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相逢
作者：齐萱
序
齐萱梦的落脚处～出版缘起爱情不能拿尺来量也不能用逻辑框住在现实生活的压力使你喘不过气时一本轻松诙谐的爱情小说正是你调剂身心的良药。精品出版公司与台湾最大的艺文小说出版商－－希代书版集团合作推出古典浪漫系列小说将唯美浪漫的爱情小说以轻松讨喜的风貌呈现给您。
这套古典的浪漫爱情小说任你思想大马行空寻访爱情梦。　管他杨贵妃爱上了埃及法老；罗密欧兴祝英台陷入狂恋别在历史的情节上太认真只要恣意发挥你的想像力畅游华丽的爱情小说国度。
爱元索无孔不入你可以敞开心胸走入古典浪漫系列为您构筑的梦的落脚处相信恋爱的甜美滋味是唾手可得的。 
                  第一章
清光绪二十七年
雨水后杭州知县府宅舒园韦大人送到此处即可请留步。过曲廊转石阶远离喧闹依旧的主店后载皓便回身佼道。
不不韦龙连连摆手坚持着说：贝勒爷大驾光临凑巧遇上小女文定之喜本应大大热闹一番偏偏贝勒爷您交代不可大肆张扬又早早便要回房小的真是多有怠慢罪过、罪过。
韦大人恁地多谦今日是你韦府大喜之日我不速前来已属惊扰哪里还谈得上怠慢两字：只是载皓这几日兼程南下委*有些疲　惫所以才想早点安歇扫兴之处还请韦大人海涵。
不敢不敢韦龙仍然哈着腰肃立于一旁道：贝勒爷这么说就言重了本来总督大人迟迟未至我还以为他老人家公务缠身不克前来喝我准备的水酒一杯谁晓得就在我已经想差人过去拜请时前门已传：总督大人到；
哎呀真教人喜出望外原来总督大人稍有耽搁是为了说服贝勒爷略移贵步再至小的陋园一游这实在是意外的惊喜意外的惊喜。
韦龙心想：当前正值朝廷与进驻北京之八国代表为去年战事斡旋议和之际谁人不知和亲王奕祯次子载皓的声名呢？他不但是武卫中军的统领而且甚受庆亲王奕劻的倚重在随同李鸿章李大人与外人议和时特要载皓随侍在旁当其贴身护卫光是这一项便已足以让和亲王府的声位在皇亲群臣当中起码尊贵上三分。
尤有甚者去年岁末皇太后为散一散大伙儿心头的闷气阴郁特颁懿旨赐军机大臣关湛之幼弟关浩与和亲王府的蔚绿格格成亲；自己小小一个杭州知县再加上彼时东南各省王学两江总督刘坤一刘大人等发起自保运动勉强得以偏安一隅当然赶不上在西安举行的那场盛事事后听人描述起豪奢的迎娶场面还真是大大神游向往了一番。
想不到就在自己帮办文定之礼时总督大人自为小小的宅园带来载皓这名贵客听说他昨日午后才抵达杭州随即造访总督府此刻因几杯佳酿下肚颇现疲态便在自己的力邀与总督大人的苦劝下答应借住府内一宿。
有机会招待这位目前声誉正隆的贝勒爷韦龙的心情直可用受宠若惊
来形容载皓的来临几乎就要抢尽文定在他心中的分量了哪有不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奉承的道理？
一思及此韦龙马上又殷勤有加的说：既然贝勒爷疲累那我就不再饶舌了待会儿我吩咐他们送上一壶上好龙井茶来还盼贝勒爷不嫌弃多少润一下喉解个渴。
谢谢大人美意载皓再拱拱手内心虽已略生不耐但脸上依旧不见波动的说：我自己进房里去即可。
本来韦龙还欲坚持非得送他进涤尘襟去不可但见载皓坚定的眼神终究作罢反正早些时他已吩咐妻妾火速派人前来整理过。舒园的格局陈设自然无法与和亲王府相比较之其在杭州城内的别馆－－新月园恐怕也是逊色多多但在全园最幽静之处留宿一夜应该还不算是太过委屈的吧。
那我就在这目送贝勒爷万祈贝勒爷今晚在浅窄的舒园内能够得一好梦。
载皓便讨你这一好口采了。说完微微揖身然后便立刻转身进屋里去了。

说是疲　惫但自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以来的近一年间载皓早已习惯戎马倥偬的日子于是在洗过由韦龙派来的仆伉服侍的热水澡后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起来反而又不像方才那么渴睡了。
这舒园是典型的小型园林完全迥异于北京城内那些画分景区的大宅院而是仅以一方水池为中心周围的环形游园动线则多以沿墙的长廊形成间缀以堂、榭、亭等建筑一来可以坐赏园景二来还可以空出中央的空间充分利用感觉上较不显得壅塞。
自己今晚所居住的涤尘襟就位在池旁两侧内部筑成船店、榭舫是刻意要取临水的感觉达到如在池上船中的效果。
载皓走到亭旁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天际一台明月当空更显得夜凉如水教人舍不得就此去。
夜凉如水？载皓想不到自己脑中竟会泛起如此诗意的一个字眼唇追不泛起一丝自嘲式的苦笑想必是闲情抛置已久这阵子别说是别人了就连自己每日对镜整理衣冠时都有如见莽夫的错感。着来等议和事定自己真有必要彻底放松心情好好的休着一阵才是。不想做的事能做之时就该去做何必非要等至以后呢？眼前不正是最佳的时机？
舒园府内诸人再加上前来道贺的宾客此时都还在主厅内欢谈畅饮这后园一隅除了他之外恐怕就只有三、两位留守的小丁了何不就趁现在心情正舒畅时好好赏景抒怀一番呢？
心意一决载皓便顺手捉起扣搭在椅上的乌亮斗篷出门去走过池上曲折的回廊再往北追筑于假山的六角小亭迈步。
虽为小亭但面积却也不小前头甚至还有一方小院内置湖石、植竹丛、种芭蕉雨水后向来是草木萌动欣欣向荣的期间载皓凝神一着果见鲜黄的菜花、蚌红的杏花和的李花相映成趣虽不若白天时绚烂缤纷但夜风中隐约可辨的花香倒也另有一番情趣。
载皓有种身在梦境之感信步踏上石阶进入亭中后忽见圆桌上备有石墨砚台走近一看不更觅诧异因为笔尖犹湿蜇在扇面的墨痕亦尚未全干可见这幅扇作才完成不久为何狃不见画扇的人呢？
载皓知道杭扇是杭州素来著名的传统手工业早在北宋中叶已有生产其中又以黑纸扇和檀香扇最为著名王府内便有多把。
黑纸扇更因长年进贡朝廷之故同有贡扇之称小者不足四寸大的可拂暑取凉甚至送能遮阳蔽雨；阿玛每至夏日必手执皇大后转赐之扇频频拂摇载皓明白那表面上驱热的手势实则在彭显皇太后对他的厚爱埃
至于额娘则偏好具有天然香味的檀香扇轻轻一摇清香四溢最爱它扇存香存的特点。
但眼前扮在桌面上的这把扇子却不是黑纸扇也非檀香扇虽然扇子本身亦称得上精巧不过赋予它生命的却绝对是那幅栩栩如生的月夜图把这园内的清寂静悄和皓月清风全都包容在并不算太大的扇面上左侧甚至还题有一行小字。
载皓情不自的俯身先暗赞一句好一手娟秀的草书；才悄声吟道：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这不是苏轼的永遇乐吗？表面上说的虽是景但若综观整阙词便会明白它写的其实是相对于美景后的－－一阵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瞬时打斯了载皓的冥想但也令他微觉不侻是谁这般杀风景偏挑此时出现徒然干扰了他难得的优闲兴致。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是个女子？载皓诧异之余亦猛然打直身子心想大概是留守于此的仆妇所以并没有回头只想快快打发了她走好继续赏画观字。
我是韦龙的客人。言下之意：我并不想怪罪你的无礼你就快下去吧。
身后的人一窒颢然已捕捉到了那一丝不受欢迎的气息奇怪的是她非但没有如载皓所愿的退去还往前几步索绕到对桌去说：你尽管留在这里我收了东西就走。
载皓只见她低着头便要收扇不反射的伸出手去按道：且慢。
纤纤小手被他按住女子立刻台起头来瞪住他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的声量其实不大但载皓却突然怔愣住了多么灵活生动的一双眸子；
细长的肩、挺直的鼻梁和那的红层以及滑腻光洁的虽也令人印象深刻但她最吸引人的却无疑仍是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还正圆圆大大的怒瞪着一眨也不眨的盯住他看哩。
喂你没听见我在跟你说话是不是？见载皓瞪住自己着得发呆的模样她有些急也有些气不抬手拂掉了他覆于其上的手掌。无缘无故按住我的手干什么？
载皓被她这么一骂顿觉面颊一热连忙把手收了回来犹自靦腆不安想不到那女子反倒因而笑开道：刚才不是才说自己是韦大人的客人吗？怎么这回又成了个哑子了？
载皓连连被揶揄嘲弄刚才甚至被当成登徒子似的斥责本来应该动气的但面对她的巧笑倩兮反而变得心平气和能够在回过神来之后仔细端详她。
梳着两条粗辫的她穿着简单的宽长裤外罩同为茄花紫的织锦过膝对襟外衣脚踏一双平底绣花鞋没有任何繁复的头花或珠饰看来却格外清新；载皓马上凭直觉认定她绝不是韦府内普通的仆佣。
这书上不是也说：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吗？或许这园中夜色真的太美了美得让我有如置身梦中所以刚才姑娘乍然现身也才会令我－－
有美梦被人打碎的懊恼之感？她慧黠的接口道。
载皓愣了一下随即朗朗笑开他这一笑总算把豪迈的个与不羁的爽朗全给找了回来让本来泛着一张脸时会因薄削而隐隐透露出一股肃杀之气的他顿时散发出俊逸的神釆。
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实在是因这幅扇作太过生动所以我才想要再多欣赏片刻姑娘可愿成全？
公子喜欢这幅书？她的双眸似乎更清更亮了。也喜欢这行字？觉得两者可还贴切？
载皓把眼光谪回到扇作上沉吟半晌后即由衷道：你知道这幅画妙在何处吗？它完全展现了这园中的澄净月色和清凉近冷的夜风园景看似有限实则缥缈晴空无穷无尽就像东坡先生这阙永遇乐前三句的开阔空荡。
但是她唇边浮现一抹觉得有趣又略含期待的笑容问着。
姑娘可知东坡先生为何作此词？载皓反答为问说。
这是某日他夜宿江苏彭城燕子楼时因梦见唐代名盼盼把那份感觉写下来的杰作为免你继续考我我索就不怕你见笑的把这故事再说个完全；据载盼盼是唐代张建封守徐州时的爱对了彭城当时便属徐州治所；盼盼能歌善舞备受宠爱受赐居于燕子楼后来张建封过世盼盼感其恩情自誓不嫁独居守楼十几年最后甚且绝食而亡。
姑娘学识何等丰富。载皓赞道。
闲闻轶事而已哪称得上什么学识？公子说笑了。她的笑容似乎又略带嘲弄了。
载皓便再将话锋转回到原先讨论的主题上说：背景故事既难不倒姑娘想必你亦能热背这阙词了？
她瞥了他一眼笑道：还是想考我？好就背给你听？她将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临水的一面亭栏前用极其清脆的声音吟着：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由港跳鱼圆荷泻露无人见。
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偏。
载皓犹自等着下阙她却已经悠悠停口。
姑娘？
刚才我问公子这画与字可还贴切你尚未回答呢。
贴切怎么不贴切扇上的画与字好像都在咏叹眼前的美景而已实则不然真正的含义犹在画外及接下来的词间所有的繁华盛景皆如梦境都有过去的时候等三更鼓便来落叶触地铿地一声脆声好醒好梦之人恐怕面对夜色茫茫无处可重觅梦境就只有黯黯伤心的份了繁华过处向来是无限的清冷景如是情如是痴念亦如是。
那女子蓦然转身与载皓相对月儿银辉亮度浅淡令对视的两人顿生疑真似幻的朦胧恍惚。
知音难觅我在这里谢过公子的赏识。她微微曲膝道。
载皓心头掠过一阵莫名所以的惊喜说：这画出自姑娘之手？
不她随即否认。我哪有这般才情？
那么是
是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今日订亲的韦家千金吗？
不不是她摇摇头说：是韦小姐的好友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情同姊妹女孩儿家碰上这等影响终身大事心情总是难免忐忑所以才央求我家小姐过来陪她数日以分担心上的负累。
负累？载皓想到自家妹子蔚绿对阿玛为她订下的婚约抵死不从后来逼得另一位异母妹妹代嫁却因而误打误撞的讧湘青与真心相爱的军机大臣关湛之弟关浩结合蔚绿也即将得偿宿愿的嫁给自己中意的对象的层层往事。你家小姐已经出阁了吗？
小姐尚待字闺中。
既然尚待字闺中又怎知婚姻一定是个负累？
她嗤笑了一声仿佛他刚问了一个最最无知的问题似的。没吃过猪总也见过猪走路吧？这世间本就少恩爱夫妻多冤家怨偶的更何况世上诸事种种也不一定非得每一件都做过才能知个中滋味是不？
这女子看法独特话带诙谐载皓发现平日近乎倨傲的自己此刻却完全不介意和她再多聊上一会儿。这是你家小姐的想法？这么说来你们家老爷太太的姻缘一定不甚美好才会让她对婚姻怀抱如此灰涩的感想。
谁说的？她马上一口气反驳道：我们家太太老爷是世上少见的神仙眷侣谁看了都要羡慕不已二十多年前老爷更是听了太太的劝说他个耿介不适合吹捧逢迎、污秽黑暗的官场隔天立刻就辞了学政返回杭州故里靠祖上传下的薄田桑园维生持家光凭这一点就不晓得羡煞多少位整日还得为夫婿官位高低、生命安危提心吊胆的太太们了；她停顿了半晌又急忙补上况且我刚才说的也不是我家小姐的感想是我自己的着法。
她方才所述的田园家居生活载皓听来也不胜向往等到她说了最后一句又不好奇的追问：你的看法？
怎么？莫非公子以为我们做下人的就不会或不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
姑娘言重了我从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倒是姑娘谈吐不俗实在也不像一般的下人哩。
她的神情有过那么一刹那的怔忡但很快的便又恢复泰然道：大概是跟在小姐身旁久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关系吧小姐幼承庭训老爷又是博学的人我从小陪着小姐长大就算学不到全像也有个三分样。
从她刚刚露出自见面以来首度的失闪载皓脑际也蓦然灵光乍现可惜尚未来得及捕捉全貌那抹玆光便又已消散无踪于是他便不再执着探思今晚好风好水他也实在不愿再多伤脑筋。
寻思至此他便迅速转过话题来说：无论如何我想你家小姐此行的任务已达成韦龙对于未来的夫婿十之八九是心存欢喜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反应其实也印证了载皓的猜测。
他一指桌面上的书作道：如果不是你家小姐现在安慰劝解韦小姐恐怕都已来不及了怎么还会有作画题词的闲情逸致？
她闻言顿觉心中一震眼前这位身着简单绵袍外单斗蓬的男子究竟是谁？
为何有如此犀利的眼光、灵活的脑筋和大派从容的气度呢？
在她盯住他沉思的当口其实载皓也正望着她看：不像她真的不像是供人使唤的仆佣虽说自己家中奴仆如云生在王府、长在王府的他们眼光胸怀自也不逊于一般家道殷实的人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的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教人－－她蓦然别开眼去面颊泛上一层淡淡的微红再度令载皓心头一凛请问芳名的话已来到舌尖却又因被她抢先一步开口而失去了机会。
公子观察入微我甘拜下风她何尝不想问明他的身分却又因暗喝自己不该产生不必要的枝节而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韦小姐的未来夫婿是她三哥的好友有自己的兄长做保人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更何况两人今日虽已文定但婚期犹早所以韦小姐目前还不须为即将远嫁而忐忑难安可以在家中再过一段悠游自在的女儿生涯心情当然会好得不得了啰。
原来如此载皓日上这么应着心内却仍难免狐疑我听韦龙说他这位年已十九怎么你又说婚期犹早呢？
因为这位韦家未来的姑爷目前正准备赴东瀛求学所以双方便约定等他学成回国后再论婚事不迟这之前他已在上海的广方言馆学习了近一年的日文了。
日本；载皓首先想到的便是今日下午才与自己畅聊过革命思想的妹婿关浩他虽为朝廷重臣之弟父亲生前又曾与自己的阿玛并肩跟随曾国藩打败过太平天国之后且曾任两江总督蔚绿与他的婚事便是两位父亲在生死与共的战旅中订下的但他的观念却大大迥异于父兄。
后来阴错阳差关浩不但因赴日本学医极力排斥这种由父执辈所约定的肓婚且为早有意中人而在婚礼当天逃脱不见。
然而在婚礼之日上花轿之人其实也不是蔚绿而是额娘费了二十几年心血才找回来昔日贴身侍女与阿玛私通所生下来的湘青。
他这两个妹妹相貌酷似湘青在尚未被额娘寻获前一直独居南方清苦过日初入府时还曾令不知内情的自己惊艳。
本来额娘是打算依湘青母亲生前的心愿让她永远以着单纯绣女的身分在王府中安乐过口的谁知自小娇生惯养的蔚绿在全家避衲于西安得知皇太后已降旨要她与开浩完婚时竟不惜割腕以示绝对不愿嫁素昧平生自己根本不爱之人的决心让额娘差点就没了主意眼着着和亲王府上下几十日人便都要因蔚绿的任而招惹大祸了。
那时在一旁帮着抢救回蔚绿命的湘青本着报恩的心情突然开口表示愿意代蔚绿嫁进关家额娘也才终于对她揭露了其实她本来就是和亲王府内大格格的身世。
岂料由于关浩的逃婚使得湘青不得不南下寻夫这才发现原来关浩即为她所深爱的那位误传已死的乱党之人只是他以前为掩饰身分一直使用化名罢了。
虽然兜了个老大的圈子但早已被月老成上红线的男女终归逯是要成就姻缘的。
而若不是为了要让他们两人补度洞房花烛夜和新婚月期自己也毋需让出新月园而置身于此了。
公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她忍不住唤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载皓回过神来忙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罢了；朝廷年年送大批青年学子赴外求学原是指望等他们有所成之后能回报朝廷恩典为国效力无奈在这些人当中偏多有思想扭曲之徒受那孙文蛊惑不论身在海外或回到国内处处都与朝廷作对甚至发动暴乱更添朝廷忧患实在可恶；而据我所知这批所谓兴中会的乱党又以旅日学生居多但愿韦龙未来的女婿不是这种不忠不义之徒。
公子认为这些人全都是不忠不义是非不分的狂徒7她的眼眸突然变得极为幽深脸色似乎也比刚才苍白了些。
莫非姑娘另有高见？
高见不敢说但我虽为一介女子对国家的关怀可不下于一般男儿更何况国家有难时公子以为受最直接、最深刻伤害的人是谁？皇上吗？皇太后吗？
或是朝廷内的文武百官？都不是而是我们这些平平凡凡、辛辛苦苦、劳碌终日只求温饱的老百姓。
想不到方才辽温婉娇憨的她现在会突然口出此言载皓在震惊之余便也立即辩解起来。姑娘此言不嫌有失公允吗？此次八国脚军驻进京城虽造成生民涂炭但论罪议处庄亲王载勋被赐自尽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遭革爵永新疆毓贤正法英年、赵舒翘等人处斩还有－－
看来公子是完全站在朝廷那一边啰。她的唇边再度浮现一抹冷笑道同时心中也再现疑云：这名男子到底是谁？刚才似曾闻总督大人到但她肯定他绝非总督大人光看年龄就不对。
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妨大胆的把我的想法说给公子听你若不以为然便当我是在大放厥词听了就算她偏侧着头想了一下后又说：当然如果公子觉得我的言论过分偏激那不谈也行。
刹那间载皓真想向她透露自己的身分阻止她发表不当的论调但想再与她多处片刻的期盼却突然强烈到令他惊异的地步使得他终于出声时说的竟是姑娘但说无妨我愿闻其详。
她望着索落坐一副真的准备聆听模样的载皓忽觉有些不安但既成骑虎之势也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便在小小的事中踱起步来侃侃而谈。
你刚才提到的那些皇亲国威、高官重臣我认为他们若非罪有应得便是理该负责如果真要指出他们有什么可怜之处嘛恐怕至多也只能说是代罪羔羊而已。
代罪羔羊？为谁代罪？
她转身站定盯住载皓用着甚至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坚决口吻以著豁出去的气势道：为那只知钳制高压、顽固骄奢、一意孤行、无知跋扈的慈禧老妇代罪。
你；载皓震惊而起但她却不挪不动脸部表情亦无任何变化毫无所惧。
公子刚才不是才说愿闻其详吗？我这亦不过是在实话实说而已况且这种心声人人皆有只不过平常没几个人愿将之宣诸于口罢了。
载皓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不明白平常自己最赖以为傲的冷静个今夜为何会频频失控不讪笑的回座。是我不对姑娘请维纹说。
她突然投给他一朵略带嘲弄意味的灿笑道：谢公子。
载皓自觉无言以对只能伸手做个请的手势。
单就庚子之乱而论起源虽为义和团焚杀京津教民与外人但若非慈禧一意姑息甚至召见赏银慰勉有加朝中大臣又何至于纷纷设坛于邸中晨夕虔拜让本来只为少数别具居心的领导人再伙合一批地痞流氓而成的义和团于短短数年内便纠集了无数来自农村的质朴人民个个以为挥动大刀就可救国救民等一般愚民争相附和其声势便益发炽热难以收拾了。
他们信奉的神还真多举凡封柙榜与酉游记里的人物什么姜太公、诸葛亮、赵云、唐三奘、孙悟空、梨山老母、梅山七弟兄、九天猎女等一般愚民无不崇敬我还听过他们的咒语什么快马一鞭西山老君一指大门动一指地门开要学武艺请仙师来。什么北方洞门开请出。铁佛来铁佛坐在铁莲台铁盔铁甲铁壁寨闭往炮火不能来。至于红布罩头胸前挂八卦兜肚的打扮就更加荒唐可笑了。
有关义和团拳民的打扮和作为载皓是均曾亲眼目睹的所以知道她描述的皆是实情但对于她了解之深仍不免微觉诧异。
我是女子所以义和团成员中最令我觉得反感的便是初由老寡妇聚集少女数十人设坛授法谓四十九天术成之后便能凭煽扇登高以轰云端的红灯照那些十几岁的少女皆着红衣裤左手持红灯右手拿红中或红扇全听命于原名为黑儿的女也就是所谓的黄莲圣母后来甚至还有青年寡妇所组成的青灯照及乞丐参加的沙锅照。
她说到这里面容已带哀戚叹了口气又甩了甩头。其实他们原本都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其行可鄙但其情可悯在我看来他们虽可怜却不可恨可恨的是当今颟顸无能犹不思改进的朝廷。
姑娘对时事既然如此明了那应该也知道皇上已于去年底在西安颁谕变法以求切实整顿政事以期国家渐致富强并通令军机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出使各国大臣及各省督抚就现在情势参酌中西政治在两个月内各举所知各抒所见；所以说朝廷并非不想求变图强埃
是吗？那么孙文于七年前上书李鸿章的救国四大原则为何得不到任何反应？她马上回头逼问载皓康有为变法又为何只落了个百日维新乃至戊戌政变的下场？我想谭嗣同先生所言不差中国要与昌必得流血而孙文所创的兴中会正是山一群不怕流血的仁人志士所组成的；她缓过一口气来更加冷静的说：如何？这和公子以为的不忠不义之徒和乱党恐怕有着相当大的差距吧？
载皓并没有马上开口回应只是盯住她看了半晌发现在短短一段时辰的相处中这名女子已带给他大多大多的震撼与惊奇。
这算是回应我方才询问的答案吗？韦龙那位未来的女婿的确和乱党有所牵扯。
我这样说了吗？好像没有阤？公子千万不要胡乱联想；说到这里她脸上突现淘气神色指着我皓笑问：你真的被我唬住了对不对？
我？唬住了？载皓那一时不明所以愣头愣脑的样子让她更是笑弯了腰。
哎唷不成了不能再笑了啦她一手捂着肚子硬撑着说：请恕我有欠礼数但也该怪公子方才的模样实在是太好笑了我怎么忍也忍不祝
载皓有些尴尬的摆摆手道：无妨只请姑娘行行好快把谜语解开我这个人生平最怕的便是打哑谜。
好不容易她终于止住了笑说：是这样子的刚才公子一定被我那头头是道的长篇大论给唬住了吧？以为我是多有见地、多有胆识的女子。
见地嘛我不敢说因为我俩对国事的看法究竟还有些不同褒了你不就贬了我自己了吗？不过姑娘勇于抒发宏论的确堪称胆识过人。
她面带微笑再一次向载皓垂首行礼道：公子与我们家小姐素昧平生却已连续称赞过她两回我在这儿一并代她谢过。
你家小姐？称赞她载皓脑中灵光一闪随即问说：你的意思是公子猜到了？她拟摊手道：没错方才我讲的那-些全是我家小姐平日陆陆续续说给我听的事我只不过把它们全部串连起来而已。
好一个思想前进的小姐也好一个心思巧密的侍女。
我家小姐－－墙外传来的打更声让她蓦然一愣为道：什么；都三更了？我竟跟你聊了这么久不成不成我得快点回房去才是。
载皓见她匆匆忙忙收拾笔墨砚台的样子不生起一股强烈的失洛感刹那间心中涨满了一大堆的问题偏偏又因不知从何问起全部梗在喉中而怀抱着所有器具物品的她眼看着就要奔上池上的曲廊了。
姑娘；
公子；未料在他冲口而出之际她也猛然打住脚步回头叫道再跑了过来把已经折上的扇子塞进他的手中。如果你不嫌弃就收下这份不成敬意的礼物吧。
载皓望着手中的扇子思绪似乎更加紊乱了。这这不是你家小姐的画作妈？你怎么可以擅做决定的把它送给我。
小姐这类东西多的是兴致来时天天都画上一、两幅不止哩少一把扇子不算什么的啦说不定她连问都不会问起就算她明儿个问起好了我也可以谎称因被风吹落池中湿糊早被我给扔了。
明知这样不对但载皓却己身不由己的揖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来了留个纪念。
本已欣然转身的她闻言却又半侧过身来问：纪念什么？
迎上那对灵动光彩的眸子载皓由衷的说：纪念今晚的良辰美景以及红粉佳人。
她脸庞微红双眼似乎更亮了但在无言对视一阵之后终究转身飘然离去让怅然独立的载皓不发出一声悠悠长叹。 
                  第二章
光绪二十八年立秋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贺邑尘凑巧书到最后一笔这时索收势把笔架好然后应声说：宝善我在里间书室。
又在书室里了你不是才说今天不画画的吗？身形娇小的宝善一边往里走一边嘀咕道：老爷说今日立秋大伙儿照例都该休息一天什么事也不做。
邑尘早已离了书桌起身笑问：你又在叨念什么了？年纪轻轻却比我娘管我还管得紧宝善我看你赶明儿个嫁人之后丈夫嫌不嫌你啰唆。
他敢；宝善叉起腰来一副已在相夫的样子。如果他胆敢嫌我唠叨我就回老爷太太这里来非得他低下头来求情否则说什么也不跟他回去。
邑尘闻言失笑道：瞧你说得煞有介事的模样老天你小我四岁今年才十七耶哪儿学来这么一套驭夫术？
跟厨房里的大娘学的你没看元叔被她教得有多乖。宝善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低呼一声接着便拉起邑尘的手急急忙忙的往外间走。
宝善你干嘛这样揣着我走慢点不行吗？邑尘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宝善是十几年前江南闹水患时被爹爹和元叔一起抢救回来的孤女可怜当时才不过六岁的她便已被洪水夺走了包括爷爷、父母、兄弟在内的一家九日亲人宝善还是靠她娘高高举着才得以被元叔拉上来的从那时开始她便一直陪在十岁的邑尘身旁名为丫鬟其实贺家上上下下早就依照惯例把她跟府内其他仆佣一样当成自家人着得了。
不行你瞧这全是我们俩的工作呢。宝善直把邑尘拖到正间后才放手并指着圆桌上的竹筛说。
是揪叶？邑尘走近一着欢喜的嚷道：谁去摘的？
两位小少爷嘛天还没亮就起来摘了太太与我一起洗净之后我马上就拿了过来；小姐你看我们今年要剪哪些花样比较好？大娘她们都在等着你施展手艺哩。
楸树属大戟科落叶乔木干茎直耸可爱图形或椭圆卵形的叶子奇大前端尖有时还会长出三尖或五尖者叶嫩时遍骷赤红老后则唯柄仍保持红色据传早在唐朝之时便有在立秋这天把楸叶剪成花样让妇女儿童插戴发上或鬓边的习俗。
其实每年今日清晨满街便皆闻卖楸叶声但贺家人口不多邑尘母亲总喜欢趁节庆时动员全家热闹应景而打从三年前她无意中帮母亲剪出新奇的花样开始这项工作便正式移交至她手里。
宝善邑尘先坐下来后方说：咱们明眼人前不打暗语写字作画我行真要论起这些女红手艺我可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半调子了前几年那些花样我不过胜在新奇你剪的才是道地的精妙绝伦所以呢她把已被自己赞得满颊通红的侍女拉到身旁坐走道：还是请你这位大师先动手吧。
可是小姐宝善分明已拿起剪刀却犹自怕抢了小姐风头似的踌躇着。
别可是不可是的了立秋的习俗又不光只有戴楸叶这一项你瞧你自己不也已经帮我把红豆汤给端来了我看我还是先吃了它再说。
小姐宝善一边俐落的剪出第一朵花来一边提醒已开始咀嚼红豆的邑尘说：你可别吃太多万一再患胃气胀晚上那顿贴秋膘你就无福消受了。
是剪花大师吃过丰盛的晚餐后爹一定又会照往例用秤秤我们每个人的体重好跟立夏时秤过的重量比较一下谁要是突然变得过轻或过重准逃不过他一场好训我才不敢因小失大因为食吃红豆汤而误了大娘的贴秋膘大宴哩。
宝善听她这么一说脑中立时浮现老爷每年立夏、立秋两次秤人时的慎重不与邑尘一起笑开来。

