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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儿>


 第一章

    严冬时分，阵阵冷风吹来，无情地袭击着雪地上的娇弱身躯。

    好冷……真的好冷……这是哪里?

    目光散涣的双眼无力地投向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她可以停下来休息吗?不，不行，她得尽快离开这里，否则那些恶人……她猛然回首望向身后，还好那些恶人还没追来。

    她咬紧牙关移动似有千斤重的双腿，但这时候的她就连踩死蚂蚁的力气也没有，她跌跌撞撞地又走了几步后终于摔倒在地，干渴的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内心虔诚地祈求着，老天爷，请保佑爹爹……巧儿不孝，先走了……娘……巧儿来找你了

    ★★★

    “唏——”狂奔的骏马遽然停了下来。

    “爷，怎么了?”随侍小厮亦停下马，不解的问道。

    男子朝他比出噤声手势，目如鹰隼般直视路旁雪堆，灰白色布角吸引他的目光。他跳下骏马，双手挖开云堆。

    一瞧及那张苍白的脸颊，男子心头猛然揪紧，不假思索地抱起昏过去的女人上马，策马疾驰而去。

    ★★★

    原来椎心刺痛就是这种感觉，那就像一把利刃戳入心脏，而他连丝毫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眼前女子恰似寒风中的花儿，稍加触碰便会凋谢枯萎。

    那消瘦的脸庞有着浓浓的忧郁气息，体态更是娇弱的令人心碎，多么惹人爱怜的人见呀。

    是谁这么狠心将她弃置在雪地上?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骤然升起，符焌凝视着床上昏睡的人儿，她是唯一令他兴起保护欲的女子。

    他不要她死!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她。

    ★★★

    三天后。

    华巧儿隐约听及女子的惊喊声，接着，一股熟悉的味道窜人鼻腔。

    “醒了?”

    低低柔柔，像是梦中不断呼唤她的声音。

    华巧儿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逐渐清晰，看见一名年轻男子站在床边，他是谁?

    浓密剑眉下的眼眸深情的令人心弦颤动，鼻梁高挺，他焌秀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究竟是谁?

    “你是……”昏睡过久使得她的声音显得沙哑。

    “我是符焌。”他毫不避嫌地坐在床沿。“几天前我发现你倒在雪堆中，不知你住哪儿，便将你带回。”

    原来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谢谢……”她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不准跟我客气。”

    他虽然有一大堆疑问，但见她昏昏沉沉、体力不支的模样，便暂时打消询问念头。

    “刚醒来身子还虚，再睡一下。”

    华巧儿点点头，缓缓地合上眼睑。

    晚上，符焌再次出现。

    “姑娘，该喝药了。”

    华巧儿才睁眼，符焌掀开棉被扶她坐起身，端来药碗细心地喂药，自然的动作好似他已做过无数次了。

    好熟悉的感觉呀，难道这段期间都是他守在身边?华巧儿抬眼偷偷瞧他，除了爹爹以外，从来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对了，我还不知姑娘芳名呢。”符焌浅笑问道。

    “华巧儿。”她艰涩出声。

    “你家住何处?要不要我通知你家人?”

    闻言，她苍白的脸色倏然一黯，“我……”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对恩公撒谎。

    符焌直觉那双乌黑眸子里藏有不少心事，但她为什么不说?是不敢抑或是不想?

    “没关系，等你想说时再告诉我。”

    华巧儿感激地瞅他一眼。

    “即然相遇就表示咱们有缘，所以什么事都该告诉我，不准把我当外人，知道吗?”符焌不希望他们之间有距离存在。

    他亲切的语调让华巧儿想起父亲，心头不禁升起阵阵酸楚。

    “谢谢恩公。”

    这个称谓让符焌极度不悦，却没有开口纠正。她那副楚楚可怜模样真教人心疼，他不觉怜惜地搂她入怀中。

    华巧儿浑身一僵，正想推开他却听见他低语。

    “巧儿乖娃别哭，有什么事就出来让我替你解决。”

    这声音期待了好久，莫非他是老天爷派来的好人?

    她忍不住激动，瘦弱身躯不断颤抖着。

    “再哭下去会变丑哦，乖乖别哭。”符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脊。

    是的!他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好人……他的臂膀如同温暖的避风港，华巧儿心怀感恩尽情地发泄委屈。

    待她哭声渐息，符焌再次开口，“相信我有能力为你解决任何困扰，好吗?”

    那双黑眸闪烁着真诚，多么令人心动啊。华巧儿顿时升起希望光芒，可是他怎么看都像个文弱书生，肯定打不过那些恶人。

    她怎能害恩公受到伤害?这会遭天谴的!

    她轻推开他的胸膛，“恩公，我——”

    符焌打断她的话，“不准叫我恩公!不准抗拒我!”

    这个好人似乎霸道了点。华巧儿暗忖。

    “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他转身拿起一只碗，“喏，得全部吃完才准睡觉!”

    不会吧!整只鸡耶。

    “快吃!听说母鸡最补了。”符难夹了块鸡腿硬塞进她嘴里。“这只母鸡是王婶特地用人参熬了一天一夜哩，若没吃完肯定会被她骂死。”

    华巧儿觉得窝心，但有个疑问不提真的很难受。

    “呃……你怎么知道它是母鸡?”

    符焌瞅着碗里的人参鸡半晌。

    “我说它是母的就是母的。”语气十分霸道，好像天地万物都由他决定性别。

    “可是它有鸡冠耶。”

    “我们家的母鸡都有鸡冠。”符焌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厉害。

    “啊?”

    “快吃!问那么多做啥?”

    隔天，符焌带领几名家丁搬着书案摆在窗旁。

    “好了，你们可以下去了。”符焌挥退下人，关上门整理书案上的书籍。

    华巧儿不解地瞧着他，暗自嘀咕他在做啥?

    “你醒啦。要不要喝杯水还是茶?我看还是喝参茶好了，养颜补气最有助益。”他将茶杯递给她，“快喝呀，难不成要我喂你?”

    闻言，她赶忙灌下整杯参茶。

    符焌咧嘴轻笑，“想不到你这么爱喝参茶，那我要人多送来几壶。”

    见他真的开门交代下人，华巧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忍耐一下，参茶等会就送来。”

    奇怪，怎么变成是她主动要求了?

    “恩公……”

    “怎么又叫我恩公?”

    华巧儿被他一瞪，登时说不出话来了。

    符焌举步走到床沿坐下，温和地询问：“有什么事吗?”

    “我……不爱喝参茶。”其实她是怕他麻烦。

    “为什么?”

    “苦苦的。”

    “那就加点蜂蜜再喝。”

    符焌迅速开门交代，华巧儿怔愣的看着他。他关上门后望向她，突然笑出声。

    “呵呵，满脸呆拙真是可爱!”

    他的话让怔愣中的人回过神，华巧儿双颊倏地刷红。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问题?”符焌瞅着她浅笑问道。

    她指着窗边新搬来的书案及书籍，“为什么要搬那些东西?”

    “如果你在睡觉我可以看看书。”符焌是想多陪伴她。

    “呃，你可以在书房读书啊。”在他的注视下怎么得着?

    “如果你临时有什么需要，找不到人怎么办?’’

    “外面应该有人吧。”华巧儿怯怯的说。

    “你的声音这么小，外面肯定听不到，况且你体力尚未恢复无法下床走动，所以由我在旁是最好的安排。”符焌故意找借口。

    “我觉得找人来帮忙便可。”华巧儿建议。

    “别人没有我细心。”这点符焌敢保证。

    “但是……”她还想建议却被打断。

    “没有什么但是。”符焌霸气十足道，“快睡，我会叫你起床用午膳。”说完，他不避嫌地扶她躺好，为她盖上被子。

    片刻后，华巧儿偷偷抬眼打量他，那专注神情散发着吸引人的魅力，他在看什么呢?他应该很爱读书吧，看着想着，她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符梭放下书，起身走到床边，低头注视沉睡佳人，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白皙的脸庞，动作轻柔似欲为她抹去愁容。

    ★★★

    “不行，你身子尚未痊愈，还是我来喂你。”符焌硬是要喂她吃饭。

    华巧儿向来柔顺，见他坚持也就由他了。

    吃完饭后，符焌要她继续睡，但她却看着他不语。

    “怎么了?”

    “恩公……可不可以出去一下?”华巧儿尴尬不已。

    “为什么要我出去?”符焌颇为不悦。

    “我……我……”她脸上漾起红晕。

    “有什么话就说，我又不会凶你。”他真的很讨厌巧儿视他为外人。

    “我想……嗯……”她的声音细小如蚊。“小解。”

    符焌终于懂了，咬住下唇以免笑出声。倏地将她打横抱起，这举动可吓坏华巧儿了。

    “你……”她挣扎着。

    “再动就不放你下来。”他故意恐吓她。

    华巧儿果真不敢乱动，这让符焌暗笑不已，随即将她抱至浴间。

    “好了就喊我一声。”说完，他随即转身离去。

    她捂住滚烫脸颊，真是羞死人了!

