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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情浓照晴光
作者：齐萱
楔子
　　一滴、二滴血。
　　热热、黏黏再往下流流到他嘴角甚至觉咸咸的。
　　进去不论听见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出声也不许出来知道吗？是父亲把他往地窖塞时所下的命令。
　　同样的话他也跟大自己三岁的姐姐说了可是当暴徒闯进猛打父亲时他却听到一声——
　　爹——
　　墙里有密室把他拖出来！有人喝道。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已经不太清楚四岁他毕竟只是四岁能明白多少事尤其是眼前仿佛炼狱般的事？
　　不要！是爹是爹爹的叫声。
　　原来也有你怕的事情？一个冰冷的声音下令：把人给我拖——你不要命了？
　　应该是父亲想要救姐姐吧！却因而提早送命。
　　爹！依然是姐姐的叫声但这回更清晰是因为她已被拖出密室的关系吗？
　　谁让你出手的？到底是谁让你出手的？
　　头儿这是个怯懦不已的新声音。他一对判官笔已经快砸到你你的头了我我！
　　他死了。
　　自己的年纪虽小却像突然长大似的跳过中间一大段过程。直接面对了生死课题。
　　这下你的头没了看你还有没有闲工夫来关心我的头。
　　放了她是爹的声音但为何沙哑成那样？几乎都快认不出来了。
　　你先说出东西在哪里？
　　你明知道我不能说。
　　是吗？
　　你你想做什么？
　　你不知道我凯觎大嫂了吗？而这孩子年纪虽小脸蛋长得却是跟嫂子一模一样你说我会想要干什么？
　　畜生！
　　你私吞珍宝又能好到哪里去？
　　人你到底放不放？
　　这就要问你东西究竟给不给了。
　　休想得逞。
　　是吗？即使我就在你面前对这小美人——
　　住手！
　　接着就听到刀剑响声、人声骨头破裂声尖叫声闷喝声仿佛过了好久又似乎只有一瞬闾然后——呼！
　　与他惊恐的眼神对望的是什么？
　　是一对眼珠子至死犹瞪得老大不甘闭上的眼睛子也是他父亲的眼珠子。
　　曾充满威严盛载慈爱曾写尽欢笑展露精光而今全然不见连一丝生气都没有了。
　　不只如此还有被他扣在臂中的姐姐满脸鲜血。难道她也
　　小——突然间她瞪大眼睛从喉中挤出声音来叫道。
　　他差点就想推撑铁盖了但双手却又随着姐姐的尖叫声僵在半空中她为什么闭上了眼睛？为什么突然闭上了眼睛？
　　哼！真不经杀。
　　是那个人的而且好像还逼近了些？不成他绝对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被杀他必须活下来。
　　活下来才有希望才能再见到娘活下来才能报仇。
　　是的报仇。
　　谁说四岁的孩子不能报仇。
　　他往里缩拼命的往里缩但是刚刚滴在脸上的血却已经无瑕而去。
　　热热黏黏在往下流流到他的嘴角甚至觉得咸咸的。
　　是姐姐的或父亲的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永远记住这血的热度味道和痛楚。
　　味道。
　　味道！
　　亲人有味道仇人何尝没有？
　　给我搜！
　　是。
　　他们到底有几个人？
　　不知道。
　　带头的人是谁？
　　不知道。
　　所为何来。
　　不知道。
　　这么多的不知道要他到时如何报这血海深仇？
　　想到这里地面上的人可没有忘所以有人听见或应该说察觉到这小小的。
　　谁？
　　头儿。
　　我问你们谁在这儿叫苦？
　　没有头儿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们呢？
　　不会是连杀三个人让你红了眼也昏了头吧？我们兄弟就什么都没听见。
　　可怜阴山。听得出来他是在讽刺对方。
　　你说什么？被讽刺的人听懂了。
　　唉二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逞口舌之快？
　　但是大哥他讽刺我们——
　　还是大妖识大体。
　　也得明白事理管用。
　　放心答应给你们银两一个子儿也不会少。
　　既然东西找不着？
　　听话的是静默了半晌再纵声大笑怕我赖帐？我岂是这样的人？
　　对拜的兄弟都下得了手的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你！被反讽的人显然为之气结。
　　唉别生气我大哥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你又何必动气？
　　妖孽！最后他只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们确实是大妖与小妖不过
　　不过什么？
　　再怎幺妖再有多少孽似乎都比不上你这位大魔头。
　　住口。
　　我以为这算是赞誉。
　　我不想留下痕迹你忘了？
　　没忘只是可怜了你这两个罗嗦。他阴恻恻的话声才落。另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立刻响起。　　
　　头儿难道你要要
　　废话少说先放一把火烧了这里！
　　东西
　　烧过后再找或许更容易一些。
　　刚刚的声音？
　　就算我没有听错一把火放下去也应该死了。
　　母亲教过他数数儿所以算得出来上头有几人：一个头儿两个手下外带两个帮手一共有五个人不过刚刚已经死了一个。因此现在只剩下四个人。
　　四个。
　　他绝对不会忘记这个数目字：四个。
　　头——上头突然传来一声哀嚎惨叫。
　　真毒呀这事不能留下痕迹。
　　我说过了这事不能留下痕迹。
　　那我们兄弟呢？
　　你们不会涉足中原我何须担心况且
　　什么？
　　你若有二心我亦有良策对付。
　　果然毒辣。
　　好说这火你点或我来。
　　有始有终还是由你来吧！
　　寒潇他的声音冷咧狠绝不带一丝情感亦无半分悔意。就用这一把火送你上路。
　　火苗迅速蔓延烧红了半边天也炙热了他的脸可是他却谨守父亲的吩咐说什么也不肯吭上那么一声甚至城边再缩进去一些既然里头已没有多少空间。
　　好热。是他第一个感觉接下来便觉得空气稀薄无力喘息。头昏眼花喉头紧缩胸膛疼痛不行再这样下去连他都会死在这里。
　　出声吧！只要出声他们就会拉他上去但是上去之后自己又能苟活多久呢？说不定还无法得到一个痛快那
　　他索将眼睛闭上双手握紧告诉自己我是爹爹的孩子是文判官寒潇的儿子绝对不能丢爹爹的脸。
　　对就算得死也不能求饶不能！
　　哈哈哈！这火真美所谓炎火辉映正符合我的期盼实在是太美了。
　　这火太大怕待会儿会烧着咱们不妨先退开数里稍晚再来？
　　也对两位请。
　　在他们飞掠而去之前在自己被热晕昏死过去之后隐隐见到一支靴底烙印着一柄斧头？
　　身子燥热眼前一黑他甚至不晓得自己已在前趴倒下去或者应该说在这孩子趴到地窖的地面之前人便已失去了知觉。
　　脑中仿佛只闪过一个意念我是否就快与爹爹姐姐团聚了？
                  第一章
　　细雨蒙蒙的下着任晴光独立甲板凝视眼前的风景。
　　晴光原来你在这儿。
　　她转头嫣然一笑。司徒你醒了？这么早。
　　你不更早几时起来的？
　　卯时初吧！
　　司徒漠摇了摇头却是一脸的纵容。
　　怎么？不相信？
　　笑你迷糊。
　　什么意思？
　　现在也不过是下卯时而你瞧他伸手运气拂掉她肩上的水珠。这像是才出来站不到半个时辰的样子吗？
　　那大概是寅时未出来的吧！
　　也不怕着凉。
　　她又笑了娇靥如花说的正是这样的丽妍吧！不但眉目如画而且赛雪仿佛自瓷般细致娟秀挺直的鼻梁配上一张形状优美的红唇；任晴光委实美得教人怦然心动。
　　最难得的是晴光似乎从不觉得自己美或者说她从来不曾侍美而骄唯其如此才更彰显出她的内外兼美。
　　我在你眼中哪时变得如此娇弱了？晴光失笑。说出去可没人会相信。
　　的确。他也望向前方附议地道。
　　这回她可笑出声来了好像不太给面子噢！
　　娇弱的人可以随我走这一趟长路？司徒漠扭过头来看着她说。
　　你说的是这个呀！仿佛想到什么忧心的事似的晴光的脸色蓦然一黯比起爹爹届时可能有的反应这一趟路根本不算什么呀！
　　现在想打回头也不是不——
　　不！她轻囔着打断他。
　　晴光。
　　迎上他清朗的双眸晴光顿感心中一震。说到这我好像还没有跟你好好的道谢过真的很感谢你司徒。
　　司徒漠的心情一阵荡漾表面上却仍维持着一贯的冷静。大小姐客气了。
　　晴光闻言立刻噘起嘴来一副不依的模样什么大小姐？
　　我在令尊手下做事称你大小姐刚刚好。
　　是刚刚好好讨厌呢！
　　瞧她娇嗔的俏皮样子司徒漠也被逗笑了而这一笑随即为他平日正直到稍嫌严峻的面庞带来三分的和煦也再度温暖、安定了晴光的心。
　　好像打从认识以来他便一直扮演着自己心中盘石的角色这次更是一路护卫她从庐山到华山来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但司徒漠应该明白他在自己心中的外量吧！
　　司徒漠今年届满三十长自己七岁当她大哥真是绰绰有余加上他长相端正、身材高大、个开朗、心地善良这些年来他有陪着父亲实在令她放心不少同时却也让她偶尔难掩妒意。
　　是的妒意。
　　自十五年前赴华山开始他们父女便分隔两地一年顶多见一次面。碰上父亲事务繁忙时不见的时间还会拉长每每让早已失去母亲的晴光又气苦、又自怜。
　　所幸她生开朗又坚强又有师父妥善的照顾就算经常思念父亲日子实在也不能说是难过。
　　只是最近情况有变她才会急急地想要赴华山一趟至于会面的结果坦白说她还真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依照父亲的脾气唉！难呀！真是困难到底要怎么说才能劝劝他呢？
　　劝他跟自己一起离开华山返回故里。
　　很难吧！很难成功吧！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吧！这些她其实都知道就因为都知道才更是非做不可否则还能如何呢？总不能推给司徒漠处理再说坦承真正的心意后司徒漠会站在她或父亲那一边还是未定之数自己又如何能够冒险？
　　不成！不能冒险在见到父亲之前她谁也不能说虽然这样对司徒漠有点过意不去可是眼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但盼一切尘埃定之后司徒漠能够体谅她的用心宽恕过她一回。
　　晴光？
　　嗄！一脸茫然反倒逗笑了他。
　　在想什么都出神了额头还冒出汗来都晚秋了呀！哎呀！不好。
　　什么不好？
　　你该不会是真招了风寒吧？
　　咄！真是开口没好话。晴光娇嗔。
　　那这额头上的汗？
　　总不好明说是冷汗吧！晴光慌忙掏出纱缉儿出来按了按额头道：怎么知道一定是汗就不会想是氤氲的水气吗？所谓香雾云鬟湿呀！
　　是夜一深浓雾就容易含带花香将你柔美的云发给沾湿可是下一句呢？
　　什么下一句？她当然不会不懂这是司徒漠在顺她的话意。转借杜甫的诗称赞她但她也还没做好接受的准备只好装傻。
　　清辉玉臂寒。他已自顾自吟下去然后再低声叫了句：不好。
　　什么不好？
　　清辉是总管的名字我一时嘴快竟然就脱口而出。
　　原来如此晴光笑叹：你呀！真怕我爹。
　　谁说的？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不然？她斜睨着他问。
　　是敬重非惧怕。
　　真会说话呀？她轻叹：难怪爹爹会如此疼爱你。
　　司徒漠闻言仰头大笑果然立即换来晴光的娇嗔。
　　笑什么？
　　笑你的小女儿心态呀！你在吃醋对不对？
　　我——话声初始一窒后来索承认。是呀！我是很嫉妒爹与你之间的亲密简直主像是父子一般。她原本是个藏不住话的人。
　　司徒漠收敛了笑声只微笑道：你明知道总管最钟爱的人是你。
　　是吗？
　　当然。
　　那为什么不肯把我带在身边？
　　原也是爱你的一种表现。
　　晴光沉默了。
　　司徒漠了然一切似的凝视她垂下的眼帘又长又卷且轻轻颤抖着让他心中差点都要摇晃起来。　　
　　晴光我——想要说什么因为河中突出风浪已经来不及说了。
　　司徒那是晴光惊惶。
　　嘘噤声。他难得的冷肃道：不知内情的纷争。不宜插手。
　　眼前是一叶扁舟隐约可见三条人影而且是三对一的缠斗着。
　　细！
　　叛徒！
　　被打的那一个不甘示弱的回嘴。你们又好得到哪里去若是见到白花花的银子还不是一样——！
　　扁舟随着他的摔倒而摇晃眼看着晴光就快要忍不住了突见一道银色光芒破雾飞来。
　　是闪电吗？当然不是是一个人一个身着银色劲装的人。
　　虽然河上云雾浓厚但练武的人感官原本比一般人敏锐再加上两船靠得近晴光还是见到那个银衣人出手仿如迅雷一掌便拍向被打那人的天灵盖让他几乎连哀鸣声都来不及出口就已毙命。
　　晴光看得目瞪口呆这便是所谓的江湖险恶吗？
　　接下来就交给你们了。他说话了那声音冷寂、漠然偏偏偏偏怎样？
　　晴光眼睛继续盯住扁舟上的动静那银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而那两个人显然慑于他的狠厉一时之间呆若木鸡竟毫无反应。
　　他身上有你们要的东西。
　　这句话比上一句管用那两个人的手脚总算可以动了开始往尸体移过去。
　　而银衣人像是任务已达成毋需再停留的模样马上长身飞跃惊得晴光轻呼一声。
　　这定声虽然轻薇但银衣人仍听见了一双眼睛立刻朝声源扫射过来准确且犀利。
　　司徒漠本能的向前挺身企图护卫晴光晴不却被那双显露精光的眸子给牢牢的吸引住完全无法移开视线就好像方才分明听见他的声音冷肃却又难抑心弦颤动一样。
　　短暂的对峙后是银衣人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抽身仿佛蜻蜒点水一般他竟然可以在河面上弹跳飞跃霎时便不见了踪影。
　　船儿疾行扁舟荡漾很快的周围便再陷入一片迷雾当中让刚刚发生的种种恍如一场迷梦。
　　司徒我们
　　司徒漠当然猜得着她想问什么。不不是一场梦。
　　但是怎么会怎么会发现自己全身微颤才是吃惊。
　　晴光。司徒漠想要安抚她却又怕唐突造次。
　　她则赶紧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我没事没事司徒。
　　什么？
　　这便是所谓的江湖？
　　你放心我会——他差点就说出来了说出好像也是直到刚刚才发现的心意但是这回还是一样没有说完。
　　船家。晴光蓦然扬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姑娘。仿佛早已见惯血腥场面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上一下的中年船家躬身应道。
　　加快船速今天入夜前我一定要赶抵岸头。
　　这
　　喏赏给你。晴光一出手便是个结实的元宝。
　　船家不再多言了随即下令全速前进务必达到晴光的要求。
　　对了雾散之后晴光才想起了一件事。司徒方才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什么事？
　　！那个。
　　晴光原本还待下文不料他却嘎然而止。司徒哪个？
　　不重要来日方长要说还怕没有机会吗？
　　明知道这大半是他的托辞可是晴光仍接受了毕竟现在的她也没有心情、没有时间、更没有立场接受什么呀！
　　于是她将话锋一转刻意用活泼的语调说：那好慢慢再说吧！反正我们此去华山也还有一段路程你说要骑几日的马？
　　虽然也不想仓卒表白但她同意得如此干脆司徒漠还是有些失望。
　　从洛阳转潼关再上马走陆路总也要走上三、五日。
　　晴光闻言不语光是盯住他看直看到司徒漠心虚起来。
　　怎怎么？我脸上或身上有什么不对？
　　是心上的主意不对。
　　这下司徒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竟刷一声涨红了脸无法言语莫非晴光已看穿他的心思？
　　我虽是女儿身好歹也飞翔过几年武怎么你把我看得那么娇弱短短的路程竟要花上三、五日？
　　原来竟是自己想偏了司徒漠不摇头苦笑看来是他自以为是托大了。
　　还是看不起我？她已经有些恼怒。
　　什——司徒漠醒转过来。晴光别生气呀！你误会了。
　　误会？
　　是！你那一手铁扇功夫别人或许不知但不时与你见面的我怎会陌生如何叫做‘只习过几年的武’？
　　好话谁不爱听晴光自然无法例外更何况司徒漠这番好话说的大半都是实话哩！
　　于是她立刻转嗔为喜道：哇！真是看不出来。
　　什么？
　　你的好口才呀！司徒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在华山有多少仰慕者？
　　说到哪儿去了！司徒漠在心底说：晴光呀！晴光你是真的不懂还是佯装不知？
　　他越闪躲她越感兴趣。不肯做答没关系等到了华山一切就都明白了。
　　如何明白？他也有心情笑谈了。
　　用自己的嘴巴问用自己的耳朵听再用自己的眼睛看呀！
　　他闻言笑了舒畅且开怀。好真金不怕火炼欢迎你看个够。
　　　　　　　　　　　　　　　　
　　然而这个约定在抵达华山与父亲面对面后便因场面混乱且热闹而被她迅速的抛在脑后。
　　觉非乍见女儿任清辉脸上不见半丝欢喜有的只是惊诧他甚至不叫女儿直接就唤司徒漠的名字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爹！
　　清辉依旧不理会她。觉非我在问你话？
　　是我强迫司徒带我来的不干他事。
　　你给我闭嘴！他已几近震怒。
　　总管请您息怒听我说。司徒漠颇不忍心连忙抢着要解释。
　　我是要听你好好的说。他总算坐了下来却仍看都不看女儿一眼。
　　因为——
　　不用说了。阻止他的竟是晴光。
　　你说什么？清辉终于瞪住女儿看蓦然警觉半年多不见。这女儿似乎更美了比之已过世多年的妻子少女时的姿态容颜毫不逊色。　　
　　但她的脾气呀！怎么说完全不似母亲而与父亲一样的火爆呢？
　　该怪自己一向都把她当成儿子来教育吗？现在悔悟可是已晚？
　　我说您不必再责骂司徒我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承担。
　　对于父亲复杂的心思晴光丝毫不知表现出来的态度自然也就不驯惹得任清辉更加生气。
　　是吗？你好象少说了一个字。
　　女儿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什么。
　　应该说你自己做错的事自己应该要负责还敢嘴硬说没有说错。
　　原来爹爹这么不想见到女儿。
　　我有这么说吗？
　　乍见一线希望晴光立刻把握住机会改弦易张。我或许有错爹爹或许真的不想见到女儿。但是她的声调随同心情激动、昂扬起来。我想念爹爹我是真的、真的很想见到您呀！
　　司徒漠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感动尤其见她泪光隐隐心下不更加不舍。
　　但任清辉却仍是一脸的严峻甚至在与女儿对峙半晌后。叹声道：怪我都怪我宠坏了你你根本不晓得此刻——
　　原本几近心灰意冷的晴光在听见此刻两字并捕捉到其中的无奈时蓦然燃起满腔的希望。现今果然不平——
　　觉非。清辉打断她的话头唤道。
　　总管。
　　送她到房间去。
　　爹！这算什么！变相的监？您不可以软我您不可以—
　　你不是有一身的好功夫吗？哪里是我想关就关得住的你要有这么好关的话你师父会管不住你让徒儿一路飞到这里来？　　
　　一顿抢白是连她的师父都一并骂上了晴光气苦终于扭头便走。
　　总管这您她司徒漠实在是拿这一对几乎同样倔强的父女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还不赶快跟去她知道房间在哪里？
　　一语点醒梦中人司徒漠赶紧快步离开追晴光而去。
　　唉！任清辉则重笪叹了口气陷入太师椅中觉得自己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
　　值此多事之秋晴光跑来教他这个老爹爹如何放心又该怎么安置——对有个人可以托负。
　　对就找他来。
　　　　　　　　　　　　　　　　
　　两天后的黄昏司徒漠来到晴光居处外头刚跨过拱门便听见悠扬的琴音。
　　晴光向来多采多艺只是平常不多表现就说琴声吧自己好象已有一、两年未曾聆赏了难得她今日有此雅兴司徒漠当下便决定在外头站一会儿仔细倾听。
　　想不到她不只弹接下去还唱了起来。
　　爱妾不爱子为问此何理？
　　弃官更弃妻人情宁可已。
　　永诀泗水滨遗言空在耳。
　　二载无朝昏孤帏泪如冼。
　　妇人义从夫一节誓生死。
　　江乡感春残肠断晚烟起。
　　西窗太华峰不知几千里。
　　她将末句的西窗太华峰不知几千里。唱了又唱歌声伴着琴音悠悠渺渺余韵无穷令司徒漠沉醉不已。
　　司徒你打算在外头站多久？
　　！
　　什么呀她推开门像逮着恶作剧小孩的母亲既宽容又权威的问道：是要喊我用晚膳了对不？
　　女诸葛。司徒漠竖起表达拇指赞道。
　　她笑了起来谬赏要不要先进来喝杯茶晚膳应该没有这么早开吧？
　　但是——本想说孤男寡女不宜共处一室但晴光已率先入内司徒漠也只得摇头苦笑的跟进。
　　她一边为他倒茶一边说：司徒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都好就只有一点不对。
　　哪一点不对？他端起茶来光闻了一下再准备啜饮。
　　脑袋呀！
　　说我脑袋不对？那我这人还有什么好处可说？
　　瞧他苦着一张脸晴光笑得厉害。吁！那一点不好而已嘛！何必如此紧张？
　　吁？
　　是呀！书读多了就重扎数而且是过重的重。
　　这下司徒漠也笑了起来我虽自幼时便认识了你但拿捏分寸份属尊重。
　　果然像极了我爹都是酸儒。
　　晴光！他难掩震惊。
　　玩笑、玩笑别句句当真嘛！不然你的年纪轻轻便处处像是我老爹岂不可怕。
　　晴光。这回可是无可奈何了。
　　如此严肃的生活你居然有办法一过数年真是服了你。
　　我该跟总管学习的地方还多得很怎会无趣？但他知道晴光不会喜欢听这个就改变话题说：琴音与歌声皆美就是
　　就是什么？
　　说了你保证不生气？
　　我像是那么小器的人？
　　就是词意庆萧瑟了。
　　晴光闻言脸色果然为之一变。
　　晴光司徒漠甚至站了起来。
　　没事我没生气。
　　但是——
　　我真的没有但脸部肌分明紧绷最后她只好改口道：好吧！就算我的心里真的不舒服惹我不快的人也不是你。
　　那是谁？
　　你真的不知？晴光反问。
　　他隐约猜得到但一位是他心仪的佳人一位是他敬重的恩师偏颇哪一边都是他所不愿意做的干脆沉从不语。
　　但晴光仍然明白了。你果然晓得我那位备受冷浇的母亲在生前吃过多少苦。
　　但是晴光——他还是忍不住想要为任清辉辩解两句。
　　司徒小心！晴光突然出手扯住他的袖肘再用力一拉。
　　一枚飞刀削过他的脸旁直中窗格。
　　是谁？晴光又惊又怒。
　　反倒是司徒漠显得镇静只有苍白的脸色和狼狈的双眸反映
　　出他复杂的心思。
　　果然是个大美人难怪咱们的司徒大侠会分心。
　　这人是谁？竟粗鲁至此？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
　　你什么？
　　那双眼睛是几天前在河面上出现过的杀手眼睛也是令她此刻无法再往下责骂的主因。
　　大小姐我是来请你去用晚膳的请。
　　晴光只觉得他的声音让她发冷但他的眼光却又令她生热怎么会这样？
　　这个男人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用这般嘲弄的口气跟她说话？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二章