当天晚上秤过体重算是做完一切立秋这日该做的应景事后邑尘才回到房里便在桌上发现了一份令她欣喜不已的礼物。
娘看过礼物内容后她又急急忙忙奔至母亲的居处嚷道：娘；
邑尘娘在房里你进来。
邑尘打进卧房发现母亲正坐在梳妆镜前拆卸头饰便急忙走上前去说：娘我来帮您。
贺太太阮雪莲一边享受女儿的贴心伺候一边问道：桌上的东西你瞧见了？
嗯邑尘对着镜中的母亲说：是娘帮我收的？
不是巧要去关大门的阿元收到的刚好那时你爹在忙着秤你们这几个孩子我便转到厨房去帮英嫂收拾剩菜后来阿元拿进去给我我才顺手送进你房里。
谢谢娘。
一大包的又厚又重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是画西洋书的一些材料、工具和范本除了颜料、画笔之外还有些画布、木框等当然重啰。邑尘拿起梳子小心翼翼的帮母亲梳起一头光滑的青丝来。
又是韦家那孩子给你送来的？
唔顺心最懂得我要什么了上回才不过在信里跟他提到除了国画之外我还想尝试一下西画他马上就帮我寄了这么一大包画具和材料来真够朋友。
雪莲挑了挑眉毛先优优闲闲的说一句：我着韦顺心这个名字根本就是天生为顺你的心而取然后才正色道：他对你真的只有朋友之意？
娘这个问题是邑尘一向避免去想的此刻突然被母亲问起当然又想打马虎眼企图曚混过去了。
但这次雪莲似乎也执意要问个究竟来便回身握住了女儿一双手说：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就算谈婚事也不嫌过早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而且你爹与我向来开明所以我想你该不会用一般女孩惯于搪塞的娇羞借口来应付娘吧？
当然不会啰邑尘马上顺着母亲的话尾应承道：我打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便晓得自己有对与众不同的爹娘在我们家别说是弟弟们跟我了就算是宝善他们有什么心事也都可以直接跟爹娘倾诉讨论的。
丫头少拍马屁了娘在问你呢你跟顺心那个孩子到底有没有个计较呢？
什么计较嘛邑尘笑道：又不是打算盘做生意；我们是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邑尘；雪莲还会不了解女儿耍赖的功夫是一等一的好吗？为了在今晚得着一个较为确切的结果她也不得不展现出罕见的坚持。
邑尘也知今日惯技难以得逞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上回顺心返国度暑假时是跟我提过啦。
提过什么？雪莲一步也不肯放松的问。
娘邑尘嗔住了母亲一眼。您根本就是在明知故问嘛。
雪游望着女儿的娇态回想起她自小到大带给他们夫妇的快乐与骄傲不满心怜惜的说：是娘是在明知故问顺心是个好孩子但真正说到这件事娘突然又觉得难舍起来你说做人是不是挺矛盾的？
邑尘心中一暖索便蹲下来像儿时那样把脸偎到雪运的膝上。我就知道爹和娘会拾不得我嫁所以当时便回绝了他。
本来抚在她发上的手闻言不一惊的改搭上她的肩促地抬头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回绝了顺心说我目前还没有论及婚嫁的打算。
你一个姑娘家就直接跟人家这么说？雪莲骇异不已。
不直接说难道还得拐弯抹角的说什么我们只是普通种田人家配不上知县府公子的废话吗？娘您又不是不晓得我生平最怕的就是那种肚肠弯弯曲曲说话又七拐八弯的人了我既怕那种人自己当然就不会做同样的事啰。
你这丫头雪莲苦笑道：那顺心怎么说呢？
想不到邑尘听到这问题后脸上倒露出了温柔感动的神色。您绝猜不到的娘顺心听我那样说后非但没有老羞成怒拂袖而去反倒一迭声的说没关系说说他愿意等我。
雪莲脸色一松道：瞧你得意的也亏得有他愿意这么容忍你说来说去或许还该怪我跟你爹自小把你给宠坏了一切都任由你自己去想去做偏偏现在又有顺心肯这么继续宠着你真不晓得你上辈子是烧了什么好香。
娘今日是怎么搞的老是帮着顺心怎么不反过来想想我们俩可以在一块儿是他上辈子烧了好香是他的福气呢？娘就爱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
疯丫头说到哪里去了？将来你们若结成夫妻就都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他你的。
娘；邑尘本想再娇嗔几句结果却因为迎上母亲认真的表情而将所有的话都暂且打祝
邑尘你老者实实、正正经经的跟娘说你到底喜不喜欢顺心那孩子？
喜欢她大方的应道：娘也知道除了您和爹之外顺心要算是最了解、体贴、爱护我的人了他从不觉得我的思想或行为荒诞不经也从不要求我像所谓的大家闺秀那样整天守在家里怡情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就是喜欢他对我的这份难得的尊重。
雪莲频频点头说：你知道他对你的好就应该珍惜才是我们中国妇女数千年来饱受婚姻无自主权之苦我是运气奇佳虽然与你爹也是听凭父母之命成亲却因着你爸的厚爱疼惜这些年来从未曾有过一日不快乐；她捧起女儿芳华正盛、青春姣好的脸蛋充满慈爱的接续下去。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够和我一样觅得如意郎君共同营造属于你们两人的幸福生涯而根据我们这几年观察下来发觉顺心也还真算是个不错的人选更何况
见母亲有些迟疑邑尘便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你可别怪为娘的自私更何况顺心是庶出的孩子大房那边有他大哥自己母亲二房这里又还有他二哥顶着将来较毋需承搪家业得以自由发展；我们家的家风向来开放自在惯了若要你嫁进保守闭塞、封建古旧的家庭娘可是万万无法放心的。
娘您怎么会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嘛说不定我这辈子就不嫁一直陪在您与多身旁哩。
雪莲被她逗得笑开来。你真那样做的话我还求之不得呢就怕届时女大不中留；好了言归正传邑尘你能不能写信叫顺心今年底再回来一趟？
可是他暑假才刚回来过韦伯父已经有些不以为然了前些日子如意才跟我说她爹想叫顺心干脆等学成之后再回国中间这段日子就别来来去去的了。
但你爹和我的意思是想趁我们举家赴檀香山前把你和顺心的名分先定下来然后等他学成之后你们就可以完婚。
娘邑尘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把弄雪莚的珠翠玉环突然吞吐其辞起来。
如果如果我说我说我想留下来不与大伙儿一起到檀香山去您会不会怪我？会不会答应？
雪莲闻言不大吃一鸄。你说什么？
全家暂赴檀香山住上三年左右是他们在考虑年余后所做的决定起因于雪莲的兄长早年即移居茂宜岛开垦多年下来如今已有数千头牛及数百顷田的成果由于他们阮家只得兄妹两人外公外婆又在八年前即被舅舅接过去颐养天年所以兄嫂才会力劝雪莲全家赴檀香山一游以叙天伦团圆之乐。
本来贺振千是不愿远渡重洋、跋涉千里的只想让妻子携三名子女前往一游说如此一来也可以顺便长长邑尘他们三姊弟的见识。
但雪莲却因鹣鲽情深坚持不肯独行甚至更进一步的向丈夫建言既有心长子女们的见识何不就在檀岛多待些日子最好还能让他们进当地学校去读一阵子的书彻底感受异国的风土人情。
振千左思右想加上国内这两年又恰逢多事之秋终于接受了妻子的建议同意举家远赴檀岛暂居三年。
做下这个决定后不但远在檀岛的阮家人欣喜不已欢迎的信一封接一封的寄来说的全是恨不得他们能够早日成行的热情贺家这边为将要远行三年也加倍忙碌的预先做起各项安排来。
所幸这边的田事家务亦有可靠的亲族忠仆可托而雪莲在询问过大伙儿的意愿后也决定除了一家五日外还要携自愿前去的宝善、阿元与经她苦苦哄劝才点头的英嫂同行。
不料在好不容易诸事底定雪莲的大哥亦已订好船票打算亲自返国来接他们过去的当口邑尘竟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娘我说我不想到檀香山去了至少不想现在就去。
雪莲望着女儿知道她一定还有下文虽然这消息来的唐突但她相信女儿事先必定也已经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会做出这样的要求所以无论最后自己是不是会同意她那么做也都该让她先畅述理由与心声。
是这样子的娘顺心今年夏天回来时曾跟我说

求婚被拒但示爱成功的顺心私毫不以为杵反倒笑容满面的说：邑尘没关系反正我们都还年轻我可以等也愿意等相倌凭我们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再加上我的耐心诚意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点头的。
望着顺心那双本来就不大一旦笑起来便更似两道弯月的眼睛邑尘由衷感激的说：谢谢你顺心我总觉得想做的事还大多所以才没仔细的考虑过对不起。
顺心弯起手指来逗她。对不起、谢谢你全是三个字的词呢；什么时候你才肯让我说一些其他也是由三个字所组成但意思却美妙上千百倍的字眼？
邑尘捕捉到他唇边的笑意与口气中的亲匿顿觉心中流过一道陌生的羞涩感受只得娇嗔道：人家真的觉得很抱歉嘛你还要取笑我。
那娇羞的模样看在从来便将她视为唯一对象的顺心眼里由不得他不一阵心绪翻腾于是立刻冲动的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柔荑。邑尘我怎么会舍得取笑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我的心目中是多么重要的－－
邑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起如此炽烈火热的顺心遂也抢在他说出心声之前道：顺心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对我很好。
顺心听她这么说就更舍不得松开手了那你可珍惜？可会慎重考虑我的提议？
他诚挚的口气和烫热的手掌在在打动了邑尘使得她终于抬起头来迎上了他深情的拟视说：顺心你明知道我一直都很珍惜你想要在这世上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来做朋友也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找着了吗？
邑尘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婉可人。打从七成那年进学堂和如意结成好友再认识她的三哥起就找着了。
邑尘顺心的眼中晃荡着迷蒙的情思正想大胆的将她的手拉到唇边亲吻时小偏厅门口已闪进一个人影来。
韦少爷宝善显然已看到了顺心慌忙松开邑尘小手的一幕所以才会掩不住一脸通红兼喜色说：太太要我送酸梅汤来还有大娘特地嘱咐我一定要端来的豌豆糕她说这是韦少爷最爱吃的点心之一。
顺心笑容满面的起身谢道：瞧我好吃之名竟远播到你们家来了宝善待会儿请你务必要帮我谢谢英大娘就说我一定会把这一大碗豌豆糕都给吃完我人在英国时也的确常常想起她所做的美味点心。
宝善仿佛现在受称赞的人是自己一般的笑得更甜了。好我一定跟她说对了大娘还吩咐我要记得叮咛韦少爷一件事。
什么事？
宝善拿着空出来的托盘已经准备要退出去了。就是待会儿要回去时别忘了明宝善一声我好到厨房里去帮你拿大娘已经装好约两盒豌豆糕因为她知道如意小姐也很喜欢吃这糕点。
目送宝善踏着轻松的步伐离去之后顺心才回过身来跟邑尘说：你们家里的人对我真好连如意都考虑在内待会儿看到英大嫂特地为她准备的豌豆糕时还不晓得她要开心成什么样子。
提到如意倒勾起了邑尘一个疑问对了你今天怎么不邀如意一起过来呢？我也有好些日子没看到她了。
她被爹足不准出来。顺心折回座位啜饮着酸梅汤说。
什么？韦伯父不是一向都很疼她这个么女的吗？怎么会舍得罚她？她又做错了什么事？竟会惹得令尊发那么大的脾气？邑尘知道在韦家三兄弟五姊妹中能言善道、聪明机伶的如意一向是最得父宠的女儿风头不但压过她大娘所生的前四位姊姊甚至连顺心都难以与她争宠。
其实爹爹真正生气的对象是信祥不是如意。
生信祥的气？这我就更不懂了信祥不是因春假才刚回来过所以暑假便决定留在日本多读点书说一旦完成学业也好早日回来迎娶如意的吗？他人既在日本韦伯父又如何生他的气？
还不是因为我大娘擅自拆了他寄回来给如意的信发现里头充满了造反
的思想不敬的言论马上告到我爹那里去结果你就可想而知了。
我的天；邑尘轻呼一曳说：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看之后你爹一走就把如意给叫去问她信祥怀此谋反的念头有多久了？她以前知不知道这回事？若是知道又为什么没听她提起过？是不是连她也被影响也认同这种杀头妄念了？
顺心对她翘了翘大拇指。你果然聪明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如意怎么回答呢？邑尘苍白了脸问：她总不至于会笨到因着一时的冲动而把咱们都服膺革命思想理论的事也全给一古脑儿的说出来吧？
放心如意平时个虽火爆但碰上紧要关头时却都懂得及时冷静下来当然不至于做出那样的蠢事。
邑尘方才松了口气便又立刻紧张的问道：那韦伯父不会是要如意跟信祥解除婚约吧？
顺心闻言竟大声笑开来你想到哪里去了？会这样想就表示你还不够了解我父亲郑家可是杭州首屈一指的大米商官商相辅自古始然你想他会舍得断绝这层关系吗？
邑尘斜睥着他忍不住调侃道：什么官商相辅我看是官商勾结才对吧？
邑尘；顺心佯装要抗议。
邑尘连忙摆手道：好好不踩你痛处就是了嘛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爹要如意依他所言约为一封信去规劝信祥说年轻人一时胡涂难免只要不错到底随时都可以改正什么贵不贰过、回头是岸啦说了一大堆；这下换如意忍不住了也不说她肯不肯照爹的意思去做便先指大娘无权私自拆看她的信说那是极之没有礼貌、没有教养的行为就像当街胡乱剥人衣服一样丢脸出丑的绝不是被迫袒身的人而是那不注重他人者。
听到这里邑尘早已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你说如意这话是不是故意的？
是她声东里西藉以转移令尊封信祥这注意力的办法？
顺心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接下来客店便是一片呼天抢地声大娘扑上去想打如意爹爹不准她动手结果她那一巴掌竟打到了本想过来劝架的大嫂脸上然后他苦笑着摇头叹道：你不会是其的想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混乱一言以蔽之－－惨不忍睹；风波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之后我爹就判如意为罪魁裯首罚她一个月不准出门。
那信呢？
一样得写不过如意可斟酌行之只要记得把他老人家的意思传达到了就成。
邑麈抿着唇直笑。有时我儿得令尊近算是位中规中矩的好官至少他不会搜竭人民的膏血来供自身骄奢佚比那些如狼似大的贪官污吏要好得大多了。
但在朝廷已然腐败的此刻光是做一个中规中矩、奉公守法的好官已不足以振兴时势不足以安置贫苦不是吗？
顺心邑尘婉言道：你又要辜负你的名字了革命大业岂是一朝一夕可成之事我们既有心技人就要有身当百难之街为举世所非笑唾骂的觉悟纵使一败再败亦要继续冒险猛进；先让你的心平顺下来你所做的事也才会有顺心的一日对不？
顺心不免有些羞惭的说：邑尘有时我觉得革命阵营内的女同志们不论韧、耐力、细心都要比我们强大多了你不就一向比我冷静得多。
少棒我了此事需要大家群策群力互补其短这才是真正的相辅相成哩；对了信祥的信内到底说了些什么？竟然会惹起那么大的风波？
哪有什么？你想内容若真正严重激烈的话我爹还会只训一训如意吗？说不定早就找上郑家去共谋大计了顺心一口接一口的吃着豌豆糕说：不过是提到了他最近在帮一位同学搜集写作的资料并约略介绍了一下那位同学预计完成的书的内容。
邑尘想了一下知道这是顺心有心试她。他那位同学她眯细了眼睛再蓦然睁大道：我知道了他那位同学就是在广方言馆学日文时结识的邹容。
对顺心若有憾焉的笑道：邑尘你再继续总明下去的话以后我到你面前来就真的会有自卑感。
瞎说我就不知道这位素有神童之称的同志计画写本什么样的书听说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对不对？真是英雄出少年。
他的确是一位少年英雄记得以前信祥曾跟我提过说邹容十分崇拜谭嗣同先生平时常把谭先生的遗像悬挂在座右还作了一首赞美诗云：赫赫谭君故湖湘志士衷。惟冀后来者继纵志勿灰。所以现在他正计书写一本号召革命、唤醒国人的革命军理念上承谭先生的仁学并旁征博引卢骚的民约论、孟德斯鸠的法意、约翰穆勒的自由原论另外孙文的言行主张党人同志张继、吴稚晖和信祥等更是他最重要、最切实的支助等书真正完成付印之后我一定想法子帮你寄一本到檀香山去。
嗯邑尘重重的点头道：你一定要记得帮我寄一本过来喔不一本绝对不够至少也得寄上五本你忘了我爹跟我其舅也都是革命的支持者吗？
那是我最庆幸的事情之一怎么会忘？我们这些如人兴中会的人向来最放心不旁的亲人、妻子或爱人常常得在忠与孝、民族大爱及儿女情长中受尽两难的折磨独我韦顺心不然因为不但你是我同道中人连伯父和你舅父也都支持革命至少我们便不会碰上像如意与信祥之间的通信风波和难堪场面；只是他盯着邑尘看说：我实在舍不得你这一去三年咱们就得分开千余日。
邑尘似乎颇有同感的起身在厅内踱了几步然后才低声说：顺心其实我也很矛盾外头那辽阔的世界是我所向往的我何尝不想学你们同样进外国学校去求取那些全新的知识但在我的内心深处对眼前这多难的祖国偏又有份难以割舍、眷恋至深的感情；动乱的局势最是瞬息万变我实在不愿错过任何一个可能得以参与的机会三年似乎太长了对不对？
顺心闻言即难掩一脸为喜与兴奋的说：邑尘有件事我自回国后就藏在心底好几次想要跟你说却都因怕说出来之后会显得我太过自私所以便三番两次的涌到嘴边又三番两次的被我给咽了回去。
她微蹙秀眉不明所以的瞪住他看。
我是说对于你刚才所说的矛盾心情我可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真的那你还不快说；
你知道清廷已自去年起实施新政？
知道但那又怎么样？不过是慈禧那老太婆与一批顽固的守旧派经八国联军的一大创痛奇耻巨辱一时顿感无以对国人为了收拾人心缓和民情才不得不颁布的诏谕在我看来恐怕又只是另一套治标不治本的文字游戏而已。
路遥知马力是虚是实治标治本你现在暂时都别去管你只需要想着如今已有女子学堂所以你可以在伯父母远渡重洋时直赴北京就学同样可达增进知识的目的；既然你嫌三年过长那就不妨先在国内订两年书最后一年再过去与家人会合游览檀岛胜景并深入了解当地的风土民情。
顺心的建议换来了邑尘的频频点头最后她甚至激动的拉住顺心的双臂道：你这主意实在是太棒了谢谢你顺心从小到大好像无论什么难题只要交到你手上一定都能迎刃而解。
轻拢着她的肘弯顺心笑着坦承道：先别忙着谢我我之所以会绞尽脑汁的去想这个办法原始动机可不是为着你而是因为我希望至少一年一次在我每回返国时都能与你见上一面埃

璃完女儿的叙述雪莲沉吟了半晌之后才问道：你跟你爹提过了吗？
谁不知道在咱们家是小事由爹大事听娘的我想这勉强也能算是件大事吧如果过不了娘这一关爹那儿我就不去劳烦他了这些日子以来为了安排出国事宜他已经够忙的了。
雪莲你瞧这丫头嘴巴厉害的是不是标准的两面光既讨好了你又体恤到我了呀？随着一阵爽朗笑声踱进卧室里来的是贺振千高大的身影。真不知道她这等口才遗传自谁喔。
爹；邑尘立刻扑到振千跟前去勾住他的臂膀撒娇道：您什么时候得问的？进来多久了？怎么都没出声？
出什么声？振千宠爱的对着女儿笑道：爹又不是狗猫的；我寸进来不久刚刚好把韦顺心那小子的建言给听个一清二楚。
雪莲起身问他说：老爷既然你都听清楚了那我也就不必再重复一遍你的意思如何？
振千着一看女儿再望着妻子道：这个女儿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让我们操心过？而她那包括革命意念在内的思想是不是全为耳濡目染得自我俩平日有行薰陶的结果？在地那段两个弟弟都尚未出生前类似独生女的九年成长过程中我们是不是也曾协议过要养成她如男儿般独立自主的个造就她开阔包容的胸襟？
雪莲面容一松算是听懂了丈夫的话意。是的振千我相信咱们的女儿一定鸵够照颀好自己。
邑尘开心得投入母亲的怀中双眸立刻浮上一层泪雾说：谢谢爹娘女儿一定不会让您们担心让您们失望。
贺氏夫妇其实又哪能真正的放心为人父母者恐怕穷其一生都无法完全不悬念子女吧只是他们亦深谙女儿大了就该给她自由翱翔之道所以心中纵有万分不舍表面上却仍然不敢稍露痕迹怕就怕如此一来反而会害得向来体贴乖巧的女儿裹足不前。
等一下爹还有一个条件。振千突然正色道。
什么条件？邑尘以眼光向母亲相询但雪莲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亦一无所知。
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你什么时候要跟顺心点头与他私订终身爹都没有意见不过你得事先与他说清楚就说是我特别交代的说若是想用花轿抬你回去娶你入门便一定得等到三年后我们一家五日外带阿元他们全家从檀香山回来时才成。 
                  第三章
光绪二十九年
大寒后北京城和亲王府换靶；载皓低唱一声。
换靶；他的贴身随从李杉才盹即传讯下去然后为载皓送上棉巾。贝勒爷您擦汗。
嗯；载皓接过毛巾抹了脸却扬手拒绝了杉才意欲帮他披上的外衣。
不必了我还没射够吩咐他们再备五十支箭。
贝勒爷您过年之后就到后园里来了小的觉得您近是－－
载皓挥手打断他的话头笑道：小三子想逗你那对双胞儿玩的话就去吧这里让他们来服侍即可咱们这赵足足在外待了个把月我着你苦不加把劲的话刚在学说话的孩子哪天可能真的会街着你错喊叔叔。
听主子提到他那两个宝贝儿子杉才随即笑得合不拢嘴但也没忘了自己的本分所在推辞着说：贝勒爷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是想到咱们昨儿个深夜里才回到府内您又一大早就赶着上朝去深怕您身子会吃不消哇所以才想劝您今日练到这就好可没别的意思更不敢偷懒。
载皓拍拍他的肩膀。没人说你偷懒；小三子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来年了吧我还会不明白你吗？照说有了孩子之后我实在该让你多待在府内享受天伦之乐的况且小兰头一台便为你生了对双胞男孩老是让她一个人忙想想也是挺辛劳的。
贝勒爷杉才有些惊异跟在载皓身追多年可以说是一路见他平步青云；意气风发、雄才大略的贝勒爷才是他一向所熟悉的绝非眼前这殷殷开怀垂询自己寻常家居生活的模样埃今日上朝是不是又转到什么让您心烦的事了？
载皓微微一愣那表情已分明显示杉才的推测不差但他却仍不欲多谈的说：这些年何时步过心烦之事来着？有事烦心想法子解决便是不然成天烦着、挂着、惦着再想上一百年依旧无济于事；我只恨自身一己之力微薄恐有志难伸；
贝勒爷急事缓办您就不要再成天这样苛求自己了如果可以小的还真佷不得能为您多分点忧、解点劳。杉才近乎懊恼的说。
你已经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了小三子坦白说有时我觉得你我之间甚至比我跟自己的五位异母兄弟还要来得更亲正因为如此我才益发觉得有愧于福伯他们当初他把小兰嫁给你时还曾为从此便好比多了个半子而欣喜不已岂料短短数年间我承就皇恩日深连带着你也不得不长年随我在外东奔西走小兰非但没有因你本无家累而得益反而还要母兼父职加倍辛苦这也就是我为何会一再力促你把握难得的在家时光与妻儿好好相处的道理。
您的体恤之心小的完全明白不过小兰与我一样自小便都在府内长大我的心意也一向比谁都明白况且岳父岳母是福晋从娘家携来的老家仆对于我能跟在她的独生儿子的身旁服侍一事一直都觉得与有荣焉至于我那两个儿子嘛有外公外婆帮着照顾疼爱小兰根本累不到哪里去连福晋亦不时差人打赏玩具衣裳贝勒爷就不要再悬念这等琐事了。
载皓深深着了他一眼发现此刻不论再说什么似乎都已显得多余便只点了两下头把棉巾递回给他后随即朗朗说道：搭箭；
见载皓又恢复一贯的卓然挺立杉才也不跟着精神抖擞起来连忙拱手正待一样大声应是却已被另一个豪迈的声音给抢了先。
小三子再帮我备副弓来好让我与你们这位号称北京城内的第一号神射手较量较量。
载皓猛然转身喜出望外的叫道：关浩；
载皓兄关浩一追动手脱下上衣递给前来接手的杉才一边疾步向前与载皓把手紧握。咱们又有一年多没见了近来可好？
托福载皓仍然不敢相信眼前人是其实存在般的说：什么时候来的？
打算在京城待多久？怎么事先也没差人来通知一声？对了湘青呢？有没有一起回来？她现在在哪里？
关浩仰头大笑道：说慢点说慢点你一口气问这么多个题教我该从何答起才是？而且你瞧他指一指前方说：箭靶他们都已搭好我们就先射一回后再聊不迟。
可是载皓宦在急着想知道那些事。
怎么？关浩忍不住调侃道：姓道说你这位二舅子还怕输给我不成？
好小子竟然连激将法都搬出来用了。载皓笑着要杉才迭上弓来。我是怕你这双惯于开药打针的仁医的手会难敌我这租鄙武将之臂所以才拚命想找台阶让你下想不到你仍执意要比那待会儿若输了可不许向我妹子喊冤你也知道我是最见不得她难过的。
我正是要讨她欢心才立意给你个难看开浩已接过弓来弹试丁一下又继续道：九年前若不是我揍巧南下祭扫祖坟北京城内的射柳大会还能由得你大出风头吗？
载皓也已搭好箭目注远方的箭靶脸上始终带着一抹笃定的浅笑。你应该庆幸自己当时南下了至少还有杭州一地的射柳魁首可当如果真留在北京城内跟我比那年清明恐怕连你关浩是谁都无人知晓哩。
开浩的笑声回荡放冰封的园中道：是我是应该庆幸自己凑巧去了趟杭州否则如何有缘得识湘青；按着便收敛笑容沉声道：少说虚言舅爷留心了。
载皓亦随即收起玩笑之心一时之间偌大的后园内便只听得箭声咻咻。

一轮箭试下来载皓与玥浩的箭技果然无分高下同样出色几乎都百中红心。
把弓箭交给手下去收台之后穿回外衣厚袍约两人便相偕进流杯亭内品尝福晋特意差人送过来的八宝莲子粥。
咦？这是什么？载皓才坐定喝了一口粥注意力便被桌上的一个四方锦盒给吸引了去。
你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关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说。
是给我的东西？
关浩颔首说：嗯本来我是想等待会儿你们兄妹碰了面之后再拿出来的但湘青却硬要我先送过来不过也难怪她心急为了赶制这份东西在回北京来之前光是设计图样便曾让她足足熬了三个晚上。
听妹夫说得心疼载皓不更加好奇了马上动手打开锦盒翻开绸巾拿出里头的好美的一件斗蓬；载皓欣喜不已的惊呼：这绣的是大栅栏灯市元宵夜的盛景啼。
看来这件礼物你并不嫌弃啰？
湘青绣的衣裳物件哪一样我曾嫌弃过？你没看我今天披的蓬袍都还是她三年前帮我绣的旭日东升。载皓着手上这件新的黑色篷衣间：料子真好是外来织品吗？
不是杭州那儿仿织的天鹅绒的确很精致是不是？不过织绣不易颇让湘青吃了番苦头。
行了载皓取笑道：这么舍不得湘青累小心你哪日宠坏了她。
关浩非但不介意他的调侃反而还大方的表示。能够宠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气我只怕再怎么宠都不够才不怕会宠坏她。
载皓拍一下额头佯装受不了的说：可以了可以了关浩我不反对你多多疼爱我这个幼时命运多舛的妹妹但你似乎也没必要老在我面前强调你们夫妻有多恩爱吧？不嫌有时麻了些吗？
我就知道你会嫉妒关浩脸上的笑意愈深道：谁教你眼光奇高什么名媛淑女全看不上眼活该要忍受清冷之苦。
你怎么知道是我眼光奇高？载皓似笑非笑的说：我看现在就算是在下有心降低标准恐怕也无暇娶妻。
你真忙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为这政务益窳的朝廷？值得吗？载皓列强瓜分之祸日渐迫在眼睫你为何仍固执加斯？
载皓的双眸迅速黯淡下去且混杂着一股悲愤。关浩咱们各为其主各有所思无谓对错难辨是非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谈？
凝视着这位清廷中少数的猛将之一亦是他和湘青所敬所惜的亲人关浩实在是有满心的不解和焦灼但与他情同莫逆的自己偏又比谁都还明了这位满族皇亲子弟对祖法的执着那份明知不可而仍为之的孤苦心意看在与他理念迥异的自己眼中都已经悲恸难忍了更何况是日日在矛盾磨心中挣扎的他本人呢？
一思及此关浩纵有千言万语也实在不知该从何劝起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忍不住的说：各为其主说的好但我尊崇的至少还是个志在救国救民的伟大思想家你呢？你的主子呢？不论是为那怯弱的光绪或为那霸道的慈禧都一样不值；
载皓双眼甫一圆瞪便又随着放松的身子而缓和下来他的眼眸望向远方沉吟了许久久到关浩都差一点要忍不住出声相唤了才调回眼光来望着他极为平静道：我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求一个无愧于心而已关浩就算是我拜托你的别再说了我们再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不会有任何意义。
好吧关浩只得叹口气说：但至少你总可以告诉我最近在忙些什么吧？你把所有的重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肩上可知道福晋和湘青她们会有多担心？
只要不争论帝制与民主孰是孰非载皓倒不介意跟关浩阐述局势。
你知道去年三月朝廷跟俄国缔结的东三省撤兵条约吗？
知道口是心非的俄允诺在十八个月内将原先进驻的军队完全撤离东三省去年十月二日辽南俄军是如期撤退了没错但约定在今年四月八日的第二期撤军期限明明已届本来应自奉天、吉林两省撤出的俄军至今却仍文风未动且不断提出新要求意图达到他们一贯封锁东北的宗旨结果目前不但英、美两国纷纷表示愤概日本的反应尤为激动既怀恨俄国干涉还辽旧事又痛恶其涉足控制朝鲜新仇两国为此不是已谈判半年有余了吗？关浩唇边浮现一抹冷笑道：最荒谬的是东三省既为我国领土主权便理应归我所有如今却落了个反受其他两国争执不休的场面好比两个外人跑进我家厅堂来争论东北角那套桌椅该归谁所用一样。
是很荒谬没错载皓起身走到亭柱旁去靠着私毫不觉寒风刺骨的说：但更荒谬的事恐怕还在后头。
关浩只须蹙眉一想便已猜出了个大概不有些骇然的追问：你是说这两个人可能是会嫌动口过于文雅进而拳脚相向？
载皓双手环胸虽侧身点了一下头可是口中却犹自说着但愿这只是我个人过度悲观的揣测但愿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乱想。
然后他猛然转过身来甩了甩头仿佛想甩掉心上所有的重担与阴霾故意用轻快开朗的口气招呼关浩道：我饿了这点粥根本不济事你呢？咱们回府里去吧我也想让额娘和湘青早点看到我穿这件新斗篷的样子走；