    “好了没?”符焌敲敲木制屏风。

    “呃……还没。”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解决生理需要要紧。

    过了半晌，她鼓起勇气走向外头，突地，一双手臂将她抱了起来，原来符焌一直站在屏风旁等。

    “为什么不喊我一声?”他抱着佳人不放手。

    “我自己可以走。”华巧儿困窘地动动身子，他反而加重力道困住她。

    “身子这么虚弱还能走路?骗谁呀。”他故意忽略她刚刚自己走出浴间。

    “我——”她想说话，却被打断。

    “别逞强，不小心摔跤，痛的可是你自己。”

    “我——”她试图开口，又被打断。

    “你就乖点，让我服侍你不好吗?”他将她抱回床上。

    “我——”她第三次开口，第三次被打断。

    “好好睡吧，我会在这儿陪你。”他为她拉好被子。

    华巧儿懒得再说了，反正只要听他的话，他就不会再啰唆了。

    他喜欢别人听他的命令吗?他对她温柔体贴又有点霸道，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

    连续几天，华巧儿除了睡觉就是吃饭，符焌本不准她下床半步。

    今天下午符焌出门办事去了，华巧儿躺在床上难以人眠，倩眸瞧瞧书案又看看房门，心头不断嘀咕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到了傍晚，她终于忍不住下床走至书案前翻阅上头的书籍，找来找去没有爱看的，便静立在窗前发怔。

    倏地，她被人抱了起来。

    “为什么不躺着休息?谁准你下床的?”符焌满脸不悦的质问。

    “我睡不着。”她羞怯地挣扎着。

    “就算睡不着也只能坐在床上呀。”符焌硬要她躺下。“闭上眼睛，再过一个时辰我会叫你起来用晚膳。”他只希望她身子快好起来，才不管她愿不愿意。

    见他板着脸，一副不容违抗的模样，华巧儿知道再说下去只会换来大堆理由，干脆乖乖地合眼。

    符焌走回书案开刚刚拿回来的密件，脸色略显凝重。

    须臾，华巧儿偷偷睁开眼，他在想什么?看着看着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符焌伫立床边凝视沉沉睡去的佳人，心里对她是爱怜、是疼惜、是占有，感觉与日俱增，且越来越强烈，他不想压仰这种从来没有过的情感，甚至还想牢牢抓住它。

 第二章

    华巧儿虽感动符焌无微不至的关怀，然而太多顾虑让她不敢将心事完全告诉他，怕符焌会因此惹上麻烦，怕太平日子无法持续，但是又想求符焌陪她找爹爹，犹豫不决使她心情更加郁闷。

    此时，她呆坐在窗边，连符焌站在身后已久也没发现。

    “巧儿。”

    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她才缓缓转过身来。

    经过十多天的休息，她的脸色不再苍白，身子虽然消瘦，但必须要靠长期调养，无法急于一时，但让符焌感叹的是如此一张灵秀小脸不该被忧郁所笼罩。

    究竟何事令巧儿担忧?他会继续努力直到她愿意说出来为止。

    “明天我要出城办事，我不在的时候，你得乖乖吃、乖乖睡，知道吗?”

    “你要出城几天?”华巧儿已在不知不觉中对符焌产生了依赖，只有他的陪伴能令她安心，只有他的存在能令她暂时忘却躁虑。

    她声音里的惊慌令他微讶。

    “十天左右。”他顿了下，正色的问：“你会害怕?”

    华巧儿不语的垂下脑袋。

    “为什么?告诉我。”符焌殷切期待她说出来。

    “我不认识其他人。”至今她尚未踏出房门一步。

    符焌只觉一阵失望，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但是……唉，谁教他不想逼迫佳人说出心事呢?

    “其实这里的人都很好，不然我请王婶来陪你?”说着，他脸上漾起浅笑，“王婶一直想见你呢。”

    “真的?”她抬起头瞅着他。

    符梭敏锐地察觉她的眼中隐含着些许害怕，但他并不想点破。

    “是啊。”他企图建立她的安全感。“王婶待在府里已快五十年了，是位非常慈祥的老人家，看到她就像见着亲人一样。”

    “真的?那我想快点认识王婶。”华巧儿认为只要是符焌信任的人必定是好人。

    “现在就带你去。”符梭正要起身，她开口唤住他。

    “恩公，呃，我……”不知怎么的，她又开始吞吞吐吐。

    “怎么了?”

    唉!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无法改变她对他的称呼，实在很伤脑筋哩。符焌在心中暗忖。

    “我……还不知这里是哪里?你是做什么的?你家……”华巧儿边问边垂下头，先前因为信任他，所以不想也不敢多问，但若是要面对外久就有不同了。

    “巧儿。”符焌抬起她的小脸。“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大声的问，千万别将我视为外人，更别称呼我恩公，我会很难过、很伤心的。”他佯装满面愁容。

    “我不要你伤心难过呀!”他的哀愁令她心里一阵惊慌，“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闻言，符焌露出暖昧浅笑，“相公、郎君，二者任你挑选。”

    “这……不妥……”华巧儿脸颊刷红，他怎么如此不正经?

    符焌尽情欣赏佳人局促不安的模样，片刻后才出声。

    “那就叫我焌。”他嘴角噙着抹邪笑，“不想要我伤心，就叫一声让我高兴一下。”

    华巧儿羞窘的垂下眼睫。

    “抬起眼看着我。”他的语气强硬。

    等了片刻她才有动静。

    “焌……”见他咧嘴一笑时，她又补充两个字：“大哥。”

    符焌垮下脸，“后面两个字必须省略，记住，只能叫焌。”

    待华巧儿同意后他才说明家世。

    “我出生于长安，爹爹符晋，娘亲姓丁，我还有个弟弟符炎。”

    华巧儿惊愕地瞪大眼，“你爹是符晋将军?!”他协助汉王打败秦王，是开国功臣之一呢。“可是你……”

    “怎么这么讶异?”符焌好笑的看着她惊讶的表情。

    “呃……将军应该长得高壮魁梧，可是你看起来却像是……书生，我实在无法将你联想成是将军的儿子。”她不好意思地解释。

    “呵呵!我长得像我娘，看起来英焌潇洒，不像我弟弟符炎和我爹长得一个模于刻出来的，喷!看起来就是粗人一个。”他的神情很不屑。

    华巧儿只觉好笑，“你不怕被他听见?你肯定打不过他吧。”

    “哼，该怕的人是他不是我。认真说起来，所有的将领都得听我的话哩。”

    “为什么?”她歪着小脑袋，不解的问道。

    他咧开嘴一笑，故意卖起关子的问：“你猜猜看，他们为什么要听我的?”

    “嗯……当朝宰相不姓符，所以你不是……啊!你常看兵书，莫非是大军爷?肯定是的，对不对?”华巧儿眨眨大眼等待答案。

    “观察得很仔细嘛。”他暗忖识字的女人不多，为何巧儿知道他看的是兵书呢?她肯定不是生长在普通家庭。

    “可是你这么年轻……”

    “你的焌哥哥聪明绝顶、才华过人、观察敏锐，只要你的焌哥哥出马，那些蛮子个个吓得屁滚尿流，皇上不封你的梭哥哥为大军爷要封谁呀?”符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听他左一句焌哥哥，右一句焌哥哥，华巧儿俏脸媲美红柿子。

    呵，娇羞佳人让人欲火难耐，符焌硬压下体内的躁动。

    “你的焌哥哥耐打耐操，任何烦恼事都丢给我来解决，别放在心上烦忧，知道吗?”符焌声音转为低柔，“你的焌哥哥多么期望你露出幸福笑容。”

    华巧儿的心因他的话而悸动，眼眶渐渐地泛红。

    是的，符焌的确有能力为她解决麻烦，然而这等污秽事能说吗?他的名誉会不会受到影响?之前怕他受到伤害她不敢说，如今她更不敢寻求他的帮助了，因为她不想连累符焌。

    “别哭，我不逼你，等你想说时再说吧。”话虽这么说，但他心想究竟要等到何时呀??

    “对了，这里应该是长安吧?”华巧儿转移话题问道。

    符焌虽讶异她为何会这么问，但他只是压下心头疑惑，和声回道：“不是，这里是山西东家屯。”

    什么?!华巧儿心头一震。

    “最近突厥蠢蠢欲动，所以我与符炎才会驻守此地。”符焌浅笑，“要不是那些蛮子，我也不会来这里，更不会与你相遇，想想还真感谢他们哩。”

    见她半晌没有反应，符焌察觉不对劲，伸手抬起她下颚，只见她双眸空洞，这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忧烦?”

