了……唉！！！
    苹儿：老公！我小腿好酸痛，给我揉揉嘛，要不我起不了床！
    兰丰：昨天做事太多了，苹儿？不要老站在那里忙嘛。坐在凳子上也可以做事呀！让我抱着你替你揉揉好不好？苹儿我爱你！
    苹儿：好吧！这是你说的，那你以后要做到，你已经欠我两次：昨晚按摩捶背，今早揉腿！哇塞！我好有福气哦！
    兰丰：好吧苹儿！我欠你一次捶背一次揉腿，我会做到的。可你欠我一个宝宝，过年的时候要给我机会哦！哇塞！我赚死了！
    苹儿：哼！生宝宝责任在你不在我；如果有宝宝后你更累：每天要在厨房做饭，卫生间洗，然后给我捶背揉腿，还要给宝宝喂奶粉……反正好多好多，你还笑得出来吗？
    兰丰：一样的，我用个小本子记着，以后宝宝长大了让他还，还有利息呢！哼！我干嘛不开心呢？我乐得跟猴子似的上蹿下跳，还唱歌呢！苹儿我爱你，啦啦啦……
    苹儿：你呀！为了宝宝即使再刻骨的条件你也答应，其实你是先有宝宝后再翻过来折磨我对不对？你的鬼主意我最清楚，唉！我怎样逃出你精心设计的圈套呢……
    兰丰：不是折磨你，我会用最真的心呵护你，用全部的爱滋润你，还要身体力行的服侍你……苹儿，你是我的心肝我的肺，还是我冬天里的暖棉被……
    苹儿：甜嘴巴，我爱你！
    兰丰：快十点了，苹儿宝宝，是时候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让我喂你吃早餐了，来！红豆稀饭——吃！
    苹儿：我都已经在干活了，你先放下，我干完活再吃。老公！
    兰丰：哎呀，烦死啦！每天要问你几次都不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吃饭？如果在你的身边我会捉你去，按着你的脑袋，硬把馒头稀饭、米饭肉菜塞进你嘴里……强迫你给我准、时、吃、饭！！！
    苹儿：你太残酷了吧，简直是变态的爱。好了，马上就好，我马上就去吃饭。我的宝贝老公！
    兰丰：嗯！这才像话嘛！每天都不吃饭，你以为你是神仙的姐妹呀？哎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老公呢？不爱惜你我会心疼的，懂吗？对你刚才的决定表示赞赏：吻你！作为鼓励！
    苹儿：阿丰，我好累，真的不想做了。刚才有位顾客染发，不小心给她的衣服上沾了染膏，我已经跑出去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才九十块钱赔给她，她不要，非要我们把她的衣服复原到以前，说有什么纪念意义，在这里大吵大闹……烦死了，后来又给了她一百块钱赔偿才走。
    兰丰：做服务行业没办法，各种各样的人都会遇到，有人就是会在鸡蛋里挑骨头……别生气了苹儿，生气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你就当作遇到了一个疯子，苹儿！我爱你！
    苹儿：好啦，没事啦！我已经习惯了，也许我不应该告诉你。
    兰丰：苹儿！我是你老公呀，不能让你幸福我已经很内疚了，你受了委屈怎能不告诉我……吻你！
    苹儿：阿丰！答应我：不管将来如何，你都要爱我如初好吗？我就怕我们有些成就时你就花心，或者变成不归家的人……我好怕，因为我玩不起！
                  第二十六章 (5)
    兰丰：苹儿，你已经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你把我的开心、烦恼、快乐、忧愁全部缠绕着，我哪里舍得让你受委屈……苹儿，我爱你！爱你直到永远！我认为：世上的婚姻，大部分都因名、利、势所左右，夫妻相知相爱的实属异数，因为可遇不可求的缘故……苹儿，让我们的爱和时间赛跑好不好？
    苹儿：我是说我们事业比较成功了，你像其他男人那样变坏，外面养女人整天不回家，那时我也老了，怎么办呢？
    兰丰：那我就一辈子做穷光蛋嘛！苹儿，我们只要够吃够用就好，那样我就不会不回家了，没地方睡觉呀！你老了我还能年轻吗？真爱无敌！如果我们真心相爱就不会忍心伤害彼此，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各自的风采，你还担心什么？苹儿，爱我就要对我有信心，给自己勇气，如同我爱你一样！
    苹儿：女人比男人老得快，我担心的就是真爱敌不过美人关！我好后怕……
    兰丰：那你说咋办呢？阉了我做太监吗？那样就不会有欲望了，好不好苹儿？
    苹儿：那我就不嫁你！
    兰丰：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
    苹儿：我总觉得你不开心，好像有什么话闷在心里不说。阿丰，我爱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兰丰：苹儿！我还有什么不开心的？我有你就已经足够了！知道吗，找到你就好像找到信仰一样，生活有了支柱和追求，我还会妄想什么呢？苹儿吻你！
    苹儿：嗯！我以为你看到身边的同事都在谈恋爱，你也感觉寂寞了，也想和身边的女孩子恋爱……好了，我相信你爱我，我已经脱光了，等你抱我吻我！老公我爱你！
    兰丰：你说什么苹儿？你报复我的多疑吗？你是不是把我抱在怀里都会怀疑我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别吓自己了苹儿，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们抱着早点休息吧！早点睡，我要让眼睛休息好。苹儿晚安！
    苹儿：我知道你比我累，以前不了解你的生活状况，现在我要去爱惜你、疼爱你！你真的是我的唯一，我好爱你呀！吻你！晚安！
    ***
    兰丰：苹儿，一日之计在于晨！现在干啥呢？我很想你！有点烦躁却很舒坦，因为爱你很精彩！
    苹儿：我已起床了，刚才在穿靴子，好难穿哦！我今天自认为很时髦、很新潮，可惜你看不见！你要开心一些嘛！记住：好心情会给我一个聪明的宝宝哦！
    兰丰：苹儿，时髦的意思是不是说穿了“迷你裙”？
    苹儿：你猜错了，其实我不喜欢穿裙子！
    兰丰：那还差不多！你要是真的穿超短裙我就不喜欢了，以后紧、露、透的衣服统统扔掉！
    苹儿：可是我喜欢穿漂亮衣服嘛！我喜欢穿！
    兰丰：那好，我退步！但只能在家里穿，最好不要走出卧室，在房间里转转就可以了……
    苹儿：那还穿什么鬼？不行，我就要穿着逛街！
    兰丰：我会准备一把小剪刀，你要敢穿着不顺眼的衣服出门我就剪，统统剪烂！
    苹儿：男人都是自私鬼！总希望自己老婆穿得保守，别的女人不穿衣服才好！
    兰丰：随你怎么想，这是家规第一条！不可改变！
    苹儿：好了，我逗你的！我会听你的，老公！我想去买衣服，情侣装好不好？
    兰丰：好呀！我已经跟同事商量好了，今晚去街上买东西。我想你爱你，有时间发信息给你！
    苹儿：和谁去街呀？干什么吗？呆在家里多好呀？我说不定会有时间打电话呢！
    兰丰：苹儿开始吃饭了吗？今晚真的会打电话给我吧？我快点赶回来的，其实我根本不想去，但一大早就和人家说好了，后悔不太好……苹儿，我爱你！吻你！
    苹儿：你以后决定的事情就不要再请求我的意见了，你认为有用吗？就会卖乖！
    兰丰：我爱你苹儿！我不想让你生气，可你偏偏生气。苹儿呀！今天外面好冷呀！早上起得早手都快裂开了，还有你昨天说的眼药水，是不是叫“彩蝶”？
    兰丰：苹儿，我在想：你还没吃饭，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响，客人问是什么声音，你说“新音乐伴奏，剪的发型更动感、更有型，这是我们店的绝活！”苹儿，肚子饿了，快去吃饭！
    兰丰：苹儿，我已经在宿舍了。今天买了牛黄上清丸、眼药水、乡巴佬鸡腿……你现在能打电话给我吗？我爱你苹儿，我在等你！
    苹儿：乖！别等了，慢慢习惯吧，以后都这样了。吻你了，老公！
    兰丰：苹儿，是不是因为我没听你话上街吗？还是因为你真的累了？我除了听电话现在还能做什么？现在听电话都让你烦心吗？
    兰丰：我知道你很生气，好像我没有服从你的意思，所以觉得你在我的心目中不重要了……苹儿！我哪能出尔反尔，是我先约得人家，我知道你已经铁了心，今晚不打了！
    兰丰：苹儿，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我现在很无聊，哪怕从明晚开始，我明晚去外面瞎转悠，但今晚我去哪儿？外面很冷的，苹儿？
    ……
    兰丰：苹儿你真好！总能体谅我的哀怨，理解我的孤寂。苹儿，我现在舒服多了，我现在去帮你暖被窝……
    苹儿：老公！被窝暖热了没？我要上床了。
    兰丰：报告老婆，已经热了很久了！我在等你回来呢！快让我的怀抱温暖你，苹儿，我好想你！ 
                  第二十六章 (6)
    苹儿：老公，我想知道你回家给你妈妈怎样说？如果你妈让我们立刻结婚怎么办？你想怎样交代？如果时间长了你妈又逼你怎么办？想过吗？
    兰丰：我会告诉家人我很爱你！就是因为你，我过年才回家的。至于要何时结婚，我会说：“暂时还不知道在哪里居住，你还要和家人商量……”苹儿，我家我说了算！
    苹儿：小鬼头好狡猾！但我还是怕万一；如果那样会被你妈妈骂死的！阿丰，如果不是担心我妈的身体，我会立刻去找你的，相信我！我会努力的，我真的很爱你！
    兰丰：苹儿，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也相信你没有骗我，你也是真心爱我的对不对？苹儿，你会是我的老婆，对吗？
    苹儿：傻瓜！我一百个愿意做你的老婆，我爱你一生一世都不够，我怎能舍得你伤心失落呢？我最大的心愿是只要你干好事业，任何事都会顺利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兰丰：知道了苹儿！没有人甘愿放弃自己的心上人的，我会尽量让你满意的，可我需要时间……
    苹儿：你又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怕家人和朋友有她们充足的理由反对，如果你事业也不错，她们就没有理由反击，我们的结合才会让所有的人满意，我不想我们的结合得不到祝福……
    兰丰：嗯！苹儿，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偷懒，不会再放任自己了。因为我有了爱人——苹儿！我现在精力充沛、思想开拓，我会为自己创造美好的明天！
    苹儿：但愿你能说到做到。好了，让我们抱着同时入睡，象昨晚那样好吗？吻你，老公！
    兰丰：好的苹儿！吻你晚安！ 
                  第二十七章 (1)
    兰丰：苹儿，昨晚滴了眼药水后直到六点才睁开眼，你这个让人疼爱的小家伙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做梦？吻你苹儿！
    苹儿：昨晚做梦了，梦见上课，老师说海洋是面粉做的。嘻嘻，睡得可好了……
    兰丰：苹儿，今天是冬至。你一定要玩得开心点，我给你放假，不用去上班……
    苹儿：我还不知道今天是冬至呢！冬至吃饺子，你吃吗？唉！被窝里有你就好了，我就不起床、不上班，天天抱着你……
    兰丰：因为广东人很重视冬至，冬至大过年！更何况天天查日历呢！苹儿今天的饺子一定要代我多吃几个（广东的面食不好吃），吻你！
    苹儿：好的！我现在就起床！
    兰丰：一个月之后的今天，我就会知道让我朝思暮想的苹儿啥样了！
    苹儿：像恐龙吓死你！
    兰丰：我是青蛙王子，牵着你的手到处走，让别人羡慕：看呐！多好的一对儿！
    苹儿：你个大坏蛋！拍拖要四处展览吗？那我就不去了，哼哼哼，你还有绝招吗？
    兰丰：苹儿！我们爱得天南海北、心痴情重，是应该让别人欣赏嫉妒的；我们爱得热烈缠绵、惊世骇俗，所以是不怕别人挑剔的……苹儿，我还没见过活的恐龙呢？嘻嘻！
    苹儿：小混蛋，我要干活了。吻你！
    兰丰：苹儿呀！我爱你爱得深切，恨不得变成头发，让你给我吹剪烫的折磨，给我盘分洗的呵护……最好如同瀑布一般，惹得伤感的人不停地唱赞美诗，多情的人一直狂写爱情语……
    苹儿哦！我想你，想现在想以后，想前世想来生；想得心急上火，想得走火入魔；想得甜甜蜜蜜，想得酸酸楚楚……
    苹儿啊！你站在我的心尖上，把我的心全部占领了，是你牵引着我在飞翔……
    苹儿：可爱的老公，那你就飞过来呀！
    兰丰：我要是会飞就来劲了，带你飞去天涯海角，自由自在地爱，快乐翱翔地感受……
    苹儿：老公呀！我今天中午吃饺子，肚皮都要撑破了，朋友那里吃的。本来我已经吃过饭了，她又把我拖到她家去，还打了一大碗，不过没吃完。但因为好吃，我也吃了不少！我想你，吻你！
    兰丰：有没有胖一点，苹儿？我要你胖乎乎的让我爱！
    苹儿：我知道：你让我胖是想我变丑，你搂着舒服，也没人和你抢……那样你就可以在外面找个苗条的小情人，我猜的对不对？
    兰丰：对了一半，你胖了就没人和我抢，我就可以很投入地爱你，不用担心情敌的出现；关于情人的浪漫潮流好像不怎么适合我，我只要你就够了。苹儿！
    苹儿：唉！看来我是说中了，你还是不希望我漂亮，我真的不漂亮，可就是爱臭美打扮，怎么办？你以后肯定会反感的，那样会出现矛盾的，怎么办？
    兰丰：不会的，你打扮得漂亮我会有一种满足感！可太多人喜欢的话我就受不了……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苹儿：知道了！嫁给你以后我就会把情感收藏起来，只和你共享；其实被我看上的男人并不多，几乎很少，如果你很疼爱我的话，别人的机会肯定是零！阿丰，我爱你，你就是我的唯一！
    兰丰：嗯！苹儿，现在回家睡觉，今天过小年放假喔！
    苹儿：什么呀？我生日那天才是小年，笨蛋！
    兰丰：好啦！苹儿，去吃晚餐回家了，我等你！
    苹儿：不是我不吃，是胃懒惰不让嘴巴吃！想睡觉吗？被窝暖热了吗？我要上床了！
    兰丰：嗯！吻你！
    苹儿：唉！让你搂着吻吧！你太瘦会弄痛我的，你要我吧！你没力气，就会说爱爱爱、吻吻吻……
    兰丰：嗯！苹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应该还行吧！
    苹儿：哈哈哈！你有些紧张怕自己不行吗？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一定很棒的。因为我能给你带来激情的！
    兰丰：苹儿！想到人家相爱的人天天依偎在一起，我们却相隔万水千山……我好失落，苹儿，让我们在梦中相见吧！
    ***
    兰丰：苹儿，我今天改为室内锻炼了，黑暗中满屋子都是你，感觉爱情让我中了毒。但中毒的爱情好甜蜜，令我陶醉……吻在梦中的你！
    苹儿：老公！二十九天呀！就是二十九年呐！现在开始会忙，我都不知道怎么熬到那一天，我很想你呀！
    兰丰：不对，应该是二十七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秋就是一年哩！苹儿，就好像一辈子那么远，等到见面时我们最少思念了一辈了。苹儿！
    苹儿：小鬼头，又耍小聪明呢！我要起床了，快来给我穿衣服，老公！
    兰丰：好呀！我先给你穿外套再穿内衣，先穿鞋子再穿袜……
    苹儿：没关系，你喜欢就这样穿吧！别人不笑我，会笑话我的老公是傻瓜、白痴。你说呢？
    兰丰：这是苹儿的老公，超前卫梦幻大师兰丰的最新力作，将在2046年全宇宙流行……你就这样向每个欣赏的人解释嘛！
    苹儿：那你就在全球公布你的超前卫杰作吧！也许真能流行，到时候男人们都穿开裆裤、戴胸罩呢！到时你向欣赏的人解释是你老婆苹儿的主意……
    兰丰：老婆赶紧去吃早餐了！饿着肚子还和我打嘴仗，我投降，心甘情愿的做你的俘虏。你的俘虏要吻你呐！
    苹儿：好吧！接受你的投降请求，我穿好衣服了，然后去吃饭。吻你！ 
                  第二十七章 (2)
    兰丰：想象你像只雄赳赳气昂昂战胜了的大花公鸡一样出门上班，真的令人心情喜悦！现在狠狠的吻你！
    兰丰：苹儿，今天早上我和同事们商量圣诞节怎样玩，我们已经集资了九百块，两个老大还等着出钱呢！苹儿，圣诞节晚上迟一点睡觉好不好？
    苹儿：那让我晚些睡觉有什么用？
    兰丰：可以和你打电话呀？我的快乐要和你分享嘛！你也出去玩吧！我们相爱以来你都没有什么活动节目，苹儿，我爱你！我想你的生活健康全面，不知道行不行这样？你不开心吗？
    苹儿：我会去夜总会玩的，朋友已经送票了。
    兰丰：去夜总会干什么？难道没有什么别的娱乐方式吗？我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玩！苹儿？
    苹儿：傻瓜！夜总会也就是歌舞演出呀！
    兰丰：那你去吧，只要你开心就行了，心里记着有我就行。至于玩什么，那是你的爱好！
    苹儿：我不想理你了！
    兰丰：苹儿又来这一招了！尽管用了很多次，但是还是很管用！苹儿吻你！饶了我吧！你一生气我就着急，老上厕所呀！苹儿，开心点嘛！
    苹儿：我刚才在吃饭。我生气是因为我做什么都不好，而你干什么都是最好的！
    兰丰：苹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天我们去公司展厅买的衣服刚送来了，你的大衣没有红色，只是一件黑色的，我都可以穿！今天真是喜事连连呀！
    苹儿：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买东西给我吗？我的大衣都有没穿过的，何必浪费钱呢？你钱多呀？可以存起来以后用嘛！
    兰丰：那个时候已经买了嘛！你不要我找个小蜜送掉好了……
    苹儿：那你送吧！看她能穿不能？哼！今晚送出去最好！
    兰丰：苹儿呀，你该不会是嫌我买的衣服便宜吧？（我们用一折买的，管理级别的优惠，而且是通过关系才有这样的机会）我只是把你当作家里的一份子才只拣了一件，并不是因为一定要送衣服做礼物给苹儿的，你可以不穿，但是一定要收下！
    苹儿：傻瓜！我没有嫌弃的意思，我知道你疼爱我，可我想你节约开支以后好用……好了，即便你买了我肯定喜欢，我爱你！
    兰丰：我送给你的礼物一定是花心思的！我要在知道你喜欢什么或者合适什么之后，我会竭尽全力买或者亲手做给你的！这件衣服只是给大家人人有份的，所以不应该算正式的礼物吧！
    苹儿：傻瓜！别乱花心思了，我什么都有，真的，唯一缺少温馨的情感。我希望你把心思花在怎样摆平未来上，那才是最重要的。我爱你，阿丰！
    兰丰：知道了，苹儿！我每天都要有爱心的活着，不但要感动你，还要感动我自己！
    苹儿：阿丰，我爱你！认识你我已经很开心了，有时候耍脾气那是向你撒娇，你以为我真的生气呀？吻你！
    兰丰：嗯！我知道了，上天就是有意安排你到我的生命中给我一个完美的爱人，所以我才珍惜你……
    苹儿：我真晕了，我干嘛要告诉你呢？那我以后就管不住你了……
    兰丰：不敢的苹儿，你现在可不要晕过去，那么远我没办法给你做人工呼吸的呀！
    苹儿：唉！你越来越调皮了，看来我没办法再让你听话了。
    兰丰：苹儿，其实我很乖喔！我现在就去吃饭喽！吻你！
    苹儿：老公，我现在拔火罐了……
    兰丰：你火气大干嘛不骂我呢？这也算我应尽的责任呀！苹儿，你看我是不是爱你爱得很变态呢？自己找着挨训哩！
    苹儿：好疼呦！
    兰丰：苹儿呀！你叫唤得我心都碎了，苹儿！哪里疼我就吻哪里，保证吻到疼除……
    兰丰：好苹儿，是不是又饿着肚子回家，还要告诉我“肚子不让嘴巴吃”的歪理学说？先吃饭再上床，否则今晚没有热被窝睡。哼！
    苹儿：家里没有东西可做，全没有了，只有吃苹果了。我爱你，你不会不让我上床的，冻感冒了你会心疼的对不对？
    兰丰：真拿你没办法！苹儿，总这样怎能不上火、不发胖？苹儿，健康是漂亮的基础……快去吧，别找借口让我不安心……
    苹儿：报告老公：我的面煮好了！
    兰丰：乖老婆，亲亲我！现在来热被窝……
    ***
    兰丰：苹儿！如果今夜你被人塞进麻袋，请不要悲伤，不要哭泣！因为我对圣诞老人说了我的愿望：要你做老婆！Merrykhristms！
    苹儿：我是谁？
    兰丰：苹儿，你怎么换了新号码？你原来的号码不用了吗？
    苹儿：苹儿是谁？
    兰丰：别逗了苹儿，除了你还有谁记得我？
    苹儿：算你聪明！奖给你一个吻！
    兰丰：吻你！苹儿，我们在超市给晚上的节目买东西，我好想你呀！
    苹儿：我感觉你一点都没想我！
    兰丰：苹儿，我觉得我投入得有点过火，就好像现在的圣诞节气氛，如果有一天你转身离去，我该怎么办？因为有时候，你那么冷，就像现在三门峡的天气……
    苹儿：别瞎想！我给他们演出的人化妆刚结束，我还没洗脸，没吃饭呢！你还在埋怨我？
    兰丰：噢！老虎不洗脸还吃肉哩！小时候不洗脸妈妈就这样说我，今天刚好给你用上。什么节目演出呢？苹儿，是不是有很多靓女呀？
                  第二十七章 (3)
    苹儿：馋猫！是有很多靓女，还有很多帅哥跳街舞的。我爱你！
    兰丰：我看你会不会吃醋嘛！
    苹儿：我爱吃甜食！
    兰丰：嗯！知道了苹儿，快去吃饭嘛！
    苹儿：我想吃掉你，你就让我吃一口好不好？
    兰丰：嘻嘻！怎么吃？要不要洗一下……
    苹儿：要用开水烫着，洗干净，那才鲜呐！
    兰丰：好吧！我喜欢！吃进肚子里才是你中有了我，我在你心中，永远分不清呢！苹儿，你最想吃那里的肉？
    苹儿：没有最想，应该都喜欢，你告诉我你那里的肉最香，吃过后最舒服，我就先吃哪里！
    兰丰：我的舌头肉最香，你可以含在嘴里的……苹儿，好想吻你！
    苹儿：哈哈哈！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啦，馋猫！我会边吻边咬，一定要咬掉一块，给你留下永远的纪念……
    兰丰：好呀！老婆，你去洗干净，晚上我要吻你……
    苹儿：晚上有别人吻，今晚你也吻别人吧！
    苹儿：别逗了苹儿，有谁吻你？
    苹儿：老公！我此时耳朵好痒，你是不是在骂我？还是别人在想我？
    兰丰：为什么这样说呢？苹儿，我今晚要喝一点酒行不行？就一小杯？
    苹儿：那是你的自由，我相信你心中有数！
    兰丰：多谢老婆大人开恩！我只是应酬一下，苹儿，让我抱抱你，让你所有的疲劳和疼痛都消失掉……老婆，你太伟大了！吻你！
    苹儿：我好像没有完全答应你，你谢什么？你那个老婆允许了？既然你高兴就去尽兴好了，但我春节不要宝宝了，有得有失嘛！吻你！
    兰丰：苹儿？难道你要我赖着不走才肯点头吗？苹儿？他们都催我了，苹儿？
    苹儿：你去吧！玩得开心点。至于喝酒你自己决定吧！我爱你！
    兰丰：好的苹儿！我只喝一杯开场酒，苹儿我爱你！现在真想围着你唱歌跳舞……苹儿，晚上我早点回来！
    兰丰：苹儿，如果你在家，我就回去听电话；如果你还在忙，就让我多玩一会吧！
    兰丰：唉！苹儿，我还是玩到了深夜，你睡了吗？这是一个快乐却又孤单的圣诞夜……
    兰丰：苹儿，不管你是否听我都要说：今晚只陪老大喝了一小杯酒，打了两局保龄球，唱了几首歌，有照相合影……苹儿，我很想你！
    兰丰：苹儿，你还是发个信息或者打电话到宿舍吧！哪怕是骂我也行……苹儿，你这样子我很怕……
    苹儿：自己数数有几次违约了？还要问我为什么呢？
    兰丰：苹儿？每次似乎听到我出去你都不开心，我该怎么办呢？
    苹儿：那是你的事，别人无权干涉和管得了的。我虽然有过去，但那是改变不了我性格的，我喜欢说话算话……
    兰丰：我以前说过可能为了应酬喝点酒，确实是应酬……可这和你的以前有什么关系？扯那么远干嘛？难道你不只是想惩罚我这么简单？
    苹儿：我没有惩罚你的意思，我也不是不想让你出去玩。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等你的滋味吗？我确实想得很多，想得也远……
    兰丰：苹儿，我想在你的头顶亲吻你的头发，今天都很累，早点休息好吗？吻你！
    ***
    兰丰：苹儿，打个电话给我行吗？我今天都好难过，为什么你不听我电话？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还没有见过面……
    苹儿：我们是没见过面，但我不敢想象……
    兰丰：苹儿，你是爱我才发脾气吗？这样我爱你才放心，因为你在乎我，有了这次就不会敢有下次了，苹儿？
    苹儿：也许是我自作多情吧！也许我不善解人意吧！我如果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女人，别人也许才会放在心上……
    兰丰：苹儿，我不想你是一种所谓的新鲜感，真正的爱应该是愈久愈醇的，而不会是昙花一现……苹儿，每天想你的时候我都会笑，今天是个例外……
    苹儿：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再也不会为别人做错事，我来赔礼道歉了。
    兰丰：苹儿，你是否怀疑我真心诚意的爱你？苹儿，记得小时候有一首歌《人在旅途》，我爱你，要和你去梦中的地方……可你现在要把我逼到哪里去？难道我们所追求的是一个错误吗？如果你爱我，就应该珍惜！
    苹儿：怎么说呢？我认为再深的爱不如细心珍惜，任何一次误会都会给以后留下阴影！我的脾气太坏，我无法改变！
    兰丰：苹儿，我不想再提伤感的话题，如果你固执地认为“幸福只是一个传说”,那谁都帮不了你……苹儿？
    苹儿：你让我说实话吗？我确实爱你，你以前说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好有激情感觉，但现在那种感觉不强烈了。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我好怕那种感觉消失，会给我和您留下伤害！
    兰丰：苹儿，也许是你觉得我说我爱你的时候太随便了？那我只能说是你得到的太容易了！所有的诺言都像玻璃，稍一松手就跌落得粉碎，连同最真的爱都不过是虚幻浮华的梦，醒来之后才发觉自己赤裸的可怜……我们的爱本来就不平等，可我还在祈求……
    苹儿：你误解了，我是说你已经在我心里留下阴影的一面了，心里好矛盾，好担心阴影会在我心里扎根，那样就麻木了……
    兰丰：苹儿，我就像是一个需要严加管教的孩子，所以你要负起责任来，不可以逃避…… 
                  第二十七章 (4)
    苹儿：知道吗？我爱你爱得都做好了见面后不回来的打算，可最近我对那样的打算怀疑，怀疑我那样做值不值。说真的，你变了很多……
    兰丰：苹儿，做一个爱的逃兵很光荣吗？我好不容易为你动心……可你想要我怎么办？
    苹儿：说着容易做到难，我能体会。虽然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但我已了解了你一部分……算了，过去就过去吧，我们从新开始培养，如果不行就随缘吧！
    兰丰：你使我得以重生，我能够给你我的所有，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呢？
    苹儿：其实我的心早已老死去，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很开心，也很满足。没有你，也许不会是今天的我！好了，不许再提此事，就看我们的以后好吗？但约定可以随心改动，你也有权利哦！吻你，晚安！
    兰丰：苹儿，我爱你的感觉一万年都不要变，我们所有的约定都不要变！吻你晚安！
    ***
    兰丰：苹儿，我好爱你的，至于以后会不会有矛盾，或者让你不满意的地方，我想改……但我好马虎呀！苹儿，我真的不舍得你生气，怕你……
    苹儿：傻瓜！怕我什么？我有那么可怕吗？
    兰丰：其实所有的道理我都懂。不过自己很笨，如果我不能爱你了，那我还有谁可以爱……
    苹儿：我知道了，也许是我对你的要求太严格了，可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应该能够把握好现在！事事不是想象，而是要努力去做……
    兰丰:今天算是小心翼翼地想你，偷偷地爱你！哎呀，苹儿，我要揽你入怀，静静地看着你……
    苹儿：完了！我很凶吗？如果我给你留下的是很凶的印象还不如干脆分手痛快呢，你那样爱我会很累的！
    兰丰：我都不知道你的小脑瓜乱哄哄的在想些啥？我要娶你，不嫌弃、不怕累！
    苹儿：还敢娶我？不怕我凶你吗？
    兰丰：还怕你不够凶呢！相夫教子嘛，首先要端正态度呀，我喜欢听“河东狮吼”，如果再有一场倾盆大雨就更畅快淋漓啦！
    苹儿：哼！不开心的时候说我俩是没有结果的爱请，还说怎么爱上这样子的女人，现在又说我河东狮吼，气死我了！你用什么爱也打动不了我了，气死我啦！我就一辈子“非你不嫁”吗？哼哼哼！
    兰丰：嗯！苹儿，我说的没错吧！别闹了，赶紧去吃饭吧！
    苹儿：老公，我想吃烩面，一根我吃这头你吃那一头，然后……
    兰丰：苹儿！你以后要天天做这种面给我吃好不好？苹儿，我现在就想吃……
    兰丰：苹儿，我好想你！真想丢下一切到你身边，不要你劳累，不要你心烦，让你整天嘻嘻哈哈、满脸皱纹……吻你！
    苹儿：你竟然希望我满脸皱纹，好坏的心态！
    兰丰：从医学的角度讲经常笑会满脸皱纹的，但我希望你开心，再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担心了。
    苹儿：傻瓜！其实我丑的已经天下无双了，只有你要，不会再有第二个……
    兰丰：真的吗苹儿？我们真是天生一对呀！
    苹儿：难道你也那么丑？那我们就不能要宝宝了，宝宝长大后会很痛苦的……
    兰丰：宝宝好聪明的，他会拣我们的优点遗传，把我们最优秀的基因组合成一个最最最棒的小家伙，惹得人人爱、个个夸……哈哈！苹儿，到时候我们的宝宝很骄傲呢！
    苹儿：哼！好臭美！到时候最最丑，如果宝宝丑我连你一块抛弃。
    兰丰：狠心的苹儿，看来从今天起俺也要学会涂脂抹粉扮靓靓啦！要举止优雅、文质彬彬，才能和你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哼！我只是有点担心，到时候你所经过的地方：醋比非典时还要贵！
    苹儿：哼！我就不看你，如果有美女追你，我就去找帅哥，高大威猛的，就等着看谁的靓点多吧！
    兰丰：那我就把醋坛子打翻，呛得你要命，然后就扮英雄救美……
    苹儿：男人涂脂抹粉是二十一世纪的太监，有美女追才怪呢！连我都不要你，你哪来的机会英雄救美呢？
    兰丰：那我就扮苏乞儿讨饭跟着你，扮黄飞鸿行侠仗义保护你，学唐伯虎点苹儿……唐老鸭、黑猫警长捉你，弄得你不胜其烦，随便看到的都是我！
    苹儿：哼！我一个都不拣，一个都不看！
    兰丰：那你要瞎子摸象吗？我站头排……苹儿，我是不会放弃的！
    苹儿：那你必须保证给我一个聪明漂亮的宝宝！
    兰丰：嗯！只要有一点点像我就够帅了，够美了。
    苹儿：哈哈哈！我牙都笑掉了！
    兰丰：那就捡起来洗干净，让我在牙床上吻一下，赶紧重新装上……都怪你，成天戴着假牙扮靓，你看又掉了……
    苹儿：你想挨揍，还是让我揪一下！
    兰丰：哪里会有人想挨揍哦！苹儿，我想你柔柔的亲吻我一下……
    苹儿：吻你！你要好好爱我，给我勇气，让我永远可以依偎在你怀里，再苦再难不许变！永远在一起！
    兰丰：我永远永远不变心的爱你！苹儿！
    苹儿：我们拉勾吧！阿丰！
    兰丰：拉勾！苹儿，我等你这个仪式已经很久了！真的开心满足！
    苹儿：别后悔！
    兰丰：永远不会后悔！苹儿要好好爱我，调教管束我，我会是一个好老公的！
                  
第24卷
第二十七章 (5)
    苹儿：唉！今夜几次伸手去搂你、抱你，可都是空气，怎么办？我厌倦了空气恋爱，我爱你！老公！
    兰丰：不要那么悲观苹儿，再过二十天我们就见面了！到时候你想怎样都可以……
    苹儿：不知这二十天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好担心呀阿丰！我总觉得我们的恋情忽远忽近，还有我在想：此时发生感情是对是错，对你对他都有一种罪恶感……
    兰丰：苹儿，我爱你！我祈求上天原谅我的自私……
    苹儿：唉！可我毕竟……唉！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但又怕拖累你。阿丰！我好爱你，如果没有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只恨上天让我们相遇的太晚太晚！
    兰丰：苹儿，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休息吧！我爱你已经很满足了，吻你！做个好梦吧！
    苹儿：嗯！我就是太爱你，才让我如此忧心，如果我是一个自由身、完美无缺的女人，我相信我会把你爱的严严实实的……好了，不提这样的话题了，我们一定要珍惜这份爱！吻你！晚安！ 
                  第二十八章 (1)
    兰丰：苹儿，新年快乐！我特意参加“存话费、赠手机”活动了，从现在开始我就可以用新手机和你通话，你以后就可以随时随地的呼叫我。如果你也换了手机，我们还可以发彩信呐……
    苹儿：又乱花钱了，老公！我今天一直很忙……吻你！
    兰丰：知道吗？今天在广场，一位女士牵着她女儿的手，大的面容平静、小的稚气活泼，她跌跌撞撞向前奔跑的样子……苹儿，我也想要那样的生活……
    苹儿：嗯！我等待那一天，我爱你！我相信你会给我最幸福的生活！
    兰丰：苹儿，我好想你！从明天开始直到回家，我都是上夜班。唉！这样的日子犹如黎明前的黑暗，很煎熬，我很担心……你想不想我？
    苹儿：特想你！感觉好孤独！
    兰丰：我也是，每天觉得一个人好凄凉！怎么说呢？好像所有人的爱人都在身边，而我？只有思念……
    苹儿：仔细想想其实他们没有我俩浪漫，也许在一起早就烦了对方呢，而我俩还爱得好真，为了相见苦苦的期待，他们也许羡慕我们呢！对不对老公？
    兰丰：苹儿，知道吗？我经常幻想着吻你，从你的眼眸看到心底……只因相隔太远，所以每天都缠着你打电话……
    苹儿：其实我也在幻想你的样子帅还是小男人样，或者是我心目中风度翩翩、气宇不凡的那种男人……真的，阿丰告诉我，你真实模样好不好？我不漂亮也不丑。
    兰丰：怎么说呢？以前我自认为帅过刘德华，可是现在既老又丑，没有值得称赞的地方，放在人堆里找不见……昨天老大还批评我的头发太长，我仍坚持着等到过年，你帮我修剪呢！
    苹儿：我一定要帮你剪一个很帅气的发型！吻你！噢！阿丰，我脸上又长痘痘了。
    兰丰：就算你的脸全部被痘痘占领我也喜欢，我甚至都爱上了满脸雀斑的你……等到见面的时候，我准备好大口袋去收割“痘痘”呢！嘻嘻！
    苹儿：哼！你嫌弃我？我还嫌你瘦……
    兰丰：我是钢筋铁骨呀！我已经在努力增肥了，只是战绩可能要在上夜班虚耗掉的。其实我希望在婚后才胖，别人会说：你看，苹儿把她老公照顾得多好……好啦，很晚了，你要赶紧睡觉哦！
    苹儿：嗯！但我怕你寂寞，白天没时间和你说话，晚上早睡你又会想东想西……
    兰丰：不会的苹儿，我爱你当然担心你的健康，你要是累得腰酸背痛，我会心疼死的！吻你苹儿！我爱你！晚安！
    苹儿：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睡了，别后悔哦！吻你那口是心非的嘴巴！你不要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泣哦！
    兰丰：我心疼你嘛！我会把所有的思念化成短信告诉你，谁让你是我老婆呢？
    苹儿：阿丰！如果春节没有宝宝怎么办？
    兰丰：不是一次就会有的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苹儿：傻瓜！我们只有几天时间，要努力要等到明年了。
    兰丰：未必吧？努力呀！未来就在眼前啦……
    苹儿：你说的有道理，该有就会有，没有强求不来的。我感觉不会有，因为我们都太劳累了。
    兰丰：别想那么糟，我们应该很幸运！
    苹儿：好吧！但愿如此！吻你！
    兰丰：吻你！睡觉吧！我爱你！
    苹儿：你今天好奇怪哦！为什么老催我睡觉？感觉你好像有什么……算了，我还是睡觉吧。
    兰丰：你刚才说累要睡觉，又说舍不得我孤单才硬撑着和我聊天……心疼你，你又冤枉我……我好委屈……
    苹儿：好了，你打我一个耳光就算我赔礼道歉了。吻你，别委屈了，大男人总爱哭！
    兰丰：我怎么舍得打你耳光？你还不是变个花样惩罚我？我没哭，我要你亲吻我一百次！
    苹儿：吻你一百次！见面再实现，在车站兑现好不好？可我现在想要你、要你、要你！
    兰丰：我要在二人世界……
    ***
    兰丰：苹儿，该休息一会去吃饭了！你总是没时间吃饭，让人会想起面黄肌瘦的样子，怪可怜的！
    苹儿：我知道了，总唠叨。你把自己养胖就行了！
    兰丰：苹儿呀！我怕你到时候饿得接吻的力气都没有，可咋办呢？
    苹儿：不用接吻最好，我喜欢四目相望、呆坐着就好！
    兰丰：苹儿，我以前不喜欢接吻，可我现在很想吻你！
    苹儿：来呀！我今晚已经要你吻我，哪怕是在电话里，要大声！
    兰丰：苹儿，乖乖睡觉吧！别让我难为情好吗？
    苹儿：什么难为情嘛？
    兰丰：现在上班，等一下冲动起来咋办？
    苹儿：那就随便拉个女孩子在怀里亲吻好了，我不介意的。哈哈哈！你幸福死了！
    兰丰：你以为人人都是“色情狂”呀？小鬼，我真那样你一脚把我踢到月球上去啦！
    苹儿：算你有自知之明，但愿你如此乖！要不真会踢你到太阳上融化掉，月亮之上便宜你了。
    兰丰：我的眼里只有你，那会容得别人在跟前晃悠……吻你苹儿！我要去吃饭了。
    苹儿：一天天临近我们的约定日期，真的好开心！我像一个待嫁的新娘一样盼着婚期来临，新郎来接她的幸福时刻……
    兰丰：嗯！苹儿，我们会很幸福的在一起！我爱你！吻你吻你吻你……
                  第二十八章 (2)
    苹儿：吻我吗？是在大口吃饭吧！
    兰丰：吻你！停下来才吃嘛！
    苹儿：好啦，不逗你了，吻你亲爱的老公！晚安，今夜你又辛苦了！
    ***
    苹儿：老公，下午我找到了以前那张卡，真开心。吻你！
    兰丰：苹儿，你这个迷信的家伙！这个卡如果真的找不到，你是不是会有想法？我要你现在保存好一点，我好怕你不要我……
    苹儿：是有那么一点，但不严重，因为它是你的专用卡，无意间让我找到了，说明我们会长久！
    兰丰：我们会天长地久的，用心去爱！电话只是一个工具，不要迷信那些，不管怎样我都要和你过日子！因为我们彼此相爱、配合默契……你瞧见没有，我正在拼命地吃饭……
    苹儿：傻瓜！会把肚皮撑坏的，我爱你！可爱的老公！
    兰丰：苹儿！我想要胖一点！
    苹儿：我懂你的心理！阿丰，我不想给你压力，那样你内心很在乎，反而会起反作用的。阿丰，我爱你，应该让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很开心的面对！吻你！
    兰丰：可我确实很瘦嘛！做人应该积极向上！苹儿，为你、也为我自己努力我很开心呀！
    苹儿：嗯！阿丰！我希望你一直这样想：事情都是人去做出来的，而不是上帝照顾谁从天上掉下来的。阿丰，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兰丰：苹儿！当我知道你也是真心爱我的时候，我都是在心存感激的生活，觉得每天都是新的开始，人生是如此美妙，我们要快乐的迎接每一天……
    苹儿：嗯！我相信你能给我一个美妙的人生！
    兰丰：我好想早些给你，这一天早点到来吧！
    苹儿：阿丰，到西安那天我的朋友也去，可以吗？
    兰丰：你的朋友是谁？干什么？
    苹儿：女孩子不可以吗？
    兰丰：你疯啦，什么意思？
    苹儿：怎么了阿丰？你不喜欢，那怎么办？我答应她了，你生气了？
    兰丰：你叫她陪你还要我做什么？你不是耍我吧？随便你！
    苹儿：小傻瓜好笨！我会那样做吗？我爱你只要我们的二人世界，吻你！别生气了，宝宝的笨爸爸！
    兰丰：苹儿，见到你的时候，我不要任何人打扰我们的世界，我想在每一秒都要听到你的心跳声……
    苹儿：可以！不过现在给你一个任务吧：我的小米丢失了，帮我找到他，告诉他苹儿爱他，等他！
    兰丰：你这个捣蛋鬼！不许偷偷看电视，乖乖上床睡觉，要不然我讲很恐怖的鬼故事，吓得你几天都做恶梦……
    苹儿：我不怕！就怕你不抱着我睡觉，其实呀，我最爱看、爱听鬼故事了。
    兰丰：我现在不敢讲给你听，苹儿，以后我们在一起就可以讲，你会钻进我怀里，让我抱紧……
    苹儿：原来你和女孩子在一起专门讲鬼故事吓女孩子往你怀里钻！哼哼哼！恐怖分子，我要远离一点好……
    兰丰：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喔，苹儿！你不会认为我是“拉灯”的掌门人吧！
    苹儿：拉登是我徒弟，你不是他的师弟，你应该和采花大盗有一腿！
    兰丰：苹儿，我投降啦！原来你才是恐怖头头！哎呀唉吆嗬……有眼不识苹儿，错错错！
    苹儿：既然知道冒犯了我，还不下跪求饶？免你死罪，但活罪难逃！
    兰丰：我们结婚不买“床头柜”，不用跪；也不用搓衣板，省得挨“搓”……但不知你怎样发落？
    苹儿：那就罚你做我一生的老公，不求同日生，但必须答应我同日死，做对生死不离的好夫妻！
    兰丰：你记住今天说出的这句话，不许反悔，不许赖账！苹儿，做一世夫妻不分开，我好幸福！我爱你！
    苹儿：嗯！不反悔！我爱你一生一世！
    兰丰：谢谢你，苹儿！可以给你一生一世的爱，我好开心！
    苹儿：别到时给我一辈子的气受就谢天谢地了。我爱你！
    兰丰：不要那么悲观嘛！你总是对我没信心，苹儿？我爱你！我们会成为模范夫妻的！
    苹儿：嗯！我相信你！不管怎样你都必许爱我一生，不能和我憋气。阿丰，别怪我：我很想知道她还给你发信息联系吗？
    兰丰：她没有再发信息和打电话给我，但跟我爸妈说了，我家人都很喜欢她的，所以我最近没有打电话回家（我弟弟告诉我的）。苹儿，我爱的人是你呀！
    苹儿：那她都告诉你爸妈了吗？把我也讲出来了是吗？
    ***
    兰丰：苹儿！都一整天了，你就打个电话给我好不好？发发慈悲吧！
    苹儿：“你就不能迁就我，你威、你漂亮、你神气得不得了，早上掉到臭水沟！”这是你早上的信息，你骂够了吗？这就是你昨晚说的给我一生一世的爱吧？阿丰，你不开心为什么骂我？我得罪你了吗？
    兰丰：见鬼！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幽默呢！不听电话也行，你必须老实回答我：昨晚几点睡，想了些啥？
    苹儿：也许我昨晚不该问，也许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你不愿说就让它成为秘密吧！我不想吵架，让我们都平静一下吧！今天早晨这样子对我的打击很大，你开心就骂好了，只要你开心。
    兰丰：这个误会真该死！你如果想看昨晚的信息就亲口叫我“老公”，否则删掉……
                  第二十八章 (3)
    苹儿：我昨晚发给您最后一个信息问你是否她把我向你家人说出来了，你没回我就关机睡觉了，没想什么，至于你的信息删掉吧！我不想看了，说和做的不是一回事。
    兰丰：我不太清楚具体怎样，我也不想知道；如果任由他们做主，我就不是今天的我……苹儿，我们怎么就像做迷藏一样？
    兰丰：也许是我太过于紧张了，或者你只是随便问问，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认为那些都是负担，知道的越少越好……你虽然只是一句，可我却想了很多很多……
    苹儿：我的一句话你都想得如此复杂，那我们除了想呀爱呀就不可以谈别的吗？你的玩笑也太会开了，骂我竟说是玩笑？
    兰丰：苹儿，有些东西的理解也许是地域或者文化的差异会造成误解，只要相处得久远，真正了解了，就会心神会意……你不要再疑神疑鬼了，爱其实很简单，弄得太复杂什么都不会有的，人其实都是好脆弱、好敏感的……
    兰丰：苹儿，这真是一个悲伤的夜晚，刚才他们都在传说梅艳芳去世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一个芳华绝代的人说没就没了……还有另外一个我也喜欢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金童玉女，所有的世俗都不再纷纷扰扰的去纠缠了，尽管在这个世界上他们没有像所有的人希望的那样，可我想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许会更好……
    兰丰：这本来就是一个肮脏的世界，谁又能做到“质本洁来还洁去”，哪里能寻得一片净土……我不是说自己有多高尚，但我向往爱、渴求真，也许不合时宜吧！
    兰丰：也许我爱得太自私，自私得不去体谅别人的感受，可我如果成全了所有人，谁来成全我？有谁体谅过我的内心深处……其他的东西都可以退让，可是相伴一生的爱人，可遇不可求！
    ***
    兰丰：苹儿，还在生气吗？我们现在还在适应真正的爱情来临呢，我会把你牢牢地缠在心里……吻你！
    苹儿：都让你缠住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吻你！
    兰丰：我真的感激上天把你赐给我！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改变了许多，而且是你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鼓励着我，才让我感受到爱的痴醉狂迷……
    苹儿：你能为我改变，我何尝不是为了你在改变呢？怎么搞的，我竟然学着学乖了，我自己就想笑自己，爱情的力量真是好大喔！吻你！
    兰丰：苹儿，等到我们真正的了解了以后，我就会知道怎样去爱你才不会有误会，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适应另一半呢！我爱你苹儿！
    苹儿：老公吻我嘛！想要你轻轻地吻我入睡，真的好想接吻！
    兰丰：吻你！苹儿，你这几天很奇怪，是不是大姨妈又来了？你的头还晕吗？以后我们在一起每天要接吻很多次呢！苹儿，吻你的时候要闭着眼睛喔！吻你！
    苹儿：没有来，也许不来了，也许真的有宝宝了，我们在电话里激情做爱好多次了，我也许是有了……
    兰丰：别开玩笑了，苹儿！
    苹儿：你别哭哦！如果我真的有了宝宝，你绝对会疯的对不对？我爱你，小心眼老公！我睡了！
    兰丰：茫茫人海、千里迢迢，我们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海枯石烂、一网深情的爱人……苹儿，睡梦中应该也是笑着的，吻你！
    ***
    兰丰：苹儿，是不是现在起床了？昨晚总共摆平了三个乡巴佬鸡腿，看来等一下上街要买山楂片吃……我现在动身了，老婆吻你！
    苹儿：你呀，不睡觉乱跑什么嘛！我还没起身呢，浑身没力气。你去买些面包和奶回来，饿了吃。吻你！
    兰丰：面包和奶，记住了。夫人！还有别的吗？
    苹儿：还有带个老婆回来，千万别忘记哦！
    兰丰：要来干啥呢？苹儿，俺不懂！
    苹儿：给你睡觉、按摩揉腿，让你享用懂吗？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兰丰：可俺养活不了那么多，俺还担心疼你都不够呢！
    苹儿：我起床了，你不愿就算了，别说我不让你要哦！真傻！那你让我找个老公好不好？
    兰丰：你能照顾好我，而且觉得还有精神剩余的话，那我们可以养多几个“小猪仔”……
    苹儿：混蛋！
    兰丰：还好，没说“滚蛋”！
    苹儿：你呀，在我跟前就非揪你不可！
    兰丰：饶命吧！我爱你，已经是你的人了，不要虐待人家嘛……
    ***
    兰丰：苹儿，我回来了。现在趴在床上吃奶、看报、听音乐，《那有一天不想你》粤语版，词曲编排都很棒……吻你！
    苹儿：吃什么？还是喝奶吧，笨蛋！买了什么？我刚在干活。
    兰丰：牛奶的奶，面包公司饭堂有，乡巴佬鸡腿全部下架了，好象有什么致癌物的……我不懂！我要休息了，苹儿去吃饭，我爱你！
    ***
    苹儿：老公，孤独吗？
    兰丰：苹儿，没事的时候我都会看我们的短信，总是配合默契、情意绵绵……人世间的爱是如此美妙，难怪只羡鸳鸯不羡仙，比翼双飞的感觉太爽了，所以连王母娘娘都会犯错，七仙女也甘愿下凡……苹儿，以后我要每天都欣赏你，体会上天赐给我的爱人……苹儿，我爱的这样入迷是不是特傻？
    苹儿：哼！又在做梦了，天天在一起你就烦了。恋爱时很美好，结婚后就不一样了，对不对？
                  第二十八章 (4)
    兰丰：怎么会不一样呢？谁这样告诉你的？你认为爱是要经常变换角色才能快乐，那么幸福就会离你很远，因为幸福是爱的积累，只有爱情在转化为亲情之后才能体会得到……
    苹儿：哈哈哈！好像自己经历过一样，你的臭道理又来了！这是你说过我的话，忘记了吗？
    兰丰：我们的爱本来就与从不同，还没见面就爱得要死……苹儿，只要真心相爱，我们永远都有新鲜感……
    苹儿：那你告诉我，你爱我什么？
    兰丰：我早就说过了：有情趣、善解人意，还能让我乖乖听话……不用再说什么了吧，爱就是爱，不要理由和借口！
    ***
    苹儿：老公，今天可好笑了。有个男店员很瘦，他问我怎样才能吃胖，我说运动或者做俯卧撑；他问为什么呢？我回答说男人都是结婚后才胖的，因为他们总是在运动做俯卧撑，他们笑死了。有那么好笑吗？老公我是不是回答错了？
    兰丰：当然好笑啦！结婚？运动？俯卧撑?那是在做什么？我都要笑死啦！嘻嘻嘻哈哈哈……
    苹儿：你笑什么嘛！我当时可是脱口而出的，老公！
    兰丰：可能是因为我告诉你，我每天都在坚持运动、做俯卧撑误导了你，你应该说：赶快找个人来照顾你，就会胖了……吻你，傻瓜！
    苹儿：也许是吧！有时满脑袋都是你做运动的模样，也没想那么多。老公吻你！
    兰丰：苹儿，知道你在想我好开心呀！再过十天就可以见到我的心上人喽……
    苹儿：阿丰，我好担心这种幸福会突然消失了，我该怎么办？那天就当作我们的订婚期好吗?