陈福记得跟关大人讲就说我打算留他们小俩口住上几天说我们娘儿俩有三年没见了湘青自庚子乱后也没再回京城过既然这回额驸应大诊所之聘打算在京城住上一年那把他们俩借给我疼个十天半月的也算不上是过分的要求。和亲王府的正福晋一进声的交代管家。
是福晋您放心这事我绝对会办得周周到到的我们一家人对格格不也是日恩夜想的吗？现在好不容易盼到她携额驸归宁说什么大伙儿也都要好好的聚聚、聊聊才行。
身着一身樱桃红新衣显得喜气洋洋更添娇艳的湘青笑道：福伯什么格格、额驸的我听了都觉得陌生您还是叫我湘青好了不然我会很不习惯的。
那怎么可以？陈福闻言立即连连摆手拒绝。这样岂不显得主仆不分？
不我不能僭越本分。
但是－－湘青急道。
福晋在一旁看了干脆出主意说：这样好了人前湘青就不妨忍耐一下不然陈福也为难等你们私下相处时再依湘背的意思不退。
和以前在府内十分疼爱她的福伯对望一眼后湘青虽然仍觉得有点别扭最后终究还是点了头表示自己勉强可以接受。
等陈福退出去之后福晋才得暇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湘育来。嗯气色不错人也比我们在西安时温润了些着来你没嫁错夫婿。
她与关浩之间的相爱过程十分复杂后来又蒙命运一连串阴错阳差的作弄方才得以正确的结合个中的曲折说来实在漫长于是湘青在考虑了半晌后便泱定不多加解释只简简单单的应了声是说来还要感谢福晋和格格若不是格格芳心另有所属加上福晋玉成让湘青瓜代的美意今日湘青也就无法过得这么快乐、这么幸福了。
瞧你刚才才嗔怨过陈福怎么回过头来自己也犯了相同的毛病呢？蔚绿是你的妹妹我则无异于你的亲娘满口格格、福晋的不嫌太过生疏吗？
湘青一怔带笑的唇角即刻配上了感动的迷蒙泪眼。湘青七岁丧母十七岁后又失去了外婆一直孤单过日万万料不到此生老天还另有安排她伸出手去握住了福晋丰润光滑的双掌道：我真有那个福气称您为一声娘吗？
福晋亦带泪的笑道：好孩子好孩子她反手把湘青一双小手全纳入掌中。绣儿地下有知一定也会为我们终于团圆而感到欣慰好了这是值得开心的事我们俩还在哭什么呢真是的。
湘青闻言不也破涕为笑说：嗯这是喜事我们应该要笑才是对了王爷－－不是爹好吗？蔚绿的女儿应该也有二足岁了吧？一定十分可爱她常不常回来呢？
你阿玛他很好福晋知道来自江南的湘青不惯于沿用满人的称呼便也不急着要她改。囡囡的确可爱的不得了至于蔚绿和搷永住在山东每年都会回来个一、两趟所以过些日子你们一定碰得上大家都很好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福晋原本堆满了笑的脸庞竟一下子就失去了欢容。只除了你二哥之外。
二哥怎么了？一年多前他到杭州去探望我们时我着他气色很不错埃
他身子是很好精神也不差就是愈来愈爱深锁着眉头仿佛心里头有千百桩事似的问他嘛又总是说没有理由千篇一律是公务接忙最近又多添了项什么编练新军的差事常常三天两头的不在家有时出外一趟还会盘桓上一、两个月你看看再照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两位侧福晋一样娶媳妇或抱孙子呢？
湘青本来凝重的表情在听到这般牢骚的尾声时不完全放松下来甚至压制不住银铃似的笑声。
湘青？福晋颇觉诧异的盯住她着。
对不起娘我这笑绝非出自幸灾乐祸而是因为您大可爱了。
福晋愈听愈迷糊的说：可爱？湘青我年纪都这么一大把了你还来开我玩笑。
我才没哩是真的受得如此嘛娘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真正要讲的其实只有一件事对不对？
哦？你倒说来给我听听看是只有哪一件事。
就是最后那句话二哥至今尚不肯成家连带着您也就没孙子好抱。
福晋被着穿了心事为了掩饰尴尬索承认道：对眼看着过了年之后他就要三十二了以前我不催他是想着人家说三十而立等三十岁后再娶不迟可是现在他－－
娘湘青安抚着她说：姻缘天定急也没用再说二哥一表人才只要他肯您还怕会找不到媳妇儿吗？这两年来他深受庆亲王倚重功名、事业算都送正在节节高升当中您就让他先立业再成家不也一样吗？
本来是寄望他们兄妹感情融洽深厚湘青说的话载皓一定菊得进去福晋才会跟她抱怨企图得到共鸣不料湘青却反过来帮载皓说话．让福晋顿时颇感啼笑皆非；那趣致的表情再加上走进香晋斋外间刚好玷到她们最后的那段交谈使得载皓索朗声大笑起来。
额娘后梅找错对象诉苦了吧？我就知道湘青一定懂得我的心恩一定会站到我这追来支持我。
福晋澴来不及开口说什么湘青已一跃而起的唤道：二哥。
载皓还三步并做两步的赶到妹妹面前轻环住她的肩膀说：关浩没有诓我在他的宠溺下你的确是愈来愈明艳照人了。
爱娇的瞥了面带得意的丈夫一眼后湘青即由衷的跟载皓说：见到你我好开心。
福晋被儿子抢白了一顿干脆把箭头转向湘青问关浩道：额驸－－
不敢关浩立即收回一直跟牢妻子的眼光说：娘谓直呼我的名字就好。
好福晋故意一脸期许的说：关浩你着到载皓是怎么不听话又怎么令我这个额娘失望的了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跟他有样学样吧？然后也没给他回话机会的便再接下去问：那为什么你跟湘青至今也都还没传出好消息
呢？
载皓怔愣湘青羞涩关浩则突然笑开来。
额娘－－载皓本想为湘青夫妻化解掉眼前尴尬的气氛却被母亲佯装生气的声音给打断。
我又不是在问你话你插什么嘴？
这下换成载皓满脸苦笑了但关浩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完全是福晋母子始料未及的。
怎么？娘湘青还没有跟您说吗？
福晋闻言初始愕然但在见湘青立刻躲进丈夫臂弯中又羞又喜的模样便已猜到七、八分了可是这消息当然仍要亲耳听到关浩的证实。
你是说真的吗？是真的吗？
环抱着妻子关浩的脸庞已写满了骄傲与喜悦。是的是真的湘青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由于先阖府享用过一顿丰盛的晚宴再到陈福他们一家所住的小宅院去与福婶、小兰夫妇叙旧畅聊了一番所以等湘青和关浩回房时都已将近午夜了。
虽然福晋一再要他们夫妻住进宽敞的客房但他们两人却都坚持要住回绣楼也就是湘青以前的居处。
重新回到这曾盛载他们俩相遇相识相知相惜的种种回忆的北方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小心关浩差点被桌脚给绊倒使得及时扶住他的湘青不低呼道：你醉了南星。
关浩顺势将她抗进了怀里贴到她鬓边去。是的打从认识你的那一刻起我便醉了醉在你无边无际的深情里难道你至今都还不知道？
湘育听得脸上的笑意加深心底也更甜了。如果浓情似酒那恐怕我才是你怀中长醉不醒的人。
关浩的双臂锁得更紧了。再喊我一次。
喊什么？湘青的脸蛋就拢在他的十指内。喊你的名？或你的字？
都成只要是你喊的我就爱听。
南星、浩、关浩、关公子、关大夫、南星、南星、南星
关浩听得一脸陶醉频频相应的最后终于覆盖下来吻住了她所有的呼唤。
湘青的手则迅速缠绕上他的颈项热烈回应着同时利用那刹那的空隙继续呢喃着浩浩
然后她缓缓抽开了身子突然俏皮的闪到墙边去像怀抱着一个什么大秘密似的漾满一脸神秘的笑容。
过来湘青。关浩难捺心头渴望的央催道。
她却只是摇头。不你真的喝多了叫你别喝大多你偏不听还有二哥也真是的明明知道你酒量没他一半好却仍拚命的敬你。
湘青－－关浩见她好像真的无意过来的样子便想移到她身旁去不料脚步一个踉跄慌得湘青赶紧抢身过来正好被纳进他的怀中。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摔跤这一招始终管用。
好原来你是装的湘青立刻嘟起了嘴推他道：讨厌不理你了啦。
关浩一边笑着一边哄着。别动别动啼我知道自己一身酒臭但我实在舍不得松开你你就勉为其难一下好不好？
瞧你说得这么可怜湘青终于停止了扭动轻倚着他说：好吧就让你再抱会儿怕只怕等哪天你厌了、腻了到时我再怎么苦苦哀求你也会不屑一顾。
大幻想家关浩慢条斯里的抽掉她发上的翡翠玉簪再轻轻垂放下她光滑乌亮的青丝说：你明知道那种事永远都不会发生你知道吗？有时我夜里醒来望着你恬静的睡容都还会忍不住一阵心惊怕眼前的一切幸福都只是幻象担心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我不够好而离开我甚至无法相信自己的运气竟有幸娶你为妻而且与你在一起生活愈久愈觉得时间不够多日子不够长好像我们俩昨日不我们俩前一刻才相识似的。
傻气湘青满心感动的嗔怨道：其实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尤其是在这动荡的时局中想到每天都有那么多不幸的人、悲惨的事就觉得自己应该更珍惜一切才是。
所以啰开浩马上顺着她的话尾耍赖说：也不晓得刚才怎么还会有人舍得离开我的怀抱。
湘青娇俏着笑开答：我才舍不得呢但是为了宝宝着想再怎么舍不得也要硬下心肠来埃
这和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关系？关浩一脸不解的问。
关大夫你忘了自己曾说过酒精对胎儿不好的话啦？
我没忘酒精是对胎儿不好没错但你今晚不也做到滴酒不沾了吗？
我的确是一滴酒也没碰但你的上却尽是酒香湘青的面庞渐渐冉为酡红至极。再加上你的热情疼惜人家怕再跟你痴缠下去真的会醉得人事不知甚至生出个嗜酒宝宝来。
关浩听完不仰头大笑道：我的好老婆你也太会联想了吧然后贴向她的耳边厮磨着。我看这根本就是你对我今晚不听老婆言的惩罚是不是？
那我亲吻别处成吧？
湘青因被吻在耳后而全身酥麻只得瘫软在丈夫的胸前。南星我的好南星别闹了嘛；好不容易才终于再让他抬起头来。你坐下我去帮你绞条热布中来擦擦脸。
还是福婶周到掐准了时间就在他们回房之前差人提来了热水；而享受过妻子细心服侍后的关浩似乎也暂时停止了借酒撒赖的嬉戏心情指着小厅墙上的那大型绣作说：夕照西湖湘青你的手真的很巧把西湖的垂柳、荷姿、水波、余晖全都给绣出来了看见这幅幅景我突然强烈思念起咱们在西湖畔的小窗。
湘青顺手再端了杯热茶递到丈夫手里笑语：我们又不是永远不回去了有什么好伤感的更何况你此行奉有责任在身那不比什么都还要来得更重要？
关浩啜了口热茶后放下伸手便将妻子的手纳入掌中由衷的说：虽然你从不过问但我知道自己的一切始终是你最深的关切所以我未来一年的主要任务想必你也早就了然于心了。
你要如入麻状元胡同墨薰庄的联络工作必要之时甚至想化被动为主动为革命阵营吸收培养更多的生力军对不对？
对在这风云汹涌、世变急遽的大时代中我们尤其需要青年们积极、勇敢、坚定的决心与意志和嫉恶、抗暴、侠义的精神与力量北京这里虽为天子的脚下但也是各类学堂汇集之所在如能鼓动更多热血学子技入我方阵营现今暂时陷于低潮的革命大业就反能再展新貌。
湘青依生进开浩腿上怀里轻声问道：对于这项计画与目标该如何进行你是否已有了初步的腹案？
据我了解表面上看来我们的势力虽弱但其实暗地里的同志却多听说连女子学堂内都有雄心壮志不让于须眉的巾帼女英雄看来往后会有更多如我这般幸福的男同志不必再在民族大义与儿女情长中挣扎痛苦索并肩而战成就革命伴侣；在我们来之前不是才曾接获一封会内通讯吗？那一笔好字据说就是出自一名女同志之手。
湘青把脸偎上丈夫的肩窝处突然悠悠叹了口气。是我们真的是大幸运了南星如果幸福快乐是样具体的东西可以分给旁人让他也同享愉悦那该有多好？
关浩用面颊下颔轻缓摩挲着她的发丝问道：这个他是载皓吧？
嗯。
要一个人抛却天生而来的想法与个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肯与我们互做讨论不把我们当逆臣贼子着已经很不简单了有点耐心再多给他一段时间好不好？我以为你向来是对他最具倍心的人哩。
我是不然又何必在娘面前为他大力开解只因为如果现在他点了头表示愿意谈论终身大事那么所娶之人千之八九必是所谓门当户对的尊贵格格或富家千金自己本身的家世再加上联姻的牵扯你想他还会有脱离朝廷束缚的可能吗？与其如此还不如暂保独身身分也好自在来去想起载皓在今晚席间力求一醉以解千愁的模样湘青又不心酸了。可是看他多年来孑然一身万般心事皆无可寄托的模样我又实在很不忍心难道天地之大竟真的无一能打动他心弦的女子？
有谁说没有？
湘青沱讶的抬起头来问道：是谁？我怎么都不晓得？
开浩几乎忍俊不见她睁大了双眸一副好奇的样子委实可爱逗趣便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说：你他不是曾对你动心过还曾在元宵夜里箭射金丝灯笼以求博你一粲？害得我刨尝失恋之苦有好长的一段时间还一直把他当成了最强劲的情敌。
哎呀；那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结果嘛况且哥当时是因为对我们实为兄妹的内情尚一无所知所以才会表错情陈年旧事了亏你还每每提个不停
湘青娇咦着轻拍他一下说：不跟你讲了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在为二哥操心你却还有那份闲情来开我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行了吧？关浩环拢着她说：但我觉得载皓情思绝非全然古井无波一事却非空来风的推测你还记得三年前他南下杭州为了让久别重逢的我们俩单独相处几天曾托办公事到总督府去住了数日的事吗？
当然记得。
后来他北返之前又与我们共聚了两日在那两天当中你有没有发现到他手中突然多了样东西而且一直牢牢的带在身边不曾离手。
湘青低头寻思了好一会儿终于回应道：经你一提我倒真的回想起来了对是有这么回事那好像好像是把扇子？
没错坦白说当时我就曾故意问他那把扇子是在哪里真的因为扇子本身虽然不是什么精品可是上头的书作书法却让人见之惊艳而且退隐隐然是出自女子之手。
那他怎么说？
他只说那是他某夜随总督到杭州知县府内做客时一位初识的新友所赠之物至于其余的细节却再也不肯多言但我仍可凭直免向你保证这事定然还另有曲折不然后来我们每次见面我也不会回回都在他的随身物品中瞥见那把外表毫不出奇的扇子了。
物品尚且都如此珍惜了可见赠礼之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必然不轻改天找个机会我一定要旁敲侧穿的问出个所以然来说不定那扇子原先的主人就是二哥这些年来的因见丈夫突然眉头轻锁湘青便再而问道：南星怎么了？你干嘛娥起眉头来莫非又想起了什么事？
开浩立时松开眉头道：没有没想起什么事只是一个模糊的意念而已好像好像载皓那把扇子上头的字我最近才再看过。
怎么可能？你连书扇题字的人是谁都不晓得呢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感觉？
所以说啰八成是我的错觉；关浩很快的就决定抛开那个乍然闪现的念头我觉得比较奇怪的反倒是怎么你一直都没有注意到载皓那项新添的习惯？
湘青将双手绕到他颈后说：人家当时眼中心底就只有你嘛哪里还容得下别的人、别的事更遑论是一把毫不颗眼的扇子了。
关浩觉得娇妻实在迷人索抱着她起身往里头的卧室走去。这是拐着弯在暗示我当初对你的关注不够专心啰？好今晚我就好好将你关爱个够。
完全明白丈夫言下之意的湘青早将热烫的面颊贴向他的颈侧啄吻起那急速加快的脉动了。 
                  第四章
光绪三十年
元宵前八达岭长城左近高岩平台邑尘望着前方逶迤在莽莽云岭之中犹如一尾暂且蛰优一待春雷震动便要再飞跃上天的蛟龙的长城顿觉整个心胸却跟着开淌起来。
虽然气温因寒流再加上不断吹袭的西北风而急遽下降但眼前瑞雪纷飞大地一片镶银妆玉、层次分明的冬景依然让邑尘觉得不虚此行。
更何况在过来这里之前她才跟学堂里的几位朋友上地安门外的度和堂去痛痛快快吃了顿大餐古人说：饥寒交迫。现在她既然不饥当然也就无所谓寒了而且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一共穿了七层衣裤外头又围着件大皮裘再戴上一顶兜耳貂绒帽就算想叫叫冷嘛似乎也有点不知该从何叫起的味道。
想到临山城前的那顿盛筵邑尘的层逆便不浮现一抹愉悦欣慰的笑容那士、八个一年多来晨昏共处的同窗好友委实为她这段北上求学的日子言上一个最鲜活热闹的句点。
是的句点；她已决定等立春冰融之时便要提早赴坛岛与家人团聚说来这在年前方做下的决定表面上着来虽有点仓卒其实已是她考虑了一个多月后才终于确认的结果。
京城一年于求取知识上虽不能说毫无收获但所得与她当初预期的毕竟有段差距更何况身处这国内最高政权的所在地日日所闻、天天得见的全是些令人忧心焦灼乃至气愤慨叹的消息所以邑尘才会动了辍学的念头心想不如提早些时过去跟家人会合届时若檀岛日子单调沉闷那就再按原定计画停留一年之后自己先行返国回杭州老家去。
她和顺心在去年暑假他回来时已悄悄约订百年之盟顺心十分高兴虽然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当事者之外就只有权充见证的如意但他们慎重其事的为邑尘戴上一只玉环脸上的笑意久久不去仿佛未来的幸福已完全掌握在他手里成了具化成形的实体一样。
相较于他的笃定邑尘的反应与感受便显得有些轻忽飘缈了好像只是做了件误做的事而非想达到的心愿一样。
甚至连顺心帮她戴上玉环时她的表现都不若稍后他递给她一本书时来得兴奋。
革命军看清楚书名之后邑尘的双眸也跟着亮起来。邹容真的完成它了听说佳评如潮；
是五月间才由上海租界内的大同书局秘密印好发行不过短短几个月已再版二十次销行百万多册了。
那为什么我在学堂内从未见任何人捧读呢？
傻瓜顺心笑道：你念的这所学堂是朝廷开办的怎么会让你们公然阅读这本书呢？
说的也是既然如此畅销一定造成抢购风潮吧你才刚回来不久怎么有办法帮我带上来？
顺心指指如意道：那就要问信祥的未婚妻啰。
邑尘失笑着说：哎呀你们瞧我胡涂的信祥是邹容的好友别人买不到送有得说他怎么会拿不到呢是不是？
一想到里头也有信祥的付出与心血我就觉得好骄傲。如意毫不掩饰她妻凭大贵式的甜笑容。
邑尘在一旁早已迫不及待的翻将起来并默念道：革命者天演之公例也；革命者世界之公理也；革命者争生救亡过度时代之要义也；革命者由野妥而进文明者也；革命者除奴隶而为主人者也。着到这里她随即抬头跟如意说：如意你的确可以觉得骄傲曾为这么一本精采的书尽力曾为像邹容那样一位朋友效劳信祥实在是个幸运的人。
对这本书他几乎已经可以倒背如流了如意正色道：尤其是那最激昂慷慨的一段：革命革命；得之则生不得则死；毋退步毋中立毋徘徊此其时也此其时也；]说得真好其对是不是？
我认为书里最中肯、最深入的比方是他提出了革命与教育必须并行的理念不但革命之前须有教育革命之后一样且甚至更须有教育真乃独到之见。顺心亦由衷的谊叹。
可是邑尘愤起了书问道：听说邹容已被收监入狱了是不是？
经她这么一问顺心兄妹的脸色都立刻黯淡下来。是的他是在接到章炳怜入狱的一封信后慨然勇赴巡捕房自首的。
光绪本来就如章炳麟在苏报上所说的是载湉小丑不辨菽麦朝廷命令江苏巡抚恩寿去聘请英籍律师向上海租界的会审公廨提出控诉指称章炳磅、邹容等人侮屏元首根本是老羞成怒的行为嘛如意忿忿不平的说：想不到上海租界工部局还真的在六月三十日拘捕了章炳麟入狱他既是上海言论界的权威也是革命阵营中重要的国学大师信祥跟我说过自邹容今年回到上海与章炳螃一见之下即成莫逆大师赏赐邹容的少年英发生气虎虎邹容则毅佩章炳麟的学识渊博意志刚毅。
顺心频频颔首接下妹妹的话尾跟邑尘解释道：我想最重要的是大家志同道合热心革命所以明明当时没有同时被捕邹容仍在接到信后毅然决然的前去陪伴章炳怜。
那样生龙活虎的一个人却硬被抑郁在黑暗无光的苦牢里邑尘满心挂傻的说：顺心我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因为那样实在太残忍了。
是很残忍没错但他们两人现在毕竟是被收押在租界内只要租界当局不接受朝廷的引渡要求我相信章、邹两人也就不会有立即的生命危险。
若不是这样我看信祥早抛下他即将完成的学业回国来探视好友了。如意应是最了解未婚夫想法的人了当然也推测得到他可能采行的做法。
好了别再为邹容操心了我想他跟我们每一位同志一样都是志在流血才会自愿入狱他这本著作已然震醒了民族的灵魂革命之业仍须他特绩投入；吉人天相我相信他们两人一定很快的就能恢复自由再继续与广大的革命军并肩奋斗。
顺心这么一说邑尘也觉得自己方才的顾虑似嫌杞人忧天了些于是便转问如意道：你三哥说你也想进学堂来读一阵子书但信祥不是就快回来了？你不在家多学学怎么做一位未来的贤妻良母吗？还有韦伯父那一站你过得了吗？
三哥跟你都才刚订婚而且我听说令尊行前曾经交代一定要等到他回来之后你们才能成亲换句话说那至少也得再等上两年多；他做哥哥的人都不急着娶了我又何必要急着嫁？
谁说我不急的？邑尘还来不及说什么顺心已抢在她前头道：我才急呢佷不得明天能把邑尘给娶进门但她不肯嫁光我一个人急又有什么用？
顺心；邑尘想不到两人才做下约定顺心马上就会利用他的新身分在言语上展现他的渴望。
如意拍掌笑道：怎么样？我未来的三嫂恐怕对于怎么首个贤妻良母的事你要比找吏早操心了。
为了避免他们兄妹俩一搭一唱说得自己更窘邑尘便赶快将话题导回到原先所讲的事情上。我是在跟你说真的嘛如意你真的想上京城里来读书吗？
我是想在这半年来你给我写的信中我已不知神游过北京城多少回了可是这回若不是三哥要来恐怕不论我再怎么央求爹他还是不会答应让我到京城来玩玩。
瞧你自己也说了他连让你来玩一趟都不肯松口答应你又哪里还能奢想到学堂这类的事上去？
如意笑出她一双向来便为最大特征的梨涡来。只要使出我最擅长的磨功日日夜夜的跟我爹磨我才不相信到头来他不会软化。
回想到如意那日的笑靥即便事隔半年了邑尘仍然忍不住轻笑出声来若非亲眼所见谁想得到平素那么娇滴滴的如意一旦与自己论剑搏刀身手架势可是样样不输的。
其实她何尝不希望如意能够上来就学如果她能赶在新学期开课前到北京城来那么自己就可以把租处转让给她并带她熟习环境甚至多留些时候与她为伴。
可是她迟迟得不到父亲的应允进学堂的期盼也只好一日拖过一日并以愈发写得勤的信件要邑尘描述她在学的生活与平时的休闲娱乐说是聊解饥渴。
想到这个邑尘马上就决定这两日若得空一定要优先把今日聚宴上的菜肴一道道详细的描述给如意听。
如桂花皮炸是庆和堂的招牌菜根据里头的伙计跟她们说这道菜从选材开始就不得马虎首先是精选猪脊背上三寸宽的一条猪皮将毛拔得干干净净的接着用花生油炸到起泡捞出沥干、晒透然后放进磁坛里密封一直要等到第二年方可启用。
做的时候呢还得先把皮炸用温水洗净在高汤里泡软切成细丝下锅如佐料大火一炒放进鸡蛋、火腿末就是香不腻口的桂花皮炸了。
贺邑尘你页舍得离开京城？席间一位同学说：若是我光是有了这儿的吃恐怕我就一步也迈不开脚。
这点还用你明说吗？光看你一个人大约有两个咱们的学堂之花－－贺邑尘大不就很明白了。
由于均是玩笑之语所以此吉一出只换来大家的哄笑并没有任何人因此而不悦而或许她那样说原本也就是为了想冲淡些许离愁别绪。
其实我最最舍不得的是每日朝夕相处的你们女子上学堂这种事在实行新政之前是千百年来的中国妇女连作梦都不敢想的不然又何至于有祝英台女扮男装的求学传说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宦在是十分难得的缘分；邑尘诚挚的说出她这段时日来的感想。尤其是我从南方来刚开始的那几个月实在有点吃不消这里的寒冷与干燥如果没有你们的帮忙照顾我想我绝对熬不过来。
刚刚全都还灿笑如花的女孩们听到邑尘出自内心的感谢语后笑容马上就隐退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依依不舍的表情甚至有几位比较按捺不住的眼看着便连泪水都快要夺眶而出了。
于是先前那位说笑的同学就再挑起转变气氛的责任说：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不然上什么美术课时教我们找谁帮忙去。
对对邑尘你这一不来我们往后再碰上毒水墨书时就惨了啦有谁可以像你一口气包办十来个人的功课而且还能张张风格各异连老夫子都挑不出破绽来的？
这句话倒真是说进大伙儿心坎底了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立刻纷纷表示赞同同时再度劝留起邑尘来而邑尘也得以趁隙向最先发言扭转气氛的徐百香眨眨眼表达了心中的谢意。
其实我暂时也还不会离开京城所以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将来我还是很愿意帮你们捉刀怕只怕哪天被夫子看出个端倪来那就大大不妙了。
但这些二十岁上下的女孩们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下半句的欢呼道：真的吗？邑尘你还不会马上回杭州去？
除了最为投契的徐百香之外邑尘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父母家人目前全在外国此刻也就只颔首道：是因为前年岁末我刚来时天天都忙着适应酷寒的天气也没欣赏到什么雪景所以在我回南方去之前一定要把这儿的冬景尽情欣赏个够顺便也想多临摹几幅画否则岂不大虚此行？
邑尘真是天生的画家难怪老夫子对你的书作会那么喜爱我想到了；
她这垂为呼立刻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我想到这次邑尘离开学堂谁会最舍不得了。
谁？
不就是老夫子吗？
于是在一片哗啦啦的笑圭中这群年轻女孩终于又暂时忘了别离的伤感再度吱吱喳喳的品尝佳肴天南地北的畅聊起来。
如今邑尘一人站在平台上恣意欣赏苍茫的雪景并吞吐那清冽的寒风赫然发现涌荡于胸怀的竟是一种欲泪的悲凉。
这么美丽的国土这么善良的人民偏偏有着这么悲惨的命运；
邑尘搓一搓其实戴着手套根本一点儿也不冷的双掌心下决定在去国之前一定要把大好河山给留在书纸上。
辍学的事她尚未曾跟任何学堂外的人提起或许是在潜意识中她一直渴盼能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毋需跟任何人联络亦毋需让任何人挂记着她的时光吧。
所幸父母与顺心向来也都习惯她独立自主的个邑尘突然有种自己真是普天之下难得的幸运之人的感觉。就像对了就像在天上翱翔的鹰那么的自由自在无牵无挂。
于是她闭上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在心底跟自己说：好了开始画画吧；
拿出打草稿的纸本后邑尘便开始专心的描摹起眼前的苍松与孤鹰来。