　　爹我受不了了请您收回成命不要再让那个那个阴魂不散的鬼跟着我行不行。
　　司徒漠见她来势汹汹又看到任清辉浑身一震握紧拳头立即起身。
　　觉非我们事情尚未谈完不是吗？
　　但总管我想晴光有话想跟您说。
　　她可以等到晚上再讲。
　　不！我不能等一时半刻都等不得。
　　哦！这世上好像只有你的事情才配称为要事。任清辉语带讥刺的说。
　　是您不好在先。
　　给我回房去！清辉突然大声喝道。
　　爹！
　　司徒漠眼见情势不对马上催促晴光。走我帮你找来一把琴正想等会我拿给你瞧呢不如现在就先去看
　　你留下。是清辉的命令。然后扬声：翔风！
　　属下一直在门外。
　　进来。
　　一身灰衣的月翔风踏进门来不看司徒漠更不看在一旁跺脚的晴光直接对清辉躬身。总管。
　　你人是怎么看的？
　　大小姐的武功出处我意料之外的好。
　　晴光的心中原本一喜但想到他的身分又拉不下那个脸遂轻哼了一声把脸别得更开。
　　但月翔风显然不以为意仍维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清辉则大着嗓门说：做什么事都只有半炷香的热度能专精到哪里去枉费我让她拜在名师门下。
　　爹学艺不精是我的事何必扯到师父头上去。
　　你不想丢师尊的脸的话就趁早回师门去好好的精进武艺。
　　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
　　你说什么？
　　您叫这条狗她的手挥向月风眼睛牢牢盯住父亲。离我远一点反正我不会离开华山没有您和司徒我绝对不会下华山。
　　这一说她扭头便走。
　　月翔风依然不动只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心；司徒漠的眼光在他们父女俩人间梭巡明显的拿不定主意；清辉则叫道：翔风。
　　属下明白。撩起衣摆他洒然而去。
　　恩师。
　　知道司徒漠这样叫他时通常是有体己话要说的表示清辉甚至猜得到他可能要讲什么索先发制人。
　　觉非眼前情势诡谲稍一不慎华山便将陷往一片腥风血雨这一点你绝不会比我不清楚。
　　所以聪明的晴光才会先想要要来求您跟她一起回家乡去至少在这个非常时期陪着您。司徒漠忍不住了。
　　清辉的一脸愕然充分显示出他先前的浑然不觉。她
　　恩师晴光不但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是个懂事、孝顺的女儿您实在应该以她为荣。
　　你这是在指责我？清辉的目光如炬。
　　觉非不敢。
　　清辉叹了口气道：至少有那丫头埋怨之意吧？
　　我确实觉得恩师对她太苛刻了些。
　　我也不想如此觉非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你以为我会不想抛开一切烦扰的心事和所有繁琐的公务与她好好的的叙叙旧听她半年多来的趣事与她共享难得的天伦之乐吗？
　　那为什么您却
　　与她想求我一起下山的理由一样。清辉温和却坚定的打断司徒漠的话。
　　司徒漠并不笨又是清辉的心腹之一马上猜到缘由。您想要她远离是非圈？
　　是浩劫觉非他盯住司徒漠眼中闪现司徒漠感到陌生的惊惶。若无力阻止武林必陷入浩劫而华山首当其中这种时候你让我一个做父亲的人如何放心女儿身在左边。
　　虽然正值凉秋又身在华山中但司徒漠闻言仍惊出一身冷汗。
　　觉非该死都怪我怪我没看清情势贸然携晴光上山。
　　罢了清辉竟又反过来安慰道：自己的女儿脾气怎样我还会不清楚吗？就算你不带她我看她还是会想办法自己闯上来万一路上碰到些三教九流的人物岂不更加糟糕。
　　她那一手铁扇功夫应付起一般江湖人士绰绰有余。
　　就怕碰到的是我们的对头那时便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那当今之计　　
　　我还是想在事发之前送她下山。
　　那恩师您呢？
　　我自有法子。
　　是吗？司徒漠心中升起疑云是吗？
　　所谓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武林更是如此。各帮各派若势均力敌便能无事；一旦有强之分动乱必起。任清辉口中的浩劫指的就是若无法制止动乱发生将必然导致的结果。
　　司徒漠知道二十几年前武林曾起风云连少林、武当、峨嵋等号称中立蕴含佛道风格的门派都曾多多少少的沾染风波。
　　争到后来剩下松、石、云、泉四大剑派这四派其实并不特属于哪一座山岳而是以剑法显出差异弟子一概众多剑术也不分轩轾眼看再争下去必将造成无谓的牺牲这四派的宗师天山子终于出面要各派推一好手比剑得胜者便可保有象征武林至尊的滴翠一令一统门派号令天门群众。
　　不料在比剑期间深受天山子倚重的文判官寒潇府中突生变故不但全家惨追杀害房舍也被烧个精光可怜生前文质杉杉、风度翩翩的寒潇被烧成一具面目全非的焦尸教人不忍卒睹。
　　天山子更是既惊且怒当下就收回成命声言天门派盟主的争夺大赛不举行了直到找回当时交由寒潇保管的滴翠玉令为止。
　　说到那段滴翠玉令可绝了二十余年来多少高士异人想要找到它却总是找不着于是有人便开始传说它是被寒潇吞进肚里带下地府去了。
　　因之这场意外天下四大剑派总算暂时按捺住争强夺胜的意念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刚开始人人都说这种和平维持不了多久谁晓得互相制衡的结果竟一延续便长达二十几年。
　　你知道为什么能够如此吗？有次任清辉问司徒漠。
　　他想了想实在不解照说天门松、石、云、泉四派应该都想尽快分出个高下才对怎么有那个耐一憋二十几年？
　　于是可徒漠据实以答觉非愚昧还请恩师提点。
　　牵制！觉非就凭一股牵制的力量。
　　他再想一想这回懂了。谁急躁的话就表示心虚就有可能是害死寒潇的凶手。
　　对了。
　　司徒漠马上想到另一个问题。那滴翠玉令难道就不可能已入凶手手中？
　　不他没有得手！任清辉突然激动起来仿佛在辩解什么似的。
　　恩师？司徒漠诧异莫名。
　　任清辉也察觉到了赶快力复平静道：如果如果已在某人手中这人应该会赶在天爷下赛令前现身以便取得天门派盟主之位。
　　他可以说是寒潇在临死前交给他的编个谎何难之有？
　　天门派为什么会一分为四呢？恩师不都是天爷一人创设出来的？
　　所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再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都没听说过？
　　您是说？
　　天爷常说如果有人天赋够、身子健又熬得住辛苦他也不必分成四派来教了。
　　老爷子的意思是这四派剑术其实是相通的？
　　根本就是出于同宗只是那四人互不相让才会搞成今日的局面。
　　我没想到光是剑术之争就能撼动武林。
　　剑是所有兵器之首嘛！这也没什么稀奇。
　　那恩师您的剑术较偏向哪一派呢？
　　我？任清辉突然摇头笑开不值一哂不值一哂。
　　恩师客气了。司徒漠跟在任清辉身边多年私下还称他为恩师但学的却非武艺所以几乎不知他武功的造诣如何倒是任清辉常在他练剑时指点一、二每每有助于他剑术的精进因此司徒漠才会有此一问。　　
　　你这孩子我说的可全是真话。
　　根据司徒漠的了解任清辉是在上次比剑未果的事件后。才受天山子之聘入门当处理俗务的总管兼任看管四大剑派的动静。身居如此要位若说完全谙武功实难令人相信。
　　但自己投效在他门下十年来未曾见过他练剑或与人比试。却也是事实任清辉的过往似有着重重不欲人的迷雾。
　　不过眼前需要解决的可非任清辉的过去而是四大剑派的蠢蠢欲动。肇因则为天山子年事渐高四位门徒恐他一旦驾鹤西归另外三派就会欺压到自己头上来故纷纷思索未雨绸缪之道以免届时被杀个措手不及就像当年的寒潇一样。
　　总管。想到这里司徒漠突有一问：文武成对既然有文判那应该也有武判官才是。
　　当然有。
　　真的？听说寒潇当年使的是一对判官笔那武判官呢？他姓什名啥？现在何处？还存活着吗？如果在的话又为什么从来不曾听闻他的任何消息？
　　斧头。任清辉低声说了句。
　　什么？
　　斧头武判官用的是一斧头。
　　那多威风司徒漠露出神秘的表情随即又问：怎么他们全不使剑呢？
　　因为两人都不算天爷的徒弟。
　　原来如此那只算是算是什么？司徒漠觉得既有趣又怪异。
　　算是聘雇的随从吧！
　　岂不就与总管您目前的职位雷同？
　　不不能相比无法相比。说完这话以后任清辉宛如陷入长考甚至连眼光都赤得飘忽起来。
　　总管。司徒漠轻唤一声但不见他有任何反应只好再唤：总管？
　　竟然还是没有回应好像根本没有听见的样子。
　　恩师？
　　这下他终于有反应了。嗯什么？
　　那位武判官他——
　　任清辉突然打断他道：瞧咱们扯到哪里去了不是要研讨眼前的态势吗？
　　那位武判官他——司徒漠实在好奇。
　　失踪了仿佛要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似的任清辉再度打断他。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怎么会？难道他是怕对寒潇下手的人也会找上他所以才躲起来的？
　　他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您见过他？　　
　　任清辉不一愣。不我我怎么可能认识他我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晓得怎么可能会认那些全是有回听天爷聊起时说的。
　　老爷子？
　　是！有回我陪他多喝了两杯大概因而勾起他的谈兴吧！他就聊了起来说他这一生无儿无女原本是想把徒儿当成孩子来教谁晓得四名弟子武艺虽不差却喜欢争强斗狠谁也不肯相让惹得他心灰意冷从此也不想再收门徒了；不过一对文武判官却深得他心武功或许不顶强但人品却都顶高尚尤其是寒潇堪称高风亮节经常劝天爷对待徒儿不必太过严苛也不要太过挑剔若肯耐心一点想必在四个徒弟之中还是找得到可结生绝学之人。
　　老爷子绝不肯答应。
　　你怎么知道？任清辉诧异问道。
　　我虽只见过老爷子几回但他连下酒的菜和配菜的酒都挑这样的人在传授艺上哪里肯做半步的妥协。
　　你倒是看得清楚。清辉手抚长须说。
　　哎呀！司徒漠赶紧应道：觉非造次了。
　　不或许我们都比不上你也或许我们都跟天爷太接近了。反而看不清楚真貌。　　
　　你们是谁呀？
　　噢不就是现在的我和当年的文武判官吗？天爷说文判官爱唠叨武判官嗜烧酒一个可以陪他聊天另一个可以伴他饮酒偏偏都不算了解他也接不了他的衣钵倒是有个孩子。或许有那份资质。
　　哪个孩子？
　　寒潇的。
　　他有孩子？
　　还不止一个。
　　后来呢？
　　全葬身火窟。
　　那个凶手实在太残忍了。
　　天爷为此始终自责。
　　老爷子？虽然不晓得今日任清辉为什么会跟他提到这许多但司徒漠肯定自己并非不爱听相反的他还想多知道一些呢！便紧追不舍的往下问。
　　若非身藏珍宝寒潇不必白自送命武判官必噢应该说不会消失无踪从此天爷的决心更加坚定甚至不愿再多见四派盟主。
　　什么决心？
　　不再收徒的决心。
　　可惜呀！恩师那天门一派的绝学岂不就快要惊觉语意不祥好像是在诅咒天山子一样司徒漠赶紧打住不敢再往下讲。
　　不过这倒提醒了任清辉一件事。你看看我大概真是年纪大了竟一扯便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好听得很这些事若非恩师提及觉非恐怕无众得知一、二。
　　知道了又如何？不过是更进一步感受到人心险恶江湖诡计而已；天门派怕是终将走上灭亡的道路无法像武当或峨嵋那样传世千古。
　　门派如人自有天数恩师又何必太过介怀我看现今的老爷子说不定都比您看得开。
　　我清辉原本仿佛想要辩解两句随即打消念头笑道：你说的对或许我真是想得太多了只是每次一想到天爷他过人的武艺及抱负就不免为他的后继无人感到遗憾。任何一个人看到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非但不同心协力以光耀师门。反倒争强斗胜同室操戈一定也都会跟他一样的心灰意冷吧！
　　其实他大可以把武判官找回来呀！司徒漠有感而发。听您刚才一席话我觉得老爷子找手下的眼光似乎要胜过收徒弟许多对了恩师。
　　什么？
　　您说您不知道那武判官的姓名但其他人呢？还有老爷子他们总听过、看过这个人想要找回他应该不是件太困难的事。
　　觉非你为何会进天门派来当差我心下明白也清楚你家的势力。但他举起手来示意司徒漠不必辩解让他往下说：武林有武林的规矩比方说这一次的行动天爷就希望依武林的方式来解决至于武判听说他不像寒潇见过他的人不多知道他姓名的只有一、二人。
　　怎么可能！
　　你觉得荒谬？
　　难道你认为合理？
　　这事其实是有内情的。他显得欲言又止。
　　恩师司徒漠想问。
　　却被任清辉拦住。有机会的话你问问天爷吧！看他愿不愿意重提伤心往事。
　　司徒漠是个聪明人不会听不懂他的话意即刻应了声：是。
　　那我们继续谈刚刚被丫头打断的事最迟在年前我看他们就会一对了觉非。
　　嗯？他从任清辉手中接过一张帖子却不明所以。
　　云派给的。
　　罗云？
　　正是。
　　为什么？
　　说是赏菊大会。
　　太牵强了吧？
　　我们两人的想法倒相同却又不能不到我看这样吧！你跟丫头去一趟。
　　晴光？
　　让她跟你去你很惊讶？
　　是有点。
　　算是一帖药吧！看看能不能治治她的倔强如果可以因而让她认清真相打道回府那就更好了。
　　我也知道但觉非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而就算要拼上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力保你与丫头安全。
　　总管！
　　事情当真已坏到这种地步？
　　　　　　　　　　　　　　　　
　　大小姐你不吃饭吗？
　　我爹呢？还有司徒呢？晴光瞪住据案大嚼的月翔风问。
　　并非每个人都像你这么闲你不知道吗？他夹起一块羊放入口中咀嚼。
　　我可以等他们忙完了再一起吃。
　　真的不饿？这盘羊是厨房特别帮你准备的为了去掉腥味我知道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你不趁热吃岂不有负美意。
　　你不是任大总管底征的小总管吗？晴光环起了手臂来不客气的指出：怎么有空吃饭？
　　因为我现下的任务是看牢你。
　　你！她拍桌而起。
　　但月翔风却文风不动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有抖上那么一下还喝了口汤。
　　！真是鲜美大小姐想在华山上喝鱼汤可是简单你确定你真的不想喝？
　　月翔风！
　　小的在大小姐有事吩咐？
　　晴光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过。也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出去！
　　恕难从命！
　　我叫你出去！
　　大小姐——
　　她受不了了。不要再叫我大小姐不要再叫了你听见没有？
　　那要叫你什么？
　　嗄？根本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见他那一派沉默的模样晴光气得头都快昏了。叫叫算了随便你总之别再叫我大小姐了听到没有？
　　是任晴光。
　　乍然到自己的名字由他口中吐出晴光顿感身子一麻简直就有点回肠荡气。
　　月翔风身材高挑、甚至有点瘦削长相不俗一双凤眼尤其引人人胜几乎抢尽全脸的风采让人与他面对面时很容易就忽略掉他其实也很俊美的鼻梁与单被那双眸子所摄久久难以移开视线。　　
　　如何？仿佛对自己那略带邪气和叛逆的吸引力甚为清楚也深具信心似的月翔风好整以暇的盯住她问：比大小姐好些？
　　呃嗯这个她支支吾吾她恨起自己来：老天爷我是怎么了为什么碰以这个月翔风就容易失控得完全不像自己？
　　我等着呢！任晴光。又来了这个男人就这么喜欢看她出丑或者料定面对他自己就一定会出丑？欺人太甚！
　　我要问你一件事。
　　说呀！
　　为什么乱杀人？
　　他只沉默片刻便说：我听不懂。
　　总算捉到他小辫子了晴光哼了一声道：你敢否认在我到华山之前我们两个便曾见过面？
　　应该说就对过眼吧！语意已经有些轻佻。
　　月翔风你嘴巴放干
　　我们两人的眼光是曾对上过你自己想想莫非有错？的确是那样没错若再争论下去岂不显得自己一直在胡思乱想晴光自认还没愚蠢到那个地步。
　　是没错那你刚刚又为什么要否认说自己没有乱杀人？
　　杀人？我只记是自己处理了一条狗。
　　一条狗！
　　！他却又马上改口：那样说好像还侮辱了狗毕竟狗是不会像那个人渣一样做出背叛行为对这个词儿好那晚我不过是奉命除掉一个人渣罢了你又何必大惊小怪可别说你有被吓着我想应该不会吧！当时司徒不也站在船头那家伙最喜欢扮演正义侠客的角色了所以我想就算你曾颤抖一下也不怕没人给予安慰。
　　她已经不想再跟他计较他不逊的言辞和暧昧的语意了眼前只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你说你奉命杀人是奉谁之命？
　　令尊之命。
　　虽然原先也曾想过会是这个答案但真正听到晴光仍无法接受随即反射叫道：不！我不相信你胡说！
　　我胡说？要不要去问问你那位格磊落行事光明的父亲呀？我护送你过去。
　　始终与他相对的晴光突然觉得坐在自己眼前的月翔风也不是人而是一个魔鬼。
                  第三章
　　人已到骊山但一颗心仍悬吊不下晴光不太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她代为出席菊花宴更不喜欢在这种时候离开华山却也无法否认对父亲十余年心之所系的天门四大派有着一定程度的好奇。
　　晴光跟离晚宴开始还有几个时辰想不想到客栈去休息一下？司徒漠问道。
　　你知道要住哪问客栈？
　　早有人过来订了上房。
　　那我们先把行李搁下就好。
　　搁下就好？
　　是！这是我第一次到骊山来当然想要四处逛逛。
　　可是
　　你不放心我的安全？见他沉默不语晴光便晓得自己猜对了不叹了口气道：我没有那么娇贵吧！司徒？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连千万分之一的机会都不必担心因为根本不会出什么事。
　　晴光你——
　　她索捂起双耳来耍赖。我不管有个爹管我我已经够烦的了求求你就别再来参上一脚行不行？
　　司徒漠一古无奈正想规劝表情却已经迅速转为惊诧。
　　而晴光更是因为双臂猛然被扯离耳朵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谁——扭过身去不张大了嘴巴。是你！
　　月翔风摊手笑道：可不正是我任晴光。
　　你叫她什么？司徒漠怒喝。
　　他偏朝晴光眨了眨眼道：你的正义侠客生气了怎么办？你要不要帮我解释一下。
　　月翔风你——
　　别激动翔风打断他道：跟你叫我一样我也只是叫她一下而已。
　　但是你怎么可以连名带姓的叫她？
　　因为她不准我叫她大小姐而我又不能学你直呼她的闺名当然只好如此了。
　　只好如此？司徒漠几乎已达震怒的程度。你似乎还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为顺总管千金的心意我委屈一点也无所谓啦！
　　月翔风你——司徒漠忍不住揪住他的襟领就想破口大骂。
　　住手！
　　晴光？
　　放开他。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司徒我要你放开他晴光甚至出手来扯他的袖子不要这样大家全在看我们了你也不希望在这里引起骚动吧？
　　这句话总算管用让司徒漠松开了手。
　　谢啦！司徒兄。翔风边整理襟领轻松的说。
　　司徒漠还来不及回应什么三人身旁已围过来四个不似善类的男人。
　　大哥。这妞儿不错吧？
　　错的话还会有人为她当街争风吃醋吗？
　　今天运气真好。
　　说的也是这下也不必到‘芳妃阁’寻芳了街上就有名花挺方便的。
　　司徒漠终于找到空档开口：你们几个在声秽语些什么？哎哟哟！有人生气了噢我说其中最具痞子模样的一个凑到司徒漠跟前来说：你该不会是她的姘——
　　司徒漠并没有让他讲出更不堪的字眼一出手便打落他的下巴令他咿咿唔唔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你们其他三个人立刻和同这位姑娘道歉。
　　道歉？是你打伤了我们的弟兄还要我们跟她道歉？你是不是疯了？
　　再不道歉待会儿将急疯、吓疯的人可能是你们怎么样？还不赶快跟她道歉。
　　要磕头的人是你被称为大哥的那个人说：也不打听打听一下这条街是谁的地盘竟然就来撒野。
　　我没兴趣知道那些不在乎你们是什么青面獠牙的小卒只要你们跟这位姑娘道歉否则后果——
　　怎么样？另一名的嗓门也大起来。否则后果就怎么样？呸！以为你大爷我是被吓大的呀！凭这三言两语便要我们低头她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点的
　　他来不及把话说完嘴巴已真正的血盆大口原来是被暗光用铁扇画裂了。
　　臭娘儿们看我们兄弟饶不饶得了你！
　　晴光以铁扇护身一脸戒备两眼有神直看得其他两名恶徒几乎腿软。
　　司徒漠护花心切立刻挡到她身前接下去说：你们不要乱来若伤了她一定后悔莫及。
　　她到底是谁？总算有个人问了。
　　天门派总管的千金任晴光。
　　别讲呀！月翔风几乎同时出声制止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只得叹了声；唉！
　　而对手他这样的反应原本不解的晴光与司徒漠也很快的就得到了答案。
　　哈哈！原来是那个酸儒的女儿。
　　酸儒二字原是晴光曾拿来嘲谑父亲的形容词但他们自家人开开玩笑无妨听别人这样公然污蔑父亲可又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是任清辉的女儿那就更没有不陪我们玩玩的道理了。
　　你说什么？司徒漠大怒。
　　那个酸儒天天打着太师父的名号对我们及其他三个门派管东管西又在外头以什么总管的身分自居耀武扬威简直就是卑鄙无耻到极点他的女儿难道不该代替她那个没有用的父亲陪我们耍耍乐子。
　　你们竟然是天门派的人？晴光惊诧无法相信他们会如此的不堪。
　　怎么样？任大小姐想不想代替父赎罪？
　　可怜云派。月翔风闲闲的补上一句。
　　你是谁？嚼什么嘴？
　　我是谁嘛！并不重要的是你们惹这位姑娘不得。
　　为什么？
　　因为因为碰巧我也想不出来的为什么大概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我想早点带她回客栈不想继续跟这么多人欣赏她吧！
　　话声才落那两个人已经瘫倒在地并哀哀出声各自捧住垂落的左手与右手。
　　你你这个妖人对我我们动了什么手脚？其中一人忍着痛问。
　　隔空拆筋很好咧吧？四人四种伤倒也挺有趣的。说到这里月翔风总算将面色一改道：好了学艺不精还敢出来献丑也不怕丢尽罗云的脸滚回去立刻给我滚！
　　四个人直线终于不敢再多吭一声纷纷拖着伤躯只求能够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仅仅走了几步就又被月翔唤住：等一下。
　　你又有什么事？
　　帮我带句话给罗云就说是我月翔风说的叫他今晚记得多准备几潭好酒别扫了小爷的兴。
　　瞧他们半拖半走的狼狈模样月翔风的笑声更加不断一直等到看不见他们背影了才扭头回视其他两个人。