    兰丰：嗯！苹儿，所以我很期盼早点来，吻你老婆！
    苹儿：早点来？你指的是什么？它能关系到我俩的将来和幸福吗？没有它我们就不能幸福的在一起吗？
    兰丰：我是说大年初一早点来，你想什么？
    苹儿：我以为你说的是姨妈呀？如果那样我们的爱还不够真，对吗？
    兰丰：傻苹儿！只要你能像现在这样爱我，没有小孩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幸福。有小孩你就有了牵绊，不会说走就走，我爱的人是你！苹儿！
    苹儿：什么呀？你以为我很随便吗？说走就走，你认为在外面娶的老婆不可靠是吗？那你去找一个省心的算了，还不累！
    兰丰：你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之后，就再也不想混日子的生活了，苹儿，是你给我的力量呀！
    苹儿：你原来真的是混混吗？天呐！你不会以后又犯毛病了吧！
    兰丰：千古奇冤，我百口莫辩呀！老婆？
    苹儿：故意的，你不喜欢吗？你呀，真的好笨！
    兰丰：知道啦！被你越骂越笨……我要亲一口补数！
    ***
    苹儿：老公起床了吗？你一天没吃饭，饿吗？
    兰丰：不饿、不慌、不忙，就是想和你接吻呢！
    苹儿：傻瓜，你就知道接吻，你的吻让我好怕怕！
    兰丰：为撒嘛？
    苹儿：怕嘴巴起疤！
    兰丰：傻瓜苹儿！我的口水杀菌消毒，还很补的，就是有个小泡泡都能治好的！吻你！
    苹儿：阿丰，你今晚喝杯啤酒加鸡蛋吧！把鸡蛋打进啤酒搅开喝，很有营养的，老公喝一杯吧
    兰丰：现在不行，等见面后再喝！
    苹儿：老公，看来你真的想我们的宝宝了，我让你喝你也忍着口水说不，奖励给你一个最最香的热吻！
    兰丰：苹儿，你再这样夸，我就要飞上天了！我爱你！
    苹儿：我本来就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老公如果我错了，你也要罚我哦！我爱你！
    兰丰：苹儿怎么会错呢？你的错误就是我的灾难，你可永远不要那么想……
    苹儿：老公不开心吗？我错了，我现在想：下个礼拜三就是见面的日子，我们已经认识快四个月了，而且爱得如此深刻……老公，我又担心这些都是假的，消失掉我可怎么办？
    兰丰：睡觉喽，捣蛋鬼！小脑袋瓜净瞎想！
    苹儿：老公，话费真的不多了，我知道你又要讲道理给我听，我知道的，可有时候会想像嘛……
    兰丰：苹儿，我要你以后每天都陪着我，现在你的任务是：早点休息！要乖哦！
    苹儿：老公，我听话！吻你！我要睡觉了！
    兰丰：苹儿，再过十分钟就是你的生日了，先祝你生日快乐！你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我这颗真诚爱你的心，还有一个小故事，希望你能够开心：
    一》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雄心勃勃的少年从中原故土带着他的梦想来到海边，寻找他的人生。善良是他最大的财富，他希望用勤劳和汗水来改变自己的命运，然后衣锦还乡去迎娶那位心仪已久的女孩……
    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一路跌跌撞撞却依然一事无成，因为财富如流水，名利似烟云这些都不是他所想要的，可那位心仪的女子应该早已嫁作人妇了吧！大概是岁月已磨去了他的棱角，只留下平庸和叹息的皱纹，就像崖石上的符号……
    三》 没有人可以逃离命运的魔掌，没有人体会那些寂寞和哀愁，人生也许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场追逐名利的竞技场：他见过帝王的陵墓，而今只是一堆黄土；他到过浩瀚的戈壁，那里只是一片荒凉；他登过险峻的山峰，高处只有刺骨寒风……
                  第二十八章 (5)
    四》 什么是幸福，那是上帝留给哲学家的作业，平凡的人只能感受自己忙碌和怨天尤人的叹息，他何必如此执着……直到有一天，一个天外来的声音在说：孩子，你手上拿着的不是你自己的那根肋骨！你要永远记住“幸福需要寻找，旅途的收获就是你的幸福，不过你不可以放弃自己原来的根本喔！”
    五》 他看见水面上的倒影，真的是自己吗？那么的世俗枯衰、腐朽市侩，还会有什么值得自己追求呢？有一个梦，是关于人世间千年流传的，也许很美好，可那是才子佳人、帝王将相才有资格……
    六》 苹儿！好熟悉的名字，好平凡的人家……有人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曾经怀疑过，也防备过，甚至有过斗争……也许残缺的才是美，偶然遇到的可能就是自己寻觅已久的。她只是被欺骗得太久，她也是很辛苦才才换来的缘分，珍惜你拥有的就是最富有的……
    七》 已经不会再相信别人的世界哲学成为保护自己的盔甲，可同时也被牢牢的束缚捆绑……施比受更快乐！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得到；我们本来就是因爱才来到这个世界上，所以给予别人真心的爱就是快乐；只要不被欺骗，就收获幸福！
    八》 苹儿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怎样才能和苹儿边走边唱，一直到白发苍苍还在传说爱的奇迹呢？
    苹儿，这个故事的结局回事怎样呢？你帮我弥补好不好？还有呀，苹儿：你要每天都健康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好吗？
    ***
    苹儿：好吧！后来他们相爱了，爱得好深好深，现在他们在经过了很多挫折之后更珍惜这次的相遇，在以后的日子里幸福快乐的生活着！吻你！
    苹儿：阿丰，我写故事结局时不顺利：第一次是不小心按错键全没了，第二次写到他们幸福快乐时没信号又不见了，第三次才成功。阿丰，难道真爱要经过磨难才完美？
    兰丰：结局不是要你写，要你弥补、弥补！我爱你这个“小迷信怪怪”！好啦，快告诉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已经下班了，等一下你起床后自己去吃碗“长寿面”哦！吻你寿星婆！
    苹儿：这个生日我好开心喔！
    兰丰：现在你应该告诉我，你的生日愿望……
    苹儿：我的愿望是：你能一生一世这样疼爱我，很快乐的相伴一生永远不变心！
    兰丰：苹儿，我会守着你的爱，直到我们两鬓斑白、耳聋眼花还要含糊不清地说：我爱你！
    苹儿：你笑死我了，到时候孙子都有了，还说“我爱你”！别人都笑掉牙了，还骂你老不正经呢！
    兰丰：不会的苹儿，到时候子孙们会说“我们也要找到这样的爱人相伴到老！”
    苹儿：我答应你，不管怎样结局我们都不分开！吻你！我太爱你了，虽然我们不曾见面，但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最心爱的老公，永远都是！你已占据了我的全部，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兰丰：情到深处人憔悴，爱得痴迷不后悔。
    念你忘你都不对，宁愿伤心自己背。
    不怨苍天不回头，人生就如梦还魂。
    惯看花开春也谢，却怕缘起又缘灭！
    苹儿：阿丰，你还会作诗呀？只可惜我是个文盲……
    兰丰：没关系，我会进行扫盲教育的。首先教你听说读写“我爱你”！刚开始学习要勤快，不可以偷懒，我会不定期检查的哦！
    苹儿：我只学这一句就好，其他的不想学，行吗老师？
    兰丰：苹儿，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你是学不完的，就这三个字你要用毕生的时间去体会，你就能创造更多的爱，分享到好多快乐……先讲到这里，吻你！我的寿星婆苹儿！
    苹儿：我呀，不老也被你叫老了！好吧，为了你的真心诚意，奖给你：我最宝贵的吻——生生世世！
    兰丰：我还要叫你“老伴！把俺的小酒盅拿过来，俺要和你干杯：生日快乐。欧耶——”
    苹儿：阿丰！我等你等得好辛苦，见面后你要好好的补偿我……
    兰丰：苹儿，我会把我所有的爱都给你……一刻也不放过！
    苹儿：老公，你知道天下谁最富有吗？我认为是我，我拥有你的爱，那是金钱买不到的无价之宝！老公，谢谢你把宝藏给了我，我会珍惜的！
    兰丰：苹儿，得到你我已经充满了力量，很有成就感，更有信心营造自己梦想的家园……苹儿，我要起床上班了，再过三天就回家，再过三天就能见到你…… 
                  第二十九章 (1)
    兰丰：苹儿，我可能明天就回家了，你现在忙吗？
    苹儿：还在干活，怎么？你们提前放假了吗？
    兰丰：不是。刚才上班，白班留了很多事情给我做，我很烦躁就和刚来不久的那个主管吵起来了。就是凭她老公在染部做主任才来没几天的那个，她对我指手画脚，当着两个交接班近百个员工的面。我哪里会把她放在眼里，拍桌子指着她的鼻子说：“滚！你算什么东西？这样对我说话！”没想到那个臭娘们还挺有魄力，她命令我立即下班，我说今晚出了问题由她负责就回来了。我现在宿舍休息呐！
    苹儿：问题严重吗？
    兰丰：你开店肯定知道人有各种各样的，在这么大的公司，管理应该是第一位的，要不然生产无法运作，技术就很难执行。那个婆娘也不想想自己才来了几天，这里的环境虽然上面有两个老大，可实际工作差不多全是我在运作，她都知道老大有意把那些事留到晚班让我做还逞能，自找晦气……算了，不提这些。我明天收了工资就回家，到你的身边再也不用受相思之苦了！
    苹儿：这样最好，老天真是成全我！好了，我还很忙，你要早点休息，快快乐乐地回到我身边……
    ***
    苹儿：阿丰，你在干嘛？怎么整天都没给我信息？我从早上忙到现在，饭都没有吃……
    兰丰：苹儿，我早上起来去了顺德股票交易所拿钱，刚回来。现在正在替你吃饭呐！
    苹儿：那你什么时候动身回家呀？
    兰丰：还不知道，我的行李已经打好包了。吃完饭就去收工资，有消息就打电话告诉你！吻你！
    兰丰：苹儿，刚发完信息给你老大就打电话过来，让我今晚上班。唉！还得再熬两天，是我的那个朋友，他对我很好的，我不可以任性子就这样走掉……
    苹儿：那你就安心上班吧！我去吃饭了！
    兰丰：临近过年，所有的话题都是关于回家的，和亲人团聚……我真的不想做现在这行了，可我得把答应人家的承诺兑现。明年七月份的时候我就可以学美发了，我们部门很多女孩都做了头发，那应该是个很好的职业，能为别人带来美丽……苹儿！这几天你一定很累，我不能太自私总缠着你打电话、发信息，你要好好休息，记得我爱你不许胡猜乱想，等待见面那一天的到来……
    苹儿：谢谢你老公！我爱你！这几天真的好忙碌，你也别担心我好吗？我渴望见到你……
    ***
    苹儿：今天下雪了，不大；中午不忙，我和侄女抱着伊蕊去街了，回来就没闲着。吻你！
    兰丰：真希望我们见面的时候也下雪，可以牵着你的手嬉戏……唉！没想到最后一个夜班要用忙碌来结束。苹儿，再过十几个钟我就要踏上回家的旅程，好兴奋，就好像是出来打工第一次回家时的感觉一样……
    苹儿：我猜呀！你肯定是拿定我了，准备把我吃掉，别忘记见面之前说不定会有变化的哦！别太兴奋了，吻你！
    ***
    兰丰：苹儿，今天干嘛还没醒呢？我已经坐上去广州的车了，就像是被解放了一样，所有的担子都卸下来，好像要去欢乐世界……
    苹儿：我要去吃早餐了，路上要注意安全、保管好贵重物品，特别是钱，知道吗？
    兰丰：苹儿，我已经到我老乡这里了。今年买不到火车票，我刚才打电话订了飞机票，今晚就可以回家了，真开心……
    苹儿：老公，又下雪了，地上白了……
    兰丰：这里下了一整天的雨，今晚有些冷，刚好可以穿厚衣服，不用再换……
    苹儿：阿丰，我好烦恼。真的，我感觉心里只有你，已经容不下任何人，可是……唉！怎么说呢？阿丰，我爱你！
    兰丰：我也爱你，苹儿！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再过几个钟就要到家了，再过三天就见到你，苹儿，我好开心啊！这可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苹儿：我刚抹完地，现在洗毛巾呢！等你上机我再睡，吻你！（今天有个奇迹，等见面后再告诉你！）
    兰丰：很无聊呀苹儿，机场怎么这么多人呢？感觉比坐火车的人还多，要找个地方坐都不容易。现在什么也不想了，脑袋乱哄哄的……
    兰丰：刚换了登机牌，人多的要命，真怀疑那么小的飞机能不能运载这么多人……我真像个傻瓜，连打发时间都不会了。很无聊的看着周围……你睡觉吧，等下了飞机再发信息给你，我现在要关机了。
    兰丰：苹儿，机场有班车到西安，大概一个钟后到。我可能住西安一晚，吻你熟睡的脸！
    兰丰：苹儿，从西安打的到家才一百块，我现在和弟弟一起回家。我爱你！
    兰丰：苹儿，我已经到家了，躺在自家的床上真舒服。要是有你在就好了……今年苹果收成不大好，好像不甜，等明天尝了之后告诉你……我要睡觉了，吻你！
    苹儿：阿丰，吻你！我本来是等你的，可能太累了睡得很死，吻你！今天不舒服，头晕好想吐，就是吐不出来……
    兰丰：好点没有？我妈好像感冒引起肺炎，现在还在输液……为什么这样子，我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女人……苹儿？
    苹儿：我已经好了，喝了补充体力的药，可能是休息不好。今天员工赔偿顾客三百元，头发做断了。我好想你，好想让你抱着亲我！
                  第二十九章 (2)
    兰丰：苹儿，吻你！我今天跟妈妈说我大年初一有事（没有具体说），我很想你！
    苹儿：唉！我不敢去想像，我后天是什么样子。
    兰丰：苹儿，请你不要介意自己有多憔悴，也无须顾忌有多累……后天以后，你都让我来关爱，然后一起变老……
    苹儿：傻瓜！吻你！早点睡吧，我爱你！
    ***
    兰丰：苹儿，今天早上我吃了四个猕猴桃，两个包子，一碗红枣米汤，还喝了苦丁茶。本来还想要解决几个苹果，看来要休息一下才吃得下……你早上吃啥？
    苹儿：我已经开始干活了，今天真的好忙。你和妈妈怎么说？
    兰丰：苹儿，我们家人知道我的脾气，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他们也是白问。妈妈只是说：这么大了，什么时候结婚？苹儿，你会让我们开心的，对不对？
    苹儿：阿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你的问题让我感觉担子好重，同时也很内疚。要不是我，你也许快结婚了……我该怎么回答你？
    兰丰：苹儿，我只想要你做老婆，我会等……不知道那天发生什么事可以让你称之为“奇迹”，但我相信只有你才能让我产生奇迹！我爱你，会给你足够的时间……
    ***
    兰丰：苹儿，只需等到天亮我就能出发去见你，真开心……昨晚我很乖的，给你发完信息就爬上床睡觉了，没有喝酒，也没有看春晚。他们在十二点放鞭炮吵醒了一阵子……苹儿，所有的劳累和孤单都留给去年，从今天开始两颗心就会依偎在一起！开心吗？我爱你！
    兰丰：苹儿，我出发了。虽然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它们是在祝福我们新年快乐的，他们在看着我迈向你面前的步伐……我爱你！吻你！
    兰丰：苹儿，天亮了。一路上都有鞭炮声，刚才好像错过了一班车，我现在在等车、等太阳和你……我爱你！
    兰丰：我看到新年的第一个太阳是如何升起的！苹儿，我已经走到了以前读书时的镇上，刚才还在路上捡了五毛钱呢。呵呵，恭喜发财哦！（妈妈说大年初一早上我们乡上不发班车我还不信，不过我马上就可以上车了。只是一路上风很大，我的脸都被吹疼了……）
    ……
    兰丰：苹儿，我们住南大街荣华商业酒店610房，按你的吩咐，我现在去采购东西，你上车了吗？我爱你！
    苹儿：阿丰，马上要见面了，好紧张哦！不见了好不好？我好害怕……
    兰丰：我也想告诉你：我好害怕。可是更开心！苹儿，我想把今天作为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好吗？我都有些担心将来老糊涂了，忘记结婚纪念日被你拧耳朵……不论怎样，我都和我最爱的人将要生活三天，好开心……
    苹儿：好吧！以前感觉我们就是几世的夫妻，可真正要面对时好陌生、好害怕，一点也不自在。阿丰，我怎样才能消除这种心理呢？
    兰丰：苹儿，你想好：如果你不爱我就不要选择见面，我就当作给自己度假好了……
    苹儿：你生气了吗？其实我……唉！怎么说呢？其实我是对自己没信心，此时的我难看，气色皮肤都不好，我很在意第一次的……
    苹儿：我现在已经到渭南了，列车员说五点十分到西安，你不愿意见我，那我下车回去了……
    兰丰：苹儿，再有几个小站我们就在一起了……我爱你！
    ……
    苹儿：你先去吃饭，给我带一份就行了，然后到车站来接我，就这样说定了，乖！阿丰！
    兰丰：那我吃什么呢？我没有胃口，可能太激动了！我们等一下就在对面的粥城吃好吗？今天大年初一呀！
    苹儿：已经到临潼了，你家有多远？
    兰丰：等一下见你，我是黑夹克墨绿色裤子，两只手（迎接）一张嘴（联系）……
    苹儿：我穿黑色裤子，咖啡上衣，咖啡色帽子，扎马尾刷，红色提包。
    兰丰：从你到西安站后我们一直通电话苹儿，直到我们可以牵到彼此的手……我马上就知道有没有站台票卖。 
                  
第25卷
第三十章 (1)
    我想我是幸运的，春运期间应该不出售站台票，可今天大年初一，例外。
    当我拿到站台票的时候，广播通知苹儿的火车已经进站了。拨通苹儿的电话，我一路狂奔，冲向站台……
    尽管是初一，坐火车的人还真不少，也许都是和苹儿一样，去会见心上人的吧！不过，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苹儿，她太出色了：挎着红色旅行包，另外一只手拿着电话。
    “你就是苹儿！”我喘着粗气，张开双臂想给她一个拥抱。如果按照先前的约定，我们还要在站台上热吻呢！
    如果不是我拦住她，我想苹儿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我身边走开。对我凑上去的嘴唇，她侧着脸躲闪。
    大概是初次相见，她还有些害羞，人家毕竟是女人，不像男人那样毫无顾忌。我伸手帮她拎包，她就没有拒绝，还提醒我：“包有轮子和拉杆，拉着省力些。”
    我宁愿提着，这样走路更快！
    原本以为的千言万语或者欣喜若狂的样子全没有，其实只是急匆匆地出了车站。到了广场，苹儿不动了，她要搭的士。
    也许她真的累了，不愿意再走几步去公交车站；也许是觉得迎接她的级别即便是没有私家车，最少不会是公共汽车吧！可是这个地方停放的全是靠宰客为生的黑的士，我是西安人，就算对西安不熟悉，可价格很清楚……算了吧！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情惹得苹儿恼火，她已经有些不开心了，从她的神情，能很明显的感觉到。
    “到南大街多少钱？”我故意把陕西话说得很土。
    “三十”司机很不热情，他可能还想继续看好戏。
    妈的！正规打表十块钱都不要就到了，这么……我心里骂着，但还是上了车。
    我又想牵苹儿的手，她退缩了一下，最终还是依着我；我还要十指相扣的那种，她用力的扯下手套，因为我的动作太笨拙了；苹儿的无名指上带着戒指……
    “转到马路对面！”我冲司机叫喊。
    “交通管制，不行！”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不动了。
    我和苹儿相跟着，走过地下通道，进了宾馆房间。
    放下包我就想抱着苹儿吻她，可苹儿已经走到沙发前坐下，一声叹息。
    “我帮你削个苹果吧？不过不是我家的，刚才在超市特意帮你选的！”我靠近苹儿，现在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苹儿的失望。为了避免气氛太过于尴尬，我得想方设法找到共同语言，她以前说过自己喜欢吃苹果……
    “好吧。”苹儿摘下帽子，一头乌黑光滑的秀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我削好的苹果她只吃了两口就放在茶几上，或许是太累了，她躺在床上，鞋都没脱……我措手无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黑乎乎的。苹儿躺的是我换好床单被罩的那张床，我在另一张床上，拉开被子，蒙着头……
    因为黑夜的到来，房间里静得可怕。
    “为什么会这样？你到底是不是苹儿……”我扑到那张床上，掀开被子，向苹儿的身上摸去……
    苹儿没有反抗，裤子的纽扣是解开的，在她扭动的引导下，我们是负距离的……苹儿的呻吟令我发狂！发泄完后，我趴在苹儿身上。
    这就是我的第一次吗？我曾经梦想了无数次，此生可以和我同床共枕的女人，此刻就在我的身边，可我却不能用胳膊搂着她的脖子，或者是脖颈相交叙说那些心里好多好多的浓情蜜意……
    天亮了。
    我起床穿好衣服，把自己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堆，对另一张躺在床上的人说：“对不起！我真的令人失望，请你原谅我昨晚的冲动，我不能够做到看着你从我的眼前离开。我现在去街上，在我回来之前，你自己一个人走！对不起！”
    我关上房门，迅速向电梯走去。
    “兰丰！”苹儿在房间里大叫我的名字。我不可以回头，只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今天依然是晴天，只是风很大，吹着我的头发遮住了眼。路过一家商店，我买了香烟和打火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太阳暖烘烘的照着，从大厦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的强光，一道道刺眼，似乎充满了杀机……不清楚穿过了几条巷道，看见有一家理发店已经开门营业了，是的，我早就该理发了。
    “先生新年好！要洗头吗？”问我的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
    “剪头。”我径直坐到理发椅上。
    “理发之前要先洗头的。”小伙子就是理发师。
    “不用。”
    “先生需要什么发型？”见我如此固执，理发师已经在找工具了。
    “随便！”
    遮上理发围布，用水枪喷湿头发，理发师站在身后就开始了。
    ‘我现在已经到了火车站。’苹儿的信息。
    ‘一路走好！苹儿，保重！’回完信息，理发师又继续。
    手机又响了！
    “阿丰，你现在哪里？”苹儿的声音。
    “我不太清楚这个位置。”我如实回答。
    “你在做什么？”
    “我在理发，不太方便。”我想挂线，理发师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回来，我已经带了理发工具。”苹儿急得大叫，“我并没有走，我要帮你理发！”
    “怎么可能，人家已经快理完了。”我有些感动苹儿的诚意，可是不能答应她的要求。
    “你让那位师傅停手，我来帮你理，告诉我你的位置……” 
                  第三十章 (2)
    “不用了，谢谢你！”挂断了电话，静静地坐着，从镜子里可以看见：理发师的剪刀在我的头顶跳舞。
    旁边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人正在对着镜子涂口红，说不定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我胡乱猜想……
    “要不要吹风？”理发师问。
    “不用。”
    “那我帮你用啫喱定型？”
    “不用了，多少钱？”我扯下围布，伸手在口袋里掏钱包。
    “五十块！”年轻的理发师折叠着围布，很平静的回答。
    真是发疯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装修这么差劲……看来西安的消费也跟着提高了，我在广东理发十五块比这里好多了……可能是过年的关系吧，就和车票一样；也可能是我刚才说普通话…可能是我现在心情不好，看什么东西都不顺眼，对什么都反感。付了帐，我便立即转身出门。
    ‘阿丰，你快回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在饭馆刚点完菜，就看到了苹儿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就响了。
    “阿丰，真的不想见我了吗？你现在哪？”苹儿问。
    “我就在酒店偏过来一点的街道上，要准备吃饭了……”
    “阿丰，你吃完后帮我打包回来……”苹儿的声音又温柔起来，“我等你回来！”
    真该死！苹儿从昨天中午上车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应该早就饿了。“师傅，我去接个人，马上就来吃！”我冲服务员打了个招呼，跨出饭馆，向酒店跑去。
    在走廊上，我的手机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兰丰，我是明军，你弟说你春节回来了，现在西安？
    “对呀，我在南大街，”我边打电话边推开房门，“过年好呀！”
    “过我们这里玩，文辉也在，还有……”刘明军看来是日子过好了，电话里都能听出来喜气洋洋的。
    “好的，我现在还有点事情，有时间就来了。拜拜！”说完就挂线关机，我不想再有电话来打扰我和苹儿的时间。
    苹儿正坐在床上，眼睛盯着我看。
    “一起去吃饭！”我站在门口说。
    “别急，我……”
    “我已经点了饭菜，让人家等久了怎么行？”我是很固执的。
    苹儿站起来，穿鞋。我向洗浴室走去，到现在好像还没洗脸……洗面奶、眉笔、睫毛膏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鬼名堂胡乱地摆在洗漱台上，我帮苹儿摆放整齐，匆匆忙忙地在脸上撩拨几下，然后抹干手脸……
    苹儿已经站在门口，伸出手来让我牵着……指点传来一股暖流，刚才所有的不快，全都蒸发掉了。
    苹儿不能吃蒜，也不敢吃羊肉，有时候还不可以吃葱……我又补了两道菜。看着苹儿，我吃饭特别有胃口，苹儿只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剩下的全归我一扫而光。她不喝酒，我先前要的啤酒便被退了回去。苹儿不知道，刚才我已经抽了五支烟……
    再回到房间，我们就像电影里演的幽会情形一样拥抱接吻、配合默契……
    躺在床上歇息的片刻，我捧着苹儿的脸想看得清楚，永远永远也不要忘记！
    在交换礼物的时候，苹儿最先拿出的是那条围巾：泥黄色间黑格子，还有些丝红线条，街面上正流行；那条裤子，宽大得可以装下两个我，穿上的感觉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这个不行，那就换一条深蓝牛仔裤；这个灰兰格格休闲衫，虽然不男不女，可是有一种潮流的感觉……
    我给苹儿的黑色大衣，苹儿说老土得连四五十岁的大婶也不想穿……最终还是被我强迫着塞进旅行包，“你不喜欢，出门就丢在大街上……”
    差不多一整天我们都在床上渡过，连电视也懒得开，还好买的那些水果很多，也好吃……一直到了晚上，我才拖着苹儿去了对面的那家粥城，虽然不是很正宗的粤式口味，但苹儿还是吃了很多。
    到了早晨，我起身去洗澡。仔细回想：原来昨天一天都没有刷牙，脸也是马马虎虎地抹了一下，这就是我的新年？内心偷偷笑自己：太脏了！
    当我走出洗浴室，苹儿朦胧着睡眼，向我涩涩地笑。“疯子！抱我去洗澡！”
    求之不得！我掀开被子，抱着光滑的苹儿，腿很酸但还是挺得住，女人的身体是很轻的。
    先是洗头，我挤出苹儿带来的专业洗发水，在她的头上揉搓……
    “还是我自己来，你这样会把头发弄打结的。”苹儿甩开头，自己两只手在挠拉。
    “我没有帮别人洗过，你是第一个。”我笑着表示歉意。
    “我那么幸运？”苹儿笑着弯腰，用水冲头发上的泡沫，“我是你第一个女人吗？”
    “我也希望是最后一个！”这才是我真真正正的新年祈愿。
    “这么说，我是你的老师？”苹儿笑得更欢。
    “老师，我要温习功课！”我们的纠缠被洒下的水点淋湿，苹儿欢愉的叫声淹没在洗浴的水流里……
    我又重新洗了一次澡，苹儿教我用洗面奶，说是单凭清水是无法清洁皮肤内的污渍。这一次从旅行包里掳来的东西更多！
    看着镜子里的苹儿洗面，打粉底，扑撇胭粉，描眉……原来女人使用一种叫做“淡妆”的武器，精心设计自己，难怪大街上的美女个个都粉面玲珑……
    “你是第一个一直看完我化妆的人！”苹儿装扮完毕，在我的脸上吻了一下。
    我终于也有了苹儿的第一次!
                  第三十章 (3)
    “难怪你驼背，那么难看！穿裤子要提后腰，皮带扣不要扣得太紧……”活了三十年，今天苹儿才教我怎样穿裤子！
    格子衫、牛仔裤，围着格子围巾，真的是另外一个我，伴在苹儿身旁。
    在订票大厅，我背着排队，这样就可以和苹儿面对面，甚至可以拖她的手。我觉得这个时候的苹儿安静、乖巧……
    “一张去广州的硬卧，一张今晚三门峡……”我对着售票窗口讲。
    “我要去驻马店我三姐家！”苹儿纠正。
    “不要三门峡，去驻马店的票一张。”我郑重重复。
    驻马店晚上十点就有，广州最后只能买到初七，而且还是临客硬座。
    “到西安几天了，你还没见过西安是什么样子，今天我们四处走走吧！”拿了票，我们并肩走着。
    苹儿点点头。
    在人潮汹涌的东大街，我们没有什么东西可买。可我却不敢去牵苹儿的手，几次都伸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能和苹儿这样不远不近地走着，就已经很荣耀了，还要再奢求什么……
    “到了西安，一定要吃羊肉泡馍的，”为了打破沉默，我介绍苹儿到不远处的一家泡馍馆，“这里有天下第一碗的称号，有中央领导的题词为证……”
    如果我去做导游的话一定会不合格，也可能是苹儿逛街走困了，也许是她的话本来就很少，我现在尽管口里在说话，可我都不知道说的这些有什么意义？
    “要机器绞，还是手掰馍？”服务员托着记菜单问。
    “机器绞的，两个馍，一个羊肉，一个牛肉，牛肉的不放葱，也不要糖醋蒜……”我尽量吩咐得仔细些，服务员应了声，转身离去。
    “我可以用两只手吃饭！”苹儿终于开腔了，右手指来回在桌面上比划。
    “我也会，左手刀右手叉，那是西餐！”我这不算是抢白吧！
    “我是说都用筷子！”苹儿神色得意。
    “你是左撇子？听说左撇子的人右脑也被开发，怪不得你那么聪明……”
    “我们理发师吹风的时候，左右手都要很灵活，是锻炼出来的！”苹儿解释。
    “剪发型很难吗？”对于这个问题，我是第一次郑重考虑。我一直以为人美不美，帅不帅那都是天生丽质，在头发上较什么劲呢？
    “不难，个人的审美观很重要，理发师美感好，剪出来的发型就合适，会显现一个人的魅力。理发最难的是吹风……”说起发型，专业美发师苹儿滔滔不绝。
    “那学吹风要多久?”
    “那不一定，聪明勤快的要三年，很多理发师都不会的……”
    “像我这么笨的人……”这句话还没出口，泡馍的大碗就端到了眼前。肉片、粉丝和馍黏糊在一起，看起来很香。然而失去了糖醋蒜的羊肉泡馍，就好像吃薯条不蘸番茄酱一样少了很多味道，我们连一半还没吃完，便起身离去。
    “我再也不会来西安了，”苹儿忽然冒出这句话，“和我想象中差得太远！”
    欣赏眼前的风景，在乎于你是什么样的心情！苹儿此刻的心，显然是失落的。
    苹儿本来最喜欢漂亮衣服了，转了几家店都摇头走开，太阳还没有偏西，我们就回到酒店。在大街上闲逛，也是一种无聊。
    刚进房间，苹儿就开始整理东西。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皮夹子，里面刚好固定着梳子一把，剪刀两把，还缠着几根橡皮筋。
    “我本来打算帮你理发的，谁知道竟成了这个样子。”苹儿晃了晃皮夹子，声音很虚弱。
    “理发剪不能开空剪！”苹儿见我在把玩她的剪刀，焦急地说。“因为剪刀刃上有碳颗粒，空剪就会磨擦碰撞，刃就钝了，剪发就不整齐的……”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接着补充着。
    “那现在怎么办？”她说话之前，我已经把剪刀跨开了。
    “快剪一撮头发！”苹儿走过来，在自己的发梢上摁和剪刀。也许这是美发师的忌讳，如同武侠小说里的武林高手，佩剑出鞘便要血雨腥风……
    “剪刀很贵吗？”
    “我这把八百块多一点，”苹儿轻描淡写地说，“靠它吃饭，不称手干活就不方便！”
    这么贵？我放回原处。
    “我还带了相片。”苹儿递过几张照片给我，“我平时不怎么喜欢照像，家里还有一张更开放的，我用相框镶了，放在床头自己欣赏。”
    “这一张可以送给我吗？”我挑了一张苹儿最漂亮的相片，白衣白帽，好像是站在谁家的阳台上。
    “本来都是打算给你的，喜欢就拿去，留个纪念。”说完“纪念”两个字，苹儿停下手，愣在那里。
    “苹儿！”我本来想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在短信中、电话里出现了无数次，可面对着的时候，我们连一句比较亲密的话都没有听到过……
    苹儿扑过来，我们拥抱在一起，流着眼泪狠狠地吻。她咬破了我的嘴唇，然后用拇指轻轻地、来回擦着伤口，泪珠跌落在手背，四溅开来……
    分离，是谁都不想要的结果！期盼了那么久，怎能就这样结束？ 
                  第三十一章 (1)
    窗外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得为苹儿准备晚上在火车上吃的东西。除了那天在超市买的大部分零食，再就是去饭馆打包……
    “我今晚不想走！”刚进门，苹儿便拥在我的怀里，低着头。
    去他妈的火车！
    去他妈的分离！
    去他妈的烦恼！明天的不快乐，留给明天再结算，现在的这个世界里，只有苹儿和我！我们尽情地放纵，毫无顾忌……
    苹儿还没醒的时候，我在洗浴室里，静静地吸烟……刷完牙，我走近床边，弯下腰在苹儿的眉宇之间轻轻一吻。
    苹儿醒了，她该吃早餐了。我把饼干掰开，放到苹儿嘴里，喂苹儿喝盒装牛奶……
    我可以拉过苹儿的手，仔细看。
    “这是我老公订婚时送的，据说现在已经升值了。”苹儿以为我在注视那块“梅花”表。我就瞄了一眼，做工那么差劲，很明显是冒牌货，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在表厂混过的。
    “你最爱的人是谁？”我看着苹儿的眼睛问。
    “我最爱我老公！”这就是苹儿的回答！我无语，把头贴在苹儿的胸前静静地聆听她的心跳声，手指在她的肚皮之间来回游移。我如此深爱的女人，她有自己合法的丈夫，可现在却躺在我的怀抱里……
    “你生过小孩？”我的手指沿着一条深褐色的妊娠线向上滑，当初苹儿答应要有我们的宝宝的时候，买的那本书我读得很仔细，所学到的现在却正在加深我的痛苦。
    “我在怀孕的时候，整天都在店里上班。那时候我老公在商场里租了摊位卖鞋，我侄子帮忙照顾生意。有一次我侄子回家取鞋，看见我老公和一个女人在床上，后来回到温州告诉了我妈妈，这件事始终没有人跟我说过。可能是做贼心虚，我老公在家里打我，打得可狠，打完之后他就后悔，求我原谅堵着门不让我出去，怕我想不开。后来我还是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医生说胎儿很大太危险，我的子宫膜又很薄，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怀孕。我还是坚持做了手术，孩子的手都可以看见……”苹儿的眼里应该泛起泪花，可是我没有看到，“后来妈妈跑到三门峡来看我，那个时候天气热，流产比坐月子还要虚弱，我不听家人的劝告偷偷打开窗透气。实在是太烦闷了，结果落下一身子的病，经常头疼。以前我劲挺大，现在提桶水都觉得腰痛……妈妈开导我说夫妻之间没有不闹矛盾的，朋友们也劝我们和好，所以一直僵着到现在都没有离。也许都怪我，可能第一次受到的伤害太深，对夫妻之间的事没有什么兴趣，怀孕后就更不让我老公碰我，他说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最后保证以后都不会再犯了……”
    “凡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知道自己是在煽风点火，还是评说感叹。只是觉得叙述这样遭遇的苹儿，怎能可以这样从容平静……
    “你那天告诉我发生了奇迹，是指什么？”这个问题，一直拖到现在。
    “他从温州来了，进店就跟我讲要为我买汽车。他知道我喜欢开白色的小汽车……”
    “那他那几天住哪里？”我脱口而出。
    “他和他表弟住在外面客厅，他表弟也在店里干活。他要我过年和他举办婚礼，我没理他。”苹儿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是盯着天花板的。
    “苹儿，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和别的男人上床！”我忽然变得很勇敢，可以拯救怀中不幸的苹儿，可以给她幸福，能够让她把之前的不幸统统忘掉……
    “怎么可能，虽然还没有举办婚礼，但在法律上他还是我的老公。”
    我想自己太天真了，也太善忘了，人家刚刚还讲过最爱的人是她的老公！但我还是默许了她的理由，这表明她并不愿意欺骗我。
    该去补缴房费了，要不然十二点过后，我们就要被赶到大街上。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千块面额的港币，递到苹儿面前：“这张钱你可能很少见过，就当作你送我东西的交换，彼此保存。”
    苹儿果真没有见过，在询问过兑换价值之后，还是原样退还给我。她说自己不缺钱，送我的礼物都是心甘情愿……
    酒店楼下的工行就可以订火车票，我帮苹儿订了今晚去驻马店的普快软卧，在天亮之后刚好到达，这样苹儿就不用守候黑夜。另外的港币全部兑现存款，只剩一千留给自己做回广东的路费……再去饭馆要了两份炒凉皮，多次叮咛不能放葱和蒜。
    可厨师还是拌了蒜汁，我吃着挺美味，苹儿才吃了两口，就恶心得干呕。我呆在一旁束手无措，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那些不负责任的……
    “他们也是好心才放的，都怪我身体不好。”苹儿一边干呕，一边还摇手要我不要生气。尽管我明白这种煎熬是不能够转移的，但内心还在祈祷：这些折磨应该降临在我身上，而不是体质虚弱的苹儿！
    “你的手机有录音功能，”很快苹儿就有说有笑，“你听听我刚才说的话，还不错吧！”
    是的，苹儿乱七八糟的声音表白，听起来很舒服。
    “录我们在一起的声音好吗？疯子。”苹儿仰着脸看我。
    我当然愿意！
    折腾之后，手机里贮存了两段我们最疯狂的声音，苹儿不时地听，还重复我们幸福时刻说过的话。
    “你要答应我，只能和我一个人做爱！”（苹儿）
    “我答应你！”（兰丰） 
                  第三十一章 (2)
    “你发誓？”（苹儿）
    “我发誓……”（兰丰）
    ……苹儿似乎百听不厌，有时还假着嗓子，模仿自己高潮时的叫声。
    “这个手机不会再给弟弟妹妹了，我要一直保留着。即使手机坏了，我也会保存我们的录音。”我对苹儿承诺。
    再帮苹儿提旅行包时，我把酒店赠送的一盒精巧的修饰盒（里面是眉钳、耳勺、指甲剪之类）滑进旅行包的外袋。
    时间掌握的刚刚好，还没坐在软卧候车室的沙发上，车站的服务员就通知列车快到了，现在优先去站台。
    西安的夜晚真冷，在站台上苹儿不时用手拨着被风吹乱了的头发，也许是走的匆忙，也许是习惯了酒店的暖气，苹儿居然没有戴那顶咖啡色帽子。也许是特意收拾在旅行包里，担心遗落在火车上吧！
    列车终于吼着长笛来了！
    我把苹儿的旅行包放好，她始终站着看我，眼角有些光亮闪闪的。
    “才找回感觉，就要分开，太残忍了。疯子！”苹儿拉住我的手，“我不许你下车，你跟我去三姐家？”
    “我的行李还在酒店！”我慌乱找着借口。
    “你可以让你的朋友帮你收拾，房间押金不要了。我要你跟我一起走……”我的唇堵住苹儿的嘴，在她的嘴唇边轻轻地咬了一下，不忍心弄疼苹儿……很慌乱的冲出包厢，跳下火车。
    对不起苹儿！我不能答应你！我不是你所爱的那个人！我不能跟着你走！
    苹儿趴在窗口，用手撩起布帘，额头贴在玻璃上，另一只手张开，掌心划着车窗无力地下滑……站在站台上，我挥舞双手，直到那声长笛撕裂夜空，载着苹儿消失在黑暗里，我还不肯停下来。
    还没有走出广场，我就收到了苹儿的短信‘阿丰！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为什么那么冷酷，不来陪我……’
    ‘苹儿，就此再见吧！你那么漂亮，一定会遇到你喜欢的人，他也会像我一样爱你，好好珍惜，不要再让爱你的人伤心！我不是你理想中的那个……’我以为我可以骗得了自己，可以就此潇洒挥别，把所有的一切留给这个寂寞的冷夜，不再留恋。
    这一切，都会像梦一样逐渐消逝、慢慢忘却……
    ‘已经到临潼，现在进入一对情侣，她们在上铺。我爱你，吻你！’刚进房间，苹儿又一条信息叙说着她的轨迹。
    ‘快到渭南了，想起那天的矛盾心情，真好笑。’
    ‘我睡不着，我想回你身边，躺在你怀里让你抚摸我，我想你，怀念你给我的激情和快乐……’
    苹儿的信息将我的坚决抨击地粉碎，我想自己是不是太过于心胸狭窄了，对于刚刚离开自己怀抱的女人？
    ‘我已经在我们吃饭最多的那家饭馆，今晚可以喝啤酒吗？对不起！还有那天不开心时买的香烟就开恩让我再吸几支吧！今晚一个人过，一个人睡……’虽然感觉不饿，可我还是再次来到自己熟悉的地方，还是依例点菜。
    ‘不行！如果你不爱我就抽吧！你那么瘦小，何时才能吃胖让我称心呢？’苹儿及时的回信，让我感觉她就坐在对面，触手可及。
    ‘西安这个地方真不好，冬天冷风吹得你头疼；饭菜服务差，吃的都让你的胃反呕……苹儿，对不起！’真的，今晚饭菜的味道好差劲！
    ‘傻瓜，怨我身体不好，怎能责怪别人和你呢？你太娇纵我了，记得要多吃点，和我在一起你都饿肚子。’看着信息，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幻想中的快乐时光，苹儿似乎一直都那么爱我！
    ‘好像梦境一样的四天，苹儿，你真的来过吗？为什么我现在一个人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我好想你！阿丰！我好后悔昨天的决定，本来打算陪伴你十天的时间，可是因为我的冲动，却只有三天。你先不要去广州，我们在郑州相见好吗？你哄我睡觉，我们相伴而眠好吗？’
    ‘苹儿！如果醒着就要不停吃东西，坐火车很累人的；如果困了，就睡吧！不用担心，到站前乘务员会换票提前叫醒你的。早点休息，这几天你太辛苦了！晚安！’
    看着苹儿的照片，我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悲哀。无意中短信聊天爱上的女人居然是如此迷人，如果她不曾有过那么复杂的过去，那么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上天就是这样作弄人的……
    她在车站大约等了二十分钟，在七点左右她姐夫就开车接她走了。
    我也该回家了！收拾好准备远行的背包，退房清账，辗转倒车，如同归家的游子。不过这一次却异常平静，望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致，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外婆今天来我家了，弟弟从我刚迈进家门的那一刻就夸赞我精神了很多，问我那件外套多少钱买的；母亲则抱怨我这几天不和家里联系，还关机……更重要的事：程玉莲打电话给我家人拜年，母亲说我没有回家过年。
    “你咋能骗人呢？年前她问过我，我已经说过我回家，但是和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还拜什么年呢？”我不满母亲替我的掩饰。
    “去年秋后，杨堡子有个娃就谈了个外地对象，后来分手了。那女娃撵到家里，他家没人，是翻墙进屋喝药死了，说活是他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我害怕……”母亲的话让我吃惊，现在这样的女人已经不多了，那个没良心的不珍惜！
                  第三十一章 (3)
    还好，没有人问我这几天去哪里做什么，如果我没有回来呢？也许是我已经兴高采烈地回家，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已经在床上了，下午吃饺子，我姐做的。我不知道怎样渡过这两天，也许我真的闲不住。唉！反正好烦！你如果不来，我走了……’收到苹儿信息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她的话不多，却似一把尖刀刺在我的心头，仿佛自己是个懦夫，畏缩在角落……
    ‘苹儿！我原以为你只是很普通，会跟我重新开始，可是这个想法看来是多么可笑啊！我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苹儿，原谅我！’我不知道是理由还是借口，反正算是一个答复，比无言以对的逃避要好吧！
    ‘原来被我猜对了，你真的想说这句话！’苹儿的信息好像是提前已经写好的，就等着对我的软弱迎头痛击。
    ‘苹儿！一定要我去见你吗？你会厌烦我的，你是不会喜欢我这种人的！还有，我的钱除过车费已经给家里了，难道你真的要我用一次换一世……’我泪眼婆娑地回复了短信，发完就后悔，苹儿也许更伤心。
    ‘头疼的厉害，今天应该更开心，可惜我没有，感觉不好玩。’
    看似漫不经心、驴头不对马嘴，又有些好像回复错了的信息，就像是良知的拷问官，用皮鞭在抽打我的灵魂！
    ‘苹儿！你这样我好难过，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吗？’
    ‘苹儿不会让心爱的人难过的，吻你！我爱你！晚安！’看到苹儿的这条信息，我才稍稍安心。听着录音、看看苹儿的照片，觉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好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苹儿说她感冒了，想我！我着急得不得了，无论怎样安慰，也只是语言，空洞乏力。我把苹儿领回了家，然后上街去买些生活用品，回来时就看见母亲在扫院子，我问母亲：“苹儿呢？”
    “埋了！”母亲不抬头，继续扫她的院子。
    “怎么会埋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你杀了她比杀了我还要让我痛苦……”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样数落自己的母亲，边哭边喊很大声地吵闹。
    “在贾家水库坝堤上，你自己去找。”母亲懒得看我，只顾扫地。
    我飞快地跑到坝堤，西面二层那里有个小土堆。我哭喊着，用手疯狂的刨土。苹儿的头上套着一个废纸箱，身上全是土。我捧着苹儿的头，深情地吻着，苹儿不回应我！
    将苹儿拦腰抱起走上坝堤，苹儿的头发粘着土星，很长很长，一直垂到地面。
    我已经泪流满面，抱着苹儿仰头质问：老天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这太不公平……
    “丰娃”“兰丰”“哥”“大哥……”父母亲，还有弟弟妹妹在那边屋子里大喊。
    “爸！妈！”我应了声。
    “丰娃！叫喊啥？那么闹腾，像唱戏一样。”母亲很紧张的问我。
    “我刚才做了个噩梦。”回完话我摸摸自己，全身是汗、手心冰凉，这个恶梦真是可怕……
    ‘苹儿！我投降。今天交代完家里的事情，我明天就去郑州见你。不管以后怎样，哪怕堕入万劫不复，我也要珍惜这份爱！’我赶紧抓起手机，给苹儿发信息。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不开心的！吻你！’这么快就回信息了，原来苹儿一直没睡，现在才凌晨四点啊！
    ‘苹儿！你真的忍心一个人孤单，也不再发信息让我陪你？还是我已经伤了你的心？苹儿？’
    ‘傻瓜！我已经睡醒了，吻你！’看到苹儿的回信，我相信她已经会再甜甜地睡一觉。
    约莫早饭的时候，苹儿又发来了信息‘吃饭了吗？现在干嘛？不想我吗？’
    ‘没发信息并不代表我不想你！苹儿，我早上吃红薯、苹果和炒菜，现在正和父亲、三叔商量着盖房的事情呢！我设计的样式被改动了不少……’
    ‘天呐！早上吃苹果，红薯？家里有什么好说的，你真啰嗦！’看来苹儿挺闲的。
    时间还真有点紧，我们商量完之后，我就把存折交给母亲，其余的钱我到了广东后会存到这张存折上。然后大概和母亲讲了我和苹儿的事情，收拾完行李（主要是选两张我认为比较好的相片，拿给苹儿），天就黑了。
    兰丰：苹儿，刚才和妈妈说起你：我这几天去见苹儿，我想娶她……但愿不是做梦，因为我刚上床，还没有睡觉。
    苹儿：你妈妈一个人知道吗？其他人不知道吧！你怎么说的，她们又说什么？告诉我，你妈看相片后有说什么吗？我知道我的样子农村看不惯。
    兰丰：只跟我妈说了，妈说只要我喜欢她就喜欢，对相片没意见；就怕我不结婚，还下达了任务：今年娶你过门。苹儿，我能做到吗？
    苹儿：今天中午我姐走亲戚，让她女儿给我做饭。她知道我不会，后来我做她不让，好羞哦！打赌才让步，结果她好满意我做的菜！
    兰丰：你又赢！你真是上天的宠儿，现在俺郑重要求：你必须宠俺！