二师兄你确定那个二毛子回程会经过这里？
暮色杳茫之间正进将近颓倾的草篷内去收台画具、水壶等什物的邑廑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高大尖锐的声音立刻反射的蹲去并尽量缩贴在篷角襄。
错不了的他不是才刚出胡去查探大毛子的事务吗？哼；这种狗官我绝饶不了他；
他们在说谁？邑尘屏息静气的揣思：大毛子是外国人信奉耶稣教及从事洋务者为二毛子这分明是义和团内拳民所用的术语但是庚子之吼已过四年京畿四处对于查拳民死灰复燃尤其严峻怎么自己还会在这里听见这样的对谈？不会是她在风中整整伫立了一个下午因而产生幻觉吧？
就在邑尘内心激烈交战着不晓得该不该悄悄起身着个分明时外头已经又传来了另一个暴烈的声音。
好啦废话少说我已请示过西楚霸王今日之事必成你们两个过来；
是；方才对话的两人应道。
接下来的一阵窸窣之声据邑尘推测可能是在绑束头巾、腰带和足胫布。
好了我已在你们的心腹间写上云凉佛前心玄火种后心十个字再佩上符纸可保刀枪不入待会儿你们分藏干、坎二门我居中被他个措手不及。
大师兄杀了这狗官真的对朝廷有益吗？
那当然你们没听董爷说吗？这狗官在当年咱们义军烧洋楼、杀洋人正干得巧打烈烈时坚持剿我后来大毛子军队开进城里他所统率的精兵又名为抗外实则处处对我横加阻挠像这种阳奉阴违之徒多留一刻均是祸害如之现在他日益位高权重我们苦不替天行道岂不由得他剥蚀朝政则我大清帝国危矣。
董爷？是在拳匪势力最猖獗时受召于慈禧因对日：臣无他能唯能杀洋人耳；而令慈禧大喜赏奖有如庚子乱后则被革职的甘肃提督董福祥？
当日他未在被正法之列想不到余孽犹肆不但仍暗中煽惑愚民甚至还想狙杀朝中命官？
本来邑尘封在朝中为臣者向无好感总觉得他们十之八九都是助慈禧为虐的人但刚刚他们所说的一段话却挑起了她的好奇心对于他们将要狙杀的对象竟也产生了一份异样的开怀。
奇怪怎么会这样呢？是因为他们说那狗官曾明辨是非利害的方制拳民吗？或是说若留得他在可以剥蚀朝政呢？
革命既为推翻清廷那么任何一种有害于朝政的破坏便都是有助于革命的力量自己应该插手此事吗？
大师兄我们只有三个人对方可是位由于一阵狂风吹来让邑尘漏听了一小段话同时也失去了进一步揣测那位狗官身分的机会。成吗？
圣母女徒两名已先过去关照了你还拍心什么？况且他只带三名随从圣母的灵药威力你们也是亲自领教过的等药力发挥之后我看他们还能威风到哪里去；
是那个最早被称为二师兄的人立即附议道：届时一刀一个还不就跟砍杀西瓜一样的俐落；大师兄我着最大的那颗脑袋就由你来操刀吧。
那还用说吗？难道你们还想跟我抢功不成？
咱们兄弟哪敢埃
知道就好那位一直居领导地位的大师兄下令道：好了我们就再往前推半里守株待兔让他在这里血溅五步。
等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之后邑尘才敢溜出草篷看清他们逸去的方向。
这些义和团余虐想要狙杀的人到底是谁？她望着渐吹渐疾的夜风和愈下愈密的雪花第一次体会到了何谓心乱如麻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呢？
转身下山回到她暂住的那间旅店去忘掉刚才所听到的一切等明早起来不论他们有没有成功这事自然会沸沸腾腾的传开到时就可以知道狗官是谁了。
或者她也可以
小三子鸿良和鸿善兄弟俩是怎么了？载皓关切的问。
也不晓得是怎么搞的中午上路时明明还壮得像头牛似的日头偏西之后可就愈来愈不像话了先是坐不稳马这会儿竟然连神智都不再清楚直嚷着要飞上天去。杉才怏恼兼气愤的说道。
载皓望着迅速暗下去的天色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来不然漫天大雪一下别说是突然出现异状的鸿良兄弟会受不了恐怕连他和杉木都有得苦头好吃。
这次他受庆亲王之托走了趟东三省最主要是想了解日俄双方目前的意图结果果如他原先所料的教人心情更加沉重。
东北乃他们满族的老家土地之肥沃丰硕他们还会比外人更不了解吗？但也就因为如此这些年来眼见俄军进驻、日人垂涎才更让忝为大清子弟一员的他忧心如焚、怒火中烧。
去年底跟关浩所做的推测恐将成为事实尤其是日本明治天皇已召开御前会议据闻是在讨论何时将宣布断绝俄国邦交两国关系一旦决裂则战事必起这个消息不能不尽快送回朝廷也好早做因应。
然而途中突生变故本来他还想漏夜赶回京城里去的但现在拖着两个连意识都不甚清醒的人别说是要按照原定计画回去了恐怕连勉强挺进至最近的客栈都不可能办得到。
小三子他把所有的情境都在心底迅速盘算过一遍后便毅然决然的做下决定。到前面那块避风处扎营有巨岩挡着应该无畏风雪。
贝勒爷但您本来不是急着想要赶－－
路明日再赶无妨横竖我们今夜回去依旧无法立刻面见庆亲王不如就先在野地里暂歇一宿明天再赶个大早上路结果也是一样的。
杉木知道做这决定对载皓而言是颇经过一番心理挣扎的不更痛恨起鸿良兄弟的病不逢时起来如果他们没挑在这个节骨眼儿发癫又或者只有一人不适那么两人便可以互相照顾自己也就能护卫着主子赶回京城。
但像现在这种情形他们势必全得在此暂停一夜因为若要他留下来照顾鸿良兄弟而让载皓一人在夜里赶路那他亦是万万不能同意的。
在想什么小三子？载皓见他面色凝重反倒了然于心的说：你是在想该如何才能做到分身有术让一个自己留下来照顾这两个麻烦另一个则按照原定行程伴着我继续赶路对不对？
对杉才既诧异又敬佩的说：贝勒爷您真是料事如神。
成了又不是义和团乱民哪来什么神不神的？在提到义和团三个字时载皓的心头突然来那么一下轻震记得傍晚前他们一行四人曾在某条没有完全为冰所封的溪涧边稍做停留当时他便佗得在那儿洗衣的两位姑娘透着奇怪哪有人在天包将暗时才到冷飕飕的溪旁来洗衣的？
不过当时他一心只惦着赶路而且见那两位姑娘与鸿良他们调英时一派自在大方的模样心想必是天生胆子奇大所以也就没有进一步多想或多顾虑她们的安全了。
会不会会不会那两个女娃儿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百姓而鸿良他们便是因着了她们的道儿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贝勒爷在我心目中可一直都比神明还灵现。
载皓回过神来为了不让杉才也跟他一样再多惦一份心事便故做轻松的笑道：瞧你愈说愈不像话也不怕亵渎了抻明；我之所以会猜中你的心事只不过是因为长年朝夕相处所以格外了解你的思路而已；好了动手搭帐幕吧。
那他们两个？杉才的只眸其实已再度泄漏了他的想法。
于是载皓微笑赞同道：交给你去办不过出手可别过重要拿捏得宜这样明晨才醒得转大家也好赶路别再耽搁误事了。
我自有分寸贝勒爷放心。
嗯载皓颔首。那我们分工合作了。
这怎么可以？贝勒爷您这些日子来既劳心又劳力怎么好再帮我做这些粗活我看您还是先到一旁去休息顺便吃点干粮等我料理完他们两个之后再来搭篷烧水煮－－
载皓挥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话头说：小三子你有完没完我看你自当上爹后说话便比过去唠叨许多敢情是把我也当成了你那两个正在牙牙学语的孪生儿子。
贝勒爷；杉才涨红了脸意欲辩解。
好了载皓往他肩上重重一拍道：别再浪费时间快动手吧不然待会儿等雪下得更大扎起营来可就会难上加难了。

大师兄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嘘你没着里头的油灯芯还亮着吗？可见那狗官还没睡这会儿冲进去你有几个脑袋可以让他砍呵？真是猪脑袋。
怎么圣母女徒只放倒两个人大师兄这样成吗？
什么成不成的当然成啰不是告诉过你西楚霸王会保佑咱们事成的吗？现在敌二我三我们又有神功护体等他睡熟之后咱们就照原定计画冲进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不过你们俩也不必再分什么干、坎两位直接贴近帐边逢人便砍就是。
夜风愈紧而腾腾的杀气似乎也愈浓了。

在捻暗灯心蕊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载皓突佗外头有一阵异动什么声音？是野地里的小兽吗？或是掠地飞过的夜鸟？
杉才守在帐门处鸿善、鸿良早被他用毛毯里住塞在随身行李堆中昏睡不堪载皓则躺在温暖的皮褥里但因思绪翻腾所以久久无法成眠。
现在他凝神倾听好像又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三名侍卫均匀的鼻鼾声。
唉或许是这阵子他的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中所以才会如此疑神疑鬼他甚至已经不晓得上回睡一场安宁舒适的好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坦白说他何尝不觉得疲累、困顿与空虚何尝不渴望松散、畅怀与温存但是－－等一下；那声音那异样的感觉又来了绝对不是他的揣测或幻想而是确有其事真有其－－刀；
有人正在无声无息的割开贴于石岩那边的帐面若非他尚未入眠恐怕连对方潜进来的事他都还会浑然不觉好利的一把刀；割帐布居然只如划过水面一样的轻巧流利。
载皓一面保持均匀的鼻息一面凝眸注视那把刀的动静它停在大约一个七岁小儿的高度看来来人是有意跪爬进帐。
就在载皓准备起身之际帐外已经又起了新的变故。
霸王神佑斩杀贼；
小三子；
虽然已在同一个时间内出声示警但蓦然惊醒过来的杉才却仍然只来得及保住脑袋侧身换来衣衫立刻被划破一条长口子的结果。
小三子快躲；载皓乍逢眼前巨变早就忘了篷布被割开的事不应该说他已经搞懂了这分明就是有计划的暗杀行动。
不杉才顾不得被划破的衣服马上喊道：贝勒爷敌暗我明还是您先走我留下来断后。
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我就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身着红、黄色衣裤的壮汉各一抡着大刀朝杉才便是一阵乱杀乱砍。
杉才因一要顾着载皓的安危二要乘机扯毯子覆住鸿良兄弟以免昏睡的他们遭刺最后还要灵活的闪避只因在仓卒之间根本无暇捉刀拿剑很快的身上便多了好几道刀口子热血四溅。
贝勒爷您快走快走；即便已挂了彩杉才仍一心一意惦着护卫主人的职责。
不我不走我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不管由着这两名跳梁小丑胡闹。说着他已捉起被褥下的弓箭在大家似乎都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前射出第一箭。
咻；的一声被射中胸口的那名匪徒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尚未来得及出口就已经在为愕之间丢了命。
你你眼见载皓箭术如此高明另一名匪徒似乎立时慌了手脚难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而载皓却已趁此再搭上一箭。
这颗大脑袋我要定了你也快砍死那个狗腿子还在发什么呆；
贝勒爷小心后面!
在乍闻另一个声音响超时载皓也听到了杉才的警告但同时目睹原先冲进来那名匪徒已恢复狠厉正要朝无暇自顾的杉才脑袋砍下去的当口他实在也没办法再多想什么只能专心一意的瞄准他的脑门放箭。
虽然这一切鄱在短短的一瞬间发生可是等载皓听过身来意欲化解来自后方的袭击时那把大刀却已经直朝他眼前劈来。
狗官你连杀我两名师弟西楚霸王绝饶不了你；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全大大出乎载皓预料之外原本以为自己一定躲不过的一刀在这位身形高大的匪徒首领突然痛号一声后竟然是劈到了猛然撞过来想要护卫主子的杉才背上。
小三子；载皓一脚踢飞了那名匪徒扶起全身迅速浴血的侍从。小三子；
贝勒爷他苍白着脸珏如游丝表情却乎和的说：你你该谢谢那位他拚命的举起手来指向载皓身后。那位及时刺中他他的小兄弟
载皓猛然扭头往后一看才发现帐内尚有一人那人瞪大了眼睛正盯住自己的双手看；载皓再往前一瞥赫然见到那被他踢飞的匪徒已然断了气插在其颈侧上的锋利匕首犹自发出森冷的光芒。
刺中？她杀了人了？她竟然杀死了一个人？还有刚刚那个显然是狗官手下的人说她是什么？说她是－－小兄弟；载皓吼道：你遝在那里发什么呆？快过来帮我救人；
小兄弟？他们竟然都叫她小兄弟望着自己一身为方便写生而特地换穿的男装邑尘已经不知如何辩解才是了。 
                  第五章
额娘!踏进自己居处正问的戴皓惊讶的说：您怎么来了？
杉才怎么样了？福晋显然认为自己为何在此根本一点儿也不重要。
我从芳儿那追听到消息后马上就赶来这里等你都快急死了。
都是孩儿不好请额娘恕过是孩儿证额娘掂心受听了。
哎呀戴皓福晋已失去平日一贯的气沉神定索紧扣住他的双臂说：我在问你杉才怎么样了你怎么答非所问呢？是不是你也受了伤？所以头。才不怎么清醒？但芳儿跟我说受重伤的只有杉才一人怎么－－
额娘载皓连忙反过来扶住母现先讧她坐到椅子上然后说：额娘您冷静一点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您瞧我不是一点儿伤都没有吗？
福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端详过儿子后总算松了口气道：今儿个清晨你回城里来之后也没想到你阿玛和我可能会操心吗？竟然连府里都不回来转一下就一直待在诊所里只差人来叫小兰过去若不是湘青体贴细心懂得让芳儿回来通报我一声我们更不晓得要急成什么模样了。
额娘载皓劝慰着频频拭泪的母亲也一迭声的道歉。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对但救人如救火杉才的伤势又是那么的严重当时我一心只想着定要将他救回来否则往后将无面目可见福伯一家人疏忽之处还请额娘宽宥。
这时福晋总算也比较平静下来了便示意载皓先坐下来再说。
福婶呢？
芳儿本来一直陪我在这里等的后来她实在放心不下女婿便又赶到诊所去了怎么？你没碰到她吗？见载皓摇头福晋便推测道：那大概是在半途错开了；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杉才怎么样了呢？
载皓至此才露出自进屋后的第一抹笑容说：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关浩说那些伤口虽然都又深又长十分吓人所幸也均未伤及内藏筋骨再加上我们连夜赶路把他送了回来终于得以及时挽回他这条宝贵的命。
谢天谢地真是谢天谢地。
额娘您真该谢的是您那位女婿杉才没事载皓的心情整个放松也才又有了说笑的兴致。他那一手缝功真不是盖的虽然材料不同但我看他的功夫恐怕并不逊于湘青。
你真是口无遮拦绣花是件美事但关浩他们那种动刀动剪的什么外国医术可是能不用最好别用的生死大事两者怎么好拿来类比简直就是不伦不类。福晋忍不住笑斥道。
其实载皓本就为了要逗母亲开心如今见她终于听忧为喜自己的眉宇也才跟着舒展开来。是额娘纠正的是有关浩照应着我相信杉才的伤一定能比谁都复原得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杉才的生命无虞福晋也就有暇关心起更多的事来。听说你们是在雪地扎营时遇袭但你们不是原定在昨夜里便要赶回来的吗？怎么又会在外头露宿呢？就算脚程慢了也该找家干净的客栈过夜才是埃
载皓本来一向主张不把外头的事带回到家里来更极度避提任何可能会让母亲为他操心的事可是今日情况特殊他知道若不说个明白恐怕母亲反而会一直挂念于是就把他们昨天傍晚之后所发生的事源源本本的说给母亲听。
鸿良、鸿善回来了没？载皓突然想起了一些在杉才接受急救时他都无瑕颀及的事。还有帮着我送小三子回来的那个小兄弟呢？他跟小三子都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甚至也算是小三子的救命恩人之一昨天夜里我因小成小三子安危不得不喊他做东做西的根本没得主好好的谢他现在他人呢？
鸿良他们早跟你请你阿玛派去的人回来了这两个兄弟也真是胡涂听说他们一觉醒来只知不见了你们还不晓得自己是在野地里呢。
那也难怪我猜问题一定出在那两个与他们在溪边说笑的女孩身上说不定当时她们曾暗地里给鸿良、鸿善兄弟吃了什么或喝了什么；我亦晓得就那样扔下他们可能会有点危险但事发突然实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回来了就好细节我改口再找他们来问个清楚。
回答完他第一个问题后福晋便继续答第二个说：至于那孩子她指一指左手追道：我让他到左侧间去睡了。
他睡着了？
不然你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一样是铁打的？动不动就连续熬上三天三夜不睡福晋乘机数落道：也不晓得少年该多惜些福若来身子才能够硬朗没听古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是额娘教训的是今晚我一定好好的睡一觉这样行了吧？
光一晚听话有什么用？不过你若肯乖乖睡上一场觉也算是给足我面子了。
额娘载皓知道在这一方面他是怎么说也说不赢母亲的只得露出苦笑讨饶。
这个小男孩倒长得挺眉清目秀的所幸福晋也深谙适可而止的道理立刻就再言归正传的说：早先你叫芳儿带他回来时也没交代清楚我还以为他只是个帮衬着你运送杉才回来的普通小伙子早知道是这么回事连我都该好好谢谢他了。
他没跟您们详述过程吗？
福晋想了一想十分肯定的摇头道：没有就只是默默站在我们身旁除非我问他否则连一句话也无这么说来还是个功成不居的谦逊孩子哩。
那额娘问了他些什么？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跟你碰上杉才又是怎么受的重伤等等。
名字；载皓拍一下额头说：我真是胡涂差他做那么多事却连这最基本的事都忘了问额娘他叫什么名字？
福晋瞪大了眼睛仿佛也不敢相倍这素来以精明干练闻名的儿子也会有如此失仪的一面。他的名字十分典雅叫做贺朝雨一早的雨说是因为母亲在一个落着微雨的清晨生下他所以父亲就帮他取了这个名字。
朝雨载皓咀嚼了一下后说：好像稍嫌阴柔了些不过他的胆识倒是挺惊人的。
他说他是江南人氏家中人口简单平素只有他与父母三人半年前随姊夫移居檀香山的姊姊产子力邀爹娘过去住段时日并着看外孙结果他们过去后不但挺能适应似乎还过得相当愉快的样子甚至要他等天气回暖后也过去住一阵子他考虑了几天之后便决定遵照父母的意思去做不过在去国之前想先看遍祖国美景加上他又喜爱书书所以才会一个人登上云岭写生谁知会那么巧的碰上有人想狙杀你们他就帮着你护送杉才回来了。
就这些？他就只说这些？载皓摇了摇头道：额娘说的没错他果然是个谦逊的人根据他自己的说法简直就是舍弃了最重要的一段波说嘛；记得在下山时我曾经问他怎么会那么凑巧于千钧一发之际进帐幕里来他说是因为在写生完毕后收抬东西时无意中听到了那三名义和团余虚的对话所以就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还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打哪里来的勇气本来他只想割开帐布偷溜进去通知我一声想不到最后竟然退杀了人着得出来那件事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因为在提到那件事时他甚至全身剧颤到连声音都跟着走调。
等他醒来之后我们一定要好好的谢他。福晋由衷的说：对了你一定什么都还没吃吧？我晚膳也还没用就叫他们开在你这里好了咱们娘儿俩也艰得有这种单独用餐的机会就让我陪你喝几杯压惊酒。
载皓委实也饿了、疲了能不再出房门去就在这儿吃是最好但他的眼光却突然瞄到左侧间随即改变了主意道：不额娘挂了一天心想必也累还是回香晋斋去开膳方便我陪您回去用过餐后再回来休息即可。
福晋慈爱的看了载皓一眼说：你是怕吵到朝雨那个孩子吧？有时面对你的善良周到连额娘都不晓得是该要免得骄傲或心疼才好。
载皓没有否认但也不肯正面承认只面带微笑的扶起福晋说：我们走吧额娘我是真的快饿坏了。

邑尘听着他们母子俩走出屋外脚步声去渐远后心下一松这才敢翻身坐起。想不到这一场觉竟睡到了天黑不过她早在载皓向禀告手下的情况时便已经醒了过来他其文是不必为了怕吵醒她而改变用餐地点的。可是她又迫切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好让地想清楚一些事、也决定一些事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她没有跟载皓撒谎当时她的确只是想偷溜进去推醒他告诉他有人想狙杀他们哪里知道那三名拳匪的动作会那么快一下子就杀进了帐里不但载皓他们措手不及连自己自己她盯着自己一只向来只拿笔只画画的手掌看犹不敢相信它们已沾过一条生命的血腥无论那个人是好是坏他又是不是为非作歹的拳匪终究是一倏活生生的人命；
可是如果昨夜她没有出手那么现在失去生命的人便是载皓了。
载皓。
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插手相救的狗官竟是当今备受宠信之和亲王奕桢的次子也是本身声誉日隆几乎可称之为目前清廷仅剩的几名可用之材中文武双全的头号猛将武卫中军统领兼练兵处首要人物之一的载皓。
天；邑尘把脸埋进了掌中在心底哀喊道：他竟是载皓；他竟然会是载皓。地做了什么？竟然在因缘际含之下、阴错阳差之间救了非但对革命大业无益甚至澴可能是清营内首号威胁的载皓。
因在庚子之乱及后来与八国联军代表签订合约的过程中表现出色进而得到朝廷倚重及拔升的载皓近年来的声望其可以名重天下来形容。
尤有甚者因之他少年有成家世显赫而且至今犹单身未娶更不知是多少家有名媛淑女者的皇亲贵族或高官富贾心目中理想的乘龙快婿人眩
邑尘记得去年在学堂时就曾有一位兄长加入新军的同学听述给大伙儿听说：我哥说那天统领到练兵处去展现马术与箭技时哇；简直是轰动到极点；别说是那一身技艺超凡了俊俏的长相更是大大出乎人意料之外听说他斜耸的眉如剑蛙眼明亮澄澈鼻梁端秀梃直薄而有劲总之他整个外形呵都散发出一股难言的、脱尘绝俗的气息还外带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潇洒韵味。
听得许多位同学一脸向往双眸陶醉她也记得当时除了她不予置评静坐一旁外好像只剩下徐百香比较冷静的说：是哦我看再描述下去他都快成为神话中的人物了也幸好亲眼见到他的只是孙小茹的哥哥换做是你们遗一群娘子军不立刻全体拜倒在他的马蹄下才怪光是用耳朵听都已经如此难以自持了如果用眼睛看那还得了说不定戟皓那位贝勒爷还会被你们热情的眼神给炙融掉呢。
回想起当日的嬉笑嗔骂听今日的邑尘却只有苦笑的份当时徐百香会那么快人快语大家会笑得那么坦然轻松全是因为她们的确都没有真正的看过载皓的关系吧。
如果她们也像她一样不但亲眼着见了他而且还见识到他在险境中的镇静俱无虚发的两节对手下的诚挚关爱以及刚才没说错也没夸张的善良周到那她们对他的崇拜一定会更深厚、更激烈吧？
她们的反应至少不会像她此刻的感受这么复杂：掺杂着传言果然都是事实的震惊发现他魅力之所在的怔忡目睹他对部片照拂的感动及时插手挽回他一命的庆幸以及体认他必成推展革命事业大患的恐催。
是的就是恐惧那几乎是在得知他是载皓后的种种反应中最深刻的一份感受。
所以她才会一直任由他们误会自己只是个小兄弟、小男孩才会揉和了某些事实再捏造出虚假的身世来如果插手救他的行为是项错误的决定是会为革命带来无穷后患的动作那么她就得患办法改正、或至少弥补些许这项错误。
凑巧她刚离开了学堂眼前正好有一段空档可供应用至于该如何做？邑尘倚墙合眼重重的吁了口长气告诉自己得好好的想一想真的必须好好的想一想
朝雨今天下午小三子就可比回家了福伯昨天还特地拜托我让你待在府里说小三子想亲自过来跟你道谢所以我看你今儿个不必跟我到练兵处去了。
本来已经做好出门准备的她不一愣道：那怎么可以？没我跟着贝勒爷您换装漱洗等等的琐事该由谁来照应？
自从意外救了载皓一命后至今已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在载皓饱睡一免醒来的隔天清晨赫然发现朝雨不但已把他所有的盥洗用具全都准备好了而且送在服侍他更衣之后对他做了个颇令他诧异的要求。
你说什么？载皓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朝雨想求贝勒爷让我待在您的身旁充当小厮早上您还没醒过来之前我已经问过福婶了她说杉才兄一直是您的贴身侍从现在他身受重伤没有办法再服侍您我想自己虽然笨手笨脚的但只要我努力的学相信很快的也就能多多少少替代他的工作好歹也算是将功折罪。
将功折罪？载皓听得更加迷糊了。你有什么罪好折？救了我和杉才本身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不她一迳低着头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若是我的身手再俐落一点那老拳匪也不至于还有力气重伤杉才兄了更何况他那一刀虽没杀中了您却使得杉才兄差点去了命对于他我实在有着很深的歉意都是因为我才让那名拳匪砍伤了他。
这哪里能够怪你？载皓听明白后不失笑道：一半也是因为他护我心切冲了过来才会不巧挨上了那名拳匪的最后一刀。
可是要不是我－－
况且若没有你那一手急救功夫及时帮他止住了血的话就算后来我们路赶得再怎么急恐怕也还是救不回他那条小命总而言之你不但是我的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什么将功折罪的想法都别再提了如果能够趁早忘掉那就更好。
但他受伤这段期间贝勒爷您的生活起居、日常琐事怎么－－
载皓潇洒的挥一挥手再度打断他的话头说：其实自从杉才娶了小兰之后只要是回府的日子我便不准他再过来这里与我同进同出了反正府内奴仆如云暂时从别处借调一、两名小厮过来我这儿服侍不难这根本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可是临时借调的又哪里比得上专门服侍的人来得顺意妥当呢？贝勒爷我便与您实说了吧我家人口虽简单现在姊夫在檀香山的农牧畜业做得好像也还不错但其实说穿了都只是勉强得以自给自足而已所以我虽有心游遍大江南北把咱们国家的大好江山全画下来但苦于荷包羞涩只好缩短旅程勉为其难的答应爹爹出国去到那我根本没啥兴趣的番邦过活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以着充满期待的闪亮眸子向我皓乞求。但如果您肯收留我那我就有另一条生路可走了。
此话怎讲？
我说出来您可别被我的坦白给吓着更别怪我唯利是口喔。
载皓见他说的趣致不笑道：你倒是先说说着埃
是如果您能答应让我留在府内当您的贴身小厮那至少我的吃住便不成问题加上您威名显赫不乏外出的机会我也就可以趁着与您出外之便将各式景物草描下来做为日后布局作画时的基础贝勒爷只要有一处得以栖身有三餐得以温饱让我可以听纹留在自己的国家里那您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去学、去做。由于她的确有非留在载皓身旁不可的理由所以此刻的急切表佰和恳求的口气便愈掠得逼页。
书画把大好的江山留在主纸上载皓的心突然飘回到三年前某个如梦似幻的夜里那个与自己虽缺乏一面之缘却对作画显然也有着高度热情的人以及那位口齿伶俐、清秀动人的侍女；俯望着朝雨热切的面庞载皓的心湖蓦然一阵晃荡怎么他的相貌竟与记忆中的故人有着七分的相像？
但那必定只是自己的幻想吧载皓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荒谬可是邑尘看在眼里却以为他已经否绝了自己的要求连忙急道：贝勒爷；我求求您成全我这小小的、卑微的心愿我一定会努力－－
好吧你就留下来。
乍然得到应允邑尘却又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微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表情倒把载皓给逗笑了。怎么？不会是我答应之后换你要反悔了吧？
不不不反悔永远都不会反悔邑尘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的想要跪下去叩恩说：我－－不是小的谢过贝勒爷谢谢贝勒爷。
行了载皓笑着扶起他道：以后要忙、要累的人可是你让救命恩人反过来服侍我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
邑尘的手臂被他一扶竟彷如被电触到似的猛然躲开双颊也火辣辣的热烫起来一时之间倒着傻了我皓。
朝雨你怎么
小的该死邑尘拚命掩饰方才的失悠道：小的理应行此大礼却被您一把扶起觉得有逾本分所以才会
原本如此虽然仍有些孤疑但载皓总算是暂时接受了她的解释心想：小男孩嘛这两天饱受为吓难免精神紧张加上他又是头一次为人当差脸皮亦不免薄了些。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准你留在我身旁。
什么条件？深怕再着着他的话自己的脸会更红甚至露出马脚来所以这会儿邑廑便连头都不敢抬了。贝勒爷话说。
就是你虽名为我的小厮实际上我却想交你这个挺有意思的孩子做做小朋友所以呢第一步他竖起食指来叮咛：以后在我面前别小的、小的甚至奴才个不停朋友既是站在平等的地位你就直接说我即可好吗？
迎上载皓温和的眼神邑尘终于不由自主的轻点了一下头。好贝勒爷。
从那一天开始便连邑尘也不得不把自己当成了朝雨看努力忘掉局于邑廑的女种种彻底的从她转变成他。
那些事情就算一天没你我也还应付得来你就甭为心了等着小三子来向你谢过救命之恩要紧。
朝雨听然嗽起了小嘴道：原来我这么无关紧要有没有我跟在身旁您都一样说不定还觉得更加自在哩。
望着小厮微嘟的小嘴载皓不有点啼笑皆非想捏捏他的鼻尖取笑他一番麻却又因想起了朝雨对于跟他人肢体接触的事向来极端忌讳和排斥进而打消了那个念头他也搞不清楚这个小男孩为何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忌不过也由于他的勤快贴心使得近来自己的生活起居的确舒适许多所以那些无伤大雅的生活习载皓便也抱着尊重的心情一迳由着他去坚持。
朝雨瞧你这小心眼儿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真会以为你是个姑娘家哩连这种小事也能引发出你一堆奇奇怪怪的念头来。
我朝雨面孔迅速泛红话语也为之一窒。
接着又一定是面红耳赤载皓面带纵容疼爱的表情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朝雨怕自己多说多错索专心的为种合香给福晋送过去之后发现近剩下一些就去找出您今天特地换上朝服是要进宫里去吗？平常他到练兵处去都只是一袭可撩可卷的简单袍服。
载皓微仰着头让朝雨帮忙扣好披肩的钮索说：嗯赴练兵处之前我得先上朝去最近南方上海有件事闹得凶朝廷想跟大臣们合计一下看着该怎么办才妥当。
什么事？需要如此慎重？朝雨佯装随意问起的样子听身去拿载皓的一些佩件这一侧身便也略着了载皓微向上挑的剑眉似乎在疑惑着他为何会对此话题产生兴趣一样。
不过他还是应答道：就是朝廷想从上海租界引渡两名企图以不当言论煽惑人心的造反分子回来但租界那边却硬是不允实在是教人有些心烦。
既然是租界里的事就让租界的衙门去办好了咱们近插什么手哩？
一听他用衙门两字形容合审单位载皓反倒笑了起来用语如此古旧思想应该也就不至于前进到哪里去吧。
问题是其中一个人的著作充满着所谓的革命思想极容易挑功那些意志不坚的人让他们群起造反的念头。
真有这种事？朝雨佯装吃听道：什么人有那么大的胆子？造反是要砍头的呀；
会想要参与革命的人呵听说早就都已经不怕砍头了你打从南方来怎么会对这类想法一无所闻？
我爹才不准我听那些奇奇怪怪的言论朝雨流利的麻答：我可是贺家的狩生子不能被砍头的。
没有载皓沉吟了一下眼神表情都是复杂的。最好。
贝勒爷您的香囊。
载皓暂阻了朝雨要帮他偑戴的动作迳自从他手中抬捡起那个不及半个巴掌大的白玉香囊端详道：前几天戴的那个镀金葫芦呢？
我嫌它重了些而且跟您今日的朝服颜色相近载起来不够显眼最重要的是我昨天新起用了一种合香给福晋送过去之后发现近剩下一些就去找出您另一个香囊来装填您问问着看喜不喜欢这个新香味。
载皓将那个盒面饰接空菊花双雀纹的扁圆形玉盒凑近鼻端一闻立刻赞道：真香悠悠远远的气息既不浓且不艳像透了他偏头想了半晌然后带着八分肯定说：梅花的香味。
朝雨拍手大乐道：贝勒爷您好厉害喔这个配方所调制出来的就是梅花香连你来闻都觉得像那我这半个月的心血就没有白费了。
载皓望着他因兴奋而微红的双颊以及眼中佻达的光彩配上光滑的心神不一阵摇晃连忙暗喝一声：荒谬并努力凝聚心思问道：这帖香需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来调配？怎么这么麻烦？
不是啦是把所有的材料碾成细末再以炼调合做成合香之后还必须用瓷盒盛装埋在地中半个月然后方可以取出来使用；所以打从半个月前我把瓷盒埋进地里之后便天天惦着怕起出来时香味会不对谢天谢地总算没有失败。
载皓笑道：我猜这玉盒上下加饰的穗子八成也是你的杰作对不对？
说杰作不敢当朝雨皱一皱鼻子淘气的说：只是我在整理您的衣物饰品时发现这些香囊原先的盘结穗子等都因久置而褪色或甚至断裂了所以便向小兰姊要来一些丝线重新修饰过您瞧这白玉香囊上穗用盘长结加上珊瑚扁珠下穗则在对称的扁珠后编成菊花结、钮扣结底下再垂成流苏是不是整个立即光鲜亮丽起来更加令人爱不释手埃
她看着载皓手中的玉盒得意于自己的巧手妙艺浑然不知载皓的眼光则完全集中在她身上。
打从一个多月前答应让朝雨成为自己的贴身小厮起载皓发觉自己的心便一日紊乱过一日只因为朝雨一日比一日更得他欢喜。
本来依他过去与小三子的投契或依朝雨细心体贴、勤劳忠厚的态度兼将他服侍得无微不至来说他对这名小厮的感情一日深过一日对他的倚重一日重过一日对他的欣赏一日多过一日应该都是极为自然的结果绝不该反将他惹得心头大乱才是。
一切只因为载皓竟一日比一日清楚的发现朝雨不同于一般的男孩而他对朝雨的感情也不同于他对其他手下的单纯这个发现对于三十多年来感情世界都未曾掀起惊滔骇浪的载皓而言其震撼之大绝不下于青天霹雳难道说他多年来的古井无波只缘于喜好特殊甚至是癖怪异吗？
不；载皓绝不愿相信自己是有那种癖好的人或许一切只缘于朝雨的心思太细腻外形太秀丽个也大可人了。
不但小厮的粗活他样样上手带他出外时骑马、射箭、抡刀、舞剑无一不精连缝衣补缀、编结焚香这些事他也项项使得。
他喜欢朝雨或许正因为他俱现了自身心头长久以来所怀抱、憧憬的一个完美形象一个他本以为只是自己的期待永远都难以在这世上寻获的听缈空影。
但朝雨却使得过去所有的幻想全部转化为事实他亦刚亦柔、能文能武、时而沉稳如海、时而飘逸如风他几几乎乎已吻合了自己一切的理想只除了一项－－他竟是个男人。
他本来就是个男人那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是自己竟然会对他产生莫名的、暧昧的、模糊的情愫。
载皓何尝不曾想过那也许都只是自己一时的恍惚长长久以来精神压力过重的结果；对想到这里他的心情总算才稍减沉重略为轻松起来对一定是这样并非我不正常。
贝勒爷时候不早您想上朝的话就该动身了来我将这帖春消息
给您配上。
朝雨的清脆嗓音将沉浸于冥想中的他给唤了回来。你说这帖香叫什么？
叫做春消息配方甚至被作成一首七言绝句以便大家背诵呢。
朝雨细心的帮他把香囊系配在腰间。
真有这么回事？你背来给我听听。
人人尽道是江梅半两丁香一回茴更用甘松苓半两麝香一分是良媒：很容易记吧丁香、甘松、苓苓香各半两加上茴香一两、麝香一分就这么简单。
载皓扶了扶翎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交给他一柄听匙。
这是朝雨接过来之后不解的问。
西边间立柜里一个檀木箱的竹匙里头全是些我珍藏的玉石物件你有空就帮我整理一下我发现自你来后我好像就多了许多奇珍异宝似的看着你今天又可以找出哪些宝物来。
是贝勒爷。
载皓踏出门槛本已经要走下石阶了突然又转身对朝雨说：对了今晚你不必等门觉得困时就先去休息吧。
那怎么成？如果我去一定得将门给闩上那您回来时谁给您开门呢？
我今晚也许就不回来了。
您要到哪里去？朝雨急道。
新建陆军哀的几位军官老早就想到花丛里去逛逛了是我一直拖搪着我看就趁今晚带他们过去一游也免得我耳根老是不得清静。
花丛？朝雨狐疑着。晚上哪儿垃有花可看？然后他一脸好奇兼雀跃道：如果有那一定很稀奇贝勒爷您也带我去看好不好？我保证绝不打扰到你们。
载皓闻言不苦笑道：朝雨那种花是你这年纪赏不得的。
您少唬我哪有花是人宜不得的。他鼓起腮帮子不服气的说。
载皓见他一脸的稚气方才那些紊乱的情绪刹那间仿佛得到了些许舒解朝雨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已；于是他朗声大笑并揉了一下朝雨的头道：有八大胡同里的花就是你赏不得的。
等朝雨回过神时载皓早已步下石阶走远了。贝勒爷；贝勒爷；不可以您不可以－－
载皓哪里还听得见呢？于是朝雨气得一跺脚也不晓得自己心中为何会突然泛酸起来只得咬紧下层默默唭道：载皓你不可以我不准你到那种地方去；
可是他又有什么立尝什么资格、什么机会去跟载皓表明心声呢？更进一步的说她为什么会如此在乎载皓要到那种地方去呢？
朝雨望着已不见载皓身影的庭院徒然的发起呆来。 
                  第六章
载皓连灯柱都没提单就着月光听进自己的月到风来阁。
他的脚步有些不稳不令他面露苦笑想着号称千杯不醉又怎么样？酒量不好的人至少可以借酒浇愁可以沉醉不醒不像他最近无论怎么喝顶多也只能令他像现在这样步履蹒跚而已离醉可近不知有多远的距离。
贝勒爷您回来了。才刚刚踏上石阶载皓便听到朝雨那松了口大气的声音。
不是叫你不用等门的吗？他故意粗声租气的应道跌跌撞撞的走进屋里。
反正我也睡不着。朝雨低声嘟哝着并伸出手来想要扶他。
不必了我没醉载皓从刚才到现在都故意别开脸去不着他。以后我叫你别等门你就别等知不知道。
知道了。朝雨的温驯答应却不知想地激怒了载皓使他猛然旋身扣住了朝雨瘦削的肩膀。
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他怒吼道温热香醇的酒息直呼到朝雨的脸上。你只知道我说得出做不到；你只知道我每次出外买醉都醉不得；
你只知道我每回说不回来结果最后都还是会乖乖的回府；只因为我知道你会等门我不忍心让你熬夜等我该死的；他忍不住开始摇晃起朝雨来。该死的；该死的；你不知道重要的事你全不知道；
贝勒爷朝雨依旧维持着他一贯的冷静道：您醉了今晚您真的醉了我扶您回房去休息好不好？
载皓凝视着他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那挺直媚秀的鼻梁那娇艳欲滴的红唇老天他是醉了他非醉不可如果再不醉在酒里那他就必然会发疯发狂。
是的他闭上酸涩的眼眸放松了紧扣的十指改而环上他的肩膀以放弃的口吻说：朝雨我醉了醉到不晓得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醉到连你是谁都快分辨不出来了。
让我扶您回房去好吗？朝雨依然轻声细语的说。
好载皓漫应道：好扶我回房我要睡觉朝雨现在我只想要睡觉最好还能一觉不起长眠不醒。
朝雨默默的扶他回房为他除下外衣再让他躺平接着听跪到床边去脱掉他的鞋子最后又绞了倏布巾过来帮他轻轻的擦脸。
朝雨载皓从头到尾都闭着眼睛唯独微举起手来轻扣住她的手腕。
朝雨忘掉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好不好？
好她轻声的答道：当然好因为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您根本就醉了醉言醉语何须放在心头。
听到她这么说载皓整个人仿佛才放松下来才肯安心的把自己交给席卷而来的困意。谢谢你朝雨我抱歉醉醉
朝雨帮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自己则顺势坐到床旁的脚踏上俯视他的睡容倾听他的鼻息。
大约过了三刻钟确定他真的已经睡熟以后朝雨才敢进一步依到榻边用指尖轻描他在进入梦中后终于缓缓舒展开来的眉宇无限心酸的低喃载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的困惑与挣扎？怎么会不清楚你三天两头买醉的理由？怎么会不明白你欲放而不敢放的情思？
柔软听细的手指轻滑过他的面烦册手的沧桑让朝雨的面庞立即为之凄楚疼借起来：载皓呵载皓为什么你偏偏要是载皓呢？
朝雨突如其来的梦呓让朝雨惊跳起来甚至捂住了嘴巴咽下那差点夺口而出的惊呼。
等确定那只是他的艺语后朝雨方敢缓过一口气来再痴痴的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怀抱着万般难舍却又不得不舍的心情慢慢放下两边的床幔走到平时载皓充做书房的东侧间拿起自那日帮他从檀木箱取出来之后载皓便常拿起来把玩欣赏的那把扇子。
明月如宙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曲港跳鱼圆荷泻露无人见。
朝雨带着扇子往外经厅堂出庭院又是一个玲珑剔透的明月夜。
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
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偏。
载皓我不知道这把扇子你竟一直珍藏着这甚至不是我的倾心力作充其量也只鸵算是见舒园夜景悠静匆匆画就的俄作而已。
为什么我会那么淯楚你现在的痛苦？因为你有的困惑、挣扎我也都有可悲的是我却连买醉的自由都没有只因为我不能佼你着穿我的伪装、我的心事与那份无助的悲凉。
天涯倦容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
或许我也可以就此一走了之但留下来的心愿既然尚未达成我又怎能就这样离去？而且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你岂不是会更痛苦？不；我不能那么做我舍不得、舍不得再继续伤害你宁可自己日日忍受面对你时的心疼也不能放任你因我而进一步的神伤。
朝雨仰望天际那轮明月低吟著永遇乐的最后一段只是不知曾经抚慰过无数诗人墨客的月儿是否也能给予自己继续撑持下去的勇气。
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
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古今如梦或许人生真的只像是一场梦但为什么老天偏偏要安排我们共作这一场梦？载皓就算明知只是一场梦你可愿意醒来？或者我又可愿意醒来？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月儿你又会为谁而浩叹呢？
朝雨唰一声合上扇子按在胸膛顿觉更加无语也更加黯然了。