    她一脸的哀戚让他的心脏阵阵抽痛，恨不得将她揉入体内由他来承担所有痛苦。

    “我……没事。”华巧儿将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符焌看了她好一会儿，轻叹了一声，将她抱回床上。

    “巧儿乖娃，我会尽快赶回来陪你。”

    她扯住他的衣袖，神色黯然道：“如果有一天，你嫌弃我了……可不可以别赶我出府?让我留下来为奴为婢我都愿意。”

    突如其来的请求令符焌惊怔不已，但那双哀怨眼眸却闪烁着深深期待。

    “我怎么舍得让你为奴为婢呢?就算你缺手、缺眼、缺脚，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别胡思乱想。”

    “先答应我。”她的语气略显急躁。

    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华巧儿这才露出宽心笑容，缓缓合上眼睛。

    符焌注视她半晌，为她盖好棉被才离去。

    待房门关上后，华巧儿眼角落下哀伤的泪水。

    原来她还在山西……

    爹爹，巧儿会安全的待在这里，请别为我担心。

    泪水不断地滑落，穿过发际沾湿枕头。

    ★★★

    夜深人静，华巧儿打开窗户，看见不少守卫来回巡视，只有面向花园的窗户没人看守。

    她犹豫再犹豫，终于下定决心，开始攀爬窗户，利用夜色及矮树丛躲过巡逻的守卫，最后在后院找到下人进出的门，她趁没人注意之际溜了出去，遇开步伐不断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她来到一户民宅，左右看了看，鼓起勇气推开后门。

    里头静悄悄地，好像没有人在家。

    她像识途老马快步走向东侧厢房，推开其中一扇门。

    “爹爹……”华巧儿跪在床边轻推床上沉睡的老人。

    “是……巧儿?”老人缓缓睁开眼，“你还回来做啥?”他神情惊慌的瞄向门口。

    “他们不在我才敢进来。”她安抚他，伸出柔荑欲扶他起身，“我背爹离开。”

    “别管我了。”老人无力地挥挥手，“快走吧，要好好的活下去，知道吗?”

    “不，我要和爹爹在一起，以免他们……”华巧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你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他粗大手掌轻抚女儿的脸颊，“你的生命无虑我才能安心啊!”

    “我……”华巧儿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笑闹声。

    “快走吧。记住，要好好活着，永远别回来!”老人推推她，“快走啊。”他压下难舍之情，“走……别让爹担心好不好?”

    “爹……”华巧儿心酸的唤了一声，不舍的离去。

    ★★★

    黑暗街道中，华巧儿漫无目的的走着，心情充满了悲痛。

    突地，有两名莽汉阻挡她的去路，他们邪笑数声后心怀不轨地向她靠近。

    “走开，别过来。”她悚然一惊，转身疾跑。

    可是娇小姑娘怎么跑得过大汉?不一会儿，她就被他们围住了，他们淫笑的伸手抓住她。

    “放开我!恩公，救命啊!”尖叫声在夜里听起来隔外刺耳。

    “别叫。”一名大汉粗鲁地捂住她的嘴。

    华巧儿狂乱挣扎着，张嘴一咬，那人痛呼一声的松开手。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用尽全力飞奔过去，那两名大汉紧跟在她身后。

    是符焌!华巧儿惶惶之情倏地消逝，毫不犹豫地冲进温暖的怀抱，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巧儿。”符焌紧紧搂住佳人，这种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喻。

    他半夜去探望巧儿睡得可否安隐，谁知道她竟然不见了，检视四周并无挣扎痕迹，还以为她不告而别，但他仍派出兵力寻找，他则骑马往南方寻找，就在心神不宁之际听及她的尖叫声，立刻策马赶来。

    土兵轻轻松松就逮住贼人，等候符焌发落。

    “把他们带回去!”

    ★★★

    回到别苑的房间，符焌将她置于床上。

    “为什么要半夜偷溜出去?如果我没及时赶到怎么办?”他满脸不悦的质问。

    “我……”华巧儿吞吞吐吐，她不想对他撒谎。

    “到哪儿去了?想见什么人?”符焌语气尽量柔和，希望她能敞开心门告诉他。

    但他等了一会儿，她一迳的沉默不语。

    “不信任我所以不想说?”

    她摇摇头，“不是。”

    “有重要的人让你挂心，对不对?”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脸色越来越苍白。

    “你今晚是特地去见他?”符焌的脸色变得凝重。

    闻言，华巧儿神情倏转，充满忧愁与悲伤，他的心脏猛然一紧。

    “他是亲人还是朋友?”他的声音嘎哑。

    华巧儿忍不住落下泪，无声的哭泣最让人心痛，符梭再也问不下去了。

    “天快亮了，你快睡吧。”

    他正要起身离去，她突然拉住他的袖摆，这举动令他雀跃，又坐回床沿。

    “谢谢恩公又救了我一命。”她感激道。

    符焌的心情直沉谷底。又是恩公是感谢的，她仍视他为外人。

    他僵硬地牵动嘴角，勉强开口道：“不必谢我，下次出门记得打声招呼，免得让我担心。”

    “好。”符焌是最关心她的人，也是带给她希望与光明的人。

    ★★★

    隔天晌午，符焌突然建进她房间。

    “醒了吗?”

    华巧儿微地坐起身，“恩公不是要出城吗?”

    “延个几天没关系。”符焌坐在床沿，关心的问：“瞧你脸色有些苍白，昨晚睡得不好吗?”

    “还好。”其实她根本没睡，怕他担心才说假话。“对，恩公，为什么要延期?”

    “因为我想多陪陪你。”经过昨晚的事后，符焌怎么能放下她出城呢?

    “恩公不要因为我而耽误正事，快出门吧，早去早回。”对于他的重视，华巧儿心头有着愉悦。

    “对我而言你比正事更重要。”符焌赤裸裸的表示让她双颊漾起红晕。

    “国家大事延误不得。”

    “咦，你怎么知道是国家大事?”符焌记得他从未对她说明出城是要办什么事。

    “大军爷不谈国事谈什么?恩公应该是要回长安商讨军情吧。”华巧儿心思细腻，早就猜测出他为何要出城。

    “你真是聪明，是怎么猜到的?”

    “其一，出城十天必定是有远行；其二，这些天你看文件的神情很凝重。”

    “想不到你的观察力这么敏锐。”符焌为她的推论感到惊异与赏识，也为她留心他的举止感到喜悦。

    华巧儿羞怯地漾起红晕。

    “以前读过很多书吗?”他很好奇。

    “是的。”她轻轻颔首。

    “关于哪方面的书?”他想从这个话题了解她的生活背景。

    “孔孟之学及医书。”

    “这么厉害，那些艰涩难懂的书籍是谁教你的?”

    华巧儿张嘴正欲，突然又闭上嘴并低下头，心情因想到父亲而沉重了起来。

    符焌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那副悲伤模样不是追问的好时机，即刻转移话题。

    “再多睡会儿，我会叫你起来用午膳。”

    她柔顺地躺下，口里仍说着：“恩公，你还是快回长安吧!别为我担心了，我保证会好好待在房里，一步也不踏出去。”

    符焌脸上漾起温煦笑容，对她更加爱怜、疼惜。

    ★★★

    王婶凝视床上娇弱的人儿，她真是惹人怜爱呀!难怪大少爷将她置于寝居不让众人瞧——眼，啧!真是小气!

    在她的嘀咕声中，华巧儿缓缓苏醒。

    “巧儿姑娘。”

    咦，女人的声音?!华巧儿双眸暴睁惊跳起身，瞪着站在床边的老妇人。

    “你……是谁?”俏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是王婶，别怕啊。”王婶对她慈祥一笑。

    “你就是王婶?”华巧儿艰涩出声问道，见王婶颔首才放松心神。

    “来，我帮你梳头。”

    华巧儿依言坐在铜钟上前，王婶笑着为她打扮。

    “姑娘真的好美，精致的脸庞加上弱不禁风的体态，看起来就像瑶池仙子。”说到这里，王婶突然用力摇头，“不行!你得养胖点，否则会被大少爷欺负死哟。”

    华巧儿灵秀的脸蛋微红，“恩公很好，不会欺负我。”

    王婶微微一笑，“我去厨房端鸡汤，马上回来。”

 第三章

    长安

    “爹，突厥可汗的胞弟觊觎王位已久，应该可以好好利用他。”符焌建议道。

    “你有什么计划?”