    ‘怎么宠你？’苹儿很认真的回答，我觉得勒索成功了一半，只要我把已经写好的信息‘只要你嫁给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宠爱！’顺势按一下发送就好……可我怎么能那么自私，只要她还愿意见我，这就足够了，还是当作刚才开了一个玩笑吧！
                  第三十一章 (4)
    刘明军跑了一段时间摩的后，现在找到了工作，在一家不锈钢厂学习氩弧焊技术；刘文辉混得不错，去年七月份借钱把他们老板的旧机器买下来，自己成了老板；刘文勇已经发了，从他家新盖的二层楼房新装修就能猜得到，做家具很赚钱……这些我都是从家人的口里得知的，儿时的伙伴们，对不起！今年只能是打电话问候一下了……
    赶到西安的时候，火车刚走票也没法退了，苹儿说坐汽车要快些……
    我乘坐的汽车已经在高速公路上奔驰了，苹儿还没有出发，她说自己距离近，迟一些刚刚好。
    都到郑州了，苹儿还在路上，春节人多没办法，等车都要好长时间的……还好，她知道一个地方：武警招待所。
    出了车站，我挤进一辆的士，“去武警招待所。”
    “武警招待所不用打的士，你穿过后面那条街再拐一下就是。”开的士的是位女司机，我这才发现，“算了吧！你已经上了车，又背了这么大袋的行李，也就是个起步价，钱不多。”热心肠的郑州女司机，边说边发动出租车。
    以前对于传言中河南人不好的印象就这么消失了，在很多地方，听你是外地口音，又不熟悉路线，开车兜死你！加多收费还不说，如果真是赶时间……郑州真好！
    武警招待所的院子里有所名气很大的美容美发学校，难怪苹儿知道。刚开始聊天的时候，她可能就是在这里上课的……就是住宿费有点贵，一百八一宿条件不咋地。
    还有什么办法，冬天天气短，眼看就要黑了，现在出去找？我哪能让苹儿四处找，再说违抗她的旨意罪名可不小！
    苹儿五点才到郑州，汽车还要进城，我有时间赶去汽车站接她。
    当我心急如焚地到了车站出口，苹儿的电话就打过来，“你快下楼来，我已经在招待所门口了。”
    “啊？我正在汽车站出口这里等你呐！”我赶紧返身往回跑。
    “我发现你真笨，死脑筋！我都说了让你在房间等，还乱跑什么？不累呀……”苹儿如同絮叨的婆姨一样数落，我哼哼哈哈地应酬着，脚下加快速度。
    远远地望见穿着白色羽绒大衣，还戴了顶白色鸭舌帽的苹儿，红色旅行包就放在地上。
    我们先吻了对方，然后我提着行李，向房间走。
    “你那顶破帽子呢？”
    “你们都说是破帽子，是故意设计成那样的，不懂欣赏，胡乱说。”苹儿嘟着嘴。
    “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你生气时的样子，好可怜哦！”我逗苹儿。
    关上房门，我们的热情似乎能够把门外的冰雪全部都融化掉……
    “苹儿！这里住实在是太贵了，我去街上找便宜的酒店，我身上的钱不多了。”早上，我躺在床上征求苹儿的意见。
    “是啊！洗澡热水器都坏了，不划算！”苹儿是精打细算的行家。
    我洗漱完毕，吻了苹儿，准备离开。
    “等等，这三百块钱你拿去交房钱。”苹儿拿钱的手已经塞进我怀里，尽管不合适，我还是接过来。然后又在她的嘴边，轻轻地亲了一下。
    很快，我就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了一家酒店，虽然房间在八楼，可是有电梯呀，连二楼楼梯都不用爬。于是，我们从一个战场搬到另一个战场。
    “走！不要整天都闷在房间里，我们去逛街。我要给你买件毛衣，你看你穿成什么样子？难看死了！”苹儿在教育我，这是因为关怀嘛！
    在一家不出名的专卖店里，苹儿抓起一件黑蓝相间的毛衣，都不让我试直接让售货员包起来，去柜台付账。
    “这是混纺的，晴纶占了百分之八十，很差劲的！”出了店门，我还在提着袋子抗议。可是苹儿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又拐进了另一家店。
    对了，苹儿还要求我挺直腰板走路！差点又忘记了。
    试穿了一条黑牛仔裤。“还不错！”苹儿点点头，又去付账了。
    “你的头发应该用啫喱膏造型才好看！”又被苹儿领着，选了一瓶。
    在往回走的路上，我提着袋子和苹儿肩并肩。发现苹儿的眼睛余光扫射，我立马挺了挺胸。
    “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好像那个人一样。”苹儿指着不远处，一个上身穿了灰旧西服，裤子沾满灰尘，黄胶鞋也是破了洞，头发脏乱地竖着，几天没刮胡子的中年男人。
    “你挖苦我！”我抡起袋子，佯装着要打苹儿，苹儿咯咯地笑着跑开。
    走近一根路灯杆，看见上面贴着广告，我疾步向前，抱着杆子做悲戚状，“天呐！我的病终于有救啦……”
    苹儿笑弯了腰，过来拉着我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旁边的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以为发现了神经病。
    我抬头，张贴的广告不是治疗皮肤病，而是招收男女公关月入过万……谋划了很久的创意，终于变成了笑话。我糗大了，红着脸被苹儿牵着跑开！
    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订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直快无座！要不是苹儿插队，恐怕再过两天也买不到。
    只要回到房间，电话就响个不停，“喂！先生要不要按摩，我们收费……”
    啪！我就挂线，真想将电话插头拔掉！
    “你叫她们来呀！”苹儿总是揶揄我，“很舒服的。”
    “你就让我够舒服了！”在苹儿面前，我什么都敢说。
                  第三十一章 (5)
    晚上，苹儿赖在房间，想吃炒凉粉，不要辣椒。
    我穿好衣服，匆匆下楼去买。炒凉粉有什么营养？我还买了几个煎饼果子，路过一家小吃店，居然让我发现了小米粥。想起和苹儿相识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叫‘小米’的虚拟人物哩！
    打开房门，苹儿正在看电视，是一档谈话类节目：
    “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段婚。下面我们就请王教授谈谈……”女主持人正在信口雌黄地讲着自以为是的道理，我真想将拎着的食物袋子向电视机掷去……苹儿看得入了迷，我不能扫了她的兴致。
    我用酒店烧开水用的电热水器热好小米粥，我们头挤着头，一起喝……
    就算是一万个不愿意，分离的时间还是一秒一秒的来了。
    我和苹儿在十二点钟之前退了房，把行李暂时寄存在酒店的服务台，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身轻松的在街上游走。
    路过天桥，穿过巷道，在大商场转悠……因为怕遗失，我背了小背包，CD还有电池，便插在耳朵听。
    “你哼的那是什么歌？”坐在休息椅上，苹儿问我。
    “女人心！”我停下了自我陶醉，专心致志地看着苹儿。
    “我最先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是在杭州。”苹儿好像在回忆往事，可是就没有了下文。
    其实我最想做的就是牵着苹儿的手，散漫地游走，或者像她喜欢的高大帅气男人那样，让她依偎在肩膀上……可惜我不是，所以我不能破坏苹儿的梦想！
    苹儿在街上买了两串糖葫芦，她是不喜欢吃零食的女人，可能是觉得我们那天在小吃巷子里的样子很甜蜜吧！
    我们依旧一人一个，边走边吃。现在是浪漫，还不如说无聊更合适！
    苹儿把找零剩下的两块钱递到我手上，这一次是她掏钱买的糖葫芦，为什么给我？我瞪着眼睛看苹儿。
    “拿着吧！在火车上买东西吃。”苹儿说。
    我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从我走出家门开始打工，还没有人这样对我……我推开苹儿的手，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可以取行李了；苹儿五点钟的汽车，也该差不多了。
    车站的人已经在催促了，苹儿还拉着我的手，“阿丰，我跟你走，只要你出声，我就跟你去。我不想回去……”她已经是泪流满面，嘴里在重复相同的话。
    “别哭了，脸上的妆都花了，不漂亮的。苹儿！上车走吧！”
    苹儿一步三回头地看，汽车已经发动了，在站内倒退。
    苹儿挣扎着，上了汽车。我背着行囊，追着跑了好远，直到消失在车流中，看不见……
    真是及时，不用等候，我直接就到了站台。
    车厢内很拥挤，都是些南下打工的；粗言秽语，尽是些河南腔。
    一直到了广州，我都没有混到半个座位。上了火车就关机，一言不发。我不要再见到苹儿，她这一生都不会是我的女人。 
                  
第26卷
第三十二章 (1)
    到了燊隆染厂，我才打开手机给家里报平安。手机刚放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冲凉，苹儿就打电话过来：“兰丰！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关机？你真的不喜欢我……”
    苹儿一连串的责问，音腔委屈令我的心软了半截。
    “不是，手机没电了。刚才充电给家里先打了个电话。”我掩饰道。
    “你撒谎！在酒店刚充的怎么会这么快没电？”苹儿的记忆很清晰，“你知道吗？在回峡的路上，我一直都在哭，眼睛睫毛膏都化了，抹得满脸都是，旁边一个男人不停地看我……”
    “那不是成了熊猫？”我笑着想象苹儿满脸大花的样子，幸好是漂了永久性红唇，要不然会很吓人的，“对不起苹儿！我……”
    苹儿总是有办法不让我生气，她自己也开心了许多。
    “他呢？”我忽然想起来问。
    “回温州了，初三还是初四走的。我不清楚。”苹儿在电话里回答的很直接。
    我吐出一口气，埋怨自己也太鸡肠小肚了，为一点小事就发脾气。女人嘛！总是有缺点的，爱她就应该原谅她，要爱她的一切，就是缺点也要当成优点。说不定她是因为关心我才做出那种举动，也许根本就是无心的……
    于是我赶紧启动脑细胞，搜索些怪招，逗得苹儿哈哈大笑。
    这一夜，我睡得很踏实。
    上班还算是正常，就是错过了开工红包，心里怪别扭的。
    熬到了下班，余志平安排所有的班组长开会。中午已经特别通知我：今晚的主要内容就是让我给李秀颜道歉。
    会议在卢致远对去年的总结，又讲了新年之后的展望。没有人提出建议，就等着看我将要做的深刻检讨了。
    “首先我对自己顶撞上级的态度、破坏了纪律感到后悔，再就是我想请教李主管，那天晚上我只觉得自己很冲动，后来就按照您的安排下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过程还请李主管指正。”谁都没有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拉开序幕。
    李秀颜低着头，不说话。刚升职的两位班长和六个组长都找着各种借口搪塞，就这样一直僵着。我也将成为副主管，这样就和李秀颜平级，迟些日子等任命书下来就宣布，今天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每个人都明白，今晚开会的目的就是这场好戏。余志平还打算要我在全技术部的人员面前向李秀颜公开赔礼，还是卢致远了解我“如果那样，兰丰肯定不干！”
    就是单独向她道歉，我也不干！
    “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有人如果再敢当众顶撞上级，立刻开除，绝不姑息！”卢致远这句话，打破了尴尬。
    散会了，我被留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道歉方式？”余志平可能觉得中午他苦口婆心的话，被我当作耳旁风而发作了。
    “如果真的不能令大家信服、安心工作，那我还是辞职吧！”我对余志平说话理直气壮，“要不然以后的工作谁还敢做，我立了一个坏榜样。”
    余志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现在公司正在高速发展需要人才，看在技术和能力的份上，他也不舍得炒掉我。于是摇摇头、摆摆手，此事就正式了结。
    还走不到宿舍，我就把这个大获全胜的好消息告诉苹儿，不过苹儿已经忘记了年前还发生过这档子事情。
    我们依旧每天互通电话，而且时间越来越长。只不过苹儿好像很忙，都是我主动打给她，短信反倒少了很多。
    兰丰：苹儿，我都已经上夜班了，你的状态怎么还没有恢复好？
    苹儿：我最近总失眠，以前吃谷维素和维生素B6两片就好，现在四片都不行。
    兰丰：是工作太忙吗？
    苹儿：不是，店里生意很淡，我很担心。这样下去房租都成了问题……
    兰丰：你越是担心，生意可能越是做不好。你不如又去跳健身操，好不好？
    苹儿：这个主意不错！今天我们教练还到店里来，说我很久都没有去了呢！
    兰丰：明天去吧！
    苹儿：谢谢疯子老公！我今天带伊蕊去打预防针，晚上陪伴我侄女给她做饭吃。唉！在你的面前我是个娇宝宝，在别人面前我是个大人呢！
    兰丰：多陪陪她，亲人之间要相互关怀的。苹儿，今天你已经很累了，早点睡吧！吻你！
    苹儿：刚才伊蕊还在吵闹，现在好点了。吻你老公，晚安！
    ***
    苹儿：该起床了，懒猪！
    兰丰：唉！起呀！还要冲凉、洗衣服、吃饭，好累呀！
    苹儿：你好辛苦哦！唉，谁让你疼爱一个懒媳妇呢？后悔吗？等一下给你搓背好不好？
    兰丰：傻瓜！我已经冲完凉在洗衣服了，你过来帮忙好不好？
    苹儿：你说过，我干活就打我。所以我不敢帮你，怕挨揍。
    兰丰：下次见你的时候，我就会胖，我要求一百三十斤，我要努力让你满意。苹儿，我正在大口吃饭，我会争取做得更好！吻你！
    苹儿：哼！牛皮不要吹得太早，打赌吗？
    兰丰：我想过了，到七月份就不干，算过钱除了盖房子，还可以开一个很小的理发店。那时候我们就不用再分开！
    苹儿：真稀奇，有人前一阵子还打算不理我呢。怎么这么快变卦？
    兰丰：曾经费过好大劲让自己不去想你，可还不是乖乖的被你牵着鼻子走？唉！哪能自由呢？
    苹儿：老公，两个咪咪现在还痛，躺在被子碰着就疼，都怪你！
    兰丰：苹儿，你太累了。让我亲亲就好了，我好心疼呀！
    苹儿：现在才知道心疼了，你说让我躺在怀里抱着睡，不动我。哼！嘴巴好听就是不那么做，再见你也许更厉害，我有些怕怕。怎么办？
    兰丰：再见时不知道会不会把你吻得变形？我的傻苹儿，说不定我会变成你的尾巴哟！ 
                  第三十二章 (2)
    苹儿：别那么疯子似的跟着我，我太满足了，老公！
    兰丰：苹儿，你在挑逗我？我会犯错误的。
    苹儿：阿丰，怎么搞的，两个乳房根部很痛，去卫生间碰一下就痛，乳头不痛。我怀疑真的是不是怀孕了，乳涨呀？反正不舒服！
    兰丰：真的吗？苹儿！我兴奋的要死，我也要做爸爸了吗？苹儿，你要多休息，加强营养知道吗？我永远永远爱你！好好休息！吻你一万遍！
    ***
    兰丰：苹儿，我下班了，想去街上瞎转转。等到超市开门选相框把你的相片框起来，放在床头。正月十五、情人节都已经过了，没有半点年味。一年之计在于春，而我的这个春天就要在思念中渡过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思春”吗？
    苹儿：你呀！不休息，瞎转悠什么？
    兰丰：这么早起床？你在干嘛？
    苹儿：煮粥喝，有红豆、枣，要不要喝？快回来呀！
    兰丰：苹儿，争取喝光。加油哦！
    苹儿：我做一次两天吃，天天做麻烦！
    兰丰：苹儿！你真的好像我妈妈，一个人就不想做饭吃……
    苹儿：少罗嗦，买了相框就给我滚回来，早点休息！
    兰丰：你欠拧呀？不过会在拧青了的地方亲一口，掩饰一下……苹儿，这里下雨了。
    苹儿：让绵绵的细雨浇灌你干枯的心灵，爽吧！
    ***
    兰丰：春天到了，蚂蚁恋爱了，蚊子结婚了，苍蝇怀孕了，连螳螂都有二奶了，老鼠的情人也快生了，不知你的情况咋样？(好笑吗？我弟弟刚才发给我的)
    苹儿：阿丰！你的姨妈到现在还没来，她真的生气不来了，我是不是要去赔礼道歉呀?
    兰丰：你太伟大了！我太感动了！我快要飞起来了！不过，现在晕倒在床上，真幸福！
    苹儿：阿丰，我今天请了三姐来做饭。以前员工轮流煮饭，不好吃又浪费。
    兰丰：真好！有她照顾你更放心！今天晚上事不多，明天转班。苹儿！我起床后到现在都在想：你真的是我的妻子吗？我怎么会那么爱你？
    苹儿：傻瓜！我只有和你做，当然是你的妻子。不要吓自己，要努力早些娶我才对！
    兰丰：苹儿呀苹儿！在我的心中你已经成了所有女人的样板：这个比你矮，那个比你瘦，还有人黑黑的皮肤，比你的头发稍微白一点……天呐！想你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个色魔！
    苹儿：天呐！你中毒啦！
    兰丰：就是呀！给我解药！只有你才能做到……苹儿！
    苹儿：脱光衣服，然后用凉水猛冲裸体，但必须有很多人围观才有效果，现在正是良辰……
    兰丰：然后搬进疯人院疗养半年……苹儿呀！总感觉自己对你的爱，像个要糖果的孩子——永远嫌少！似醉似梦似云烟一样的迷幻，可你喜欢的是：安安静静的乖孩子呀！
    苹儿：你要变成好孩子哦！我要睡了，老公晚安！
    兰丰：愿你的美梦甜甜的！吻你！
    转班，难得的半天休息时间，我不能浪费。已经和表弟（他春节到我家拜年，说初十后过来广州的技校实习）约好，在广州体育中心见面。那个旧手机修理一下，送给他。
    打电话告诉了苹儿，她今天似乎又不高兴了，但我继续上路。
    由于上夜班的缘故，精神状态不是很佳，只是来去匆匆，我又赶回来了。唉！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永远瞎忙活！
    苹儿：我已经在峡了，还可以吧！有女朋友吗？
    这是苹儿突然发来的信息，或许是我搞错了吧！
    苹儿：哈哈哈！小傻瓜，回信呀？
    兰丰：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苹儿：哼！不开心吗？你不吃醋吗？
    兰丰：我已经看破红尘，选择去做和尚。
    苹儿：你要是做和尚，我就去当尼姑！
    兰丰：你做尼姑我就不去当和尚啦！我去尼姑庵看大门，或者在门口卖稀饭！
    苹儿：疯子就会说疯话，不理你了！
    兰丰：不瞒你说，老婆讲笑话老公就要哈哈大笑！哈哈哈……
    兰丰：苹儿，如果思念可以写在脸上，那我就成了麻子；如果深情能够用眼睛贮存，那我已经是个盲人；如果嘴巴是用来表达爱意，别人都会说：你看！那个疯子是个诗人……
    苹儿：想我爱我就要多吃饭，胖胖的来见我！
    兰丰：我爱你！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就是想拧你几下？
    苹儿：哼！对我那么凶？老公大坏蛋！
    兰丰:苹儿别生气，早点休息。要不然宝宝不聪明漂亮哦！
    苹儿：大姨妈昨天来了，你很失望吧！
    兰丰：今天很累了，早些休息！吻你晚安！
    ***
    苹儿：我牙痛，一夜几乎没睡，今天要看牙科。唉！命好苦！
    兰丰：嘻嘻！现在肿得有馒头那么大吗？要不要用手托着？别人问起你要回答：我在吃糖哩！
    兰丰：噢！小淘气今天变成乖乖女，吻你！奖励一下。
    兰丰：今天是不是因为牙疼不想要俺招惹你，免得找来一顿臭骂……其实呀！一天不被你骂，我就不舒服，让你教育教育也好，免得老吃亏……
    兰丰：三门峡流域下游的父老乡亲们请注意：由于苹儿同志牙痛，伤心欲绝，可能泪水汪汪。为了防止类似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悲剧再次发生，请各位提早做好防洪逃荒准备……
    苹儿：唉！已经晚了，兰丰已被洪水冲到广东喂大鱼了！
    兰丰：还正在抱着木头漂流呢，苹儿快来救我呀！我一手抓住木头，一只手还在烤鱼吃，如果还有最后一句话的机会，我会说：苹儿，答应俺！你要坚强地活下去……（想想铁达尼）
    苹儿：阿丰，真想一头扎进你怀里，让你煮饭给我吃，让你帮我参考穿衣，让你每天哄我入睡……我应该得到你所有的爱！ 
                  第三十二章 (3)
    兰丰：你会得到的，只要再坚持一阵子……
    苹儿：你回来和我一起开店好不好？我不要你在广东！
    兰丰：我说过要等到七月份，苹儿乖！再忍耐一下，那时我们就会由我们的小店从新开始做起！
    苹儿：我怕等不到了！你回来看我一次好吗？
    兰丰：苹儿，别让我食言好吗？再说现在不好请假，刚才还通知等一下要开动员会。
    苹儿：开什么运动会？
    兰丰：ISO9001会议，一种认证体系，已经是老生常谈了。
    苹儿：那你忙吧！
    老实说，这几天我挺烦的。最近发上个月工资，就因为迟来了几天，春节放假工资结算特殊，才发了一千多块，刚凑合交电话费。照这样下去，七月份能够用吗？
    可是我真的思念苹儿，把公司的地址以及乘车路线、方式很详细地发信息给苹儿，可是她的回信却让我大失所望，‘告诉我干嘛？我又不会去……‘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迷路了，拿这个信息给别人看，你就会被送回到我身边来，让我呵护你！’还算我机灵，当作一个笑料掩饰过去。可是内心深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可以走多远，毕竟我是一个可耻的第三者！
    我们偶然也会吵架，但很快又会和好，相互原谅对方。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苹儿：我今天穿西装，肩挂职业包，头发梳个歪刷子。最可笑一进门，店员把我当顾客接待……你现在很忙吗？
    兰丰：苹儿！你多久没有穿西装了？都不知道该怎样想象……我打了你电话，通了可是没人接，你怎么用这张卡发信息？
    兰丰：苹儿，昨晚我差点就看到你了。我梦见自己背包回家，机票才几百块，她们都说我又坐飞机回家，我放下包刚想出门找你，就醒了……唉！只差一点点！
    苹儿：那你就回来呀！
    兰丰：可惜是梦，你今天不回去午休在干嘛？（是不是看哪个靓仔呀？）
    苹儿：放屁！
    兰丰：粗俗、不文雅，形象到扣一百分！
    苹儿：粗俗、不文雅，形象奖励一百分！
    兰丰：苹儿，我爱你！但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苹儿：有人这样说：幸福的婚姻诚为人间异数，凡人无法拥有。所以结婚应与仇人结婚，既办了终身大事，又完成复仇大业，一举两得！
    兰丰：苹儿，你把幸福看得过于复杂，而我把爱想象得过于简单，所以今天的你我都不开怀，总是被爱情折磨。若能成为婚姻中的异数，此生夫复何求……
    兰丰：缘分既然天定，我又何必如此执着？名利不可强求，我为何有如此多的梦想？生命原本多情，爱恨自有始终，解脱的除了得道高僧，还有疯癫痴呆……可我，又是哪一种？
    苹儿：哦！我以诊断出你的病了，属于疯癫痴呆那种！
    兰丰：那还不喂药给我吃？你见死不救……
    苹儿：送到牢房关起来，这种病不用吃药，要静心！
    兰丰：你才要被关起来！那个号码不要钱，这个发信一毛五……哼！
    苹儿：那我关自己了，你不能发信息给我，因为手机不能带。（现在跟姐姐说话！）
    兰丰：那你发信息给我！我爱你！
    苹儿：我给我姐有谈起你，照片也给她看了。她有些反对，后来我骗她，不想给她说那么多，她满脑袋都是嫁鸡随鸡的思想……你忙吗？
    兰丰：她觉得我看不过眼吗？全部告诉我好不好？
    苹儿：她说照片上你还可以，如果本人差异就不行。还说我只看目前，不想以后，放弃目前的婚姻说不定以后就不幸福；她还说我脾气坏，婚前婚后不一样，又不会节约过日子，有一天你会烦我，也许你就会抛弃我……
    兰丰：我很奸诈阴险吗？或者我应该变成那样更合适……
    苹儿：什么意思？没有说你那样呀？别生气嘛！我爱你！
    兰丰：苹儿，你今晚去健身吧！我想去看电影或者演唱会什么的，反正不想呆在宿舍。行吗？
    苹儿：你好过分，那好吧！我随你！
    兰丰：苹儿，我好烦恼！我不知道我的愿望太过于高，还是命运安排我必须忧郁的过一生……
    苹儿：傻瓜，我们一直相爱呀！又没一方放弃呀！你忧郁什么？
    兰丰：我这一辈子只想结一次婚，无论和谁都是！可是……我真的很烦！对不起苹儿！
    苹儿：你把自己折磨难看，简直就是把我往外推，你明知我很在乎外表和内心的！
    兰丰：我没有折磨自己，每天都坚持做运动，也想些开心的事。但是我实在没有信心，我始终相信：侥幸和不劳而获的想法是可耻的！我好怕自己只是因为侥幸……
    苹儿：阿丰，开心些好吗？我们不要这样吵了，对谁都不好……
    兰丰：我听你的，现在就睡觉。不过明天转班，上夜班每天陪你聊天可能会少了。吻你！晚安！
    这一次转班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我变得乖巧了。全天都躺在床上休息，哪儿也不想去。也许真的像苹儿说的，手机有辐射，可能是因为最近总是打电话，只要接听按键一会头就痛。但是内心感觉甜蜜，有时候想想也蛮可怜的：热恋中的情人，相隔万水千山……
    兰丰：苹儿，第一个夜班总是忙碌，人也困乏，直到现在才有空给你发信息。想着你熟睡的样子，必须用手捂着肚脐的姿势……苹儿，让我吻你，无论在黑夜亦或清晨！
    苹儿：我想睡但睡不着，可又没话题可以说。唉！我正在看电视呢！
    兰丰：不睡觉哼！看电视哼！不和我聊天哼！呜呜呜……
    苹儿：刚才看中央十套，放陕西白水县四十七岁的小学老师强奸幼女十八名，被法院判处死刑……从电视看那里好穷，我想你也在渭南，是不是差不多？（我姐说的话）别生气，我好奇问问。 
                  第三十二章 (4)
    兰丰：嗯！说不定比那个地方更穷呢！我们属西安临潼管，离渭南不远，坐的士半个钟左右……
    苹儿：我感觉那个老师和你五官有些相似！哼！没准你也许会那样干坏事，我要睡觉了，同时也要再考虑考虑。陕西人太坏了……
    兰丰：苹儿呀苹儿！人渣哪里都有，怎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呢？唉！穷愚昧富霸道……我向老毛保证：违法犯纪、没良心、缺德兴的事情，俺可不干！
    苹儿：哼！那可不一定！我要睡觉了，等一下记得要多吃饭菜、少看美女，不要想入非非……
    兰丰：遵命夫人！做个好梦哦！
    可能是因为黑白颠倒生活着的关系，苹儿最近脾气很大。昨天我们又大吵了一架，至于为什么，唉！才过了一宿就忘掉了，只是当时很伤心……
    其实主要是我不好，苹儿说她和几个亲戚朋友去逛寺院抽签算卦了，并且内容不好。当然不是算我和她之间，“因为他们都在身边，不好意思算。”这对我来说刺激很大，尽管她回答得轻描淡写，但在我的内心却留下了仇恨的种子。于是隔了几个小时的通话中，苹儿一句小语病被我抓到了尾巴，狠狠地报复……
    我也许真是苹儿说的：没有男人宽阔的胸怀吗？
    这不，现在情况稍有好转，我得找个方式弥补一下！
    兰丰：苹儿，干啥呢？
    “俺在看电视，很感人哟！”
    睡觉啦！
    “不！俺就是要看到电视机说‘再见’！”
    乖！电视明天还有的看呢，快到被窝来嘛！
    “哼！骗人鬼在上夜班，被窝里没有你！你这样欺负人，俺明天就回娘家……哼哼哼……”
    苹儿并不乐，她只是发了一条很短的信息过来，令我们同时陷入了寂寞，“我很烦！恨不得明天就放下一切走得远远的！”不过，苹儿另外补给我的话，却让我心花怒放！
    苹儿：唉！当爱情发烧了，为爱情降温的时候千万别疏忽了体温。别像我爱情烧到了四十度，体温烧到六十度胡言乱语，惹来了杀身之祸，孤苦伶仃的没人管、没人疼。你要快乐哦！
    兰丰：苹儿！你一辈子都记着折磨你老公才开心吗？在干什么？
    苹儿：我在孤苦孤寒的牢房里教牢友唱歌“起来，不能做爱情奴隶的年轻人……不要把爱当作幻想，只有勇敢开拓去闯，那才是爱情导航，起来、起来……好听吗？
    兰丰：不好听！分明是孙行者的紧箍咒嘛！头很疼，你不是打算超度我吧？
    苹儿：你口是心非，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如从前，只是嘴巴对我说好，其实自己应该心里有七八九。哼哼哼……
    兰丰：老婆大人，冤枉呀冤枉！我爱你想你想疯了！
    苹儿：老婆呀！我爱你想你想疯了……羞羞羞！
    兰丰：苹儿？
    苹儿：苹儿去年就另嫁他人了，最后有一句话要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兰丰：多吃饭，多吃菜，少看靓女！
    苹儿：算你聪明，奖励你一个吻！
    兰丰：俺吃饭的时候，只盯着盘子想俺们家苹儿呢！其他的不存在！
    苹儿：甜言蜜语哄死人了！
    兰丰：傻瓜！对不起苹儿，让你受委屈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饭早就吃过了，你一定很难过的……
    苹儿：远方有个小男孩好可怜哦！好了不逗你了，我坐梦机去见你老公。别忘了接我！
    不知道为什么，只有苹儿安宁之后，我才能生活得踏实，当然也有惊喜！
    苹儿：傻瓜！懒猪！起床了！
    兰丰：苹儿！我刚才梦见嫦娥来找我了，她说想邀你去广寒宫住几天，向你讨教有关美容美发方面的问题；她还说神仙们注意你很久了，男仙倾慕女娥妒忌……我没有答应她！
    苹儿：怕我一去不返吗？你好自私！
    兰丰：苹儿，你可以告诉我：你爱我吗？
    苹儿：傻瓜！我爱你！
    兰丰：为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爱？
    苹儿：我凭感觉，感觉你善良温柔！其他的你就没有优势，但你占据的优点现在社会很少有的，所以为了更确定我对你的感觉，我要用时间来证明。我相信日久见人心！
    兰丰：难道我真的不帅吗？
    苹儿：你长什么样我都忘记了！少在这里卖弄……
    兰丰：苹儿，谢谢你！我一直搞不明白，现在终于弄懂了，我希望自己能够增加其他方面的优势……
    苹儿：快去吃饭，吃饱了去上班！
    兰丰：嗯！吻你！我爱你！
    苹儿：今天有一个消息想告诉你，不知道该不该讲。时间过得真快，我再不说就睡觉了，也许明天会忘掉了。
    兰丰：又在装神弄鬼！快说，要不然在你的大腿上拧一转……
    苹儿：我今天去医院，我有了！
    兰丰：苹儿，我爱你！你是我的老婆！你答应过会生个宝宝给我！你真的做到了，我们可以永远血脉相连……苹儿！真的好开心！我最爱的人是你！要不是在上班，我会跳起来大声唱歌的！我爱你！
    苹儿：原来你还是最爱宝宝……哼！
    兰丰：苹儿！你不明白我最内心深处的忧虑，就算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还有宝宝……苹儿！我爱你！我真的好幸福！可以永远永远爱你！吻你！
    苹儿：那可不一定，我还没决定要与不要呢！
    兰丰：苹儿，我会请假赶回来，先到三门峡下车，希望是十七号。我现在都坐不住了，苹儿！我好幸运！
    苹儿：那你实话告诉我：十七号我会躺在你怀里吗？如果不给你假期呢？我不想听你说不干！
    兰丰：嗯！我人夫为人父，如果不能让妻儿安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苹儿我爱你！我会尽力做好以后的事情……吻你！苹儿！ 
                  第三十二章 (5)
    苹儿：又乱说！我何时答应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兰丰：苹儿，你功劳最大，想怎样都可以。我爱你！会给你和宝宝我的所有！
    苹儿：哈哈哈！你此时的责任心好重哦！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到呢？记得一星期前某人还说请不来假！怎么变化的这么快？
    兰丰：苹儿，别笑我嘛！我要是不想你，不想回到你身边，那几天也不会这么烦恼……吻你！现在要吃饭了，苹儿也要早点休息！
    苹儿真的休息了，留下了一个激情澎湃的我。除了想像宝宝的样子，就是咧着嘴傻笑，已经不在乎别人莫名其妙的眼神。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苹儿还没有自由的关系，我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和全世界分享的！
    等到下了班，我就去中山选衣服，我希望尽量让苹儿满意些。结果空手而归，那些衣服苹儿肯定不会喜欢的，所以没买。
    回到宿舍，我找出电话交易指南表，把所有的股票抛掉，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还好，比放在银行零存整取强很多，净赚了约一万港币。这也是我第一次把在欧亚美公司赚的钱提出来……
    就算是苹儿没有宝宝，但她都用了这种方式让我去见她，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分开这么久，我都觉得每天都很煎熬，更别说是可怜的苹儿了。即使用不着，我也可以顺便回家，把钱交给家里盖房……
    只需明天，钱转到了银行帐上就可以回家了！兴奋得只需一阵迷糊，就可以起来上班，浑身充满能量，像高速运转的马达……
    一切都很顺利，从大良取钱回来我还在街上理了发，苹儿在遥控指挥着呢！
    我向余志平请假也很简单，五十张金黄色的千元港币用橡皮筋绷着放到他面前，说是家里有急事我要赶紧回去，每天就走！
    他答应了，因为没有傻瓜会装着现金到处乱跑。当然他自己三四万月薪的人可能会例外，说不定他心里还在想：要是钱不够用，我再借给你一些！
    我计算过，不管是给苹儿营养身体，还是为家里盖房都够用了，所以还有二万我就买了ST石化B股，等到将来结婚，我要和苹儿去香港旅游！
    苹儿说她很开心，今天还化了浓妆，我可想象不出苹儿化浓妆的模样，如同曾经无数次地幻想和苹儿再一次的见面时间和方式，但绝没料想到会这么快。我甚至曾经以为……不管怎么说，明天十六号，我就赶去广州买了火车票，后天下午就可以见到苹儿了！我要她在我的怀里融化掉……
    兰丰：苹儿，我好运吗？
    苹儿：怎么样？给假了吗？
    兰丰：你说呢？老婆！我爱你！
    苹儿：那肯定是通过了！现在忙吗？开心吗？
    兰丰：我不忙，在闭目养神！我希望我的心不要跳出来，我怕跌落到地上……
    苹儿：老公！我有些怕你了，怎么办？怕你爱得生恨来威胁我？
    兰丰：放心吧，苹儿！我爱你，所以会尊重你！
    苹儿：嗯！这才是我的好老公！现在吃饭了吗？
    兰丰：我刚才打了饭，很多。我要多吃点！你也要吃了宵夜才睡！
    苹儿：哼！为了宝贝，你恨不得我每时每刻都在吃！
    兰丰：你才是我的宝贝！苹儿吻你！今晚好梦哦！我爱你！
    苹儿是休息了，可我还在上班，当然最主要的心思是给宝宝的见面礼。经过苦思冥想，我希望宝宝以后能够像我想象中那样生活！我把所有的心愿写下来，见了面读给苹儿和宝宝听：
    宝贝：
    欢迎你来临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对我和妈妈来说，你就是折翼的天使，带给了我们无穷无尽的欢乐！也请你原谅：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不过爸爸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把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全部给予你。不需要任何报酬，因为你自己就是给爸爸妈妈最好的奖励！
    爸爸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你，牵着你的手四处游走；即便有一天你要离开爸爸的视线，但爸爸同样在关切你、守候你，默默地祝福你……
    爸爸永远都希望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的快乐和烦恼爸爸真的愿意分享！在你人生的每一段路上，只要可能，爸爸都愿意为你提供帮助和意见参考。还有，爸爸对你的愿望只有一点：愿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除此之外，爸爸希望你永远健康开心的生活！
    也许现实不是所期待的那样美好，我们都在学习人生的每一天，爸爸和你一样，也会偶尔犯错。所以爸爸希望你能原谅爸爸的错误，就像我能够原谅你一样。
    是不是爸爸太自私了，尽是些一厢情愿的想法？噢！居然没有妈妈的祝福？不过爸爸向你保证：妈妈也会这样爱你！因为你是爸爸妈妈的爱情结晶！
    宝贝！在你以后的人生旅途中，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自信，去选择坚强面对；并且要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你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人生，它是属于你自己的！
    最后，请你记住：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都是爸爸妈妈永远的宝贝。因为你是独一无二的，我们为你骄傲！
    欣喜若狂的爸爸
    我把写好的信鸢折叠好，等到下班洗澡换衣之后，连同那本育婴书塞进新买的挎包里。只需几件换洗衣服，多带了两套CD碟片火车上听。我想一切都已经准备恰当，只要拿到车票就会看见苹儿了！ 
                  第三十三章 (1)
    苹儿：老公，我醒了。昨晚睡得太迟了。你现在干嘛？
    兰丰：我已经到了广州，是下午五点二十的火车票，只可惜全部是三门峡西站。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要去大商场买衣服和鞋子。见你要有新形象！
    苹儿：你回来我买给你！昨晚上班到现在你不累吗？到处乱跑！
    兰丰：累！眼睛涩，但心里高兴。我不要你买鞋子，恋人送鞋子是让走路的意思，会分手的！我不要！
    苹儿：那你要买板鞋！唉！你哪里会买什么衣服……
    兰丰：板鞋是什么样子的？苹儿，你不激动吗？你在干啥？
    苹儿：就是不是很正统的那种，很酷！要不你买旅游鞋也行，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的就行！我在喝奶，也许那是个善意的谎言！
    兰丰：我也要吃你的奶，明天晚上！
    苹儿：你！你怎么总长不大呢？我要去店里忙了。
    ……
    兰丰：天呐！现在都五点半了，气死我了！我刚才在候车室睡着了，没赶上火车……
    苹儿：你回宿舍好了，不用回来了，你太累了！
    兰丰：为什么呢？永远不要见你了吗？你为什么不打电话提醒我？
    苹儿：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买什么衣服呢？我又不喜欢你买的一切！算了，我不想说什么！
    兰丰：可是几个小时我去哪里呢？难道要我去我老乡那里，他们会理解爱吗？他们只会永远嘲笑我！唉！
    苹儿：那你在广州住一晚，明天回去吧！我没心情了。我实在受不了这种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感觉！我好烦，今天先睡个好觉！
    兰丰：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我已经打听了，订明天到西安的机票才五百块……
    苹儿：算了，坐飞机很贵的。你赚钱很辛苦，还是省些吧！
    兰丰：我不管！反正我明晚这个时候要和你在一起！
    苹儿：你还不如去招妓划算些！别再发信息了，我很烦！对不起！
    玩笑开大了，苹儿的短信已经伤了我的自尊，可是只能怪自己想要作弄她，给她什么所谓的惊喜呢？
    我拨打苹儿的电话，可是苹儿挂了线，第三次才很不耐烦的接听。
    兰丰：“喂！苹儿！对不起！”
    苹儿：“对不起有个屁用，你这个傻瓜！我根本就没怀孕，骗你的！回去吧！别浪费钱了，我真的很累，要休息……”
    “你真的听不到背景音吗？”我抢在她说拜拜之前提高了嗓门，“下铺还有个小孩子在哭呢！你才是个傻瓜！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错过车次！”
    电话那头静了下来，我猜她是在竖着耳朵听火车撞击铁轨的节奏声。
    苹儿：“哈！你好坏！我刚才都被你气哭了！”
    兰丰：“像下面那个小孩一样正哇哇大哭吗？那个小孩子很可爱喔！”
    苹儿：“好讨厌呀！不过你这次回来我真的不太开心！“
    兰丰：“我只是想让你惊喜一下嘛！不过我确实很累，你也安心睡吧！明天要还我一个漂亮乖巧的苹儿哟！”
    苹儿：“我爱你疯子！吻你，晚安！”
    我尽量让自己多休息，以保持精神面容，我不希望因旅途劳累而显得疲惫不堪，犯像上次一样的错误！
    窗外的风景如此美丽，特别是到了信阳一带，远处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黄澄澄地映着，和近处强暴生命力的嫩绿树枝往后躲闪……好久没有感受春天的味道了。
    可是到了许昌，车窗外却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只是跌落到屋顶还来不及停留，就融掉了……我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苹儿，这一切多么不寻常！
    苹儿似乎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很忙，因为她都顾不上发信息给我，也许是和我一样的心情吧！
    火车已经到了三门峡，可惜不作停留呼啸而过，连同我的短信，一直到了西站才放下。苹儿并没有像我所期待的那样出现在站台，或者张开双臂守候在出站口迎接。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条短信：打的士三五十块钱或坐五路车到崤山宾馆旁的龙泉浴池门口等我。
    到了地方，苹儿还没有出现。我打过电话，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才看见苹儿戴着顶白色的帽子，捂得严严实实从远处走来，手上还提着袋子。
    “你先进去洗澡吧！”苹儿用肘隔开企图在她脸上吻一下的我，“你这次回来，我很不开心！”
    他妈的，这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洗澡单间两个人要二十块钱，如果只掏十块，另一个就只能在门外等。
    洗澡间简陋得要命，比我们公司的员工宿舍还要差。昨天刚停止供暖，脱光衣服冻得人直发抖。苹儿先是看着我洗澡，后来也脱了围过来，我们互相为对方涂抹香皂……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没有。你还在磨蹭什么？”躺在床板上的苹儿，见我拘谨的摸索发火了。
    我可以做我想做的，怎样都行……
    穿衣服的时候，苹儿从袋子里取出一双鞋子，“很休闲的那种”，我看着怪别扭。
    “换上，把你的烂鞋丢到垃圾桶！”苹儿命令我。
    “多少钱？”我努力的改变自己，接受苹儿改造。
    “三百块，讨价还价了很久，我一眼就相中了这双鞋。”苹儿炫耀似的说，“穿上真好看！”
    她的眼光是不错，加上我在广州买的新休闲裤，好像是要去跳街舞的样子。
                  第三十三章 (2)
    “你干什么？”苹儿生气得把我递给她的钱推到床上，“谁要你的钱，给我收起来。”
    “我怕！我不想离开你，哪怕一丝不吉利的征兆也不行。”我懦弱地为自己辩护，但是苹儿眼里喷出的怒火，让我只有乖乖的服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千万不要是我惹恼了她，我那么远跑来，是要带给她快乐的……
    走出浴室的时候，苹儿看了时间，“现在回去太早，我很久都没有美容了，陪我去做面膜。”
    “人家会讲闲话的。”在这里，可能认识苹儿的人很多。自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但不能那么自私，我应该为苹儿多想一些。
    “谁管你的事。”苹儿嘲笑我多余的担心，“做服务行业的人，从来不八卦。”
    苹儿做美容的地方在一栋居民楼里，房子的主人用自己的客厅放上三张美容床，就是美容厅了。来这里的，都是相互介绍的熟客。
    “你要不要也做个面膜？”苹儿问道。在她做面部清洁的时候，还怕冷落了我。
    “男人也能做面膜？”话出口就后悔自己的无知，“不用做了，我想休息一下。”
    “可能要一个半小时，你耐心点。做面膜的时候，我不能陪你说话。”苹儿叮咛我。
    “我知道的。”苹儿呀！有你在身边，我都不知道有多开心，光是看着你，我都心满意足。哪里还用你来担心我，是我应该想方设法让你开心才对！
    苹儿的脸被涂抹上黑乎乎的东西，美容师讲是什么海底泥，保湿效果好。我记得小时候清理池塘挖出的黑泥巴，可能也会有效果，不过味道很臭……
    苹儿还企图支支唔唔的和我说话，但是被海底的泥巴糊着，词不达意，只能安安静静地躺着。真好玩，和扮木乃伊差不多！
    还差半个钟，苹儿叫嚷着要赶时间，不弄了。
    “不用付账？”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我问苹儿，也算是用声音指明路况吧！
    “一次已经缴清了，六百块做十次送两次，很划算的。”苹儿解释。
    “啊？”我还没说“这么贵”三个字，苹儿已经抢到了前头，弄开铁门，我们紧挨着挤出来。苹儿关好门扭头的瞬间，我在她的脸上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感觉湿湿的，真有一股泥腥味。
    “你干什么？小心别人看见！”苹儿推开我。一辆汽车刚转弯，很强的头灯猛然直射过来，我们赶紧低着头，匆匆地来到马路边。
    “我住哪里呀？”
    “住我家呀！”
    “你三姐呢？”
    “前天我就想办法，让她搬过去隔壁和几个女孩子一个房间。”苹儿狡黠地说……
    “到了前面，有一个圆盘在那里转圈，那就是我的店。”苹儿在出租车上向前指。
    “哪儿？”我伸长脖子。
    “现在还看不见。”苹儿扭头对我说。
    “快到了，看见了没有？”苹儿手舞足蹈，像是为我指引天空划过的流星一般。
    那不过是彩色霓虹灯管拼凑呈圆形图案，不停地闪烁变换着颜色……
    “单是那扇玻璃门，我就花了近八千块，旁边的大玻璃是一整块的，两千块……”苹儿介绍她自己的理发店。
    闪过街道，在苹儿的指引下，出租车停在了一个黑巷道口。
    我们摸黑进了一幢居民楼，在三楼的拐弯处，苹儿让我等着，看见她招手再进去。
    苹儿将门半开着，走进房间和一个女人大声说笑，应该就是她三姐，我悄悄地溜到门口。忽然，从门里探出一颗小脑袋吓得我赶紧退回原处。
    那颗小脑袋伸长脖子张望了一会，然后奶声奶气地说：“小姨！你忘记关门啦！”使劲地用力推门。
    “小虎，来。和妈妈去房间睡觉喽！”苹儿抢过来抱住小虎，背手拧开锁将门虚掩。小虎被拦腰托起，两只小脚凌空蹬踢……
    一会儿，就看见苹儿伸出头来向我招手，然后用食指压住嘴唇示意我别弄出声响。我蹑手蹑脚地向前走，苹儿用身子堵住靠近防盗门那个房间的门，一只手在背后指着里面开了门的房间。
    这套房子的布局很奇怪，以防盗门为界，有两个卧室相连占去一边，一个很大的客厅和相连的窄长洗手间。在洗手间里摆上洗衣机，堆放杂物，上空通上铁管还可以晾挂衣服，有抽水马桶和煤气罐、热水器还显得空空荡荡。这样厨房就要被挤到了阳台上，只要搭遮雨棚再用纸板隔一下，还通风没有油烟……
    里面的房间就是苹儿的卧室，房间门外就放着一张很大的床。那些男店员就睡在客厅这里，也许大都是她的亲戚或者新来还没找到房子的，也可能根本就没几个人在这里睡觉。床头是靠着墙壁的，床沿到苹儿卧室房门的距离还不够一个手臂的长度。床对面的一只小桌子上供奉着财神、观音和招财童子的彩釉塑像，不知道苹儿是怎么想的，就算这些神灵不嫌弃臭味（紧靠洗手间的墙壁），也不能让它们看进卧室门，你既然信奉这些就要了解一些最基本的忌讳嘛！还好，在小桌的里面就是橱柜……
    苹儿卧室的灯泡是红色的，苹儿说是今天特意换的，显得有情调！她不知道红色属于警告色，特刺眼！房间的地毯还是房东的，宽大结实的双人床只有床头是靠墙壁的，在门边的那面墙有木制的大衣柜占着，靠窗的这边还有一些距离，容得下一个可以拆装的简易小衣柜和鞋架，它们的对面放在墙角的是一个小茶几，上面有电视、碟机还有音响哦！这可是一对专业音响有轮子的，可以想象苹儿以前的理发店一定被不少人投诉过“噪音扰民”…… 
                  第三十三章 (3)
    不过可以四处来回走动，房间还不算拥挤。在电视机顶，我发现了苹儿说过的，有些开放的相片镜框。照片里的苹儿衣领敞开着（幸好她是太平公主，要不然会爆镜的），仰首凝望，一手抚弄头发，一手摆放在腰间裸露的肚脐上，黑色的超短牛仔裤拉链完全拉开……算是半个侧身影像，只是那一回首百媚生！
    我并不觉得风情万种，可能是摄影师的火候还不够，苹儿说过人家建议她拍全裸照，为青春留个纪念到了老年以后回忆。她不敢做：
    “摄影师是个男的吧？”
    “你怎么知道？”
    “男人看见美女就会想象她的裸体样子，千万别上当，男人脑子里想的鬼东东我当然了解……”这就是当时的对话，被苹儿抓住了尾巴，还踩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的浮想联翩还刚开始，苹儿进来就手插上房门，“刚才你被小虎看见了没有？”