　　咦都绷着一张脸做什么？任晴光你铁青着脸就没有平常那么好看了。
　　你现在不也晓得了这需要生气吗？　　
　　刚刚你为什么要说些不清楚、不干不净的话？晴光在意的似乎另有其事。
　　我不懂。
　　你！晴光气得跺脚。说什么要带我回客栈的事呀！还敢装傻抵赖。
　　你说那个呀！拜托先过来帮两位客栈的人是我当然得由我带你到客栈去罗！不然你知道是哪一家？
　　司徒会——
　　司徒兄知道是哪一家？月翔风故意问道：不会吧！
　　这里又不只是你找好的那家客栈咱们就会住别家吗？晴光委实气不过。司徒我们走！
　　司徒漠较晴光了解此间情况一时之间竟没有动静。
　　司徒？
　　司徒漠的反应显然令月翔风十分的满意只见他洒然一笑便抱拳道：那就交给司徒兄了方便的话可否顺便把骊山的‘地势’给任晴——噢差点忘了你不喜欢我直呼她的名字。那以后在人前我还是称你为大小姐好了。哪！他丢给司徒漠一片小竹片。上头有客栈的名字与地点。你送她去吧！
　　他飘然而去留下气得全身发抖的晴光和幸幸然的司徒漠。
　　晴光我们
　　可徒漠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晴光喝断。给我！
　　什么？
　　竹片呀！
　　晴光。他知道她很生气唯其如此才更要陪在她的身边。
　　晴光。
　　给我！索出手来抢然后却看也没看一眼的就急急忙忙的往前冲。
　　所幸竹片上的内容他刚刚已看过知道客栈之所在能够先跟上再做打算回头望着司徒漠轻声唤道：司徒。
　　小的在。
　　她甚至被逗笑开来虽然苦笑的成分多但总算是笑容。
　　什么嘛！
　　委屈你了晴光。
　　又不是你的错。她微微的嘟起嘴来。
　　但我毕竟有亏职守没有善尽保护你的责任。
　　要怪也该怪那个月翔风什么嘛！咱们逛大街得好好的他硬要来凑热闹实在可恨；这一定又是爹编弄出来的蛇足。
　　总管他也是为你好。
　　是、是、是什么都是为你好结果呢？你看我有比较好吗？没被他气死已经算是万幸。
　　司徒漠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谁但若接续这个话题必再度引发晴光的怒气索索转移话锋问：累了吧？
　　嗯。还是司徒漠好总是处处为她设想考量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与伤害。
　　那我们进去吧！
　　进去？
　　是！你瞧。
　　晴光抬头一看．迎宾苑？这里是
　　月翔风订下的客栈怎么。你不知道。
　　她瞥了一眼仍紧握在乎中的竹片道：我都气昏了哪有心情找路。
　　那可真是误打误中。司徒漠微笑着说。
　　晴光的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可见老夭爷还是挺眷顾我的那咱们就进去吧！这会儿我不但累了也有点饿。不如先吃点东西再出去玩耍。
　　玩耍？司徒漠一边引导她前往走一边诧异的问道：你还有力气玩耍？
　　怎么没有？这儿有那么多的硫磺矿、温泉坑、蒸气升腾、云腾漫山我至少得到沉香亭和芙蓉法也看看吧；所谓‘沉香亭北栏竿’、‘春寒赐浴华清池’都到骊出来了若不去当年唐明皇偕杨贵妃欣赏牡丹花的地方及杨玉环沐浴的温泉宫逛一圈岂不可惜？
　　也好不过有些事我得先交待你一下就是骊山这里分为东、西两道东边
　　鼯　　器　　器
　　当晚晴光特地换上一袭湖绿色的衣裳与一身象牙白的司徒漠连袂席云派门主罗云所主持的赏菊宴。
　　月夜赏菊宴有可能吗？赏的又不是昙花。晴光嘀咕。
　　这本是名目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对了那个讨厌鬼会不会来？
　　谁呀？
　　别装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那一阵狂风。
　　翔风呀！为什么晴光的语气会有点怪怪在哪里？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总之就是有点微妙的变化那意味着什么呢？
　　！司徒贤侄你可到了都等着你呢！来、来、来。
　　晴光看那中年人满面红光两旁太阳微微鼓起分明是内力深厚的征象一定不是等闲人物赶紧集中精神。与司徒漠拱手道。一则答礼三则为晴光解释他的身分。
　　哪里司徒贤侄肯赏光才是我莫大的荣幸任总管他老人家
　　家父因俗务缠不克前来还望罗掌门恕过。
　　晴光的美艳罗云早看傻了但他毕竟是一派的掌门马上问司徒漠；这位姑娘是？
　　乃是总管的掌上明珠。
　　明珠喔说得好说得妙果然是颗晶莹剔透的明珠呀！
　　在他朗朗的笑声中睛光心中虽然也有那么一丝的不舒服表面上却还是应付道：罗掌门过奖了。
　　没有没有罗某只恨自己才疏学浅说不出更恰当的形容词来任总管有这么一位千金当真教人钦羡呀！你说是不是？贤侄。
　　晴光确实是位教人倾心的淑女。
　　话一出口罗云即会意的笑开。晴光则心弦震动双颊微红司徒漠这话蕴含何意呢？
　　为避免尴尬她赶紧问道：罗掌门我冒昧但晴光一向爱花不知——
　　！瞧我。一看到你人比花娇都忘了今日的主题了侄女儿你云叔老了、胡涂了可别跟我计较。
　　怎么一下子就成为他的侄女？晴光身子微僵所幸有司徒漠暗中轻扯了她的衣袖一下她才没有出口相稽。
　　很快的晴光便成了场中的焦点人人都争相奉承一干年轻的男子更是想尽办法献殷勤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看的全堆到晴光眼前让她不哑然失笑。
　　而她的笑又为她的脸庞增添三分娇美让围在她身旁的年轻人看得目不转睛简直就快神魂颠倒了。
　　甜言语谁不爱听晴光自然也不例外但她总觉得心中若有所失无法真正的开怀。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司徒漠午后跟她说的种种事吗？
　　骊山有一个地方是你绝对不能去的听好绝对不能去。
　　为什么？追根究底是她的个之一无法改变晴光亦觉得毋需改变。
　　那是当地三教九流、龙蛇杂处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适合前往？
　　你不会撒谎。晴光只说。
　　我说的全是实话。
　　却没有把实话说全。晴光依旧盯住他的坚持。司徒天门派内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内幕？
　　没——
　　你否认得太快了晴光指出：通常这就是有所隐瞒的最佳证明。
　　司徒漠先是一愣接着便苦笑道：我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机智才是不过晴光请你务必答应我不要涉足那里一步。
　　迎上他蕴含强烈恳求之意的目光晴光只说：那你呢？
　　我？
　　你是否也能答应我一件事。
　　司徒漠想了一想终于点头。　可以。
　　这下换她讶异了。你甚至不知道我要你答应的是什么事。
　　但我知道若要换得你的承诺就不能先讨价还价。
　　想不到司徒漠对她的了解竟深到这般程度晴光听了也不免激动便冲口而出：好只要你肯答应我将来有一天一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好坏我就同意绝不随意冒险。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是这样吗？晴光一边回想一边自问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我今晚才心事重重好像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吗？还是因为
　　任小姐任小姐？好像有人在叫她。
　　嗄？
　　在想什么？都出神了我已经喊了你三回。是一个长相还不讨人厌的年轻人只是他们人实在太多了。晴光几乎记不起任何一个名字。
　　没什么是——糟糕。得找个话题不然就失礼了。！好特殊的盘花。
　　那个男子一脸莫名直到循晴光的视线望去才噢了一声你说这盆呀。
　　对正是这盆。那份紫色直可有凄艳来形容教每一个看到的人都无法不屏息静气。好像不是菊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我呃我不是很清楚不
　　他的吞吞吐吐反倒激发起晴光更大的好奇心。那谁知道？这里有谁能够为我释疑？
　　我我不——
　　侄女儿什么事？
　　云叔为了弄清楚花名就姑且尊称他一声吧！这是哪一种菊？
　　这！他端起巴掌大的花盆来表情显得有些诡异。你喜欢？
　　应该说是惊艳吧！瞧它美得多慑人。
　　惊艳？！连笑容都别具含意令她心中顿生疙瘩。好词儿所谓‘人而桃花相映线’说的就正是你与这盆花的相遇情景吧。
　　云叔又过奖了。
　　不、不、不我这可全都是肺腑之言。这样吧！你既然喜欢那就送给你。还直接递到晴光手中。
　　晴光全没有料到罗云会这么做不一怔也来不及推辞。这
　　唉若不当我是外人的话就别拒绝我的小小心意。
　　但这花珍贵——
　　叔叔我又不只这一盆而已。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呵呵笑道：令尊瞩我们培植的花我怎么会只种一盆？
　　这是我爹要贵派种的花？怎么她从没听说过父亲懂园艺？
　　是！所以你帮我带一盆回去送给你爹爹他一定会开心。
　　是吗？
　　试试看不就晓得了。
　　那好晴光谢过云叔。
　　真要谢我的话他突然转身端出两杯酒来。就跟我干了杯酒。
　　我酒量不好恐怕——
　　唉罗云打断地道：普通的葡萄酒而已嘛！绝对醉不了人的。
　　那好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杯酒果然香甜滑润爽口至极让晴光喝完之后忍不住问道：云叔这酒中除了葡萄之外是不是还加了什么珍酿？
　　罗云指了指她又捧回来的的花。晴光即刻瞪大眼睛一脸不会吧！的表情。
　　我做叔叔的人绝对不会诓你不信的话你可闻闻看看它散发出来的会不会正好是你所不解的香味。罗云始终笑容可掬。
　　要说晴光完全没有戒心是骗人的但此刻她旺盛的好奇心已经凌驾过一切遂不疑有他俯便闻：！好香。
　　记得幼时母亲曾经跟她说白花多香而不艳红色花多艳而不香想不到这盆紫花既艳且香还可以入酒简直就是花中极——不好！为什么头会无缘无故的晕起来还有罗云的笑容仿佛也变得越来越远不行！得赶快找到司徒才行。
　　但勉力站稳极目望去却哪里有司徒漠的踪影？
                  第四章
　　再下再下！
　　一把下去就全部翻红了。
　　大爷你别在这儿撒野嘛要的话咱们可以上楼去。
　　我就喜欢在楼下撒野在你身上嘿、嘿、嘿。
　　粉味、汗味、酒味什么地方发出的古怪味道？什么！
　　晴光睁大了眼睛脑中浮现的第一句话便是：我醒了但我在哪里？
　　是呀！她在哪里？又怎么会到这里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不行越往下想头越疼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不成！她还是得想想办法才行。
　　　　　　　　　　　　　　　　
　　月兄不再多盘桓些时候？
　　不时候已经不早月某还是就此别过。
　　听说这回来的不只你和司徒漠？
　　你还听说有谁？
　　听说的哪得准？不如由月兄告诉我？
　　那可不成日后被总管得知我可是要挨骂的。
　　只要我们的大事办成别说是总管了。就算要做天门派的掌门对月兄而言亦非难事。
　　总要先‘坐’到了才算是好位子。你说是不是？
　　是哈！说的好说的好等坐到——谁？脸色跟着声音迅速沉下去。
　　大哥有件上等货刚运进来要不要看看？门外的声音小心翼翼。
　　！君子有之美我们还是就此别过吧！我知道你平生就这个嗜好。
　　月兄真是太善解人意了那我们一统天门剑派的大计？
　　急事要紧更何况咱们今晚也参详的差不多了不是吗？
　　是是差不多了那对了既是上等的好货呃不在你面前这样好像太粗俗了些应该说既是名花那月兄要不要跟我去看一下？不好吧！我还急着要赶往罗云的赏菊宴露一脸。
　　叹看一下又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看一眼就好嘛！美的事物我一向乐跟大家分享届时就算你舍不得离开要留下来温存片刻我也不会吝于出让。
　　你太大方了。
　　咱们要干大事嘛区区一个女人都不能分享的话还谈什么肝胆相照？走！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她罩上面套为什么？自己的手脚分明都没有被缚又为么都动弹不得？
　　一切的一切都是谜团但是一切的一切也都另从那盆花开始的？可能吗？真的是那样吗？
　　很想为那盆花释去嫌疑但事实可能真是那样吧！一切的谜团均由花起只是题究竟出自哪里？
　　大哥就是这女人刚送来不久还热腾腾的呢！晴光实在想破口大骂偏偏有口难言。
　　哎哟！大哥干嘛打人呀？
　　哟！你越来越不知死活了噢居然敢跟我顶嘴？
　　我大哥我不是故意的啦！只是不明白。
　　还不明白你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说她刚送来不久像刚蒸好的馒头还热腾——哎呀！大哥我只是打个比喻嘛！又没别的意思。
　　最好是没有如果是亲身验收过后的评论的话那你就给我到楼下去管一年的场子这女人也可以叫她从今晚就开始接客了。
　　这里是院？
　　晴光为这项领悟震惊到极点什么叫做五雷轰顶恐怕她此刻感受到的便是接客？他们居然要她去接客？有没有搞错？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至少是谁的女儿？
　　对了还没问你她是谁送来的？
　　是兄弟们在硫磺道边捡到的。
　　捡到的？说来听听。
　　接下来连晴光都听得全神贯注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扔在路旁而过程她竟无所知。
　　那她的来历、身分与背景？
　　不晓得。
　　这身衣服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丝缎这女人的来头不小。
　　哼！总算有个识货的了接下来应该就会放她走了吧！
　　那太好了来头越大的价钱可以卖得越高。
　　什么？
　　等一下。
　　这个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可是不会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月兄有兴趣？那太好了总算有东西可以酬谢你。
　　晴光差点气炸我才不是什么东西！
　　你说是在硫磺道上捡到她的？
　　嗯。月爷。
　　硫矿道不就在‘界线’边吗？
　　对呐！再过去就是罗云的地盘了。
　　这个女人我闻闻。
　　晴光先是听到一阵宏亮的笑声然后才是拜托哪有人先闻香再辨色的小猴儿。
　　大哥。
　　帮月爷摘掉她的面罩。
　　且慢晴光感受到的是一阵强烈的男气息莫非真是他？人家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愉不着。’就让我先偷香一下岂不美妙？
　　妙！
　　不妙。
　　什么意思？
　　先说你信不信得过我？
　　那还用得着说吗？
　　既然如此这女人我就带走了。
　　他要带自己走？晴光搞不清楚为什么听了这话她会心悸偏等不到对方的一口应允。
　　怎么还是舍不得？
　　不而是我究竟是做生意的而月兄的脾我自忖也还有三分了解对于女人你向来就不长所以
　　你是要我玩腻后再把她送回来。
　　一点就通跟你说话就是这么的爽快。
　　恐怕不成。＿　不会吧！光用闻的就动不凡心？这下我更不能放你走了你好歹总得给我个解释。
　　这女人。不过是罗云想要陷害你的一颗棋子。
　　什么意思？他的口气终于严肃起来。
　　罗云有项独门暗器。你知道是什么？
　　罗香用一种名为‘阿修罗’的毒花炼制的只要先喝再闻普通人不昏迷个三天三夜绝难醒来咱们练武的人也难逃四肢瘫软、全身乏力数个时辰的命运最可怕的是它会让人上瘾。
　　这个姑娘显然愚昧不知。
　　骂她愚昧他他太过分了！
　　月兄的意思是
　　不错她中了阿修罗毒所以才会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罗云那个猪猡随便扔个小妾来我地盘就妄想诱我上当那样他才有名目好来找碴要人是不是这样？
　　八九不离十吧！
　　可恨等我们大事办——
　　怎么打住了？他原本想要说什么？又是被谁打断的？
　　别气了反正你又没有真的上当受骗不然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在骊山这儿丢脸那才是大大的不值。
　　说的也是那这个女人不如我一剑刺死她再在她身上绑石头把她给沉到宫后的硫磺泉去烫熟、烫烂让罗云那头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休想来跟我要人。
　　这计是不错不过还不如
　　月兄有更高明的想法？
　　更高明是不敢说但他这样羞辱你难道你就不想回报一下？
　　怎么做？
　　把她交给我让我剥光她的衣服再把她赤身的送回罗云的花宴场上就说是我半路撞见带她回去的在自己主持的晚宴上罗云绝对不敢多说什么一样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而且还更苦？是不是？真是妙呀！亏你想得出来月兄真是太妙了。
　　亏他想得出来真亏他想得出来这样的事情无耻、下流真是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
　　那我走了。晴光突然被他给甩背到肩上去什么嘛！她又不是一袋米更不是尸体难道他就不会用优雅一点的方式抱——不是带她走吗？
　　晴光兀自气着．甚至不晓得他是怎么下楼的总之等面罩被拉高丢开时发现人已在行进的马车之中。
　　真的是你！与她面对面的可不正是月翔风。
　　也果然是你。
　　你！她有一堆的话想骂但现在她更想做的是甩他一个巴掌。
　　但月翔风当然不会乖乖的挨这一个耳光左手一招便扣住了她的手腕。你没有发觉到什么吗？
　　发觉到——我我会说话了！
　　你应该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会说话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已经七老八十的样子什么二十多年前我今年也不过才——
　　二十三岁月翔风接续道：所以我才说我要带你走嘛！过了二十岁就休想在那里混出名堂来了。
　　那个地——她的怒气再起。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会到那种下三滥的地方找生活。
　　你是女人有本事在那地方赚大把、大把银子的女人。
　　住口！因为右手被捉住晴光便想用左手反掌打却还是被他给拦住了。
　　别恼火瞧不但能讲话还可以打人了哩！只可惜动作一样不够快而已。
　　哼！知道自己现在的功力一定拼不过他晴光只得把手硬抽回来表示不满。
　　幸好把你带出来了否则依你这刁蛮的个一旦双手可动嘴巴能讲却发现自己还在院里头那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你担心我？真的担心我？流过心中的是甜吗？为什么又有点酸酸涩涩？
　　不。想不到翔风随即粉碎她的幻想。我担心的是那里头的人一旦你大小姐发起脾气来谁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你好可恨。她自齿缝中挤出话来说。　
　　是吗？那可真是我的荣幸。翔风盯住她。
　　他微扬的唇角撩起她心中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还真是恨他很恨、很恨。
　　滚。
　　什么？
　　我不要跟你待在同一个地方。
　　你想要在这种地方走路？司徒漠没有转达我的警示？还是你刚刚爱的惊吓仍然不够？
　　要滚出马车的人是你。
　　果然是千金大小姐非但不知感激为何物还想恩将仇报。
　　不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更不会骄纵成除了丧母之外她还一早便与父亲分隔两地生活不得不学习独立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要不断的忍受这个男人口头上的污蔑？
　　我武功再怎么不济自忖还走得回去。
　　翔风还来不及想清楚她这句话的涵意晴光已经双掌运气击碎车窗然后飞滚出去。
　　任晴光！
　　　　　　　　　　　　　　　　
　　晴光的第一个感觉是痛全身无一处不痛然后才想到我在哪里？
　　但是睁开双眼却只是一片的模糊这里是难道之前的种种不过是一场梦？她仍深陷在没有赌场的院里她——
　　是司徒漠的声音制止了她让她没有再胡乱挣扎下去。晴光别乱动。
　　司司徒？怎么连声音都沙哑成这样太没有道理了。我在哪里？
　　在家里。
　　在家里？
　　是我们已经回到华山了。
　　怎么可能？可以看到司徒漠满脸的焦的了。还有房间的摆设他们真的在她的房里？
　　一个女孩子家若不知道检点还不晓得会流落到什么更不堪的地方去。
　　爹！
　　走进她视野里来的人的确是任清辉。
　　觉非刚刚我们说的那些话就由你转达吧！我已经懒得再说一遍了。
　　但是总管——
　　清辉摆摆手不愿再听他讲什么。照我说的去办还有晚上到我房里来一趟。
　　是。
　　等他走后司徒漠却迟迟未出一语最后还是晴光忍不住开口：爹爹要你送我回去。
　　你
　　晴光转头仰望他。你想问我怎么知道？别忘了我们是父女但为什么？被罗云那老狐狸暗算又不是我的错。
　　自己贪玩何必怪到罗云的头上去。
　　是月翔风那个自己现在最不想看到的人晴光猛然坐起也不管全身酸痛就想下床。
　　晴光你在做什么？别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呀！司徒漠赶紧阻止。
　　晴光却架开了他的手并瞪住月翔风说：你害得我还不够吗？还想来做什么？
　　来点醒你任晴光不料他不退反进逼到她面前来。骊山有个地方不能去我早让司徒兄转告你谁晓得你大小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没地方好玩硬是趁司徒兄与云派诸人畅饮时偷偷溜出去又因为人生地不熟摔到硫磺道的山玻上若非凑巧被路过的我给‘捡’了回来真不晓得你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是！晴光在夜宴上一转眼不见了你可知道我有多着急。问罗云也说没看见你他甚至还差遣下人出去寻找若说邀你赴宴便是暗算那也
　　晴光跌坐回与翔风对望。你撒了谎！
　　而他眼中的答案则是不然你想让他们知道什么？
　　那也太不知好歹了是不是？司徒。如今也只能顺着月翔风编造的故事讲。
　　晴光？她的声音抑郁表情冷漠浑然不似平日的模样司徒漠突然觉得慌张。
　　她讨厌这样讨厌说谎讨厌欺瞒司徒漠尤其讨厌和月翔风拥有共同的秘密。
　　我想休息了。索躺下。
　　晴光
　　走吧！司徒兄你也不想损害任大小姐的闺誉吧？我都要走了你再不走。岂不——
　　够了晴光扬声：出去。
　　翔风当然知道那是针对自己而发的逐客令不过还是拖着司徒漠一起往外走。走吧！司徒兄。