    符焌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兰若郡主?”符晋有些惊讶，看着儿子要他解释。

    “面圣之后再决定。”符焌老神在在，似乎皇上的反应也在他预料之中。

    “她肯定恨死你了。”

    符焌撇撇嘴，“恨就恨吧，谁教她缠我缠得烦死人了，派她去边疆或许会安静点。”

    “唉，惹到你这煞星，铁定没有好下场，看来天底下没有人管得了你。”符晋责备的语气中带着疼爱。

    “嘿嘿嘿。”符焌干笑数声。“好啦，我要走了。”

    “回来不到半天就要走，若让你娘知道了，肯定剥你的皮。”符晋原是有些纳闷，但不一会儿就想通了，“听说你金屋藏娇?”

    “是又如何?”符焌大方的承认。

    “如果是好姑娘就快娶进门。”符晋意味深长的凝视他，“光摆在那毕竟不妥，小心流言中伤人家姑娘。”

    “这我知道。先走了。”话一说完，符焌快速离去。

    想不到符焌也有匆匆忙忙的一天，真是难得呀!符晋眯眼笑着，再过不久就有孙子可抱了。

    ★★★

    符焌快马加鞭赶回别苑，碰巧在长廊上遇见王婶。

    “大少爷，你可回来了。”

    “巧儿呢?她还好吗?”

    “唉，巧儿姑娘每天都睡不安稳，只要睁开眼就询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喂，大少爷，等一等，我还未说完哩。”见他要走，王婶急忙拉住他。

    “还有什么事?”符焌急着见心上人，语气颇显不耐烦。

    “大少爷，我觉得巧儿姑娘似乎曾受过什么严重的惊吓。”接着王嫂说出华巧儿初次见到她时的奇怪反应，符焌越听脸色越难看。

    “谢谢王婶，我知道了。”

    话声方落，符焌便往华巧儿的房间走去。

    ★★★

    夕阳西斜，微风轻拂，美人半合眼斜倚在窗棂边，若非传来淡淡叹息声，必定会误认为是画中人。

    她为何烦心?

    符焌走到她身后，拿着梳子为她梳理发丝。

    “王婶，恩公还没回来吗?”华巧儿幽怨的语调似有无限的心事。

    她话中的思念之情令他欣喜，但她“恩公”两字令他不悦。

    “我早就回来了。”

    华巧儿猛然一惊，怔愕过后是惊喜。

    “不是要去十天吗?怎么六天就回来了?”

    “还不是你的叹息声把我给叹回来的。”符焌目光在她脸庞上梭巡，“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变得苍白，晚上睡不安稳吗?”

    “我一合上眼就会作恶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恶梦必有来源。但符焌知道此时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我请人熬点安神的药。”他随即唤来下人交代。

    华巧儿注视着他的背影，该不该告诉他她好想去见爹爹呢?唉!她在心里轻叹一声。

    “你在想什么?”符焌在她身旁坐下，她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瞒不了任何人。

    华巧儿思索半晌，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说。

    “恩公来回奔波很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她不忍心见他神情疲惫。

    “等你睡着我才能安心去休息。”符焌很不高兴她仍隐瞒心事，但对于她的关心却有更多的欣喜。

    在他的陪伴下，她安稳入眠，直到隔天清晨才醒来。

    ★★★

    华巧儿难耐思亲之情，决定要再次偷溜出去。

    她打开窗户，攀上窗台准备跳下去。

    倏地，一双铁臂揽住她的腰。

    原来符焌习惯早起，以往这个时辰都会来探望沉睡中的华巧儿，只是她不知情而已。

    “你想去哪里?”符焌恼怒她想出门为何不告诉他一声，而且还不顾危险的爬窗户。

    “我……”第一次见他脸色如此难看，华巧儿顿时不知所措。

    “还不快说!”他真的生气了。

    华巧儿被吓得抖了一下，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别哭了。”见到她的眼泪，再硬的心肠也软下来。

    “我只是想去……”想起父亲她心里越发难过。

    符焌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安抚，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出声。

    “我有事要去军营一趟，你就多睡会儿，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他心里另有计划，所以不再催促她出心事。

    华巧儿点头，待他离去后，她又走向窗户，这回顺利地溜到后院小门，望了望四周，确定没人后才迅速离开。

    伫立暗处的符焌握紧拳头，骑着马远随于后。

    华巧儿躲在街角观望，随后小心翼翼走向某间民宅的后门。

    才走近门边，她便听见熟悉的声音——

    “死老头!还不快起床!”

    这斥责声令她浑身一颤，随即转身狂奔。

    来到郊外，她放慢脚步环无人的四周，突然软坐在草地放声痛哭。

    符焌再也看不下去了，突然现身将她抱上马背，直到回到别苑，焌脸上的紧绷线条才显缓和。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尽量放柔音调以免吓到她。

    华巧儿垂下眼不语。

    “你上一次也是到东家屯溪角街吗?”

    “是的。”她点点头。

    “是谁住在那间宅子里?为什么不敢进去却跑到郊外哭泣?”

    “恩公可否别问了!”她不想为他带来麻烦，所以不敢说。

    又是恩公、又是别过问!这种视他为外人的态度，符焌再也无法忍受了。

    “为什么?”

    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干脆转身看着窗外。

    “快告诉我。”符焌握住她的下巴，不准她乱动。

    僵持半晌，华巧儿神情转为哀伤，他心头一痛连忙放开她。

    “我在等答案。”符焌脸色难看的说。

    又是一片沉寂。

    “再不说我要走了。”

    还是一片沉寂。

    符焌毫不迟疑的转身，虽然他很有耐性，但也是有限度的。

    “恩公别走!”华巧儿慌了，发觉自己打从心底害怕他离去。

    “把所有的心事说出来，别让我担心好吗?”他柔声劝说。

    “我……”

    符焌心里的挫折感急速窜升，伸手握着她的纤肩。

    “巧儿!该如何做才能让你了解我有多么在乎你?我舍不得你忧虑，舍不得你哀伤，舍不得你惊惧害怕，可是你为什么不肯将烦恼丢给我?”

    华巧儿脸色泛白。

    “让我思绪杂乱的只有你，让我失去耐性的只有你，让我日夜挂心的只有你!我可以为你舍去一切，为什么不肯放开心胸接纳我?”

    符焌呼吸喘促，颤抖地放开她。

    “当你哭泣时能体会我有多么难受吗?唉，等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符焌对她的爱与用心超越她所想像的，但她有段污秽的过去，根本不值得他爱呀!

    华巧儿软倒于地，不哭不笑，呆滞的看着前方。

    ★★★

    到了第二天早上，华巧儿仍坐在地上，任由王婶如何劝说，她就是不动。

    “你已经一天没进食了，多少吃点吧。唉，年轻人吵吵架就算了，别放在心上啊。”王婶干脆坐下来陪她。“唉，原来大少爷也是个多情种，为了让你住得舒服，他将房间让出来给你，自己去睡书房，大冷天的真亏他受得住。”

    华巧儿睫毛动了动，原来这是符焌的房间呀。

    “唉，只要你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就像昨天吧，大半夜找我问话，说你吃了投、睡了没啦。”王婶顿了顿，又道：“我当然实话实说，结果他竟然对我大吼大叫，那时我可真是吓了一跳，因为那一点也不像平常的大少爷。”

    华巧儿眼睑半合，心弦开始颤动。

    “现在大少爷是一个头两个大，除了你以外还得担忧二少爷哩。”

    “请问……二少爷怎么了?”

    “在军营里被人下毒，城内所有的大夫都已经尽力了。”王婶摇摇头，叹道：“唉，听说华太医善于治毒，可是他早已告老还乡，一时半刻要到哪儿找人呀。”

    华巧儿倏地站起，发麻的双腿害她差点跌跤。

    “小心呀。”王婶赶忙扶住她。

    “谢谢王婶。”她感激地微笑，“哪里可以找到恩公?”