    “我不知道，我躲在暗处……”受到苹儿小声询问的影响，我也压低声音回答，就像是两个地下党在活动。
    苹儿很快脱光衣服，换上了跟我提到过很多次的真丝睡衣，飞速钻进被窝。我把挎肩包放进小衣柜里，衣服搁在鞋架上……
    这一次苹儿紧闭了嘴巴，不再放纵地叫床，左右摇摆着头，头发也跟着飞舞……直到我趴在苹儿身上，软瘫在那里，她都没有叫出一声。
    大门外有人在大声叫喊“老大，开门。”
    “十一点，她们下班了，我得去开门。”苹儿真空上阵，只穿着那件真丝睡衣，赤裸着脚一跳一跳地去开门，旋风般地又转回卧室，那件睡衣裙角飘转成圆形，显示着苹儿优美妩媚的身段。
    “哇塞！老大真漂亮！”推开门的女孩子在外面尖叫。
    苹儿并没有立刻上床，而是探着身子把房间门抓紧，上半个身子都挤出门外，“今天晚上客人多吗？”
    “一般，这是今天晚上的帐。”是一个男声，接着几张钞票在哗啦哗啦作响。
    “晚上你们不准偷偷去上网啊！”苹儿笑着向他们警告。
    “哇！老大，你房间的灯换成红颜色的啦！真漂亮……”一个女孩子连声惊叹着，好像要冲进房间来一样，我赶紧用被子蒙住头，
    “忙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去。”说完，苹儿收回身子，将门重新插紧。
    “老大，今天可不像你哦！”门外的男孩子大声说笑，“你的感冒好了吗？”
    苹儿不再回应，钻进我怀里。
    “你平常就这样穿着衣服，在他们面前晃来晃去？”我们把头埋进被窝，我小声问。
    “是啊！即使看见又不能摸，你能把我怎样？”苹儿的下巴贴着我的胸膛，闪巴着眼睛。
    “我咬你！……”我们在被窝乱成一团！
    “嘘！别搞啦！我投降！”我扭动着身子躲闪苹儿的还击，“我最怕被人嘎吱窝，会笑出声来的，他们在外面听得见的。”
    苹儿这才收敛了一点点，我们又可以重新开始，深情地拥吻……
    ***
    “丰，是不是下雨了？”苹儿刚睁开眼睛，伸着懒腰问正站在窗前的我。
    “是啊！苹儿，你怎么知道的？”我转过身，伏在床上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
    “我是以马路上汽车和路面的摩擦声判断的。”苹儿真聪明！
    “昨天火车经过许昌的时候，真的下雪了，只是落地就融了。”我看着苹儿的眼睛说。
    “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播报了。”苹儿懒悻悻地回答我，“这么快十点了，我去做饭。”我以为她会和我继续讨论那个浪漫的有些不正常的事情。
    苹儿起来洗脸刷牙，也从洗手间为我打来洗脸水，还有牙刷杯子也盛得满满的。
    我洗完脸，然后把刷牙水吐在洗脸盆里。苹儿把水倒掉，还有一个小便盆洗刷停当后仍旧拿回房间。
    在这里，我的自由不是很多。
    苹儿很快炒了一大盘炒面，还有萝卜炒粉条端进来。我们只有一双筷子，你喂我、我喂你换着动手，有时候一根面条可以从两端一起吃……
    这些，都是以前许下的愿望！
    吃完饭，苹儿便要去店里看看，嘱咐我不要开门，她自己有钥匙可以进来的。
    客厅，那些上班的店员轮流回来吃饭。我躺在床上听音乐，苹儿直到下午才回来，买了大袋子香蕉一半留给三姐，一半提回房间。
    房间门是半敞开的，我躺在床上看见小虎蹲在垃圾篓旁边，剥开香蕉吃，把杂物吐在垃圾篓内。
    苹儿为我打开一份快餐，说是她的朋友开了饭馆，回家经过的时候拉着她去店里坐了一会，后来硬是要打包给她，所以回来这么晚……这一定是苹儿最喜欢吃的，要不然她的朋友不会这么做。
    苹儿说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不饿，这些全是我的。在我的追赶下，苹儿被我喂下几口，“没有毒，这下我可以放心的吃啦……”
    “好久没有听过‘都是夜归人’这首歌了。”苹儿听着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我伏在苹儿身上，贪婪地摸索……
    ***
    “今天是星期天，我不想总闷在房间里，可以自己出去走走吗？”清晨，我望着苹儿小声说。
    苹儿已经醒了，眼睛一直望着天花板。“现在不行，等他们上班之后才可以！”苹儿扭头低声在我耳边说。
    她的呼吸拂过脖颈，我感觉自己快要醉了。
                  
第27卷
第三十三章 (4)
    “爱你！现在可不可以？”我横刀立马……
    “轻柔点，他们在外面听得见……”苹儿娇柔的回应着……
    他们终于都上班去了，我也可以在街上游逛。
    路过一家金饰店，我很想买条珍珠项链送给苹儿，由她佩戴肯定很漂亮！可是苹儿有没有耳孔穿耳环，我怎么这么粗心呢？这样的礼物太廉价了，如果她不喜欢会不会送人？就像上次那件大衣一样，我在郑州为她整理包时就没有看见……
    只是想想而已，我还是漫无目的地走。送人家东西，要么是她最喜欢的，要么价值不菲她想丢掉也不舍得……我忽然发现自己对苹儿如此陌生，那么爱她，居然……
    ‘丰！你会算卦吗？你刚走没多久，我侄女一家就来做客了。你现在哪里？’苹儿的短信在我正想她的时候来了。
    我没有地方可去，并不是因为自己还搞不清楚所在的位置，而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我想去看电影。’我就这样回复苹儿。是呀，多久都没有看电影了。转了大半天，累得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还没有看到电影院的影子。按照公交车站的地牌名，电影院站是一堆废墟！饭也是胡乱吃的，随便进了一家饭馆，随便什么饭，只要可以吃就行了……
    ‘丰，你在那里看电影？我侄女还没有走，你可能要晚点才可以回来……’
    ‘我还没找到电影院！’我想我太失败了，连看场电影的欲望都满足不了。
    ‘我们洗澡的那个地方，对面就有一家电影院。’苹儿过了一会才复我。
    我都不清楚走了多远，但苹儿理发店的位置就是我的坐标原点，有它作参考，我当然不会迷失方向的。从这里拐，再穿过大约一条街道……
    我的感觉是对的，加快步伐十几分钟就到了。电影还是《指环王》，可影院的凳子还是我以前记忆中医院或者公园里的那种——木制长条，尽管票价便宜，可观众还是少得可怜。除了我，就剩下几对情侣。
    手机的震动把我惊醒，看电影的时候，我居然也能睡着！
    “喂！丰，你在哪里？”是苹儿急躁的声音。
    “我还在看电影，你说的那个地方。”我的思绪还算比较正常。
    “快回来！天都黑了，我在店门口等你！”苹儿说完就挂线了。
    我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来，电影里那个怪兽还在鬼叫，但是观众……如果我也走出大门，工作人员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到了苹儿店门口，我看见苹儿正从理发店走出来。
    我们保持一米远的距离，这样说话可以听得见。
    “你走快几步，去巷道口等我！”苹儿忽然变换了话题，语气很紧张“我开饭店的朋友在门口打羽毛球，不要让她发现……”
    我没有改变我的脚步，苹儿快步超越我向她的朋友打招呼，说说笑笑讲些闲话。
    磨蹭到那幢楼前，我听见苹儿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我躲在墙角拐弯的黑暗处……
    我本来想突然蹦出来吓唬苹儿的，最后还是选择迈开步子，跨大双腿站在路中央。我怎么能惊吓我的宝贝苹儿呢？尽管刚才好像听到苹儿对她的朋友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没有在和他说话呀……”
    苹儿的三姐还在厨房里洗碗，小虎在旁边跑来跑去。
    我如同鬼魅一般，潜进了房间。
    “今天我买了碟片，这些是我最喜欢的歌！”苹儿手里扬着一盒歌碟。
    “这是VCD碟片，”我接过来，“我的CD不能放。”
    “我这里有影碟机，只是音箱坏了，不能放出声响。”苹儿搬开遮在茶几前的音箱，打开碟机把碟片放进去。
    这个难不倒我！我动手帮苹儿修理，很快就有了声响，其实只是几个线头没接好而已。苹儿转身出去和她三姐聊天。
    可以播放苹儿喜欢的音乐了，我脱掉鞋子，躺到床上慢慢聆听。
    音响的歌声和电视机的画面立刻吸引了小虎的注意，他跳跳窜窜地跑进房间。我赶紧用被子掩住头，将被角掀开一条缝。
    小虎正全神贯注地看电视，背对着我，屁股跟着节奏摇摆。苹儿随后就跟进来，架着小虎两只胳膊，将他掳出房间。
    “小姨给你开外面的大电视。”苹儿安慰着十分不情愿的小虎，“小虎乖！小虎看大电视多好看，有动画片……”
    苹儿的反常让三姐猜出了几分，三姐已经忙完了，走上前去抱起小虎进了隔壁房间。苹儿拐进房间来问我：“小虎刚才看见你没有？”
    “没有。”我从被窝伸出头。
    苹儿关了房门，关掉碟机和电视。
    晚上睡觉前，苹儿居然吃药。我夺过药瓶，扔到地上……
    有我在你身旁，你都不能快乐安睡？苹儿，是我令你太失望了吗？我们都只是沉默，在黑暗中相互注视着对方。
    接着是疯狂，然后我心满意足的睡去。苹儿……
    当我醒来的时候，苹儿已经去店里了。
    穿好衣服，在窗前站了一会，我又躺回到床上。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也许苹儿的三姐也出去了吧！
    一阵钥匙开门的声响，脚步声是苹儿打开房门进来，她提了一份早餐。
    “昨天有个顾客约了我早上盘头，她要去西安开会，是熟客。”苹儿解释着，打开早餐。
    我躺着不动，没有什么胃口，只是一直盯着苹儿。目光跟随着她拉窗帘，锁门来回穿梭的身影移动，仿似一个全自动的跟踪摄像头…… 
                  第三十三章 (5)
    “你为什么用这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苹儿忽然停了下来，很温柔的问我。刚才的眼神显然是通往心灵最深处的，连被注视的人也觉察到了。“怎么啦，你好像不开心？”苹儿坐下来拖着我的手，“我今天陪你逛街？”
    我回避了苹儿的目光，感觉自己有些失态。
    沉默了好久，还是苹儿先开口：“我知道你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好，要不，我陪你去你家？”
    “真的？”我弹跳起来，双手按住苹儿的肩膀，在她的头顶吻了一下。
    苹儿！你不能反悔！我在心里祈祷。看见我的反应，苹儿便起身找衣服。也许她已经反悔了，一连试了几身都摇头不满意。
    我赶紧几口扒拉完早餐，就帮忙给苹儿递衣服装饰。“越朴素越好！”我提醒苹儿。在我们家乡，衣着太过招摇的女人是流言蜚语的渊源。
    苹儿最终选了一件背肩吊带牛仔裤，黄色毛衣外套一件米色夹克衫。当然还有那顶米白色帽子，白色旅游鞋。那顶帽子我也在头上试了试，感觉不错，像是要去打高尔夫！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朗过……
    苹儿返身回到店内交代了几句，我们就打车去车站。站在马路对面守候的时候，我看清了苹儿理发店的名称，白底黑字中规中距“南方发型艺术工作组。”
    等到汽车开上高速公路，我就打电话给母亲。“妈！我今下午就回来。”母亲电话那头还没反应过来，“是两个人一起回来的！”母亲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开心地笑着挂了电话。
    “知子莫如母！”苹儿手指点着我的头，“你同你妈讲两个人，你妈就明白了。”
    “当然！我妈最爱我，在我们兄妹三个里最担心的也是我。整天催我结婚，我这就把未来的老婆带回去给她看看。”我的喜悦写了满脸。
    “你怎么介绍我给你妈妈？”苹儿看着我。
    “我会拖着你的手，到我妈面前很郑重地宣布：妈！这是你的儿子最爱的女人，也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吴颖！”
    “别得意的太早！说不定你妈妈不喜欢我！”苹儿伪装着生气，“你记得我的真名，我还以为没告诉过你。”苹儿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吴颖、浙江省温州市苍南……
    “你家人平时怎么叫你？”我忽然想起：整天苹儿苹儿的叫顺口了，将来很难融入她的家庭的。
    “家里人叫我颖，妈叫我颖儿。”苹儿笑着回答。
    “那我可不可以叫你影子？”我偏着脑袋问，“你是疯子的影子！”
    “随便，怎么叫都行！”苹儿不在乎名称，她在乎的是我到底爱不爱她。
    “影子！我爱你！”我冲着苹儿叫。
    “你干什么？车上这么多人。”苹儿的脸羞红。
    “我在练习呢！换称呼刚开始会有些不习惯，多练习几遍就OK！”我调皮地辩护。
    “前面人多，我们去后面一长排座位那里，还可以躺下来休息。”在苹儿的建议下，我们牵着手移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汽车里的电视上正在播放着赵本山早期的一个小品，他演了一个拳击教练，我们也模仿那里面最经典的台词“亲爱的，你不爱我了吗？噢！亲爱的，难道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苹儿横躺在座位上，头枕着我的双腿，我们不时接吻。我的一只手，还可以不老实的摸进了苹儿的衣内……
    下午我们就在临潼收费站口下车，在中行兑换港币、开户存款，密码和存折回家之后是要交给母亲的。苹儿一直都安安静静的陪着我，只是在回家之前，她拉扯着我去买了香蕉，说是第一次去我家不能两手空空！我趁机买上牛肉，那可是我最喜欢吃的。
    的士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晚。母亲张罗着做饭，由于事前没有太多的准备，我们只能吃母亲擀的手工面。
    也没有像在车上那样幻想的方式为母亲介绍吴颖，何须多费口舌。看见我粘着苹儿的样子，母亲就已经知道：他的儿子有多喜欢这个站在他旁边的女人！
    我怕苹儿拘束，打开电视为苹儿播放我收藏的影碟。太多了，最后拣了周润发主演的《阿郎的故事》。本来我坐在炕沿，想揽着苹儿的腰，可是房间门外几个邻家的孩子，从苹儿进门一直跟着看。现在又呆在堂间看，请他们又不进来，又不好意思关上房门……苹儿也不坐，就是站着看影片。
    故事快结束的时候，母亲的饭煮好了，端过来放在小桌上。菜很少，只有青菜和鸡蛋拼凑的几个。
    “本来我想帮忙去做饭，”苹儿吃饭的时候向我解释，“可是我又不好意思……”
    我不记得怎么应苹儿的，面粉已经变成面条吃到肚子里了，还找那么多借口干啥？
    吃完饭，接着看影片。
    “这个故事挺好看！”当《你的样子》主题曲响起的时候，苹儿有感触地评叹。其实每一次看到这里我都会流泪的，有时候真憎恨那些作家、编剧，为了艺术上的渲染总不肯有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非得要安排那些正直善良、真诚执著的人很悲愤的死去。似乎只有如此，方能证明爱情的真谛就是守到最后一刻，才能扣动观众的心弦，也许那些平凡坚持爱情的真和美都太过于普通，不值得去描述……
    母亲中午的时间，一定是在忙碌的为我收拾房间，床铺得整整齐齐，东西也摆得很顺当……
                  第三十三章 (6)
    苹儿放开声地叫，我几次用手去捂她的嘴，都被她挣扎着移开，要知道：母亲的咳嗽声我们都很清晰的听到……
    早上起床，母亲已经做好了早饭。拌牛肉、荷包蛋、蒸鸡蛋，还有鸡蛋炒蒜苗，玉米稀饭……母亲还不知道，苹儿不能吃蒜苗的。
    苹儿吃完饭，对着镜子梳妆。我叫嚷着要洗头，打了热水在院子里。
    “你身上有钱没有？”母亲走过来问我。
    “有，等一下洗完头拿给你。有存折密码，在县城取，盖房够用了。”我挠着头上的泡沫说。
    “我要现钱，三百块给吴颖。”母亲站着不动。
    “她比我还有钱，给她钱干啥？”我仰起脸看母亲，头发上的水滴浸湿了衣领。
    “头一回进家门，按规矩得给！”母亲很固执，看来我的性格是遗传她的。
    擦干头发，我数了五百块，连同存折交给母亲。苹儿在房间肯定听到我和母亲的对话了，她已经打扮好了，今天没戴帽子，头发向后梳成披肩发，额头亮堂堂的迷人……奶奶就在这个时候进了家门。
    “婆！你咋起得这么早？”我迎着奶奶进了房间，“这是吴颖。”
    “奶奶好！”苹儿很甜的招呼奶奶，她不会像我一样用陕西话叫“婆”。奶奶坐在凳子上，看着苹儿说：“这娃好！”然后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卷钱，塞给苹儿。
    苹儿当然不会要，她借机转身掰了一半香蕉给奶奶，然后又站回我身边。我正在用家里电话打给卢致远，表示我的确是回家了，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会尽快赶回去上班……
    苹儿从早上还没起床就嚷嚷着要回峡，现在已经在催我了。
    母亲正在家门口，被几个邻居拉着给脸上抹锅底的黑煤，头发已经被揉捏得竖起来，乱七八糟的，头顶还有一小撮被红头绳扎着……这种风俗我们这里叫做“抹黑”！通常是谁家的儿子订婚或者娶媳妇，邻居就赶来热闹父母做耍，表示开心祝贺。
    母亲张着掉了好几个牙齿的嘴巴，哈哈地笑个不停。尽管在左躲右闪，还是被弄成了女“包拯”！
    看见我们从家里出来，母亲礼节性的挽留苹儿，并掏出钱打算塞给她。我不愿意看见母亲被作弄的情形，就走得很快。苹儿只是和母亲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疾步赶来。母亲追了几步，便停下脚步，刚才那些热闹的邻居也都散了……
    终于可以拉着苹儿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贾家水库，我指着梦里那个让我嚎啕大哭的地方对苹儿说：“我就是梦见你被埋葬在那个地方！”
    “那只是个梦！可别瞎说。”苹儿拍打着我扬起的手指。
    贾家水库现在还没有开始灌溉，水是碧绿色的映着岸边几颗刚刚冒嫩的柳树，还有那一边远处的几株山桃花正在盛开，处处都是春天的味道！
    站在坝堤上，一阵微风薰薰而来。真想让苹儿就此驻脚，听我细细讲述那些已经逝去的童年故事；让我伴着，模仿电影里那些难以忘怀的画面……可是苹儿不肯停留，我们手拉手向着大公路走去！
    如果时间就此停住，或者这条乡间小路永远没有尽头……知道吗苹儿？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这个地方，一个养育了我二十多年的土地，这里的山山水水都会像我一样爱你；苹儿，也许你还不能了解我对你的爱，如果有一天不小心有了误会，你想我的时候就可以来这里看看，就算我流浪到了天涯海角，这里都能知道我的方向，因为这里就是我的根……
    可是苹儿归心似箭，一个劲地加快脚步。
    运气还算好，有一辆顺风的士，苹儿不用坐肮脏的中巴汽车！路过兵马俑，苹儿不要去参观；直到高速公路旁，苹儿才说：“只要经过三门峡的车，都可以坐。”
    我好想从背后抱着苹儿，甜蜜的等候。但现在只能是用手抚摸苹儿的头发，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不会让苹儿难堪。
    “你的头发梢，怎么都黄了？”我像发现了新大陆。
    苹儿用手指夹过一缕头发，将发梢散在眼前，“头发分叉了，好久没有做营养护理……”
    “头发也要营养？”我惊奇。
    “当然！头发长出头皮就不能汲取营养了，因为头发是没有生命力的……”苹儿扬了扬手，一辆开往洛阳的大巴经过一阵滑行，停在了远处，我们跑着追上去。
    “我来付车费，昨天的营业款我全部带在身上。”苹儿抢着掏钱。
    “昨天做了多少？”这也是个好的话题。
    “八百，昨天是礼拜天！”苹儿把钱装进背包。
    “算多算少？”
    “平时这样，就可以了。”苹儿的回答模棱两可，没有愉悦的神色。
    阳光透过车窗洒到苹儿脸上，我觉得她好美！
    “你看什么?”苹儿扭过头，“你老用那种眼神看我干嘛！”
    “你的眼睫毛怎么那么长，眼睛会放电。我以前怎么没有觉得？”
    “很多人说我的眼睛能勾魂！”要不是车上人多，我们一定会接吻的……
    长途客车依然在高速公路上把我们放下来，苹儿轻车熟路，领着我很快找到候客的士。经过东站，我下车去买火车票，苹儿仍坐着的士回理发店。
    “明天一点钟从东站上车，列车只停站十分钟。”下午在房间，我把消息告诉苹儿，她不作声。
    我们很疯狂的纠缠着，我却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第三十三章 (7)
    第二天早上，我们躺在床上，苹儿不想让我走。忽然，有人在外面大力敲防盗门。
    “谁呀？”苹儿大声问。
    “是我。快开门！”女人的声音，用拳头把门擂得咚咚响。
    “什么事？”苹儿依旧大声喊。
    “我的洗发水没有了，来拿一瓶洗发水。你快开门！”那女人急速催促，擂门声并没有减速。
    “是我老公他妹妹，快起来。”苹儿很紧张，小声对我说。
    “洗发水在店里，我这里没有。”苹儿边穿衣服，边大声回答。我也在急忙找衣服……
    “你快开门，我还有事！”女人很明显已经不耐烦，开始用脚踹大门。
    我还只穿好了裤子，上衣没有找到。
    “来不及了。”苹儿边说边找可以让我隐身的地方。最后还是把小衣柜向床边拉了一点点，“你先躲进去，别出声。”
    我只有照做，赤裸着上身，鞋子仍然放在鞋架上顾不得穿。苹儿开了门，那女人抱着小孩，径直冲进房间。她先打开靠在门边的大衣柜，“我哥说他有一件外套忘记了，要我来找，帮他寄回去。”
    “我会找出来给你的。”苹儿的声音很镇静，“和我去店里，给你拿洗发水。”
    那女人跟着出门，大铁门咚的一声锁上了。我坐在床边，反复思索自己刚才的举动，在那个女人站在房间的时候，我真想冲出来让她看见。这样她们肯定会离婚的，那我……我绝不能让苹儿受委屈，只有自己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大门有钥匙扭动的声响，我不知道是谁。从被窝里找出上衣穿上，然后穿鞋，开门进来的是苹儿！
    “你干嘛？”苹儿看着我，“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别走！”苹儿抓起了一顶帽子，又急匆匆的走出去。
    看来她是找了忘记带帽子的借口，让那个女人在楼下等，转身后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我：等她！
    苹儿两点多才回来，手上提着一份快餐。“你一个人吃，店里还有事，我三姐也在店里。”说完，苹儿又匆匆的走了。
    我吃完饭，坐在床上发呆。
    有人进屋，并且在敲房门。
    “颖、颖，开门！”是苹儿三姐。我正犹豫着是否开门，她却转身走了。
    我把房门打开，看见苹儿三姐的背影，她正向厨房走去。她没有回头，或许根本就没有听见开门声。我把门留下一条缝，继续坐在床上发呆，她始终没有进来！
    苹儿五点左右才回来，提着快餐和她最爱吃的圣女果。分了一半给她三姐，剩下的用篮子洗干净，拿回房间来吃。
    “今天下午，三姐来敲门。”我张开嘴巴，咬住苹儿喂给我的圣女果。
    “她可能想和你谈谈。”苹儿漫不经心地说，继续吃她的圣女果。
    “和我谈什么？”我很疑惑，或者是我错过了向苹儿亲人表白的最佳时机。
    “姐夫一直在工地上干活，家里收入不太好。她可能是想让你带她去广东打工……”原来是这样，并不是为了我和苹儿的事情。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打工？她有什么技术吗？我向苹儿分析，“你为什么不让她跟你学理发？”
    “三姐说她笨，学不会！”苹儿好像饿了，已经吃了好多。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做，不应该没有尝试就放弃。”我觉得自己好像个哲学家，可以进行心理咨询辅导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别人是没有办法的。”苹儿放下篮子，把嘴凑过来，“或许她认为我们这一行不好！”
    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做！苹儿说只要她愿意，可以让我有在天堂的感觉，可是我觉得好累……
    我感觉苹儿好像一夜都没有睡着，尽管她已经吃了好几粒药片。半夜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苹儿还在眨巴着眼睛，我就开始偷袭她。苹儿用手阻挡了一会，经不住我的强势她也不再挣扎，可我感觉很泄气，无功而返……昨天，苹儿还说夜里我不会给她惊喜，可现在？
    不知道她是想要什么样的惊喜？很快，我又像猪一样不省人事。
    醒来之后，苹儿还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却没有起床，就是躺着。
    “我今天必须走了！苹儿？”我的嘴唇在苹儿的唇边碰了一下，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说实话，我真想留下来，可是这里有我的空间吗？
    “你不肯再陪我？”苹儿回头看我。
    我把头埋在苹儿的脖颈，我是想陪你，可是我没有选择……
    苹儿起身穿衣服，今天她选了一身红色的运动衣。
    “一点钟的火车，十二点半都来得及。我先去店里看一下，你先待在房间。”苹儿走了，我起身穿好衣服。
    闲得发慌，我就帮苹儿整理衣柜。苹儿的衣服都是胡乱塞进去的，我一件一件的折叠，并分类放好。找件事情做，时间过得要快些！
    我发现了一只眉笔，好像还能用。还有一支睫毛膏……几件男人衣服，其中的一件毛衣和苹儿在郑州买给我的一模一样……我生气地把剩下的衣服丢在衣柜里，坐在床边等苹儿回来。
    “丰，我帮你买了几样快餐，有你最爱吃的凉拌牛肉，在火车上吃！”苹儿把塑料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出去找筷子。
    拿了筷子回来，见我还坐着没动，苹儿开始喂我吃饭。
    “你怎么啦？”苹儿叫着，这不像平常的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买那件毛衣！”我的眼睛看着墙说话。 
                  第三十三章 (8)
    “你帮我整理衣柜啦？有没有发现我的眉笔和睫毛膏？”
    我不出声。
    “那件衣服是我侄儿的，我见他穿着漂亮就想买一件给你。”苹儿就像哄小孩一样喂我吃饭。
    这也太侮辱我的智商了，但我怎么办？把那件毛衣拎出来撕碎？还是……我只能张开嘴巴，吞下苹儿喂到嘴边的饭。吃完，苹儿让我把脑袋枕在她的腿上，由她帮我掏耳朵……
    “是不是很没成就感呀？”我望着苹儿，她已经在帮我剪指甲了。
    “想不到你还有良好的卫生习惯！”苹儿在夸赞我的时候，终于找到了突破点：挤鼻尖的黑头！她还伸出指尖给我看她的战绩，我疼得要命，很快鼻头通红……
    这个时候，卢致远打来电话，说是佛山有一家染厂招人待遇不错，催我赶紧回去，他要介绍我去面试……
    看着苹儿，我把她的头慢慢扳下来。我们流着眼泪激吻，互相剥落已经穿好完整的衣服，“我要在你离开之前，用你最喜欢的方式给你！”苹儿的话在耳边流淌……
    那些轮流吃饭的店员都上班了，房间里回复得静悄悄的。
    苹儿先给自己穿好衣服，然后给我穿。
    蹲在床前，为我系鞋带……长这么大，有那一个女人为我这样做过？能有那一个女人会像苹儿一样难以割舍……捧起苹儿的脸，吻着。
    “你的CD，可不可以留下来给我听？”苹儿在帮我整理行李的时候，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没有带充电器，买电池听很贵的。小日本的东西很难配套，要买附件不容易……”我向苹儿解释。
    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苹儿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把我治理得服服帖帖，我还从来没有过胆敢违背苹儿的意愿。她究竟对我有些什么看法，我都不了解，不如试试这一次？我终于知道了苹儿的喜好，等到下次回来，我会买一个最好的便携式机子送给苹儿作为礼物的！再说，这个东西本来是给程玉莲的，怎么可以拿个二手货给苹儿呢？
    “我是开玩笑的，”苹儿很平静地说，“我什么也不缺！”
    已经十二点半了！我让苹儿躺在床上，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给她盖好被子，迅速冲出房间。
    我不要再感受这样的分别，太痛苦；苹儿不可以看到我离去的背影，太残忍！
    站在马路对面，我看见四楼苹儿的窗口，那粉红色的窗帘遮掩着……
    苹儿没有站在窗口为我送别，她已经下了楼，穿着红色的运动衣还有红色的帽子，低着头，走得很慢很慢……她是向理发店方向走的，不看我！
    我还是伫立在路旁。
    苹儿扬手拦起一辆小面包车，在这座城市流行面的，而且是私家没有标志的，我怎么能知道呢？
    面的调转车头，向我驶来。
    苹儿拉开车门，我上了车。她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我从后面可以看到她的侧脸！
    就几分钟时间，面的已经在东站广场停下，苹儿在付车费。
    下车，向进站口疾走……我告诉自己不能够回头，苹儿就在后面！
    慌乱中，我撞倒一个小孩。还没来得及伸手，苹儿已经将他扶起。
    冲进候车室，已经开始检票了，我却不能进站，车票必须改签！当我飞速跑出候车室去隔壁的售票处改签的时候，我看到了苹儿红色的身影，沉重的步伐，落寞地向前走。在空阔的广场中央，显得特别孤单……
    还算及时，回到检票口的时候，检票的小姐让我把检票报表捎给候车的乘务员。
    跳进火车，就开始鸣长笛了！
    在车厢，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好累，浑身像要散架一样……
    ‘兰丰！颖儿祝你一路顺风！吻你！’刚躺下，苹儿，不影子的短信就来了，带着一点怪怪的味道。
    ‘我爱你！影子！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这样的分别……下次见面之后，我们就再也不要分开！我爱你！你是我最爱的影子！吻你！’含着泪水，我回复了吴颖的短信。我告诉影子：已经补了卧铺票；
    已经到驻马店；
    已经把牛肉和凉皮全吃光了，不过犯了点小错误：喝了一瓶啤酒，肚子胀呼呼的睡不着……
    影子说她一直呆在店里不敢回去，因为房间里没有我；所有的店员都笑她，说她像丢了魂似的犯傻；还有夜里很冻，穿着毛裤睡觉也冷……
    每个黄昏的一刻，更加令人痛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多少人很平常地回家和妻儿老小相聚……可我和影子的距离却越来越远！影子好像一直都在跟着我，每到一个地方她都能猜得到，发信息来证实。就象现在，我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宿舍的床上思念她一样…… 
                  第三十四章 (1)
    卢致远说佛山那间厂招人最低文凭是要染整专业，而我经常说自己是放羊娃出身，有能力把事情摆平但没资格坐上席面……吴颖说他是在骗我回去上班，可能根本就没那么回事！谁在乎呢？我倒是希望在这里平平安安的呆到七月份就和影子开始新生活，其它的都不要改变！
    接下来的时间，吴颖和我都在消化我们这一次的相逢。
    吴颖：这一次离开，有没有在想：永不见我？
    兰丰：影子，我现在只想尽快回到你身边！
    吴颖：你上两次离开都下决心要离开我吗？
    兰丰：别笑我嘛！影子！在你的教育和指点下，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瞎想乱猜啦！
    吴颖：你妈妈不满意我，那我们就……好不好？
    兰丰：瞎说！我妈希望我们最快结婚，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还催我赶紧娶你过门呐！你对我妈有偏见是不是？我妈很少反对我的决定的。
    吴颖：不对！我感觉是，而是你怕我生气不说实话而已。
    兰丰：你终于找到毙掉我的借口了……好吧！早点休息，祝你一觉醒来变成一个超级大胖子！吻你！
    吴颖：哼！你和你妈一个鼻孔出气……我刚才在和三姐聊你呢！
    兰丰：她说我好还是差？影子？
    吴颖：不知道！她没发表意见，你每次出去她都又看见你。
    兰丰：见到我的模样还是背影？怎么会不发表意见？那就是不好吗？
    吴颖：不说别人的看法了，爱情婚姻就像鞋子，合不合适自己最清楚。
    兰丰：果然如此！那怎么办？
    或许是怪我咬住话题不放，我们打电话小吵了一架，不过很快又和好。跟平常过日子一模一样！
    兰丰：你睡得好不好？孤孤单单的好可怜喔！心里有没有想我？
    吴颖：没有！放屁！我可怜什么？好好睡觉。
    兰丰：你好无聊呀！
    吴颖：我是很无聊！昨天买了一个MP3，可是下载不了歌曲，你说我换什么牌子的CD好？
    看来吴颖根本不相信我给她的承诺，或者说从来就没在乎过我对她说过什么……
    兰丰：我昨晚做了一个很不吉利的梦！
    吴颖：什么梦？
    兰丰：我梦见吃柿子，还在梦里对自己说：“这是梦！吃了要和别人吵架的。”最后还是吃了很多，今天可能会和别人吵架的。你不要惹我哦！
    吴颖：三天有效！
    兰丰：混蛋！我希望半天就作废！
    吴颖：你的梦很准呀！下午我侄女搬来和我一起住，和她老公吵架了，要离婚！
    兰丰：别担心！过一个礼拜她老公会来求她和好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慰她。
    吴颖：但愿如此！可这次好像挺严重的，阿丰我爱你！
    兰丰：影子！我的手机存了太多信息，都是我舍不得删掉的。所以就删掉了我们的一条录音，现在内存大了一点点，还可以再多几条你的贴心话……
    我是犯大错了！吴颖立刻打电话过来把我臭骂一顿，我企图据理力争，然而她却提出分手……尽管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绝不像开玩笑的。
    是冷战吗？直到第二天下午，我们才互相给对方理由。
    吴颖：即将分手，但我让你分得清楚：我不是无理取闹！因为爱你才烦恼，我心里更乱，没有人能够让我痛快诉说！你曾经说过，不管我们能否在一起，我们的录音你会永远保留。可昨天……
    兰丰：不就是一段录音吗？我们的爱就这么不堪一击？
    吴颖：我想不通，平时你芝麻大一点事都和我商量，昨天为什么就自己做主呢？有什么能比我们的初爱重要呢？让我感觉你的爱慢慢的在远离我，你的承诺不可信！
    兰丰：你的爱根本就经不起挫折……为什么？难道和一个人相处这么难？
    吴颖：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爱情原本就是个美丽的错误吧！爱得深伤的更深，是你让我后半生却步……兰丰！我真诚的祝福你：好运跟随你一生！
    兰丰：我讨厌所有虚伪的谎言和借口！拜托！如果有爱就应该真诚，何必如此……
    吴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付出感情又受委屈……我希望你早些解脱出来，爱我根本就是个错，我不值得拥有你的爱……有更好的姑娘等你去爱！
    兰丰：那么谢谢你的祝福，多谢你从头到脚的用心打造，只怪我“穿上龙袍不似太子”……
    就像是爱情的辩论汇演，我们一直持续了好几天。直到吴颖的侄女被她的老公登门道歉接回家去的那天，吴颖的态度才缓和了下来，事情有了商量的余地，不过是有条件的。
    吴颖：虽然我年龄比你大，但我还是女性，需要别人疼爱。每次我不开心，你都是添油加醋的制造更深的伤痛，反过来还要我去哄你开心。唉！我也会累的，我要的是爱我的人我也爱他！
    兰丰：苹儿！万水千山的思念难免会变得急躁！影子！我爱你！只是有时候太任性，也很傻！有些地方我还不太懂，我会改正的，影子！爱我吧！我们说过不放手的！
    吴颖：我们再互相给对方一次机会，你记住了：如果我们再吵架，就分手！我今天很难受，病了！早点休息吧！
    兰丰：影子！我爱你！用最粗俗的话说就是：恨不得每天和你生活在被窝里！这一切就当作是愚人节的玩笑吧！你不要把我丢弃在半路上，我要陪你走完后半生……吻你！明天去看医生好吗？ 
                  第三十四章 (2)
    影子终于原谅我了，我又重新快乐了起来，不过再发信息、打电话似乎总有些保留。也许是相互的，都怕越过雷池。
    吴颖：今天好乖哦！
    兰丰：或许吧！人都是会长大的嘛！下午吃过饭了吗？
    吴颖：吃了！什么意思？
    兰丰：没什么意思！你不会不知道多愁善感的人是我吧？你警惕的像只猴子！嘿嘿！
    吴颖：哈哈哈……你才是猴头呢！
    兰丰：嗯！真希望如此！尤其是做猴头的会有成群的母猴……那样才爽！
    吴颖：发疯的母猴！
    兰丰：只要一直爱吃酸的……影子！明天我们不上夜班了，我打算借转班去广州买几本书回来看，要不然活得没有想法。还有，我为什么会这样爱你，希望能找到原因……
    吴颖：广州有你美好的回忆嘛！去呀！
    兰丰：唉！你总是喜欢抓住我的尾巴抖两下，看我痛苦的样子你很开心是吧？我看见你有供奉观音，想知道一些有关佛学的事情；还有可能约表弟出来见见，他到广州我都没怎么照应……
    吴颖：哼！理由不少，反正你弟弟是挡箭牌……不好好休息，就乱跑！哼。
    兰丰：影子！你就喜欢怂我！是不是把我弄哭了，你才会心满意足的睡觉……那好吧，我今天成全你：哇哇哇……（备注：声音大、时间长。）
    吴颖：我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似的，也许是我多心吧！但我赶不走这种预感，该怎么办呢？
    兰丰：别瞎想！在这个地球上，我只爱一个女人：吴颖！
    吴颖：哼！处处伪装很听话的样子，其实你照样自主自行。过分，可恶！如果休假在一起，我决定好久不让你碰我来惩罚你……
    兰丰：不会吧！那不是两败俱伤？
    吴颖：怎么会两败俱伤呢？怎么讲不明白，应该是何乐而不为！
    兰丰：好了好了，我争不过你，举手投降！早点睡觉乖！我爱你，影子！
    吴颖：我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期盼，喜欢那没有唱出来的歌，我吴颖更喜欢和这个看短信的人做一生一世的好夫妻！乖！明天不去，你答应了。我好开心！
    吴颖误会我的意思了，可我不敢再解释，怕有更深的误会。但是我又犯错了，当吴颖早上起来，得知我在去广州的车上，又发怒了。
    吴颖：天呐！搞了半天，我自作多情，白高兴了！
    兰丰：你怎么嘛？又何必要这样子？
    吴颖：唉！可怜！可悲！可恨的是吴颖其实也没有权力！可是呢？别人总给她高帽戴。
    兰丰：你这是滥用权力！我要去寻求精神武器！
    吴颖不再和我多费口舌，凡事违背她意志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就像我！
    我只是在宗教类的书架前挑选，准确些是佛学书籍。共有三本战利品，价格不菲，在车上翻了几页，好难懂！不过这正和我意，很容易理解的东西都肤浅……
    看到我在回公司路上的信息，吴颖才打电话给我。不巧的是：我正坐在摩的的后面，根本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颖：吃饭了吗？
    兰丰：还没有，现在刚回到宿舍放书，马上就出去吃。
    吴颖：是秀色可餐，已经看饱了吧！包房里舒服吗？
    兰丰：你、你、你，血口喷人！哼！
    吴颖：我怎么会那样呢？找回流失的岁月情感了吗？刚才听见风呼呼响，我真开心！别笑话我是小心眼，好好吃顿饭补一补！
    兰丰：满嘴胡话！你怎么不信任我？那你还爱个屁呀！如果我真要骗你，又何苦这么多废话呢？我爱你这个小心眼的鬼东西！
    吴颖：唉！世上不骗人的男人太少了，不得不防。但愿我很幸运，碰到了一个不骗人的国宝。
    兰丰：看来我应该改变些，免得脱离群众……同时多谢老婆大人的提醒点拨！怪不得这么多年我活得窝囊，原来是太傻了……
    吴颖：好！你去呀！
    兰丰：恭敬不如从命！
    吴颖：一言为定！别后悔！你去吧，我支持！再见！
    兰丰：那啥时候见呢？总要约个日子吧，免得我等过了头……
    吴颖：当然是来生见，这辈子是没机会见了。
    兰丰：噢！那你把我教育得那么聪明干什么？报复社会还是妒忌他人？搞不懂、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吴颖：去玩花花世界呀笨蛋！不给我磕头叫师傅，还怪我！
    兰丰：先填饱肚子再去：牛肉、青瓜、土豆丝全部凉拌不要辣椒……以茶代酒，咱们先为花花世界万岁干杯！
    吴颖：干杯！唉！有其母必有其子呀，一点就通（你告诉你妈二人回家，你妈就把双人床铺好了）。
    兰丰：我妈对你那么好。你提我妈干什么？又不孝敬她……哼！没*心！
    吴颖：哈哈！我怎么没感觉呢？感觉一切为你好！
    兰丰：为我好难道没为你好？“今天上午很忙，下午很闲。于是就和一个傻瓜聊短信……”你今天的日记应该这样写！
    吴颖：我是插曲你是主题！如果你继续换女友，你妈妈一样对待！
    兰丰：你放屁！臭死人！想让我中毒呀？没门！
    吴颖并不关心我买了什么书，她只关心她的店，可能是因为最近生意很淡，她烦恼的缘故吧！
    吴颖：今天那个新来的小伙子走了。他好神经，很反感他。阿丰，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第三十四章 (3)
    兰丰：悠悠一生，如白驹过隙；世间幻变，空花水月；般若实相，无往无相……影子，你就不要责怪自己了！
    吴颖：也许是因为我的脾气吧！他跟我说话我总躲避，要不就说话刺他。
    兰丰：影子！爱一个人是没有罪的，他喜欢你很正常，因为你太迷人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吴颖：你说什么呀？对他没感觉！
    兰丰：你呀！我不是要你多情的去爱他，而是应该包容一点……当然你的处事能力很强！好了，让这件事过去吧！别让他老占在心里，我都感觉空间狭小位置不够，有点挤迫……
    吴颖：我才没在乎呢！我只是告诉你一声，店里每个员工走我都有向你说的。今晚真冷，好后悔没带你的洞房棉被。唉！我明天回临潼拿被子，好不好？
    兰丰：好呀！你跟妈说要床棉被就行了，但要自己去取哦！
    吴颖：嗯！那你现在跟你妈打电话说一声，我明天去……
    兰丰：不是你妈吗？回自己家拿……绕那么多圈圈干啥？
    吴颖：不好意思嘛！我去你妈妈不认识我怎么办？
    兰丰：我妈记不住我现在的模样都能认出你！你还不知道你在妈心中的地位：高高在上！
    吴颖：那我就不去了，免得你妈说我……阿丰，我现在很想……你这个小坏蛋！
    兰丰：我也很想……
    吴颖：小傻瓜，得寸进尺，才分开没多久又想！你呀，羞羞……
    兰丰：影子，我真希望你能来我身边！好想你！
    吴颖：好吧！如果五一我不忙就过去，但不一定！我也想，吻你！睡觉吧！
    兰丰：影子！希望到那时我还活着，这种爱欲之火没把我烧死……晚安老婆！我爱你！
    尽管我们的电话和短信依然甜蜜，可是吴颖最近总是很忙，两个手机都带在身上，有时一个电话还会很长时间，但不是和我。也许是因为上白班，我想要打电话总占线，她的解释说生意上的事情，或者亲戚朋友而已……她真的是厌倦了生意之间的应酬，这能感觉到：最近她很烦，几次都说要放下手头的一切来我这里，我好开心！可是她又说一个人赚钱两个人花，时间久了我会烦的……
    只要她不嫌弃，我还会在乎吗？在我们家乡的习惯，都是男人把钱交给老婆保管的……只是，她希望我的工资再高一些才好！
    吴颖：我到家了，好烦！你有什么事？你在干什么？
    兰丰：我在看书。我是不是很令你讨厌？影子！你这个手机关机，打那个电话又不接听。你到底在搞什么？我想吻你！
    吴颖：吻你个头！看狗屁书！赶快睡觉！敢骗我装睡就把你的小鸟割掉晒干，当药引子。
    兰丰：哇！你疯啦？不要用啦？
    吴颖：不听话要他干嘛？中国人多得很！
    兰丰：我咋完成立马睡觉的任务呢？
    吴颖：闭着眼睛，想我们浪漫的事就睡着了。
    兰丰：好吧！早点睡！应知人力绵薄，担忧烦恼与事无益。你别想太多，一切自有定数！
    吴颖：那你就靠天的定数吧！不要再苦苦干了，也不要再努力追求，总之上天都会给你的！我明天和店里的马涛（最帅的那个）去郑州买电推。
    兰丰：峡没有吗？去多久？你一个人去不行吗？
    吴颖：郑州的质量好，有可能明晚不回店了。你个王八蛋问那么多干嘛！
    兰丰：吴颖是女王八蛋！
    吴颖：你、你、你竟然敢骂我？不想活了是吧？
    兰丰：不！应该是活得更来劲了，老虎的屁股我现在都敢摸！
    吴颖：你什么屁股都敢摸，你老子的敢吗？
    兰丰：老婆！你越来越粗暴了！
    吴颖：哎！骂过你之后爽多了，好了宝贝！早些睡觉了，我爱你！
    兰丰：吻我一下我就变乖，睡觉。
    吴颖：吻你两下！
    ***
    吴颖：我到了，老公！吻你！该吃午饭了吧？
    兰丰：祝你今天玩得开心，不敢打搅你的梦幻之旅……多谢挂念，我已经在排队打饭了。
    兰丰：真希望郑州现在电闪雷鸣，雨越大越好，哼！最好是下刀子！
    吴颖：现在回去了，四点四十开车。好累，脚痛死了。
    兰丰：怎么不玩到天黑呢？今天是不是最近这几年里最开心、最甜蜜的的一天……
    吴颖：王八蛋，我就知道你吃醋了。
    兰丰：下班去外面吃，米饭和啤酒，没有醋的份。
    吴颖：我到家了，不用挂念。老公，吃饭了吗？
    兰丰：我现在街上，吃饭、买彩票、玩……回家后自己洗澡睡觉！
    吴颖：嗯！一个人吗？不带个人呀！
    兰丰：独自去偷欢！哼！
    吴颖：恭喜您！恭喜您！
    兰丰：少废话！
    ***
    吴颖：老公！今天洗床单，拿掉红色的床单，下面的床单上留下我们做爱的痕迹，有两片颜色都变了。现在睡觉好难受……
    兰丰：影子！真不知道你以后能否受得了我，后者说我神经质的猜疑。天长日久你会厌烦吗？无论怎样，这是我们最后的考验期。我只有一个祈望：和你常相厮守！
    我们的争吵愈来愈频繁，是甜蜜的调味剂吗？我不知道，有时候很难区分吃醋和冷暴力的。
    兰丰：影子，昨天中午一点的时候，你和谁打电话？打了多久？告诉我行吗？
                  
第28卷
第三十四章 (4)
    吴颖：昨天我姐和姐夫打电话把话费用完了，所以没给你打，再加上昨晚忙，今天又接货。你生气了吗？
    兰丰：那你为什么要说在睡觉呢？当时不好跟我说是吗？还是我想的太多了……我的头好乱，现在上班。对不起！
    吴颖：昨天四点多去点干活，晚上陶瓷烫。其实白天没什么生意，你给我打电话了吗？
    兰丰：昨日此时，我的感觉很沮丧。不知道可以相信谁，还能够爱谁……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也许是你唯一的一次和别人打很长时间的电话，而且是刚开始打……
    吴颖：我大姐夫打电话过来说，我三姐夫已确诊为前列腺炎，打了半个小时吧。
    兰丰：我从一点十八分一直到五十六分都是“在通话中”，记得当时我问你“刚才干什么”的时候很小心，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在颤抖，好像还重复的问过一次……
    我还能说什么呢？当时的通话背景不是在寂静的房间，讨论这样的事情绝不会是在店里或者大街上……
    像以前细致的回味情感已经很少了，而且那些已经成了苦涩的催化剂！也许吴颖说得对，我一直在钻牛角尖，这样的相处两个人都不开心，顺其自然吧！
    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讲，五一长假那是别人的快乐，除了借机转班享受难得的自由自外，其它就是只有朋友们用信息来祝贺：我们劳动者自己的节日！
    因为最近我们技术部新成立了一个“盲染组”，应该说它在全行业内还是一个摸索阶段，因此我们在五一当晚也要开工。和同事在街上游荡了一天，到了晚上自然是火急火急的工作，人员的安排协调，水、电、汽的配送都要我来跑……端人家的饭碗不容易呀，谁让我是这个班的负责人呢！
    直到九点半一切才算安排完毕，我坐下来习惯性的看手机，尽管已经不奢望能够看到吴颖的信息，但也是要问候她一下的……真该死！有六个未接电话，都是影子的。真是反常，好长时间她都不曾主动打过电话给我了。也怪自己，手机装在裤兜里，走路忙，大声说话地吵没听见铃响，也没感觉到震动！影子也是的，有急事也不接着打到我接听为止，不要打一下就挂断等我打过去嘛！
    “喂！影子！对不起，我一直忙到现在，没听见手机响。你现在干嘛？有什么事情呀？”
    “算了，现在没事了。你忙吧！”吴颖说完就挂断了。她最近总是不耐烦，怎么哄她开心呢？
    我已经江郎才尽了！再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安排做事，还是工作吧！
    在吃宵夜的时候，我才收到吴颖的信息：‘晚安！我明天去华山玩，好几个人，刚才和朋友打电话约好了。’
    难怪我又打电话问她搞什么鬼的时候，她说自己在收拾行李！可能是我们这段时间有太多的争吵，她需要调节一下，你看连五一黄金周商家最好的赚钱时机也要放下了……
    ‘开心才是最主要的，只要你高兴，就去吧！’这样宽容的回复，也是祝福，更多的是赌气的证明：好几个人去华山，还有男有女？
    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嘛！有本事就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我这一次一定要争这口气，她不理我，我就不睬她！下了班睡觉，起床吃饭再上班……