　　看着她向内翻躺的背影司徒漠终于放弃和月翔风一起离开对于晴光微妙的心理全然不知也全然不察。
　　她讨厌他不不是司徒漠而是月翔风她讨厌月翔风讨厌他、恨他既想要远远的离开他又想要不！
　　蓦然闪现的念头几乎让她整个人弹跳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会对月翔风产生
　　真的不可能吗？
　　　　　　　　　　　　　　　　
　　很快的距离他们从骊山回来已匆匆过了十天华山上开始有早冬的气息。　　
　　晴光从五里关经桃花坪过方洞到十里关再往南行后名为莎罗坪的小平坡便已经在望果然是适合练武的地方。
　　她微笑着正要飞掠过去却又打住了脚步只因为发现那里似乎早有人在。
　　说似乎是因为从这里看过去只看见一个飘忽的灰影要说那影子疾如闪电也不夸张忽上忽下、乍左乍右。快得教人自不暇给那是谁呢？
　　大凡练武的人对于武功总有份天生的喜好晴光自然也不例外不知不觉便看得入迷还在心底频频赞叹好！妙！极好极妙。
　　但最妙、最绝的还是她完全肴不出这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瞧那影子手巾似乎并无兵器那这应该是一路拳法可是又不像呀！或劈或刺还是剑术的手法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
　　实在是太好看了看到入神看到入迷竟忽略了脚步。
　　谁？
　　糟糕被发现了晴光第一个反应是蹲下来同时抽出腰间的铁扇捅开来本能的往胸前一护却还走被那迅速飞来的脚尖给挑掉了。
　　！
　　兵器被夺乃是练家的大忌晴光又惊又急又慌立刻出手想捡回来想不到仍是慢了一步。
　　还给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两人素昧平生了。
　　但那个灰衣人像是完全听不到似的非但没有停下脚步还往前疾飞逼得晴光只好一路的往上追。
　　十八盘？虽然华山自莎罗坪开始景色渐渐展其风华但相对的登山途径也越行越险了而十八盘顾名思义正是会令人冒冷汗的险路。
　　把铁扇还给我呀！
　　有本事的话就上来拿。
　　从他的身影晴光早猜到灰衣人是个男子如今听到他沙哑的声音更加确定先前的推测只是为何听来还外带一丝熟捻？　　
　　好你等着。晴光不服输的好胜心被挑起来了立刻加强脚劲。奋力追去。
　　然而气人的是不论她怎么追用什么样的方式追和那个灰衣人始终保持着五步之遥怎么也拉不近距离让她越追越心惊这个人究竟是谁？功力又高到什么程度？
　　盘旋曲折的十八盘过去了尽处已可看到布满苍松翠柏完全不受秋冬天气影响的青柯坪。
　　好就在这里一定要夺回铁扇。喂不论你是何方神圣总之先把扇子还给我。
　　那个人始终采取背对或侧对她的姿势不让她看清他的脸如今分明听见她的呼喊却还是不理不睬反而舒展双臂开始不会吧？
　　他竟然在她面前练起她的扇功来伸左臂斜转身势往左一个斜卧再把执扇的右手往回一撤正是她的第一式：流光。
　　然后手足齐敛往回撤招再突往下一杀腰以左脚尖做轴。迅速转圈舞出第二式：三满。
　　太惊人了不但扇在他手中连技艺也被他学去了而且就算她满心不愿承认事实也已摆在眼前他使的扇功丝毫不逊色于她甚至还有凌驾其上之势。
　　还给我！
　　气人呀！气人为什么自己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一句话呢？为什么？
　　技非至尊铁扇也不会想要随你吧！这回他甚至没有先招呼一声就往前奔。
　　来华山也有一段时日了当然不会不清楚再往前行是何处一至回心石便可以看到兀立于前的千尺幢虽然实际上它只有三百七十多个石级但因极其陡峭。所以看上去便犹如千万级具难如登天之势一般人到了此地少有不却步的。
　　要她上千尺幢？可以她又不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之躯别说是三百七十多级的石阶了就算三千多阶也难不倒她问题是
　　晴光总管就要出门了你在哪里？
　　她不在心中暗叹一目气：唉！问题就在这父亲自今天起将有十目远行她不得不送。
　　等一下司徒等我——
　　他已来到眼前。不能等了走吧你总不能让总管反过来等你吧！
　　但是我的——咦？哪里去了？才跟司徒漠请一、两句话．再回头看时已不见那个灰衣人的身影。
　　什么？
　　迎上司徒漠关切的眼神她反倒无言兵器被夺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暂时还是别让他知道的好。
　　没什么虽然原因不明但晴光却肯定那灰衣人一定会找机会把铁扇还给她便率先往山下走。走吧！司徒不然待会儿爹又要发我脾气了。
　　出乎晴光意料之外的是她虽然到的稍迟任清辉却没有怪她。
　　爹一路上小心。她送上软貂披肩恭谨且难以掩饰挂虑的说。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是。
　　爹！
　　任清辉露出难得一见的慈爱说：丫头。
　　爹。晴光趋前一步。
　　眼前天门派的情势他突然欲言又止。
　　我知道。
　　你知道？知道什么？他立刻望向司徒漠司徒漠则慌忙摇头。
　　晴光立刻说：不不是您以为的那样司徒他什么也没说但我有眼睛、耳朵和脑袋另外我还有感觉爹我有感觉所以我会担心您知不知道？
　　那将心比心你说我又会不会在意你的安危呢？
　　想不到来这里的目的会在这一瞬间提到晴光忍不住伸出手去搭住父亲的手臂满腹孺慕之情尽化为一声：爹爹。
　　这声她儿时常唤的叠音也勾起任清辉满怀的父爱。丫头。我其实是很疼爱——
　　暖手。特制的暖手大爷您好像正要出远门要不要买个暖手护身？要不要——是个弯腰驼背的老太婆。正如她刚刚打断了任清辉的话头。现在司徒漠也插进来赶她走。
　　走我们这里不需要。
　　司徒晴光素来良善尤其见不得老弱妇孺受苦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一名老妇人呢！至多是不买你又何必粗声粗气？
　　喂老太婆马车夫喊道：一个多少钱？
　　老妇见有生意可做马上笑盈盈的转移目标。十个子儿大爷o
　　十个子儿。你抢人？
　　大爷这暖手是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您也可怜、可怜我老太——
　　给他们两个老婆婆钱我来付。晴光又看不过去了。
　　那老妇人闻言眉开眼笑满脸的皱纹全挤在一块儿了随即边向晴光哈腰道谢边将整个包袱塞到车夫手中。姑娘真是好心这么好心的姑娘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的也不用我老太婆操太多心了
　　听不见她下头又嘟嘎了些什么只见她忽然往前走把大家都弄得莫名其妙。
　　老婆婆您要到哪里去？您钱还没拿呢！您——
　　老妇人脚步不停动作突然变得俐落起来司徒漠脑中灵光乍现却只来得及大叫：暖手中有鬼大家快散开！
　　几乎是他的话声才落马车已在一个巨爆声响中化为一团火球。
                  第五章
　　小姐。
　　晴光听若罔听。
　　小姐。随她上山的老仆只得再唤一声。
　　这次她总算听见了。嘎？
　　您看天色。
　　她抬头望了望却只说：！你先下山去。
　　但是——
　　别说了我还怨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但是——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知道快变天了所以才叫你先回去不然待会儿风转强、天变暗我飞掠下山无碍难道还要我背着你走？
　　老朽哪敢劳烦小姐。
　　那就下去吧！等这柱香过我也就会回去了。
　　听她说得合情合理老仆终于没有再与她争下去拿起提篮便默默离去。
　　为什么？始终盯着简单的墓碑的晴光一再自问或者应该说在心中一再问天：为什么？他是个好人呀！为什么会遭此横祸？当时我若不慷慨允诺付钱他是否就可以躲开一切了？
　　想到这里晴光的泪水又开始涌上眼眶逼得她赶紧抬头向天硬是不肯让泪水夺眶而出再往下流徜。
　　不料这个动作却让她瞥见了一个人影是月翔风？
　　他急急忙忙往下头奔是要到哪里去呢？晴光当下决定跟踪以便一探究竟。
　　只见他一路飞掠像在赶赴什么重要约会似的那无暇顾及其他的模样更加强了晴光的决心这座山隐藏了太多的秘密愿意告诉她的人又太少所以她决定从现在开始主动追查不再傻傻等待。
　　不能再等下去了晴光告诉自己。
　　同一时刻施展轻功往前疾奔的翔风也这样告诉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从骊山回来后他知道自己和司徒漠便为同一目标被赋于不同的使命原本事情还可以按部就班周全的进行但如今
　　如今对手已经逼上门来他们无法再按原定计划进行非得加快脚步不可。
　　快！翔风督促自己：再快一点我的脚程应该不只如此还可以再快一些再快一些才能专注赶路忘掉什么？
　　不是什么而是人女人任晴光。
　　那天早上的情景历历在目当马车化为一团火球时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而目光焦点、心之所系也只有一个：任晴光。
　　他就要奔过去抢救她了却还是慢了一步；司徒漠已然用自己的身子覆盖住她他还清楚的听见司徒漠说：晴光我会保护你我发誓我会不惜一切的保护你包括我的命在内。
　　为了任晴光司徒漠连命都可以不要自己呢？自己可做得到？
　　翔风心中没有答案或者应该说打从二十四年前开始他对任何事便只知道做而不晓得问。
　　问问谁？问什么？如果开口问就会有答案的话那他今天也不必姓月了。
　　只那么略一迟疑司徒漠已抢去护花的机会他也改扶起了任清辉。
　　爹您有没有怎公样？您——任晴光立即抢身过来问。
　　没事不愧是天门派的总管随即指挥若定。觉非。
　　在。
　　叫他们立刻再套一辆车。
　　爹！
　　总管。司徒漠也想加入劝阻的行列。
　　翔风。清辉干脆改叫月翔风。
　　属下在。
　　觉非被吓傻了不如你去办。
　　他们两人跟在清辉身边都各有一段时日当然清楚他的脾陛于是当下翔风没动动的反倒是司徒漠。
　　觉非。却又再度被他唤住。
　　是。
　　顺便收拾一下衣物你跟我走。
　　原本想问两句的但看他表情冷肃司徒漠终于在仅仅应了声：是。之后迅速离去。
　　翔风你知道该怎么办。
　　包括缉凶？
　　是的全权交给你去办。
　　属下明白。
　　晴光把女儿叫到跟前却是做了令她最厌恶的交代。刚刚的事你已经看到聪明如你很多事应该都不必由我再说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一步不离华山直到我回来为止再做安排。
　　这种吩咐她哪里肯听果然马上反抗。爹该改变计划的人是您内情我虽不知但危机分明四伏您怎么还是如此的执迷不悟我认为——
　　由于说得又急又认真竟没有发现她爹跟月翔风打的眼色略一疏忽就被他从身后点了软麻。
　　得罪了大小姐。他先朝她抱一下拳再跟任清辉请示：总管这样好吗？
　　她总有一天会明白去叫人来抬她回房记住一定要看牢她。
　　属下一定当首要之务来办。
　　哼！跟在月翔风身后的晴光回想起当日的情景犹自忿忿不平；当首要之务来办！我倒要看你如何看住我？尤其是在自身乱跑的此刻所谓风水轮流转本姑娘就不信你待得住华山。
　　咦？还真的到此为止不会吧！晴光四处看了一下仿佛是普通的农舍却又有那么一丝的突兀是哪里呢？
　　哎呀！是月爷叫子夜快准备说月爷来看她了！是个浓妆艳抹的老鸽？月爷您可来了快把咱们子夜想死了呢！
　　是吗？翔风反手将外袍脱下交给那风姿绰约的中年女子然后说：是想我还是想我的银子？
　　月爷您这样说敢情是要我们子夜去寻短她为了您可把其他的客人都得罪光了如果您还是不满意那她——
　　她在哪儿？翔风不耐烦的打断她问。
　　这下老鸽的表情又完全不同了只有眉开眼笑四字差可形容。你们这些爷儿们呀！嘴上是一套心理又是另一套真会把人给折腾死她呀！不就在老地方等着你嘛！
　　待会儿原本已往里走的翔风突然停步吩咐。
　　知道知道老鸽一叠声的应道：我会带过去的唉！我老了弄不清楚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三人把戏。
　　翔风露出诡秘的笑容。三人行若不够刺激四人也行你要不要来凑一脚？
　　哎哟！要死啦！小免崽子不骂骂你都不行这种话亏你也说得出口。老娘这身皮就算要给你嚼。怕你也嚼不动哩！
　　他们的话声随脚步渐渐远去而躲在树后的晴光却发现自己全身簌簌发抖想打住都没有办法刚刚听到的是什么声秽语呀！而内容又是多么的不堪？
　　太恶心了想不到月翔风是这样子的人不但有召的习惯还还不行了再想一下去恐怕真会吐在这里她要离开要立刻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长得娇小玲珑活像个扇坠儿的子夜一见月翔风便笑盈盈的迎上前来。月爷您可来了。
　　话有玄机。他捏捏子夜的鼻尖说。
　　什么都瞒不过您她朝床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在里头呢！
　　一起上来吧？
　　等她们送酒菜进来后我就过去。
　　别让我们等太久。
　　成了说得我全身都燥热起来。
　　翔风脸上带着笑容自己脱靴再往壁面一按嘿可神奇了居然出现一道暗门。
　　翔风？是个沉稳的女声。
　　是我。他的神色转为恭谨。
　　进来今日有太多事需要商量而且一定要订下步骤。
　　我明白。
　　接下来他们说了什么外头的人便都听不见了直到近一个时辰后才因听到外头传来嘈杂声而打住。
　　不成！这位姑娘我们这边只招待爷儿们你不合适的。
　　子夜翔风忙问：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有人闹场。
　　师父？翔风请示。
　　可以了我们分头离开各自进——
　　姑娘你不能进去呀！你不能子夜、月爷小心有人闯进去——老鸽的叫声打断了翔风师父的指示而随着一个人影的闻人老鸽也没机会把话讨完。
　　任晴光？率先掠呼的人是翔风。
　　晴光一言不发只牢牢瞪住他。
　　翔风。这位姑娘是——子夜开口想问。
　　晴光的注意却被另一个人引去。凶手！
　　你说什么？老妇转过身来果然与三天前放火烧死车夫的凶手有几分相似。
　　月翔风。我爹不是要你缉凶吗？结果呢？你为什么不动手？　　
　　这丫头是任清辉的女儿？
　　师父！翔风地她眼露凶光立即本能的护到晴光身前。
　　翔风这是什么意思？老妇眯起了眼睛问道。
　　月大哥是你引她来的？子夜也开口了。
　　我——
　　月翔风你究意动不动手捉人？
　　她根本不是凶手你认错人了。情急之下只得对着晴光吼。
　　你不肯动手可以！说着便一把推开他。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捉她回去问个明白。
　　老妇冷笑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行老婆子就陪你玩一玩。
　　不要呀师父！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老妇拉下颈上的珠链灌注真气立成武器而且直取晴光面目而来。
　　翔风想都没有多想一下几乎是反射的挺身而出硬是帮晴光挡下这一波攻势。
　　月大哥！子夜急得大叫。
　　傻子。是老妇的喟叹接着便说：不好外头有人来大家快散。
　　晴光则扶住喷出满口鲜血的翔风再也无法掩饰她满怀复杂的情愫。翔风你怎么了？翔风你别吓我呀！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别这样。我——
　　身子摇晃脚步踉跄但他好歹是稳住了还挤出笑容来说：光叫名字要比连名带姓的喊我好太多走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结果才上路没多久晴光便先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两人已在一处山洞里。
　　这里是？
　　石仙人洞中的一个也是我平日的住处。坐在火堆前的翔风回答她。
　　你一直都住在山洞里？她坐了起来。
　　嗯。
　　为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
　　嘎？
　　你在屋外待了多久？
　　你进去多久、我便待了多久。
　　为什么？
　　她仅着单衣的身子剧烈摇晃了一下也才发现自己衣着的单薄急忙以眼神询问翔风。
　　外头下着初雪你又不着凉才怪。
　　下雪了？她的眼眸为之一亮急急忙忙起身就要往洞口奔去。我看看——翔风！
　　俯视被自己拉坐进怀中的晴光翔风问道：为什么？
　　这一双总是像被寒冰封住的眼眸！自己是多么想要温暖它们像名字一样做照入他灵魂深处的晴光。
　　你应该明白的。
　　是吗？
　　晴光轻抚他犹沾着血痕的下唇轻轻问他：为什么要替我挨那一下？
　　你应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想问我才对。
　　确认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事。
　　晴光。声音虽轻心情却是万分的激荡。
　　为什么仅是一声呼唤就能令她泪盈于睫？晴光不住他胸前偎去呜咽出声。
　　别哭晴光别哭好吗？你这一哭哭得我的心都乱了。他吻到她的鬓过来。
　　不够。她挣扎着出声。
　　什么？知道不行偏偏控制不住一直往她的面颊吻去。
　　我说不够呀！打从在河面上相遇开始我就管不住自己了。你却总是冷冷淡淡的嘲笑我、戏弄我、揶揄我、欺负我所以所以你再怎么道歉也不够！
　　翔风想耍笑她傻说自己根本没有跟她道过歉哪来够不够的问题可是他想归想哪里舍得真的这样说最后他终于选择了自己现在最想做的一件事也顾不得待会儿是不是真得为此跟晴光道歉了。
　　他执起她的下巴几乎是立刻便寻获她的仿佛不如此一鼓作气的话她就会避开他似的。
　　而晴光一开始果然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吓住了接着就要抗拒、挣扎但那些哪敌得过内心真正的渴望在象征的推拒两下后她的双臂便像蛇样的缠到他颈后去并任由翔风如饥如渴的亲吻她甚至挑开她柔软的唇瓣用烫热的舌尖做亲密的纠缠与。
　　晴光觉得自己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却不知道蠕动的娇躯生涩的回吻对于翔风而言都成了最旺盛的火源足以烧去所有的理智与顾忌。
　　于是他顺势将晴光推倒到平铺的兽皮被褥上一副无法容忍两人之间有丝毫空隙似的除了拥紧她之外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还有那教晴光意乱情迷的更是不断的往下蜿蜒亲吻。
　　翔风翔风。他的热情呼应着她心中及体内的渴望教她兴奋又令她害怕。
　　嗯？他漫应着可没停下他忙碌的双手与。晓不晓得为不要对你冷冷淡淡我得需要多夫的自制定力？知不知道看你每日与司徒漠有说有笑对我又是多大的折磨？
　　他不提司徒漠没事一提司徒漠反而让她想起来不要！
　　翔风原本已几乎吻到她的胸前所以刚听到这话还没有立刻当真。
　　不要！这次更坚决了些半也是因为他没有马上停手他就这么看死自己什么都会由他吗？我不要这样翔风不要把我和先前的子夜相提并论！
　　这话可就像一盆兜头的冷水终于把他泼醒了。
　　翔风骤然抽身晴光立刻觉得寒意难耐自然而然的叫道：翔风！
　　他甚至已经坐起身还是晴光怯生生的呼唤才让他没有继续行动。
　　翔风你生气了？
　　他只叹了口气。
　　真生气了？她跟着爬起来毫不犹豫的往他紧绷的背贴过去。对不起但我真的嫉妒我受不了——
　　他侧过头来说：嘘。
　　翔风？仰望他漂亮的侧影晴光泄气。算了我偏又无以为继。
　　翔风却像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心理转折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呀？
　　笑你明明小器还妄想要充大方。
　　我哼！只恨司徒不在。
　　心已在我身上他在不在又有何差别？
　　好狂妄。
　　是自信他侧过身子把佯装不依的她给拉进盘坐的怀中。是你也该养成的习惯。
　　！晴光难掩羞涩。只得顾左右而言他。血痕不见了。
　　被只猫儿偷吃掉了嘛！
　　还来逗我她抡起拳头想要抗议却又舍不得真的下手。不怕我气起来打人？
　　如果你忘了我刚受过伤不久。又抱着这病躯帮你驱出体内风寒之热的话那就打吧！
　　你微嘟起嘴拳头自然是松开了但嘴里仍不肯服输的嘟嘎。就晓得怎么治我。
　　不我只希望自己会一件事。
　　什么事？
　　懂得要如何不爱你或至少懂得要如何少爱你一些再不然也教我懂得要如何不越陷越深。
　　一般女孩听了或许会翻脸的话晴光却立刻红了眼眶。真的吗？翔风没有骗我？这是真的吗？
　　真的！他突然抱紧她紧到她差点无法呼吸紧到她必须忍痛。但愿是骗你的但愿是假的但愿可是这全是真的晴光我爱你已经不可自拔的爱上你。
　　她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不过这回晴光没有让翔风劝慰反而主动献吻顺道献上满心的悸动。
　　好半晌以后翔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并且说：照雨。
　　什么？晴光犹自沉醉有些茫然的问道。
　　瞧你翔风被逗笑了忍不住捏捏她的鼻尖说：温驯得像只猫。
　　还有呢？她稍稍恢复了俏皮问道。
　　还有什么？
　　我觉得你下头还有话没说嘛！
　　好比说是他以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丝逗道。
　　最初的刁蛮劲儿全不见了。
　　翔风初始一楞随即朗朗笑开。你真是善体人意。
　　好哇！原来你真想骂我！她举起手来做势要打。
　　翔风赶紧把她的纤纤玉手拉到唇过去亲吻。是打情骂俏行不行呢？
　　晴光灿然一笑。强勉可以罗！对了你刚刚说什么？什么雨来着？
　　寒照雨晴光你我之间。或许早写下注定要相遇的情缘因为我们的名字正好相反哩！他在她手上写下最初说的三个字。
　　寒照雨？孤灯寒照雨的那三个字？
　　你知道出处？
　　考我？
　　如果是呢？他就喜欢看她娇俏的模样。
　　司空曙的云阳馆与韩绅宿别对不对？‘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
　　你真教人叹为观止。
　　不过是会背几首诗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但她囔角的笑意却不断扩散。对了你刚刚说名字？
　　对我姓寒名叫照雨。
　　寒照雨寒这个姓她似乎不她听过肯定听过。寒潇是你什么人？
　　父亲。
　　你是昔日天门派文判官寒潇的儿子？
　　是的。
　　但是司徒说他说当年当年
　　寒家已遭灭门无一幸存。
　　对他是那样说的还说是听爹爹告诉他的为什么？
　　因为当年行凶的恶徒最后以一把火烧掉我家但我事先已被爹藏在地窖里母亲又凑巧有事出外所以真正被杀的其实只有爹与姊姊。
　　听他说的冷静脸部表情也丝毫不变晴光却越发心疼握紧他的手指果然感受到冰冷不过她却也因而安心下来他毕竟是个有感情的人内在的他绝不像外头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冷硬无情。