    “二少爷房里，我带你过去。”

    ★★★

    华巧儿一走进符炎的寝居，房里的话语倏地停止，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她身上。

    天底下竟有如此灵秀之人，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不过，华巧儿对众人的惊艳目光视而不见，她只在意符焌。

    “不要担心。”她出声安慰。

    符焌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回去休息吧，站太久对身子不好。”

    “不，我希望能为你分忧解劳。”她眼里闪烁真诚的光芒。

    “你已经做到了。”符焌感动不已，起身牵着她的手走到房外。

    “对不起，昨天我失控了。经过一夜的思考，我觉得是我努力不够，所以无法让你说出心事、不能化解你的哀伤，只一味责怪你不肯接纳我，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不是这样子的，我……”华巧儿眼里泛起激动的泪光，天底下只有符焌能安她心神。

    “不必强迫你自己，我会耐心等待，直到你愿意接受我为止。”符焌很有自信。

    “我不值得恩公如此对待。”她哽咽落泪。

    “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想叫我心痛难受是不是?”他极度不悦的问。

    “现在为二少爷治毒重要，等治疗结束，我会待在房间等恩公，到时恩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据实以告。”

    不待他回答，她转身走回符炎的房间。

    华巧儿执起数根银针插进符炎身上数处大穴，又快又准的手法令众人为之惊叹。

    符焌想起巧儿说她常读医书……对了，巧儿与华太医同样姓华，莫非她是华太医的女儿?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部分银针抽出。

    “要吐了，快扶他起来。”

    符炎吐得满地黑血，腥臭味熏得众人受不了，随后华巧儿抽出他身上剩余的银针。

    “每天早午晚各治疗一次，两天后就没事了。”说完，她随即离去。

    ★★★

    “巧儿。”符焌伸手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他喜欢巧儿不戴头饰的习惯。“想说再说，我真的不想逼你。”

    话中有着他的温柔和体贴，华巧儿心里一暖，缓缓道出自己的故事。

    “我爹就是你们口中的华太医，他年近五十才成婚，夫妻非常恩爱，但好景不常，我娘于难产中过世，我爹在难过之余便辞去太医一职，将所有的心思全放在我身上，教我读书写字，并传授毕生的医术。”

    “爹爹带我云游四海，直到我十三岁才定居陕北。由于爹爹常为穷人看诊不收分文，在地方上深受好评，没想到却引起其他大夫嫉妒。他们唆使十多名小混混殴打爹爹成重伤，还恐吓我们必须尽快搬走，否则要把我买到……妓院。”

    听到这里，符焌倏地握紧拳头。

    “我们连夜逃离，最后定居在陕南。某大有位大汉上门求诊，我爹治好他的长年宿疾，他非但不感谢，还要抓我去当小妾，爹为了救我，被他砍断左手，还好有乡人的帮助，我们才得以逃过此劫。”

    符焌握紧的拳头泛着青筋，他在控制杀人的冲动。

    “后来我们到了山西，这才是恶梦的开始……”她目光幽怨地凝视着窗外。“爹爹的身体转差，怕我没人照顾，于是托媒人找续弦。二娘才来没几天就露出本性，她耻笑爹爹是个断臂穷太医，要不是仰慕太医名号才不会委屈自己。那时爹爹卧病在床，病人都是由我看诊，费用则由她收取。我常趁她不注意时偷偷塞药给穷人，有一次被她发现了，她……”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深吸口气方才能往下说。

    “她将我吊起来毒打，爹爹急之下摔断腿骨，她不救治反而拉扯断骨处……呜……结果爹爹再也无法走路了，从此之后她视虐待我为乐趣，每天只准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就是不停干活。我们也曾想过要逃走，可是我抱不动爹爹呀!后来她的姘头出现，他想侵犯我，被二娘撞见，她很生气，就把我卖到天香院。那里的人好凶，不但每天监视我的举动，而且不肯让我回家见爹爹，呜……”

    符焌双眼闪烁簇簇怒火。

    “在厨房打杂了两个多月，有次被闯进后院的客人看见欲非礼我，老鸨非但不阻挡，还说我早就被二娘卖了，迟早要接客，我以死相抵，老鸨便将我关进柴房。当天晚上小顺子好心帮我逃了出来，还陪我回家见爹爹，这时天香院的打手冲进来，爹爹不断喊着要我快跑，永远别回去……”华巧儿泣不成声。

    符焌一把搂住她，“哭吧，尽情的哭吧，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难怪她夜夜睡不安稳，恶梦连连，难怪她脸上总有股忧虑，他恨自己为何不早点遇见她，让她受了这么多灾难。

    “我们初识之时，我以为你是位书生，肯定打不过那些恶人，所以不敢说。等知道你的身分后，怕你为了我大闹天香院，做出有损名誉的行为，就更不敢说了……”

    “你说这什么傻话?找那群坏人算帐怎么会有损我的名誉呢?”

    她摇摇头，“不，有心人会说‘符大少爷为了一名女子找天香院麻烦!’这种话传了出去毕竟不妥。”

    符焌暗忖此话的确不怎么好听，但是为了替她出口怨气，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过了许久，华巧儿的哭声渐歇。

    “昨天我偷溜回家探望，听到二娘斥责声，所以不敢进门，但我好想爹爹，才会跑到郊外痛哭。”她哽咽的请求，“恩公可不可以陪我回家找爹爹?”

    他微微一笑，“我正想把华太医接到这里住。”

    她宽怀地笑了，“谢谢恩公……对了，我等一下就搬去别的房间。”

    他微蹙起眉头，“谁要你换房间的?”

    “这是恩公的房间，我不能住在这呀。”

    “要你住就得住，由不得你反对!”他的态度很强硬。

    “我有天香院这段污秽的过去，不值得恩公如此对待……”

    符焌瞪视她半晌，没好气吼道：“你的脑袋到底在想些什么?什么污秽的过去，简直狗屁!肮脏的人是他们不是你!给我记住，你永远是我的巧儿，我永远是你的焌哥哥。”

    闻言，华巧儿心神大受撼动。

    “你曾受过的痛苦全都过去了，未来的日子里只会有幸福和快乐。从现在开始，你的心里只能有我，其他的不准多想。”他深情的看着她，柔声的问：“你能做到吗?”

    华巧儿咬住颤抖的下唇。

    “能做到吗?”符焌追问着，很担心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可以。”她泪眼迷蒙的允诺。

    符焌吁了口长气，忘情地搂紧佳人。

    “焌，谢谢你。”

    这声呼唤他似乎已等了千年，符焌惊喜交加，捧起细白脸庞凝视她眼底深情，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可比太阳。

 第四章

    “恶!”符炎对着痰盂猛吐。

    “再吐一回体内的毒就清除了。”华巧儿拿起笔开药方。

    开好药方后，华巧儿偷偷地打量符氏兄弟，论外表，符炎英挺威武，符焌焌秀斯文；论才华，两人难分轩轾。

    符炎被她看得颇为尴尬，“呃……未来的大嫂，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好称她“未来的大嫂”。

    闻盲，华巧儿脸颊飞起红晕，恨不得找个地洞钻。

    符焕闷笑调侃着，“敢对你的救命恩人出言不逊，小心她先对你下毒再救活，然后再下毒再救活，让你成天活在水深火热中。”

    “是吗?未来……呃，请问姑娘如何称呼?”符炎有礼的询问。

    “华巧儿。”她羞涩的回道。

    “巧儿心肠好，哪像你一肚子坏水。”符炎瞠眼瞪着兄长，“你可别带坏人家啊。”

    “即然是坏水就得坏得彻底。”诡异的笑容挂在符焌脸上。

    符炎顿时打了个冷颤，立即向华巧儿求救。

    “巧儿，有时候别听大哥的话。”

    “我……”华巧儿不知所措地瞅着符焌。

    符焌伸臂搂住她，“符炎虽然长得像莽汉，不过别怕他，有话就大声说出来。”

    她尚未开白，符炎就急着抗议。

    “什么莽汉?哪像你娘娘腔。”这是他们兄弟斗嘴的惯用话语。

    “娘娘腔用脑袋，哪像莽汉只靠蛮力。”符焌悠哉回话。

    符炎冷哼数声，“巧儿你看，像他这种在言语上从不吃亏的人根本不值得理，对不对?”

    “不对!”这次华巧儿答得极快。

    符焌大笑出声，“不傀是我的巧儿乖娃。”

    “我真是可怜，你们竟然联合起来欺负我这病人，唉。”符炎佯装委屈的咕哝。

    “我不会欺负你呀。”华巧儿的心肠实在太软了，忍不住出声安慰他。

    “真的?”符炎目光闪闪发亮，呵呵，以后可以找她抱怨大哥的不是。

    符焌当然知道亲弟弟在打什么主意，他会让他得逞才怪。“知道自己是病人就该多休息，别废话那么多了。”说完，随即牵起她的柔荑往外走。

    来到花园凉亭里，符焌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被那眼神看得局促不安，不得不开口询问：“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喜欢瞧你不行吗?”他浅笑回道。

    是吗?她早已察觉当符梭专注的看着她时，眼里会漾起柔和光芒，与平时的睿智炯亮相差甚远。

    “不信就不信，为什么不敢说?”

    她羞窘地垂下脑袋。

    “告诉我，为什么不相信呢?”符焌很想知道原因。

    “当你面无表情的时候，表示在想事情。”她对他的神情变化相当了解。

    “真不愧是大夫，这么会观察脸色。”符焌心喜之余不忘揶揄。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咱们下午就接华太医回来。”

    接父亲到别苑的事，她原本以为要等符炎完全康复后，没想到符焌却一直记挂在心上，当下控制不住激动的低泣。

    “巧儿别哭，再哭我会心痛哦。”

    嘿嘿!这招一定有效，巧儿最怕他心痛了。

    她吸吸俏鼻，“焌，谢谢你。”

    符焌拍拍她的头，“说过了，不准跟我客气。”

    ★★★

    符焌为华巧儿拉好披风，口中道：“咱们下马车吧，有你焌哥哥在，什么都别怕。”

    走到大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华巧儿紧张地扯住他的衣角。

    “死人啊，敲什么门?”