    今天晚上的工作就轻松多了，正常运转嘛！我有更多的时间来思考：我这个白痴！吴颖说她在收拾行李，之前也提过五一来找我，说不定她是想给我一个惊喜……
    对！肯定是这样的！这么久的煎熬，应该是再次重逢的时候了！影子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明天就去广州火车站接你，让你也惊喜一下！
    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哦！
    迫不及待得等到下班，兴冲冲的赶到广州。直到中午，影子都没给我任何信息，我也不要打扰她，破坏了她的惊喜效果罪大莫及！
    寂寞的等待时间太慢了，前些日子我都在留意报纸上美容美发学校的广告。有一家好像还不错，距离火车站又不远，何不去看看？影子只要到了广州，用不了十五分钟我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学校的确不错，甚至还有自己的影视培训基地，学费还在打折……在我详细的了解了这所学校之后，才发现：再不赶回去上班，就来不及了！
    说不定吴颖和朋友正在华山玩得开心着呢，我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今晚上班，实在是辛苦！不是说四十几个小时没睡觉很累，主要是心里憋屈得慌。很快他们就发现：今天最好不要接近我，有事情自己解决，要不然会莫名其妙挨骂的！
    我也发现，原来做管理也可以这么简单：大手一挥，他们自己做，只要坐在那里就行！
    我真的好累！下班之后，我希望自己和平常一样有规律的生活，可是已经十二点钟了，我还睡不着……
    影子该不会是遇到什么意外？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惊得我毛发直竖，自己怎么那么不懂得疼人呢？还赌什么气……电话是通的，但是很快就被断线，不接听！
    吆嗬！还在斗气呐？
    挂了几次之后，吴颖关机了。我吓坏了！过了几分钟再打，居然又开机了，这一次她接听了。
    “影子！你到底怎么了？我好担心你！”
    “阿丰，我现在温州江心屿和家人一起玩，不方便接听电话，我们好聚好散。你自己保重！”电话挂断了，可能是漫游费太贵的缘故吧！ 
                  第三十四章 (5)
    ‘你这个迷死人不偿命的鬼东西，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猪八戒！吃午饭了没有？明知道我爱你，这样欺负我，你忍心吗？恨死你——’
    我真的以为吴颖在开玩笑的，因为她喜欢开心的生活！
    一组弯弯曲曲全是“爱”字拼成的图案，往下翻动好似跳舞一般，只是最末有一行字：跳动的爱，只要心中有爱，天涯海角同在！
    影子真的是在和我闹着玩的，我也忒老实了，胡乱生气！正当我还在埋怨自己，搜肠刮肚地寻找能够让影子开心词句的时候，紧接的一条信息，仿似晴天霹雳：
    ‘兰丰：就算是无言的结局吧！如果我说出理由，别人会笑掉牙的……可我内心很在乎，我认为你对我的爱自私又保留。朋友一场，看透还是不说透的好，保重！’
    信息翻完，我扬手将手机摔向墙角，找出CD机像蔺相如威胁秦王那样，双手举过头顶全力掼到地上，再踩上几脚直到粉碎……现在是白天，隔壁的同事都上班去了，我可以尽情地表演，虽然不可以放声大嚎，但能够让泪水泄闸而出，也算畅快！
    我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为一个女人失去尊严，揭底斯里的发泄完之后，我还能够收拾残局。碎片扫进垃圾桶，手机还可以用——尽管底盖、电池和机身分为三瓣。我还得用它来哀求吴颖，她不用听电话也可以看见我的心：
    你好狠心！你忘记我们的约定？你不记得爱情来的时候我们欣喜如狂？你忘了我对你的爱是不顾一切……
    把我孤独的遗弃在曾经荡漾着幸福的爱河里，你听不见我凄楚呼救的声音吗？你难道也看不见我将要被淹没的双手？就这样让我在这个五浊恶世里轮回……
    梁祝可以化蝶，宝玉能够出家，杜十娘有百宝箱抱着投河……而我，只可以听见被爱撕裂的声音……
    我知道我很贱！我只想听你亲口对我说：你不爱我！最后一次满足我的愿望行吗？求你！
    ……
    我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在笑，几天以来任凭自己怎样折腾，就是一个模样：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
    以前，只要一瓶啤酒，我就可以迷迷糊糊的休息，现在都灌了五瓶，除了把厕所呕吐得秽气熏天之外，我还只能坐在地板上，斜靠着墙……
    多年打工养成的习惯，上班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制约性很强的人，只是不明白：他们都有什么东西值得开心的？每天嘻嘻哈哈的样子，令人很反感！
    可我知道了什么是胃病：在胸口附近，跟猫用爪子抓似的，一紧一放地抽搐着疼；还知道了人在突然昏倒时的情形：眼前一黑，身体和腿象抽空了一般的失去力量，软塌下来，这个时候就能感到同事们惊慌的尖叫和亲切地问候“阿丰，你怎么了……”
    ……
    ‘别这样好吗？你应该不会强人所难的对吧？别怪我狠心，上天会惩罚我的！伤害你我也很难过，只要你能舒服开心，骂我也行。答应我别折磨自己好吗？程还在等你，你应该去找她！’这是吴颖在我晕倒的第二天中午发来的信息。我想：她可能被我骚扰的烦透了。
    我是不应该让自己这样生活下去了，做人应该有骨气！
    我强迫自己吃几口饭菜，当然是去街上最好的饭馆点自己最喜欢的菜；还可以一遍一遍的抄写经文，也许佛陀会看见我的可怜，将我带走……
    我喜欢干什么？不就是被女人抛弃了吗？既然你能够违背承诺，我也能！女人嘛，只要有钱，街道上多得很！
    有了想法，就要赶紧实现。忍耐到十二点，我转悠到工业区的街道上，喝了三瓶啤酒壮胆找了一家发廊，大概有三个女的。
    跟着一位黑黑瘦瘦的小姐上了二楼，躺在洗头床上。
    “小姐，可不可以打波呀？”看她就像是广东的，我也是会讲白话的人。
    “这里没有小姐！”人家说的是普通话，转身就下楼。
    他妈的，找错地方了！在害怕被人赶出之前，我就逃出那家发廊……这里不行，地方太小了。还是打车去镇上，听他们说鸡婆很多的。
    这一次我改变战场，去沐足！别看那些地方装修得富丽堂皇，还不是藏污纳垢……“先生，有相熟的小姐吗？”
    “没有，随便一个就行！”我装作轻车熟路的样子，“多少钱？”
    “八十！”收银小姐言语简练。
    “请跟我来。”还有带路的，穿的旗袍叉都快开到大腿根了。躺倒沙发不久，就有一位小姐端着木盆进来了，不难看，挺胖的。
    “请问您洗哪一种？”小姐轻声软语的问。
    “随便！”我装作很不在乎，这些大概都是前奏，好节目在后头。依照行业的标准参考，这个妞也是个新手，手法很不熟练。但脚还是很舒服，很快我就睡着了。
    “先生，要不要加钟？”小姐推着我的胳膊问。
    他奶奶的，老子很久都没有像这样熟睡了，居然敢打搅我来自不易的睡眠？刚想发火，我忽然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做过吗？”我盯着小姐问。
    “做过什么呀？”小姐的头低着，脸好像没红。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男女之间的事。”我想这句话够明白的了，已经什么年代了，要是还听不懂的话就是傻子！不过就是我的声音有点小……
    “做过。”这一次看清了，她的脸红了。
                  第三十四章 (6)
    “和谁呀？”我才是傻子，问这样的话。
    “和男朋友呀！”她倒挺大方，“不过是半年以前的事了。”
    “和我做可以吗？”我可是很有勇气的。
    “我们这里是正规的，没有这个服务！”她弯腰准备收拾盆具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我的样子虽然很帅，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糟蹋，已经形容枯萎，像个十足的色鬼，“和我做很爽的！”
    “这里没地方做！”那小姐用眼睛瞟了一下门，那是有些竖条的毛玻璃，那些透明的地方可以看进来。
    “那里！”我指着墙角，“那个角度门外看不到，你弯着腰就行。”
    “那你给多少钱？”她倒问起我行情来了。
    “你说。”
    “三百！”她伸出三根手指头。
    “一百是官价！”我乱蒙。
    “最低两百，要不然算了！”她端起了木盆，“我很害怕的。”
    “可以！”我赶紧拦住她。
    “那你先给钱！”她伸出手。
    我连忙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给她。她攥在手里，跟着我走到手指过的墙角。
    裤子半脱，撩起后衣襟。真是可怜，还没有完全进入，我就泄了……这钱也挣得太容易了，我在小姐的面前表现也太差劲了……小姐躲在一边用毛巾擦，我赶紧溜走。
    原以为我会很厉害，连说自己是冷血人的吴颖都可以那么开心，那么久……在回公司的路上我就后悔：如果因此而染上梅毒，或者艾滋病……别人问我是怎么死的？
    回到宿舍，我直接奔去洗澡间：兰丰，你个贱人！那么多纯真的姑娘你都不要，偏偏去招惹一个有夫之妇？贱人！思想龌龊；贱人！身体肮脏；贱人、贱人、贱人……边搓边骂，一直洗到上班。
    第二天，我就去人事部填了辞职报告，去年和那个疯女人拍桌子的时候就领过一次，要不是卢致远打电话给我，现在……不过现在不用跑冤枉路问别人辞职程序了，等到下个月的今天，只要拿着表格找卢致远和余志平签字，结工资就完了。
    填好辞职表，心情舒坦了很多，和自己干了十年的行业做最后告别，我没有任何留恋和不舍。真的，我已经想好：学习美发！这样的话，吴颖也许会回心转意的。
    吴颖说得很准，就在我转成白班的第四天的那个晚上，程玉莲就打电话过来问候我。当然不是吴颖搭桥牵线的，她都不知道程玉莲的电话号码！
    程玉莲没有提太多以前的事，只是说这些日子自己静静的想了很多，现在每天都看书，因为我说过“三天不读书，说话口都是臭的！”（其实那句话好像是袁枚说过的）；有时候也陪妈妈串珠找钱，和亲人聊天也知道了生活艰辛，不再像以前那么任性了……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要求她做的，程玉莲在努力地改变着自己！
    寂寞的时候有人来安慰，也不算是坏事情！
    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这句话真没错。这几天卢致远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我：ST石化昨天又是涨停板！这就意味着我什么都没干又有一千块钱进了腰包，当然他也知道我已经辞职了。
    可是我并不十分开心，只是没那么悲伤而已。也许是财大气粗，几天之后我就冲程玉莲发火了。她居心不良，竟然想重归旧好，虽然没有直接说出口，可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说不在乎我在外面怎样搞，只要能回家就行……
    “你有点自尊行不行？我和吴颖已经分手，你现在如意了！可这并不意味着我和你就会走到一起！”我急了，用普通话说得很大声。
    “你很了不起？兰丰！想不到你这么绝情，分手这么久都没打电话问过我一声，算是我瞎了眼！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打一个电话给你，你自己快活去吧！”程玉莲挂断电话，在我还没有说再见之前，不过这样也好：她已经死心了，以后会把我忘记生活得更快乐些！很客观的评价，程玉莲最近应该学习了不少东西，普通话都大有长进……
    我并不快活，每天都在忍受吴颖带给我的回忆。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无时无刻的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就像是画面定格；特别是相见之前的那些日子，除了她在我的生命里欢呼雀跃，似乎找不到另外的痕迹……
    尽管她已经不再理我，可我依旧坚持自己的诺言：每晚最少一个信息，每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能知道我的消息，或者看到我的祝福。我现在已经没那么神经质了，也许是有了新的期盼吧！发给她的内容除了祝福，就是剖析自己以前性格上的弱点和缺陷……
    依以往的模式，我应该不用再上夜班，剩下的时间就是完成一些移交手续就行了。可现在的状况和以往没有任何改变，我依旧在上夜班，也没有安排人来接手我的工作；还有更坏的消息：我的股票又以跳水的方式每天跌停，直到最后退市！
    这对我的打击也不大，我还不指望那些钱现在可以派上用场。我说过：那些钱是将来结婚和老婆去香港度蜜月的时候才用的，等过几年复牌了，那有可能翻几番呢！
    今晚是我最后一个夜班，也许就是我在这个行业里最后的一班岗，工作是在几天前我就自作主张移交给刚提升的那两个新班长身上，现在只要坐着等到天亮……
    刚吃完宵夜，手机响了，不是恼人的程玉莲，是吴颖。
                  第三十四章 (7)
    “阿丰！你最近好吗？”依旧是那么熟悉的语调，很温暖！
    “我明天就要去广州学习了，现在还在站岗！”我努力让自己幽默些！
    “既然选择了就好好干，我祝你成功！”吴颖很开心。
    “影子！能告诉为什么不要我了吗？即使死刑犯也有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的权利？”这句话程玉莲半年前也这样问过我，我嘲笑她的幼稚：既然已经分手，知不知道理由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打击自己？
    “说来可笑，我离不开孩子，所以选择和好。”听得出吴颖说话时的惨淡。她怎么会离不开前夫的孩子？她可能是不再有生育小孩的能力，但我已经说过我不在乎，我们可以领养或者找代理孕妇……
    “到了今天，你还在欺骗我？”说出口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滑落下来。我赶紧仰起脸，走进卢致远的办公室，不开灯。他们如果不用电脑对色机，是不会来打扰的。
    “阿丰，说出来你不要怪我！你才几千块钱一个月？他已经身家百万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淡定，用一副毫不在乎的胸怀，可是我抹去眼角泪水的手，已经在滴水……
    直到办公室门被推开，新班长用十分诧异的目光看我的时候，我才和吴颖说再见！这个电话打了三个半小时，算不上我们之间的通话纪录，在我的记忆中最长一次打了五个小时，是插着充电器打电话，不过那个时候很开心。
    这也算蛮有纪念意义的，和两个过去说再见！我心里这样想。
    当我收拾好行李，从人事部领到辞职表拿给卢致远签字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你干什么？”卢致远悠闲地坐在高靠背椅上问我。
    “这份工不适合我。”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真的要走？”卢致远手中的圆珠笔在绕着拇指不停地旋转。
    “是的。”我低着头，有些内疚。为自己食言，也为卢致远对我的照顾。
    “你知不知道，我签完字你的命运将被改变！”卢致远身体后仰，靠住椅背，根本没有签字的意思。
    “阿远，三十而立！我希望自己的人生有经历、追求和事业。”在他的示意下我搬过一张椅子坐下，“染厂的投资太大，做一辈子我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工厂。况且我不是因为热爱才从事这份职业，我不希望最好的年华都因为生存而被出卖……”
    “那你打算做什么？”卢致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身体前倾伏在案上。
    “过段日子我会告诉你，现在还要去广州学习，大概三个月，”我不是有意保密，只是还不清楚最后的状况，“我觉得这是我最后的勇气，在我还有一点点力量去尝试的时候，我不应该在人生的路上一无所获。”
    “啪！”卢致远把圆珠笔扔到桌面上：“你看我，一个本科生，整天就坐在这里，做这么无聊的简单工作……”
    “你不同！我有你那么高的人工和这么优越的条件，我也不会胡思乱想！”卢致远的月薪已经两万了，现在技术部发展运作良好，他每天只要转转就好。
    “让我想想，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在干什么？”，卢致远用手拍着平整齐正的寸头，“我还在恒威做主管吧？”
    “不是吧！”他比我大五岁，“你已经到了燊隆，并且在小榄买了房子。我当时还去过你家……”
    我们聊起了以前的同事，共同回忆当初的美好时光。
    “祝你成功！”卢致远把签好的辞职表还给我，“今晚不要走，我请你去唱歌！”
    “谢谢你，阿远！我很感激你！”走出卢致远办公室，还要找余志平呢！
    “知不知道你刚通过了主管考察期，”余志平正忙着对一个新来的操作工指手画脚，“过两天任命通知就下来了。”
    “谢谢余生，卢生已经签过字了，我打算去做其他事情。”我的拒绝是没有回旋余地的。余志平又是摇着头签字，我心里想：他的每一个决定，是否都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呢？
    辞职表缴回人事部，移转财务部，明天中午十二点过后我就可以拿到工资了。
    晚上在卡拉OK房，我一首接一首的唱歌，最激情的《爱不爱我》获得了不少掌声，连一个喝疯了的陪酒小姐都大声地掺和“爱！我爱你！……”卢致远和朱小辉他们一直都在和逢场作戏的小姐们猜拳，摇色子，偶尔也会为我的歌声鼓掌！
    ‘阿远！谢谢你！每次在我最艰难和失意的时候，你都给了我最大的鼓励和帮助，让我找到快乐的理由！我会永远感激你！我相信：好人一生平安！谢谢你！’躺在宿舍的床上，我向卢致远发送了充满诚意的短信，在这个燊隆的最后一个夜晚，我没有再失眠。 
                  第三十五章 (1)
    背着行囊，我来到了之前考察过的这所美容美发学校。
    学校是有学生宿舍的，以我现在的心情怎能和别人共处一室？他们都还只是一些二十岁上下的孩子，这些年打工单身宿舍习惯了，现在我更不想自己的空间被打扰。在报名老师的介绍下，我在距离学校偏远一点的城中村租了一间民房，这样每天都要走一段路，我正需要锻炼身体……
    从来都没有想过，十年之后的我又坐进了课堂和一群有着鸿沟的毛头小伙做同学，我的岁数甚至比培训老师的还要大。但是我认真学，专心致志的记笔记：
    “作为专业的美发师，你首先得学会引导客人，告诉他们一些小常识。比如说洗头的正确方式：先用温水淋湿头发，然后用洗发水打泡沫并尽快冲水，一次不干净做两次，标准是泡沫为白色就好。让洗发水在头上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因为人的头皮呈酸性洗发水是碱性的，为了更好的预防头皮屑，最好建议客人使用护发素！需要留意的是：湿头发不能用力揉搓，应该是干毛巾包裹吸干水分……”
    “设计发型就是创意的表达，把垂直、边沿、渐增和均等四个层次任意组合，就像玩积木一样，给客人搭配出最适合的发型……”
    就是下课，我也在琢磨讲课的内容，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练习的美发公仔头上。也许是年龄偏大接受东西不如从前，手势也比较笨拙，但老师说这些都是初学者的正常表现，还经常表扬我进步很快……如果不是吴颖一直在我的头顶盘旋，我想我会更优秀。
    有时候我会一个人发呆，即便在出租屋内也是如此。我试图让自己习惯喝酒，却经常吐得秽物到处都是，好在床单可以经常洗，早上晾着下午回来就干了。最害怕的是夜晚，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吴颖会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静静地望着我。我说话，她不理我；伸出手去摸，她就消逝得无影无踪……
    ‘影子！我今天剪了第一个发型，在公仔头上完成的。老师的评价还可以……’
    ‘影子！今天是端午节，你不要贪嘴多吃粽子喔！很难消化的。老师说再过几天我们要开始实习，就是去街头义务理发的那种……’
    ‘影子，真好笑！今天我在去学校的路上，有一个杂货店老板娘问我是不是美发师，让我帮她理发，她说自己要照看店面走不开。我放学后就为她剪了一个新发型，老板娘还夸我的手艺好呐！其实我很紧张，手一直在抖，手指头还被剪烂了两次，幸好我带了创可贴。我是不是很聪明呢？其实是老师以前提醒过我们的！老板娘还要给我五块钱，我怎么能要呢？我很感激她给我这个实践的机会，这是我的第一个发型作品，好有成就感……’
    ‘影子！我已经学会烫发了，不过三个半钟才完成一个蛇仔卷，而且很毛糙。这都不算什么，最主要是到现在都不敢拿吹风机……’
    ‘影子！今天在街道上实习的时候，我为一个女孩子设计了一个发型，特别是刘海那一剪，连老师都喝彩了，我好开心。不过现在头很晕，可能是中暑了……’
    昨天太热了，站在街头别人都绕着我们走，可能是因为比较诚恳的缘故，直到下午才有一个女孩让我帮她剪发。我先和她做了简单的交流，思索了一会才动手，就果真是皆大欢喜……现在我躺在床上，已经十一点多了，不用去上课的，因为今天是星期六。
    早上醒来到现在，我还没有抽一根烟，这也算是一种节约吧！最近几个月，每天最少吸半包烟，我感觉买烟都快变穷了。不过喝了两瓶啤酒，所以头才有点晕，昨天发给吴颖的信息是夸大其词。
    一整天都是躺在床上，也不想出去吃饭。也许是真的生病了，以前被戏称为“空腹疗法”的法宝也失灵了，到了半夜连呼吸也变得困难……死了更好，就不会有这么痛苦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死，而且还能够拖着双腿去医院。大清早没什么病人，可医生护士也没上班，我就坐在路旁的台阶上等。
    可以挂号了，我得去看内科！
    “你发烧了没有？”是位女医生在问我。
    “我不知道。”我趴在桌子上说话，声音很微弱。
    “给你，这只温度计夹在腋下。”医生很和蔼，尽管她年龄不算大，四十岁左右吧！
    “三十九度五，我的天！快去二楼拍光。”女医生递给我一张纸笺，我都没有力气伸手去接。“不会很贵的，主要是看肺部有没有发炎，用药是不同的！”女医生安抚我，“耽误了病情，你会花更多冤枉钱的……”
    谢过善良的医生，我扶着墙往外走，浑身的骨头酸疼，还要爬楼梯……我在过道的长凳上躺下，缓缓歇一歇就有力气了。
    外面下起了大雨，白哗哗的雨点擂鼓般的砸在水泥地面上，有些还溅到了脸上……天似乎快要黑了。挣扎着到了放射科门口，我倚着墙坐下来休息，现在连敲门也是很困难的事情，刚才的楼梯太陡了……医生是从别的科室走过来，他还扶着我进了房间，很耐心的指点着拍完了，并且允许我坐在他的凳子上等候结果……好心肠的人真多！
    结果是开了两天的吊瓶和三天的液针，那些零碎的纸包药服用方法在包装外都写得很明白，一次性交两百六十块钱……可能是花了钱的缘故，晚上我都可以吃下两碗米饭；也可能是最近一直在那家清真面馆总是吃面，现在换了花样，胃口大开！ 
                  第三十五章 (2)
    女医生并没有留一手，第二天我可以正常上课，等药吃完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能是几天没有收到我的信息，吴颖忽然打来了电话，不过号码变了。
    “阿丰！你在干嘛？”
    “我刚下课，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听到吴颖的声音，我就会笑的。
    “我也在街上，给皮鞋钉亮珠。刚才买了一条墨绿色的开袖吊脚裙，四百多块。”吴颖的主题永远是漂亮衣服，现在她如愿以偿了。
    “我知道的，广州的街头很流行。”我现在也开始关注时尚性的东西了，有时盯着女孩子的发型都会看得人家不好意思。
    “我们的事，你告诉你妈妈了吗？”她真的很会关心我。
    “我每天都有打电话回家，要不然我……”我说不下去了。
    “以后凡事都不要急着告诉妈妈，你也不小了，她会操心的。懂吗？”
    “你们摆酒那天举行婚礼了吗？”我不想让我的坏心情来影响这一次很难得的通话，有些事情尽管不如意，可还是想知道。
    “前几天举办了。”吴颖笑着回答我，那是做新娘子应有的喜悦。
    “那你穿婚纱了吗？”我又开始紧张，手心冒汗，把工具箱和手机倒了一次手。
    “穿了呀，白色的……”
    我挂断了电话，在最后的夜班，也就是和吴颖的前一次通话中，我恳求过她婚礼上不要穿婚纱，等到以后回心转意了，哪怕是六十岁也要留给我们的婚礼上……她明明已经答应了，而且在我的要求下还重复了一次！对我的承诺每一句都是谎言，而我还在认真的傻傻守候……
    回出租屋放好工具箱，我木然地在街上走。
    不只不觉中上到了这附近没人看管最高的一栋建筑，九层楼顶。夕阳如血，是燃起的烟灰将我迷幻，还是血红的眼睛将我欺骗？在灰尘飘飞的石屎森林里待得久了，我都体会不到那黄红变幻的落日在慢慢隐去的美妙，此刻正渐渐幻变出吴颖的笑脸竟然如此清晰！我看不到她是否在向我招手，只要再向前一点点，我就能够扑向她的怀抱……
    还记得吗？我们曾经相约在七月牵手去布达拉宫，明天已经是建军节了？那里的天空一定很蓝，我们会在草原上骑马奔驰，更远的天边还有白云呢！你应该会很清朗地笑着，比姚筱燕的声音还要动听……
    不！我不能呆在这里！K-326晚上八点才发车，现在还来得及！
    等到了火车站，看见那些急匆匆的脚步，还有扛在肩上摇摇欲坠的行囊，我才想起这里是回家的地方！而我的家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想要死在她的面前报复她吗？她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忍心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内疚不安吗？爱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快乐地活着，即使自己不会有亲自照顾的机会，也不能……
    从爱道开始，尊悲结果！我从佛学中悟到的心得都丢到茅坑里去了吗？还是戒律院的老头度蜜月去了，只留下我自己戒守清规？影子最讨厌没有骨气的男人了，我不可以丢她的脸！与其留不住，不如顺风走，最少我还拥有当初最美好的回忆……我躺在床上，用一整夜的时间把自己的收获整理成几条有序短信，发给吴颖就算是对彼此的一个交待：
    ‘重于诚而非流于形，爱情非比寻常，生活却很实在。我是个凡俗的人，守着那些过了保质期的爱情还不肯撒手，很令人难堪哦？谢谢你给我的美丽人生和豁达包容，我为自己曾经经历过一份真正的爱情而骄傲！’
    ‘我的贪婪使我遍布伤痕，可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如同爱你是我自己的权利和你无关一样。请原谅我违背了自己曾经许下的诺言，或许它们已经不再重要，但我还是要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道歉！’
    ‘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我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爱过的人绝对不会差，所以你一定会按照自己想象的方式生活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尽管你可能已经不稀罕，可我还是要祝福你：天天快乐，健康如意！也请你相信：我是绝对诚心诚意的祝福你！’
    ‘也请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在不久的将来我就会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你瞧：我现在已经吝啬的不舍得施舍笑容了，这是另外一种勤俭持家，你不懂欣赏的！当然只是希望你开心一下了，这也是我对你最后的一个愿望：每天都有开心的笑容！再过半个月我就算学业有成了，打算回临潼开一个叫做“风影时尚”的小理发店，它将承载我所有的梦想最终遍地开花……’
    ‘请相信我会在每一天为你祈福，在想起你的每一个瞬间都会祝愿你美丽如初！影子！你一定要比别人活得幸福，在你的幸福里面有一半是我的！最后，让我用新学到的话做结局，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诸法因缘起，诸法因缘灭。
    因果循环，皆由缘来！
    笑看风云梦幻变……
    我开始让自己恢复常态！首先从早晨跑步开始，绕着广场花园转几圈，和那些热爱生活的人多接触……
    在那家清真面馆，戴着小方帽的小师傅给我的刀削面份量要比其他顾客多，有时候还亲自跑到对面的士多店帮我买两瓶啤酒过来。
    “你看我和她长得像吗？”也许是我观察那个女孩盯得太久，她对面的男人忽然问我。
                  第三十五章 (3)
    我一直在想：她换成桃心刘海就该迷死人了，虽然现在街头流行朋克，可回归古典永远是走在潮流的最前沿……现在换成我要死了，他们都说少数民族很容易动刀子的！老实说我是很想和别人打一架，只恨没碰上小偷或者劫匪，那样死了也光荣……
    “我看不出来！”胖瘦的级别相差太大，我又不是搞绘画的。
    “她是我妹妹！”那男人骄傲地说。
    “哇！你妹妹好漂亮呀！”真诚的赞美也是一种品德，欣赏别人的美也能为自己带来快乐，就应该直接一些。“我还以为她是你女朋友，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可她说的普通话就好像播音员一样标准！”
    “我们是维吾尔族。”男人笑着说。
    “那么也是伊斯兰教徒喽？”这样说也许不礼貌，可我最近在看宗教的书，“我喜欢佛教，信奉伊斯兰教的人可不可以信仰佛教？”我有一个很谈得来的聊友，就在为这件事情苦恼。
    “这就好像谈恋爱，脚踏两只船，不道德！”那个男人和他的美女妹妹已经站起来了，“你慢慢吃，我们走了。”
    “老板！我们汉人可不可以娶你们少数民族的姑娘做老婆？”我跑去里面厨房大声问。
    “不可以！”老板的态度很严肃。
    “那我们汉族的女子可不可以嫁给少数民族为妻？”我觉得各民族之间还是有通婚交流的。
    “那可以，只要她信奉伊斯兰教。”老板在案头为自己倒了碗水，端着喝。
    我失落地回到饭桌前，浪费粮食是可耻的！那个老板的儿子，就是给多我一些面条的小师傅帽子都笑掉了，弯腰在捡……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我佯作很生气，“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哪里？还是在你这里帮你推头？”
    “过两天吧！”他还在笑。
    都躺在出租屋的床上了，我还在想那个美丽的维吾尔族姑娘……
    再过几天就要拍毕业留影照了，我让同学帮忙操作，为自己做了一个看起来很随意的夹子烫，然后染成鲜橙色。他们的评价是：动感十足，老师也称赞我做出了年轻人的活力与自信！不！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等到三天之后我把纯蓝染膏和它冲色——铁灰色！象征冷酷无情，才是现在的我！
    当我兴匆匆地赶到面馆，向他们展示我的新形象的时候，发生的一切让我目瞪口呆！
    先是从里间厨房传来一阵争吵声，老板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推出来，那个年轻人真有阿拉伯的味道。老板手里提着一把菜刀，一直被推倒餐馆门口，也不顾什么形象地用菜刀指着厨房叽里哇啦，看样子是在讲粗口骂人。老板娘从厨房扑出来，满脸泪痕叫嚷着向她老公厮打，头上的黑色纱巾也被纠缠着翻在后衣领边……劝架的小伙子顶不住了，我赶忙横在中间拦住老板娘，跟着又进来了几个人，应该都是他们的老乡或者朋友。我趁机退出来，今天这里不能填饱肚子了。
    酒足饭饱之后，顺着街道溜达，我被三个人堵在中央。两个是我们班的姐妹花，另一个是她们的老乡，也是个学美容的小美女（矮腿族类型）。
    “这么巧？”大姐向婉华先说话，“我们还发愁找不到你呢！吃饭了吗？”
    “刚吃过，”我打着啤酒嗝解释，“本来应该请你们光临寒舍坐坐的，可是太脏乱了。”真后悔昨晚的呕吐物还在房间里散发味道，刚才回去放工具箱没有清理。
    “那怎么办呢？”妹妹向婉君说，“要不去前面的糖水店坐一下？”
    她们要了西瓜冰养颜，我吃西米露龟苓膏降火。
    “有什么打算？”还是向婉华开门见山。
    “回家！”我对任何人都很坦诚，“先开个小店练练手，像我这么老还要被人家使唤，受不了的。你们呢？”
    “我和妹妹过两天就去深圳，她还要过一个月才学完美容”向婉华欲言又止，指着小美女聊别的。
    “我们还打算请你过去一起做的，”向婉君补充道，被姐姐的一个眼色转过话头，“看来得等到以后有机会再说哦。”她摊开双手，有点失落。
    “哪你们不考等级证啦？”
    “那东西浪费钱，没用……”向婉君心直口快。
    “主要是时间等不及，店面难得，那边已经在催了。”向婉华打断妹妹的话。
    “连毕业合影都不照了？”我替她们着想，“总要留个纪念嘛！”
    “你留个电话不就行了？”向婉君笑着。
    “这个号码即使回家后换掉了，你们到了临潼，也就是兵马俑的那个县城，找‘风影时尚’，不过现在还没有它的具体位置……”向糖水店的老板借了纸和笔，我写下自己的号码（它可以一直使用到年底，因为话费是分月赠送的）。
    “难怪你那么严肃，就像个兵马俑！”在向婉君的玩笑声中，向婉华很小心地收好。不过没有回赠，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深圳的联系方式……
    从第二天开始，我放学都要绕过很长的一段路，清真面馆的老板娘拦住我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儿子？看到他就让他回来，妈妈很想他。他还说要你帮他理头……”原来那天是小师傅忍受不了父亲的责骂离家出走了，他们因此而打闹！往后的日子，老板娘只要看见我就如同祥林嫂一般过来问我相同的话……
                  第三十五章 (4)
    在她们姐妹离开学校的时候，我们的高级讲课老师还请她们到自己即将开业的店里去打工，只可惜，他不知道人家要去自己做老板，也包括我！
    最后一堂课是关于发廊管理的，老师还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我们：“以后大家都是同行，有什么疑惑和困难、心得之类要相互学习和帮助……”
    在毕业典礼上，学校请来了香港的资深发型师为我们表演发型制作技巧。那位据说剪一个发型价格是六百港币的香港四级店发廊老板，并没有为我们露一手，只是在一旁解说他的得意门生所演示技巧的难度。
    我们都很明白：作为发型师，状态很重要！灵感来的时候，锦上添花；心情沮丧的话，恐怕大师也会马失前蹄……谁都不愿在众人面前做无谓的冒险，因为同行的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只可惜，那对姐妹花错过了这场好戏。
    除了我们几个较少数的人在等待两天后的等级考试外，其他同学都走了。哦！有一个说他还没学懂，要和下期的学员免费再接受培训……
    可以休息一下了，我去精心挑选了一个MP3。它静静的躺在柜台里，深红色的心型外衣上有一个小巧的显示屏，不在播放音乐的时候，那是时间在跳动，就像是在记录恋人的心跳……我是一眼相中的，拿到后就爱不释手！
    还没到午饭时间，我要去登高望远了！
    白云山还没有我外婆家住的地方高，只是有了几梯石阶和人工亭子，那些常年开放的花花草草好像都不会散发出香味来。在宏大的植物馆内，一些没见过的科目植物都被写了名称，保护得好好的，触摸不得……
    整个下午我都躺在草地上，看天空白云舒展幻变着，脑际似乎迷茫，却又异常清醒。不知咬碎了多少根草茎，直到天色慢慢变淡，明明在想象自己已经全身而退，可是泪水却从眼角溢出，直至腮下……我选择做坚强的人，在繁华流淌、影像清晰的夜晚，都可以一个人回到住处……
    真正考试的那天，笔试都已经结束了，我的模特还没有着落。昨天找了一整天，都雇不到……女士长发是用新买的公仔头完成的，可男士吹风必须是个大活人！
    “阿丰！你还有最后一项吧？模特没找到吗？”是杨友，他上课时就一直坐在我的后面一排。
    “不考这一关不知道行不行？”我盼望监考老师可以网开一面，或者给我走个后门也行！要知道弟弟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成了一个老练的枪手，替那些英语过不了关拿不到毕业证的可怜虫解围。过四级二千，研究生一万（不过他不敢接这样的大买卖，会坐牢的）是市价。“有一回，我们有一个同学替考，那人还在庆贺自己的成绩全校第一时被校方勒令复试，同样的题目这回得了三十五分。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现在每一次进场之前，我们都会问：你想考多少分……”这是弟弟的原话。
    “那三十五分还是选择题抽签得来的，我以前就干过这事！”我当时就这样补充。
    今天这种走过程的形式，难道比国家级考试还要严格？老师前两天还说：“考点就在我们学校，笔试一定要严格，实践这一关我们会想办法通融一下……”
    “你先用我的朋友做吧！我等一下给他洗过头还可以再用……”杨友的声音把我带回到考场，“我有以前的功底在，很利索的！”
    真的感激他！还有更多的人要感激！
    “学习已经结束了。”我为了之前的承诺站在卢致远面前，“过几天中级美发师的资格证就会寄到我家！”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现在很酷哇……”卢致远赞许地说，“不过这是个完全不搭界的行业？”
    “你看，从年前到现在技术部有多少女孩子做头发？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仪容会越来越重视，我觉得这个职业很有前途！”这就是我的理由。
    “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回家开个小店，工商税务我不懂，家乡人际关系好找……这也是跟着西部大开发的脚步向前走！”我的沟通技巧不断进步。
    “你有什么困难就打电话给我！”卢致远像我的老大哥一样，“对了，前几天柴生打电话找你，你的手机最近总关机？”
    “我们上课要求关机的，我回去后回复他的电话。”柴智成找我？这位以前的顶头上司，很久都没有联系过哦！
    “好了，等一下我还要开会。祝你事业有成！”卢致远和我握手，“记得：有困难打电话给我！”
    告别了卢致远，我在熟悉的地方走着，打电话给柴智成：“柴生！我是阿丰呀！”
    “阿丰！我们这里缺人手，你过来帮忙好不好？”柴智成很开心地对我讲，“我觉得你人还可以，所以向我朋友推荐你！”
    “谢谢你柴生！我现在改行做美发了……”
    “你来上海开店，我投资你打理怎么样？”柴智成变得热切起来，“这个行业倒是蛮适合你的。”
    “柴生，我还不熟悉的。等我回家试验成功了再说，我不能用你的钱去冒险！”刚才对卢致远也是这么说的。
    “你这小子，还是那么固执。”柴智成透露着失望之情。
    “是要找个化验室主管吗？”我不能让他失望太多，“开多少钱人工？”
    “三千块左右，有试工期的！”
                  
第29卷
第三十五章 (5)
    “好的！我看看有没有朋友要去浙江做，有消息的话我给你电话。再见了柴生！”挂断电话我在想：三千块让我怎么介绍别人？技术好的人家在广东的工资一倍还不止，为什么要去哪里？技术差的肯定干不长久，他们上海人做事我太了解了……
    除了四会，在珠三角我又重新的走了一圈，不是为了炫耀新发型，而是去拜访那些朋友。真正将要离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那种依依不舍……
    新的生命旅程开始了，对于明天我会很努力！那是在我的家乡，而不是作为一个外来的流浪者……
    ‘你最近好吗？’
    按照短信上的手机号码，我拨通了电话。
    “我好想你！我真的恨自己不争气……”眼泪随即滚落而下，我以为删掉了一个人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就会把那些伤心和悲痛也一起移除……
    “你怎么会在三门峡？”果然是吴颖，“我用峡的电话，是她们帮我缴费的，你真是个疯子！”
    “影子！你生活的开心吗？”哽咽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听了心痛。
    “我真的后悔，又有你的消息，你很无聊！”再挂断电话之前，我能听到她对远处说：妈妈，我来给你按摩！
    影子！你没有听过这样的一个传说吗？人死后，灵魂会到他以前曾经走过的每一个角落，捡起每一只脚印，然后才会去奈何桥边喝下孟婆的迷魂汤……
    影子！你不知道，收到你信息的时候，我还在从郑州到三门峡的客车上。我买了一个很大的箱子，拖着两大袋行李装满我在广东所有的东西，还有二十八斤很新鲜的龙眼是为你带的……我是有意这么费劲的，就是想通过苦难来惩罚自己，希望会对你有所怨恨，而让自己永远铭记！
    影子！我真的到过每一个曾经想念你的地方：买书的店内，买碟的街头，甚至还有看见那对母子温馨模样的广场……在郑州我只住了一晚，就是火车站旁宾馆的那个房间，也去了我们吃糖葫芦的巷道……
    影子！你已经华丽的转身离去，我不能丢下我们的爱情，任由它暴尸荒野！
    把脸洗干净，我特意换了一套休闲服。镜子里的我还真有时尚青年的味道，再戴上帽子和太阳镜，像个归国华侨！
    迈进玻璃大门，收银台上的招财猫手臂只是直直地竖着，后面的半堵装饰墙上空格里摆放着专业品牌洗护用品，那些只是用来陈列展示的……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吴颖的理发店。
    “先生，请问是剪头吗？”一位身着枣红色连襟工作衣的女孩迎上前来。
    “我做营养油护理！”随身挎包里装着的那盒高级营养油，可以让我在这里多呆一会。
    “那就过来这边，先洗头。”女孩在前面领路，走进店内。
    室内空间很大！靠着长墙竖了一溜配着小电视机的理发镜，这是去年初才流行的专业镜子，我回来的时候广东已经在淘汰这玩意了。主要是顾客把音量通常会调得很大声，影响美发师和顾客的沟通；有时候也会因为店员太过于关注电视节目，而导致各种问题出现……这股旋风，就好像几年前引进的机器洗头机，坑骗了不少发廊老板的钱！
    有几台独立的双面镜还是不错的，很洋气。只是摆放的位置不太合适，令到顾客要绕道走路。看不到有电线磕拌，这地板砖应该也是吴颖自己装修时铺成的。墙上穿插着几台吊壁式焗油机，陶瓷烫机器安装在最里面的角落，通常这个东西很少有人做，所以把理发镜摆在前面的好处是：外面的路人可以看见理发师忙碌的身影，有一定的广告宣传效应。当然，如果生意不好，就恰得其反！
    现在有几个顾客在边做头发边聊天，在夏季来说，生意应该算是不错的！
    最深处被隔断装饰成两间房，一间是用来做贮物仓库兼晚上守店的卧室，这一间才是洗头房。四张仰卧式洗头床摆成一排，只是和地面的落差台阶太高，也许是出于排水流畅的原因考虑，但洗头床在设计时着重考虑的是操作人员的姿态……如果能全部雇佣一米七五以上的洗头妹就没问题，可现实的情形犹如这块地面：因为洗头床水管渗漏，到处都是积水……
    我是踮着脚尖走，以防弄湿鞋子。
    “要什么洗发水？”女孩在我脖子里塞着毛巾问。
    “随便！单洗单护的就行。”很强的去污功效，能够将毛鳞片完全打开才利于营养油的吸收。
    “沙宣行吗？”女孩已经准备好了。
    “开玩笑是吗？我要单洗就OK！”看来她是个生手，真把我拿外行看！
    “你真的是美发师？”女孩笑笑，“我还以为你是跳街舞的！”
    我不再做声，闭着眼睛感受吴颖店里的一切……
    那女孩手法不灵活，比我可能还要差些！
    “喂！你干什么？”我叫起来。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要做营养油护理的。”女孩表达着歉意，把倒在手心的护法素用水冲掉。
    “你们那个热水器那么大，每个月的电费不少吧？”我同她聊聊天，也缓解一下刚才的尴尬。
    “老板说好像三千多吧？我不大清楚！”女孩在前面引路，“可以去前面了。”
    我推掉了她推介给我的品种，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在凳子上坐正，让她涂抹我从挎包里拿出来的营养油。
    “那个是这里的老板？”我佯装继续刚才的话题。 
                  第三十五章 (6)
    “最边上，穿白衣服正在剪头的那个。”女孩扭过头，用下巴示意。
    “你们老板不是个女的吗？”
    “我不知道！”女孩有些烦了，“我来了还没半个月，一直都是他。”
    我开始仔细观察这个幸运的男人，最少比我矮半个头！皮肤黑黑的像是刚从煤窖里出来的，不过腰板挺直的，肚子大嘛！
    如果法律允许，我就和他决斗！
    “马涛！看一下五号烫头效果好了没有？”他大声吩咐，自己在为一个女孩子剪长碎，用滑剪，手法还算流畅，只不过速度有些慢。
    马涛，我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影子口中称呼过的的“黎明”，却有一点情歌教父小刚的影子，一米七身高可能还不到……
    “好了，可以去加热了。”女孩用保鲜膜包好我的头发，“你的油放哪？”
    我拉开挎包，她帮我放进去。
    “用这个先进，效果好！”女孩把我安排在装饰墙后面位置的一台红外线飞碟式加热器下。
    “我要用蒸汽的！”我站在座椅旁。
    “那里人家正在用！”女孩说完，把时间调好按了开关就走开。在我的前面，另一个女孩把一大堆用过的毛巾拿床单包起来，可能是今天的值日生。
    “叮！”的一声响过之后，我走到前面，从头上撕下薄膜等候晾凉冲洗。
    “你刚从外地来？”老板已经剪完头发了，他正看着我走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心一惊。
    “我看见你背着包，”他咧开嘴似笑非笑地说，“你也是理发师？”
    “是啊！我想回家开店。”我正想找他聊呢！
    “我把店转给你，三十万包八个月房租。”他似乎很想促成这笔生意，“我们要去上海发展……”
    “我喜欢自己装修店面。”我的回绝另他很失望，转过身去看五号的烫发效果……
    “多少钱？”我在收银台前问。
    “三十块！”老板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掏出五十块给他，本来打算不用找赎的，但是又有什么借口呢？更何况他已经在漫天要价了！
    那个四楼窗口，粉红色的窗帘半遮着，苹儿没有探出头向我招手，那里的窗户是关着的，夕阳正在玻璃上寂寞的映着自己……
    跟在一对恋人的身后，他们走得很慢，我都要快赶上了。很想拍拍肩膀，说声祝福的话，可是他们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是苹儿和她的“疯子老公”在手拉手的说笑，他们留守在那一段时间、另一个世界相依相伴……
    那首很旧的歌碟、MP3、相片和围巾，我真想让吴颖开饭馆的朋友帮我转交，可是我不能肯定谁人可以保守秘密，尤其是女人……再次经过理发店门前，天已经黑了。亮起的霓虹灯圆盘坏了几根灯管，已经没有旋转的感觉，只像是多页的大轮风扇，静静地忽明忽灭。
    ‘羊肉泡馍、两碟糖醋蒜，还有三瓶啤酒是我一个人解决掉的。饭后一支烟，快活赛神仙！我真的很自在……’在吃完饭回宾馆的路上，我把自己刚才的所见所想发给吴颖，直到躺在床上还没有弄完。
    ‘我觉得你这样做的结果，是让我更加讨厌你！’这是吴颖发给我的信息吗？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枕头捂着脸放声大嚎！
    一切都是轮回报应！我也是这样对待程玉莲的，上天真是公平！
    “喂！是服务台吗？”
    “是的！先生有什么需要？”
    “有小姐按摩吗？”
    “有的！”
    “多少钱？”
    “一次二百五……”
    “妈的！镶钻的！”我挂掉电话向厕所冲击，趴在抽水马桶上，不停地呕吐……
    脸贴着车窗，三门峡变得愈来愈小，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我挥挥手，向这个刚刚消失了的城市……
    到家的时候，还是下午，还是母亲一个人在家。才几个月时间，母亲的头发已经花白，也许是我做了美发师，才对头发特别敏感吧！
    母亲见我并不像以往那般惊喜，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你想吃啥饭？”
    我没有回应母亲，把行李拖回自己的房间。床单已经铺好了，还特意买了新凉席，这个时候家乡的气候正热。
    我想起和吴颖在一起的情景，把头埋在枕头上，默默地流泪……
    “二寿和英英到你外婆家去了，明天才回来，你先吃饭！”母亲在门外轻轻地唤我。她已经烙好了饼子，还炒了土豆丝和鸡蛋炒粉条，都是我最爱吃的。
    “妈！我太累了，不想吃。”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太阳刚落山，兰寿和兰英就吵吵闹闹地进了家门。他们不是母亲说的，要在外婆家过夜。