　　你喜欢我叫你翔风或是照雨？晴光轻声问他。
　　晴光一现照雨就不见了呢！他的眉间突然浮现一抹阴影。
　　晴光立即掩住他的口说：瞎说是雨下时阳光其实仍在云间我们并没有分开。
　　那就叫我照雨吧！这个名字我已经有二十四年不曾用过一回了。
　　专属于我的名字？她瞅着他问。
　　是连人都专属于你了何况是名字。
　　要一个平时把感情至冰封在内心底层的人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动力晴光决定予以回应遂把他的手拉过来往自己柔软的上一贴。
　　晴光！
　　按住他的手她满面酡红却毫不退缩。华山有灵当为我见证照雨此生除你晴光再不许他人。
　　晴光
　　我在照雨不要再压抑你的感情永远记得无论悲喜这世上永远有我愿意与你分担一切。
　　晴光他猛然将她带进怀中。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
　　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再多话都不怕没空讲。
　　好那就从今晚讲起讲一整夜
                  第六章
　　听了一夜的故事晴光回所住山庄的脚步不显得有些飘忽因为满脑子都是照雨照雨的过去、照雨的身世、照雨的血海深仇、照雨的爱情　　
　　照雨的爱。
　　想到这个她的心情便像浸泡在里甜孜孜的能不能立刻回到他坚实的怀中。
　　子夜根本只是个幌子是方便师父与我见面的幌子所以你这场雪
　　怎么样？难道你要说我是白淋的？
　　不能逼出我俩的心意怎么会是白淋的？只是下回别再这么傻了可好？
　　他们依偎着共披一张白熊皮裘咽隅私语照雨的声言虽低但每一字、每一句听在晴光心底却都掀起巨涛涟漪不断。
　　你说咱们在河上的初遇完全是个意外？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你以为我会喜欢在你心底留下那么糟糕的印象？
　　真的在乎我的想法？照雨点头晴光却不依。那为什么后来还要故意做一些惹人生气的事？
　　因为你与司徒漠看来登对平时又有说有笑我觉得自已无望索来个反其道而行看看可不可以因为惹你讨厌顺便断了自己的念。
　　能对你断念的话就好了没看我房间壁上还插着你射的飞刀吗？我始终舍不得拔掉。
　　照雨听了不舍随即轻抚她的一头青丝。
　　对了你刚刚一直说你师父你师父是？
　　天山子的妻子地海子。
　　什么？这答案真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很讶异？
　　从来没有听说过。
　　那也不稀奇因为知道的人少之又少。照雨先把二十几年前的那场争斗简单的说给晴光听。师父一向喜欢孩子和我姐姐尤其投缘所以后来就把我们家的血债算到天爷的头上去说全是他教徒无方才会害死我们全家。
　　为什么说是全家呢？
　　难道你听到的不是？
　　就是是所以才觉得奇怪。
　　因为师父除了救走昏迷的我还丢了两具尸体进去凑成四个让外人以为我们全都葬身火窟了。
　　晴光想了一想又想到一点。照雨呢？她应该也没死对不对？见他神色一黯晴光不暗骂自己唐突。对不起我就是嘴快都怪我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只是难过她我始终没有她的消息也不知她是生是死不过
　　什么？
　　有没有注意到我的衣服？
　　突然被问她这真需要想一下。非银即灰有内情？
　　我跟司徒漠一样分别扮演着总管身边光与影的角色我想做为影子的人总不适合穿白或青吧！
　　如果原因只在这那你还不如天天穿一身黑。
　　照雨笑了。有这么聪明的女伴那往后的日子——
　　晴光勾住他的手臂撒挢的说：会过得更轻松愉快、舒服惬意信不信？
　　信深信不疑。凝望着她他接下去说：我母亲姓月闺名如霜。
　　月如霜好美的名字晴光赞叹：我懂了改名易姓非银即灰全是为了感念舍堂。
　　照雨没有回答但已算是默认了。
　　你一定从没放弃过找她吧？
　　是的而且也已经有线索了。
　　真的？
　　照雨突然陷入沉默没有立刻接口。
　　照雨？
　　车夫的死害你震惊？你对生死很介怀？
　　也是也不是。
　　怎么说？　
　　我们江湖儿女对于情爱、对于生死讲的从来不是世俗的那一套如果是的话她轻抚他已长出青色胡碴的下巴。我们现在这样成何体统？所以说河上的那一幕我相信你杀人有理就不会再问可是车夫他毕竟只是个下人分明做了——
　　替死鬼照雨接上。但在武林门派内当差做事本来就该抱有迟早都会走上这条路的心理准备所以你也毋需把他的死一直挂在心上。
　　总是一条人命呀！对了你刚刚说的线索？
　　我怀疑那位老妇其实是个妙龄女子而且师承我娘。
　　怎么可能？！但如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下来就还有一个更震撼人心的问题。她想杀谁？
　　晴光你想到什么？照雨反问。
　　除非她把所有天门派的人都当成杀夫及杀儿女的仇人。照雨！　　
　　他当然猜得到她的心思。所以我一定要赶快找到她越快越好。
　　万一万一晴光想到的是万一月如霜不知照雨是她的儿子因而误伤骨的活那岂不成了人间惨剧？一急一慌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坠落。
　　怎么哭了？照雨低呼：什么事都还没发生怎么你就哭起来了呢？
　　谁说什么事都还没有发生？晴光激动起来。照雨事情早就发生了二十四年前就发生了你还不明白吗？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天爷心灰意冷甚至害得你师父离开了天爷还牵动了我的家庭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一场无谓的争斗为了争夺一块所谓的‘滴翠玉令’她喘口气再继续说：你还问我怎么哭起来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说起这些事你一滴眼泪也没有？
　　话一出口一看到照雨的表情晴光就后悔了老天她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不是她心爱的男人吗？不是她想要与其共度一生的男人吗？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说出显然让他痛不欲生的话来？
　　照雨我——
　　我早忘了流泪的滋味。他打断她说。
　　什么？一时之间晴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晴光我不会哭不是不肯、不愿、不准自己掉眼泪而是打从那场火灾后我便失去了哭泣的能力之后无论怎么痛我都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照雨！晴光找不到任何言语来表达此刻的疼惜与悲恸只能跪起身来将他抱进自己的怀中。没关系咱们一起努力有我陪着你咱们一定可以把你的眼泪找回来一定可以的。
　　回想到这里晴光发现自己又流泪了诚如照雨所说这件事一定要解决唯有找出元凶了结血案所有的伤恸才有开始复元的可能。
　　而照雨也才能找回他流泪的能力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一个分明已到伤心时的男子若还无法落泪岂不教人震惊。让人心生不忍？
　　晴光肯定照雨之所以会如此乃是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仍有一道紧紧封死的门这扇门不开泪堤永远不会溃决那他四岁那年所受的伤他就永远休想复元；这一点自己一定要帮他。
　　之前一直想要知道天门派内有什么秘密如今照雨已告诉了她大半再加上先前司徒漠不堪她一再追问续级透露的片段晴光自认已大致了解总而言之就是为了争权与专利。
　　天爷知道你是婆婆的徒弟吗？晴光好奇的问他。
　　绝不能让他知道是师父收我为徙的条件之一。
　　婆婆个冥倔换做是我——
　　怎么不说了？照雨俯到她耳旁来问。
　　你还不够得意吗？晴光推了他一下。
　　照雨朗朗笑开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哦？
　　不信？
　　说来听听。
　　换做是我无论照雨有多惹我生气要我跟他一分开便是二十几年那我可绝对办不到对不？
　　是我就这么没出息你满意了吧？说完还是有些委屈。
　　照雨赶紧贴在她耳边哄道：我不过是将心比心你又向必呕气？
　　这意思是说他跟她一样也都无法忍受别离之苦晴光听了自然欢喜却还是忍不住喷道：想不到你这张嘴不但会讲气人的话也会甜言语。
　　谁说我这张嘴只会这两样的。
　　迎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神晴光觉得自己全身渐渐燥热起来。不然还有什——
　　照雨没有让她把话说完或者应该说他根本等不及她把话讲究头一低便吻住她忙碌的小嘴仿佛再亲吻多少次再痴等多久也不够似的。
　　照照雨放开我
　　不他贴在她的颈侧嗅闻她特有的幽香。一辈子都不想放开你。
　　人家快喘不过气来了啦。
　　气这么短难怪武艺不精。
　　这句嘲谚让她想起了一件事。还我！
　　照雨干脆支起手肘来俯视仰躺的她装傻道：不还好不容易才得到你的心怎能还你。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那么是人哕？他撩拨着她素绢单衣的襟领说：我必须承认你实在可是我仍然想等到最合适的时机不然岂不有愧于你我不愿意那样。
　　她当然知道他虽貌似浪子实则在不羁之中自有分寸不过今夜她也想完完全全的坦白。照雨。
　　嗯？
　　早晚我都是所以如果你愿意心甘情愿的
　　话虽讲得吞吞吐吐、支离玻碎但照雨仍听懂了却好半天一声不吭令晴光忘怎不安的抬起眼来可是一触及他火热的眼神又慌忙垂下眼帘。
　　照雨知道凡是女子总有她的矜持便也见好就收忙把她的铁扇子连同另一样物件塞进她手中。
　　果然是你好俊的身手。
　　得罪了任大小姐。
　　当然要跟我赔罪？
　　当然。
　　那好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到那个叫做什么子夜的姑娘那里去。
　　我都说她只是一个幌子了嘛！还有你偷听到的那些话也有内情。通常师父进去时都打扮成男人这样你明白了吧？
　　心上那块大石终于放下晴光轻轻唔了一声权充允诺。然后才像发现到什么新鲜事的说：咦这是什么？像是一文笔又像是一把斧头？而且乌里黑晶亮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当年我爹给我的小玩意见现在转送给你。
　　晴光当然不会不懂这动作背后的意义。不会太珍贵吗？
　　你收下才珍贵。
　　我保证会永远珍借。
　　她说到做到哪！现在不正被她贴胸戴着吗？既是照雨父亲的遗物她就没有不好好珍惜的道理而且晴光早想好了等事情办妥一切恢复平静后自己就要把文武石还给他。
　　既是笔又是斧头晴光接下后不久便为它取了个名字还问照雨好听吗？
　　好听女孩毕竟心细我就从没想过该为它取个名字。
　　大侠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待办嘛！哪管得着这些小事。
　　叫我大侠？这不是在取笑我是什么？
　　晴光笑声轻脆。对了你为什么又会跟骊山的三教九流扯上关系？
　　司徒漠是总管的光明使者我是黑暗使者嘛！走的路线自然有所不同。
　　但殊途同归？
　　嗯应该是。
　　什么叫做应该是？晴光追问。
　　你操太多心了啦！虽然天门派内暗潮汹涌但距离海关天空的日子应该已经不远有大家的努力不是？我只希望
　　看他凝视自己的模样晴光早揣测到他的心意即刻应道：不。
　　不？你甚至不晓得我要说什么。
　　不晓得才怪你跟爹一样全都想支开我。对不对？
　　晴光松、石、云泉四派的功力虽各不同实力却也都不容小觑加上有我师父介入届时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闪失。
　　不会我不会有任何闪失拜托你就不要跟我爹一样那么爱操心了好不好？
　　晴光——
　　嘘我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从现在开始都要跟你在一起。明白吗？
　　与她对望良久仿佛从她的眼光中感受到她坚持的心意似的最后照雨终于不再反对只紧紧握住她的手道：风云一起恐将天摇地动。
　　晴光很有默契的接下去。我一定小心一定珍重一定想尽所有办法运用所有能力活下去。
　　好他将她带入了怀中：好大势底走后我们再来促膝长谈。
　　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
　　是我会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晓得的我都会一五一十的说给你听。
　　晴光当然知道无论父亲、司徒漠或寒照雨现在对自己都或多或少还有所隐瞒而他们的动机也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为她好为她着想。
　　但她并非温室里的花朵不需要这样子的照顾如果在这次的风起云涌中她可以好好表现一番是否就能一举扭转大伙儿的观念呢？
　　你先回去今早照雨嘱咐她：路上小心。
　　不一起走？
　　名分尚未正哩！我怎么好陪你一起下去？
　　但几乎人人都已知道你与我形影不离是——
　　照雨抢过来说：你身后的幽飨或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被他拿以前责骂的话来消遣晴光顿时涨红了一张脸。照雨！
　　再亲一个亲一个我就放你下山。　　
　　那缠绵至极的一吻！晴光觉得整个人都给陶陶——！眼前的火光是什么意思？
　　被烧的不正是他们的山庄吗？这还有兵器碰触声怎么回事？
　　她不敢再有任何耽搁马上施展轻功飞跃过去。
　　给我搜给我彻彻底底的搜！
　　罗云？！看清楚发号施舍的人是谁．只带给她奠大的震撼。
　　！大小姐。
　　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想要借你们山庄里的某样东西。
　　这样叫做借？
　　大小姐看完夜景怎么不继续欣赏晨光何必一大早匆匆赶回徒增大家的困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不在正是私会情郎的好时机你说是不？
　　晴光涨红了一张脸却也同时想到。照——翔风！你们把翔风怎么样了？
　　聪明呀！聪明可以马上想到月翔风；但也可惜呀！可惜误信错爱。
　　他阴险的表情诡异的口气让晴光已顾不得眼前的火势画开扇子就往他颈间抹去。
　　但罗云毕竟是云派的掌门脚底下虽然连动也没动可是胸缩颈一下子便躲过了这一招。
　　你们要什么？不会正大光明的来要吗？她嘴里骂着手上也没闲着继续发动凌厉的攻势掌力挟风不断藉由铁房画开去。
　　我们要什么恐怕普天之下少有不知之人偏师父不通人情硬是不给。
　　所以你们下毒手害死寒潇一家人。
　　罗云见招拆招却也见识到这小姑娘的武艺不俗。上回的花香你还喜欢吧？
　　卑鄙、无耻、下流！
　　哈哈谁教你要如此好骄？我让人绊住司徒漠再把你偷偷送出丢到硫磺上去原本是想让幸运的有缘人陪你玩玩的。谁晓得月翔风那小子书刚好破坏了我的事。他依然以刀鞘跟晴光比试。
　　但坦白说眼前的她实在没有多大耐心与他不断的纠缠下去一招双蝶掌便想脱身。
　　想走？罗云是老狐狸了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图。没那么容易以三对三我们仍不致托大总不能再让你去帮手。
　　略一寻思马上明白。我爹和司徒他们回来了！
　　你真的、真的很聪明耶！想不到任清辉那酸儒也能生出心思如此玲珑的女儿来但还是可惜呀！可惜你似乎领悟的太迟了。
　　晴光略一失神肩上马上吃了一记痛彻心肺。
　　武艺不错但定力不足这样是要吃苦头的呀！世侄女儿。
　　嘴巴放干净一点谁是你的世侄女儿？你少往脸上贴金了说！除了你还有一两个人？
　　啧、啧、啧都是你的长辈你讲话怎可如此无礼？
　　晴光已然失去耐一把铁扇快速舞动就像拿在手中的一朵铁花。你说是不说？
　　说有何难？丁泉与钟石都来了如何？对付你那食古不化的父亲与两个应该绰绰有余吧？
　　你满口胡说八道在嚼什么咀？
　　对对对我说错了应该说丁泉与钟石再加上心系报仇的月翔风要对付任清辉与司徒漠那对翁婿不亏是易如反掌。
　　这一次是她自己撤回攻势难得的是罗云并没有落井下石补上一剑。
　　你说什么？
　　你都不知道？他先装出一脸惊诧然后才自问自答：！其实也不奇怪啦！毕竟我们也是到最近才赫然发现原来今尊是当年的武判官。
　　晴光瞪大眼睛依然是一副不晓得他在胡说些什么的样子。
　　你听不懂？不会吧！枉费刚刚我才大力赞扬你的智力任晴光听清楚了。当年师父身旁有一文一武两个判官说是找来辅助他兼监督我们的其实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把滴翠玉令直接交给我们四人不就得了。
　　你们会共同保有它？
　　会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说：会才怪呢！当然是技高者得咿！
　　那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比何需对寒潇下手？
　　有捷径可走谁还希罕花力气去争、去夺？
　　原来凶手是你们！
　　错了大小姐凶手是武判官也就是令尊。
　　她没办法再跟他打下去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有时间听我说的话还不如快上湖狲愁他们全在那里而我安的火药他笑饱得意晴光听得全身发冷。
　　接下来她没有再做耽搁转身便往传闻连猴子攀登都会发愁可见有多陡蛸酌湖狲愁飞掠而去。
                  第七章
　　四十九天以后一身白色素衣的晴光伫立在金锁关上俯视犹一片焦黑的湖狲愁。
　　噩梦。
　　四十九天前的一切根本就是一场噩梦一场不堪回首却又无法忘却的噩梦。
　　她拼命飞赶拼命的赶赶到时却只目睹晴光用力闭上她美丽的双眸却无力拂去脑海里的影像。
　　怎么会这样？
　　过去四十九天了每次想起她还是要不断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看到岩间倒着一具死尸后来才知道那是丁泉；看到司徒漠正跟一个人打得难分难解后来也晓得那是钟石；最可怕的是她看到了父亲看到了照雨而他正手执一支判官笔当胸插进父亲的胸口！
　　不！是她完全于事无补的呼喊。
　　但照雨听见了扭头一看双眼瞪大蠕动仿佛要说什么。然而——　　
　　总管！司徒漠大叫。
　　都别过来。难得任清辉的声音还是那么的镇定。是我欠寒潇的。
　　照雨痛彻心肺似的狂吼死命握紧判官笔看在晴光眼里就是往父亲胸口再刺进几分。
　　觉非鲜血已自任清辉的口中喷出但他仍拼命叮咛：晴光就交给你了。
　　爹！终于找到声音了可是
　　罗云那老狐狸钟石说：司徒漠咱们也别打了快退不然大伙儿全会被罗云安的火药炸死在这里。
　　你说什么？
　　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了快退呀！我们——！讽刺的是最先被巨石砸中的就是他。
　　活到二十三岁晴光首度体会何谓地动天摇但外在的一切其实都还不及她内心震撼的万分之一任清辉脚下的花岗岩裂开连带扯动一手扣住他肩膀的照雨往下跌。
　　爹！照雨！
　　天！他明明在自己的面前杀她父亲呀！为什么她还顾虑他的安危呢？为什么？晴光突然好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办法在这一刹那疯掉甚至于死去。
　　晴光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但是爹还有照雨其实已经看不见任清辉只看得见照雨的左手仍深入岩缝间难道复仇的执念真的深到连父亲的尸体他都不想放过？司徒！
　　总管已经死了晴光你听见没有？他已经死了被——
　　不！她没有办法听任何人说是照雨杀死父亲的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又一声爆裂四周仿佛已无立足之地而晴光发现自己正想往照雨的方向爬去。
　　晴光她听到他的声音了而且他在叫她他在叫她的名字上一回他叫她时两人之间还那么的甜为什么转眼间就——晴光危脸。你快走！
　　照雨！一颗巨石正往他压下来。照雨！
　　晴光快走！司徒漠这时也已避不得嫌一把便扯住她的臂膀狂吼。
　　不我要救——来不及了硝烟四起土石崩落最重要的是司徒漠已点了她的软麻更顺势将她击昏接下来晴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直到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问守在床边的司徒漠：为什么要救我？
　　晴光？！
　　为什么？她何尝看不清司徒漠眼中的伤恸与悲愤只是她觉得痛！好痛、好痛痛到恨不得能够失去知觉即便必须以死亡来止痛亦在所不惜。
　　晴光你——
　　问你为什么呀？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丢在山上被火药炸死算数？为什么不——
　　骤然被甩了个耳光晴光戛燃而止；司徒漠则叫了声：海婆婆。
　　海婆婆？是晴光用惊疑不定的眼神往她望去您您是照雨的师父？
　　一命偿一命我那笨徒弟也已经已经走了你是觉得人死得还不够多吗？
　　老婆子你隔空打虎的技巧越来越好了。
　　晴光循声望去。爷爷！
　　晴光丫头你以为人生很长吗？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知道其实人生短的不能再短尤其是碰上倔强的人生伴侣那就更——
　　地海子毫不客气的也给他来了个隔空巴掌但他武功毕竟了得运用移形换影之法躲开了。
　　我会这样还不应该怪你收了四个不成材的弟子还有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武——瞥见睛光下头的话总算打住了。
　　这里头一定有误会清辉绝对不是那种人。
　　从头到尾你就只有这句话好讲？
　　如果寒潇是他害死的。当初他又何必跟我要求先蛰伏数年。再复出当我的总管甚至从此不再用原来的兵器只求为好友追查出灭门的仇人？
　　事实已然摆在眼前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我还是不相信。天山子涨红了脸叫。
　　地海子还待说什么晴光已经幽幽开口：他们都死了难道恩怨还不能随之消散吗？他们都死了爷爷、婆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过去的恩怨我不清楚现在也不在乎了我只知道为此我们都已付出庞大的代价这样还不够吗？
　　那天的争执就因晴光这段话而画上了休止符之后也没有人敢再在她的面前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直到今日。
　　晴光。
　　司徒她扬声道：我在这里。