    闻声，华巧儿不由自主瑟缩后退，她那副模样令符焌更加厌恶里头的恶女人。

    等了半晌，里头的人都没有动静，符焌脸色越来越沉。

    “还不快开门!在那蘑菇个什么?”他出声斥责。

    “你家姑奶奶不屑开门，再不走放狗咬你!”女人抬高音调叫嚣着。

    “再不开门，你家爷爷放火烧屋!”符焌放声吼回去。

    接着在华巧儿耳边轻语：“对付贼人就是要用这种方法，越凶悍就越怕你。”他拍拍她的肩膀，“多学着点，免得以后又被人欺负。”

    闻言，华巧儿猛点头。

    这时里头隐约传出话声，符焌觉得他们似乎在躲避什么人。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由我作主，你只要守着华太医便可。”他低声说着。

    只见华巧儿还是猛点头。

    符焌顿时轻笑出声，“你点头的模样真的好可爱。”

    “我……”她的脸颊倏地刷红。

    不久，里头又传出叫嚷。

    “开门就开门，姑奶奶倒想看看是哪个杀千刀的。”

    大门打开，二娘由怔愕疾转不屑。斜眼打量华巧儿及符焌，见他服饰质料虽佳，但从头到脚无任何珠宝玉佩，直觉认定符焌只是个小富公子哥，即然挖不到什么钱，就不必对他客气。

    “小婊子也知道要回来啊?还带只金龟咧，吱!贞节烈女最后还不是卖给人家做小妾!”

    符焌握紧拳头，华巧儿脸色刷白。

    二娘不知大难临头，继续刻簿道：“你这贱丫头竟敢逃离天香院，害我得花两百两了事!这下可好了，看你怎么还债?”

    “还不简单，用三百两把你卖了，两百两还你，我还净赚一百两哩。”符焌冷笑道。

    二娘怒眼大瞠，“原来你是人口贩子呀。”

    “而且是做大盘买卖，道上人见着我还得称声爷爷。”他上下打量着她，“今天心情颇佳，我勉强收你为曾孙好了。”说着，他双手叉腰，“快跟老祖宗问安。”

    “你算老几!瞧你那副窝囊书生样，简直是个短命穷死鬼!”二娘很会骂人。

    “好了!怎么说我都没关系，但是不准污蔑焌!”华巧儿尖声打断她的话。

    符焌惊异的瞅着她，她竟然为了维护他而鼓起勇气反驳。

    二娘亦为她的举动怔愣。

    “哟，看来这小子的分量很重嘛，你为——”她的话语被华巧儿打断。

    “别再口出秽言了，我是来接爹爹离开的。”

    “哼!想不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二娘突然谜眼贼笑，“要见人，一千两；带人走，三千两，否则免谈。”

    “你别——”

    符焌不让华巧儿说下去。

    “乖乖听老祖宗的话，别做傻事咽。”符焌对二娘警告道。

    “我不会故意为难你们，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好商量。”二娘伸手拍拍他的肩，略显不屑道：“怎么?你拿不出钱是吧!”

    “大胆!”远处的土兵全围上来，手中的剑直指二娘的脖子。

    其实她若不触碰符焌必能平安无事，只可惜她知道得太晚了。

    “你……你们……”二娘面露惊慌。

    “见到符大爷还不跪下。”一名土兵大声喝道。

    她不知符大爷是谁?但有士兵随侍，想必是大人物，跪地求饶就对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她伏地猛磕头。

    “外头在吵什么?”有位虬髯大汉光裸上身出现，“这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士兵抢劫啊。”

    “王仔，别说了，快跪下啦。”二娘颤抖不已的拉拉他的裤脚。

    “为什么要跪?”王仔双手叉腰站立，“士兵有什么了不起，快点滚!别吵大爷睡觉。”突然，他看见一旁的华巧儿，色迷迷的瞧着她，“美人儿可回来啦，想陪大爷玩玩是不是?”

    “啪”的一声，符焌赏他一个大耳光。

    “小子找死。”王仔翻身踢腿。

    符焌抱起华巧儿侧身躲避，倏地左腿勾右手挫，王仔便跌个狗吃屎，数把长剑跟着架上他的脖子，吓得他动也不敢动。

    “将他们吊在大厅里。”符焌板着脸下命令，牵起华巧儿的柔荑走进大门。

    一踏进门槛，华巧儿迫不及待冲往东厢房。

    “爹爹!”

    华太医躺在床上，他的情况比上次更糟。华巧儿压下悲痛检查他的身体状况，胸前有一大片红肿似被人重击过。

    “这伤……”她惧骇不已，“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你……爹，你忍耐一下，我去拿药膏。”

    华太医突然扯住她的衣裳，声音虚弱道：“巧儿，来不及了……我就知道可以见你最后一面……快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巧儿要和爹一起走。”

    华太医伸出枯瘦的手，她迅速握住。

    “唉，爹爹只会拖累你呀……咳咳……”他连咳嗽也没有力气了，只能吐出重气。

    符焌走上前低声说：“咱们先回别苑。”说着就要扶起华太医。

    “你是……”

    “我是符焌。”

    “符焌!不是符老头的大儿子吗?”华太医追问。

    符老头?符焌脸上表情有些怪异，但他仍点头，“是的。”

    “太好了。”华太医双眸顿时炯炯发亮，鼓起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扯住符焌衣襟，“符老头欠我人情，我要他好好照顾巧儿。”

    “我会以我的生命照顾巧儿，请你别担心。”符焌语气坚定的许下承诺。

    “好……好好……”话声越来越小，终至听不见，华太医已含笑长眠。

    “爹——”华巧儿趴在父亲身上，“醒醒啊，爹爹醒来呀……呜……醒来……”

    符焌动作轻柔的拥她入怀，“巧儿乖娃，让华太医安心的走吧。”

    这时，有名士兵进来禀告。

    “大军爷，有几名大汉想找那两个恶人算帐。”

    符焌的直觉果然没错，恶婆娘他们深锁大门应该是在躲避什么人。

    “请他等等，我马上出去。”符焌交代完后，扶着她起身，“先跟我到大厅看看。”他怕巧儿会出什么意外，所以不敢让她独留在房里。

    “我想多陪陪爹。”华巧儿的声音有气无力，这种情形下符焌更不敢离开她半步。

    “恶人就快被带走了，你总得询问华太医胸前肿伤是如何来的吧。做人子女的至少要知道长辈的死因，对不对?”

    华巧儿伤心的点点头。

    ★★★

    符焌与华巧儿来到大厅，里头除了士兵外，还有数名彪形大汉。

    二娘及王仔被吊在大梁上，她尖嚷道：“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再叫，就吊死你们。”符焌出言恐吓他们才安静下来。

    “请问你们是……”符焌看着身着黑衣的大汉问道。

    “在下是西域布拉族的萨多罗，想带走这两人，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布拉族是西域最大的部族，其势力遍布整个西域，堪称西域霸主，可是他们怎么会来到中原?

    “你们与这两人有冤仇吗?”

    “前天路过贵临客栈，我们的塞格族长突然昏迷不醒，四处寻医途中恰好遇见王仔，他说神医就住在这里。今早登门拜访，并以五千两银票和那女人换取一张药方，但到药铺抓药时才知道这方子只是治寻常的小风寒。”

    “五千两?真是不知死活，你们不知道在西域骗人的刑罚是活烤?”符焌刻意提高音量，对萨多罗眨眼示意，要他们别说话。

    此话一出，那两个吊在梁上的人惊喘一声。

    “这不关我的事!都是王仔啦，要不是他昨晚殴打老头子，今天就不会给假药方了。”二娘慌张地扭动身躯，急忙解释道。

    “害老头子无法提笔你也有份。”王仔硬要拖她下水。

    “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二娘高声怒吼。

    “别吵了!先说你们为何重伤华太医?”符焌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王仔看他不顺眼!”二娘抢先将罪过推给王仔。

    “这句话明明是你说的。”王仔瞠眼怒瞪着她。

    华巧儿耳朵轰隆隆作响，就快昏倒了，还好符焌扶住她。

    “萨多罗，他们会受何种处置?”符焌想先听听刑罚再考虑放不放人。

    “欺骗族长，五马分尸。”萨多罗语气坚定的说。

    “那么他们就交给你了。”

    二娘和王仔闻言吓坏了，若是落到那些外族人手中，铁定是死路一条。

    “巧儿行行好，替我求情吧。”二娘看出华巧儿在符焌心中分量极重，找她求救准没错。

    华巧儿瞅着她，有些不忍心，但是想到爹爹冤枉死去……

    “身体不适就别说话，咱们回去休息。”

    符焌不让她有心软的机会，抱起佳人走向门口。

    “我有神医的消息!”二娘叫嚷着。

    “华神医的遗体刚刚才被抬出门，你以为我眼睛瞎了没看见吗?”萨多罗怏怏不快的哼道。

    “是真的，老头的医术有传人！”

    萨多罗目光直视着她，“你这话是真是假?”