    “大哥回来了？”兰英高兴地问母亲，推开门进了房间。
    “袋子已有龙眼，拿出来吃。”我躺在床上不想动。
    “二哥，你看大哥的头发，酷毙了！”兰英宣扬着。
    兰寿跟着进了房间：“哥！妈说你回来想开理发店？去我们学校门口，那里的生意只有开门红火的，还没听说一家理发店关门……”，他像是在描绘一幅宏伟的蓝图！
    龙眼已经从袋子里拎出来了，是用小竹筐装着的。兰英摘了几颗捧着去院子里吃，兰寿连筐子都搬过去那边房间，分给母亲吃……
    不能再这样躺着，回家应该高兴才对！
    我起身把行李整理好，走出房间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三十六章 (1)
    第二天大早，我刚睁开眼就听见母亲在村道上破口大骂。
    原来是昨天晚上，我家的羊给贼偷了。算上这一只，到现在母亲的羊已经被偷走了五只，每次都是从墙根下挖洞进去院子里的。我家的院墙还是以前用土夯的，贼掏墙的功夫很快，又没声响，而且大都是在后半夜，因此家里人都不知觉。
    母亲又在撵着骂狗，“你这狗日的东西，只糟蹋粮食不看家……”。听说贼来的时候，带着虎骨还是老虎粪便，也许是什么高科技的东西，反正是狗都很害怕不敢吱声。附近的几个村子，已经很少有人养羊了，前一年贼一夜连挖五家院墙，把住在中间人家的羊牵走了……
    我家是单院墙（一边靠马路），是贼光顾的最佳场所。以前被偷走第一只羊的时候，我们就劝母亲不要再养，母亲的理由是：你们都在外面，家里就我一个，养个动物也算有个伴，放羊还能岔个心慌……于是用砖堵上贼挖的洞，缓些日子又接着养。贼以后来偷，只要把砖挪开就可以了……
    “做贼离不开底线！”（就是说村里有人为贼通风报信）。因此，母亲在村道上骂得很卖力！我们兄妹也不去劝，劝说母亲会招来一顿臭骂的！人生气的时候，总要找个地方发泄，骂累了，气也就消了，自然会回家歇着。是一大家人，各自的脾性自然熟悉，用母亲常说的一句粗话形容：“你屁股一蹶，就知道要放啥屁哩！”
    用了整整一个中午的时间，我帮兰英剪了一个发型，母亲说：“好看是好看，就是时间太长了……”
    兰寿说他知道我学理发之后，就没再剪过头发，等我回来帮他设计新发型呢！兰寿的头发随了母亲的遗传——自然卷，不过不是很严重。我把他的两鬓剪短，后面稍稍修理，打薄，甩头的时候，头顶的长发会遮住一边……兰英说：摇滚青年诞生了！
    轮到母亲了，她摇着头不肯坐到椅子上。她说自己有削发器，通常是对着镜子自己削，不用别人动手……母亲原来是自学成才的美发师，只有最高技艺的美发师才能为自己修剪发型的，难怪我对发型这么有天赋！
    过了没几天，兰寿和兰英都开学了，这个暑假他们过得很开心。
    “不用去果园看守苹果吗？”我问母亲，“现在的小孩子不像我们小时候那样，去偷果子吃吗？”
    母亲说白天的时候，偶尔去果园转转，现在各家大都只有一个小孩，都娇贵。再说苹果也便宜，家家都用袋子扛回家慢慢吃，不像我们小时候，家里缺吃的……“晚上不用去，贵章的女子在年初的时候死了，埋在地边。娃们怕鬼，不敢去。”
    “贵章叔的女儿，芳芳咋死了？”我很吃惊，一个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在我的印象中，她依然是上小学时背着书包的模样，“贵章叔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呀！”
    “唉！怪就怪芳芳这娃太懂事，去年才考上大学，娃嫌家里穷回家不肯多拿钱。每次都是你贵章婶塞到口袋里，在学校也不舍得吃，听说是晕倒在课堂上被送到医院，救了几天没救活，脱水还是啥怪病？现在这医院医生也是太差劲了！你贵章婶每天都在屋里哭，都不敢看见人家的娃娃……你不知道，你们在外面，当妈的有多担心！”
    妈！我现在已经回家了，您是否就不用再担心了呢？
    睡到半夜，我睁开眼看见房间门开着，母亲倚靠在门框上，“妈！这么晚了，你咋还不睡觉？”
    “丰娃呀！妈太操心了，睡不着！”母亲好像在抹眼泪。
    “你乱操心啥哩？”我爬起来，坐在床上。
    “丰娃，你听妈说。你的钱我和你爸不舍得盖房，是想留着给你娶媳妇用，你不要开店了……”
    “妈！你咋又来了？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用你们管！我现在还年轻……”我打断母亲的话倔强地说，语气很是冲撞。
    “都三十的人了，还年轻个啥？你看人家刘勇和你一样大，娃都上学了，你还没订婚？在人家面前，我都抬不起头来！”母亲几乎哭出声来。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你们连自己的人生都管理不好，还要来干涉我！”我简直快疯了，“我怎样解释你才能明白？现在的社会和以前不一样……”
    “你愿意咋样就咋样！从今往后，你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再过问。随便你！”母亲摔上房门，走过自己的房间去了。
    家里实在是不好待下去了，早上起来我就去了西安。
    我先是到了刘文辉的铺子，这家伙头脑灵活，生意红红火火！
    “啊哈！兰丰，几天没见变了模样？”文辉伸出黑油油的手，指指门口的凳子，“你看忙的没时间，你先坐一会，自己倒水喝，马上就完了。”客气了一阵子，我还没坐下，刘文辉的妻子张玲买菜回来了。
    “兰丰，你的样子太时髦了，像个美发师！”张玲一把抓住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儿子刘浩胳膊，指着我说，“你看叔叔多神气！”
    刘浩满头大汗，甩着胳膊，不肯安生……
    “叫伯伯哩！不敢给娃胡指教……”刘文辉扭过头来，笑着纠正。
    “我现在就是美发师，想回来开个理发店。”我笑着回应张玲。
    “那你给文辉设计个发型，”女人的反应就是快，“你看他的头发，脏乱得不像样子！”刘文辉笑着，用手一抹，满脸都是油污。
                  第三十六章 (2)
    “越说你越脏了！”张玲笑着，撕下一片卫生纸帮她丈夫擦……
    “头发脏是没有洗头的缘故，和发型没有关系。”我用专业的口吻解释，随即又闭上嘴。我觉察到张玲已经变了脸色，女人太敏感了，我没有在表达不帮刘文辉剪头的意思，也没有……
    “活干完了！等我洗了手，去明军那里考察考察。”刘文辉边说边往洗手间走，“他老婆理发店生意不错，他们两口子可能最有发言权……”
    马兰花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还在用手指甲剔牙。看见我们走进店门，赶紧起来打招呼：“哎呀！是兰丰呀！我还没认出来，坐坐坐，明军很快要下班了，等一下就回来……”
    “兰丰想开理发店，”刘文辉先说话，“先来你这里取经。”
    “哎呦！现在理发店的生意难做得很！”马兰花两手摆得都看不清指头，“我这里每个月扣了房租水电费，也赚不到什么钱！”
    “我打算在临潼街面上开。”我怕马兰花误会我要抢她的生意。
    “对！开大店才能挣钱！”马兰花转身说，“你要不要喝水，我帮你倒点水？小店又辛苦，又不赚钱。”我连忙摆手示意，不必麻烦了。
    “你看这个人，只用嘴招呼哩！”刘文辉开玩笑着说。马兰花倒了两杯水，放在沙发前的小凳上。“刘洋这孩子不听话，到处乱跑，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道去哪里了。你们先坐，我出去找她。”马兰花说着出了店门，“洋洋！洋洋！快回来，妈妈看不见你……”
    “明军他老婆小气得要命！”刘文辉听见马兰花的声音很远了才说，“开这家店的地方，还是我当初给找的。生意开始到现在都还可以，明军这两年运气不太好，家里的开销都靠这家店……”
    “来！我帮你理个发型。”我不想讨论这些是是非非，“先给你洗头！”
    马兰花洗头用的水是从一个架在墙角的不锈钢保温桶里，用细软管流下来的。洗头前用塑料勺往里面加水，顾客是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浇水……
    “水温咋样？”我是很敬业的。
    “这么热的天，越凉越好……哎呀！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洗快点。”刘文辉表示不耐烦，自己用手揉搓着头，“没水了，加点水。好了、好了……”
    “哎呀！兰丰啥时候回来的？”刘明军已经站到店里了，“你的样子很像大店里的大师傅，啥时候学的手艺？”
    “才几个月……”我的话还没说完，马兰花提着刘洋手臂，连拖带拉把她从外面牵回店里。
    “姿势优美，动作难看！”马兰花也学会了一点点陕西口音，接着刘明军的话尾发表她的意见。“这孩子，一点都不听话，调皮得不得了！”马兰花要用食指戳刘洋的头，刘洋很快躲到刘明军身后，抱着刘明军的双腿。
    刘洋是个女孩子，因为天热马兰花为她理了一个寸头，和男孩子没什么两样。
    “你能不能少骂娃？”刘明军对马兰花呵斥，“娃迟早会给你带坏的！”
    “你能带好？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能带好小孩！”马兰花的嘴，向来是不肯饶人的。
    “你这个女人！”刘明军觉得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但又不好发作，如果再吵下去，马兰花说不定会讲出更难听的话，“兰丰！有啥打算？不如在西安开个店面，不要到外面跑了。”
    “临潼理发店少，单价高！”马兰花插嘴。
    “我是想在临潼开店，在工商税务方面好找熟人。”已经帮刘文辉理发完毕，“咋样？”
    “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没弄齐，我来帮你修。”马兰花说着，伸手去摸剪刀。
    “理头傻三天！过几天就好看了。”刘文辉笑着走去冲碎头发。
    “我明天休息，和你去尚德路看看，那里全部是卖美容美发用品的。”刘明军吐出一口烟圈，“你先心里有个底。”
    “你这个月已经请了几天假了？又请假！”马兰花知道的还真多。
    “你闭嘴！”刘明军开始发狠话了。马兰花小声嘟囔着：“我说的不是事实……”
    我们走出马兰花的店，三个人在外面大吃一顿。晚上我挤在刘文辉的店铺里，他在店铺上方搭了二层阁楼，专门用来睡觉和堆放杂物的。
    刘明军不会食言，一整天都陪着我在尚德路转悠。我们每个店铺都进去问价格，作比较。
    “你打算买些什么？”返回的公交车上，刘明军问我，“我老婆开店的时候，总共花了一千五不到。”
    “我希望会有一个像样的店！但理发镜太贵了，具体咋样还要看租到的铺面是什么样子才决定。”我心里默默地做着预算。
    “刘勇好像就在家俱厂上班，离临潼不远。”刘明军忽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他都干了十几年了，手艺应该不错，自己买料让他帮忙做……”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还有装修也要请人做，不如就让他帮忙……我们在刘文辉的店里稍坐片刻，我就打算回家。
    “甭急！张玲是在临潼长大的，对临潼的情况了解。”刘文辉挽留着，“刘浩要送回家，她现在肚子一天天的大了，照看不过来。明天我和她陪你去临潼看看，熟悉熟悉……”
    “你家人丁兴旺呀！”我只是嘴上这样说，心里默默地感激这些童年时的伙伴。
    到了临潼，张玲先去将刘浩寄托到她姨妈家，我和刘文辉沿着人流比较集中的街道走。这些巷道，都是张玲叮嘱过的。 
                  第三十六章 (3)
    在一家比较陈旧的理发店，老板娘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帮刘文辉干洗头。是我建议的，对于新环境要实际的考察。
    “看样子，你也是个搞理发的？”老板娘望着我。
    “是呀！以前在广东，现在回家想找个铺面。”我还在想怎样开口合适时，她倒先开口问我，“你店里生意咋样？”
    “凑合着过日子，现在人不好找，好手艺咱付不起工资，烂手艺拿的比做得还多，还有女娃根本没人愿意做，连我都要动手洗头……”老板娘边说边忙活。
    “女娃为啥不愿意做？”我不明白。
    “这行现在名声不好，人家姑娘进了店门，连个男朋友都不好找！”老板娘笑笑，“像我这么大岁数，除了这个啥都干不了，没办法，混天数吧！有几个老顾客照顾着，也算过得去……”
    “你的房租多少？”我最关心的话题开始了。
    “就这么个破地方，已经涨到了八百。”老板娘抬头望着天花板说，“前几天房东好象说隔壁的都涨了，我是在给房东打工的。那个升降坏了，这理发椅也算是老古董了……”见我在踩弄座椅，她连忙制止。
    刘文辉洗完头的时候，张玲沿着街道找到了我们。
    “你知不知道，干洗头按摩很舒服的！”刘文辉向他老婆报告。
    “是按摩小姐舒服吧！”张玲伸手在刘文辉腰间拧了一把。
    “人家已经是孩子的奶奶了！”我连忙替刘文辉澄清，否则他还要遭罪的。刘文辉乐呵呵的，刚才只是头部按摩，现在连腰也享受到了，刚好完整。
    我们还去了刘文勇的家具店，他现在已经搬进了家居城，租下了二楼不下一千平米的地方，算是一个很大的老板了。只是这里的位置不太好，每天来光顾的人还没有他雇的人员多……今天他不在，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我们又转了几条街，感觉很是无味。我决定：“走！去黑娃那里看看！”
    黑娃不是我们的朋友，是一家“黑娃美容美发中心”，它在临潼目前面积最大、名气最响！据说老板“黑娃”以前在火车站做搬运工，是他老婆开了家理发店，后来他觉得这个行当不错，就跟着他老婆学了基础然后专门去广州接受了半年多的培训，回来后大张旗鼓的干开了。生意一直搞得很好，现在终于扬眉吐气，坐上了这个小地方美发界的头把交椅！
    我掏了六十块钱为张玲做头发护理，这样才有机会打探情况。
    “你在这里很好吗？”我问站在旁边的一个黄头发男孩，大概只是个中工，只有搞操作的机会。
    “上半年生意还好，现在可能是淡季。”那男孩立即靠拢过来，“我都不想做了。”
    “在这里你有没有机会上手？”我是指拿剪刀理发的意思。
    “哪有？”男孩很无奈地说，“所以我想走……”
    “我打算开一家店，有机会我们合作！”挖墙脚的行为很可耻，但我现在只是测探“行情”，“怎么样？我给你剪头的机会！”
    “我有几个朋友在找工作，我看看他们要不要过来这边做……”这个家伙好聪明，为自己留了后路，“我想先回家，我是山西人。”
    我听你的口音就知道，所以才找你下手……
    走出店门，张玲一直让刘文辉摸她的头发，说是很滑，很顺……
    母亲去了刘勇家，帮我打听到了刘勇家具厂的电话。“你三叔的工地就在临潼开发区，你爸也在，应该去看看……”
    是呀！回来这么久，我还没见过父亲。
    三叔是在盖一栋四间三层的民房，活已经到了内粉，过几天就要完工了。三叔和父亲见到我并不意外，他们早就知道我回来了，今天才来看他们，似乎有些迟了。
    这里虽然被称作经济开发区，但是城关队已经把很多土地划分给居民做宅基地，并且有警告：如果年底还没有盖房子，宅基地就会被收回！因此这里的居民都在为自己建房子，彰显得西部大开发的建设进行得如火如荼……
    三叔认为，在外面千好万好，终归是要回家的……
    父亲话不多，佝偻着背，只是喝水。我寒暄了一阵，便要去繁华处寻找可以开店的铺面，三婶从后面赶过来，挽留着吃饭……
    奔波了两天，我一无所获。所有转租的铺面，不是连经营的店铺一起转，就是要收取很夸张的转让费，而且又脏又臭，都不合适！晚上我不回家，也不去三叔那里，就在街上找一间二十块钱的旅馆凑合着歇息。
    “丰娃！听人家说做生意铺面最重要，你要小心，县城里不像咱农村人这么实诚，如果弄不成就算了……”母亲临走时叮咐的话，此刻就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事在人为！我绝不能因为让这个小小的挫折，挡住我前进的脚步……
    再一次来到三叔工地前，我记得不远处的马路对面有一幢浅黄色的楼房，那里也许还有空房出租！
    照着卷闸门上的电话号码，我找来了商铺的主人。
    铺面有两个门，有半堵主体墙拦腰断开，前后共约八十平米，洗手间在里面贴着半堵主题墙角，线路全部是埋了暗线，水表显示为0.1度……还是毛胚房！
    “房租多少钱一个月？”我递一支烟给房东。
    “一千二，一次交一年。”房东接过烟，我凑上前点火。
                  第三十六章 (4)
    “能不能从墙这里隔开，我只要这边一间铺面和后面的地方？”商铺都是前面的地方值钱，后面只能用来堆放杂物，顾客是看不见的。
    “不行！这一排铺子原先在组装线路时，这里是一个整体，电费不好算。”房东仰着头说，“几个人都这样问，没办法！”
    “可以装分电表嘛！”我提议。
    “这不行，除非你自己找人合伙分租。”房东是个有钱人，不愿意惹上麻烦，“这幢楼好象有几间单间铺面，你自己去找……”也许是看在那支烟的份上，房东在锁门的时候，为我指点迷津。
    单间铺面是有，最东边那家兄弟电焊铺和最西边卖保健品的，另外两间在中间，不知道是那个傻瓜一起租下来，开了一间沐足房……好像还有一间，在沐足房和小商店的中间只有一道卷闸门，只可惜上面没有招租电话，难道已经租出去了？
    “小伙！是不是找铺面？”还没有走到马路上，从小商店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在后面喊。
    “嗯！”我回头向她打招呼。
    “你要做啥生意？”她伸手在口袋掏钥匙，“是不是搞理发？来看这间房咋样？”她捣弄了半天，才将门打开，“房东把钥匙交给我照看，前几天来了个卖水泥的让我给撵跑了。你们弄头发的干净，看起来时尚……”
    我想大概是遇到了热心肠的女人。
    “这地上是我前几天装修的垃圾，一点点。我会找人弄走的，你看这地方咋样？我叫王仪！”
    “水电齐全，只是没有铺地板，墙面也没有刷涂料……”我摸着墙，尽量先提缺点这是从电视里学来的。
    “哎呀！做生意肯定是要摊本的，你看这中间的隔断三合板加龙骨，还有我店里的地板砖都是我自己铺的……”王仪这么卖力的推介，不知道房东会不会给她好处费？
    “你的生意咋样？”她既然不是房东，那应该也不会只拣好听的说吧！
    “这地方前阵子还是荒草野岭，现在好多了。富源小区的房子都卖空了，人都在装修，年前都会搬来住。路上的行人一天比一天多，这一块地方还没有理发店，先下手为强，你要是占了先机……”她介绍的这情况和三叔前几天说的差不多，只是三叔描述的目的是在侧重于家乡的发展变化，“你还可以同房东商量，让她帮你刷墙铺地，我原先是太着急……”
    “你先等一下，我请人来参谋参谋！”我向王仪示意先别急着锁门。
    “让我先上个厕所，”王仪转身跑向里面，“好不容易开一次门。”
    原来她留着房东钥匙，是为了自己上厕所方便！
    三叔站在铺里看了看说：“以现在的行情，这么大块地方弄下来最便宜也要一千五的材料费，大概一个礼拜时间。你要同房东商量，宁可多掏房费不要自己搞。这些东西一旦掏了钱，是没法带走的！你看这个地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把店开到这里生意咋样……你自己考虑，这些我不懂！”
    “酒香不怕巷子深，美发的生意主要是赚女人的钱，女人又喜欢评头论足，只要手艺好……”我的道理三叔或许听不进去，但他相信我的能力，因为我在广东的经历他很了解。
    “你自己拿主意！”三叔还是比较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的。
    最后，我还是决定打电话给房东。房东说她刚从西安上了高速，半个小时后就到。
    三叔已经回工地了，我坐在王仪搬出来的红色高脚塑料凳子上和她聊天，买了瓶饮料表示对她的感谢。
    “房东的男人在部队上是个官，很有钱，在西安也有几个商铺。房东整天坐着她男人的汽车到处显摆……”王仪很健谈，或许是女人天生如此，或许是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寂寞了，好不容易有个人倾听，便打开话匣子说个不停。 
                  第三十六章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丰田停在铺面前，装扮得体风韵犹存的女人挎着手袋向我们走来。
    “是你要租房吗？”房东笑吟吟地说，“房子看过了吗？”
    “你好！我是兰丰，叫我阿丰就行！”出于礼貌，我伸出手。
    “我姓梅，单字欣。”梅欣礼节性的握握手，坐在我刚才做过的凳子上，“你打算开理发店？”
    王仪把凳子让给我，自己进了小商店。
    “我本来打算自己开店做美容的，后来我丈夫调职去了西安，我就不想弄了。前几天还有个小姑娘也想在我这里开理发店，定金都交了，后来家里有事不能开，我把定金退还给她……”我还没来得及张口，梅欣就说个不停。
    我抽出一支烟递给她，梅欣摆摆手：“你看，在外面闯过的人就是不同！”梅欣终于停下了嘴巴，也许是我刚才的举动打断了她的思维，她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
    “欣姐，能不能帮我刷墙铺地板，哪怕房费高一点……”话说出口，我就后悔死了！可能是刚才和王仪谈得太多，惯性逻辑出卖了我！这不是明摆着挨宰吗？
    “阿丰，做生意都是自己装修的。你很有眼光，这个地方发展很快的，不信你问问小王，昨天她的小店就买了八百多，现在是白天人都上班去了……”梅欣是在官场里见过世面的，我的心思被她很快看穿，“前两天还有个卖水泥的要租，被小王赶跑了，我也嫌他们的生意脏，要不然我的房早就租出去了……”
    “可你现在是毛胚房，再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说些什么。
    “这样吧！认识你也算是缘分，大姐我就照顾你这个小弟，房租八百。地板我找人铺，墙面我帮你刷，都弄成白色干净亮堂，你看咋样？”梅欣是个谈判高手，“不过你要先交五百块定金，如果我弄好了你不租，别人又嫌装修的颜色不好，换地板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
    “房租能不能少点？”我觉得还可以，只是希望把价钱再砍一下。
    “阿丰呀！你去那边电焊和保健品的老板哪里打听一下，他们单间租七百五，我不信我的半间房子还不值五十块？我已经帮你搞装修了，你还不知足……”女人真是厉害，我说不过她。
    “那电焊的房租七百，我问过了。”我纠正着。
    “你总不能叫我要七百五十块吧？和别人房价一样，其他房东会在背后讲我坏了规矩的。我这房子可是请风水先生看过的……”梅欣把手袋往怀里压了压，“是不是电话响？管他呢，等一下再听电话。阿丰！我看你像是个干大事的人，怎么会在这些小事上较劲呢？”
    “好吧，我现在就交定金给你。”我掏出钱包，“几天时间就可以装修好？”
    “三天吧！我多找几个人做。”梅欣边说边找纸和笔，“回头我写好合同，你准备一年的房租。”
    “欣姐，我缴完一年的房租都没钱开店了，月缴好吗？”我打出同情牌。
    “你这孩子？铺面房都是年缴的，我哪里有时间每个月来收你的租金？算了算了，第一年分两次、一次半年，后来就每年一次怎样？够照顾你的！”
    也只能这样了，要不然我的店就别想开了。
    “欣姐！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我不满一个女人称呼我为孩子。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梅欣笑成了一朵花，“你和我的儿子差不多大，我儿子今年念高三，明年就高考了。”
    “你看起来好年轻，我今年三十岁了。”我已经掌握了拍马屁的秘笈！
    “你也很年轻嘛！”梅欣把写好的收据交给我，“刚才的电话号码是你的吧？弄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我有事先走了。”
    “记得再来的时候，带上房租。”在坐上她的“专车”之前，梅欣回过头来重复了一次。
    向三叔和父亲说明了情况，我就搭车回家。
    三天后，我依然躺在家里的床上，梅欣打电话来说还要三天时间。
    过了十天，我才回到即将属于我的店铺门前，梅欣已经在王仪的小商店门口等候着。
    “阿丰！我把店里收拾好了，地板砖都是很好的质量，你可以放心的用，花了三千多块钱。”梅欣说着，从手袋里掏出一式两份的合同书，“你在这上面签了字，缴了钱，就能开始赚钱了……”
    “欣姐，不能埙坏墙面结构是什么意思？”我指着合同条款。
    “哦！这是照着人家的合同复制的，你装修的时候不能把主体墙给拆开，楼塌了我可赔不起？开玩笑的，现在这个样子不存在，以后你的生意做大，连这一间也租了，中间的墙不能拆……”梅欣用手指着王仪的小商店，开心地讲。
    “我要在墙壁上挂装饰，还要从洗手间接水管到洗头床，打这么粗的窟窿不影响吧？”我用两只手比划着胳膊粗的圆圈。
    “那当然没问题，你还真计较，心细！阿丰！你看我适合什么样子的发型？”梅欣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你的头发烫染过，伤害挺严重的需要护理。等我的店开张了，我帮你免费护理。”我不用抬头，继续看合同，“欣姐，铺面出租都有一个月的装修期，你自己都开过店，怎么从明天就开始计房租呢？”这可是八百块钱呐！
    “你不早讲，现在合同都印好了，下次交房租的时候，给你减一个月就是了。”看梅欣的意思，我太啰嗦了。
    “合同也只不过是一张纸，只要我们合作的好，还用这张纸来约束？”我用自己的标准来解读，算了，反正只有一个月……
    “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你就打电话给我。欣姐一定支持你！”在银行数完钱，梅欣走的时候，向我承诺！
    这一次她是打的士回家的，她的“专车”看来也不是随时候命的。
    在家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思考店内的装修布置和门头牌匾的样式。还花了两天时间，涂涂改改地绘制了一个新颖美观、简洁大方的徽标，是F和Y的字母拼写，看起来像是波浪形的新潮发型……影子，我们的“风影时尚”很快就要诞生了！
    名片、贵宾卡、招工条幅等等，这些都是需要印制的……要办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从哪一件着手呢？
    我先去申请了临潼的电话号码，把原来的号呼叫转移过来，科技真发达！在一家规模不算小的制作坊我同老板讨价还价：“先帮我印制名片、条幅这些，如果质量好，我才会放心的把牌匾交给你们做……”
    再下来就是打电话给刘勇，他说今天下班后就到我的店门口来，临潼这地方，他熟悉！
    我这才来到三叔的工地。
    “过几天活就完了，我把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有些人家里都开始收包谷，种麦之后我打算还是去西安做。临潼这地方工价低、活路细不划算……”三叔没有对我的店铺展开讨论，只是说着自己的计划，“你爸暂时不用回家，在这里帮你装修。”
    父亲的脸上洋溢着快乐，在一旁大声地说笑，炫耀着他的儿子……“无仇不成父子，没冤不做夫妻！”我不清楚这句话流传了多久，但和父亲很少沟通，这是事实。
    当务之急，是先给店里买张床，晚上就要用的，我先去了刘文勇那里。
    他这里的床很多，可都不是我现在能消费的。他又领着我去了一家同行那里……
    刘勇晚些的时候，和我见了面。
    “你爸前两天回去收秋了。”父亲先和刘勇打招呼。相互寒暄着，我们坐在羊肉泡馍馆吃饭。
    “你在广东不是做染厂吗？怎么突然回来开理发店了？”刘勇点燃我递给他的香烟，用口猛吸。
    “流浪累了，回来建设家乡呀！”我冲着刘勇笑。
    “终归是要回来的。”刘勇点点头，“说，咋弄？”
    我把绘制好的图样拿给刘勇……
    回到店里，在刘勇的建议下又改动了几处，现在全部是装卸组合。也就是说：将来不会遗留下任何我花了钱的东西，最多就是几个镶在墙里的螺丝钉不要了。
    “这就简单多了，后天我们放假，先过来帮你做，完了再回去种麦。”刘勇确定下来。
    “那你家的包谷咋办？”我觉得现在时间上有些紧。
    “我和你爸都可以干的，现在地里庄稼少。”父亲在一旁解围。
    “你这活路最多三四天，我是说做镜子和装修一起。不过别忘了去你三叔工地上借切割机，我从厂里搬过来麻烦。”临走，刘勇这样交代。关于材料，等他回去计算了，写张清单然后和我再去建材市场选料，“你不识货，免得花了冤枉钱……”
    父亲还是回三叔工地上住，晚上就我一个人躺在梦想即将开始的地方！
    幸好是盛夏，晚上盖着衬衫很凉快。手机响了，在寂静的夜晚特别响亮，“喂！你好！”
    “阿丰，你换号码了？”多么熟悉的声音啊！是吴颖——
    “是啊，我已经在临潼开店了！”
    “自己做吗？还是要雇人？”她很激动。
    “雇人吧！现在已经是老板了。”我凄惨地笑，希望自己依旧幽默。
    “店名想好了吗？”
    “风影时尚，美发沙龙。”
    “你真的起这个店名呀？为什么不叫美雅、名剪什么的……”我听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不满，只有不做声，才是最好的回答。“我过几天回峡，打算把店卖掉……”吴颖说了一些和我不相干的话，然后把电话挂断了。
    ‘阿丰，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原来独角戏唱得没味，还有后戏呢！
    兰丰：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去做的！
    吴颖：把我们的录音删掉！
    兰丰：影子！我？
    吴颖：我们已经缘尽了，何必再留录音呢？你已经侵犯了我的自身权利，不管你有多爱我，我不允许保留，你是没有权利的！
    兰丰：你要我把手机拿给你，自己删除吗？
    吴颖：你神经呀！
    兰丰：我现在好喜欢那首《新阿瓦尔古丽》，我是不是很多变呀？你可不可以也不要那么固执？
    吴颖：乖乖老婆你想到哪里去了，他是个男的，可是我以前的好兄弟。乖乖是山西老陈醋，好酸哦！哈哈哈！我爱你醋坛子乖乖，嘻嘻！（这是我老公发的信，你死心吧！）
    兰丰：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了，你又何必如此？对一个爱你的人那样伤害？你真的希望我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不再有牵挂吗？
    吴颖：我今天才认清你！我恨我自己认识了一个无赖……这是我最后一次发信息给你！
    兰丰：我答应你：发完这个信息，我会把所有你的信息，包括录音从手机里删除！可是那些记忆，和你送我的那些东西又会在什么时候消失呢？我祈求上天，让我梦醒不醉……
    我含着眼泪完成自己对吴颖的最后一个承诺！在以后的夜晚，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绝不会去思念一个我永远也不能见到的人！
    太阳依旧升起，生活还在继续！ 
                  第三十六章
    被父亲领着在临潼跑了一天，去拜访那些多年不见的村里人。他们都很热情，也都是在这个地方活得有头有脸的……
    晚上，王仪的老公已经在催我去查证水电表度数了，以前的都算是他的。“这点小事情，你自己记了数就可以，”我豪爽地挥挥手，“以后咱就是邻居，有啥事相互照应着……”
    刘勇准时来装修了；父亲装灯走线……既忙又乱，虽然已经罗列清单采购过了。
    “没有自攻螺丝……”，去买！
    “胶水用完了……”，去买！
    “再捎一圈护套线……”
    为了节约钱，我们每天跑建材市场五、六次……
    辛苦过后，一切都有了“风影时尚”的眉目：
    迈进门，不是事先设计好要量身订做的收银台，改成了一条烤漆玻璃茶几贴左墙竖摆，以后放碟机、功放用，两边的小柜放碟片和杂物的。它当然不能靠两边墙的，在门边的墙角放着我用剩料钉做的小木箱，专门放头发！靠主体墙角是一张写字台，在写字台的上面制作了样品展示柜，式样绝对美观！那是我的创意加刘勇的技术成全的。
    走进里间，门外看得到的是一台双面镜，单面镜还在后面。如果把隔断房门打开，就和单面镜形成一个小小的独立工作间。这个小空间是我无意利用起来的，如果不走上前是看不见的，而我只要一伸脖子，整个店内一目了然……
    隔断房间是我的城堡，这个城堡的上空和店里是相通的，因为它的围墙只是利用了整张木工板的极限，将来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可以守着我的希望入眠！我还为自己的城中之城添置了衣柜、书桌和一些常用物件……不过它们都比较价廉，是从刘文勇同行那里拿的，不像在隔断外面的一个直径一米的小钢化玻璃圆桌、茶几和写字台都是从刘文勇那里提的高档货。为这个小圆桌我费劲了心思终于配齐了五把凳子，它可以被称作“客人聊天吧！”
    在洗手间的前面，我从家里搬来了竹子扎成过人高的篱笆墙，留下仅容人身的距离，将来还要用绿色枝条藤蔓装饰呢！
    头顶除了绕墙而列的照明光管，就是从门口到里间一溜五只蝴蝶型盒装顶灯，只有第一只是玻璃吊线的，这样就不会显得单调……刘勇正在赞叹我的布局设计，而不是他的手艺的时候，一位身材高大的长者进了店门。
    “风影时尚开工在即，招美发大小工！装修也不错，门口的条幅是谁写的？”老者看来是个文化人。
    “我在作坊印制的。”冲他点点头，这是礼貌。
    “装修得这么特色，要是配上字画就会雅致起来！”老者环顾四周，像在自言自语。
    “和我想的一样！”我逢迎着，“只是还没想好求谁的作品，在临潼名家不多……”
    “石XX是我的老师，只可惜他老人家刚过世！”老者表露出悲怆的情绪，“要不这样，我本人也喜欢写字，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写一幅，你只要掏装裱钱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我猜他是痴迷书画得深了。
    “画轴八十，斗方一百六都是上好材料做，你可以去装裱店打听最优惠的价格……”老者一脸真诚的样子，甚至都在为我思谋写上什么内容比较好了。
    “可是我现在刚装修了店面，没钱！”我真的希望他赶快走，在书画界我的朋友是中国书法协会的——贾星！
    “可以先挂着，啥时候有钱再给！”老者兴起，坐下来指着聊天吧台说：“在这里，用五斗方很合适……”
    “随便吧！那就麻烦您了！”这么热情的老人家，我怎么能在他的头上泼冷水呢？
    “那人是来卖字的！”刘勇在老者走后，善意的提醒我。
    “我知道，管他哩！写的不好就叫他拿回去……我们现在休息，还是去街上玩？”我看了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父亲是在吃晚饭回去三叔工地上休息了。
    “明天还要回家劳动哩！”刘勇说完就进了小房间。这两天晚上，我们都是挤在一起睡觉的。
    “刘勇，这两百块钱你先拿着，可能太少，但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把钱往刘勇的手里塞。
    “你这是屁话，不把我当朋友！”刘勇把钱甩到我怀里，“再这样子，我以后都没脸来你店里了。”
    我收回钱，躺在床上，我们开始聊起家常。
    “你看，和我一样岁数，你娃都上学了，我还是个光棍！”我不是自卑，可是实在找不到话题了。
    “唉！这些年自己抠门得连一包好烟都不舍得买，挣的钱全养家糊口了，遇上不顺手的时候还得出门去借……”没想到刘勇还有一肚子苦水，“还是你好！走江湖、闯南北，抽纸烟、弹烟灰，潇洒……”
    在我的眼里，能成家立业把人生该解决的问题都能完成，就是了不起的功绩！
  
                  
第30卷
第三十七章 (1)
    今天不用再四处奔波了，现在买电器，只要给了钱拿着收据，过两天货就回来了！
    现在，我正组装昨天晚上拉回来的理发镜共三个，是靠在茶几和展示台的对面用，其它的理发椅已经摆放整齐了。洗护、染、烫货品已经上了架，只是洗头床等到下午热水器来，再请专业的管道工来安装……父亲在我去西安进货的时候，已经找人都安排好了。
    “你是不是兰丰？”一个短短的胖子，走进店门打声招呼。
    我站起来，怔着看他。
    “我是王思明，在上边开了个诊所。”王思明哈哈地笑着，“前几天从你店门口经过，看着像你，不敢认。昨天你隔壁商店的王仪来打针说起，这才确定。你这些年混得好，在广东发了财回来当老板……”
    “你才像发了财的样子，都鼓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以前高中的老同学。他不开口，我还真不敢认……
    “丰娃！快跟我去你汉爷那里办卫生证！”父亲从外面疾步跨进店门，满脸淌着汗。
    “叔，还认得我不？我以前去过家里。”王思明笑着问候父亲，我俩的快乐回忆被中断了。
    “不认得。”父亲居然说不认得，“刚才你芬姑在街上同我说，要抓紧办卫生证哩！等到防疫站上的人来了……”
    “王思明以前去过咱家，不过那个时候瘦。”我提示父亲，有老同学在。
    “啊！啊！啊！有一点印象。”父亲回过头对王思明呵呵地笑着，“你咋不给娃倒水？”
    “我刚进门，叔！你不用忙活，我就在上面不远，挂了医院门诊的牌子，你有空来坐坐，我爸收了麦也来……”然后，王思明转过身对我说，“兰丰，叔说的对。先办卫生证，营业证不着急。我隔壁以前有个女娃开了间理发店，和防疫站人的关系处理的不好，一个月到店里消了四次毒……”
    “消毒是好事情呀！”我补充道，“服务行业卫生很重要，你看消毒液我今天早上就买了，消毒柜今早刚送来安装好了……”
    “喷一次84消毒水收三百，你以为白给你消毒？”父亲暴着青筋大嚷。
    “是啊！那女娃后来关门了，防疫站的人说‘走得快，否则我还要多喷几次。’现在这社会没办法！”王思明接过父亲的话头，“你抓紧时间去办，我诊所里还有病人，也忙。”
    我还没有说：难道没王法了，王思明已经转身走了。还是听父亲的，相跟着去找刘汉爷。
    刘汉爷在防疫站工作了多年，也熬成官了。在他的安排下，我优先填表格，做体检……最后，刘汉爷交待：一切办好之后只管来取证，其他的事不用再费心！
    “要不是你汉爷，你不知道要费多少周折……”回店的路上，父亲向我絮叨着。
    最后一样电器——音响送到的时候，父亲就回家了。这是专业人士安装，父亲说他帮不上啥忙，家里收秋要紧！
    门头牌匾安装的时候，是在国庆节的一个星期前。
    金黄色的喷漆小篆铜字和徽标，金黄色的喷漆包边，底色是枣红色铝塑板，看起来颇有古典气息！唯一的缺陷：它不是一个厚重实沉的平面，而是带了拐角的L形……
    这幢楼设计成错落有致的阳台，视觉很漂亮。但一楼的商户却遭了殃，要面对凹凸不平的墙面安装门牌匾，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牌匾缩进里面……为此我还特意找了上面的住户协商：可不可以用铁架把凹陷的地方补齐，那不过才是三十厘米的空间？
    “当然不行！看你是咱临潼人的面子，才让你把牌匾装上来，你弄那么宽的架子，小偷爬上来怎么办？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而且你的牌匾厚度不能超过五公分，贼会踩在上面、撬开阳台护栏，入室抢劫，谋财害命……”
    所以拐边处，我用了儿童美术体做了略显活泼的“美发沙龙”，不但掩饰了缺陷，还补充了经营范围……
    现在只要量好尺寸，打几个膨胀螺丝，我的风影时尚就成功了。
    “我还同你讲了不下三遍，要做成一大一小两块牌匾，你怎么能自作主张改成一个拐角形？这像什么……”我对作坊老板表达着不满。
    “我们包安装的，不用你操心，这样方便！”作坊老板理直气壮，没有愧疚的意思。没办法，钱已经付清了，都怪自己笨。对于这些自以为是的做事方式，还要学习适应……
    “你在这里装门牌匾，有没有问过上面的主人？”全身黑衣的妇女横在了牌匾前面。
    “我在请他们测量之前都和上面的房主讲过了，他不要我做成铁架子，才弄成这么个难看样！”我不认识这个女人，还以为她是欣赏我的创意，来看热闹的。
    “我就是房主，怎么不知道？”那妇女阴着脸。
    “啊？不好意思，我敲门的时候那天是你丈夫，他同意了。”我陪着笑脸说。
    “反正你装不成！”妇女拦着。
    我气得浑身发抖，要勒索吗？“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你的钱，你也不要占我的地方！向他们的牌匾一样，我就不管！”妇女指手画脚，看来这对老东西早就算计好了。
    在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还嘲笑电焊和保健品的老板们没有审美观，门牌匾装得那么低？原来是迫不得已呀！
    我只有打电话求助，“建明叔，我现在装不上门牌匾，楼上的人挡住……”他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叔，在公安局上班，前几天还到店里来过。 
                  第三十七章 (2)
    “你先别急，稍等一下。”兰建明在电话里应着。
    “你看你，早就说已经和人家讲好了，现在我们都在这里白等！再迟一会我们就走，你自己找人安装……”作坊老板也来跟着添乱。
    “你把牌匾从这里给我锯开，实在不行我就装下面！给了你那么多钱，你给我做成啥样？我只挂一块也行……”如果实在没办法，我就要和自己曾经嘲笑过的人一样……
    作坊老板气呼呼地拿起切割机，从拐弯处锯开……
    “娃开店不容易，叫娃把牌匾挂上去，你跑到这里拦啥呢？”兰建明没有来，倒是楼上的男主人惊慌失措地跑来，“你是兰科长的侄子？这娃咋不早说……”
    门牌匾已经锯开了，只能把大牌匾这边用小牌匾的一边包上，小牌匾的包边就只剩下窄窄的喷了防锈漆的三角铁做边……但是不影响，也可以用长钉钉上去……
    “我回去把包边做好，明天再来给你安装小牌匾。”作坊老板自己屙下的，自己吃掉！不过他应该是笑呵呵的吃，我的这个牌匾，他最少赚了一千块以上。
    最后的事情，就是清算账目：只剩下不到一万块了！这大大的超出原来的预算，因为配件和小零碎被我之前忽略掉了。
    忽然就闲了下来，该做些什么呢？
    明天就应该试营业了，可是人呢？招工条幅那么大，悬挂了半个月居然没有一个人来应聘？如果这是在广东……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开始打电话四处求助。这一下，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店装修好了，而且都建议趁着国庆节开业！至于人么？这又不是在商店里买东西，得打听好才行……
    中秋节就快到了，应该买些月饼，为帮助过我的和将来有可能添麻烦的村里人送去！
    国庆节开业，真是个好日子！
    一大早，妹妹兰英就拖着不大情愿凑热闹的母亲来了；弟弟兰寿和今年刚考上大学的表妹李荣睿也来了。我赶忙用彩色发胶给两个妹妹造型，今天你们就是“风影时尚美发沙龙”的“迎宾小姐”……
    刘明军和马兰花、刘文辉他们是从西安骑摩托车赶来的，还拿了铜箔绣匾和一对工艺相框作贺礼。我立刻就挂起来，店内的气氛已经营造得十分完美……刘文勇赶来的时候，他们还嫌不够吵，又去买了一对花篮，几串鞭炮要在十二点的时候燃放，说是“正点”的意思……可吴颖说她自己开店，会特意选择九点五十八分点燃鞭炮，是“就我发”的兆头！
    鞭炮还没响完，就有两个学生妹来店里要做离子烫，每人愿意掏五十块。今天是半价！
    “不行！我店里明码标价，最低的离子烫半价是七十。”我把兰寿刚送来的中英文价格表拿给她们看。
    “你看，我们的头发这么短？”一个女孩嚷嚷。
    “再短也要按工序，三个钟才能做完呀……”
    “好好！给你做！”马兰花插话上来，她想帮我促成这笔生意。
    “不行，我是有原则的！”我不想乱了套路。那两个女孩子转身走了，“别人四十块我都不想做，还来这里求你？”她们丢下这句话和我愚蠢的原则在店内飘荡。
    “你看她们的头发，那么短，我们一人一个，一个小时就搞完了。”马兰花为我指点生意经。
    “唉呀！我最低档的产品半价四十五块就可以做的！”我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盯着价格表，这只是以前的预算，进货时拿的廉价品还在货架上……算了，生意还会有的。
    旁边沐足房两个女孩过来修剪刘海了，马兰花自告奋勇：“我来！”
    结果，那女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马兰花把人家的刘海修得太短，显得额头特别长……
    “你看，多漂亮！”马兰花还在一旁称赞自己的手艺，“西安这几天正流行这个样子呢！”
    那女孩甩下三块钱，头都不抬地从店里走出去。其他几个可能也有要剪发的，看到这个效果，闹哄着散了……
    来日方长，先去吃饭要紧！
    火锅店，母亲坐首位，我们喝酒，也唱说些开门大吉、财源滚滚之类的吉祥话。兰英和李荣睿守门，她们只有吃快餐的份……
    饭后母亲只回店坐了一会，说是要种麦、苹果园只有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之类的借口回家了。留下我们一帮年轻人，真热闹！
    朋友们陆陆续续的来，又说说笑笑地走，这个聚会很成功！
    都到第二天中午了，芬姑还托花木场的人送来了一盆富贵竹，还说我开业也不告诉她……她是在区政府上班，就住在富源小区，路过看到的。
    其实这次开业，我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是他们自已要来的。准确地说：我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开业！
    直到第三天晚上，才有两个正式的生意——离子烫，她们的头发又密又长，需要一个通宵来完成。兰英和李荣睿在帮着轮流做助手，她们已经经过了简单的培训；兰寿只需休息好，明天他值班，充当美发师的代言人……
    国庆七天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收获是兰寿建议我买的那把吉他，并且已经略懂弹法，它将成为我空闲时间的最佳拍档；另外我还学会了两句英语，就是兰寿经常在店里大叫的“Anybody,nobody!”（来人呐，怎么还没有人！）
    半个月已经过去，偶尔会有亲戚朋友为我介绍人，但都不是美发师或者学徒，是对象！我理所当然的回绝了，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们都不了解我的现状！ 
                  第三十七章 (3)
    在区内发行的小报上登广告；西安和渭南的美容美发学校，甚至连尚德路的美发用品店的墙上都有我急切的寻找意愿，从事美发行业的告示……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所见到的，要么是手脚不勤快；要么是智商太低；要么是长相太差；要么就是人家嫌临潼太偏……连技术都不考虑了，还是找不到人，难道是我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小小的临潼县城区，像我这种规模的理发店，开了八家！隔壁沐足房已经换了老板，那个倒霉的新老板刚接手就关门了，他和我犯了同样一个错误……（人）是企业的第一因素，回答这个问题我填的是资金，考试结束后杨友还给我纠正过的！
    我以为：课堂上学来的东西，只是为了考张证书用的！没想到今天，我却要为之付出惨重的代价，才意识到它的含义……
    中级美发师的资格证书已经在手上了，算是合格的：理论89分，技能72分。看来，需要调整的人，是我自己！
    不能再等了，对面有一家夜总会在装修，听说元旦就开业……
    用中指弹着自己的脑袋，从西安一所知名的美容美发学校里拉来了三个刚毕业的“高级美发师”，为此我还托芬姑在富源小区租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尽管他们的技能比我还要差很多，‘过河卒当車’使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值得安慰的是：还有一个女孩，可以兼煮饭。
    在夜总会开业的前两天，还有一个是县城的小伙子，他都干了两年理发了……这样我就可以制衡他们几个了。
    慢慢的都会好起来的！也许过了年，我就有能力把母亲接来住在富源小区，让她感受一下城市的生活气息，更重要的是可以改善伙食！
    对招进来的这些人，我不能指责他们的过失，试图通过引导和培训来纠正他们的做法。可他们最感兴趣的却是：我每天站在那里，向门外张望什么？小美（店里的女孩）还问过我：“为什么你总是弹那些忧伤的曲子？听的人都想掉眼泪……”
    和他们是有代沟的，我只盼望他们能尽快上手，不要像现在这样：每个月做的钱还没有我发给他们的工资多……只要不亏损运营，我就知足了！
    什么时候满足，那就要看上天对我的眷顾了。吴颖已经知道我的店就开在出了临潼火车站一直往右走的那条街上，昨天下大雪她还发来了短信，说是自己在店门口和同事玩打雪仗，都摔倒了……
    她已经回三门峡快两个月了。
    如果有能够令人开心的事，就是那些在夜总会上班的小姐们。她们通常只洗头和夹一次性直发，要改变发型就会去西安的大店了，在临潼不放心……但她们大都很热心，有些还主动帮我在那里面派发传单，甚至还有说要介绍手艺不错的美发师来我店里做……
    也有很漂亮的，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可能是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在她第一次走后我们就议论：读书的时候，不知道是多少男生的暗恋对象，谁能想象而今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上天真是不公平，什么都长在她身上，还有一对酒窝……”小美也跟着评说。