嗯这一幅松画枝干弯曲有度呈高伟凌霄之势枝干画法遒劲粗放松枝的画法也极富变化朝雨近来你画画的功力迭有进步喔。
蓦然听到载皓的声音听得朝雨飞快掷笔起身道：贝勒爷您回来了我这就去给您－－
不忙载皓把他按坐回去说：你还差一笔不是吗？
朝雨低头一瞧果然还有一丛松针尚未画齐。无所谓便算它本来就残缺不全好了也许早就被某个顽皮的小孩用弹弓射断、射落这样反而显得自然不是吗？
我看是我的到来[折损]了松针。
听他说得诙谐朝雨不跟他一起笑了开来这一笑倒冲淡了不少两人之间近来常常紧绷的气息。
朝雨我着你好像特别钟爱自然景物而且一直是以写生的态度来作画从不凭空想像是不是？
朝雨微张着小嘴想不到载皓会连这个细节都注意到了。嗯从我自小习画开始便喜欢画确实存在的景物就算只是画一株花也一定先请母亲剪折我想主的那种花来插在瓶中然后才开始临摹总觉得不这么做得不其活色生香。
你作画还另有一个奇兀的地方你自己知道吗？
奇兀的地方？朝雨想了又想终至摇了摇头说：没有吧近来我画的大多是花卉立春之后大地一片回暖王府内的各处庭园渐渐娇妍起来堪称一夕数变题材丰富多样让我直恨自己手拙；不过应该没有贝勒爷所说的奇兀之处吧？
我说的是你从不题名落款的习惯顶多盖个朝雨的隶书红印算数。
朝雨一怔随即笑道：贝勒爷说的原来是这个；我刚刚才在学步阶段题什么名、落什么款呢？况且我向来不喜大篇幅、大篇幅的题字既然是要作画所有的心情与感动便该全部交托给画笔无庸画蛇添足再藉字句来解说景物的动作在我着来那根本就是对自己画作不够自信的表现。
其实他哪里是什么画画不题字的人呢；只是若将字一题便难保载皓不合立刻认出他的笔迹来届时自己就休想再掩饰伪装下去了；现在为了暂求自保也只得胡乱的撒谎一通。
想不到我们朝雨还是这么有志气的人你是想让大家以后一看你的画就晓得你想要表达什么甚至希望大家一看到画就晓得是出自你之手的杰作精品是也不是？
让贝勒爷见笑了。朝雨虽谦称却不否认的说。
载皓仰头大笑道：好；有志气载皓一向喜欢有志气的孩子。
是他太过敏感吗？或者载皓在说到喜欢及孩子两个词儿时都特别加重了口气呢？刻意表明他对自己只有喜欢而在他的眼中自己也只是个孩子？
对了贝勒爷您今天怎么能够这么早就回府里来？朝雨瞥一眼尚未全暗下来的天色说：早知道您今儿个会这么早回来我就不画画了先帮你备妥一切沐浴用品要紧。
载皓的面色陡然一暗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心事似的。或许洗个热水澡身子心里都会舒坦一些你就去差他们送热水来吧；
贝勒爷您是不是朝雨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又遇上什么烦心的事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法眼载皓苦笑一声叹道：是的今日上海那里传来一个不甚好的消息让我心里十分不舒坦总觉得心上又多添了一项负累。
上海？朝雨陡然一惊本想再进一步问个详细但载皓却己自身后泥出一个长形木盒朝雨也直到此刻才察觉原来刚刚觉得他的样子怪是他左手一直背在身后的关系。
贝勒爷？他其实已隐隐约约猜到木盒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了却反而更不敢伸手去承接。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是吗？今天因无心办事午后我就到琉璃厂去逛了会儿从荣宝斋那儿给你挑了样东西还不晓得你会不会喜欢呢。
贝勒爷朝雨恐怕您这份礼太贵重我－－
若说贵重人命最贵最重怎么？你还要我重提三个多月前的往事是不？
或要我再谢你救－－
不不不朝雨绝没有这个意思朝雨收下这份礼就是。说完马上将载皓手中的木盒给接过来。
你不打开来着看？
朝雨依他所言去做不惊呼一声贝勒爷这这真的太贵重了。
你果然识货载皓极为满意的笑说：行了什么都别再说收下就是。
唐时白居易说：尖如锥兮利如刀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城工人采为笔千万毛中掠一毫。又说：每岁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您一口气就送我五支紫毫朝雨朝雨怕担待不起。
我当然知道紫毫珍贵兔毛中能制笔的只有背脊部分而紫毫在整张兔皮上又大约只能取出零点零四钱换句话说制作这样一支笔大约需要十张左右的兔皮而且这些兔子还必须长长于崇山梭岭中的野兔一般家中所饲养的白兔是没有这种长紫毫的：不过我看重的正是它的珍贵普通的毛笔哪能显现我对你的心意仿佛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似的载皓马上又补上一句是表示我对你在作画方面才华的器重。
朝雨细细过那五支制工精巧的紫毫笔显得爱不释手顿觉自己捧在手中的已不再只是五支昂贵的紫毫而已根本就是载皓的隆情盛意。
怎么啦？怎么又突然不说话了？
朝雨抬起头来眼中竟有泪光闪现更颇得眼波盈盈流听。贝勒爷您对我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载皓凝视着他着了好一会儿后才说：傻孩子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好好待你呢？
朝雨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嘴唇嗡合了半晌之后终究只是以一声长叹做结。
另外我还帮你选了些宣纸稍后纸坊自会帮你送过来载皓像是一下子疲　惫许多道：我累了你叫他们快点送热水来。
是朝雨连忙应圭并接下去问说：可要我帮您擦一擦背？
不料载皓却断然回绝一声不必了由澡房那边的小厮服侍我即可你继续画你的画吧；
贝勒爷朝雨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清的乞求。
载皓本来已往他东边寝居走去的脚步经他这么一唤倒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到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叹口气道：罢了待会就进来帮我更衣吧。
是。

如意；万万料不到徐百香十万火急的把她找来见到的人竟会是她连想都不曾想到的如意。
邑尘；如意立刻扑上前来与她紧紧的相拥。
你怎么会－－
你为什么穿－－因为两人同时开口之故反而又同时打祝
邑尘失笑道：你先说好了。虽然她自己也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不过还是硬忍住了。
邑尘你为什么会中途辍学突然改变住所？现在又为什么会身着男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我倒比较想知道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三天前夜里。如意神色难掩憔悴。
就你一个人来吗？
嗯。
邑尘愈听愈迷糊但也愈心惊。韦伯父怎么可能答应让你一个人过来？
我骗他们说是你病了三哥特地叮咛我一定要过来看看你反正有信祥陪着爹大可以放心。
信祥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他又怎么会跟你一起来京城？对了你们既然是一道来的那他现在人呢？
邑尘这问题不问还好一问竟立刻问出了如意夺眶而出的泪水和压抑不住的呜咽看得邑尘不胆战心惊。
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不见的？那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会不见呢？如意你又为什么没看牢他呢？
问题是他并非跟我到这里来以后才不见的早在杭州时他就失踪了只给我留下了这么一封信。说完就把信拘出来给邑尘。
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即可信是给你的我想我并不大方便看。
如意却大摇其头说：不这会儿我心乱如麻你要我说恐怕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你自己看信比较明白。
邑尘本来还想推辞但见如意一脸泪涟涟頞然已经六神无主的模样就也暂时抛开了向来坚持的原则把信拎开来看。
如意：邹容的元清廷新军统领难辞其咎冤有头、债有主我立意找出这名元凶割下他的脑袋以祭邹容不朽之魂。
倘若我不幸功败垂成你一定要继承我的心愿继续坚强的奋斗下去那我人虽死亦犹生切记切记。
不论今生来世不论阳世阴间不论地下天上如意你永远是信祥唯一的爱妻。
仅祈再见之日。
信祥丙辰年春邑尘握紧了信先向如意问清一事：告诉我邹容是怎么死的？
自年初起清廷就一再要求租界狱方将章炳麟及邹容引渡给他们以便明正典刑所幸租界坚持不肯答应不久会审公廨宣判章炳听监西牢四年邹容两年监期间罚做苦工期满即逐出租界。
既然如此那又怎么会－－
你不明白邹容他年轻躁一进监牢那还不就像猛虎被胡进了狱中更何况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又是自首进牢里去的怎么还会被判服刑两年呢？因此刑期定案后他便整天咆哮坐立难安健康亏损以至于活活的病死了；
什么？邑尘大吃一戊这样的结果的确是她始料未及的。
可怜他死时年仅二十一在革命的原野上犹如一朵早萎的奇葩而在得知他被判监两年时信祥就兼程从日本赶回来了他也曾苦劝邹容百忍为国撑过那七百多个日子但邹容哪里听得进去呢；革命情势如今低迷无力该做的事是那么的多每一思及自己在狱中所浪费掉的都是可以倾尽心力发亮发光的宝贵岁月邹容的内心便无法再保持平静最后终于如意的泪水再度滚滚滑落。
想到一个绚烂的生命竟在这样的情况下被硬生生的给折裂邑尘亦不免悲愤难当。
那信祥又怎么会邑尘打起精神来指一指信继续问下去。
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说邹容之所以会被判坐两年的牢完全是因为清廷一再施压的关系其中又与一名现在正负责训听新军的统领最有关系所以他才会为亡友上京里来。
他太冲动了。邑尘想都未及多想的便冲口而出只因为她已在革命阵营中看过大多可惜的例子热情有余冷静不足虽说有助于大众见识到同志们对革命的执着之深与热爱之切却常常不但会造成无济于事难以真正的为革命大业建功的结果甚至十之八九没会令人惋惜的赔上自己宝贵的生命。
邑尘你如意闻言立即大为不满的说：到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指责信梓？
不如意你想差了我只是突然有感而发罢了绝非针对信祥一人才这么说你千万不要误会。对了他是比你早几天离开的？
再怎么说眼前最重要的毕竟仍是信祥的安危于是如意也马上就忘了方才的怨怼说：只早我两天。
那你这几天都没有打探到他的消息吗？
没有百香姊也帮了我不少忙但信祥好像根本就没与我们在京城里的联络站接触所以我们到处都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邑尘愈听愈觉得不妙种种迹象都显示出信祥有意冲动行事而这正是她所最担心的一点偏偏此时此刻又不能在如意面前稍露忧色于是邑尘便哄劝道：在这种时刻有时候没消息便是个好消息至少表示信祥还没有展开任何行动对不对？
如意愣了一下虽然这安慰十分空洞但对于现今愿意相信任何能够显示信祥安然无恙的消息的她而言已经近似一项保证了。
对也对既然城里不见任何骚动就表示信祥他还平安无事他还平安无事。如意多日来独自承担的挂心焦灼好像至此才稍稍减轻了些心情一松数日的疲倦便也席卷过来使她瘫软在椅榻中说：但愿如此老天他非得平安无事不可等找到他之后我们便立刻返回杭州绝不让他再在京城里徘徊。
如意你不知道他人在哪里那他呢？该不会他也不知道你已经到这里来了吧？如果是这样那他就算打消了原先的主意恐怕也不晓得该到这里来找你反而会迳自回杭州去。
不会的在离开杭州前我曾向那里的分会交代过自己的行踪所以只要信祥一跟他们联络就会知道我人在京里。
可是信祥一定会和－－
会的对于这一点如意倒显得十分笃定的说：这是他一向的习惯真要有所行动前他一定会想办法通知同志们一声。说到这里如意也仿佛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保证甚至能够挤出一抹笑容来说：邑尘你说的对如果分会那边有什么消息的话应该也会尽快联络我既然到现在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那就表示信祥他的确是按兵不动。
嗯这下你可以暂时安下心来了吧；这间屋子的租金我一直按月照付所以你大可以放心的住下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百香一声她会很乐意帮你的。
见邑尘已准备要离去的样子如意这才想到自己对她的近况仍一无所知不急道：邑尘你要到哪里去？
回我当差的地方去埃她刻意装出轻松的样子来说。
你当差的地方？如意这才又注意到邑尘的一身男装打扮。别只顾着说我的事还没问清楚你最近一连串奇怪的举动与行踪哩百香姊也是一问三不知的。邑尘这阵子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我三哥他知道吗？
我自己的事干嘛样样都让你三哥知道。连邑尘自己都被这冲口而出的回答给震慑住了连忙打圆场的说：呃我是说顺心与我彼此信任无论对方在做什么自己知不知道应该都无损于我们之间的默契与信赖。
但他说你有好一阵没有给他捎信过去了虽然辍学的事是他跟我说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纳闷所以才会想到趁着这个机会土来一并问个明白。
明知道顺心是好意如意是关心但邑底却仍然无来由的觉得一阵心烦：不其实原因她是晓得的正因为晓得所以才不肯去面对去进一步的谈论甚至思索；
学堂里有位从法国回来的老师夫妻两人都是画家而且中、西画皆精通反正画画才是我最大的兴趣师母又与我十分投缘因此我干脆就辍学好把省下来的时间全部拿来跟他们习画。邑尘至此终于明白了何谓情急生智不过以她此刻狼狈的心情而言还无宁说是狗急跳墙来得更加贴切一些。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会改着男装呢？
你都不晓得老师家那三个十来岁的男孩有多调皮为了平常与他们嬉而时方便再加上画酉洋画常常得到外头去写生所以我就跟着他们穿男装啰；民智尚未全开嘛老师为着安全考虑早就要师母每次出外画画时扮成男人了这些衣服便全都是师母借给我的。
但这几天为什么都不见你回来？如意又有了新的疑问。
哦那是因为老师他们从来不肯收我的学费说他们因观念新颖自前年回国后常生之感好不容易碰上我这么一个愿意学习新事物的学生等于多了个画友一样；但他们客气我可不能随便对不对？所以平时就常自动帮忙做些杂务久而久之便好像成为他们家中的一分子了偶尔还合忘了我另有租住的房子呢都亏百香还记得不时过来帮我整理一下顺便也代收些信件。
如意听到这里总算完全释疑道：我猜她一定没想到这回收到的竟然会是我这么大的一个真人。
见如意好不容易露出跟过往一样活泼的笑容邑尘也才跟着笑道：是你一定吓了她一大跳。
等用老师夫妇最近将举行联展所以更需要她帮忙为由脱身离开租处后邑尘便在外头的弄口碰上专程等着她出来的徐百香。
我原本以为你只有画画这项才艺呢贺邑尘想不到你嘴上的话远比手中的画更精采。百香打趣着说。
别取笑我了行不行？邑尘封饶式的苦笑着说：我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百香也适时收起玩笑的表情道：她未婚夫要找的人会不会就是你心烦的来源7
邑尘的脸霎时褪去所有的血色连身子都跟着打颤起来。
百香见状马上一脸不忍的走上前来握住她的肩头说：别再管能不能为会里打听到什么机密军务了邑尘你还是赶快让本来就不存在的朝雨消失吧；
除非她旱就感觉异样早就觉得不对了可是老天；那是真的吗？那会是真的吗？除非你已经对他－－
不邑尘慌忙低圭打蜥她说：别说百香我求求你别再说了。
她的恳求已经给了百香所不愿得到的答案早知如此在邑尘最初跟她联络跟她说明自身的计画与想法时她就该阻止邑尘那样做的就算当初料想不到会有今日的结局也该在她的神色开始变得迷蒙口气开始转为温柔时要她及时悬崖勒马以保全身而退的现在这样一切可退来得及？
邑尘别忘了你们才相处三个多月别忘了你们的理念不同别忘了里头那女孩的哥哥是你的未婚夫；
如果我忘得掉那些你想我还会像现在这么痛苦吗？
难道说你真的已经爱－－
不；邑尘再度迅速打断她说：我不知道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如果信祥信中的新军统领真是他那我就是拚却了自己现今所有的一切也要想尽办法保住他的脑袋。

小三子你有没有看到朝雨？载皓一进陈家人自据一隅的小小三合院便忙不迭的问道。
朝雨？没有哇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没会在这里？杉才应道：怎么？他没待在月到风来阁？
如果他在我又怎么会来你们这里找他？载皓难得烦躁的说：黄昏时要过去香晋斋那儿时他明明还在的只说等我到额娘那儿去后他也就要到你们这里来。
他是来过没错小兰跟着出珏道：可是在跟娘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带着娘到您的居处去接下来便没再看见他人了。
福婶跟他说了些什么？又跟他到我那里去做什么？
不就是跟他说您快大喜了吗？今晚福晋请君大学土千金过府来做客；难得贝勒爷您终于肯考虑婚姻大事了福晋差点没乐翻了天这些日子经她慎选下来免得最恰当的人选便是这位君大小姐所以要我娘找朝雨拿些他前阵子制的什么碎琼、云英、醒心、凝和等等的合香过去好装填在香囊荷包内充做四色见面礼中的一项。
载皓闻言脸色不为之大变立刻什么也没说的便往外头街去。
贝勒爷；您要到哪里去？您忘了您的伞外头近下着大雨呢贝勒爷；
杉才急急忙忙的想跟出去却被妻子给硬忙下来。小兰？
你重伤初愈怎好再淋雨？近是让我去吧我跟过去看看。
贝勒爷健步如飞你哪里追得上？
至少府里我跟你一样熟再不然我也可以出声喊人一起找；
杉才何尝不知妻子说的全属实情便应允道：好吧你去追他不过非万不得已你可别扯着嗓门大叫你也知道贝勒爷他是最不喜－－
我知道小兰已经打开一把伞又夹着一把伞同时往外走说：贝勒爷是最不喜手下大惊小怪劳师动众的。