　　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他已来到晴光的面前我以为
　　以为我在湖狲愁。
　　是我以为你会在那里。
　　我宁可全貌来看它。
　　司徒漠知道她指的不光是景色想之下便毅然决定的说：好我告诉你。
　　时候到了？
　　嗯我答应过你总有一天一定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说给你听。
　　我在听。她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写满勇气。
　　但千头万绪
　　先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会突然打回来不是说要出去十天的？
　　因为我们在中途接到一个包袱。
　　里头是？
　　一对兵器和一套衣服、鞋子。
　　我不明白。
　　就是昔日文武判官的武器一支判官笔和一柄斧头外加一整套当年武判官的衣服与鞋袜。
　　是爹的东西。
　　是是恩师的东西还有月——不你说他原名是？
　　寒照雨他是寒潇的儿子。
　　照雨、翔风果然注定风雨交加连在他身旁的人都无法幸免。
　　晴光只是沉默。
　　司徒漠便再接下去说：还有寒潇的兵器恩师一见便变了神色当下决定回来。
　　他什么都没跟你说？
　　以前的事或现在的？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于是司徒漠把二十四年前的那场争斗以及后来引发的惨剧详细的说给她听让她明白。
　　丁泉是你杀的？
　　嗯。
　　钟石也死了罗云听说也已遭到爷爷的惩治？
　　应该说是婆婆婆婆气他害死了翔风司徒漠显然还是习惯旧时的称呼。甚至不容他分辩就击毙了他。
　　机关算尽结果又如何？这么说天门派内现在仅剩
　　万松了。
　　他？晴光心头怀有疑虑。
　　誓言要重整天门派。
　　这次的行动他为什么没有加入？
　　听说他卧房在床已逾半年。
　　病的倒真是时候。
　　你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我比较关心的是爹他和照雨之问所发生的事。
　　司徒漠好想问：那你呢？你跟月翔风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死也带给你这么大的伤恸甚至不下于恩师的分量？
　　但他终究没有真正的问出口纵使有千百种怀疑与猜测月翔风都死了跟个死人有什么好争、好计较的呢？无论他和晴光之问曾有过什么司徒漠决定都让它就此打住不提也不再问了。
　　恩师一见那些东西便频频的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意思？
　　我也问了但他欲言又止只催我赶路并说一旦见了送包袱的人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那你没有问他包袱是谁的？
　　问了当然问了。
　　答案是？
　　当年帮他保管包袱的人。
　　什么？这不等于没说。晴光简直被搞得莫名其妙。
　　我也是这么想但恩师的脾气你也知道除非是他自愿说的事否则不论我们再怎么追问也是罔然。
　　那你们回到华山后又为什么会上猢狲愁？
　　原先当然是先回山庄却昏见它起火燃烧罗云并谎称你和月翔风均被其他两人追杀上山了所以我们才会跟着上去。
　　结果我并不在上头反倒是与你们错身而过。
　　她跟月翔风在山上待了一整夜？为什么？想归想司徒漠依然没有开口问。
　　是的刚上去时其实是看到月翔风以一敌二的原来他的武艺比我们先前所知的还要高上十倍不上太惊人了当时别说是我连恩师都看傻了眼我想丁泉和钟石原先也都没料到如果他们知道的话就绝对不会把罗云留在山下。
　　那后来爹又怎么会和照雨发现鼻头发酸不知自己依然脆弱只好打住求不落泪。
　　来场面就有些混乱了丁泉和钟石一再逼问：‘东西在哪里？为什么藏了这么多。都不肯拿出来？’
　　翠玉令？
　　他们也是这么回应的恩师还说在谁那里他们四人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这句话说完月翔风的攻势便更凌厉了。虽然他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但几乎任谁都看得来。他巳一意要取那两人命所以与其说丁泉是我杀的还不如说我只是补了后一剑。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照两身分的？
　　石眼看打不过他便叫道：‘喂姓月的你打算隐姓埋名到几时连你父亲的物都不想要了吗？’
　　他们从哪里得知照雨的真正身分？
　　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恩师一听身子立即为之一震显然完全没有料到连都呆掉可恨的是那已经受了重伤的丁泉竟在钟石的掩护下趁我们发怔的刹那扯落恩师斜背的包袱。
　　他看到了判官笔。
　　也看到了斧头不过接下来他却说一句令我们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把靴子给我。’
　　靴子？
　　是的一连说了两遍连恩师喊他都浑然未觉。
　　我爹喊他做什么？
　　恩师应该是想要确定他的身分吧！所以连唤不好几声的‘孩子’。
　　孩子。爹叫照雨孩子可见他真的是老天爷难道说寒潇真的为父亲所杀？
　　晴光不准你胡思乱想。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司徒漠低声喝道。　　
　　但是但是除非爹爹他并非武判官但他是他真的就是对不对？
　　这一点已经获得天山子证实连司徒漠都无法加以反驳。是的他是但是晴光恩师绝对没有害死寒潇一家人他绝对没有。
　　那照雨为什么要杀死他？
　　这
　　你告诉我呀！如果爹不是凶手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任由照两将那支判官笔插进插进她泪流满面无法再往下说。
　　我不知道司徒漠据实以告：晴光我很想说我有答案很想告诉你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恩师并非当年杀寒氏一门的凶手可以证明月翔风找错了人如果可以。他握紧双拳拔高了音量。晴光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要跟你说：没有月翔风他没有杀害恩师但是这些我都做不到而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吗？
　　她慢慢止住泪水要求他：那至少可以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恩师叫完孩子以后钟石大笑说：‘任清辉你总算露出真面目来了我师父也真是个老胡涂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所欺让你做过武判官不说后来又任命你为总管再管下去我看连我们四兄弟的命都会被你管没了；东西呢？你藏在身上那么多年应该也藏够本了吧？
　　爹怎么说？
　　恩师说：‘滴翠玉令我没有命却有一条只不过这条老命也不是你们的而是这孩子的。’
　　晴光瞪大了眼睛这不等于承认他果然是凶手了吗？
　　‘真的是你？’月翔风说恩师则回答：‘是的孩子是我这判官笔还给你我——’司徒漠的话声戛然而止。
　　接下来呢？司徒接下来呢？　
　　很抱歉晴光。
　　这个时候你跟我道什么歉？我要知道的是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坦白说我不知道。
　　你说什么？就算司徒漠突然出手打她恐怕也换不来晴光更深的惊诧。
　　我说我不知道晴光很抱歉但接下来丁泉和钟石联手对我出剑我不得不全心应付他们只恍惚只恍惚瞥见月翔风一手提起一只靴子一手握住判官笔等我刺死丁泉得着空隙往他们的方向看去时。就已经是是唉！
　　是我赶到的时候了。晴光帮他把话接下去。
　　他再重重叹了口气然后才说：是的接下来你就赶到了。但在你尚未出声前我曾听见月翔风说：‘不！不对不对！’司徒漠皱起眉头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这些天来我把事情经过反复想了又想就这句话想不透或许原本还有下文的但是——
　　却因为我的狂吼而让他没有机会出口。晴光截断他的话
　　说。
　　晴光怎么责怪到自己头上来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
　　样。
　　不然你告诉我是怎么样？
　　我司徒漠无言以对。
　　瞧你也无法反驳不是吗？
　　是我或许无法反驳但却可以肯定一件事那便是恩师绝非杀人凶手他绝对不是。
　　晴光不语。
　　晴光难道连爷爷的话你都不信？
　　后来天山子告诉他们说当年任清辉与寒潇交情甚笃所以寒家一门跛灭口当时正好远行不在的任清辉甚为自责最后在与天山子商讨后决定先退隐一阵子以便暗中追查这件灭门血案。
　　幸运的是任清辉当年担任武判官的时间不及寒潇长兼之生豪迈喜爱办事跑腿不善交际应酬所以认识他的人不多就连地海子都不晓得任清辉便是失踪的武判官。
　　这事你怎么不说呢？听过之后海婆婆不满的念道。
　　你要我说什么？天山子反问之前门里的事你不爱管之后你甚至就消失不见了你要我怎么跟你说？
　　哼！自己教出一堆不肖的徒弟还有脸数落我。
　　别看天山子年纪已大和老婆斗忘起嘴来可完全不输给年轻人。你呢？你又强得到哪里去？那个什么什么月翔风的武功又有多强？
　　他不只叫月翔风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姓寒名照雨。
　　寒照雨？天山子惊呼：寒潇的儿子？那个我愿本预定的接班人？
　　什么接班人？是我的徒弟是我什么都学、什么都会就是未屑学你天门派剑法的徒弟。
　　他既然是寒潇的儿子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早些让我知道的话
　　地海子问话讲到一半的丈夫说：早些让你知道的话就怎么样？好让对手斩草除根？
　　根本不会这样嘛！你想想看若不是你躲了起来
　　回想起他们那一天的交谈当日的疲倦感便再度袭上心头晴光说：我已经不晓得自己该相信什么暂时也无法去想了司徒你瞧爷爷与婆婆或许他们那种处世的态度。才是练武的人该有的吧！豁达、大度、潇——
　　司徒漠打断她道：你还不如说那是冷血、无情。
　　他们夫妻冷战了二十几年如今竟和好如初看得人目不暇给当然也就容易让人感慨那在这二十几年之中其余相关人等饱受的波折与煎熬又算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正是有情才宁可表现无情或许正因为有满腔热血表面才会显得泠血呢？
　　晴光同一个疑问再度浮现心头却也依照惯例又被他咽了回去。
　　好了咱们走吧！她说。　　
　　司徒漠一楞。走？
　　是！我没别的东西就这包袱。
　　司徒漠这才看到她弯腰捉起与一个小小的包袱来斜背在肩上。你？
　　你一直在等我不是吗？等我一起离开华山七七已过我已毋需流连。
　　那你打算到哪里去？回唐山老家？
　　不如果你不介意我打算随你赴京城。
　　司徒漠闻言一阵狂喜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真的吗？晴光。但颤抖的声音仍泄漏了他激动的心情。
　　真的晴光首度露出淡淡的笑容。真的我打算一切从头来过。
　　包括感情？司徒漠想问却又怕她反问没有曾经何来从头？
　　走吧！她昂首阔步率先下山甚至没有再回一下头。
　　　　　　　　　　　　　　　　
　　一年后瑞雪纷飞。
　　司徒漠匆匆赶到近郊的一座寺庙刚好看见晴光走出来。
　　对不起晴光我来迟了。
　　一身素服的晴光摇了摇头。你公务繁忙嘛！能赶来已经不错了进去上一炷香？
　　好。
　　晴光顺势接过他的佩剑与披风伫立在庙外等候。
　　一年了好快离开华山已然一年换言之与父亲分别已经一年了还有和——雪下大了。
　　也不撑伞来。
　　晴光抬头一看是把油纸伞。还是你细心司徒。
　　是你心不在焉才真。
　　她没有多言只是抿嘴一笑。有空到寒舍来坐坐吗？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没空。司徒漠护着她往外头走。
　　快过年了衙门里忙不忙？从来都没有想过回京城后司徒漠会进公门去吃官饭不过那也是理所然的吧！毕竟他父亲是——嘎？像说什么？
　　我说再怎么忙也不及见你重要。
　　是噢现在应得顺口待会儿手下来叫可又会立刻跑了个无影无踪。晴光刻意避重就轻的取笑道。
　　我只是当公差可没把自己卖给衙门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内心失望表面却还得装出失笑的模样。
　　说到可要做到因为今晚　　
　　今晚怎么样？瞧她一脸慎重司徒漠的心渐渐激动起来。
　　今晚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司徒漠也从来没有想过晴光一个以前除了练武之外样样有人伺候的大小姐到了京城之后却坚持自力更生说什么也不接受他的恳求更不肯搬进他家中由他负安她的日常开销。
　　非我不行吗？’他想更进一步的落实猜测。
　　嗯非你不可。
　　司徒漠的脸宠为这一亮不有些轻颤的笑道：晴光
　　！到了。晴光却说。
　　可不是已到她平日工作兼生活的首堂了吗这儿专门收容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供他们吃住以外也教导他们一些技艺好让这些孩子长大之后能够自谋生路；而晴光就是教他们读书识字的女先生。
　　我先送你进去咱们慢慢再——
　　头儿！一个略显焦急的呼声打断了司徒漠的话头。
　　司徒漠眉头都还来不及聚拢晴光已经笑开。还真被我给说中了衙门里一定有事。
　　这真是气——
　　别气呀！晴光扯扯他的袖子说：先把事儿给办妥要紧反正我总会在这儿等你。
　　她一双眸子蕴含着似水的柔情看得司徒漠一颗心微微荡漾起来甚至忍不住牵起她的手来握住连伞落了地都浑然未知。无论多晚？
　　一年来他们共同努力不提过去只看未来虽然从来没有论及情爱谈到承诺但他的心意晴光必然了解她一定知道的是不是？
　　晴光任由他执着手与他对瑾的眼眸黑白分明晶莹剔透。对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你。　　
　　这样对话时他们根本不知道接下来两人的生命将掀越前所未有的巨浪狂涛。
                  第八章
　　结果晴光没有等到司徒漠她谨守诺言彻夜未眠的等他但直到天微明、鸡频啼仍没等到他的身影。
　　公务如此繁重真不晓得他吃不吃得消？晴光将烛火吹熄突然觉得背脊一凉本能转身定睛望去从桌上顺手拈超的棋子就要丢出——
　　任姑娘是我。
　　呼她收回手同时轻抚一下胸口道：吓着我了呢！
　　是衙门的小厮但什么他不说话也不吭声呢？
　　二毛晴光一向跟着司徒漠这样叫他。怎么了？为什么一大早就过来不好心湖波动告诉她一定有事而且还是不好的事。是司徒对不对？凑近几步看清他发自的脸色晴光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告诉我司徒怎么了？他怎么了？
　　头儿他他话说不至泪倒先流了满面。
　　索扣紧他的肩膀叫道：二毛快说先告诉我他在哪里？
　　在大夫那里。
　　伤在哪里？
　　全部全身都是伤任姑娘头儿他他会不会死？任姑娘我不要头儿死我不要、不要！
　　晴光知道现在若要他镇定下来最有效的方式是给他一巴掌或干脆打昏他但是此刻连她都已跟着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了他？
　　带我去大夫那里。
　　嘎？他抹着泪好像听不懂她说的话。
　　我叫你带我到司徒那里马上就去。
　　　　　　　　　　　　　　　　
　　乍见堪称体无完肤的司徒漠晴光第一个动作是捂住嘴巴仿佛不如此便会尖叫出声无法遏止。
　　任小姐。
　　墨大夫即使泪眼迷蒙仍不能不顾及礼数。司徒他
　　墨华的嘴蠕动了一下像是要安慰她但嘴合几回仍是无语。　　
　　晴光的心直往下沉去。有那么糟吗？
　　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可能引发她什么样的揣测后墨华赶紧说：不我只是觉得疑惑。
　　我不明白。
　　过来看看。
　　真的全身是伤脸也肿起大半就算他现在醒来右眼恐怕也无法睁开识物吧！　　
　　谁这么狠下这么重的手？晴光低叹想要摸他一下又怕会弄痛他根本无从着手。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
　　什么意思？
　　看来吓人但其实他筋骨丝毫未损。
　　晴光是聪明人随即领梧。你是说他并无生命危险？
　　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要把他打成这样？
　　说到重点了任小姐你来看看他掀起被子一角让她看司徒漠肩上的伤。全是棍棒所打顶多加上拳脚并无刀剑或其他兵器的伤痕。
　　这样她总算比较放心了但为什么晴光锁上了眉头。怎么会如此？
　　至少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对方并意署他于死地。
　　她再想了一下然后便叫：二毛。
　　任姑娘。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听到司徒漠无生命危险之后也不再哭哭啼啼的了。
　　把事情经过说给我们听。
　　但是
　　墨华知道他在顾忌什么马上说：在任小姐面前还有什么不能讲的？你们头儿都说任小姐是他的未婚妻了。
　　这话不但二毛闻所未闻连晴光也讶异不已。什么？
　　是司徒大人亲口告诉我的在诊治的过程中他曾一度醒来虽然很痛但他仍挣扎着出口说：大夫我不能死你一定要把我医好因为我还等着晴光点头做我妻子呢！我怎能丢下未过门的妻任小姐他能苦撑你是一大功臣。
　　二毛一听忙不迭的说：恭喜任姑娘也恭喜想想司徒漠现在也听不到就没再往下说只嘟哽着：我们头儿真心喜欢着任姑娘经常把姑娘的名字挂在嘴边呢！想不到这么天大的消息他却来不及跟我们说万一——
　　二毛。是墨华沉声叫道。
　　是。大夫。
　　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胡说八道。
　　是呀大夫都说司徒没有生命危险了嘛！我们应该可以放心。
　　都怪那该死的月魔。
　　谁？
　　就是城内最大赌场的老板呀！要不是为了捉他头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月魔？是听司徒漠提起过说他是城内新近堀起的势力影响颇大却无人见过他本人。
　　贴场不是不公开的吗？凭什么提他？
　　蜻帮一个堂主被他们杀了。
　　墨华插进来说：这个月魔的胆子可不小。
　　听说是他的女伴夜邪下的手。
　　怎样的一对夫妻都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月、夜；晴光突然有坠入噩梦的恍惚但是自己想太多了吧？不可能会是绝对不可能！
　　是呀！名字奇怪人可不奇怪听说男的俊美女的娇悄所以那个堂主才会起色心佯称手里有他们要的什么什么‘定脆王牌’奇怪了大夫任姑娘你们说要一块一定会脆断的王牌干什么？
　　晴光蓦然瞪大了眼睛逼问二毛。蜻帮的大本营在哪里？
　　在你想要干什么？
　　你别管只管告诉我他们的大本营在哪里？
　　墨华也看出不对。任小姐你——
　　大夫我可能认识司徒的人。老天爷不会吧！你应该不会这么残忍既给我惊喜又给我打击如果我的推测无误那真的是、真的是太过分、太残酷了但是
　　真的吗？二毛追问：真的吗？任姑娘你真的认识那丧心病狂把头儿——　　
　　带我到蜻帮去。她只有这句话因为她只知道这样的解决办法。
　　但是——墨华想要反对。
　　大夫你看我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先生吗？晴光干脆这样问墨华。
　　对望片刻后墨华才说：你掩饰的真好。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
　　若是司徒漠醒来——
　　他会明白的如果月魔是我们的故友的话那他一定会明白的。
　　月魔怎么会是你和头儿的二毛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晴光一走到司徒漠的身旁说：司徒是照雨对不对？等我帮他找回哭泣的能力之后我一定回来我答应你我一定回来。
　　任小姐墨华企图做最后的拦阻。
　　可是晴光心意已决。走吧！二毛。
　　而几乎就在她离开后不久司徒漠便挣扎着醒来。晴光晴光！
　　嘿！刚刚醒过来别妄动。墨华赶紧压住他。
　　大夫他仿佛还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似的。大夫？是你吗？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发生什么事难道你全不记得了？
　　我我他越想全身冷汗冒得越厉害最后挣扎出一个名字来。翔风天！竟然是月翔风他竟然没死竟然没晴光！大夫晴光知道我在你这里吗？她知道——
　　你口中那个名字就是月魔？墨华却如此反问。
　　司徒漠明白了。晴光！她来过而且也知道了经过她
　　经过应该只有你自己清楚。
　　但晴光何等聪明她一定猜到了大概。
　　墨华将心一横索挑明了说：所以她去了。
　　去？去哪里？其实心中已猜到了答案。
　　你何等聪明相信你也一定猜到了。
　　晴光！他企图下床却痛晕过去。
　　同一时刻晴光刚好跨进蜻帮的大本营。
　　你就是司徒漠的女人？　　
　　晴光蹙屑这男人讲话好不粗鲁。你又是谁？不想回答问题只好反问。
　　蜻帮的副帮主鲁荻。
　　想不到他有如此气派的名字。鲁副帮主晴光拱手行礼。我是任晴光。
　　知道你是谁。他挥挥手道：我想听的是你前来的原因。
　　听说你与月魔之间有仇。
　　说下去。他有兴趣了。
　　送我过去。
　　嘎？这他可听不太懂。
　　我愿意当饵帮忙诱出月魔的饵。
　　这个鲁荻看似草莽心思显然细密因为他马上沉默思考。然后沉声问道：为什么？
　　你不想捉到他？
　　当然想。
　　那就好我们目标一致。
　　他再想了一下。司徒漠怎么了？
　　能坐到二当家的位子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而为不要说服他晴光决定狠下心来说谎。命在旦夕。
　　什么？他拍桌而起。
　　听说你们让司徒独闯虎。
　　鲁荻的脸微微一红是死的虽是他们的一个堂主但他早生异心想投靠到月魔那里去被对方处理掉反倒是替蜻帮省事接着还能让官府出面对蜻帮而言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之计而且用的还不是自家的石头可以说划算到极点。
　　原来这就是京城第一帮的行事风格算我白来。晴光转身就要走。
　　且慢。鲁荻叫住她：姑娘请留步。
　　晴光仍继续朝前走。
　　没有我做‘引介’姑娘当真以为自己见得着月魔？