    “放了我就告诉你们。”二娘露出贼笑，“或者你们希望族长赶快病死?”

    “说!”萨多罗命人把二娘放下地，同时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巧儿就是老头的传人……”话尚未说完，二娘又被萨多罗绑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她尖声喊叫。

    “我并未违反承诺，刚才已经放你了。”萨多罗凉凉道。

    众人大笑出声，他们对恶人从来不留情。

    ★★★

    华巧儿回到别苑，并没有往房间走去，而是走往另一个方向。

    “想上哪儿?”符焌拉住她的手臂问道。

    “我去看看二少爷的状况。”她语调持平无起伏。

    “先回房休息吧，反正那家伙像头牛壮得很，晚些时候再去看也不碍事的。”符焌虽担心弟弟的情况，但更忧心巧儿身体吃不消。

    “不，病人比较重要，我没关系的。”华巧儿兀自往前走，她总是为别人设想后才想到自己。

    她硬撑起精神为符炎诊治，结束时还差点昏厥，符焌连忙将她抱回房间。

    “先喝完参汤再睡。”

    华巧儿轻啜两口便推开杯子。

    “再多喝点。”符焌又将杯口放到她唇边。

    她摇头合眼假寐。

    符焌不想强迫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陪伴她。

    接下来数天，华巧儿皆处于昏沉状态，符焌不敢稍离，便把待办事项交给身体已康复的符炎去处理。

    ★★★

    符炎满头汗水的走进华巧儿的房间，朗声道：“大哥，刚刚萨多罗又来求见巧儿，我以巧儿身体微恙拒绝。”萨多罗几乎每天都登门拜访。

    他倒了杯茶喝了口，又道：“还有华太医已人土安葬，该请巧儿去上香。”

    “她现在镇日昏昏沉沉，怎么去呢!”符焌的语气充满担心。

    “大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是要想办法让巧儿振作起来，她这样无异是自戕啊。”

    “唉，这我也知道，我会劝劝她的。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待符炎走后，符焌走到床沿坐下。

    “巧儿，醒醒，巧儿乖娃。”他轻声唤道。

    “嗯……”她微微出声。

    “巧儿，睁开眼看看我。”符焌拍拍她的脸颊。

    等待许久，她终于缓缓睁开眼，但那空洞的眼瞳令他心头猛震。

    “你爹已经安葬了，等你身体好些时，咱们再去拜祭。”

    她点了下头，“好。”

    符焌心里有不好预感，沉声喝道：“不准合眼，这是命令!”

    华巧儿依言又睁开双眼。

    “你爹临终前，最大的希望就是要你好好活着，如果你也死了，他会很生气，永远不原谅你这女儿。”符焌企图刺激她的求生意志。

    “巧儿不孝……”她喃喃回道。

    “华太医最讨厌不孝女，会用扫把将你赶出家门，就算你流浪街头饿死路边也不会管你。”

    “胡说!爹爹不会赶我走。”她不悦的反驳，显得有精神许多。

    “巧儿不听话，华太医就不疼你了。”

    “骗人!爹爹最疼我!”此时，她已完全清醒。

    “不信的话，咱们去问华太医。”

    “好。”华巧儿撑起身体，倏地又软倒回床褥上，“可是……爹爹不见了……”豆大的泪珠滚落眼眶。

    “巧儿乖娃，尽情的哭吧，别闷在心里头。”符焌轻拍她的背部，柔声安抚她。

    “我没有好好照顾爹，都是我的错……”她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

    “不，华太医的死与你无关，是那两个恶人太凶残了。”符焌握紧她的肩膀，双眼直视着她，正色道：“不准把别人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听清楚没有?”

    华巧儿轻轻点头。

    “给我明确的答案。”

    “我听清楚了。”她知道若不回答，符焌就会在这个问题上与她僵持下去。

    “以前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先把身子养好要紧。”符焌爱怜地拍拍她消瘦的脸颊。

    华巧儿漾起苦笑，迟疑了一下，开口问出心里的疑惑。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软弱、太不懂反抗?”她是指被二娘欺负一事。

    符焌微皱眉，“是有一点，你的确得加强抵抗反驳的勇气，但是……”说到这里，他突然露出邪笑，“对我可不必改变，我喜欢柔顺听话的巧儿。”

    华巧儿双颊不禁漾起红晕。

    “那……我该如何加强勇气?”

    “把你心里的感受完全表达出来。别人害你痛苦，就狠狠的说给我滚开!别人强迫你，就凶悍的说你算老几!别人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就大声的说我不要!”

    “可是我凶不过别人。”她自知缺点在哪里。

    “别急，这要慢慢来。”符焌安慰着，“你可以办到的，就像前几天，你二娘不也被你的反驳吓住了?”

    她沉默不语，那时她是为了避免符焌受污蔑而产生的勇气。

    “有什么想法就大声的说出来，别闷在心里。”符焌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尽量放温柔。“在想什么呢?说出来让我听听。”

    焌脸缓缓向她靠近，男性气息令她浑身燥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快说呀。”他催促道。

    她张开嘴又合上。

    “大胆的说出来。”符焌不断鼓励。

    僵持片刻，华巧儿深吸口气，终于开口——

    “把你的手拿开啦!”凶悍的语气让符焌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第五章

    华巧儿斜躺在长椅上凝视着窗外，突然间咳了起来。

    符焌立即丢下手中的书本，倒了杯热茶喂她喝下。

    “你开的药方是不是有问题?还是你舍不得吃珍贵补品?”他抚着下巴沉吟，“看来得请宫里的太医为你好好诊治。”

    “我的药方保证没问题，不信的话可以将方子送给太医看。”怕他真的会去请来太医，华巧儿赶忙为自己的能力辩解。

    “那为什么还会咳呢?”他担忧地蹙紧眉头。

    “这是体质关系，过几天就好了。”她不希望他费神搜购珍贵药材。

    符焌还想说什么，符炎突然冲了进来。

    “我回来啦!”他将手中的大包小包丢到桌上，哇啦哇啦道：“喏!这是长白山千年人参、天山雪蓬、北越冰蛤，还有高丽进贡的养气大补丸，三天内得全部吃完!”

    符焌拿起雪莲看了看，“这好像比较适合练武的人。”接着指指养气大补丸，“三天内吃完会不会补过头?”又摸摸冰蛤，“太冷了，不适合巧儿。”再闻闻那株千年人参，“这吃下去可能会太过燥热了，也不适合。”

    符炎脸颊开始抖动，“太过分了，真是好心被狗咬。”

    “谢谢二少爷，这些都是很珍贵的补品，巧儿收下了。”华巧儿温言道。

    “别叫我二少爷，怪别扭的，叫我炎哥哥好了。”符炎感恩于是她救回他一条命，不希望称谓拉远距离。

    闻言，符焌不视的瞪着弟弟，符炎扬扬眉，挑衅味十足的回视。

    “以后就称你炎二哥，好不好?”在符焌调教下她已大方许多。

    “勉强接受。”符炎咧嘴一笑，不理会大哥迳自坐在华巧儿身边。

    符焌对这情形很不是滋味。

    “我带你去秘密营区。”

    符炎微蹙起眉，“在哪?我怎么没听过?有多少士兵驻守?”

    符焌不理会他，拉起心上人快速离去。

    ★★★

    符焌与华巧儿骑着马离开别苑，一路上策马奔驰。

    “你身体受得了吗?”

    她点点头，“受得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处山丘。站在山丘上，往东望去，是一片青翠的草原；往西望去，是一片茂密的绿林。

    真是好景致!华巧儿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巧儿，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符焌深情凝视着她。

    “任何事都答应你。”

    “你说的喔!”符焌露出诡异邪笑，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要你笑给我看。”

    “笑?我平常笑得不够吗?”话虽如此，她还是扬起嘴角露出微笑。

    “不是这样笑啦。”符焌摇摇头，“仔细看我的动作，双手叉腰、挺起胸膛、深深吸气、放声大吼，哇哈哈哈!”