载皓顾不得滂沱大雨一口气便奔到后花园里虽然不晓得自己的直觉准不准但他却记得朝雨曾经说过的一段话。
心情不好或太想念爹娘的时候我就到后花园去假山顶层不是建有一座小阁叫做晨星吗？朝雨配晨星刚刚好往那儿坐上一阵子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现在的他也有烦恼吗？所以才会突然消失不见？其实打从昨天傍晚他出外一趟回来后神情好像就不大对劲了甚至还连连说些让他听了只觉满头雾水的话。
贝勒爷以后您出府还是别骑马改乘轿子好不好？
贝勒爷您位高权重难免树大招风若是若是再碰上他人图谋行刺像上回那样您是不是可以原谅他们或许对您了解不深或许对您有所误会或许像那些拳民一样是被人利用的恕过他们一回呢？
贝勒爷
那声声开怀、句句叮咛简直快令自己为之疯狂不；不行；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于那种异常的情愫当中所以他才会狠下心来毅然决然的禀告额娘说他愿意论及婚事了。
然而做下那样的决定后心情却依然不得平静所以今晚他过去香晋斋用膳时才会无心与那君家千金交谈甚至连她的长相如何现在想来都是一片模糊只觉得心神不宁恨不得能赶快回住处去仿佛唯有朝雨的笑店才能抚慰他焦躁不安的心似的。
而他也因为自己即将娶妻而懊恼生气吗？为什么？只因为自己没有事先跟他提起此事所以他觉得不受尊重？唉；连这样也可以生气真是个孩子。
然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因他在乎自身的婚事而感到一丝窃喜呢？载皓告诉自己是该遣走朝雨的时候了否则再这样发展下去连他都没有把握会不会－－朝雨；晨星阁上那个人影果然是他他真的在那里看来没已经淋了好一阵子雨了。朝雨你在那里发什么呆？雨大得很你知不知道？
朝雨听头着清楚在大雨中叫他的是什么人后似乎大为惊恐竟直往后缩。
贝勒爷？贝勒爷你别上来但载皓早已开始登阁了。我待会儿我回去贝勒爷我求求您别上来；
载皓理也不理的仍迳自往上走。朝雨你现在就跟我回－－
对视的两人均震慑住了尤其载皓更像尾离了水的鱼兀自微张着嘴却是连一丝声音也吐不出来；不；这绝不可能是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对一定只是他的幻想是他朝思暮想后的结果看来自己真的是疯了老天爷贝勒爷我求过您求过您别上来的。眼前的人泫然欲泣由于频频后退竟不晓得自己已退到了阁台边。
小心朝雨；载皓瞬即冲过去将他拦腰抱住总算及时化解了坠山之险并把他整个人紧紧搂进了怀中：老天；他瞪大眼睛俯规着臂弯里的人儿是真的原来这全是真的。朝雨你
朝雨一咬牙便猛然反手锁紧他的腰低嚷：是的是的我是个女人；载皓你根本不知道眼睁睁着着你去跟别的女子相亲对我来说是多大的折磨! 
                  第七章
不不知道所谓折磨的人是你载皓捧起了她的脸又惊又喜又有些恼怒的说：你晓不晓得我一直怀疑自己不正常？晓不晓得若非想要杜绝自己对你的渴慕我也不会主动向额娘表示愿论及婚事了？晓不晓得我有多次想遣走你却又一再的寻找借口留下你？
晓得。朝雨抬起手来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与他的唇那热烫的气息宜炙烧进她的心令她往载皓怀中更深倚了些。晓得我全晓得噢载皓其实你下意识中早就猜到我是女人了对不对？只是你不肯先开口问我也不忍心揭穿我怕一旦揭露了我的身分你便无法再留下我我也可能就会一去不回对不对？
或许吧但我吏怕自己的猜测只是日思夜想后的幻觉直到方才见你被雨淋湿衣衫紧附身躯的模样。载皓闭上双眼像是终于放下心上那颗巨石般天；我载皓枉活了三十多年到今天总算才唯到美梦成真的绝妙滋味。
朝雨听他这么一说半为羞涩半又大胆的将她玲珑曼妙、有致的身子紧紧的依向载皓仿佛恨不得能将两个躯体合而为一似的。
而载皓的双层早已从她的发际沿着鬓边一路的亲吻过来。说说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为什么？
对不起载皓我绝不是故意的。朝雨顺着他的吻势轻挪颜脸并仰起头来由着他吻上了滑腻的颈项。如果如果我说我也一样的难受而你是不是就肯原谅我了？
不他的双臂如铁锢般紧缚丝毫不肯放松的说：知道你伤心那可比我自己痛苦还要来得更加难受所以我就更不能原谅你了。他的已滑回到她的面颊轻声的说。
人家都已经再三道歉了不然不然你近要怎么样嘛；朝雨娇嗔着。
要怎么样你往后就会知道现在我只想先他覆住了她的红唇多少相思、眷恋、渴望全由他辗转的唇舌源源不断的向朝雨倾心相诉。
而朝雨的回应更是激烈灵巧的舌尖立刻如一团小火球般彻底烧融了载皓残余的顾忌两人热烈的紧缠在一起厮磨。良久以后因朝雨微微颤抖的身子才使得载皓终于暂时自激情中惊醒过来。你很冷对不对？
在冰冷的雨水与热情的痴缠交相撞击之下连朝雨自己也老早就摘不清楚是冷还是熬了只得摇摇头又点点头的说：我不知道。
小傻瓜。载皓满心疼惜的横抱起她说：昔连自己是冷是热都搞不清楚我又怎能放心将一辈子交到你的手中。
一辈子朝雨还无暇多想多问两人便都已经进人雨幕中了。

来先换上干爽的衣服我马上去差人送热水来。一把将她带进房间后载皓便拿起自己的白棉布中衣泜给朝雨说。
不她却由后头拉住了欲往外走的载皓说：我不要你离开我再也不要。
朝雨我只不过是去叫人呵我们送洗澡水过－－
早在去福晋那儿之前光是想到载皓是去做什么的她的心中便直泛酸意相亲二字是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口的。你不是已经洗过澡了吗？后来我也洗过了淋场雨算什么擦干了也就是总之今晚我绝不准你再踏出我视线外一步。
你那还只叫做淋了场雨简直就是淋了一晚的两晨星阁内你不坐偏要去站在篷顶外的阁台上真是不知你这小脑袋瓜子在想些什么？载皓已经拿起一方棉中来帮她擦揉打散开的长发了。
想起你正在大享艳福我就难过嘛索到外头去让漫天大雨淋个够看看你会不会心疼。朝雨已自然的甘他解开盘扣褪去湿漉漉的外衣。
十指插入她已略干的发间。难怪我会坐立不安食不下咽原来我们早已心意相通：你在受苦时我又怎么享乐更何况我满心都是你根本就不晓得那位君家小姐长得是图是扁是美是丑。
真的？朝雨嘟起小嘴来问。
当然是真的唉；这近四个月以来我也真被你戏要得够了。
不是都跟你道歉过了吗？朝雨红着脸撒娇道：不然你还要怎么样嘛？
载皓紧紧的拟挸着她说：我要你用一生的时间来部。
朝雨闻言一怔双眸呈现泪雾明知道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但能听到载皓这么说她已经十二万分的满足了。载皓我
嘘。载皓点住她的层道：人人皆知和亲王府内的二贝勒是个补气十足的人所以我可不准你说不。
没人要说不我怕你是一时新鲜将来会为这承诺追悔莫及。
朝雨。他猛然将她拉了过来说：连在以为你是男儿身时我都不由自主的受你吸引了如果这样的我你仍无法相信那我也真不知该如何才能向你证明我的心了。
我叫做邑尘。
载皓霎时还有些迷糊。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更加温存柔美了。我说我叫做邑尘我的确是在一个微雨的清晨诞生的所以爹便摘了王维最有名的诗作之一为我命名。
送元二使安西也就是阳关三叠对不？
嗯。
渭城朝雨邑轻廑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载皓猛然打祝
邑尘不有些诧异的问：为什么不念了？
因为你的名字虽雅这首诗为的却是离别我不爱听。
邑尘的双眸中泛起了两泓轻愁。有聚必有散可别告诉我你这位堂堂新军统领会看不破这一层定数。
在没有遇到你之前可以那时别说是离别便连生死也不在载皓的眷恋之内但自认识你之后尤其从此刻开始我将再地无法如过去般不羁、洒脱；
在孤单清寂多年以后我终于有你为伴可见老天爷还是很厚待我。
载皓；邑廑不忍让他见到自己眼底的绝决更怕悲凄的表情会宣泄了心事只得飞快投入他的怀抱里紧缠住他的腰身不肯放。
乖先换好衣服我们再来秉烛长谈如何？我要你把为何假扮成男孩的缘由源源本本的说给我听。
不。
邑尘？
我说过今晚再也不让你踏出我的视线一步她的双颊渐渐泛红可是心意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我答应你换衣服但你也得答应我留下来。
邑尘；载皓执起她的下巴来问：你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你知道载皓虽非浪荡成之人可也绝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在我眼中你就只是你是载皓是我已经－－邑尘咬了咬下唇不想再退缩的说：已经默默爱了许久、许久的人我皓你若真对我有心那就留下来留下来用你自己来向我证明；
他捧起她的脸炽热的激情在两人眸中撞击着高涨的渴望亦在两人的胸怀鼓动邑尘脸上的每一寸她的每一声细碎的鼻息仿佛都在轻唤着他。
但是邑尘我们今晚才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已经认谶很久很久了吗？难道你不明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吗？我或许只是粒微不足道的轻尘但在你这轮皓日的照拂下应该也能有瞬间的光华载皓爱我至少在今夜滂沱的大雨中仿佛没有明天般的爱我。
面对邑尘纯然的热情毫无保留的表白载皓终于不再迟疑他迅速地褪去了她全身的衣物然后以熨贴上她完美无瑕的极其缠绵的亲吻起来。
载皓一起翻滚后邑尘才羞怯不堪的半合着眼道：那烛火
载皓的手掌罩在她胸前轻抚细揉唇舌则听红往下蜿蜓惹得邑尘无处可躲只好蠕动着身子一手拉众床幔一手则插入他的辫发间随着他的时松时紧的搓扯着。
由着它烧今晚你专属我一个人所有我要好好的看遍你吻遍你在你全身上下布满我只层的烙樱
邑尘拉下床幔让烛火不再明晃照人且平添了更加旖旎绮琵的晕黄光彩。
现在我知道了。邑尘悠悠的说呼吸急转为娇吟。
知道什么？载皓一手流连于她的胸前一手则已上她浑圆滑腻的腿知道在你之前的漫长等待是为了什么原来原来老天生我全都是为了你
对；载皓再也按捺不住的将整个她压覆在自己的身下。你是我的我要你成为我的人。他贴在她耳边粗喘的热气让邑尘几乎要为之瘫融。邑尘你的一切我都要。
邑尘拱起身子迎合著他在把自己完完全全交托出去的刹那她的心中虽满涨欢偷但离别的泪水却也已自紧闭的双眸中悄悄的滑落。

走开；我什么都不想吃。载皓的声量虽不大但口气却森冷得吓人。
二哥是我湘青你开门让我进来好不好？
门内突然陷入一片寂静慌得门外的福晋眼泪差点就又要夺眶而出。你们看看这该怎么办嘛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三天两夜了。什么人叫都不管用王爷那边我用他受了风寒搪塞着所幸王爷这几天刚好也比较忙没空过来看他不然早揭穿了。
娘您别急让湘青再试试载皓向来疼她或许会愿意跟她聊聊。关浩扶着福晋一迳劝解着。
听见丈夫的低语湘青拜然心生一计便挥手示意关浩扶着福晋避开。
可是－－福晋仍然不放心的说。
娘您放宽心半个时辰后您再来我保证让您着到敞开的房门和安然无恙的工哥好不？
您就相信湘青这么一次吧娘。关浩也帮着苦劝。
福晋蹙着眉头想了半晌终于点了头道：好吧就交给你试试；真不知道这孩子是在想些什么。
等他们听出庭阁前的圆拱门后湘青才再开始唤道：二哥娘回去了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你开开门好不好？
早料到他会毫无反应湘青便先捺着子等一下然后才开始演起戏来故意放低声音像在自言自语的说：门锁上了好来试试窗子怎么这么高？挺着个肚子真是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她踮起脚尖发出试固爬高的声音接着便石破天惊的呼喊道：哎唷；好痛；我的肚子谁来拉我一把我自己爬不起来我－－
湘青；门立刻由内打开载皓神色仓皇的冲出来说：湘青你是不是跌倒了？有没有怎么－－发现自己上当后他马上停嘴听身欲入内却仍被眼明手快的湘青给抢先闪进屋里去。
我发觉自从你嫁给关浩后便喜使诡计以往那些温婉可人的特质全部渐渐消失褪色真是愈来愈退步。
湘青毫不以为杵的说：奇怪关浩偏就喜欢我这愈来愈活泼的调调你说奇不奇妙或许这就是眼里出西施吧；只是不知道你那位西施若见了你现在憔悴邋遢的模样是会心疼呢？还是会大失所望？
她根本就不会在乎或许连我的死活都发现自己失言时已经来不及了载皓不狠狠的瞪了妹妹一眼道：关浩呢？叫他快过来带你回家去。
我才刚回来你就想赶我走？二哥你好没良心哦。
知道自己也实在过分了些载皓不一脸无奈道：好妹妹你就饶了我吧；这几天我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再继续待下来的话难保你不会被我气哭。
气哭？被你吗？不大可能吧你一向是最体贴人的只不过常常忘了体贴自己而已更遑论我一个人回来体贴你了。
你在说什么绕口令我一句也不懂。他有意回避的说。
但湘青却不容许他再逃避下去。二哥她人呢？
什么人？载皓索别开脸去不愿与她对视。
三天前的雨夜里与你在晨星阁中会面后来还跟你回到这里来的那位姑娘。
载皓闻言不浑身一震道：你说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是谁跟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空来风的话的？
湘青先是什么都不回答光是盯住他看了老半天然后才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的说：二哥你恋爱了你终于也唯到爱情的滋味了只是看来你也同时领略了其中的苦涩让我一时之间倒不晓得该恭喜你或安慰你才是。
载皓被点破心事狼狈之余立即粗声粗气的说：我不需要你的恭喜也不需要什么安慰你搞错了一切都只是你的胡思乱想。
是吗？这么说那天晚上是小兰看错了啰？
小兰？载皓的脑筋一听马上就连贯了当时的情景。原来如此她是没有看错那天晚上的确有个人与我在晨星阁中不过那个人是我的小厮朝雨。
小兰并没有说那人不是朝雨令她大吃一惊的只是雨夜过后的隔天早晨小兰便匆忙的跑到她那里去说她怀疑自己不是耳朵便是眼睛出了毛病不然载皓的小厮怎么会突然变成女人而且和载皓辽一副鸡分难舍的模样。
可惜她因为大过吃惊加上素知载皓的个当下便也不敢多看只听得朝雨承认是女人之后便远远的躲开直到确定载皓与她回月到风来阁后自己才回家里去却也没敢将所见所闻告诉丈夫深怕小三子会直斥地无稽荒唐只得一大早赶过来找湘青一吐为快。
只是什么？载皓退问她道。
只是朝雨竟是个大姑娘家。湘青本以为接下来又会听得载皓矢口否认想不到他反而却坐下来听为冷静道：这事还有哪些人知道？
除了小兰和我们夫妇外没有第四个知道的人了。
载皓颓然长叹一声。或许我还应该感谢小兰谢谢她这番话的见证证实那一夜的一切是确有其事绝非我个人的幻想。
此话怎讲？
她消失了。
你是说朝雨？
不她不叫做朝雨她叫做邑尘贺邑尘；老天我痴想了三年多好不容易才盼到她却仅相处短短的一夜她便又消失了这一回教我再到哪里去找她呢？载皓的声音充满了苦恼。
湘青却愈听愈不懂的说：二哥这个朝不这位邑尘不是近四个月前才进府里来当你的贴身小厮的吗？怎么你会已经想了她三年多？
载皓起身进房里去拿了两样东西出来摊在桌上示意湘青自己看；她发现一样是关浩跟她提过的扇子另一样则是载皓的一件白棉布中衣上头画的显然是而夜中的晨星阁而两项物品上所题的字合并起来正好是一阙完整的永遇乐一看即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而不待她开口相询载皓已把三年多前在杭州知县府内的往事以及邑尘装扮朝雨多时的事全部说给了湘青听。
湘青当然也听得出兄长对某些事略有隐瞒但那毕竟只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私事即便亲如兄妹亦不好追问便选择询问另外一些较不敏感的事。
这么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侍女存在那天晚上与你论景谈画甚至畅言国事的人根本就是书画的小姐本人也就是贺邑尘。
对难怪她自进府里来之后便从不肯在画上落款就是怕会被我认出笔迹来。
问题是她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二哥不会是你你言语之间曾不慎得罪了她自己却不知道吧？
载皓本想回一句那晚我们根本就没说多少话也不想浪费时闲在说话上。但这句话在妹妹面前当然说不得只能反问道：比如说什么样的话？
比如说比如说你与她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办法娶她为妻啦又比如说－－
湘青你把我载皓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早在确认它是女子的那一刻起我便决定此生非她莫娶了。
那为什么隔天一早她会只在你的中衣上留下这幅画然后便趁你还在香甜好梦中悄然离去呢？
在这三天两夜中我已不晓得拿这问题问过自己几千几万遍了。
二哥。湘青深表同情的说：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一定又急又吼但你光是把自己关起来急关起来乱也没有用至少我们知道贺邑尘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加上有她的书、她的字湘青脑中听然闪过一件往事记得关浩曾经说那扇上的字他最近好像才又看到过如果把他找来再仔细肴一下或许能够真的唤醒他的记忆也说不定。二哥你等我一下我去叫关浩过来。
找关浩做什么？载皓苦笑道：该不会是你们夫妻俩认为我终于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所以想将我尽情嘲笑个够吧？
就算我们真的有意那样做也得先帮你把贺邑尘找回来才行埃湘青往门口走迸说：不然着不到你在她面前发窘的模样那多不好玩是－－她突然矮去驾呼一声：哎唷；
湘青。载皓赶过来问道：你怎么了不会又是想逗你哥哥玩吧？他满脸关切却也难掩疑心的问。
不湘青的额头上已经迅速的冒出汗珠来。这回是真的她佝偻着腰身让载皓扶着坐回炕上后便立刻央求道：二哥你快去找开浩来他在娘那里。
可是你一个人－－载皓放心不下的说。
我没关系的听说头一胎通常都会比较僈。第一阵阵痛过去之后湘青的脸色总算比较缓和下来对于载皓来说也显得较有说服力了。
好我这就过去叫他你可要撑住千万要撑住；
望着载皓露出难得的慌乱神情急急忙忙夺门而去的样子湘青不微笑的抚了一下肚子说：宝宝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至少你舅舅这会儿会没空为情神伤了。

如意你好歹吃点东西好吗？在另一个地方邑尘正用着近似福晋的言词苦劝着另外一个人。
我不饿不想吃。她说的也是类似载皓所说的话。
我知道你很伤心、很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信祥若地下有如一定也不希望着到你这个样子。邑尘忍着满眶的泪水几近哀求的说：你就吃一点吧就算只喝点汤也是好的。
我要去为信祥报仇。如意突然冷冷的迸出这么一句话来。
如意你邑尘捧着参汤的手不开始颤抖起来她完全没有料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自从得知信祥来到京城并意欲被害可能为载皓的新军统领开始邑尘的心便没有平静过就在她犹豫不决不晓得该不该离开和亲王府的时候突然闻知载皓有意娶妻的消息而无法再压抑锢已久的深情爱恋。
但她没有想到载皓会冒雨出来寻她得知她是女儿身后所发生的一切更是她始料未及的。
之后望着载皓满足安逸的睡容她终于首度体会到心碎的滋味甫一结合便要分离难道这就是她和载皓之间躲不过的宿命？
后来她未待天明便在载皓的中衣上留下一幅画后毅然决然的离开了那令她从一个悠游自在的少女变成为一个心事重重的女人的地方了。
没有她没有后悔为载皓所付出的一切因为近四个月相处下来她已经明白载皓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虽然他们对国事的看法不同但载皓那种对他所执着的目标不计成败、不顾死生甚至明知不可却仍坚持为之的勇气与精神是和所有愿意为革命献身的同志所散发出来的光采一样动人一样令人心析的。
如果以革命的立场而言认定清廷将官均是腐败无能、无可救药之徒的话那么反过来说在忠于朝廷的人的心目中革命诸士又何尝不是天真激进、惟恐天下不乱的造反之徒？
爱上载皓、了解载皓之后邑尘觉得自己的心胸突然比从前还要来得更加开阔也更加宽容。
这也正是她最大的收获吧如载皓所给予她的爱一样都是他人所无法夺去的得。
那有没有失呢？邑尘抚上自己的胸膛苦笑着想：完全输给了载皓的那颗心又算不算是最大的失呢？
正因为两方都有她所怜惜的人而载皓毕竟与她分马于两个世界所以她才会选择离开打算帮如意找到信祥之后就一起回杭州去让在京城所发生的种种只烙印在她的心中成为永世不减的记忆。
想不到造化弄人在帮如意找了两天仍无所获后信祥的噩耗竟于昨夜传来。
他谋刺正在宴客中的新军统领未果反被侍卫所杀连尸体都惨遭丢弃革命党人正在积极打探丢弃处希望无论如何至少要把他的尸体给找回来安葬。
我知道那位新军统领是谁。如意打从听到消息之后既没嚎啕大哭也没掉一滴眼泪反倒冷寂得教人担心受怕。我一定要为信祥报仇。
如意！既捧不住参汤邑尘便索把碗放下企图唤醒她。信祥的死难道还教不懂你什么吗？失去了他我跟你一样难过伤心也跟大家一样痛惜可是－－
不；如意狂叫着说：不；你不懂除非亲身经历否则这世界上向来就无感同身受这回事所以找的痛楚悲哀你根本完全不懂没有一个人懂的。
如意我知道有些话你不受听现在也听不进去但身为你多年的挚友我却不能眼睁睁看你再重蹈覆辙你醒一醒好吗？革命大业若想有成一定得靠群策群力才行我们已经失去了信祥不能再失去你了。
你在怕什么？如意的眼光突然冷冷的扫过来。你真的为心吗？或者是为了与你共处了四个月的载皓？
邑尘闻言恍遭雷击霎时竟吐不出一个声音来。
昨夜大伙儿在震惊悲恸之中仍不得不善用难得碰头的机会强打起精神来交换这阵子的情报所得于是便有人在邑尘还来不及示意之前问：贺邑尘载皓府中可有什么新的消息？你一口气潜伏了近四个月又一直紧跟在载皓那清廷爪牙的身边多多少少应该会有所斩获吧？
宋衡徐百香立刻怨怪他道：郑信佯的事已够大伙儿难过的了韦如意此刻的心情就更不必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问贺邑尘那些事做什么？她已经脱身了。
脱身不潜伏了？那个宋衡偏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载皓这位清廷红人头号统领身上的军机要秘可不少值得再追探下去埃
你说的这些邑尘会不知道吗？就是因为口风太紧了所以邑尘才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载皓是个何等精明的人再待下去难保邑尘不会露出马脚怎么？鸡道你非要见著『偷鸡不着反蚀把米甚至反过来折损我方一员大将你才会甘心是不是？
不不不我哪里会那样想。
百香嗯了声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总之这事至此告一段落贺邑尘无功而退算是一次失败的任务往后大家就别再提了。
邑尘当时曾投给百香感激莫名的一瞥万万没料到如意对此事竟也上了心。
怎么？是觉得我这个问题大荒谬还是正好被我说中了心事反而无话可说？
你又饿又累又适逢重创。邑尘苍白着一张脸起身道：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日后思及可能都会后悔如意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他们找到信祥之后我们就一起回家去把在这儿所发生的伤心事全部给忘掉好不好？
信祥求仁得仁有何伤心可言。如意毫不领情的说：我会遵他所言承继他的遗志继续奋斗下去更毋需伤心；倒是你邑尘你有什么伤心事呢？
如果有一定也是在这短短四个月内发生的吧？是谁令你伤心呢？害死了邹容现在又令手下杀死信祥的载皓？你竟然会为一个革命大敌伤心；邑尘你到底是向着哪一方？你忘了我三哥了吗？
如果不是看在她正遭逢人生至恸的份上邑尘恐怕自己真会拂袖而去但现在她却不能那样做不能；于是她只好握紧拳头百般忍耐的说：如意我说过了现在的你情绪紊乱根本就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我不跟你计较但有件事我却不得不说明知道说了那件事后如意对她的敌意可能会更深可能会更加排斥她但她却没有办法忍受他人继续误解载皓；载皓原来他在她的心目中竟然已经成为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了。那天晚上信祥狙击失败的人绝非载皓所以让手下扑杀信祥的人也绝非载皓。
话一说完她便听身踏出房门却依然逃不过如意冷冷追上的话题。
信祥没完成的事我会继续做下去。 
                  第八章
百香有没有看到如意？两天后的一个晚上邑尘匆匆忙忙的跑回厨房里问。
如意？你不是刚端着消夜要过去给她吃吗？说她这两天终于肯吃东西了所以要尽量多做一些给她吃。
是我是说过那些的话但现在她不见了她不在房间里；
见邑廑那慌张的模样百香不也有些着急起来。可是你傍晚不是才见过她吗？
我没见着她现在想来邑尘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只是看到她好像在睡觉心里想她也撑了好几天理应累了不妨让她好好的睡一免没有必要特地再挖她起来吃晚餐。我就是怕吵了她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想端消夜过去给她吃。
结果呢？
我叫了老半天她都没有反应等我掀开床幔拉起被子一着才发现那根本只是用另一条棉被所卷出来的假人她一定早就不见了。
她会到什么地方去呢？京城里她又不热。百香沉吟着。你想她会不会一个人跑到分会去查探消息？比如说打听郑信徉尸体的下落？
一种不祥的感觉渐渐在邑尘的心中浮现、散开于是她一言不发的立刻又往回奔向房间。
邑尘？邑尘；百香只得紧紧的跟上在她也奔进房间时正好看见邑尘拉开一个抽屉往暗格里摸索着。
上回那把匕首我不想再用就一直没向载皓要回来不过我另外还有一柄短刀是去年顺心回国时特地带上来送我的所以如意知道我藏刀的地方。
怎么样？其实从邑尘惊惶绝望的表情百香心底早已有数。找到了没？到底还在不在？你确定自己真的是放在这个地方没错？
邑尘把手伸出来面如死灰的说：没错自从塞进去之后我就未曾再拿出来过现在不见了。她又疯狂的拉开摆置如意行李的那层抽屉翻找了一遍后神色更加仓皇地道：她挑了那套最华丽的衣服穿走了百香；邑尘猛抬起头来盯住好友问：百香她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恐怕八九不离十。百香却不得不坦言相告。我着她是打算完成郑信祥未了的心愿到和亲王府去了。
不；她弄错人了我不知道帮着朝廷不断向上海租界施压的新军统领是不是载皓但我却可以肯定当夜让信祥功败垂成的反遭杀身之祸的人绝非载皓。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百香问道。
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你相信载皓？依凭着从盲目的爱恋中所发展出来的信赖？百香毫不放松的退问只因为她也不忍心看着邑尘一再的沉溺下去。
不；邑尘近似呜咽的叫道：不是的不是的百香因为事发当时载皓跟我在一起。
邑尘？百香一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样子。
邑尘颔首已恢复冷静索一字一句清楚的说：是的信祥遇难的那个晚上载皓根本就没有出府他一直在月到风来阁我们整夜都在一起从头到尾没有分开。
百香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样的意思所以除了望着邑尘之外她已不晓得还能说些什么了。

这宝宝太不孝顺了湘青为了生他直挨了十来个小时的痛结果你们看他长得竟跟他爹一模一样那湘青的辛苦不都白费了吗？载皓俯视福晋臂弯里的外甥说载皓你少在那里给我胡说八道男孩长得像爹不正好你看他这浓眉大眼将来长大了一定又是个俊小子。福晋乐得眉开眼笑的。
是噢再拐个像他娘那样美丽的女人回家。
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福晋抬起头来问儿子。连才出生两天的外甥你也能找碴抬杠。
没关系的娘。坐在床沿正在喂湘青喝鸡汤的关浩说：载皓嫉妒我、羡慕我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您就由着他去吧。
载皓立刻张眼一瞪道：你有什么好值得我嫉妒羡慕的？少瞎扯了。
是不多只有娇妻一位现在也只多添了个宝贝儿子而已。关浩依旧眉开眼笑的说。
南星湘青扯扯丈夫的柚子说：你就少说两句嘛。
让他说。福晋不以为杵甚至还借题发挥的话道：就是要让载皓多受点刺激看他会不会因此早点省悟把君大学士的女儿给我娶进府里来。
载皓无奈的摊手苦笑道：湘青你着你这丈夫的魅力居然有办法让额娘坐视她的独生子被欺不管人家说：丈母娘看女婿愈着愈有趣。套在额娘跟关浩身上真是一点儿也不错。
湘青知道载皓是有意把话题岔开便帮着他道：为了将来也有女婿可以愈看愈有趣南星咱们下回就生个女儿可好？
不好。想不到放下碗还体贴的帮她擦净嘴角的关浩却一口回绝。
为什么？湘青满脸不解的问道。
瞧你生这孩子生得多么辛苦当时他再不落地恐怕我这个做爹的都要先急得昏倒在地了我不忍心再让你受生产之苦一个就够了。
但是我想要再生个女儿嘛女儿比较贴心－－湘青拉住了丈夫的手争取着却被载皓故意发出的呵欠声给打断。
额娘恕不觉得他们这出名叫恩爱的戏码挺无聊的？我有点困了想要先回房去休息。　宝宝他俯去对着那个犹的小东西说：明早舅舅再过来看你顺便也给你带副小弓箭来。
等福晋也偕侍女离开绣楼之后怀抱熟睡婴儿的湘青才依在丈夫的臂弯里道：南星你着二哥肯出门来是不是就表示他的心情已好些了？
那时我们分隔两地我又到处找不到你时不一样可以开业治病但你能说那时的我便是个完完整整的人吗？关浩偎在妻子颊边以问为答。
湘青闻言遂将身子往丈夫怀里再挪近了些。但愿二哥与那位贺姑娘也可以与我们一样；早日重逢并结成神仙眷侣。
他吻在妻子光滑的额头上问：我真有让你如此幸福好比神仙？
不只呢湘青微抬起头来迎上丈夫深情的凝视嫣然一笑说：自有你后我可一向只羡鸳鸯不羡仙。