　　她停下来了却没有回头。如果我要的是让他主动来见呢？
　　你说什么？鲁获这回也顾不得什么副帮主的派头了一口气冲到她面前来问：再说一遍。
　　我要月魔主动来见。
　　不可能他从不露面的。
　　帮我准备一栋独立的房舍一把上好的琴我保证帮你引来月魔。
　　帮我？他的脑袋又恢复冷静。只是帮我而已吗？司徒漠不是被他给打死了？
　　说到司徒漠她的表情随即变硬。你帮是不帮？不帮的话我可以自己来。
　　凭你一个弱女——
　　铁扇尖锐的扇锋迫至颈前立刻中断他的话头。问你最后一次鲁副帮主这忙你到底帮还是不帮？
　　你说吧！要怎么做我全听你的就是。
　　　　　　　　　　　　　　　　
　　京城一隅。
　　一身青衣长相艳丽身段玲珑的女子几乎是尖着嗓子问道：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属下属下
　　她毫不客气结结实实踢出一脚让那人成了滚地葫芦。
　　夜姐饶命夜姐饶命。爬起来以后马上磕头乞求。
　　谁要你那条命我要知道的是大哥的行踪。
　　这一次他连口吃都不敢犯了确确实实做到点头如捣蒜。夜姐饶命实在是大哥不准我说说我要是胆敢泄漏一字就要将我碎尸万段。
　　她冷笑道：说出来有我帮你求情结果还不一样但是如果不说哼！相不相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尝尝被碎尸万段的滋味？
　　夜姐！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但夜邪依然一派从容。怎么样？
　　全听夜姐的。
　　夜邪闻言大笑。好好得很早这么说不就免我动气你也可以省下皮之痛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她一笑自己身上的伤就不再痛甚至连会不会被五马分尸都变得不再重要呢？
　　在哪里？好像完全清楚自己魅力所在的样子她索蹲下来对他嫣然一笑。
　　而他也果然立刻像着魔似的把什么都说给了她听。
　　　　　　　　　　　　　　　　
　　极其普通的农舍中传来悠扬清越的琴声但伴随的歌唱词意却充满凄楚。
　　遗言空在耳。
　　三载无朝昏孤帏泪如洗。
　　妇人义从夫一节誓生死。
　　江乡感春残肠断晚烟起。
　　西窗太华咋不知几千里。
　　这是宋人周仲美的诗因丈夫弃官入华山犹遗仲美随翁姑调任长沙云水茫茫益感凄怆遂书感怀于壁上从前晴光每思远在华山的父亲就会弹唱此诗顺道感念生前处境相似的亡母现在她不唱此曲已久。
　　身虽千里心实系之。
　　自暗处突然传来低沉的嗓音听得晴光挥身一震。
　　真是他喝？转披琴弦再唱一曲：
　　烟霏霏
　　雨霏霏　　
　　雪向梅花枝上堆
　　春从何处回。
　　醉眼开。
　　睡眼开。
　　疏影横斜安在哉？
　　从影塞管催！
　　她可以感觉到他的逼近她甚至已经可以闻到他那股热悉的阳刚气息是他真的是他！
　　心弦震动琴弦也没停歌声更加婉转。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携琴上高楼楼虚月华满。
　　弹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
　　就在最后一字断声中琴弦齐齐断裂惊得晴光低呼一声：是被他弄断的吧？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室内另外一人吟道：好诗。
　　你识得相思滋味？
　　一年来无分晨昏时时思念。
　　室内的灯光如豆所以晴光仅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不过就算他化成了灰恐怕她也仍能分辨气味更何况人在眼前。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他却全懂。因为嫉妒。
　　这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却绝对震撼令晴光顿感回肠荡气。　　
　　你毋需如此。
　　关己则乱况且他还说当晚即将对你表明心意并说时机已经成熟你就要答应嫁他为妻。
　　原本确实约好有事相告。
　　马上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起来和她激动的心情互相呼应老天爷他仍具杀父的嫌疑不是吗？为什么自己就是忘不了他？为什么就是无法恨他呢？
　　什么事？
　　霸道的口气终于令晴光不满凭什么自己就得样样顺他呢？是我与司徒之间的事在他尚未醒来之前我不想跟其他人提。
　　我成了其他人了？真好那他伤得毫不冤枉或许我还应该让他们下更重的手教他永远醒不过来。
　　我说过你毋需如此除非你把在石仙人洞中听到的话也跟说的一起忘掉。她曾说过此生除他她再不会许于第二人。难道他忘了吗？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呢？
　　无时或忘但你呢？
　　我什么？
　　你又是否能够忘掉我的双手曾染满令尊的鲜血？
　　你好残忍。
　　难道你想一直掩耳盗铃下去已经发生过的事绝对无法抹杀。
　　却都应该有合理的解释。
　　是‘应该’有还是你‘但愿’有？
　　这个男人到底要把她逼到什么样的绝境才会甘心、才肯放手。
　　是我相信有。她特别加重了相信两个字因为那是他自小就被杀父仇人夺走的珍贵本质她绝不能、也不允许自己步他后尘。
　　你需要我的解释？
　　不。
　　不？
　　对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因为我一早便决定相信你相信无论如何你都有必要那样做我与你之间不该产生仇恨。
　　借着模糊昏暗的烛光她可以看到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仿佛问还捕捉到他喉间的一声呜咽。他哭了？他会流眼泪了？
　　晴光急急起身非但把琴给碰落地腿也撞着了。但她浑然不觉得痛因为眼前只有一件事重要那就是到他身旁去。看他的脸上是否有着——
　　大哥兄弟们给你道贺来了。不大的声音却足够冻结室内所有的动作。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再度恢复冷硬。
　　你捉到了司徒漠的女人我们怎能不过来凑凑热闹。她仍是带笑的口吻甚至还有一丝的蛮不在乎。
　　有什么热闹好凑？
　　洞房花烛夜的热闹！不然还有什么？
　　什么？
　　别胡闹了。
　　胡闹？原来你不是真心想要她只是胡闹？她堪称言辞如锋。
　　你！
　　我说错了？她马上换个说法力道却更惊人。或是你还想‘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什么意思？
　　就是不敢占有司徒漠的女人以免必须跟他扯破脸简单一点的说就是将来还想苟活？
　　晴光忍不住的开口斥道：这是什么样的歪理？
　　这是咱们求生的理智任大小姐命好如你大概怎么也无法想像我们的心情吧！
　　你是子夜小姐对不对？
　　她似乎没想过会被当场指认出来所以听晴光这样说不愣了一下。是又如何？
　　你爱他吗？
　　这问题更是连想都没想过会出自她之口。爱又如何？
　　真爱他的话就不要让他继续留在黑暗的国度里请想办法引导他出来让他——
　　子夜用高亢的笑声打断了晴光的恳求。你不感动吗？大哥我都快起鸡皮疙瘩了。晴光就是白日阳光的意思哕！而我叫做子夜日夜原本就不可能同时存在难怪她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
　　子夜小姐——
　　闭嘴晴光被她喝住。大哥兄弟们已把外头围住你怎么说？
　　窒人的沉默。
　　幸好我有准备。
　　他终于不再噤声不语。什么意思？
　　兄弟们几乎都晓得她是司徒漠的女人而司徒漠才找过我们的晦气如今他的女人自己送上门来大哥你说应该怎么做才能平息众怒？
　　司徒漠是司徒漠她是她。司徒漠的帐——
　　本来就应该算在她的头上子夜的日气转为绝决。你不做也没关系我出去叫——
　　站住。
　　你愿意做了？
　　我不能取她命。
　　子夜轻笑出声。谁要她的命来着？
　　不然
　　只想羞辱一下司徒漠你是男人她是女人怎么做能达到大伙儿的要求我想你应该明白。
　　晴光想要开口制止无奈出不了声；也想要出手突围无奈动弹不得；感觉上自己就像是掉进一个光怪陆离的噩梦当中而且越陷越深根本醒不过来。
　　我明白了。　　
　　子夜走向她。任晴光我想这应该也是你曾梦想过的事吧！如今我助你美梦成真你想要怎么谢我？
　　我们不是同为女人吗？他不是你深爱的男人吗？突然间晴光不再惊慌只觉得悲哀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与背景将子夜的个扭曲成这样？
　　都是不料她的冷冽依旧。不过今晚我们还是得借重你。大哥接着。
　　晴光不晓得她抛给他什么却听得见下头的话也完全清楚其中的意义。
　　我们都在外头等着天明之后要看到证据。
　　毋需镜子晴光也确定此刻自己的脸上必是血色尽失一片苍白。
                  第九章
　　他搂在她腰间的手臂强劲有力他吻在她颈间的温存烫热但晴光心中仍是一片哀戚是诚如子夜所说就算会遭天谴她还是得承认与他相爱非但曾是也仍是她的梦想逞这样子的方式哪里叫做美梦成真根本就是噩梦一场。
　　不是没有动过求他的念头可是晴光忍住了既然说过相信他为什么不能说到做到贯彻到底呢？
　　衣服被解开了束带被拂落了他的唇舌几乎不放过她身上每一寸滑腻的这是甜或是折磨晴光已经无从分辨。
　　你喜欢吗？为什么都不反抗？为——
　　晴光突然用她柔软的堵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多说一个羞辱她又伤害自己的字。
　　她相信他对一定要抱持这个态度坚持下去否则她还有何良方能够来面对眼前的事？
　　她爱他打从在河上照面之后她的一颗心便始终牢牢的系在他的身上大逆不道也罢、极端不孝也罢总之她相信自己的爱非相信不可。
　　随着心意渐趋坚定！晴光的身子也开始有了反应她原本颤抖的手稳定的滑向他结实的背轻缓摩挲每当指尖碰到一处伤痕接着使用亲吻抚慰将她一年来的相思、怜惜、心疼、爱恋彻彻底底的展现出来。
　　很快的他们两人间便再无一丝隔阂、再无一分阻碍的身子紧密结合带给晴光前所未有的感受。
　　这样子的亲昵当然能让晴光察觉到他高涨的渴望再继续下去她可承受得起？　　
　　这一年来子夜都跟他在一起吧？既有过去的情谊又有三百多天的患难与共两人的关系自是更加亲密甚至已分割不开了。
　　那自己呢？自己又有何地位？有何立场？有何依步去跟子夜争他？没有？都没有。
　　她有的不过是今夜是此刻虽然与原先设想的情况完全不同但殊途同归为了他她原就不惜交出自己。
　　晴光不再犹豫趁着黑夜掩幕她抛开所有少女的矜持也强迫自己忘却过往的恩怨现在她只想把挂住眼前的一刻她只想要他。
　　照雨。
　　他的身子剧震。
　　你以为我会忘掉这专属于我一人的名字？
　　他颤抖得更厉害了。
　　或者你忘了自己曾许过的诺言？
　　他的正好贴在她的耳边。没有无时或忘。
　　那就把你给我我要你。
　　只是‘要’吗？
　　她突然想哭又想笑骄傲、自负的寒照雨！也是她所熟悉、所爱恋的寒照雨。
　　不还有‘爱’她特意强调还空了些时问让他去咀嚼。我爱你照雨我爱你。
　　即便我可能是你的杀父仇人？
　　你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就像我父亲也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一梓。
　　盲从。
　　是坚信。
　　傻子。
　　还有更傻的呢！由于他灵巧的手指正不断往下探去晴光的呼吸便随着急促起来。你想不想听？
　　唔。他几乎是以粗喘来代替回答。
　　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一样爱你。
　　照雨只觉得脑门轰然一响高筑多年的心墙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彻底崩塌然后
　　不我不会杀你我只想爱你晴光让我爱你让我
　　晴光顿感发间一湿天！是他的泪？真的是他的眼泪不但渗入她的发内还滴进胸间甚至在痴缠中染上她的脸让她尝到那咸成的涩味。
　　晴光闭上双眼准备纳他进
　　照雨？底下的话可无法问出口。
　　嘘他的声音既轻且低。先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但是——
　　听我的天知道我有多想要你但不能在此时此刻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晴光我愿意等到你真正成为我娘子的那一天。
　　她没有说一句话只反手将他抱得更紧却不知如此一来可大大增加了照雨克服考验的困难度。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晴光只听到他在耳畔轻唤：晴光天快亮了你醒醒。才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我睡着了睡了多久？并挣扎着要去看天色。
　　天还没亮放心但我要走了。
　　你照雨但我还有许多问题想要——
　　嘘他点住她的唇。信不信我？
　　当然相信。
　　这样就够了。
　　不不够她伸出手去一捉才发现两人都已穿回衣服必定是他帮自己穿的吧而她居然丝毫不觉是太累了？或太放心呢？至少你待会儿出去就无法跟你的兄弟们交代那——
　　谁说的你看。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素绢上的血迹。哪里来的？
　　别问了待会儿走出这道门后要受尽委屈的人可是你。
　　她顺手一握意外发现他缩了一下。你的血你伤了自己哪里？
　　没事晴光倒是借了你的发簪抱歉上头染了血弄脏了。
　　她蓦然扑过去紧抱住他不放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声呼唤：照雨！
　　照雨也顾不得臂上伤痕犹新牢牢的把她扣在怀中。那个坠子你一直贴胸戴着？再拉住她本能探去的纤纤玉手吻在唇边。谢谢你。
　　她抬走头来首度看见他全脸发现他比自己记忆中憔悴多了不心疼到忘了有事要问。
　　照雨由着她轻抚他的脸。一切即将真相大白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离别在即她突然执拗起来。你要涉险？
　　不不会。
　　你在骗我。
　　没有晴光我答应你绝对不涉没必要的险。
　　子夜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晴光相信爱情的力量如果子夜爱他那就一定会倾尽全力的保护他与他同生共死其实她是多么的期盼自己能做相同的事但是但是！
　　会因为她是我的——
　　晴光猛然捂住他的嘴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听他亲口证实他们两人的关系。带她离开京城。
　　什么？
　　我叫你带她离开京城越快、越远、越好司徒的个你了解他受的伤有多‘重’你也清楚一待他能下床后果不问可知所以我要你们离开。
　　我们是要离开但你呢？一起走好不好？他的声音突然活泼起来。
　　对我们一起走。
　　不我不能走我必须留下来。
　　为什么？
　　晴光踌躇着竟不知如何说才是。
　　我问你为什么？晴光虽然无法说得太清楚但现在的我或许已经能够回返华山化解所有恩怨解开所有谜团了为什么你——
　　你要回华山？竟忘了追问理由。
　　是。
　　华山有她的笑、有她的泪、有她的爱、有她的恨有仍生在人间的照雨却也有徒留回忆的父亲。
　　祝你们一帆风顺。
　　正想跟她做简单说明的照雨闻言怔住了怎么她会在瞬间做如此大的改变？
　　你不走？
　　晴光点了点头。
　　照雨突然想到一个人随即松开了手。司徒漠你选择了他？
　　当然不是！然而我答应过在他醒来时我会守在他身旁。
　　你不怕经过这一夜后他不会再像以往那样当你如珠如宝？不照雨心里明白他绝不是故意要讲这种话而且面对司徒漠他始终无法真正的冷静。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晴光身子一僵面色如土。
　　原来你是这样看待我的？
　　晴光——
　　或你一向都是这样看待女人？司徒可从来不曾轻蔑女。
　　换言之。他是待你极好罗？
　　你话中有话。
　　除非你作贼心虚。
　　其实两人都觉得对话不该变得如此意气用事针锋相对。偏偏又都停不下来更遑论率先低头；一个心想：你分明瞒了我太多的事情而我仍什么都愿意相信为什么你还要屈辱我？另一个则是认为如果真的什么都相信我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不肯跟我走？
　　我是贼？别忘了正被官府追捕的人是谁。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晴光还来不及说什么子夜已经破窗而入大叫一声：她出卖了我们快走！
　　你说什么？晴光大吃一惊。
　　任晴光我说你的爱人司徒漠现在正带兵往这农舍扑杀而来。
　　不可能的事！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你和那司徒漠真是天生一对为了捉人连身子都可以牺牲实在教人觉得恶心、反胃！
　　司徒被打成重伤绝不可能起床前来。
　　子夜不再理会她迳自对照雨说：大哥这便是任晴光的真面目你看清楚了没有？
　　我实在不该手下留情。照雨只冷冷说了一句。
　　晴光听了胸口发闷伸手一摸正好触及那个坠子更觉心
　　灰不冲动扯下往他丢去。　　
　　小心她使暗器！子夜想要来挡。
　　但照雨已然接住。晴光——
　　走她打断他厉声道：马上走。
　　照雨手握坠子略显迟疑却被子夜硬生生的扯走。大哥父姐之仇你究竟是报或不报？
　　他们走了带着一年前照雨给她的订情物和晴光现在名节受损的证据扬长而去独留她一人伫立在农舍当中。
　　照雨晴光悲恸欲绝的想着：莫非你人如其名确为寒雨不论我如何努力都照不进你充满恨意的心中？
　　结果冲进农舍来的并非官兵而是蜻帮的副帮主鲁荻。
　　任姑娘你没事吧？他看到了断弦的琴心里着急。
　　是你。你怎么来了？
　　受司徒漠之请。
　　司徒！晴光赶紧问道：他没事了？
　　鲁荻关心的却显然是另一件事。月魔呢？
　　走了。
　　由于答案实在太过简单一时之间他还反应不过来。什么？
　　他走了和夜邪一起走了往后不会再危害京城你可以放心了。
　　详情
　　我想很快你就会明白。晴光边说过往外走。
　　任姑娘你要上哪儿去？
　　回去看司徒履行我的诺言。
　　鲁荻闻言只是一愣继而笑开觉得和这姑娘虽才认识不久但她为人豪爽有趣似乎颇能深交干脆先跟上再说好我送你回去。
　　　　　　　　　　　　　　　　
　　五天之后司徒漠终于能够下床了但前来探病的鲁荻却看他倚在榻旁喝闷酒。
　　好香的酒来我也来一杯。
　　你倒是识相没将我的酒一把抢去。
　　这是你自己的你都不要了我还帮你爱惜作啥？
　　司徒漠闻言一征连原本已凑到嘴边的酒都停杯。
　　怎么？不会真生气了吧？
　　不是你的口气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你不用说我知道。
　　你知道？司徒漠有些讶异。
　　一定是任姑娘。对不对？这几天她不眠不休的照顾你好不容易照顾到你可以下床了却忙不迭的找酒喝不生气才奇怪呢！
　　不他摇头苦笑。不是晴光。
　　那是谁？
　　是月翔风。
　　但鲁荻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当然还是不晓得那是何方神圣遂露出一脸茫然。
　　月魔。
　　月魔？你知道他的名字？怎么可能？不是才见面就被打成重——
　　司徒漠瞪他一眼。怎么不讲了？
　　这呃胜败乃兵家常事不足挂齿小事、小事来、来、来我们还是喝酒吧！
　　转得那么硬不怕闪了你的舌头。
　　你都知道还来寻我开心再喝两杯。
　　司徒漠看出不对。你好像有心事？
　　因为不好玩了。
　　没头没脑说什么呀？
　　月魔突然不见你受了伤我们帮主又说要把蜻帮交给我你说——
　　什么？
　　鲁荻被问得莫名其妙突然摸一下他的额头反被司徒漠喝问：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热度未退所以话才会讲得支离破碎。
　　去你的。
　　原来好好的还会骂人哩！不错、不错最好连身体都赶快好起来。这样我才不会太无聊。
　　我还等着你回答问题哩！无聊什么？
　　什么问题？
　　就你刚刚说的我全听不懂月翔风不见了？
　　任姑娘没告诉你？
　　他不问还好一问司徒漠连脸色都变了光顾着喝酒却在连下三杯后被鲁荻挡住。
　　你干什么？
　　再喝下去就真的不像我所认识的司徒大人了上任以来雷厉风行的气魄哪里去了？
　　你不是一向觉得我烦吗？
　　是有点因为咱们蜻帮又不是什么不良的帮派就你爱查有什么好查的？也不想想咱们的靠山是～鲁荻猛然打住。
　　司徒漠却接下下去。行了谁不知道你们自以为京城第一帮因为有神秘帮主撑腰嘛！鬼鬼崇崇简直就跟只缩头乌龟没有什么两样。
　　嘿！心情再怎么不好也不必骂到我们帮主头上吧！其实你这次这样我们也觉得很过意不去尤其是任姑娘所受的委屈更是——！
　　他之所以大叫是因为被司徒漠揪住领口的关系。晴光受了委屈？受了什么委屈？
　　鲁荻见他脸色不对早已经在心底臭骂启己的嘴快上百遍了。没有什么都没有司徒大人你就当我刚刚是放了个大——！不瞧我真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总之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不好？行不行？
　　你明知道不好也不行。
　　但是我若是说了你听了以后一定不会苦罢甘休那任姑娘怪罪下来——
　　自然有我帮你一力承担。
　　真的？假的？
　　那还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却绝对是真的。
　　哪一件？
　　就是你现在要是坚持不说我马上会——
　　鲁荻招架不佳只得插口道：行了行了我知道我明白我这就说。
　　司徒漠这才放开了他。说！
　　京城内人人传言你的女——不是你的未婚妻已遭人染指所以你才不再要她。
　　有那么一刹那司徒漠就只是瞪大眼甚至连嘴都微徽张开好像不明白鲁荻的话意似的。
　　听不懂？还是太生气了？急得鲁荻差点没在房内团团转。真是的司徒大人没事你别吓我呀！我也是好意才没有一早便说给你听这个任姑娘她——喂看他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鲁荻更急了只得反手扯住他问：要上哪儿去？
　　找晴光去。
　　找她？她不是天天都在身旁照顾你吗？鲁荻委实错愕。
　　她唉！说了你也不懂。司徒漠急着要摆脱掉鲁荻的制肘。总之你快放开我不然我怕就要来不及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她离开我真正的原因傻女孩我司徒漠岂是那种器量狭小的市井小民她太小看我了。
　　鲁荻闻言不但不肯放开他反而把他捉得更紧。你真的不介意？　　
　　换做是你会介意吗？