    只是从一个星期前，我亲自为她夹头发的时候，在镜子里我们有过短暂的目光对视，到现在她都没有再来过，包括她的一个同伴，也许她们已经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对于她们是什么地方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关于这些我们只能从口音和同姐妹们通电话的声音里来猜测，我们从不去询问。所聊的话题都是关于如何扮靓，哪里的美食味道还不错之类的，偶尔也会有哪个小姐看上我们店里的小伙子，会请大家吃糖……
    这些人和我店里的同事一样，来来去去的变换工作地点，只是我不应该把这里当成救助站。他们的工资不要全部结清，应该合理的扣除一部分，所有的人都是这么建议的。因为我已经山穷水尽了！
    我不知道几个人每天就要吃这么多钱的伙食还会说吃的差！我不知道工商、环卫等等部门每个月都回来收取名目繁杂的款项！我不知道除了不收钱之外，还有什么招式抵挡那些胡搅蛮缠的婆娘无理取闹……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都顾不上去学习，只顾得每天晚上都要清算一下，明天的伙食费还有多少？
    现在是冬天，人们都等着过年前才收拾头发呢？再坚持一阵子就好了！
    今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像这种鬼天气，通常都不会有什么顾客的。早些让他们下班，店里留下我一个人，也省些水电……
    门被撞开，是兰寿！浑身上下都是雪，站在店中央跺脚。
    “哥！咋只剩你一个人了？”兰寿拍打着肩膀上的雪花问。
    “昨天那三个走了，都怪我没考虑周全，让年轻男女处在一起，有两个好像在拍拖，热恋中的人情感太多变。前天晚上小美有件事做得实在过分，说了几句就三个人一起不干了，我就给他们结了工资。还有两个本地的，今天让他们早些下班了……”
    兰寿倒了杯开水用手捂着，进了我的小天地，“咋把房间堆得这么高？”
    “我把富源小区的房退了，东西都搬进来，刚好塞得满了，冬天暖和！”我自嘲，在弟弟面前不想被他同情。
    “现在生意咋样？”兰寿还是忍不住说，“我最近要入党比较忙，也没时间做家教，能不能拿些钱？”
                  第三十七章 (4)
    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弟弟，那种爱莫能助的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还是回家一趟，都快要和一家公司签就业合同了，学校里事还挺多，耽搁不得。”水只喝了一半，兰寿就转身往外走，“现在可能还赶得上最后一班车！”
    兰寿最终是到家了，第二天中午母亲打电话来，说是给了八百块钱，早上起来就到学校走了，“娃回来都晚上十点半了，从马家镇走到家的，躺倒在炕上说累得实在不想动弹……”
    我是个无能的哥哥，如果还在打工……在我的愧疚还没有平息的时候，推门进来了一个麻烦：
    “限你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到车站工商所办理营业执照，并上缴五千块罚款。要不然我会联和执法队，把你的东西拉走、店门封掉！”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穿着制服，他不用问这里谁是老板，因为在一个礼拜之前来过，和一个女人。
    当时我以为是普通的顾客，在暗示了身份后，希望我能给那个女人做头发。也许会给钱吧！不过那天刚好有点忙，就给怠慢了……他说完后，还未等我惊诧的嘴巴合拢，就走了。
    缓过神来，我赶紧打电话向芬姑求助！
    事情很快就有了和解，只需六百块就能拿到营业执照和半年的工商管理费。又要快发工资了，我向哪里去弄钱呢？
    在临潼，可以找别人帮我牵线搭桥，但借钱我是没有门路的，这个在之前已经试过了。还得打电话回家！
    家门上了锁，我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于是走出村口，顺着大路向贾家水库方向磨蹭……
    今天放晴了，太阳光亮亮地照在积雪上，天地里到处都是耀眼的光芒。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积雪特别厚，都快中午十二点了，道路上的冰雪还不肯消融，踩上去咔嚓响的声音有点沉闷……远远地望见母亲的身影，头上戴着程玉莲当年留下的帽子，用绿头巾包着脸，穿着臃肿的灰色棉衣，刚上了水库坝堤，缓缓地走来。
    原来是母亲出去外村为我借钱……我觉得自己好愚蠢，家里哪有什么收入，虽然苹果卖了一点钱，可是都不够兰英和兰寿的学习和生活费用；再说家里开销那么大，自己几年已经没有向家里很正式的寄钱了；上次给的盖房钱，现在全部都用在“风影时尚”里，还不够……
    母亲走近我拉下头巾，脸色在雪白的旷野中显得格外红润，喘着一丝丝白汽，“站在这里干什么？回家！”母亲命令我。
    我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看见母亲的棉鞋湿了。有些地方不知道是沾到了雪片，还是破了洞，露出白花花的棉絮……
    处理了营业执照的事情，晚上躺在店里，我觉得自己的心冰凉得像石头！手机响了，是吴颖，她已经很少在这样的深夜打电话给我了。
    “阿丰！你最近好吗？上天已经替你惩罚我了！呃呃……”无论我怎样问她是什么原因令她如此委屈，就是不肯说，只是断断续续的哭泣，然后就挂断电话了。
    也许是上天在惩罚她，所以就找我来报复……这已经不是吴颖第一次在电话里啼哭，上一次还是在那个余热已退、秋高气爽的日子，那一天是我这半年来最快乐的一天，还是一个礼拜六！
    那天早上起来没多久，我就在店里见到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高中同学李雪梅，她已经是两个小孩的妈妈了，变化很大，可她说我还是上学时候的模样；早饭还没吃完，向婉君就打电话来报喜，说她姐姐肚子里有了宝宝回家养胎，现在是她一个人在店里翻到我的电话打来问候一下，她说自己打算过不久要去街道上开一家像样的店，还问我有没有收回成本？我向她道歉，因为我把她的名字说成了向婉华……
    中午还有卢致远的电话，他已经辞了燊隆的工作和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
    吴颖的电话是傍晚的时候打来的，当时兰寿还正在教我弹吉他。吴颖打电话来关心我店里的经营情况，那个时候还没有找到人，也没有什么生意，我们聊了半个多钟。我让兰寿帮忙伴奏，声情并茂地演唱了许巍的那首《星空》，她是感动得哭了……
    可现在，我不知道她是为什么……
    把无穷无尽的烦恼留给冰冷的黑夜去思考，我现在只能在泪水浸湿的枕头上，昏沉沉地睡去。安慰她的，只是在第二天中午，我抄袭了音乐才子的歌词：
    俗尘渺渺，天意茫茫，将你我共分开。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何日再在，何日再醉，说今夜真暖。
    无份有缘，回忆不断，生命却苦短。
    一种相思，两断苦恋，半生说未完。
    在年月深渊，望明月远远，想象你忧郁。
    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离别以前，未知相对当日那么好。
    执子之手，却又分手，爱得有还无。
    十年后双双，万年后对对，只恨看不到！
    现在的我，连表达自己，都要剽窃别人……终于下定决心，在吴颖生日那晚，我送上了祝福，但是拒绝了她春节旅游的提议，她没有生气。也许是开心，她还说：‘如果春节不回去，初一可能来看我！’
    真的！春节很快就来了，为此我还在对面租了间民房，让寒假来帮忙的兰英和李荣睿住，也帮着做饭减轻负担。
                  第三十七章 (5)
    我们是在大年三十晚上到家的，只在热炕上挤着过了个除夕。初一早上，我就搭村里人的顺风车回到店里。现在的状况，我是不愿意接受别人新年祝福里包含的过多关怀……
    现在的人，已经没有了正月不理发的忌讳，刚坐到店里还没五分钟，就进来了一个女孩。她是来自陕南安康的美女，在兵马俑附近的玉器城卖饰品，以前经常来，不过名字我还不知道。
    “在家过年啦？”她这样问，肯定是留意过的。
    “是啊！”我站起来向她问好，“我以前也像你这样，一个人在外独自过年的。”
    她的意图很简单，让我帮她弄头发，要剪烫染全部。她说想要一个全新的自己，我就给了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一百六十八，外加我精心的挑染风格！
    看着镜子里每一道工序后的蜕变，她不止一次地说：“这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新年……”最后的造型结束，她快乐得在店里转圈！她说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还要请我吃饭表示感谢！
    我不会让女人替我买单，更不想让今天的努力变为肚子里的美食，再说：真的好累！
    结果是她撅着嘴巴出了店门，我去出租屋吃了昨天上午剩下的饭菜回到店内，静静的体会春节的第一个晚上。
    吴颖是在我快迷糊的时候打来电话说新年祝福的，可能是因为神志不清，在她有问必答之后，就算结束了。我可能还耍了小脾气，因为后悔之前在很艰难的时候向她说过，要转让店面的话，刚才她又提起……
    第二天早上开门就有生意，只是我一个人，挺忙碌的！
    她们都说我做头发很认真，很仔细，效果也很好，很怕我会安排店员为她们做，所以才等到现在。或许是向我说些吉利好听的话罢了，因为过年才有空闲时间嘛！
    忙乱了一天，直到晚上才能去超市买几个面包充饥。隔壁王仪的小商店还没到腊月就关门了，她老公在单位为她找了一份很轻松差事，到现在店面还没有转让出去……
    躺到床上，才看到吴颖中午发来的信息：‘等我，我办完事情会来找你的，我现在车上。’
    算了吧！从三门峡到这里这么近的距离，你都不会过来看一眼我为你而做的“风影时尚”？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你那么着急回去，还要给我什么藉口？我算什么呢？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和不会去兑现的承诺……尽管反反复复安慰自己的理由有成千上万个，而单纯的期盼只有一个，可是这一个却占了上风，成为“君临天下”！
    我就在这样的自我争斗中，每日里忙碌生活……
    他们上班没几天，我就给一个花样百出的家伙结算了工资，可另一个却找了无所谓的借口辞职走掉了。我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可是战绩不错，每天都有收获，很欣慰！
    我搬着大工椅坐在店门口欣赏夜总会元宵节的烟花表演，弥补了除夕之夜的遗憾……
    我给兰寿去外地实习的唯一忠告就是：“人都是被自己打倒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自信！”
    我还打电话给梅欣，想告诉她我不能再续租了，因为凑不齐租金。只可惜她的手机换了号码，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听。我已经想办法找到了这幢楼的物业管理，他们因为忙着接替，整天都在处理陈年旧账，到现在还没来这里收过电费！
    拿到电费单，就告诉父亲快来帮我拆店，我支持不住了！另外还要再带五百块钱给我，距离二千九百五的电费我还差三百元……
    父亲第三天早上就到店里了，我们吃过饭，把出租屋的东西摆放整齐，就要开始动手拆。
    王仪也送来了她的电费，一个星期前她已经找到愿意接手小商店的人了，现在拿出一百块钱来付清自己的电费。可是那个分表度数，以商业用电的标准近六百块，是我告诉她房东安装的小店表可能不准，因为它就在我的床上头，每天晚上都在吱吱地转个不停……
    我让王仪把钱放在桌上，自己还在为最后一个顾客吹头发，父亲在里间正踩着凳子拆隔断。王仪甩门而去，她认为我应该很感激地双手接过钱，因为她很讲“信誉”！
    我提着从电焊兄弟那里借来的大扳手，还没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梅欣的专车来了。和她一起的有两个男人，其中就有她的军官丈夫。
    “阿丰，很久没来了，看看你最近生意怎么样？”梅欣脸上的笑容明显是推上去的，他们已经在用最快的速度向店里走。
    店里正乌烟瘴气，父亲把刚拆下来的灯管摆得到处都是。
    “你想跑呀？”关上店门，梅欣呲牙咧嘴的样子和她的官夫人身份极不相称，“王指导，快打电话叫人，给我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搬走……”
    “我跑什么？离租房日期还有十天时间，现在这个地方还是属于我使用的。”我气疯了，“如果是跑，我就不会去找人家缴近三千块钱的电费。”电费的收据单就放在展示柜的抽屉里，我捞出来拍在桌面上。
    “按照合同，我要罚你一千块违约金，否则你就别想从这里走……”梅欣很嚣张，手指伸得很长，仿佛这个地球都是她来主宰一样！
    老子在外闯荡了这么久，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屈辱？我真想抓起剪刀把这个恶婆娘给废了！就算是你指挥特警队来，也不会立刻现身吧？
    “你看娃开个店不容易，赔了很多钱，现在还要出去打工还债哩！……”父亲在争吵的时候就已经停手，现在走上前来。 
                  第三十七章 (6)
    看到父亲的神态，我想我是不能将眼前这三个煞星放倒的，也许能力上也做不到，可到时候父亲怎样收拾这个局面？他怎么应付以后的岁月……我真希望现在是身处异乡，或者我是孤身一人！
    “阿丰！你不要和女人一般见识，做生意有赚有赔，不就是钱嘛……”梅欣的老公上前来打圆场。
    也许应该有点男人的样子，我用手指着梅欣的鼻子，“你等着，我这就出门拿一千块钱给你！算我兰丰霉气！”
    我走到街上，真不知该去哪里，在这个地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门借钱了。
    最后，还是迈进了王思明的门诊所。
    看着我的神态，王思明犹豫着，从抽屉里取出三百块钱，“不好意思，你都来了第三回了。我现在只有这点现钱，还差二百，你再想想办法……”借人家的钱，我还指望有什么好脸色呢？
    因为争吵，店里已经聚了几个相邻的人，还是开店没多久的烤肉店老板，二话不说从油腻腻的腰包里掏出二百块替我解愁。
    他们都走了，留下我和父亲，慢慢地肢解……
    把物件全部裹装好，换上原来的昏黄灯泡，我和父亲相对坐着。歇一歇就去吃饭，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王思明推门进来，无可奈何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三百块钱，“阿丰！你把这钱送到诊所我老婆手上，就说是你还的，要不然她会吵闹的几天都不能安生……”只有照着吩咐去做了，我还能怎样。
    第二天我没有按照父亲的打算两个人抬到出租屋，而是喊了一辆三轮车，让他和父亲帮忙运送……
    还有最后一件，卸门牌匾。这个东西又长又重，等到电焊兄弟有空的时候赶来帮忙，好几个人攀高蹲低、吊索勒绳……可它还是“嗵”地一声，从上面跌落下来，重重的砸在地面上，惊得很多人都跑出来看：是不是墙塌了……
    父亲还在埋怨我站在梯子上，怎么不用手扶？我狠狠地瞪了父亲一眼，他才不做声，和三轮车夫帮忙抬着，运到出租屋。
    等到所有东西都搬运完毕，安放整理好后，我让父亲先回家去，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办。我把门钥匙交到那个小商店的新老板手里，这些都是昨天约定好的。
    回到出租屋，在堆积的最高处，我整理出一块平坦的地方摆放床板，铺上被褥：
    再也忍不住了，泪水涌泄而出，在门牌匾落下的那一刻，随着那声巨响，我的心也跟着被砸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母亲打电话过来：“回家！一个人呆在那里，冰锅冷灶的有啥好！”
    我答应了母亲，擦干眼泪，对着一面镜子，深呼吸：我发誓！从今天开始，我不会为女人哭泣，也不会再让任何女人伤害我！
    母亲在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开始张罗着，和父亲为我烙饼子。等我进了家门，菜都炒好了…… 
                  第三十八章 (1)
    父亲已经去三叔工地上干活了，我怎么能赖在家里？母亲知道我要去西安，拿出六百块钱，要我把欠王思明的钱还上，在路过临潼的时候……
    我是不会欠任何人的，就像烤肉店老板说的，“看你都不像是那种人！”
    刘文辉最近也在发愁，生意不好，出门派发传单做宣传去了，我没有见到他。见到刘明军的时候，他正在厂里午休。虽然距离马兰花的理发店、他在西安的家不远，除了吃饭，他还是喜欢回到厂里宿舍。
    刘明军先是安慰我了一番，然后说：“你有啥打算？”
    “我不知道，”吐出一口很长的烟气，“也许只有打工一条路……”
    “要不你先去西等村看看，距离这里不远，去年上半年才开始发展。村里租房的大部分人是在城内上班，附近还有几个学校……”刘明军分析得很有道理，既然已经开始了，就不应该放弃。重整旗鼓，从头再来就不会那么莽撞了。
    “只是我现在身上没钱。”我漫散着目光，吐出的烟圈很快就被微风搅乱。
    “村子里的房租都不贵，你先去看看。”刘明军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你现在就去，合适的话咱再想办法。我还要上班，看看差不多了我再和你一块去思谋……”
    按照刘明军指引的路线走到西等村，好多户主都在盖房，新建好的出租房不少。跑了半天，我相中了一间！
    刘明军赶过来看了看情形，约房东出来面谈，很快就达成协议：房租三百，我们只要预交五百块，房东就会帮我们将木门换成铝塑玻璃推拉门，而且给一个月的装修期……刘明军立刻就替我把最头疼的问题解决了！
    “这些东西，年前从西安运回来，现在又搬去西安……”在路上，父亲和货车司机闲聊。
    这一次装修不太劳神，只是搬了大部分东西，地方小很多即使全部运来也放不下。装门牌匾的时候，刘明军和刘文辉都赶来帮忙……还像个样子，最起码附近的几个巷道还没有这么气派的理发店，只是这个隐居在村子深处的“风影时尚”已经没有了在临潼时的雅致。
    父亲装修完就回家，临潼出租屋要退房，东西要搬回家，只有父亲才清楚位置。
    打电话回家，告诉母亲我在西安的地址，而且新生活就要开始了。母亲说临潼的东西都搬回家了，是她和父亲用板车拉的，从下午两点走走歇歇，到家已经是晚上四点多……
    如果有人来，我还是愿意招收店员的，五五分账尽量不包底薪。这已经是破了行规的，想想看：这里剪头三块钱，除了房租水电和吃住，我这个做老板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可赚？更别说产品成本和器械消耗了，只是赚个人气而已！
    店员走马灯似的换，有人觉得在我店里做生意还可以，反正成本不大，不如自己开店做老板；有人是流浪窘迫后，来这里赚点盘缠；还有人抱了极大的热情来学这门手艺的，了解之后才发觉辛苦而且不容易，就开溜了……对于他们我是没有任何约束的，我真诚的和每个人相处，珍惜每一次缘分，所以朋友还是新结交了不少。
    留下我一个人的日子，如果觉得有些落寞了，就关上店门去大雁塔广场那里欣赏免费的大型音乐喷泉表演，或者凑齐刘明军、刘文辉他们打个通宵麻将……
    兰寿实习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一劳动节了。
    他成熟了不少，甚至有了自己的价值观，“哥！你能不能帮我写幅字送人？她是我们老师，在刚进外院的时候，我的成绩跟不上很自卑，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帮助，我可能都退学了。现在终于通过了专八考试毕业了，贵重的礼物我送不起，我觉得你帮我写字既能表达诚意，又与众不同！”
    “我的字送人？不行不行，自娱自乐还可以，装裱上墙太寒碜了。”我现在自卑得只会摇头摆手。
    “我就觉得很好！”兰寿指着墙上我的大作，“古风之韵，应为今用，人性之本乃以诚信唯美，是以自我风采而奋斗不息！”那还是在临潼的那位老者拿走他老人家的墨迹之后，我觉得店内失去了雅气之风，于是就自己去装裱店动手写的，这次也不舍得丢弃。
    “只要有新意，够真诚就很有意义。”弟弟还是很欣赏我的作品，“书法家只不过功底深厚而已！”
    “好吧！”我答应兰寿的同时，也为自己的一点点优点而暗自得意。这一夜，我知道了弟弟很多自己不曾听说的过去：
    我坐飞机回来的那年春节，是他最不快乐的时候。在放假前几天，就因为做枪手替考被抓住了，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才硬着头皮回家。只不过因为自己在学校平时的表现好，再加上那人的的父亲有些影响力，所以学校只是找他谈过一次话，让他保证不会再有下次才没给他开除学籍的处分……
    “你的胆也恁大了，有没有想过被开除的后果？”我很气愤，“以前每过一段时间我都有问过你要不要生活费，你还说自己可以照顾自己……”
    “很多学生都是那样做的，有人专门组织，有一个同学毕业时已经弄了四五十万元哩！倒霉的只是少数……”兰寿为自己这样辩护。也许只有亲历者才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幸好一切恶果都不曾发生！
    “这么多年，你从学校里学到些什么？”这句话我是很诚恳地向弟弟请教的，“因为我没有上过大学，很想你能将那些快乐的时光和我分享。” 
                  第三十八章 (2)
    “我们老师前几天还讲过这个问题，说是很多年以后我们都不会记得在校园里得到了什么，只是收获了很多同学之间的友谊。只是我们这一届很幸运，经历了非典和西北大校庆事件……”
    “西北大校庆？”我咬住话题不放，非典我也经历过的。
    “那是发生在西北大校庆的一个小典礼上，一个日本学生赤裸着身子表演节目，用一次性纸杯扣着做胸罩和阳具，肚皮上写着‘这就是中国人”六个字。当时只有硕士研究生以上的人在场，完毕后大伙听说了，那个日本学生机票都买好了，被找出来揍得半死！还引发了学生游行，连外交部都出面了……”
    “这事就是去年你让我看新闻联播的那个时候发生的？”有点印象，不过那个时候和吴颖分手没几天，正自虐呐！
    “嗯！那次游行很厉害，很多学校学生都联合起来到我们学校示威，学校被戒严了。当时的场面很可怕，学校的不锈钢自动伸缩门都给踏平了，见日本人就打。也有些韩国学生被误认跟着遭殃，我们在宿舍也抵制日货，手表、CD很多东西都砸了……”兰寿看着我，很认真地在说。
    “学生能闹腾多大的事情？”我觉得弟弟在给我讲故事。
    “他们拉了几汽车石头向里丢，那些人根本不像是学生！带头打砸抢，学生不可能那样做的……”这件事后来是怎样平息的，我们不用再讨论。只是原本开开心心的夜晚，就在沉寂中慢慢睡去。
    在书院门寻找装裱店的时候，我意外的遇到了韩兆辉。现在连他老婆也成了画家，专攻牡丹，在书院门已经自立门户了。真是喜出望外，尤其是以后的装裱，就不用担心挨高价了！
    “书馨香芳泽、德育誉乾坤”连印章都是齐全的，韩兆辉帮我刻的印章，我以后也可以写写画画了。捧着画轴，兰寿更是开心的不得了，还要求我再为他也写一些自勉的东西。
    兰寿的热情在鼓励着我，尤其是在他们的毕业晚会上，他不仅参与了话剧小品表演，还自弹自唱了一首自己创作的歌曲……在都是一些天之娇子的象牙塔内，这多么不容易呀！
    弟弟长大了，这是我值得欣慰的事，即将踏上生活的道路，我这个做哥哥的应该有话要说：
    坎坷人生有艰辛，博爱忍让是真金。莫道俗尘城府深，宽厚仁义最欢欣。
    惜时谨慎才成因，平凡儒雅乃为根。希望明日呈祥景，全心全力用在今。
    一幅自由婉转的行书，糊弄外行还是很气魄的！兰寿说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挂在床头，还有那把吉他，在身旁朝夕相伴……
    这下我更自由了，连在店内抱着吉他自作多情的时间也免了！
    我快活的日还没来得及将寂寞和忧愁赶走的时候，忽然接到一个急促的电话：“兰丰！快些到临潼……”是二叔打来的，母亲去帮外婆家打核桃，从树上掉下来摔伤了。
    等我赶到约定医院的时候，母亲已经拍了CT照片，折断了锁骨和五根肋骨，头被树枝戳破，腰没事……必须住院，可是床位满了，为了能安心长久的住院治疗，得赶紧转院。
    真不知道，和平年代里原来有这么多的人都在疗养，找遍了整个临潼，医院的床位都没有空的……
    天已经黑了，二叔联系了西安一家医院，床位有、医生也在做准备！
    在高速公路上，母亲的呼吸已经很微弱，连疼痛的呻吟声也断断续续。我都找不到什么话语来安慰她，满车的人都盯着前方，希望没有塞车、没有红绿灯……
    折断的肋骨刺破了肺，赶到医院的时候，一个肺已经被浸了。幸亏准备的充分及时，直到天色微亮，母亲才被安置到病床上。
    等了几天才做的合骨手术，住院观察恢复得很好，剩下的就是防止感染，回家喝骨头汤，慢慢养……这些二叔就能处理，妹妹兰英见到了母亲也是有说有笑，不用在哭泣，一场心惊肉跳的战争结束了！
    在家陪母亲的日子，我知道了一些家长里短：刘蒙他爸是饿死的，刘蒙妈过世两年后，没有人可怜他，还是他女儿在死后一个礼拜发现的，因为太臭了，邻居打电话叫来的；刘六在我把他送回家后几个月就死了，也算是不再受冤枉罪；兰贵武现在很少待在家里，从今年取消农业税后，他白种着地也不还贷款整天在外折腾。只是可怜了大脚婆，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在女儿家里轮流着住上几天……
    “你看，刘欣和二寿一样大，娃娃都过了满月，在西安有个女娃对你好，二寿说人也好看，赶紧把你的婚事办了，甭叫人在为你操心了！这一会我命不该绝，要是闭了眼，连个挑引魂幡的人都没有……”
    母亲从兰寿口中得知的“人也好看”的女娃是妙妙，根本就没那档子事情，我也不觉得妙妙好看。她是我西等村“风影时尚”店的第一个顾客，她说看见我还在装修的时候，坐在店里面无助的样子，就想起她自己刚开始筹办幼儿园的情形，很想进来帮我，又找不到藉口……
    妙妙算是有能耐的女孩子，幼师刚毕业就和同学在西等开了间幼儿园，当然与她的家境不错有点关系。她不是很经常到我店里来坐的，只是兰寿在的那次她买了水果，还主动帮我们包饺子吃。她说幼儿园有一次吃饺子，一个小朋友喂给另一个小朋友吃的时候，掉进衣领里面烫伤了，还赔给家长很多钱，后来她们就不再做饺子吃，那天她很想吃…… 
                  
第31卷
第三十八章 (3)
    看到母亲可以自己做饭吃了，我就回到西安。这一次母亲住院，多亏了二叔和三叔垫付医疗费，连弟弟兰寿都有寄钱回来，可我却两手空空……
    再也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浪费自己的大好时光，我要筹钱：把店做大！
    卢致远很乐意帮我，甚至还要再掏十万元做股东，只要股份分红，赔了算他的……可我不敢那么做，对于下次开店的成功失败，我还是很迷惑的。还有其他的朋友也很热心，于是我选择了东拼西凑：每个人那里挪一点，三万块就够了。
    用了一个月时间找铺面，最后还是听从了兰寿的建议，去他们学校的新校区、大学城里的一所村子开店！
    首先是无需掏高昂的店铺转让费，目前那里的房租还在涨，但还不是贵得离谱，就算是开店赚不到钱，坚持几年之后的转让费以其它地方的行情参考看来，也能让我收回成本……嗯，这可能就是抢占先机的时候！
    妙妙好不容易在店里逮到我，听我眉色飞舞的讲完情形就默默地走了。可能是怕添乱子，她都没有让我为她修刘海。
    大学城的店面在第一场雪来临之前就已经装修好了，这次是完全迎和大学生的口味来做的，我还请了韩兆辉来帮忙设计装修风格，这叫有针对性消费群体的商业运作……
    作为长远的战略目标，我不打算急着招人，以免重复前两次的错误。我把正式开业的日期定在明年的五一节假日，因为村道上的人潮随着校园建设的收尾已经变得稀疏了，还因为好的美发师要经过严格的挑选……这一次我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和学生放寒假一样，我也把自己的状态做了调整。
    今年春节来探望母亲的亲戚很多，有些都是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长辈，更别说兰寿和兰英了。他俩忙着把收到的食品堆起来，还要抽空去回访亲戚拜年，对同学朋友的应酬大都积攒到晚上……
    大学生在挤春运潮的时候，我已经在店里忙着搞卫生。
    悠扬舒畅的音乐声掩饰着靠近我的脚步，“兰丰！”妙妙在身后的突然大叫，吓得我一个哆嗦，她开心得大笑……原来她已经退出了幼儿园的股份，在春节前就已经在大商场里租了一间铺位卖时装，距离这里有公交车三站路远。
    因为经营时装的缘故，妙妙的衣着不像幼儿园教师时那样正统，把厚厚的眼镜框换成博士伦，再涂抹些乱七八糟的颜色，还是有点女人味的！
    做生意实在是个不简单的行当，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妙妙还是有些小女孩的脾气，经常和隔壁铺位的一个女孩相互照看，好像轮流值班一样，一个星期只要工作四天比幼儿园教师的工作强多了，只是烦恼比以前更多，所以我们成了互相倾诉的好伙伴。
    开春后的一个下午，妙妙又踩着单车来了，车头筐里还插着几束开得很饱满的花，不像是买来的。果然妙妙说：“我看着这些花好可爱，四下里没人，我就下车摘了几枝，赶紧就跑……”在店里聊天的一个学生，说那是海棠花。
    妙妙用一个空瓶子盛了水，放点盐搁在窗台上养着。她说自己用菜碟子养了一株水仙花，这几天开花了，早上起来闻闻，挺香……
    我们坐着聊天，差不多黄昏妙妙就开始炒菜做饭。她来了我就不用去小饭馆凑合着吃，两个人共同合作改善伙食，以保证营养均衡身体健康。
    “阿丰！快点过来！”妙妙在里间大叫。
    这里是卧室兼厨房，妙妙正系着围裙炒菜呐！“快！快些，我脊背好痒，帮我挠挠……”妙妙把菜往盘子里到。
    “还以为没盐了，我把店门都收拾了，准备开饭呢！”笨手笨脚地依着妙妙的指挥探点。
    “往下点，再往下点……”妙妙已经站着不动了。
    再往下？我可就不敢了，只是不知所措地呆着。
    “我有那么令人讨厌吗？”妙妙转过身来，我们已经是面对面地相互贴着，我的一只手还在她的衣背里。妙妙的嘴唇比她做的面条还要柔软，我们的欲望比炉火还要旺……
    妙妙，你一点都不讨厌！我的心里是这样想的。两年没碰过女人，我的兽性战胜了理性……
    很快就和妙妙相互依赖，用她的话：“我们就像是两只相互依偎的小白兔！”对于过去，谁也不会提起……
    妙妙说她们商场组织春游，本来不想去，可是最近的烦恼太多了。我鼓励她出去走走，在我的身边她得到快乐实在是太少了！
    我害怕自己会习惯俩个人的依偎，所以对于孤单还要温习温习。可是老天偏不这样安排，第二天中午韩兆辉打电话来，说是贾星刚回到西安，让我赶过去会会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贾星说有些想我了……
    推开韩兆辉住室的门，他们笑着说：寒（韩）流来了！即便是在搞艺术人的眼里，我的样子也是十分前卫的！
    更没有想到，贾申虎已经在省委招待所设了宴席，为贾星接风。贾申虎现在混得不错，来接我们去吃饭的广本都挂着“陕蛋”车牌。大厅里不知道是哪个县市的委员代表们在举行什么联谊活动，在外面吵吵闹闹，尤其是服务员上菜的时候包间门打开，说话就要大声些，要不然就听不见饭桌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我上一回去北京，住在王府井。唉！咱们国家真穷，五星级饭店还是二十一寸的彩电，住了一个礼拜很无聊，就飞回来了。”贾申虎的声音最大，站在门外的服务员都能听清楚，“张部长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都到咸阳了！” 
                  第三十八章 (4)
    “虎老弟！你看咱的事应该没啥问题吧？”贾星对面的老者，我们来的时候他都在这里了。我不认识，但很欣赏他说话的态度——不卑不亢、一字一顿很有风范。
    “当然没啥难的，前年有个房地产老板，说话有些难听。被我咋唬了一下，现在很乖的。”贾申虎很有气势地回答。
    “唉！你不知道，前阵子那个叫王辣子的副秘书向旁人说我，是有点过头了。现在她已经在感受自己说话的代价……”老者端起酒杯，先饮为敬！
    “不说这些了，前几天有个导演叫什么来着，想拉我帮忙找投资拍电影，我没理他，还纠缠了好几天！最近再没打电话给我，谁有工夫管那档子屁事，不像你们这些弄书画的，才是真艺术……”贾申虎随便一句，就可以把话题扯回到台面上。
    ……
    “那我们是同乡了，以前咋没见过……”那位老者的小蜜和贾申虎的二奶有她们共同的话题，相邻坐着低声讨论，也会频频举杯。
    “星星，北京的燕京啤酒还是一块五，退五毛的瓶子钱？”我只能这样问贾星，也算一个话题嘛！
    “嗯！没变，大家都简称‘普京’！”贾星的话，全桌人都笑。
    “哎呦！张总！你来的也太迟了，”贾申虎站起来对着门口打招呼，“我们都开席了，还饿了老半天肚子！”
    “诸位，不好意思！隔壁拉着不肯放，自罚三杯，赔罪！”最后一位客人大腹便便、满面红光还散发着酒气双手抱拳，一番推让之后，坐在了首席。
    好不容易熬到了散场，那位张总签了单，领着一行人到二楼。笔墨纸砚都伺候好了，难怪韩兆辉今晚话最少，原来是他的字送给张总来抵消这顿饭钱，所以一直在默默地构思哩！
    意外收获贾星的墨宝，张总喜上眉梢，贾申虎满嘴酒气俯在他耳边的悄悄话让我听到了，“有一次，一位台商拿着一万块堵着，让贾星给写了几个字……”
    “只可惜今天没带印章。”贾星落完款，笔搁砚端。
    “没事！下次我去北京捎上，没盖印章的作品不完整……”贾申虎宽慰张总。
    接下来的节目，就是去夜总会唱歌。我得告辞，再晚些回去都没有班车了。
    “甭走！这么久没见面了，今晚咱俩好好聊聊！”贾星扯着我的衣服，“有我睡的地方，就有你睡的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哪里有这么扫兴的人？
    只有跟着好了，像个尾巴似的！因为我也想和贾星再多聚一会，回忆往昔、谈谈梦想。好在只唱了一个钟就结束了，但来回的路上就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尽管车接车送，可是路堵塞的厉害，地方也远。
    回到招待所，先是坐在老者的房间等安排，他的小蜜进门就累得躺在床上。贾申虎直拨了个内线电话，我的屁股还没挨到凳子上，就都簇拥着出来。
    “在六楼。本来说没有房间的，这几天省里开会，我说是自己用，才有这一间……”贾申虎在楼道内向大家说笑。
    这明明是骗人的鬼话，他的二奶在三楼就去了他的房间了。
    终于，房间只剩下我和贾星俩个人。韩兆辉都回去了，他昨晚已经和贾星聊过了，今晚腾出时间来让给我。
    我们先是叙说了这几年各自的境况。贾星在我走后就没有再做玉石生意，同石德开做了一段时间的明信片，后来就和别人合伙搞了间广告公司，同时还在一间投资公司做事。这次回来就是因为银川有个项目要谈，他特意安排在西安驻留两晚。
    “石德开现在咋样？那个时候他赚了不少钱！”
    “现在臭得没人理，他把名声搞砸了。”贾星喝了口水，“糊弄人的事情不长久，你现在有啥打算？”
    “原来想象的是把店开大，弄成ABCD四个档次。D档用来出租给个体，就好像现在的大商场运营模式；C档大众化消费，主旨都是在发掘人才；B档对准中高群体来赚钱；A档是顶端会所只接待会员，有提升品牌的功效。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风影时尚’，但是现实……”我停下来看着贾星。
    “这个构思很好！如果弄个机构来定级，制定出像酒店那样的评级办法，那样给全国的发廊都推广星级标准……”贾星总是能从我的话语里悟出商机。
    “其实我是听说香港那边就是这样运作的，因为发廊里的猫腻太多，这也于店面档次、美发师技术等等太多因素影响的，人都怕被欺骗……可现在有什么机构能形成权威，深入民心、令人信服的来做这件事情？”我只能从自己目前的状况来理解，“如果可能，我宁愿这是一个公平的竞争环境。就好像那些发达国家，每个人刚出生就会有一个帐户，你的信用卡可以随便开、到处用，但所有的钱都要经过这个账户，包括发工资、养老金、额外收入以及政策补贴等等。这样也能从资金流向上判别偷税漏税、贪污受贿的那些不义之财，追踪洗黑钱、诈骗也可能就没有那么麻烦……”我的这些话扯得太远了，再说下去，可能连联合国的事情也要牵扯进来。
    “你的店为啥起名风影时尚？是不是和女人有关？你都不打算结婚了？”贾星太了解我了，而且嗅觉敏锐。
    “我不知道！以前我们在一块念书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成熟了；打工一段时间，又觉得读书时很无知；再经历一点事情，觉得自己现在都很幼稚……人呐！究竟要学习到什么时候？”我低垂着头颅，像个泄气的皮球，刚才天马行空的想象，就在一瞬间飘忽的无影无踪。 
                  第三十八章 (5)
    “对于感情，你自己的经历别人是无法体会的。可是有一点永远不会变：没钱的男人和貌丑的女人一样，活着是一种悲哀！”一针见血，贾星刺到了我的痛处，“每个人都应该照顾好自己，成家立业才是人生的大事。有理想那是好的，但人总要面对现实、脚踏实地……除非你认为自己的现状很好，无需改变！”
    贾星说和我聊天的时候，他也在反省自己。天都亮了，我们还在兴致盎然地交谈……
    贾星要去赶车，我无须送别。彼此留下祝福：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是一个全新的自己！ 
                  第三十九章 (1)
    刚打开店门，我正犹豫着去补上昨晚的睡眠，还是要在店内打盹的时候，手机在显示一个陌生号码的呼叫。
    “喂！你好！是哪位？”我清清嗓音。
    “你猜？”
    “是妙妙吗？”我知道妙妙用的是小灵通，可能是她在外地要借用别人的手机，才分开两天就……
    “我是小苗。”
    “你不是！但你说话的声音好熟悉，说句陕西话给我听听？”我竖着耳朵，静静地等。
    “我说的不太好……”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盼望了那么久。
    “你是吴颖！”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
    “阿丰！你还记得那个黑色皮包吗？在郑州你写了你家的电话号码，我刚才打电话到你家，你妈妈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的。你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喂！你在听吗？你怎么不说话呀？”吴颖是很开心地向我讲述关于她的事情。可我的思绪已经被牵着飘去了很远，目光仿佛回到了从前。我都不知道吴颖再挂断电话之前有没有说再见，我以为再也不会有她的消息了……
    一直呆坐到黄昏，我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吴颖：‘你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为什么这么多年都踞绕在我的心头，不肯离去？’
    ‘我是魔鬼！阿丰，把我忘掉吧！我已经做了母亲了。’吴颖很快就回了信息。
    ‘怎么忘掉？两年了，我尝试过很多办法，不但没有淡化还愈来愈清晰！我以为选择坚强就可以有尊严的活着，可是我无法战胜失眠和每个寂静时刻的自己……’这些文字是有灵魂的，它们见证了我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吴颖：‘如果我爱你，我会和这边保持和睦，然后每个月去找你。可是我没有那么做，因为我努力过，但是还是没办法爱上你！’
    吴颖！你好残忍！就算要我离开，也不能这样作践自己，而且羞辱我的尊严！像个拦路抢劫的强盗，等着我把所有的一切拿出来之后，一把掠过然后扬长而去……这就是我和吴颖全部的爱情故事吗？
    我想自己太孤单了，而现在寂寞又来嘲笑我……不！我还有朋友的，而且还在不远处，我应该去找他们，否则会被烦恼淹死的！
    韩兆辉还住在书院门里面的租房内，尽管只来过几次，可每一次看到他那些包裹着墙的书柜塞着满满的书籍，我就很敬仰。喜欢读书的人一定是充满智慧的，我那么愚蠢，应该跑到这里来，希望能让知识的海洋洗涤自己贪婪罪恶的灵魂……
    “韩老师！”我模仿别人称呼他的叫法，当然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不是恭维，也不是嘲弄。
    “你这个家伙，不好好生活，满脑子的稀奇古怪！”韩兆辉和我没什么太多的虚伪。
    “你这么多书，我真怀疑有没有看过百分之二十？”求助之前，还是要了解一下他的实力的，毕竟能让我请教的人不多。当然，也是怕被“误人子弟”！
    “又开玩笑了！”韩兆辉跟在我的屁股后面，“这些还只是我收藏的三分之一，买的每一本书，都是经过很激烈的思想斗争的，特别是以前日子艰苦的时候……就是现在也不容易，毕竟书价太高了。”
    “这么说，只要你锁上房门走出去，就是一个移动的图书馆？”
    “省图书馆的书才多！”韩兆辉很怕别人乱动他的宝贝，主要是次序摆乱了下次查阅就找不到了，就这么跟着我在狭小的房间里转圈。“我每一次去，都要呆上一整天，人家都下班了，还不想走……”
    “像你的知识这么渊博，书画的天赋那么高，为啥还没有扬名立万呢？你看娱乐圈那些碎脑娃娃，也不见得有什么真材实料，也能火的一塌糊涂？”我还真想不通这个问题，“我整天想着跟你沾光哩！”
    “艺术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韩兆辉已经坐下来，他看出了我今天来，不是要实践“书非借不能读也”理论的。
    “啥时候才能熬到‘德艺双馨’呀？”我也坐下来，韩兆辉刚才把我要坐的地方都整理好了。他这个地方虽然乱，进门也需要像大城市里的小户人家要换拖鞋，可就是不能乱动，每一个动作都可能会毁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所以，一般关系的人，他是不会领来这里的。
    “勿以恶小而不为，勿以善小而为之！”韩兆辉又要之乎者也了。
    “你是不是说错啦？”这是文化人经常的老毛病——口误，习惯了！
    “艺——好办，勤奋加思考就能提高，这是功底；作品的感染力也大概会有个框框和说法来给别人领悟的！可是这个‘德’就难了，不可能做一两场秀就能迷惑了众人的眼睛，岁月的流逝，为人处世的积累……”
    “乐善好施？施比受更快乐！”这些门门道道我也知道一点。
    “那当然！问题是你‘有’了‘才’能施，没有的话恐怕还要去‘布施’。一将功成万骨枯，你的有就是别人的无，尤其是大富大贵。国外有个叫卡什么基的，几十亿的身家全捐了，算个慈善家吧？可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呢？”
    “他比别人聪明。”我不喜欢仇富心里，那样很阴暗，也有些酸葡萄的感觉。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机会？手段？人脉关系的运用……无论怎样的巧言令词，都是从别人口袋里拿出钱来，堆积成自己的个人财富！”韩兆辉说的口渴了，自己站起来去烧水喝。
                  第三十九章 (2)
    等一下我也能品尝到那些仰慕者送给艺术家的好茶叶了，我终于明白自己开店为什么老亏钱……哈哈哈！
    “兆辉！我要是有你那样的天赋，就幸福死了！”
    “那里有什么天赋，是热爱！以前小的时候，就是冬天我都要画画到晚上十点多，五点多天就黑了，受冻都不说，我妈有时还嫌浪费煤油。第二天早上起来，披上衣服脸都不洗，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我昨晚画的画，激动太太……
    有一天晚上，我还记得是个秋天，不知道咋回事，我就是想画我家院子里的老槐树。那颗老槐树不成材，但是有形状！把人憋得不行了，就把我邻家的小伙伴叫上，他给我端着煤油灯，我就趴在小板凳上画，折腾了半晚上……
    弄了这么多年了，让人幸福的感觉只是因为做了自己喜欢的事情。有一年腊月二十八，那个卖（蜂窝）煤的来这里收账，人家半个月前都催了好几回，第二天就要回家过年了……后来，那人还挺义气，掏了五十块让我过新年……”
    我本来是跑到韩兆辉这里诉苦的，可是却盛了他满肚子的辛酸……有人说的真好“快乐和别人分享，你收获两份快乐；烦恼向朋友倾诉，你失去一半烦恼。”所以，我也很高兴！
    所有的坚持和等待都不会有任何意义，我告诉自己：必须活在现实中！
    打电话告诉父亲：我支撑不下去了，朋友让我出去打工！
    父亲第二天就赶到了，这一次连三叔和姑父也来帮忙，这是因为三叔的工地距离这里不远，也是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不快乐，早点结束才是新生活的开始。
    这个店拆起来真快，装完车就到了晚上十二点。我让父亲跟车回家，路过大街我提着几瓶头发护理倒膜去了妙妙那里。这个主意是临时决定的，装车的时候就打电话把妙妙吵醒，让她告诉我出租屋的位置。
    妙妙是昨晚才回来的，今天中午睡醒打电话给我……
    妙妙楼下的门是虚掩的，她穿着深蓝色的睡袍正在为我煮面条：是用蜂窝煤炉，等水烧开。妙妙见我进了房间，又跑出去看楼下的门是否关好……
    真后悔告诉妙妙我还没有吃饭，她蹲着用筷子搅锅里的挂面。我轻轻走上前，从后背揽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你何必如此体贴？妙妙！我欠你的，恐怕永远也无法偿还了……我的心里充满了愧疚。
    “那就等你饿了的时候再吃！要不要看我们春游拍的照片？”面条煮好了，却是她一个人吃，我没有胃口。
    相册薄里的妙妙，只有她自己孤孤单单地在那些风景名胜处摆着各种姿势……
    “你的小狗窝还挺温暖的！”清晨，我对着妙妙的耳朵轻轻赞扬。
    “我还想再睡一会，今天不想去上班！”妙妙的眼睛虚闭着，她转过身背对着我。
    起床、洗脸，凑上前去闻闻那朵将要凋谢的水仙花，然后轻轻地掩上房门……我该回家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我家的地方太小，理发店的东西很多都放在邻家新盖的房间里，只有“风影时尚”的门牌匾太长，横靠在屋檐下……
    我把去广东的时间，选择在刘明军的不锈钢工艺加工铺开业的第二天，是喝了庆贺酒的，也当作是为自己饯行！
    选一趟新增列车，从西安到常平，因为火车是早上到达的。卢致远的公司在东莞，不过他说自己这几天在中山，让我去坐他朋友的顺风车……
    卢致远的这个朋友就是他的公司合伙人，他们今天在中山开会，地点就是卢致远第二套新房的客厅。他们的会议很简单，就是想法设法提高销售额，把自己小工厂里的产品最大的优势怎样介绍给客户……
    “我以前做过保险，明白自己做不好推销的！”会后，我这样搪塞他。卢致远希望我能去江苏，帮他拓展长三角的业务，得知我要从家里出来打工消息的时候他就这样说，现在又提起……
    “那你再开一个发廊，需要多少钱？”卢致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两年的生意场上把他的目光磨砺得像一把尖刀。
    “我想重操旧业，稳稳当当地打份工，把债还清再说……”我现在最缺乏的，恐怕就是自信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怎么打工？”卢致远很气愤我的懦弱。是因为我刚刚洗了澡的关系，头发是烫染过的，用他朋友的话讲：“看到你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是个搞艺术的！”
    最后，卢致远让我再考虑考虑。他当了老板，忙！
    又回到珠江三角洲这块熟悉的土地，从新踏上常平的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才短短的两年时间！同样变化的是以前的那些同事，每一个都有房有车有孩子，大多都自己开了公司或者小工厂；即使是帮别人打工，现在已是高级管理者，生活得悠闲惬意……
    我羡慕他们拥有的财富，他们说我有一个充实的人生。或者，都是些相互吹捧的客套话而已！马不停蹄地辗转了一个星期，我背着我的行囊告诉卢致远：有一个汕头的朋友要结婚了，我得去参加婚礼呀！
    要结婚的人是杨友，他已经开了间自己的理发店。据他说：开店的钱，大部分都是他老婆张湘云支持的！
    杨友的家其实是在河婆。结婚那天，他用五辆彩车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张湘云，从理发店接回到自己家里。因为张湘云是湘妹子，所以娘家人并不多，但张湘云的弟弟张湘兵是必须参加的。杨友在结婚的前一晚就说：我们结婚那天，张湘兵要做好充分准备…… 
                  第三十九章 (3)
    张湘云撩着婚纱踏进杨友家的大门之后，就开始没完没了的烧香。家里的成员轮流着上前跪拜，长辈们念念有词，都是向列祖列宗们祈祷、告白之类的话……杨友偷空为我端来了一种叫做“惜缘”的甜品，他说很吉利，吃了就能讨到一个贤妻良母作老婆的！