载皓才进圆拱门便有一名男仆上前道：贝勒爷阁中有客。
在离午夜仅剩一个时辰不到的现在？什么样的客人？
是一位年轻女客说她是贺邑尘的朋友本来我是不肯让她进来的但她硬说这样贝勒爷就懂所以我－－
不待听他说完载皓早已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然后自己也三步并做两步的冲进正听里。
是二贝勒载皓吗？眼前的姑娘盈盈起身并向他福了一福。我叫做韦如意是邑尘的好友。
她现在人在哪里？载皓急匆匆的出口等到见如意微露吃为模样才发现自己也的确大冒失了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实在是因为－－
我明白。如意唇边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凡是深爱过的人一定都会明白是不是？
载皓愈发觉得脸孔微热道：大概应该是吧让姑娘见笑了。
你愈在乎便表示邑尘愈幸福我为什么要笑你呢？更何况我也不是对爱没有体会的人。
虽然心中极度挂念邑尘但见这位姑娘不疾不徐的态度载皓料想邑尘该平安无事便也不好怠慢如意的说：韦姑娘先请坐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如意坐下来后说：我也才刚进来不久。
与邑尘是好友姓韦载皓突然想起了什么的问道：姑娘令尊可是韦龙韦大人？
正是贝勒爷认识家父？如意不微斑诧异。
是当年姑娘文定之喜时载皓正好身在杭州还曾叨扰贵府几杯水酒一宿好眠。
是吗？如意听诧的回想那夜来的宾客大多而自己的注意力又全在信祥身上信祥；
算来有三年多了姑娘的未婚夫婿应该也已经学成返国了吧？这么说来我应该连同当年欠付的订婚贺礼一并补上才是。
岂料如意突然起身喝道：载皓狗官；你欠我的得用狗命来偿；
由于事出突然如意又蓦地抽出怀藏的利刃来所以载皓原本欣喜的心情根本来不及转变连带着竟失去了他平日的灵敏反倒愣坐在那里眼看着那柄锋利的短刀便要往他胸口剌来了－－不；住手；一个蓝色身影飞掠过来正好代载皓挨上了这一刀鲜血霎时如涌泉般直喷溅出来。
邑尘；载皓震惊骇然的扶起将他撞倒在地的丽人。
邑尘？如意望着她再望着犹自滴着鲜血的刀尖说：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为什么要代他挨这一刀？为什么？
载皓沉声喝道：先让我带她去见医。
不；如意的神情已一如狂人竟立刻反手将刀尖抵上自己的喉头说：谁也不准动不然我就先死在你们面前。
载皓如今所有的关注焦点已全部集中在邑尘身上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于是他连看都没看如意一眼只应了声请便省得我再动手。便要抱邑尘起来。
但邑尘却阻止了他说：不载皓我没事我还撑得住顺着她不然她真会自绝于我们跟前。
我管不了她的死活我只顾得了你的惕。载皓见那泊汨流出的鲜血焦急不堪的说。
就算我求你的载皓我血流无妨她却绝不能死。悒尘紧咬着牙开忍痛对载皓说。
好了你们两个全给我住口；贺邑尘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说；为什么要救这狗官？
因为你弄错了如意信祥不是他的手下杀的那一晚在外宴客的新军统领根本就不是载皓。
载皓眼见邑尘如此固执也只得撕下自己的棉袍下摆绕过她的肩窝腋下紧紧的锂住企图止血。
你早就背叛了革命阵营投入了他的偯抱当然会那样说贺邑尘；你太令人失望了说什么卧底什么采取情报结果不但一事无成还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什么？载皓闻言一怔。你说什么？你说邑尘是
怎么样？很吃惊吧？贝勒爷贺邑尘接近你从头到尾便都是有所为而为只是不知她最后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阵前倒戈现在还不惜以身相护这要是让我那与她自小青梅竹马现又订下婚约的三哥知道还不晓得他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不你在撒谎载皓仍然众抱住邑尘说：完全都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我不相信我绝不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贝勒爷反正我只想要你的脑袋才不管你那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如意说着便翻过手来往蹲趴在地上的两人逼近眼露凶光杀气腾腾。
即便有肩背上的伤口痛极但邑尘仍强自撑持着护住载皓说：如意你听我说再听我这么一次就好会内同志已经找到信祥的尸体了他身中数弹你若对载皓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的话就该知道他从不用枪连他的手下也甚少配枪那天晚上信祥找错人了找上了克勤郡王府的八儿子裕肃他刚好也是新军统领之一平素又最好作威作福；她额上的冷汗已然染湿了发根。如意信祥已为此错误断送了宝贵的命你不能跟着再错信祥还等着你去帮他收尸等着你送他返回故里埃
提到信祥如意的泪水再也无法抑止的滚滚而出但她犹不甘心就此放弃的说：便算信祥认错人自白送上一条命好了但他之所以会北上京城还不都是为了你身后的载皓吗？冤有头债有主不杀载皓难以慰信祥一干人等在天之灵。
要杀他除非先杀了我；邑尘死都不肯离开载皓一步的说。
贺邑尘你－－如意痛心疾首的谩骂。
邑尘；载皓沉痛的呼唤。
如意邑尘；百香闪掠进来后叫道。
刺客；有刺客；是二贝勒那里大家快追；让屋内四人同时大吃一为的吆喝声害起。
如意你快点扶邑尘起来跟我走刚刚她说的全是真的是我们临出门前同志才送来的消息。百香催促道：快；我们的人还在外头等着接应呢；
如意此时仿佛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去下短刀浑身打颤的意欲过来扶邑尘。
老天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邑尘－－
贝勒爷；贝勒爷有刺客门进府里您留心；外头的呼喊声一下子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载皓你放她们两人走所有的罪名全部由我一个人来承担；邑尘用力扯住载皓的前襟求道然后再对百香说：我全身乏力眼界渐黑绝对没有办法与你们一起突出重围但西边间有暗门可山后花园你快带如意走走；
百香见载皓从头至尾只一迳的盯住怀中的邑尘那复杂的眼神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她虽不明白但那沉痛的表情却着得出来蕴含了无限的爱怜而眼前邑尘巳显然无法动弹如果她再不照邑尘的意思去做那么她那一刀又岂不是白捱了？接下去又岂不是会白留？
想清所有的情况之后百香随即拖起如意也不等地相信载皓会给予的颔首立刻就朝西边间逸去。
于此同时在外头一直听不见载皓应声的王府侍卫也终于大著胆子破门而人但载皓却仿佛没着见其他的人也没听见其他的声音似的不移不动他唯一心系之人显然仍是邑尘。
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是革命党员？他低哑着嗓子问。
在眼前一黑昏过去之前邑尘犹来得及应了声是载皓我的确是。

你醒了？邑尘听到一个雀跃的声音但目光焦点却还没办法立即集中凝聚以至于难以辨识在眼前晃动的模糊人影。你终于醒过来了真是谢谢菩萨保佑谢谢菩萨保佑。
小兰姊？沙哑的声音不吓了自己一跳我对了如意百香载皓；贝勒爷呢？他还好吧？他没事吧？
没事贝勒爷好好的倒是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了所幸额軵正好在这里陪湘青坐月子我又有照顾杉才的经验总算把你从鬼门开前给抢了回来。
我的邑尘记得自己不过是被如意刺中了一刀怎么会昏迷达两天两夜之久？我的伤有那么严重吗？
你自己都不晓得吗？不但伤口深而且还流了好多的血连额驸都伤透了脑筋。小兰微笑道：不过额驸是被贝勒爷烦的本来他就一直说你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发高烧、昏睡等等都是重伤或打针后会有的自然反应偏偏贝勒爷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几乎每隔半个时辰便要问额驸一次到后来额驸干脆来个装聋作哑不理不睬。
小兰姊麻烦你了。
不麻烦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坐一下？因为你伤在背上只好让你趴着睡我想现在你一定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吧？来。
虽然左肩背上仍火辣辣的灼痛但至少已不像刚被如意刺中时疼得那么厉害了在小兰的帮忙下邑尘总算可以勉强右侧着身子靠坐在床沿。
你一定也饿了吧？我去拿些东西来给你吃。
不小兰姊你可不可以先帮我梳洗一下？
瞧我粗心的。小兰自责道：你等一下我这就去帮你打盆热水和拿布巾来。
虽然这一番折腾对邑尘来说颇为吃力但梳洗之后她觉得整个人都清爽起来肚子也才开始真正感觉到饿。
坐会儿我马上去端－－
我来喂她就可以了小兰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看这两天小三子也一定快被你们那两个宝贝给整疯了。
是载皓乍闻他的声音由不得邑尘浑身一展老天；连他的声音对自己都具备有如此大的影响力更何况是其他呢？
在小兰与载皓错身之际虽然她已尽量压低了声音但邑尘仍听见她说：贝勒爷因为她刚醒所以我并没有跟她提及身在何处。
我晓得了。
端着六色清淡小菜的载皓听然来到跟前令抬起头来痴望着他的邑尘顿生隔世之感。
谢谢你放了她们。好半天之后她才说。
载皓先把托盘放下再拖了把凳子坐到床前来。剌客既仅为你一人又何来的她们？他轻描淡写的应道。
邑尘双眸一凝坚持问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我么妹未出嫁前所住的闺房－－翠云阁里。
不我是问你我以何种身分留在这里？
养伤之人。
载皓；
就算是即将被砍头的人如果身受重惕也得养好了伤之后再绑赴刑场所以现在你只是个受了重伤在此疗养的人记清楚了。
从刚才进房里后到现在他的表情便一迳冷漠着让邑尘空怀满腔情愫却完全无处可以宣泄只好也收敛起所有的热倩在他端起稀饭意欲喂她时说：你帮我拖张凳子来放在上头即可我自己可以吃。
要逞强也不急在这一时待会儿拿不住汤匙或者打翻了碗盘可不是又要麻烦小兰来收抬？她已经照顾了你两天两夜连自己的两个小孩都暂且放下不管了你好意思再麻烦她吗？
这个载皓是完全陌生的邑尘望着他连在伤口最痛时都不曾掉落的泪水如今却全涌进眼眶使她不得不在咬紧下唇并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后方得以勉强开口道：我不饿不想吃了。
载皓的眼底闪过一抹不舍但口气却依旧冷硬。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你们这些所谓的革命党人不是一向都最以自己百折不挠的意志及坚忍的个为荣的吗？
我已经说过我不想吃、不要吃了你又何必一再的羞辱我？
羞辱？载皓冷笑道：你贺大小姐知道什么叫做羞辱吗？不过是三、两句话你就承受不住了难怪卧底行动会失败。
载皓－－邑尘伸出手来想求他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恐怕两人都会承受不起埃
但载皓却把碗一搁后便奋身而起同时避开了她求情的手势说：不你根本不知道羞辱为何物堂堂一位统率千军的将领竟任由一名乱党女子潜伏在身旁不但浑然不觉她身分神秘反而还相信她对自己有真情那才叫做羞辱你明白了吗？
他非但不提自己对她有意甚至还一口否决了她所付出的真情。邑尘扬起头来瞪视着他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出他其实言不由衷的蛛丝马迹但四目交接相互凝视良久她在他眼中却依然寻不到丝毫的温暖。
我明白了贝勒爷。最后邑尘便在低下头去的同时轻声应道。
这回换载皓想说些什么但手才伸出一半就又毅然抽回然后撩起棉袍下摆转身大踏步离去。

谢谢你格格。邑尘颇倪得过意不去的说。
谢什么还有我跟朋友之间向来是免了世俗客气那一套的叫我湘青就好什么格格、额驸的每每叫得我和关浩浑身不自在除非你不想拿我当朋友。
邑尘望着湘青俐落的收抬碗盘不胜感激的说：但你尚在坐月子当中我却劳你来喂我吃饭其贾我右手无碍早就跟载皓不早就跟贝勒爷说我自己可以吃的了。
生孩子嘛又不是生病早该下床来走走了关浩也这么说只是娘都不准；收抬好东西后湘青折回到床旁道：我知道你右手无碍但你昏睡了两天靠的全是针气其实浑身早已没了体力对不对？恐怕连舀一口稀饭吃都没办法；至于二哥她叹口气说：他的脾气向来硬得气人你又何必跟他计较。
湘青姊姊我邑尘真怕这个只要一提及载皓便忍不住泫然欲泣的自己。
邑尘养伤的人最不宜情绪翻腾湘青知道在她激动的此刻自己也不适合再说些什么。别想大多你休息一下吧我还得把你终于肯吃点东西的事情报告给我那二哥知道呢；
他还会开心我的饥寒吗？
湘青摇摇头叹道：没见过你们两个这么会互相赌气的人你知道打从傍晚劝不动你进食开始他便也滴水粒米未进吗？再加上他为了照顾你已经两天两夜未曾合眼了我实在怕他会撑不下去才坚持要过来着看你好歹也劝你喝点稀饭补补元气。
邑尘闻言不瞪大眼睛。照顾我但载皓他说是小兰姊不眠不休看顾了我两天两夜怎么会是
我刚才不已经跟你说过我二哥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硬吗？连爹得知你意欲谋刺他坚持要将你关进府内的小牢房二哥都敢抗命力争了；坦白说邑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你面前来时他反而要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还硬要小兰谎称这两天照顾你的全是她。
王爷知道我？
如果不是爹凑巧回府知道了这件事外头也不必加锁了：你一直昏迷不醒时二哥胆战心惊你终于醒过来了他却又必须开始为一侍养好伤后应该要如何处置你而大伤脑筋。湘青又摇头了。看在这林林总绉的份上邑尘你就不要再生他的气了吧；
湘青姊姊邑尘在愣了一下后急忙唤住已端起托盘意欲离开的湘青。我如今已俨然是府里的重犯是差点要了载皓命的刺客难道你不怕我？
湘青脸上绽放出一朵了然的笑靥道：怕什么？怕一个帮二哥捱了真刺客一刀的假刺客？况且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我和二哥一向与刺客特别有缘哩。
邑尘还想多问这位温婉动人端庄秀屁的少妇几个问题她却已经翩然离去了。

星夜寂然一直闭目假寐的邑尘终于等到了她所期待的脚步声。
来人悄立于床旁半晌之后仿佛才终于忍不住的蹲来轻抚她柔腻的面颊并为她拂开散落下来的发丝。
那轻柔的动作引得邑尘一阵心酸于是在他想要起身离开之际她立刻不顾疼痛的伸出仍然酸麻无力的左手死命的扯住他的袖口。
别走。
虽是轻轻的动作短短的两个字仍令载皓浑身一震可是他却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依旧想狠下心来起身。
不载皓不要再惩罚我了好不好？别走我求求你别走。
载皓闭上眼睛紧咬牙关明知道只要他轻轻的抽身她就绝对没有办法拉住他；但留住他的又哪里是她软弱无力的纤纤玉指根本就是她千丝万缕的柔情；
于是他放弃般的长吁一口气终于反手轻拢住她的小手并起身将她翻身抱起自己斜椅再让她以自身为垫般的倚人他怀中坐着。
成天趴着一定很不舒服吧？他呼出的热息就飘在她的发上。
邑尘罩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掌心满意足的说：能换得此刻就算吃再多的苦也都值得。
邑尘傍晚我所说的那些－－
湘青姊姊说我没吃饭你也就不肯进食现在我已经吃了你呢？她不想听他的道歉因为根本不需要她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吃了若知道这一招管用我就应该早点施展才是。载皓的声音中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点的笑意。
还敢当贲似的炫耀不知道我听见时有多焦急心疼吗？她细细摩挲着他的手指项怨。
邑尘这次的事过几天我自会找阿玛解释个明白到时－－
她却又再次打斯他的话题道：谢谢你一直珍藏着我手绘的扇子你知道吗？我后来常常想起你有些后悔又有些庆幸。
后悔什么？庆幸什么？
后悔没有问清楚你是谁又庆幸自己没问。
载皓轻嗅着她发问的清香双手也与她的十指交又缠骁着。这话你不免得说来有些矛盾？
怎么会呢？因你英姿勃发所以我肯定你绝不是普通人物就算结识了又怎么样？倒不如只在彼此心中留个最美好的印象这样或许你还会多记住我一阵子。
多记住你一阵子而已？邑尘你也未免大低估自己了；来你坐起来一下。然后载皓迅速除掉外袍再小心的将她稍微侧听过来你看。
看清楚他穿在身上的中衣正是她手绘的那一件时邑尘的心弦顿时为之大震立刻仰起头来望着我皓轻唤：载皓；
我忘不了你三年多前如是三年多后亦然邑尘。他执起她的下巴所有未及说出或者说不全的款款深情已全部藉由双眸传达给她了。我恐怕今生今世都再也志不掉你了。
那就别忘了。邑尘右半身紧紧的偎向载皓怀中说：那就让我们牢牢的记住彼此牢牢的把握住眼前这段时光好吗？
但是等你养好伤之后－－
喔别说也别想。邑尘笑靥如花的贴在他唇边轻喃：是你自己说的眼前我只是个在翠云阁内治疗养伤的人而你也只是个细心呵护我的人其余的一切我们便都别去多想好吗？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坚强、独立、勇于面对现实的人。他的眼中有着再深沉不过的怜惜。
在别人面前我是但在你面前我却一心一意只想做个软软弱弱、温温柔柔什么都不会只想依靠你的小女人只想要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你所营造出来的梦境里最好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既然是梦哪会有永不醒来的一刻呢？明知道残酷但载皓仍不得不点醒她说。
我说过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载皓至少我们现在才刚开始这场梦对不对？那就陪我吧陪我作一场最美丽最甜的梦像下一刻随时都会醒来那样的陪伴我让我在这段期间内做最依附你也最得你宠爱的小女人。
载皓什么都没有再说立刻俯下头来扛住了她的那火热的吻其实已给了她最坚实的承诺了：于是邑尘便也强迫自己忘掉梦醒时分将面临的种种苦涩毫不保留的纵身这或许只会令两人往后更加悲恸逾恒的短暂美梦中。
邑尘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允许你离开我一分一秒。在辗转的亲吻间载皓恣意的需索着。
曲意承欢的悒尘娇喘连连的紧依在载皓怀里任他吻过自己的眉眼鼻唇吻过自己的耳后颈侧。就算你反梅我也会一直痴缠着你我的贝勒爷这回你休想再逃了。
若以你自身做饵则我必是世上最甘心就缚的爱囚。
邑尘索主动献上与心只因为此时此刻言语已是最多余且毫无必要的了。 
                  第九章
如意我知道很难但为了信祥你一定要快快振作起来并继续连他那份革命志业一起奋斗下去。顺心伫立在信祥的填前跟泪流满面的妹妹说。
我知道三哥我知道唯有如此才能告慰信祥在天之灵也才才不枉邑尘所为我做的一切。
说到邑尘顺心的身子不猛然一震。你还是没有她最新的消息吗？
如意摇了摇头道：只知道目前她仍在和亲王府内百香姊说邑尘曾给她捎去一信信中除了一封要地代寄到檀香山的家书外就没有再附任何想寄给别人的信了不过她也告诉百香姊说她的伤已无大碍叫她转告我不必担心。
想不到邑尘会瞒着我去冒那么大的险载皓的威名谁人不知她那样做贾在是太危险了。
三哥都怪我不好若不是我执意要为信祥报仇冲动行事今天邑尘也就不会被留置在和亲王府内了我真对不起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远在檀香山的贺家伯父、伯母。
顺心揉一揉紧锁的眉宇道：该道歉的人不只是你近有信祥。
哥；如意愕然的叫道。
虽说死者为大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说信祥。如意其实邑尘没有说错勇气多过理终究只是冲动行事就像爆发的火花一样总是难以持久若是任何人都只会靠着一时的蛮勇行事则革命大道必成更加没没的长途。
我现在明白丁真的若不是我一错再错现在邑尘必定也已经回到了杭州与你团聚。
顺心凝视着妹妹突然问道：当日邑尘为什么要赶赴和亲王府？
如意避开了哥哥的逼规说：为了救我。
真的只有这个目的？
如意咬一咬下层既不想说实话又撤不了谎只得反问一句你在怀疑什么？
那就得先弄清楚是不是真的有值得我怀疑之处了；你恨我说邑尘自今年过完年后便假扮成男子跟在载皓身边做贴身小厮后来因打探不到任何军机政密而决定离开想提早半年到檀岛去岂料信祥与你先后贸然行事邑尘才会又为了安抚你而被留置在和亲王府内。
对整个的过程真情便是这样我可没有骗你。
我并没有说你骗我。
但你们有所怀疑。
对我怀疑你并没有把所有的内情都说给我听换句话说如意你只是没有捏造事贾却绝对有避重就轻甚至还掩藏了许多事没说。
如意毕竟比顺心单纯许多闻言立即街口而出道：才没许多事呢；
这么说顺心马上捉住她的语病问：你只隐藏了一、两件事没诂。
我－－发现自己说溜了嘴以后如意索将唇抿求再不肯多言却不知如此一来反而泄漏了更多。
我刚刚才说过载皓威名几乎全国尽知这样的一位赫赫英才怎么可能连小厮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邑尘思路向来也缜密你有难她着急挂心并不奇怪但却不太可能做出只身往救的事：光这两件事就足以令我满腹狐疑了。
那你有什么解释？说到这如意知道再隐瞒下去也是徒然了只是她没有主动松口的打算。
很简单唯有在载皓甘心受骗的情况下他才会相信邑尘是个男人；而也只有在肯定载皓绝对会看在她的份上而放你一马的状况下邑尘才会勇闯和亲王府；两件事再一相加如意顺心的脸色难掩苦白地道：恐怕你为何要隐瞒此事的主因便已昭然若揭了吧；
三哥你既有时间在这里做些无聊的推测为什么不干脆挪去想办法救邑尘回来？她可是以刺客的罪名被留在和亲王府内的。
这又是一大疑点如果载皓想杀她还会把她留在府中疗上一个半月的伤？载皓的功名利禄一半若建立在他的雄才大略、精明能干上那么处事狠烈、赏罚分明便占了另一半听说他是一个连男人见了都要为之折服的汉子如果邑尘她－－
三哥；如意一口气打断他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邑尘她是你的未婚妻是与你自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并没有忘记这一点如意在这世上多得是怨天尤人似乎永不知满足为何物的人可我刚好跟他们相反尤其是在面对邑尘时我更常生自己何德何能之惑现在想来过去能得她青睐也许都只缘于住得近缘于一份如兄似妹的好感缘于她一直没有遇到一位能真正令她怦然心动的人换言之只缘于我的运气、我的福分。
所以你打算如意忐忑不安的问道。
不料烦心细细长长的眸子一瞪脸上立现坚毅说：我打算明日便赴京城一趟只要邑尘对我们有一丝眷懋那么我就要救她出来毕竟我手上还握有一张最大的王牌是不是？
对如意跟着振言起来。那载皓身在清营和邑尘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光凭这一点你就赢了；在只颀着为兄长打气的情况下如意竟浑然未觉自己等于已经证实了顺心的猜测也忽略了他眼底的落寞。
若只光凭着环境无法成全其所爱而已回邑尘那和胜之不武又有什么两样呢？

小三子你先回去不必等我。载皓突然拉缓马远说。
贝勒爷您要到哪里去？
随意逛逛载皓微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一向最喜秋季到处子实累累时时金风送爽既无夏日的炎热也无冬季的酷寒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我的心情好像也就会跟着旷远起来。
那小的陪你逛一逛？
不用了小三子你还是先回府里去吧免得一双儿子又追着小兰要爹听说他们两个愈来愈黏你了是不？还有你先回去万一额娘问起你也才好告诉她我人在哪里免得她又瞎操心打从年后我们遇袭至今她好像就一直还未自惊吓中恢复过来似的。
这样？杉才总觉得有些奇怪可又说不出个确切的怪处来只微微意识到载皓好像一直想催他走似的。
好吧也许是自己想得大多了也许他真的只是想再逛会儿而已像他这种身居要位之人想想也实在难得清闲自己又何必扫兴呢？
好那小的就先回去了您可也别逛太久免得待会儿福晋真要问起原本不紧张的知道您一个人在外之后反而要忧心起来了。
我晓得。载皓挥一挥手迳自往旁边的巷弄付去。
贝勒爷；杉才却又追上来说：您不是要到郊外去逛逛吗？怎么反而往巷弄里拐？
你自己看。载皓面带些许无奈的指着前方听角处说。
看清楚那儿有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负贲烧火另一个则手执大铁铲子直把铁灶里的栗子炒得香甜四溢后杉才不有些赧然。
呃贝勒爷原来你是想买点榶炒栗子我呃我摸着后脑勺的杉才词穷的支吾着。
得了我知道你是挂念我的安全没事的你先回去吧待会儿我会记得带一包给小兰湘青说过以前你常买栗子回去讨好小兰对不对？
等杉才红着脸、大笑着离开之后载皓才下马缓缓走到那一口大铁锅前。
大爷执铁铲的那个小伙子哈腰招呼着您要尝尝咱们的栗子吗？
给我两个。
本来埋首在那儿烧火的小伙子闻言猛地打直身子紧盯住载皓看。是二贝勒吗？
载皓不慌不忙的颌首笑问：你的栗子吃来可会爽口顺心？

哪糖炒栗子保证又香又粉待会儿带回去给湘肯吃吧。载皓把一大包的栗子往关浩桌上一摆道。
见着了？
嗯。
如何？
倘若兴中会内无你载皓却答非所问的说：我可就要为孙文大大操心了。
开浩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谁信你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我就不相信韦顺心有那么不济。
载皓的唇边一迳带着抹飘忽的笑容没有应关浩什么脑中还留存着方才和韦顺心见面的情景。
确认身分并来到僻静之处后顺心劈头就问：邑尘呢？
在我府内。
你到底打算把她怎么样？顺心本想心平气和的与他谈；前天抵达北京城后他马上透过这里的联络站表示自己急欲见载皓一面即便需要独闯练兵处亦在所不辞。
想不到很快的便收到署名星的同志字论上头言明他们会透过安排让载皓自己送上门来果然今天中午便有人来找他看他扮成糖炒栗子的小贩到某个巷弄里耐心等候载皓到时与他搭挡的同志自会给他打暗号。
果然四点一过他们就等到了我皓。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样处置意欲谋害朝廷命官的刺客韦公子？
你明知道她是代人顶罪的。载皓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原本充满自信相信见面之后必可咄咄逼人迫他交出邑尘的顺心见到载皓以后才知所谓英气逼人那便是在不讲话的时候顺心也有在那双眸子注视下顿时矮了一截之惑。
既有心代人顶罪那应该也早就有代人受过的心理准备不是吗？载皓的口气一直是那么的平静丝毫不见波动。或者韦公子愿意把真正需要受过的人交出来？恐怕届时不但令妹难逃刑责连令尊的官途也难免不受到波及。
你；顺心涨红了脸在心底拚命叫自己镇静。等邑尘真受刑罚之灾时我就不信二贝勒舍得。
载皓表情微愕道：据我所知那位贺邑尘是你的未婚妻他人的未婚妻遭受什么样的重罚都与载皓无关我何须心疼？
顺心闻言委实大吃一惊原本认定邑尘绝无生命危险仗的便是载皓对她或许有意这一点现在苦连这点依凭也无那么邑尘的安全也就堪忧堪虑了。
如果你对她没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为什么不在事发当时便除掉她你不也明知她是革命党员吗？
倘若载皓是韦公子眼中的嗜杀之徒那么今又如何敢来与我一见？
顺心被他问得一窒不得不冲口而出说：我既敢加入兴中会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说的好好一副壮烈的口气只可惜载皓对于小喽啰向无兴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韦公子听说也是留日的学子怎么连这一句话都听不伍呢？意思就是擒贼先擒王在我载皓眼中乱党之内唯有孙文值得奋力一搏。
换句话说二贝勒是不打算放过邑尘了？顺心一脸灰败的问。
如果未婚妻的生死对你而言是如此的重要载皓突然反问：那么当初韦公子为何还要任由她加入乱党？
邑尘主见向来甚强别说是顺心了恐怕连贺伯父母亦难影响她既定的着法。
那么看来近日她就将要为自己的任付出代价了。载皓一副谈话到此为止的模样。
等一下；顺心却在他身后叫道。
韦公子还有事吗？
我不明白若二贝勒无心放过邑尘为何当日还要为她疗伤救治今日又愿意过来与顺心一见？
贺邑尘是一名女子就算日后会落个身首异虚的下场在她身受重伤时载皓仍不能坐视不救至于来见韦公子嘛他一笑淔：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不知道我一向不拒见任何想动摇国本推翻朝廷之人吗？一方面了解你们的想法另一方面也让你们见识一下我大清并非已全然无可用之人；
你既不放邑尘就别怪后硬闯贵府救人。顺心近乎咆哮着说。
和亲王府大门永远为欲取载皓项上人头者而开韦公子我随时恭候大驾。
听完载皓约略的转述后关浩不连连摇头苦笑道：我真庆幸你与湘青是亲兄妹身为你的情敌实在是大可怜了。
若湘青为邑尘可怜的人便换成是我了面对你我可是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舅爷废话少说告诉我为什么要那样戏耍韦顺心？我看若非对贺邑尘真心真意、太过在乎今天他在你面前也就不会如此失熊了。
载皓苦笑道：我何尝不明白这一点针没刺到不会痛对不对？不过既然到头来幸运儿是他那么今天被我奚落一顿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关浩大吃一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没有听错一样。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不是吗？所以有一件事要特别拜托你帮我看好韦顺心那小子三天三天后我一定把邑尘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送回到他手中。
平平安安或许完完整整就不一定了。
一句话说得载皓脸上的血色尽失其实他与邑尘相亲也只有那么一次后来他便不敢也不愿再造次难道说连这件事也瞒不过湘青他们夫妻俩？
但开浩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又令他的心头为之一松看来是他自己多成了。
我看那贺邑尘的一颗心已经全部摆在你的身上让韦顺心得回一个无心人有什么用？这么做对贺邑尘又有什么好处？如果让她自己选择我相信她一定会挑选你会决定留在你的身旁为了你她不是连刀子都肯捱了？载皓你到底还要一个女子如何证明对你的真情挚爱？
爱一个人不就应该把她的安全幸福考量在自己之前吗？你可别恨我否认当初你不曾为了湘青的安全着想而考虑过要离开她。
我是那样想过没错但你我的情况究竟不同王爷那边你不是已经帮她解释过了？什么刺客之说早就已经不存在只要再把你们相爱的情形跟王爷福晋禀明清楚你们眼看着就可以缔结良缘了不是吗？
你忘了我们身分的差异了？
我才不信你有门户之见。
是对国事理念的南辕北撤。
你胡说；关浩激动的喝道：别人不知我可是比谁都还要来得更加清楚你根本就是－－
阅浩；
两位平素为莫逆但强硬起来却几乎一样傲然的男子对峙着载皓眼露精光而关浩也一扫他平日儒昏的温文气息双眸一眨也不眨的回望载皓。
如果你真正明白就应该了解载皓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
正因为明白所以我才不愿见你重蹈关浩当年独断独行自以为做的事全是为湘青好却差点害惨了她的覆撤；载皓这位贺邑尘何尝不是你众里寻她千百度如今方在灯火栏栅处遇上的人既然已经相知相爱你又何忍割舍？
载皓的眼中尽现柔情；但嘴角却饱含凄楚。得到过再失去总比从没得到的好而有你一人了解也总比全无人知的好关浩我已经很满足了；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关浩打岔。你刚刚才说载皓的情形你比谁都明白那我眼前处境之险你应该也是最清楚的人才是将心比心若换你是我恐怕无论将令湘青如何伤心你也一样会与载皓做相同的选择吧。
玥浩的眉宇猛然皱紧满腔的不忍不舍在胸口内回荡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终究以一声长叹作结。
你是打算让她重回韦顺心身边了？
从今天下午的会面情形看来我是可以放心的把她交托给韦顺心。
让她重回革命阵营？你认为那就是比较安全对她而言比较好她自己比较乐于选择的作法？关浩显然仍忍不住做出最后的努力。
无论如何总好过留在载皓身追不是吗？
关浩再看了他半晌终于应声好我会帮你盯牢韦顺心。
载皓也总算松了口大气似的颔首说：谢了三天之后再麻烦你与湘青。