　　鲁荻心中浮现一个身影。这个嘛他突然变得扭捏起来。我是很喜欢她啦但人家对我可能一点儿意思也没有所以我想我想
　　原本只是随口的一问却换来他的满脸通红那其中可有意思了。你心里真的有她？
　　我我我终于放开司徒漠双手摇动如风中的花。你不要乱猜我什么也没说。
　　得回自由司徒漠现在也顾不得他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我继续猜你自己慢慢决定讲不讲吧。说着便往外扬身而去。
　　等一下。鲁获急急忙忙的跟上。司徒大人你伤还未全好到底要赶着上哪里去？
　　静澄精舍。
　　静澄精舍？鲁获大吃一惊。那不是尼姑庵吗？你一个大男人去那里做什么？
　　把晴光给找回来。
　　什么？！
　　　　　　　　　　　　　　　　
　　施主有客找。
　　晴光抬头起身。烦请师太辞客晴光谁都不想见。
　　面容慈蔼的老尼姑没有一口应允只是默默注视着她最后晴光不自在了只得反问：师太晴光脸上或身上有任何不妥之处吗？
　　她笑了。痴儿尚如此在意身外之物如何入空门？更何况我们出家人请求四大皆空连身子都不过是具臭皮囊。
　　师太晴光想要辩解。
　　老尼姑却抬手制止了她。施主何妨见过客再说。
　　不。她狠下心来坚持：请师太辞客晴光的尘缘已了再不愿见红尘俗世中任何人。
　　当真？
　　晴光的心头掠过司徒漠的身影自父亲离开后不应该说从小到大他便是自己身边最可靠的朋友。
　　是的朋友只是朋友也永远都会是她最尊崇、最敬爱、最珍惜的好朋友。
　　如果后来没有出现如果后来照雨没有出现没有介入他们之中她和司徒漠会在双方家长的默许及祝福下结为连理吗？
　　虽然没有确切的答案因为所有假设的问题从来就都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但可能应该极大吧！
　　然而照雨终究介入他们——不！晴光摇摇头是照雨终究打动了她的芳心甚至长躯直入让她从此再无法
　　施主老尼姑的劝慰将她唤了回来。意随心生身随意走这精舍怕是留不住施主了。
　　晴光发急。师太要赶我走？
　　不是你的心还不想留下来。
　　师太请您相信我。她甚至想要跪下来。求求您师太天地之大实已无晴光容身的地方我——
　　老尼姑扶住她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与话声知道自己已经毋需再劝。
　　晴光当真如此狠心要抛下老爹爹出家去？
　　晴光一怔随即往声音来源望去。爹爹爹！
　　站在那里双眸含泪双臂敞开的可不正是任清辉。女儿爹爹没死爹爹来接你了。
　　爹！她往他冲过去在这刹那的确天地之大再无任何一个地方比得上父亲的怀抱来得更加温暖与充实。爹爹。
                  第十章
　　望着矗立于眼前的华山晴光突然胆怯。
　　近乡情怯可是这样？清辉问女儿。
　　爹。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却已道尽千言万语。
　　作梦也想不到父亲真的还在人世间虽然之前始终拒绝相信他已死去但是乍见活生生的他还是让晴光又哭又笑了好一阵子。
　　想不到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意外等着她。
　　您是说照雨他并没有杀你？见父亲点头晴光简直就是满头雾水。但是我分明看见——
　　你看到的是我一心求死而翔——不该叫他照雨但我总是改不了口。
　　那你就继续叫他翔风好了。
　　怎么你们俩讲的话一模一样？
　　嘎？
　　名字呀翔风也说：‘如果您觉得顺口那就继续喊我翔风好了国为我曾答应过一个人说寒照雨三个字只让她叫。’你说这孩子教不教人疼呢？这么孝顺。
　　孝顺？晴光听得叉心酸又甜实在不懂父亲为何会有此一说。
　　是呀我相信他指的一定是他的母亲。
　　照雨找到他的母亲了？她在哪里？是不是真的擅长易容术？上回您的车夫——爹你笑什么啦？
　　笑你子这么急居然还妄想要吃斋念佛我看就连菩萨都不敢收你。
　　爹！她跺脚嗔道。
　　一个小女儿式的平常动作霎时看痴了清辉直说：好太好了。
　　什么好不好的爹？
　　清辉拉过她的手来。往后我们父女俩可要好好的享受天伦之乐。
　　这个提议自然赢得晴光的同意不过她仍有所疑虑。就怕届时爷爷有令您又会跑个无影无踪把我扔给他人照顾。
　　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哦？这么肯定？
　　当然。
　　为什么？晴光倒想听看看原因。
　　老爷子已经找到接班人此其一；滴翠玉令已寻获此其二；杀害寒潇的凶手已确定此其三；女儿的——哎呀！不好。
　　她正听得出神却被父亲无来由的打断当然会追问：什么不好？
　　你呀！你不好。
　　我？晴光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到极点。哪里不好？
　　女大不中留这点。
　　女大——虽然还不知道详细内容与经过但至少可以确定照雨与父亲的关系已然大好的晴光渐渐回复她的娇俏本。爹爹最讨厌了就爱寻我开心。
　　清辉闻言先呵呵笑了几声然后才拉起她的手来看了看她道：为父的是真心难舍。
　　我也没说要嫁人呀！全是您自己说个不停。
　　对你而言最难决定的恐怕不是嫁不嫁人吧？
　　晴光蹙眉表示不懂清辉也索先抛开这个话题不论。你一定有很多事想问我。
　　还是爹爹明白我。
　　清辉一脸宠爱的看着她说：可要永远记住这点才好。然后便说：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真要开口才发现千头万绪实在不晓得该从何问起。
　　不过这一点清辉似乎也早就帮她想到了毋需她问已经一一娓娓道来。
　　换句话说现在的晴光是带着一颗了然的心重返华山的。
　　原来万松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年他看准了武判官嗜酒这一点刻意投其所好派一名手下假借品酒之名接近任清辉并且伺机偷走他的衣物然后再由万松本人穿戴私通外贼谋害寒潇。
　　那万松怎么也会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要是知道现在的总管即是当年的武判官的话哪里还会不吭一声？晴光提出疑问。
　　如果他的手下是个女人而且还不慎与我坠入情网呢！
　　您是说是说太不可思议了。
　　你猜到了。
　　万松那个手下是娘？
　　对。
　　我这辈子做对的事不多娶她、生你却都是最正确的决定永远也不会后悔。
　　原以为娘对武林中事一无所知。
　　是希望一无所知吧！而我们也差一点就成功了。
　　爹是说
　　根据任清辉的说法是他们夫妻因为要维持及保有得来不易的情感与婚姻所以原本已决定远离华山想要从此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
　　然而天不从人愿寒潇一家竟在同时遇害任清辉虽仍偕同妻子按照原订计划下山却在不久之后．便发现她始终郁郁寡欢。若有所思。
　　爹是在暗示晴光当然猜得出答案却悦不出口。
　　任清辉则索挑明了说：我想她一直有那个想法只是没有办法说出来而已毕竟她当时已怀有身孕而且对手势力庞大她怎么敢把心中的疑虑告诉我？　又怎么不会拼命保住她手上小小的幸福？晴光自小便是个孤儿无亲无故所以她的选择我想你多少应该可以理解也可以——
　　体谅。她接续道。
　　真的吗？
　　晴光用力的点头。真的但她其实一直都没有忘掉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对不对？
　　对所以老爷子再找我时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反对。
　　但她常唱：‘西窗太华峰不知几千里。’晴光暗然。
　　清辉更是一脸的惆怅。甚至连你都在不知不觉中学会帮她传唱了下来。　　
　　晴光再想了一会儿然后便说：我明白了。
　　清辉则以眼相询。
　　晴光点头强调爹我都明白了当年娘的确曾把您的衣服及兵器交给了万松我想那八成还是用来交换你们自由的条件吧！只是她没想到万松始终包藏祸心后来更害死了照雨的父亲及姐姐但这些都是她的推测无从证实所以才会那样抑郁而终。
　　清辉颔首道：对等到寒潇遇害后一对判官笔也到了万松手中他工于心计居然能按捺野心一等便是二十几年直到当年的一些人物又慢慢拢聚滴翠玉令的行踪再度成为追逐的目标他才开始露出真面目。
　　仔细想想父亲说的还真不错那万松确实老谋深算。先让原是他手下的女子取得犯案工具然后乔装变成武判官行凶不料滴翠玉令仍未得手之后为了达成目的更甘心蛰伏多年让罗云去大出头甚至在第二次华山恶斗后继续扮演忍辱负重的大好人角色
　　爹那些东西是他让人送还给您的。她知道一定是所以这句话并非问题。
　　嗯我一解开包袱就什么都明白了所以兼程赶回如果如果当时我冷静一些沉着一些或许就不会——
　　晴光赶紧打断他的自责说：爹够了。
　　晴光？
　　她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说：真的爹够了为了这枚滴翠玉令我们每个人都已付出庞大的代价女儿求您就不要再继续受这件事的摆布了好不好？当时您查明真相自然会想要跟万松当面说个清楚。
　　清辉先重重叹了口气再接下去说：谁知道我们才赶抵华山便看见山庄陷在一片火海中又受骗追上山然后
　　接下去的情景晴光之前已听过司徒漠的描述自己也看过不过现在她更想听的是确实的真相。
　　爹照雨为什么会要求看您的靴子？
　　因为衣服可以凑合着穿靴子的大小却不能勉强。
　　晴光凝神一想马上得着答案。我明白了照雨一看靴子就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他幼年所见的那一双随即明白杀害他家人的主凶绝对不是您。
　　但当时我只想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所以一看照雨捉起判官笔我就就
　　就双手握住刺进自己的胸口晴光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便不打起哆嗦同时嗔道：爹爹行事从来不把我的感受考虑在内！
　　丫头清辉早已满怀愧疚。
　　只想着要报知己的生死之恩就没有想到自家骨的心情。
　　是。你说的是。为父的确欠缺考虑但照雨已经指责过我了你没听觅他直骂我‘不对’吗？
　　我哪听得见？晴光噘起嘴来说：吓都快被吓死了。
　　我以为我女儿够聪明！
　　什么意思？
　　应该能从即使我坠落被炸开的狭缝他仍然不愿放开手这一点猜出事情的大概。
　　我有那么聪明就好了。她嘟嚷着顺便把原先的以为说给父亲听。
　　什么？你竟然把意思完全弄反了？清辉瞪大了眼睛问道。
　　是？我哪有您以为的那么机灵。
　　也许非关机灵只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吧！
　　爹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清辉听完这话的反应是盯住她看了又看直看到晴光浑身不自在起来只得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了爹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
　　哪一件？
　　就是那些人从何得知照雨的真实身分？
　　你认识不你应该知道翔风有位红粉知己？
　　这事竟然连父亲都知道！可见照雨与子夜的交情的确匪浅。晴光一颗芳心不直往下头沉去不过为了不破坏刚与父亲团圆的欢喜气氛表面上她仍勉力自持。知道她叫做子夜。
　　你真的知道我还以为老夫人在诓我。
　　是婆婆跟您说的？不晓得她还说了些什么？晴光不有些忐忑。
　　嗯说你误把子夜当成青楼女子。
　　只说这些？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她可是位易容高手误炸车夫便出自于她之手。　　
　　什么？起先晴光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爹是说那个老太婆那个本来想炸死您的老太婆是她竟然是晴光实在联想不起来。
　　没想到吧？她正是子夜所扮。
　　怎么可能！
　　所谓名师出高徒当然可能甚至不令人意外。
　　爹您不气她？就算不恨也会有气吧？她原先的目标可是您呀！
　　她和翔风的心意相通原先的目标都是我当然会有那样的行为清辉宽容的笑道：不我不气她。
　　正因为父亲这一席话落实了照雨与子夜的亲密关系所以之后晴光才始终不提她对照雨的情意。
　　而清辉则告诉她子夜高妙的易容术让风闻此事的万松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同样擅长于易容术的女人——寒潇的妻子月如霜。
　　他找到了月姨？晴光自然而然的问道。
　　嗯。
　　然后呢？
　　佯装善意的套问出她和寒潇的独生儿子其实仍在人世间的秘闻。
　　她知道？晴光把照雨也曾经告诉她他的母亲应仍在人世的事告诉清辉。
　　所谓的母子连心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晴光说出她的感想：婆婆带走照雨月姨收了子夜子夜后来又与照雨他们结识怎么就没有早些发现彼此的身分呢？
　　或许该怪我们都太小心也或许清辉沉吟：一切都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坦白说除此之外晴光还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在罗云炸山之后四十九天晴光即随司徒漠离开华山根本不晓得她所至爱的父亲及照雨均没死更想像不到照雨是为了救被压在石下。困于洞中的父亲才会错过拦阻她离开的最佳时机四十九天呀！晴光又忍不住心疼了。
　　我被弛背出洞外时你们早已离开近半个月了。
　　那照雨或者您。为什么不马上到京城来找我们呢？
　　因为万松老巨猾也因为我全身伤重直休养了大半年才得以起身更因为翔风的多情。
　　晴光很想问想问谁是照雨多情的目标但转念一想不又觉得自己无聊应该想得到的。不是吗？自然是子夜罗！她既是他的红粉知己在先又是的爱徒在后有这两项条件在身谁争得过她？
　　况且要争才有的东西晴光一向不会去想总觉得那样太张牙舞爪了就算结果是赢感觉上也是输了。
　　后来我痊愈了却听说万松越来越不听管束甚至在接收了罗云那些不法的勾当后于江湖上大张旗鼓扩展他的势力。
　　好大的野心。
　　利欲薰心嘛！
　　爷爷会任由他这样做？
　　如果他声称已拿到滴翠玉令呢？
　　真的？假的？
　　就是不清楚才让翔风过来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他在京城大肆宣扬要滴翠玉令好迫使万松拿出证明来。
　　对了同时想跟他一决胜负毕竟到这个时候我们也已确认万松就是当年杀死寒潇及其女儿的凶手了。
　　我真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原本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为什么弄得如此复杂当初爷爷直接选定一个弟子让他做天门派的掌门人不就得了何苦弄个什么滴翠玉令徒惹出一大堆的是非恩怨来还害得那么多人失去宝贵的生命。
　　关于这一点。我后来思前想后也觉得他实在太大费周章了些。
　　听您的口气好像从前并不这么以为？见父亲没有反驳形同默认晴光委实诧异。您真视为理所当然为什么？
　　清辉自嘲的笑道：你真要我说出个理由来我又无言以对了顶多只能说是武林门派有武林门派的做法吧！不过经此一役我看以后老爷子也不敢再搞弄这些花样与把戏了。
　　我想也是人生有几个二十年婆婆的惩罚也真够呛人。对了爹您刚刚说滴翠玉令已经寻获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之前究竟在谁——看清辉突然指住她晴光不打住叫道：什么？
　　看不懂？我说一直在你那儿。
　　怎么可能？我连那滴翠玉令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东西怎么可能会在我——
　　怎么不说了？其实清辉当然知道那是女儿已听出端倪来。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
　　对啦！因为不清楚它长什么样子所以才会平安无事的保有了它一年直到头顶上传来的刀剑声打断了晴光的回想急得她叫道：爹这是
　　别急先上去再说。
　　为什么父亲能够如此的气沉神定？晴光心头带着疑问快步追上终于看见了什么！
　　住手！两字不及思索便脱口而出。
　　但缠斗中的两人却没有停手的意思于是心急如焚的晴光便想加入战局。
　　别急。清辉却说而且还出手扣住她的肩膀把晴光硬生生的扯回来。
　　爹他们——
　　在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又是滴翠玉令吗？早知那东西如此害人收藏期间我就该毁了它！
　　你不是说收藏期间你并不知道它的存在吗？如何毁弃？
　　现在我知道了。
　　哦？怎么知道的？
　　只有一样东西是我在华山上时不曾有后来却整整配戴一年的。晴光盯住那仍在厮杀中的两人跺脚道：掌门之位真这么吸引人？我不相信！
　　不相信滴翠垂令的吸引力？有个声音插进来问。
　　爷爷！在始作俑者的面前自然不好说得太直接只好改口道：是不相信他会那么想要得到滴翠玉令。
　　哪个他？又是另一个声音。
　　婆婆！
　　地海子毫不掩饰她仔细打量晴光的意图一双犀利的眸子上上下下的巡弋。嗯的确是个值得争取的女娃儿。
　　婆婆是说他们他们争的是是
　　你说呢？滴翠玉令已物归原主还给我老头子了万松的阴谋被拆穿终于死在照雨的手下也算是帮你那没用的爷爷清理了门户你说他们干嘛争那块没什么用处的破玉片？
　　你在说什么番邦语呀？老太婆我当初会那样做还不都为了光大天门派谁晓得——
　　哼！地海子毫不留情的说：一个破门派有什么好光大的？瞧瞧我教出来的好徒弟不局限于剑法反而能够随心所欲打得你新收的弟子毫无招架之处。
　　婆婆您说司徒是爷爷新收的弟子？
　　是呀！她偷了我自小看中的奇才没办法我只好另觅良徒了。天山子一副无奈的表情说。
　　胡闹！晴光终于觉得忍无可忍。
　　晴光不得无礼。清辉赶紧喝止。
　　但暗光已经管不住舌头。本来就是嘛！只为了证明谁是能出局徒的名师便让他们两人厮杀打斗也不顾念安全这这和二十年前的荒唐行事有什么两样？爹您不管我可不能不插手我——抽出铁扇她便要往里头闯却被某样软物缠住了腰拉住身子。
　　原来是地海子用腰带拦住了晴光。
　　先说出个道理来。
　　什么之什么武林高手在这一瞬间晴光真觉得他们不过都是些嗜武的大顽童。
　　说他们为什么不该争？地海子好整以暇的问她。
　　因为司徒犹带伤在身呀！晴光万万料不到自己此言一出场中的比斗会戛然而止而且被剑尖指佳咽喉的人是寒照雨。
　　看来胜负已分。天山子抚掌道：如何老婆子还是我的剑式高明吧？
　　哼！是不是真是如此我们大伙儿心知肚明。
　　晴光的眼眸一迳盯住仍坐卧在地的照雨但他却连看都不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连头都不抬。
　　来、来、来这滴玉令往后就交给你保管。天山子自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来。
　　司徒漠也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倒是晴光惊呼：那真的是滴翠玉令？分明是照雨曾送给她的文武石。
　　没想到吧？清辉开口了。
　　我以为我以为可是滴翠不应该是绿色的吗？
　　放在雪水中自然会转成绿色。地海子为她释疑。
　　难怪照雨与她都不曾做过联想但是还有另一项疑。形状
　　是塞潇把它雕成那个模样以示我们文武判官捍卫天门派的决心。清辉悠悠道来。
　　真是个有心人。天山子思及他的忠心耿耿也不黯然神伤。
　　却被你给害惨了。地海子不忘损他。
　　那个是——他还要争辩却已经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都无所谓了。照雨缓缓起身并对收回剑的司徒漠揖身。司徒兄剑术高超即使带伤在身犹技高一筹寒某输得心服口服就此别过。
　　什么？
　　寒兄若非分心又怎会失手？这分明是承让觉非无法掠美。
　　照雨高挑的身躯晃了一下终究无语手握一对判官笔便要转身。
　　与你会面前晴光确实曾与我相约说有件要事定要面告于我但那件事是——
　　不要再说了照雨背对众人打断他道：她一心挂念你显然已做出选择我——
　　翔风！清辉也忍不佳了。你可知道我是从哪里领回女儿的吗？
　　他的背影总算透露出那么一丝迟疑但晴光已经毅然决然的开口。爹爹不必说了让他走吧！子夜姑娘想必正翘首引领等着他回去。
　　来人！天山子突然出声吓了大伙儿一跳。下山去通知寒夫人母女就说她们的儿子及兄长平安无事。
　　晴光大惊。子夜不是而是
　　司徒漠同时开口：晴光原本要告诉我的是她已决定剃度出家长伴青灯木鱼。
　　照雨猛然转身冲到晴光面前来。你想做什么？
　　晴光早已因又慎又怨泪流满面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原本还待数落照雨两句的清辉则被天山子给硬拉开。走、走、走让他们小俩口自己去聊咱们还是回如霜那里去这天冷呀！最适合喝点小酒了。
　　地海子则体贴的等着与晴光贴身的司徒漠。晴光能让你流泪的男人才是你该去的方向。
　　司徒她终于把眼光调到他身上了。我很抱歉。
　　行了喜酒请我多喝两杯就是。与寒照雨交换一抹了然的眼神后便毅然决然的迈开脚步。
　　老头子这次收的徒弟比他之前收的那些都称头多了。地海子拍响他的肩膀道：好咱们走。
　　单独留下来的两个人眼中只剩下彼此。另一支判官笔？
　　从万松那里连同另一把斧头夺回来的。
　　我有没有帮你找回眼泪？
　　不是他已按撩不住的拥她入怀。不是你帮我找回的岂止流泪的能力。并开始啄吻她布满泪痕的面颊。
　　晴光不屑哭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梦想已渐渐成真双臂随即蛇样的缠到照雨的颈后去。哦？不然还有什么？
　　爱我爱你我不会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我不但会记得而且还要与你分享人生道上所有的喜怒哀乐。
　　承受他款款深情的晴光又想哭了不过她也知道此时并非落泪的良机索问道：子夜是？
　　这个问题果然逗笑了照雨。她是我妹妹！亲妹妹原来当时我母亲已有孕在身所以才无法立刻现身。
　　恭喜你。她由衷的说。
　　那你这个我最心爱的媳妇什么时候才要去见婆婆呀？
　　晴光娇羞不已的说：还有个喜欢作弄人的小姑呢！我怕死了。
　　那我给你勇气好不好？
　　怎么给？
　　这样他俯下头来吻住了她再也舍不得放开江湖风险多？不错但只要儿女情长深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恩怨情仇。
　　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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