    杨友还领着我参观了他的新房，所有用品都是全新的。在梳妆台还燃着一对灯盏，“三天三夜不能熄灭，这株干草，我也不懂是什么名堂，都是些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还有这些放在床上的日用盆椅，目的是防止别人坐在新床上的，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还真长了见识，中午的筵席是设在他们杨氏公馆的。穿着新郎服的杨友和换上了凤仙的张湘云在门口迎客，这个时候就要把红包拿出来交到他们手上，可惜我事先不知道这些……席间才知道什么叫做“今天舅舅最大”！
    杨友的亲朋好友都端着酒杯敬张湘兵，而且是两个两个一起来，叫做“好事成双”！都是说着吉利话，哪一个都推却不得的。不过张湘兵够聪明，饭后还没有醉，他把酒含在口里装作样子又呕吐掉；他们更聪明，把小孩撵出去，公馆门关上，把这个未来的“舅舅”压在里面硬灌……
    下午少不了闹洞房，这本来是晚上的节目，但现在大家都忙生活，有些仪式也就走个过程算了。到了晚上，就是杨友叫上最要好的几个朋友去酒店唱歌，也顺便开上几桌麻将和扑克牌斗地主之类的娱乐。
    既然来了，就不能轻易走。再说我送给杨友的礼物，自己去装裱店写的“祥云弘福、阳光之友”还没有弄好……等几天，放松放松心情，也见识一下这里的乡气俗风：比如吃饭，居然还有一种叫做“擂茶”的名堂，味道苦苦的，还是一大特色呢！
    也许我已经赶上了好运气，第三天就是蔡氏家族修整祠堂竣工庆典，这个场面真是隆重！高空飘荡的彩球下写着热烈欢迎海内外蔡氏家族同胞；到处都有彩旗和标语写着振兴宗族的口号标语；请来的普宁潮剧团在搭建的舞台上白天黑夜都在唱戏……只有盛大的烟火表演是在晚上举行，我们还要走出城到很空旷的河岸边，才能近距离的欣赏！
    最正式的一天，不但有些有头脸的人物来参加仪式，广场上还挤满了各处和蔡氏家族有渊源的道贺队伍，锣鼓队、醒狮团还有和我们那里差不多形式的秧歌队……让我们目瞪口呆的表演是：佛山黄飞鸿武术馆的表演！
    真没想到现在这个依靠智商生存的年代，还有人习抢弄棒、舞剑挥刀。都是正宗的武术，和街头那些耍把式卖艺的有着根本的区别。他们的跑钢丝、滚翘板、越高桩、竖蜻蜓……那些扛舞狮头、腾跃狮尾的潇洒利落，只有看过的人才能明白：广东人钟爱这种庆贺方式的缘由！
    混在人群中，我也进到蔡氏祠堂里看个究竟。在正中间供奉的，也就是今天才揭幕的白玉塑像，应该也是族谱里记载的最长者。他曾在荒郊野岭里苦读诗书，师从朱熹，据说学识宽广……其宗族曾有七人在朝为官，都是清洁廉明以示后人，最显赫者位居宰相……他们均有画像列于两旁，供后人敬仰！
    杨友说，要是他们宗族祭典，那场面才叫壮观……
    有空闲的时候，就去上网。这个还是兰寿教会我的高科技方法，还真帮了我的大忙：潮南的二英村有一家宏辉染厂在招化验室主管。
    宏辉染厂主管人事的是位年轻姑娘，可能是因为她们讲潮州话的缘故，普通话还算标准。她在简短的问询了一些常识之后，交给我表格和试卷指着一张办公桌让我去填写。
    很奇怪的是这些试卷题目只有一少部分和技术有关，大多都是些见识理解方面的东西：什么是团队？你认为好的团队应该怎样协作才好；什么是人才？你认为自己是人才吗？评说自己的优缺点；对本公司的印象如何？你以前的上司是怎样的人？如果被公司录用你将要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的答卷结果会怎样，我甚至认为那些题目根本就没有标准的答案！那个女孩很认真地看完之后就让我先坐着，很快就领着一个赵厂长来，请一个技术很精通的人来面试我的技术！
    赵厂长简历都没看，他说认识我，以前在燊隆的时候，他是染布车间的主任……可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真是尴尬。只是聊了一下经历和我们共同熟悉的几个人，赵厂长的评价：技术肯定没的说，很合适！
    他在面试结果一栏里写的是：可以试用。但从他的举止看来，没有表现出一点旧同事应有的热情来……
    我现在还不能被试用，老板今天不在，先回去等通知！
    第二天就在三楼会议室里做最后的周旋，他们是两个人：老板和经理。同样是聊了一些和染厂不相干的问题，对于我的过去询问得非常仔细，好像是非常渴望能有一部关于我的记录片，好让他们抓住每一个细节用放大镜研究……
    “你要求的工资是多少？”经理提出的可能是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们这里可以给到多少？”我顿时紧张起来。
    “我们想知道，你的要求是多少？”老板的目光透过眼镜片，盯在我双手握着的纸茶杯上。
    “五千吧。”顿了顿，我才说出这个自认为可上可下的目标。
    他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顷刻间我竟然感受到空气凝结的沉重。 
                  第三十九章 (4)
    “你知道现在的工价是多少？”还是经理先打破沉默，他慢慢地说着。
    “我不清楚。”他们同我谈的已经够多了，知道我有两年没在染厂做了，这个工资数目是最后燊隆染厂余志平挽留我的税后薪酬。
    “这样吧！”经理用眼色制止了老板的发言，“我们考虑后再给你电话！”
    “再见！”我站起来往外走，没有忘记帮他们关上会议室的门。
    那就是没通过了，真失败！
    我不愿意就这么灰头灰脸地回去告诉杨友自己没被录取，这里的染厂这么多，随便先找一家待着等机会。反正我什么都可以干，既然是从头开始，我早己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在宏辉的隔壁就是一家染厂，进去门卫室一问，到人事部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后来和一个被称作经理的矮个子上海人谈了几句就被录取了。不过只是进去化验室做技术员，工资说是不到三千块……走出厂门的时候，回头看看，这间染厂还是龙城纺织集团的一个下属企业，还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嘛！
    回到杨友那里取了行囊，我感谢他帮我剪的新发型带来了好运。他祝我前途无量……临别，他叮咛：如果遇到什么麻烦，要记得他是离我最近的朋友！
    十年之后，又拿起吸管帮别人操作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只是几天时间就调整好状态，我的能力很快得到大家的认可，尽管我的话不多，但和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这里的住宿也不算很差，我和工厂的班组长同级别，在我的下铺就是工场的指导工晓武……
    利用上夜班的机会，我去街上换了本地的号码。我的天呐！朋友们回复给我新号码的短信，让我胆战心惊：
    郭明亮：听说那边环境不太好，你要把自己的脾气收敛一下喔！
    朱小辉：我去年底在那里找工作的时候，被人弄去了四千块钱，你要注意些！
    石建林：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从恒威出来时我在那里工作过半年，情形很糟！你要尽快想办法……
    冯志勇：好好照顾自己，保重！
    韦辉：我的一个朋友方奎，你可能也认识的。在那里做厂长，不想干了被老板抓起来吊在树上揍，你可要忍住呀！
    ……我都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后来大家混熟了，我才有了一点理解。
    我们这个班的班长在上夜班的时候，最喜欢吹牛聊天的。主要是担心打瞌睡被保安抓住，第一次罚款五十，再犯一百，接着往上翻……这是最低的罚款条例，这个厂开处罚单通常是二百元往上，两千的都有！
    关于这里的治安，他拍着大腿说：“从下午二点到四点半，八把冲锋枪一辆货柜车在街道上抢超市。镇政府就在几百米开外，后来人家超市老板上告镇政府和派出所，还赔偿超市老板一百万……”
    “你在说电影吧？或者是几十年前的上海滩吧！”我笑他满嘴唾沫的样子。
    “就是三四年前，最多不超过五年！”班长又拍了一下大腿，“你还不信？问小华！”班长把小华扯到我面前，小华只是点了一下头，就说还有事情要做走开了。
    “现在这两年应该治安好转，社会已经很好了呀！”我的评价有些乐观了，班长立刻纠正道：“上个月我们厂染部的一个小伙子，在厂门口的那段黑路口被打劫。本来只是舍财而已，他还嘲笑人家拿得是玩具枪，结果被一枪打断了腿……”
    我不敢再和班长说那些关于治安的话题，我怀疑他最喜欢的可能就是古惑仔电影或者武侠小说之类。
    可是回到宿舍，下铺晓武说的话我真的应该相信，因为他是山西人，我们算是半个老乡。“今天早上老板开会又拍桌子了，他说如果再有值缸工把布染废掉，就让他买下来！桌子拍得叭叭响……那些值缸工如果不听话，你们班组长就用耳刮子上，治不了就叫保安来一起围着打……”
    这间染厂做得最多的品种是长绒棉和高支纱的烧毛针织布，出厂价是一百五左右一公斤，每缸少则一百公斤，大缸两吨的都有，如果废掉那后果……
    我赶紧又去补缴了西安电话卡的话费，并且告诉妹妹兰英，先在家等消息……兰英高考已经结束了，她说现在做农民也挺好，地里的庄稼都是机械化操作，拉回家也是用三轮车，一点也不累！她不想念大专，也不愿意去补习，要我给她在外面找个机会，她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再看见老板娘跪在院子里虔诚地烧香供奉，我心里就想：她是在乞求那些神灵的宽恕吗？是在收买贿赂那些贪婪的鬼魅吧！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那些东西存在，按照因果轮回、相互报应的法旨，那她现在不就是等于向上天炫耀她的罪恶和丑陋吗？
    难怪面试的那天，那个矮个子上海人在我面前吹嘘：“我坐在下面，那些对色师傅紧张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写配方了，你的技术算什么……”
    难怪宏辉染厂的赵厂长不向老板推介我，做那个月薪九千块的化验室主管，他怎么能把朋友向火坑里拉，除非以后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难怪卢致远打电话骂我：“我都不要去那里做生意，你还敢跑过去上班……”
    好在通过朋友们的努力，朱小辉为我介绍了一个浙江的工作，只需和那边的冯厂长再打个电话联系一下，就可以过去上班了。
    这可真是救了我的命呐！
                  第三十九章 (5)
    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如何同坏人作斗争，伸张了正义然后壮烈牺牲，而且会被广泛地宣扬为英雄模范……可是此时此刻，我感觉自己的力量连一只蚂蚁都不如，人家只要伸出小指就可以摁死自己，还可能会被冠以无赖、刁民的罪名……还呐喊？还挥舞拳头？真是幼稚的可笑！
    我把好消息第一个告诉了晓武，希望他能为我脱离苦海而庆幸。
    “你打算怎么走？”晓武这样问我，而且还很认真，太好笑了。
    “用两只腿呀！难道高兴了就可以飞到浙江去吗？”我还在收拾行李。
    “我是担心你怎么出厂门？前几天才发了三月份的工资，我们组有个值缸工领到路费就不想做了。在厂门口让保安拦住，人事部那只狗跑过去阻止，值缸工把刚领到的一千八百块的工资扔到台面上说这些工资不要了！你猜怎么着？”晓武的表情，不像是在和我做一个脑筋急转弯的游戏。
    “这个厂压三个月的工资，他等于是整整四个月白做了！还想怎样？”我的数学还是很好的。
    “人事部那只狗说：‘你和我去门口打一架，打赢了这些钱拿着，你走；打输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上班去！’很绝吧？”晓武的样子，有很明显的模仿痕迹。
    “难道这个地方，就没有人打劳动局电话，或者报警求助？”我不是学习法律的，但还是知道一点保护的常识。
    “你太天真了！这里不是珠江三角洲，这个厂的资产最少过亿吧？不用缴税都不要紧，污水废料连存储一天的样子也懒得做，直接就给往河里排放了……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吧！”晓武摇摇头，铺好床准备休息了。
    “白道、黑道，就好像白天和黑夜一样！”他说了这句深富哲理的话之后，就进入了梦乡。
    他不会是在嫉妒我脱离魔掌了吧！可万一要是真的发生了呢？还是乖乖地再睡一晚上，明天的太阳会帮我消除这些瘴气的！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晓武凑到我跟前低声说：“你先去人事部请假，就说你老婆来了，要去外面租房子。等到下午回来就可以背着包走了，这个办法好像还没几个人用过，祝你好运！”
    我老婆是哪里人？长什么样子？我还不知道呢！为了能活着走出这里，我也只好演这出戏了。其实最大的困难就在于背着行囊出厂门，他们那些离开的人，都是先一点一点的把行李搬去老乡朋友那里，而我举目无亲的怎么办？我也不是不舍得日常用品和衣物，而是一些我多年积累的染色资料，仅此一份到处都是随身带着走的……
    就是已经躺在去广州的卧铺大巴上，我的心还在突突地跳，还在担心那只狗醒觉后追过来！幸好这里都是晚上才开始发车的，幸好我平时的表现还可以，保安只是检查了行李里没有夹带那间鬼厂的什么东西，并没有盘问我租房在哪里？而且，在那只狗签请假条的时候说：“你的事情还不少呀！”的时候，我是强忍着没有爆发……
    作为报答，我把剩余的饭票留给了晓武。给别人打工十几年，还是第一次不敢要工资，偷着从厂里逃跑出来……
    还没亮，火车站买票排队的人也不多，我还买到一张去嘉兴的硬卧呐！
    在嘉兴的这家染厂上班，我的身份很尴尬。这个规模不大的有限公司，居然有筒子纱、扎装和件染（主要是袜子）三个车间。自然就会有三个阵营，我名义上是化验室主管，可是才不到十个人的化验室就有三个主管？最终谁能够站稳脚跟，要相互竞争，还要看各自的老大在老板面前的表现了。
    都上班一个月了，还有朋友打电话来给我介绍工作，有些厂的待遇条件比这里要好得多，但是机会只能让给别人。我心里清楚：只有尊重别人和信守承诺，才会得到朋友的认可！这不是拒绝，是用行动告诉他们既然已经应承了别人，就得在这里安心上班。
    为了不辜负他们对我的信任，西安的旧号码还是要呼叫转移过来的，有些是朋友的朋友在帮忙，找一份好工作是需要机会的，对别人的承诺也是需要时间来兑现的……
    这里人的生活习惯是早睡早起，尽管还是夏天，街道晚上九点以后就没人了，有了空闲时间就是和冯厂长他们聊天。冯厂长带来的主力骨干里，竟然有一个人就是郭青松（郭明亮的侄子），他现在已经成了染部主管。从他口里得知马争友在年初因为突发心脏病没有抢救及时，做了两年多厂长的老朋友，日子刚开始舒坦就……
    和冯厂长聊起在二英的经历，他说来这里之前自己就在那里做厂长。在那个地方，只要老老实实坚持干下去，不被人家抓到尾巴，还是能赚到钱的。他做的那个厂，老板不是指望染厂来赚钱，那只是洗黑钱的幌子，只可惜老头子退位了，他们也就跟着失去利用价值，就跑到这里来了。
    并不全是烦忧的日子，也有一些好消息。就好像妹妹兰英，在家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已经到了开学的时间，她跟着村里的妇女们去韩城摘花椒赚钱，也逃过了被我们逼着去上学的压力。所以最近给她提亲的媒人都快把门槛踢断了，母亲说等她回来就安排相亲，“不要让她在外面瞎逛，女娃嫁了人就省心了……”
                  
第32卷
第三十九章 (6)
    另外，这里的夕阳也特别美。我们化验室在三楼，每个黄昏我都呆呆地望着窗外，视野特别辽阔。就是中午不好，三台空调都开着，显示的温度超过了三十七，人只是站着不动汗水也能把衣衫浸湿……向冯厂长提过好几次，他说问题会解决的，等到秋天以后。
    国庆节到了，好日也就不远，这一天似乎成了里程碑，因为有两天假期可以庆祝。我们决定去海宁玩，也要买些皮衣等待冬天到来！
    把人凑齐，熙熙攘攘地到了海宁已经是下午了，吃完饭大家就休息，为了明天的狂欢养精蓄锐。我们太相信宾馆里的友情提示了，第二天赶到河堤边的时候海潮刚走，能看到的只是汹涌的人群退去和一条宽阔些有着小波浪的河面，逗留了一会就赶回城里，去皮革城。
    皮革城是不会有潮汐变化的，只要是白天，四面八方的大门都在敞开着，等待着任何人光临。难得看到这么多的皮衣饰品、箱包物件全是货真价实的真皮制作，我们都放开手脚在里面采购。我也圆了自己少年时代的一个梦想：从头到脚皮衣皮裤、皮鞋皮帽皮手套，连狐尾围巾也配备了！
    提着大袋子跟在身后，看着那些雍容华贵的皮草外衣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试穿，我忽然心生凄凉：他们都在为自己的心上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也能直面的欣赏对方的优美和华丽；而我，即便是现在买一件，都不知道可以送给谁，我的快乐得意连一个真心分享的人都没有……
    我记得影子说她最喜欢漂亮衣服了，女人们都喜欢！
    一顶毛茸茸雪白的帽子，再配上一朵橘黄色的皮毛花饰……太可爱了，我决定买下来。这个谁都可以戴的，还有兰英呢！虽然她还不会装扮自己……
    再上班的时候，除了欣赏夕阳，我还不停地向他们讲笑话。都是些从网络上看到的，他们也都知道，可我讲过之后也照样笑得前翻后仰！手机响了，是呼叫转移过来的陌生号码，如果再有人介绍工作，哪怕是和这里的待遇相同，我都会答应的。
    那个人是吴颖，她很诧异我居然在浙江上班，并且表示了为我的工作开心，这在一连几晚的短信中就能看得出来！
    ‘影子！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的生活不用和我分享！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自私！希望你开心幸福！我们不要再联系了，永远！！！’
    这真的是我自己发给吴颖的信息，也许她不会明白为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比这个重要的是：我必须活下去，而且要笑着生活，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做到的！
    怎么就爱上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怎么就不能够在一起？我那么的爱你，已经胜过了爱我自己……原谅我吧！只能说永不相见的话，其实我的心是痛的。也许是我太贪心，妄想着拥有，可是已明知不能够做到！
    失恋是个畸胎，它生下了一个傻瓜儿子。不是他在向你索取，而是你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因为曾经欠他的（包括对另一个人承诺），尽管不是客观存在的，但也要偿还，用着不是客观的方式……我希望自己还能活得快乐，或者说坚强地活着。于是只能选择这个比较笨的办法，“惹不起，躲得起！”因为这句话已经被无数的人奉行了几千年，肯定是有效果的……
    ‘阿丰，我不怨你，也真心的祝福你家大业大。’抱着这条短信，我把头埋在被窝，抽噎了整整一夜！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会生活的不幸福呢？只有像我这样的傻瓜才会心甘情愿地过这种流离颠沛的生活，为了忘记一个人，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只要对我的生活有帮助！吴颖说过只要我幸福了，她就会开心，我相信她说这句话是真诚的，所以我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找到了一个办法：我爱的人是苹儿，和影子无关！真的，苹儿从来都是怕我不开心的，每一次都会想办法让我笑，每天都会为我多吃了几口呐喊加油……苹儿会鼓励我：遇到困难站起来！ 
                  第四十章 (1)
    没想到卢致远居然开染厂了，就在江苏。得到这个消息，我高兴得跳了起来！立刻辞职，现在就是我报答他的时候了。
    到了江苏，这个号称全国纺织业基地的地方看到了卢致远的工厂，比我想象中规模要大得多。他是和别人合伙做的，自己占三成股份，但在生产方面由他说了算！
    我们到场的第一天，吃完庆贺饭就把所有的旧资料统统装进袋子，用推布车送到锅炉房。这里的工艺资料就像垃圾一样，很多还犯有常识性错误，留着只会误导别人。但是以前的客户并不拒绝，第二天化验室就开始运作，工场抓紧时间进行机器检修，我们来的人并不多，可都是些精英！
    在开业会议上，武董事长说：“……吸取以前的教训，这一次公司更换全班人马，就是要破旧立新！希望大家共同努力，做出好的成绩来！”
    一个星期之后，工厂全面运转。我们面临的最大麻烦是缺少人手——不是缺少人才，是缺少普通工人！不光我们要面对这个问题，几乎所有的企业都在找普工，而且待遇越来越高。现在介绍人来做事，工厂还要给介绍人好处费，和我们以前打工的那个时候恰恰相反！
    为了能维持工厂的运转，只要不是拄着拐杖来的就要。
    “那个退休的老头是来做搬运工的，上班还穿着真皮西装，就这人家还不想干了……”我把这件事情当作笑话讲给卢致远听。他尽管对我发了脾气，可是也无可奈何，得尊重事实呀！
    在这里上班，每天都头疼。要应付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只能用勤快来弥补我的笨拙。自己现在真的迟笨了很多，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第一个月我们只开工了二十天，就不赔不赚，这对于重新运转的工厂来讲，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绩了。但卢致远还是发了很大脾气，针对那些低级错误，针对那些能耗过大，针对那些人员懒散……
    领到工资，再加上前几个月的积蓄，我来到卢致远的卧室把钱还给他，这一处的债务就算了结了！
    “阿丰！你怎么这样？我说过不用你还的……”卢致远拿起钱来递给我，他就是这样的火爆脾气，“你不拿我当好兄弟呀？”
    “阿远！你对我就像大哥一样，但我不愿意欠别人的。”我有我自己的原则。
    “我也是！”卢致远不再谈论钱的事情，却不肯放我回宿舍休息，尽管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你对这里有些什么看法？”
    “说实在的，我觉得你来这里之前实际考察的太少！”对卢致远这样的老板，我没有必要拐弯抹角。
    “现实的困难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但我们上个月还是盈利了。”卢致远坐在床上扔过来一支烟，他自己也点燃一支吸着。虽然赚了钱，但他的压力确实很大，要不然因为鼻炎戒了六、七年的烟不会再次点燃。
    “我说的是和你合作的对象，他虽然干了二十多年染厂，可是技术并不能让人信服。他有能力把这些集体资产套弄到自己名下，但不代表他就可以守得住这些财产？那些机器设备，如果不是我们带来的管理和技术，就只能当作破铜烂铁放在那里生锈。厂房每天还要支付高昂利息……”
    “哟嗬！我们的三老板原来也有这么多不满？”卢致远可能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连你也这样奚落我？”我知道那些人对我不满，背地里起了这么个绰号，也些胆子大点的也当面叫开了，现在连卢致远也知道了……我们来的人已经出现了内部分裂的迹象，因为每个人都是超负荷的工作，时间久了，打退堂鼓也是很正常的。我也知道卢致远去年赚了六十几万，在广东很轻松地生活着，所以我就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和别人合伙开染厂？”
    “开染厂是我之前的一个梦想，现在实现了！”卢致远耸耸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再说开染厂也能解决你们的就业问题呀？”
    这就让我上火了，我不是依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这是卢致远对我说的，也许他是无意的，我缓缓地说：“你的脾气太火爆了，不适合在这里做老板。难道你的目标是成为卡X基？”
    “你懂什么？商人有儒商、奸商，有红顶商人，也有商霸……”卢致远明白我是在指他对员工的态度和做法，但话说得有些刻薄了，“你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跟着我三年以后你什么都会有的！”
    “你是在可怜我？”自尊受到挑衅的时候，我就会忍不住要发作了。
    “不说这个了。你得告诉我，过年后你会帮我从家乡带几个人来？”卢致远也觉察到自己说得有些过火，就立刻转移话题。
    “我过年后不来了！”我的情绪还没有稳定下来。真的，我也受够了！
    “三老板你都不想做？那你打算干什么？”卢致远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去另外找一间工厂！”我想都不用想就回答他。
    “你宁可给别人打工，也不愿意帮我？”卢致远气得脸色发青……
    就这样不欢而散，我还要回到房间睡觉呢！
    接下来的几天，卢致远也不来找我，我仍旧竭力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可是已经临近春节，那些关于放假安排等等的事宜，还是要让我来做……唉！再好的朋友也会因为无谓的争吵而产生裂痕的，这个时候我就开始留意明年的出路了，也许只是以防万一的心态而已。 
                  第四十章 (2)
    都晚上十一点了，刚上床准备休息，有谁打电话来？手机还在充电，江苏的冬天也是特别的冷哦！回拨过去也不肯接听，显然不是骚扰人的广告电话……
    第二天上午，稍有一点空闲，我就翻出昨晚的电话号码，发个短信：‘请问昨晚打电话有事吗？还是打错电话了？’
    ‘没有打！’信息回复得很快。
    ‘那你就是在打我以前在浙江的那个号码喽？’我不放心，还找出旧号码发过去。
    ‘没有，不要再发信息过来。’不要我发信息给他，还这么快回复信息？
    ‘这么凶？肯定是个女人！把我吵醒，让我失眠，还不向我道歉？真的好像她……’回完信息我就后悔，自己怎么又会这样呢？
    ‘是吗？但是这样已经够温柔啦！’对方伶牙俐齿，不是个省油的灯！算了，也许是人家真的打错电话了，我又何必如此计较呢？
    最近我已经计较的太多了！
    可是快要回家的那一晚，又因为短信息我失眠了。
    ‘你还好吗？’是陌生的号码，已经晚上十点了。
    ‘我不能肯定你是谁，发名字过来。’我就开始猜测了。
    ‘没有名字也可以问候的，你在那里还好吗？’很执着的一个人。
    兰丰：吴颖？
    吴颖：不是影子是谁呀？
    兰丰：生活的开心吗？
    吴颖：说不清楚，很累！
    兰丰：希望你快乐，我很好！
    吴颖：谢谢你！很好就好，我的愧疚就少一些，我对不起你。
    确定是她的时候就不应该再聊了，一个电话号码变换得比我还快的女人，生活能好到哪里去？我真是个混蛋！为什么就不能心胸宽阔、若无其事呢？怎么不能够改变一下？也许自己就是像卢致远评价的那样：“做人应该外圆内方，而你兰丰就是和别人相反！……”
    我把所有的行李都带回家过年，因为卢致远最近的脾气越来越不肯控制了……可是回到家的第三天，我就接到了广东打来的电话：阿远因为脑溢血昏迷，在医院准备手术……
    对自己我不能做到快乐；对亲人我不能让他们省心；对爱人我不能相伴到老；对朋友……我真的不要再做这样的自己！
    改变，就得从自己能做到的开始。
    吴颖：情人节快乐！你回西安了吗？
    兰丰：到家三天了，这么晚还发信息？
    吴颖：哦！还没睡，所以问一下！
    兰丰：休息吧！要不然会很辛苦的。
    吴颖：哦！晚安，没打扰你们吧？
    简直是莫名其妙！如果我已经能够被别人称作你们，怎么会和你在这样的时候聊信息呢？
    我和今年的春节简直是在唱反调，如同他们背地里议论的那样，成为一个反面教材才是我活着的价值！
    李荣睿在腊月二十六举行了婚礼，因为家人不希望她在本命年的时候做这个仪式。
    年前的最后一天，我在街上遇见了抱着自己小孩的张小林。他还对我说：“爱是谁都有的，但房子不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的，赶快找个女人成家过日子吧！你不要对我说：还是忘记不了——姚筱燕……”
    兰寿也有了女朋友，和我们是一个乡的，这些天双方的家长都在打探对方的家庭背景。不过他没有兰英的步伐快，正月初三就订婚，我们全家人和亲戚朋友都要去吃她的喜酒……我们兄妹的次序是从小到大，很多人都是这样议论的！
    因此三叔儿子兰贺的满灯筵席，都挪到了初二。如果往后挑日子，人都忙着出去挣钱了，不热闹！三叔光是现金贺礼，那天就收了近五千块……
    正月初八，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看望奶奶，西安的佑明爷和琴婆。他们是被在市政府上班的儿子用车送来的，下午又接回去了，在三叔家只吃了一顿饭！晚上我陪着奶奶，要她讲关于爷爷和佑明爷之间的故事。
    爷爷一生的经历不少。少年的时候拜师学了裁缝，头三年是被当作杂役使唤的，再过两年才能摸布料，还要从家里带粮食吃，逢年过节的很多规矩是少不了的，爷爷很聪明，跟着师傅六、七年就出师了。那时候刚解放，爷爷凭着手艺考上了一家军工制服厂，在那里呆了几年，受不了约束，再加上军工厂改制，爷爷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去了兰州的秦腔剧团管箱（帮演员整理衣服的工作）。爷爷随着剧团演出走遍了西北五省，可能还去过北京！爷爷本来是有机会转成正式工（非农业户口），可是那时候自然灾害严重，贪图生产队按人头分口粮，爷爷便跑回家错过了机会。爷爷终究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在家务农熬不住，又在佑明爷的介绍下去了远处的一个县剧团。
    那时候人是不准随便流动的，爷爷先是自己一个人走到湄河沟（距家有十几里路）边等，奶奶在晚上把被子行李背着送去，看着爷爷走远奶奶才回家。“那个时候的路，不像现在宽畅，沟里都是些羊肠小道，连推独轮车也十分费力气，还有狼！白天走路人都是提心吊胆的，不过那时候社会治安好……”
    爷爷就这样一直在外面工作，最后才落脚到了渭南县（那时候还没升级为市）剧团，“只要你爷在渭南多待半年，他的中风偏瘫就会在剧团里发作，也许剧团会负责一些医疗费用，也许他就不会死得那么早……人的命，上天早就注定好了！”
                  第四十章 (3)
    也许是我不该问奶奶关于过去的那些陈年往事，可是爷爷已经去世十几年了，他们还来看望奶奶，是一份什么样的感动可以让他人铭记一生？就这一点来说，我觉得爷爷的一生也是有他值得荣耀的地方！琴婆走的时候还说：“也许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趁还能走得动，就过来看看……”他们比之前老了很多，走路都很缓慢的！
    原来是在年轻的时候，佑明爷好像不怎么爱琴婆，也可能是在闹离婚，琴婆说：“活是你家的人，死是你家的鬼！”然后就去跳井。幸亏打捞得及时，琴婆保住了命，却挫伤了腰，半年都下不了床，都是爷爷在劝说照顾……爷爷和佑明爷以前就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他们说：如果不是爷爷的帮助，年轻人说散就散了，哪里会有后半生的幸福……
    “我爷的朋友很多的，我还记得当年在渭南剧团有个白胡子爷爷，他整天都说爷爷有福气，很年轻就有了孙子（我当时才五岁左右）。那个爷爷我后来都没见过？”
    “你说的是老秦！他是个乐呵人，喜欢和人开玩笑。就在你爷病后，他还来过咱家看望，说是再见你爷最后一面，后来回家就吊死了。”
    “为啥？”
    “老秦没娃！年轻的时候家里人安排着结了婚，他说不爱他老婆，整天在剧团呆着不回家。后来退休了才回老家生活，他老婆在他退休之前就喝药死了，可能是退休之后在家没事情做，再加上没有儿女照料，人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他把所有的朋友都见了，后来才明白说的那句‘见最后一面’的意思，是他自己不想活了，而不是说你爷的晦气话。”
    “那老秦的身后事，谁给办的？”
    “他侄子，老秦攒了很多钱分给他们，他们就照料着办了……”
    听完这些，我就赶紧回家。奶奶说爷爷曾经说过自己死后不会后悔，全国各地都逛了……我的性格和爷爷一模一样，再接下来的话题，肯定又会是我的……
    还正在睡懒觉，吴颖的问候就到被窝来了。
    吴颖：今天是带着新媳妇到处拜年呢，还是搂着老婆在被窝呐？
    兰丰：还没起床，我想抱你！
    吴颖：什么意思嘛！我前几天刚去过瑞安圣井上香回来，不要犯戒哟！
    兰丰：我以为我有勇气去找你，可能我真的老了，好害怕孤单和寂寞！为什么我那么天真，以为童话里的故事在现实中是存在的……
    吴颖：童话是指你和我的那一段感情吗？你的意思还在爱着我吗？
    兰丰：你应该明白的！我从没有想过自己的今天会是这个样子的，我很讨厌现在的自己！
    吴颖：我们之间真的已经不可能了，伤害你我也很内疚。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想到你，什么话也只想给你说，也许这就是天意：相爱的人是不能够在一起的！
    兰丰：我想见到你！明天就去西安，希望可以在开始的地方结束，让它圆满！
    吴颖：我现在成了家庭主妇，宝宝太小吃奶粉去不了。真的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等你结了婚就知道了……
    我想是应该走出家门口的时候了，虽然还有几天才过元宵节，可村子里早就没有了年味。是年轻人就该出去挣钱了，像我这样只能用“我妈是饲养员”的笑料来解释了……
    从头到脚的皮衣武装，只是围巾选了那条泥黄格子的，就是在西安城，有谁敢说我是个穷光蛋？
    在刘明军的店铺里，我受到了热烈欢迎。他的生意已经有了起色，甚至马兰花不用再经营那个小理发店也能生活得很好了，她的脾气也是温和了很多；刘文辉的生意越做越大，不但新加了机器，还多找了几个学徒，已经在西安买了楼过年前就搬进去住了……
    我们晚上就在刘明军的店铺里喝酒，我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认识冯少峰的，把他也用电话呼来和我相见。和冯少峰十几年没见了，他的鬓角居然有了几根白发？他说自己现在注册了书店，有一次在街上遇到刘明军，因为在学校来找我的时候认识，所以就打听关于我的消息……几个男人在一起，除了喝酒吹牛之外，难道说一些家长里短吗？
    晚上十点了，吴颖发来信息，她真的到西安了吗？从三门峡过来不用这么晚吧！我从来不会问她在哪里，她的每一个和我联系过的电话号码都写在日记的一个角落里，看看号码规律就可以大致猜得出……哈哈！这个办法高明吗？
    吴颖：在干嘛？
    兰丰：喝酒！
    吴颖：你一个人吗？
    兰丰：和朋友。
    吴颖：那你们尽兴吧！多喝酒，少吃菜。
    兰丰：这么关心，不像你。
    吴颖：那你告诉我，在你心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兰丰：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永远都是……
    借着酒兴，我把这些年来所有的苦恼和寂寞都写成了短信倾诉，他们都抗议了。说我不专心喝酒，又在多愁善感的发表什么观点……大家都醉了，东倒西歪地说些胡话……
    我在早上十点，用冷水洗了脸，甩甩头告诉刘明军说是去看妹妹，然后和他们告别：“尽管酒未全醒，可公交车的班次我还是认识的，不就是些阿拉伯数字……”
    见到兰英的时候，她们刚好是吃午餐时间，就把我领到她的出租屋休息。兰英是去年国庆后不久才在别人的介绍下来西安卖家电，现在已经深得老板的信任，做事应该还好，工资都涨了好几次……我兰丰的妹妹，能比别人差吗？ 
                  第四十章 (4)
    一条彩信铃响，把我吵醒。画面里的吴颖抱着她的宝贝，两个人都用方巾包着头笑得很开心……看清楚了，就删除！
    但是吴颖却不肯放过我！
    吴颖：我的宝贝可爱吗？
    兰丰：不要在我面前炫耀了！我不知道自己前世欠你多少，应该怎样做才能偿还得清，我恨我自己比一个女人还要多情！我求你，就当作我已经死了！好吗？永远不要再问我任何问题！也不要告诉我任何消息！我真的承担不起，算我求你，放过我……
    吴颖：你神经！我又怎么了，就算不联系今生今世你敢说自己能忘记我吗？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爱吗？
    兰丰：我是个疯子！没有人会理解的，不要和我讲什么道理，我只想好好活着……
    吴颖：你是个骗子，十足的骗子，你发誓说永远不想理我，我会消失的！
    兰丰：这么大的世界，我却不知道去哪里？这么多的人，都不是自己想要见的……我已经愚蠢到找不到自己脚下的路！
    吴颖：阿丰！我们难道真的就不能成为知心朋友吗？你根本就不懂爱！更没有人情味！你自私，自私的你爱就必须是自己拥有！你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兰丰：朋友？自私？拥有？心一直被你占着，我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也许你比我坚强！
    吴颖：你应该找个人结婚了，你有了爱人我就没有罪恶感了。
    兰丰：我能找到一个替身吗？人家愿意做别人的影子吗？关不上这扇窗，我没有力气打开那扇门……
    吴颖：那好，我以你所愿，就让你关上这扇窗！
    你给我的爱在哪里？你自己想想，我们从相识到现在，少说有两年时间了。可你从未给我送过一份礼物，对以前的恋人却想着送这送那？我是什么都不缺，可你忘了我也是女人，女人天性就喜欢比较，你为什么就对我那么刻薄呢？还有你每个月都在相同的时间去外面，还要胡乱找借口，如果你是我会怎么想？我为你的电话费花去几千元？如果我寂寞我会去找情人，最后我只有选择退出。好好想想吧！
    我现在的老公是贵州遵义的，你开店的第一年我春节回家，初八离婚，和我老公是三月八日偶然相遇……
    吴颖一个又一个的短信叙说着过去，仿佛在向我讲述另一个全新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那里面的我根本就不是当时的自己，也不是现在的，是一个那么陌生的人！
    这就是孽缘！我不该把脚伸进别人的鞋子里，从开始的那一刻起，这个罪恶感就像是悬在我头顶的一把利剑。就是在爱河淌漾的时候，我时时刻刻都在忍受它的折磨；我以为分手是一种最好的解脱，可是我放走的不但是自己的影子，而且对着同样深爱我的人给了最冷漠的宣判……
    都是我的错！我真的自私，曾经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心中圣洁无比的水晶爱情，那是我的日夜期盼感动了上天，深知来之不易，可是却抓得太紧，不了解怎样去呵护……如今已经全部破碎，永远也没有再重复的可能了！
    就算我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白痴，可是吴颖！你连洁守贞操都不懂，还有什么资格配得上谈情说爱？你不应该把我调教成一个你心目中的半成品，然后没有耐性地丢弃在路旁就走开。我们就好像是两条交叉的直线，在那个相遇点我就停下了脚步，而你却越走越远，仿佛是夕阳西下时拖着长长的影子……我已经很累了，你却在这个时候回眸一笑？我和你原本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以后的日子也是不会再有什么关联的了。无论是什么使我们相爱，那也是一场缘分。缘尽了，无论思念寂寞还是冷落嘲讽，所有的感受就应该像我那样独自去品味，都应该埋在自己的心中等待时间去消融，也可以永远保留最美的画面，让它成为自己的秘密……你为什么还要跳出来，把所有的美丽撕得粉碎？还要把我拉回到那个最甜美的记忆里，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幻变为最恶毒的魔咒，远离魔鬼的人才能快乐地活着……吴颖，我恨你！
    恶毒地诅咒你，其实也是羞辱我自己：那些爱你的日子，除了你就没有什么东西在我的世界里存在！是多么美好的回忆，明知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你却偏偏回来点破，究竟是想要我怎样？可悲的是我，心里厚厚的疤痕裹得自己严严实实，无力接受新的明天，甚至都没有了幻想的欲望！更可恨的是我自己，偏偏爱得无法自拔……难道是上天蓄意的恶作剧？愚蠢的我，在这个丑陋的世界里，难道还要忍受到生命的最末落？
    我恨这个世界，这么多女人，为什么要安排我爱上吴颖，偏偏在那个时候爱上她？我更憎恨的人是我自己，人家已经不要你了，还傻傻地呆在原处守候，明知道犯贱，可……也许，是上天看到了我拥有时的张狂，于是就收回了施舍，本来是想给我一些小小的惩戒，可是我……
    渐渐地我不再哭泣，我还是相信奶奶说的话：人的命运是上天早已注定的。我们就是来到这个人世间受苦的。上天安排我已经见过了几乎所有自己认识的人，所有的一切在出生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我不再相信自己，可我更不愿意看见以后岁月里形影孤单的自己！
    可是我多么不甘心呀！我还很年轻，我的家人都那么善良，我怎么忍心伤害他们？可是这就是我的命！我不能主宰自己，像个木偶一样等待一个善终的结果吗？这个人不是我自己，我也不需要这样的生活！ 
                  第四十章 (5)
    翻出纸和笔，我给兰英留下简短的便笺。
    兰英：
    我的好妹妹，哥现在很辛苦，将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希望你能原谅哥哥的不辞而别。
    我不配做你和兰寿的大哥，更不配当爸妈的儿子，见到他们请代我说声：
    对不起！
    我走了！不要去寻找！也许过些日子，我还会回到你们身边！
    希望你们能够尊重我的选择！
    愿你们能够好好生活！我爱你们！
    兰丰
    二零零六年三月三日
    放在桌面，用笔压好。
    用纸很工整地写下我的证券交易证所放的位置和密码，好像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有一样事情不能忘的，我自己省吃俭用已经把风影时尚理发店欠的十屁股债务偿还了九屁股，只剩下刘明军的九百六十五块一处，等到我的股票复盘后，套现了连利息都给还上……都交代清楚了，折叠得方方正正塞进钱包的夹角，抽出两百块钱之后，所有证件连同钱包都放在兰英的床褥下，最拐角处。
    锁好门，天色已经很黑暗，兰英也快下班了吧！
    随便登上一列客车，每一个方位只要向着它，那就是前方。刚刚好，兰英打电话的时候火车正在开往前方，她没有抱怨我走得那么急，只要在路上就好……
    经过一条很长的大桥，从厕所我把手机抛向列车窗外，它一定是以最优美的弧线跌落河底，和那些泥沙永远相伴的。
    又到了黄昏，我走出车站。我不在乎这是什么城市，也不关心登上的公交车次是否吉祥，连它驶向何方也不用了解……终点好像是一所很大的校园，正是开学报名的季节，夜幕下的莘莘学子从校门里进进出出。
    有一幢六层的建筑，好像是教学楼。站在最高处是没有人来打扰的，我可以静静地倾听风的声音，还可以自由呼吸有些略微潮湿的空气……现在已经不再憎恨这个地方了，尽管它只是教会了我生存的技能，却没有教过我应该怎样去爱别人、爱自己……选择这么远的距离，是因为不想让爱我的人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因为经常看见景物而引发伤悲！
    只需向前轻轻一跃，所有的烦恼都不会再来找我了！我用那条围巾，包着我的头，蒙住眼睛…… 
                  尾声 (1)
    一道白光从眼前闪过。
    “照我眼睛干什么？”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在心里怒吼！五个白乎乎的身影聚在周围，白乎乎的脑袋凑在我的眼前，睁着黑洞洞的眼睛张望，瞬即散开……
    弟弟、妹妹、爸爸妈妈，甚至还有奶奶，我都看见了，他们就在我的脚下！
    这里就是天堂吗？人真的是有灵魂吗？我已经解脱了，为什么你们不替我高兴，还郁闷着脸，流着长长的眼泪……
    几天之后，我才弄明白，原来自己是在医院，并没有死。那是从听懂了一句“这一次他是真的醒过来了！”开始……
    看见最多的是妹妹兰英忙碌的身影，她真的很懂事，管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士叫爱姨；还抢着替她照顾在另一张床上躺着的病人，可能是个女孩子，因为黑漆漆的头发又直又长。
    我只是断了右臂和左腿，还有三根肋骨，脾也轻微破裂……不算生命垂危，只是昏迷的时间比较长，前后有半个多月时间。最受不了的是，那根细长的软管从喉咙一直捅到肺，每天最少吸痰两次，如果可能我会从床上弹起蹦到天花板上的。医生说这些都是我曾经享受香烟，而今要付出的代价。
    有点能力反抗的时候，我就开始拒绝治疗。现代的医学真是先进，即便是我不肯合作，他们也能使我活着，而且能够很快的恢复……她们已经知道我可以任意表达，只是不愿意开口讲话。
    这天中午，一阵闹腾之后，爱姨站到我的床边。我知道她经常在注视我，而且她的女儿蒙塬非常漂亮！
    “为什么救我？”在爱姨冷静的目光下，我把头偏向另一侧，微弱地吐出五个字。
    “傻孩子！有这么多人爱你，应该好好活着。”爱姨的声音像有一双温柔的翅膀，轻轻地飞进我的心灵。
    “我令他们太失望了。”我的眼睛是涩的，已经流不出眼泪。
    “你不要太过于为难自己，没有人要求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只希望看到你健康快乐地活着就好。
    “我已经一无所有……”
    “你还很年轻呀！人活着就是拥有时间，其它的无非是为了我们生存方便而已！爱姨已经知道你的全部故事，你很善良，虽然在这个功利性的社会里不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可你应该相信所有的不公平都是暂时的！你所拥有的就是那些……”
    “我原本就是一个很无能的人，现在又成了废人，活着没有任何价值！”我很粗鲁的打断爱姨，仿佛被激怒的野猪一样。
    “很好！还有脾气呀？这说明还没有万念俱灰嘛！任何生物都具有求生本能，任何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价值！你为什么要以成败来论英雄？难道你的内心深处渴望的就是争斗之后的荣耀吗？我们是因为爱才来到这个世界，又带着亲人们的恨离开，人的一生原本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只是我们有了心智和爱才能够追寻自己的梦想，也就是人生意义……”爱姨是学院的教授，她不但原谅了我因为冲动造成了她相依为命的女儿第七、八节骨椎脊梁压缩成一节，还耐心的开导我。
    蒙塬从小就喜欢舞蹈，那天是她教完舞蹈课放学回家，她才刚从学校毕业，做了才半年的舞蹈老师。也许，蒙塬从此再也不能站在她心爱的舞台上，她那么年轻美丽，还是生命刚刚开始绽放的岁月……
    我很愧疚地向蒙塬望去，她正咬着嘴唇，眼里噙着泪水，正在努力的鼓励我！
    ……
    我恢复的真快，今天已经可以下床做很轻微的活动了，医生还允许我拄着拐杖在房间里挪挪，说是有利于恢复力量，也要防止肌肉萎缩……
    也许是因为昨夜下了一场猛雨的缘故，今天早晨的阳光格外温暖明亮。
    “多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对健康有很大帮助！”乖巧的护士小姐说着，帮我拉开窗帘，把窗户打开。
    太阳羞涩地透过薄云传递它无私的爱，云朵也被映得金黄，嵌着七彩投射下来一片霞光。有一条很长很长的彩虹，斜跨着整个城市……
    一阵薰薰的春风迎面拂来，夹杂着淡淡泥土气息和清幽花香，那一定是远处的樱花盛开，也许是杏花或者桃花……顿时，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清新的味道！
    蒙塬醒了，她睁开双眼，努力着似乎要坐起来。护士小姐放下了手中的消毒布，向她靠近，我艰难地移动拐杖，拖着一条腿坚毅地盯着护士，清晰地说：
    “我可以的！”
    护士小姐会心一笑，端起她的托盘转身离去，并轻轻地带上房门。
    将病床的支架摇动升高，蒙塬就可以半躺着，有点像坐着的模样了。我在床沿坐下，伸手替蒙塬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
    “好美呀！”我由衷地赞叹。望着蒙塬，我轻声地问：“你恨我吗？”
    蒙塬垂下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又纠正般地咬着嘴唇，狠狠地摇头。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有些慌乱地望着我，旋即满脸绯红。
    是阳春三月的明媚阳光吧！它从蒙塬上翘的长睫毛上刷下来，那双慧眸映得金光闪动……我们是如此靠近，以致我都不小心撞到了蒙塬小巧润滑的手，“你好像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的……”
    蒙塬不多说话，只是把头轻轻一偏，依靠在我的肩上！
    原来，被人依靠的感觉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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