要求载皓陪她作一场梦的邑尘觉得这段期间果然是她生平最甜快乐的一段时光只要能与载皓在一起她甚至不在乎翠云曲门上老是落锁反正梦本来就是虚幻就是不必与外界的种种现实接触的。
在这近两个月当中只要载皓在府内两人必定形影不离除了风花雪月、伤势复原、绘画书法之外其他的事情几乎都不在他们的话题之内载皓的知识渊博到令她浩叹的程度与他在一起她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乏味每一天一夜只像一时一刻那么的短暂短暂到令她都要忍不住莫名的心惊起来。
邑尘停下了手中的笔望着窗外渐露萧瑟的秋景想起这三天以来载皓突然变得奇诡的态度。
有时他会拉紧她的手什么都不说的就只是盯住她看有时又突然接住她一遍又遍的叫唤着她的名字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难言的心事？
今早他出门前还特地过来看她与她一起用早膳甚至耍赖似的从头到尾紧握住她的手不放一顿简单的早膳直拖了半个多时辰不止。
邑尘画福图送我好不好？在已经要离开翠云阁之际他突然要求她道。
双手轻拢在他的腰间邑尘抬起头来笑应：一百幅都成反正你是我最忠实、最肓目的画迷。
我不敢那么贪心这辈子能够认识你已是我最幸运的际遇了一幅足矣。
载皓为什么这么说？你明知道你之于我绝不只是得识之人而已你明知道的；
载皓的回应却是一把将她紧拥入怀中紧到邑尘甚至可以清楚的听到他那奔腾紊乱的心跳声。
画一幅你给我好吗？今天就画因为我今晚就要。
载－－她抬起头来还想要问点什么他却已经紧紧的封住了她的层吻得那么深刻缠绵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
这段受伤的期间载皓对她一直是细心呵护、关怀备至的在最初一、两周她没有办法平躺而眠时甚至夜夜怀抱着她让她背倚着他厚实的胸膛陪她聊天逗她开心听她说些儿时的趣事与如今远在他国的父母现况等等直到她酣然入睡还往往舍不得扶她趴卧。
后来她的伤势渐愈虽然两人也曾厮磨亲匿但载皓却不曾再重复雨夜中的欢爱甚至有好多次她都已意乱神迷几乎情不自了反而得靠他悬崖勒马两人才能够及时抽身。
像他这样的一名男子教她如何能不心折？他或许还不知道但他的一言一语其实早就已经主宰了她他的一行一动也都在牵引着她的喜怒哀乐。
想到这里邑尘不更加热烈的回应起他来仿佛要把所有的眷恋情怀全藉由的唇舌传与他知。
画一幅你给我。
邑尘把眼光从窗景调回到画纸上她太了解载皓了完全能够明白他的心意知道他口中所说的你绝非真要她画出一幅人像来而是她画的图其实再普通不过就那日他们重逢的雪景一片广阔、一片苍茫、一片悲凉。
邑尘当然隐约感觉得到两人之间即将再起变化只是在事未临头之前她委实还不愿从梦中醒来。
于是她重新执笔濡墨开始在画的左上角题下：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她本不是一个喜于落泪的女子但自在载皓身上寻获长久以来所追求的挚爱之后泪水便好似突然丰沛起来就像此刻才题好诗眼前就已经又是一片迷蒙。

那天夜里载皓难得的没过来与她共进晚膳反而在夜已深沉之后才嘱人送来一壶温酒。
我要的画呢？随后进入她房内的载皓出口便问。
邑尘默默的将画交到了他的手中载皓展口一看不为之动容。
邑尘果然只有你明白我心灵深处的感受来陪我喝几杯。
邑尘坐下来帮他倒了酒之后却依然不言不语也不动杯子。
邑尘？
这酒若是离别酒那邑尘就不喝。
载皓目光一凛遂也放下了酒杯。你知道我今晚在那里用晚餐吗？
我等着你说给我听。
君大学士府中。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邑尘已经听明了所有的言外之意。门当户对恭喜贝勒爷了。刹那间他们好像变成了陌路怎么会这样呢？
邑尘男子三妻四妾例属平常载皓虽钟情于你仍无法免俗：况且阿玛近日频催我将你交付刑部我若要保你唯有尽快将你纳为侍妾所以与君家千金的婚事必也得加紧进行才成。
你说什么？邑尘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话全出自于深爱的人之口侍妾？娶妻？他怎能如此污蔑他们之间的情感？
我相信你都已经听明白了。载皓一副事属平常、完全无庸再多加解释的模样。
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间你。邑尘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什么事？
当初对上海租界执法单位施压执意要引渡邹容北上的人是谁？
是我载皓一口坦承道：郑信祥没有查错人可惜的是他后来找错了人。
为什么？邑尘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沉溺于梦境的假象中。
为什么要执意引渡邹容出租界？他望着她苍白的脸庞说：你以为乱党之中谁长长我的眼中钉？像郑信祥、韦如意那种血气方刚、勇气可嘉成事却绝对不足的人吗？载皓的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道：不；这些人只会令我心烦对我却绝对无法构成威胁；真正令我觉得刺眼的是孙文是邹容这种思想周密、言之有物、文笔尖锐的人枪炮弹菜的力量都有限思想主义的影响却无穷这种人才万万留不得必得诛之而后快。
你；邑尘已经无法再安坐于椅上她迅速起身道：如今日、俄两国正在我东北如火如荼的展开激战美好河山及我骨同胞均沦为如狼似虎的两国野心的战场和鱼载皓她冲过来拉起他的手激动的说：清廷尚有多少醉生梦死的贪官污吏我不管我只管聪明如你者为何还看不到所谓大清帝国已将近亡国的边缘？若再任由腐败的它领打下去难保我堂堂大国不会遭致瓜分灭种的悲惨结果。
邑尘你听我说载皓露出难得的耐侧身将她拉到了自己跟前说：日俄两国交战的确已给了朝廷莫大的震撼与启示在这场我们宣布中立的战争中大家看到的是扶桑小国维新立宪后的惊人成就正式行宪仅五年就已具备和帝俄这一大国火并的能力甚至若不出我所料还应有可能打赢这场哦争；
你知道吗？其实现在朝廷已在秘密进行立宪的准备打算最迟于明年便要正式宣告全国力图振兴说到这里他已是一脸兴奋所以你根本就不要再参加什么兴中会什么乱党了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帝国老百惯有一位天子在上以便万民崇拜仰赖因此革命绝比不上立宪来得实在；邑尘许我为妾我保证让你成为我背后的军师除了无法给予你正妻的头衔之外其余的一切我都愿与你分享。
你刚刚说王爷直催着你把我交付刑部？苍白着一张脸的邑尘答非所问的说：是想要杀鸡做猴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意欲谋刺朝廷红人的下场吧？
是但只要你让我收起来当小妾这一切便都不成问题反而还可让天下人见识到我载皓收买人心尊反为正的能力。
邑尘至此终于有自己所面对的完全是个陌生人的感觉时穷节方现看来在最根本的原则上他们的观念是永远都无法相通的了。
除了我是革命党员之外你好像还忘了我有另一个身分。
什么？戎皓不解的问道。
我还是韦如意三哥的未婚妻。
载皓的双眸霎时闪过一道敌意。我不相信你对他的爱会深过与我之问的情意。
邑尘俯视着他知道他的自信全缘自于自己的臣服在爱情的世界中她的确是输了彻彻底底的抬给了载皓。
古人说：棋逢对手。其实渴望得一势均力敌之对手的又何止是下棋的人呢？战场上如是情场上恐怕更如是吧；
以前和顺心论情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至于那一点点究竟是什么？在遇到载皓之前她却也还是一直懵懵懂懂的顶多在舒园月夜后心中偶尔会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
但现在她却已完全明白只可叹造化弄人了然之后所必须面对的却是无法圆满注定破碎的结局。
她肯定是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与心境了但她也绝对无法屈就于载皓的安排现在她也终于认清在情爱的领域中她才是一个最苛求完美的人。
得不到载皓她再也不会接受其他的男子而得不到完整的载皓她亦宁可失去所有。
于是邑尘平静的抽回了她的手并坐回椅上隔着一张桌面跟载皓说：明早我会准备好。
你答应了？载皓难掩兴奋之情的问。
邑尘迳自斟酒连喝三杯看得载皓诧异万分的惊呼：邑尘；
载皓这三杯酒一敬你对我的浓情盛意二记我们的聚散离合三则表明我的心志她忽觉脑门一阵晕眩昏重但仍硬撑着把话给说完。明天一早我即随你赴刑部
在眼前完全陷入黑暗之前她仿佛见到了载皓一脸的悲绝？ 
                  第十章
婴儿的啼哭声？这里是哪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呢？
宣儿乖宣儿别哭乖乖别哭别吵了你尘姨。
那哄劝声又轻又柔的不但立刻哄停哭泣的婴儿也让邑尘心思沉静再度坠入梦乡中。
也不晓得又过了多久她才真正的醒听过来但触目所及只觉窗明几净却不是她住惯了的翠云阁这哀是什么地方？
小婶婶里头那位姑娘是谁？她听见外间一个爽朗的男声问道。
是我一位朋友。
她生了什么病吗？不然为何已整整睡了十来个小时还不见醒来的迹象？
伴着几声悦耳的轻笑那女听答道：她没病只是不慎连喝三杯加了分量昏睡药粉的酒而已。
畦；这么厉害；瞧她长得那么漂亮不会是被人下药陷害的吧？那及时救了她的英雄又是谁呢？
关宇想像力别那么丰富成不成？咦？你跟人约的时间不已经到了吗？还不快去晚了就搭不上船啰。
对对对那男人显然一阵慌乱的说：那我走了小婶婶中秋记得带小宣回家爹娘都惦记着紧呢；哦对再答我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走下药的人到底是谁嘛？
就是你口中的英雄下药让她昏睡凑巧是他自以为可以救她的办法；好了这故事说来话长下回见面再说给你听；这趟南下可别只顾着游山玩水忘了学堂勘察水利工程的功课回来时若答不出你小叔叔考你的问题恐怕连我都救不了你。
知道了小婶婶中秋家里见。
邑尘认出那个女听来了不就是曾经给予她许多帮忙照应的－－咦？你醒了？你终于醒过来了呀；进来探视她的人果然是湘青。关浩说你过年就该醒了害得我直操心到现在醒来就好正巧赶得上用晚餐。
邑尘扶着头生了起来虽然身子没什么不舒服但脑袋却一片混乱好似有千百个问题直塞得脑门发胀。
湘青这里是何处？
我家是大伯拨给关浩与我的住处。湘青绞过一条热布来供邑尘擦脸。
但邑尘接过来之后却不忙着擦随即再问：这里不是刑部？
刑部？湘青的表情甫现错愕便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我二哥跟你说的？说要送你到刑部去？虽然邑尘没有回答但湘青却已经从她听诧的表情得到了答案。真亏他编得出这样的谎言来你又没犯什么法干啼要把你送到刑部去？
是他说王爷打算拿我杀一儆百好教天下人再不敢动谋刺朝廷官吏的念头。
是吗？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难道这并非实情？邑尘擦过脸后觉得精神愈好但思绪却愈乱了。
当然不是早在你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之时他就已经向我爹禀明过实情说你非但不是刺客还是两度救他的恩人爹当时听完还说等你伤愈之后要大大答谢你一番哩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下子似乎连湘青也迷糊了。
载皓打算送邑尘出王府重回她未婚夫身边的事湘青是知道且表示反对的她认为至少也该问过邑尘本人的意见后再出她自己做决定。
然而抗议结果都还未得知有效无效昨儿个深夜里载皓就把睡得香甜的邑尘给送了过来而关浩也一反常熊一个劲儿的保持沉默只在详细的检查过邑尘后低声轻责载皓在酒中掺了过重的药量。
我原本只想劝她喝一杯算数谁晓得她竟会在我都还来不及出声前便连下三杯？载皓俱恼兼挂心的辩解道。
是不是你说的话给了她大大的刺激？
面对关浩这个问题载皓却是再也不肯出声相应。
现在看邑尘一脸凄楚湘青对载皓不更加不满起来他到底把女人的心着成是什么？可以由他主宰支使的东西吗？随便他要塞给谁就给谁？
邑尘你快告诉我我二哥他还跟你胡说了些什么？
至此邑尘当然也看出其中似乎大有蹊跷了如果他打一开始便没有送她到刑部去的打算那为什么还要捏造出那么大的谎言来呢？他说
湘青；关浩的叫声听然打断了邑虚的话题也弄吼了她好像才刚刚要现出曙光来的思路。
南星我们在里头湘青连忙扬声应道：邑尘已经醒了。
紧接着街进房里来的却是邑尘始料未及的人。
邑尘；邑尘你没事吧？
顺心；邑尘望着这个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的男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顺心？真的是你？我没有眼花吧？
是我是我顺心顾不得房内尚有关浩夫妇在立刻抱住邑尘道：谢天谢地你平安没事南星大哥真有办法他叫我耐心等上三天说最慢昨天晚上一定会将你救出和亲王府他果然办到了没有让载皓那狗官一再继续拘你。
邑尘奋力挣出他的怀抱后第一件要问清楚的事是南星大哥？关大夫你是我们在京城的联络人那个总是在通讯上签个星字的南星？
而你则是位写得一手好字的尘关浩等于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才听对妻子说：湘青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载皓随身扪带的那把扇子上的字我老觉得眼熟好像最近才再看到过吗？一原来如此冰雪聪明的湘青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其实那天若不是宣儿急着来人世间报到让我未及过去叫你着邑尘题在二哥中衣上的字的话这个谜田也就不必等到今天才解开了。
他们三人皆了然于心的一番对话却只听得顺心一头雾水载皓手边怎么会有邑尘题字的扇子？她后来又怎么会在载皓的中衣上留字？还有南星的夫人怎么称载皓为二哥？
不过在他正想一一问个明白时邑尘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衣襟内好像有东西只好请两位男士暂且退出房外再在湘青的仃忙下从怀中抽出那物件来。
是二哥惯用的白帕。湘青一眼就认出来了接着又因瞥见上头有字连忙返到窗边去佯装观景。
邑尘则以颤危危的手出开了布帕载皓那一手苍劲有力的字甫入眼帘她一颗心便霎时五味杂陈起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两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方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载皓；邑尘握紧白帕拥至胸口霎时也有无语凝噎的悲怆接着湘青却听得她叫：湘青快；快给我把剪刀；
邑尘？我二哥他这么做是不对但事情并非已到毫无转寰的余地更何况他的出发点也全都是为了你好你又何必连他留给你的手帕都想剪－－
不；不是的湘青是怕内还有东西你快拿把剪刀给我埃
这一刀剪出了更大的惊诧那折成一小方块的薄纸摊开来竟是清廷目前新军的各个主要布置点以及准备立宪的摘要报告。
从开浩接过去看后的湛然柙情和湘青的一脸迷惑悒尘便知道该请谁来为自己释疑了。
关大夫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载皓想帮你在会内立个大功吧关浩显然有意避重就轻的说：你在他身边潜伏四个月的事会内有不少同志知道他大概是不忍见你无功而返又担心这么一来会有较不明理的同志怪罪你所以－－
不；湘青代邑尘打断丈夫无谓的解释率先指出。内情绝非如此单纯二哥明知这两项摘要都是朝廷极其重要的机密断无轻易泄漏的道理除非由于闪过她脑中的意念太过突兀竟使湘青霎时噤听无语。
而显然也同时猜到了个中原委的邑尘更是拚命摇头几乎要将下唇给咬破。
关浩则在心中低语：载皓我这就帮你看紧、看牢看你能否赌赢这一记；
关大夫邑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说：他是他其实是所以所以他才会对邑尘下药才会想尽办法也要把我送出王府让我离他愈远愈好是不是？是不是？
南星；湘青也惨白了一张脸叫道：你快说二哥他到底是不是
面对着两张同样布满焦灼的娇艳脸庞关浩索沉声应道：是他是表面上他是朝廷当红的军官将领是所有革命党员的头号宿敌实际上他揽妻子入怀并轻扶着邑尘的肘弯说：他是孙文的至交打从三年多前经我引介结识孙文之后他便一直是我革命阵营潜藏在清廷内的首号猛将。
刹那间邑尘不知自己该喜或该悲该哭或该笑只觉得心好疼好疼。
不过他加入我方这件事连我也是去年底回到北京后才知道的在那之前关浩以着惺惺相惜的口吻说：载皓夹在双方阵营之中的矛盾、为难、挣扎、抉择、痛苦以及必要时不得不有所牺牲的心路历程便都只有孙文得知而因会务庞杂有更多的时候孙文根本分身、分心皆乏术那么所有的委屈与误解载皓就都必须独力承搪他摇头苦笑道：坦白说有时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身为革命党员所必须承受的压力有多大载皓一人承担的就心有其双倍不可能还有三倍、四倍之多邑尘捂住了嘴热泪霎时泉涌而出满心俱是对载皓的不舍。
身在曹营心在汉湘青倒率先冷静下来南星二哥的身分一旦被揭发处境可是会比任何一个革命旗帜鲜明的人都还要来得危险艰杂对不对？
所以在人前他才更需要立场鲜明也更需要任何能彰显他确为清廷鹰爪
的伪装助力。
邑尘猛然想到了一件事便呜咽着问：引渡邹容北上就是不得不做的牺牲之一？即便会引发革命党人对他更深的憎恨他仍不得不做？
不邑尘这你就弄错了关浩一口便反驳道：在邹容这件事上载皓真可谓费尽了苦心他知道邹容血气方刚绝不能让他在狱中屈郁过久可是他当时人偏在租界当中如果想放他出来只有先想办法将他弄出租界才能更进一步的论及其他我相信载皓原本是有较为周全的计画可惜营救行动最后仍因种种限制与阻挠而功败垂成载皓懊丧的心情可想而知。
原来如此一直没有出斑的顺心肃然的说：原来如此难怪我一说想见载皓马上就得以见到原先我还以为是南星大哥的巧妙安排加上载皓的狂妄自大作祟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的出人意表。
你能与载皓顺利得见的原因只有一个关浩证实了他的推测。那就是他想见你看看你能否让他放心放心的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你。
邑尘瞪挸着顺心问道：你见过载皓？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关大夫湘青邑尘突然以着极其平静的神情对他们大妇说：可不可以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些事想单独跟顺心谈一谈。

小宣呢？关浩甫一进门就问。
好有了儿子就把我给忘了湘青唭道：每天回到家来念着、问着的人都是小宣我呢？我都不重要了？
关浩畅笑着揽她过来捏一捏她的粉颊说：从没见过像你这种连儿子的醋都要吃的娘。
怎么？湘青双手叉腰故意装出挑衅的模样来。现在你见到了想反悔了吗？
关浩脸上却立刻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再问一遍小宣呢？
湘青失笑着一跺脚道：瞧你这满心都是儿子的孝子模样想气你都难呢好吧好吧他跟邑尘在后院晒大阳我这就去把他们叫进来。
他与邑尘都在后头？那敢情好。关浩随即把妻子拉回怀中俯下头便如饥如渴的狂吻起湘青来。
湘青初始一窒但很快的便热烈的应和起丈夫霸道的需索甚至微踮起脚尖双手紧缠到他颈后在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开以便喘过气之际还恋恋不舍的啄吻着他胡碴微现的下颌。
老天；这几个月来我真是想死你了；关浩贴在她耳边说：要说吃醋我才真是妒火中烧不过是个快要三足月的小毛头而已竟然硬是占去了我心爱女人所有的注意力你说我该不该吃醋呢？我每日进家门来那短促的亲吻也常常得被迫因他而取消可是个小情敌我又不能打、不能骂所以为了得你欢心我也只好反过来陪着你一起讨好他啀。
湘青依偎在他胸前笑道：喂别说了嘛再说下去若被人听见一定会当我们两人是怪物。
闺中密语何者不能说？关浩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并不顾湘青频频抗议的硬要她坐进自己怀中一下下就好嗯？
实在拗不过他湘青只得依他所言的照做并迅速啮咬着他的耳垂轻声细语：南星娘硬要我接受的侍女已经过来了现在在厨房里忙着呢以后她会帮我们看着小宣。
你是说关浩吻着她的眼睑问道：我的刑期终于满了？
湘青羞红了一张脸说：什么刑期不刑期的难听死了是你自己不肯回房里来的嘛；
天地良心如果不是对于跟你在一起时的薄弱意志力毫无自信我又怎么会夜夜在客房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好了啦好南星湘青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别说了嘛但他却又已开始不老实的逐只亲吻她轻捂上他嘴边的纤纤玉指。人家何尝不想你今晚你就搬回房里来好不好？
再乐意不过我的小妻子。
湘青又在他怀中倾听了半晌他狂奔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全身都轻飘飘满心都甜滋滋之后才想起一事。对了韦顺心有信来是给我们夫妻俩的所以找就先拆开来看了。
他说了些什么？
说败在二哥这样的人物手下他栽得甘心说他以前就常有一种邑尘终将不属于他的感觉她也从未曾跟顺心说过他所最期待的那三个字还说他对邑尘的爱只到拚命想拥有她的程度和二哥那种只求她好即便牺牲自己亦无妨的深度实在无法相比所以他完全认了只希望能早日着到邑尘和二哥有终成眷属。
韦顺心的气度也不差哩。
就是湘青极表赞同的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反倒是出府十天了为什么邑尘至今仍绝口不提回府的事甚至还要我们跟二哥说她已经跟韦顺心回杭州去了？
我也想不通不过关浩脸上突然浮现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说：我敢跟你打包票她绝对无法依她跟我们所言的那样赶在冬季冰封大地之前搭船前往檀香山。
湘青还未来得及问他为什么已因传出邑尘抱着咿唔出听的小宣走来的脚步声而迅速跳下丈夫的怀中椅上在一旁。
关大夫你回来了？怀抱关宣的邑尘把他交还到湘青手中后便向关浩问候道。
是今天回来得较早因为要避开君大学士千金的完聘大礼那聘礼绵延的队伍怕没有好几里长。
君大学士千金的邑尘的脸庞霎时苍白如纸并顾不得关浩夫妇诧异的眼神和关切的询问转身便往她自己暂住的房间奔去。
邑尘；
湘青开浩阻止了欲追上去的妻子说：有些事除非自己想通否则别人是绝对帮不上忙的。

然而他们夫妻却都没有想到当晚用过晚缶后邑尘便向他们面告已想通之后的决定。
开大夫、湘青谢谢你们这段日子来对我的照顾我打算明天就回去。
回去？湘青急急忙忙的与丈夫对望一眼再飞快问道：你要回杭州去了？不是打算过完中秋后再做出国的准备吗？
不我不想出国也不想再回杭州去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其实早就只有一个地方好回那就是是载皓的身边；她猛然抬起头来望看湘青道：今天听到君家千金完聘的事我才明白自己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虽然名分上我没有办法与即将成载皓正室的她争但我相信自己才永永远远是载皓最深爱的人所以我要回到他身边去愈快愈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呢？君大学士的千金怎么会成为二哥的正室？他早已回绝了这门亲事气得娘还曾连续数天不与他讲一句话呢；
邑尘诧异惊呼：但关大夫傍晚不是才说还有载皓在送我出府的那晚亦曾一再提及－－
等一下阅浩打断她道：我只说今日君大学士千金有完聘之喜并没说她许的人家是载皓；
湘青脑筋听得更快干脆问她．邑尘你最好赶快源源本本的把那晚我二哥对你说的话全照实的再与我们重复一遍我倒要看着他到底撤了哪些谎。
邑尘说了说完之后还补充道：我本来是绝对没有办法忍受与他人共有一个丈夫的但关大夫那天曾说载皓需要任何能彰显他确为清廷鹰爪的伪装助力娶向来效忠于朝廷的君大学士之女应该是最佳的掩饰之一吧；不过真正令我下定决心回到他身边去的却是今日听到君府千金完聘消息的刺激我终于明白自己对载皓的爱已深到委实无法割舍的地步名分上残缺不全就让它去残缺不全好了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为他分忧解劳共同承担他为革命大业所不得不付出的忍辱负重二代价那么是妻是妾我都已经不在乎了我明早邑尘突然甩头道：不；既然心意已决我便连一分一秒也浪费不得关大夫你现在就送我回去好不好？
关浩还有些愕然湘青却已双眸尽现光采的说：不好我绝不让关浩今晚就送你回去明早也不行。
湘青；邑尘恳求。
就这样回去太便宜我二哥了我万万想不到他连这种谎言也编得出来南星她立刻握住丈夫的手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让二哥受点教训？
关浩毕竟是男人又深知载皓对邑尘的情意难免有些踌躇不前。我看他们两个是半斤八两哩在愈为彼此想愈折磨了自己也害惨了对方这方面真是不相上下邑尘不也为了想让载皓能安心去娶君府千金而要我们坚称她已经和顺心回杭州去吗？
邑尘面孔一热立即赧然说：是我不好。
南星你到底是帮谁嘛；况且我也不会再让他们两人分隔太久五天如何？再六日便是中秋就让他们在月圆之前人先圆好了。
湘青我谁也不偏颇我是在帮他们关浩侧头考虑了一下终于免得已到了可以揭露另一个好消息的时刻。他们一家三口。
一句话说得湘青、邑尘齐齐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才会骂二哥下得大重当时你就知道了对不对？
对；关浩笑说：我之所以一直忍着不讲就是希望让邑尘自己想清楚、想通这一切不要她因为孩子而勉强自己回到载皓身边去我想也唯有这种完全不计较名分也不是为了要给孩子一个归属的爱才是载皓长久以来所期待的吧；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这阵子的生活步调一片紊乱才会－－邑尘盯住关浩着急的问：那么关大夫那天夜里我所喝下的药酒－－
你放心无妨的。关浩立刻向她保证道。
得知腹中胎儿无恙之后邑尘的脸才开始火辣辣的热烫起来她和载皓连名分都尚未确认就已经关浩夫妻会怎么想？
但善体人意的湘青早就帮她把这一点都考虑到了立刻拉起她来再向丈夫眨眨眼说：走邑尘我们到你房里去让我把我的计画说给你听。
喂湘青知道妻子是有意要帮邑尘解眼前尴尬之围但关浩仍忍不住抗议道：你们怎么可以把我摒除在外？
放心等我们拟妥计画之后少不了你的工作的。湘青回眸一笑后便加快步伐拉着邑尘转进西厢客房去了。

小的给贝勒爷请安。
起来吧踏进关宅便见额娘派过来的侍女等在门口载皓再着清楚她一副出外的打扮不有些狐疑。格格和额驸呢？
他们带着小少爷回关大人宅第去了。
什么？不是说好中秋才回去的吗？载皓惊愕的说今天这场邀约可是关浩早两天使与他订下的怎么他们夫妇俩反倒爽约呢？
是本来是这样的但关大人那边临时派一位关宇少爷来接说什么大家等着要看小少爷请格格和额驸务必提早一夭回家口聚去。
载皓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道：罢了那我就回府去吧；
贝勒爷请留步。岂料那名侍女急匆匆的唤道。
又有什么事？载皓停步侧身问道。
刚刚在贝勒爷尚未抵达之前福晋曾派一名小厮过来代传口信说府内这两日为过中秋而忙碌不堪特地要小的回去帮忙数天我这就先走一步贝勒爷则请看完格格留的短笺后再走。
载皓见那名侍女把信往他手中一递后便行色匆匆的离去甚至还莫名其妙的把门给关上使得他一边摊开信一边不在心中暗自嘀咕：湘青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打开一看才发现侍女交给自己的是一幅小画画的还似乎是他那把扇上的景物缩影呢而那一笔娟秀的蝇头小字写的也不是原先半阙的永遇乐而是苏轼另一阙传唱千古的佳作：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下头且有一行更细更小的字：邑尘候贝勒爷共赏明月于西厢。
可能吗？不是自己在作梦吧？真有可能是邑尘？那应该已安然回到杭州已与韦顺心携手共度一生的邑尘？他所深深爱着的邑尘？
载皓疾往西厢房奔但在乍见那立于窗边的颀长人影时却又猛然打住脚步不敢再向前就怕眼前所见尽是幻象太过冒进反而会使一切幻化成空。
公子喜欢邑尘所绘之图吗？她听过身来盈盈笑问。
是她；真是她；一身月牙白素裙服长发松松挽就双飞燕眼波流转令人。
虽然房中并无点灯但窗外流泄进来的月光已足以让载皓看清他朝思暮想的清丽容颜。
你没有回杭州去？
她缓缓摇头一双眸子仍完全盯牢他瞧仿佛也怕稍一失闪他就会不见似的。
为什么？
你不忍心让邑尘涉险难道邑尘就舍得留你一人独受情伤？
载皓知道这一切八成都是他那个宝贝妹所设计出来的但即便心里爱极、想极他仍不能不做最后的坚持。与载皓厮守恐生命都难有保障邑尘你－－
邑尘却已经不想再给他任何讲话的机会立刻奔过来紧环住他的腰说：谁说要跟你厮守了？邑尘不过想邀你共赏今夜光华璀璨的月儿而已。
软王温香在怀载皓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在一寸寸的消褪甚至连身子都跟着微微轻颉起来。
偏偏邑尘还抬起右手来开始解他颈上的盘扣。载皓你免得冷吗？或者她佯装吃惊的说：你在害怕？怕什么？你不是举国称颂的猛将军官吗？
不是面对千军万马犹能面不改色的二贝勒吗？不是勇于为革命承受重重考验与压力的同志？不是为了心爱的女人甘愿一肩挑起所有苦楚的男子？她已拂掉他的棉袍偎上仅隔一层薄薄中衣的坚实胸膛重温日夜思念、无时或忘的热力。
邑尘我岂止是怕而已简直就是怕透了载皓竟一口坦承道：因为我从没对任何一个女人说过那三个字。
邑尘心下大喜索咬紧下层稍稍拉开一步迅速卸去外衣。很好不过我可要事先警告你对我而言光做第一个绝对不够载皓我还要做唯一的一个。
载皓与她四目交接的笑道：你不知道自己早就是唯一的一个了吗？但邑尘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由于她已帮他敞开中衣并开始吮吻起他的胸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