    天呀!他好像疯子。

    华巧儿开始冒冷汗，终于见识到符焌焌疯狂爱玩的一面。

    “别走……你说要笑给我看的。”符焌将她拉回身边。

    迫不得已之下，她双手叉腰，深吸口气，正要张开嘴，突然低下小脑袋。

    “不要啦。”她羞窘低语。

    “既然答应了，怎么可以反悔呢?”符焌在肚子里快笑翻了。

    “呃……不然我们一起笑。”她的脸庞红得像颗苹果。

    “好!我数三声。”符焌与她双手叉腰面向前方，他喊道：“一、二、三!呜哈哈哈!”

    还满好玩的。华巧儿咯咯笑个不停。

    “再来一次。”

    她忙不迭的点头，似乎笑上瘾了。

    “鸣哈哈哈!”他们越笑越大声。

    这时，远方隐隐传来急促马蹄声，不一会儿，约有二十几名土兵出现。

    “你们两个疯子在干嘛?”

    “在运气练功!”符焌转身面对他们。

    “不知大军爷在此，属下该死。”二十多名的士兵立刻下马跪下。

    他挥挥手，“没关系，你们回去吧。”

    不消片刻，山丘上只剩他们俩。

    “过不过瘾?”符焌瞅着急喘气的人儿。

    “这种感觉真好，谢谢你。”华巧儿狂笑后心胸舒畅许多。

    “不准跟我客气。”符焌揉揉她的发丝，拉她坐在草地上。

    突然，前方冒出数名彪形大汉。

    “咦，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符焌有些讶异的问。

    “我们见你们离开别苑，便尾随而来。”说着，萨多萝望向华巧儿，“终于让我们遇到姑娘了。”

    华巧儿微怔，“你们特地来找我?”

    “是的。”萨多罗礼貌地回答，“恳请姑娘为族长治病。”

    华巧儿正欲询问详细，却被符焌制止。

    “巧儿只是略懂医术，对于你们族长的病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样好了，我介绍几位名医给你们。”

    “我们已拜访过不少名医了。”萨多罗把希望寄托在华巧儿身上。

    “包括京城吗?”符梭挑起眉头问道。

    “呃，尚未去过。”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找邻近地区的大夫。

    “这就是了，真正的名医在长安哩。”

    “可是族长已昏迷数天了，再拖下去……唉。”萨多罗忧心忡忡。

    华巧儿心里不忍，扯扯符焌衣袖，但他却不理会，兀自对萨多罗劝说。

    “时间拖得越久对塞格族长越不利，还是早点出发吧，到了长安只要报出我的名号，自然会有人接应。”他牵起华巧儿的柔荑，“告辞。”

    ★★★

    回到别苑后，符梭全神贯注于文件，华巧儿则闷闷不语。她本性柔和温驯，向来以符焌的意见为主，但今天实在无法认同他的做为。

    “我觉得你对萨多罗的态度不妥。”这阵子经过符焌调教与鼓励，她比较敢说出心中话了。

    “不能怪我绝情，而是他们从西域跑到中原的原因让人起疑，未查清楚前绝不可与他们有太多接触。”他完全是为巧儿的安危着想。

    “只是求诊，会有什么问题?”她想不透。

    “才没那么简单。”符焌正色道：“当我得知他们住在贵临客栈，就派了不少密探暗中监视，发现他们竟然未派人回族里禀报族长昏迷不醒一事，这让我觉得很奇怪。’’他知道避免她胡思乱想最好办法就是说明实情。

    华巧儿想了一下，他的怀疑有道理，但是见死不救总觉过意不去。

    她知道在查清楚那群人有何目的之前，符焌绝不会让她去救塞格族长，她该怎么做呢?

    ★★★

    夜深人静，华巧儿仍无法人眠，突然听到轻微声响，下一瞬间她已被人捂住口鼻，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是萨多罗。”

    闻言，华巧儿惊怔了下，他想做什么?

    “别叫嚷我就放开你。”

    华巧儿除了点头外别无他法。

    萨多罗一松开手后，她脚步微颤地向后挪了两步。

    “姑娘别怕，我们只想请你到贵临客栈一趟。”萨多罗看出她心地善良，知道她必不会见死不救。

    那彬彬有礼的态度让她稍微定下心。

    “可是……焌不会答应的。”

    “不必知会符大爷了，先为族长诊治要紧。”萨多罗见她面有难色，连忙单膝跪下，“请姑娘高抬贵手。”

    “别这样。”华巧儿伸手拉他，但怎么拉扯他就是不起来，最后她只好投降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可是……”

    萨多罗不让她有犹豫机会，倏地扛起她跳窗而出，身手矫健的消失在夜色中。

    ★★★

    客栈房间里，华巧儿黛眉蹙紧，仔细把着塞格族长的脉搏。

    “红藏刺毒只有圣山深处才有，毒性潜伏在体内十天左右才会使人陷入昏迷，差不多一个月就没命了。”她放下塞格族长手腕，问道：“十天前你们在哪儿?”

    “我们还在部落里。”萨多罗回答。

    “看来是你们族人下的毒吧。”

    在场众人脸色瞬变，她果真猜对了。

    “姑娘能解此毒吗?”

    “可以。”华巧儿轻轻颌首，她爹是解毒高手，所以她也识得许多毒物，自然也能解。

    这个消息好比天神赐予礼物，霎时，大汉们矮下身跪地请求。

    “恳请姑娘救救族长。”

    “别多礼，快起来。”

    华巧儿突然想到先前符焌说过他们突然从西域跑来中原，一定是为了什么目的，她沉吟半晌，作了个决定。

    “你们先告诉我，为何你们会出现在这儿?我再救他。”

    “还请姑娘先救人再说。”

    “不，先说再救人。”她这么说会不会惹毛这些彪形大汉啊?

    萨多罗犹豫片刻，突然用族里的话与其他人商量，片刻后他们达成共识，萨多罗这才缓缓道出实情，并说明塞格族长中毒的缘由。

    “这是真的吗?”华巧儿有些惊震。心想符焌说得没错，他们背后果真隐藏不少问题。

    “确实无误。”萨多罗以性命保证。

    华巧儿守诺的提起笔写了张药方，过了一会儿，她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萨多罗。

    “这帖药早晚服用，约莫五天就可以下床了。”

    她话声方落，“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

    她还来不及回过神，一把长刀倏地架上她的脖子。

    华巧儿一脸惊骇地瞧着萨多罗，他目光里快速闪过愧疚，但为了保护族长安危，不得不挟持她当人质。

    “大胆!还不放开巧儿!”符焌满面怒容，巧儿一出现在贵临客栈，就有密采赶回别苑禀报，他立刻带领士兵快速赶来。，

    “退下，否则姑娘没命。”萨多罗拉着华巧儿往床边靠近。

    “客栈四周已被重重包围，我劝你别做傻事！”符焌脸色越来越暗沉，“若伤了巧儿一根寒毛，就拔光你全身毛发；若让巧儿流出一滴血，就抽光你全身的血；若害巧儿躺进棺材，就要你们全部抵命!”从这话中，不难听出华巧儿在他心中分量极重。

    紧张情势一触即发，萨多罗不由自主加重手臂力道，华巧儿忍不住哀叫出声。

    “好痛，别抓那么紧……”

    “还不放人?”符焌面罩寒霜，令在场众人莫名打了个冷颤。

    不希望他们打起来，华巧儿急忙道：“焌，他们被你吓住才会有此举动，不会真的伤我。”接着她又望向萨多罗，“放开我，焌不会找你们算帐的。”她轻推他的手臂，“刀子好可怕，快收起来。”

    柔和音调令人安心，萨多罗听话地移开长刀。

    符焌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紧张的检视她身上有无伤痕。

    “我没事。”她握着他的手说，“我有点累，我们快回去吧。”

    不待他回答，华巧儿连忙拉着他离开，以免他又找萨多罗他们的麻烦。

    ★★★

    一回到别苑，符焌板着脸不语，华巧儿偷偷瞄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善，心下忐忑不已。

    “焌，你在生我的气。”

    “我当然生气！”符焌瞠眼怒视着她，“他们潜进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大喊?反而还乖乖的跟他们走?!如果对方心怀不轨把你囚禁起来，甚至绑回西域怎么办?”他的音量越来越大。

    “我……我只但……帮塞格族长嘛，觉得他们人不坏……就没想那么多。”

    “想救人就可以不顾自身安危?”符焌怒气冲冲的吼道，“病倒之时摇尾乞怜，救活之后凶猛如兽，这种人你又不是没遇见过!”他指的是华太医救了土匪，反而被砍断手臂一事。

    符焌的吼声吓到华巧儿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一会儿便滑落脸颊。

    看到她的眼泪，他的火气登时消了，符焌叹了口气，敞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安抚着。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别哭了。”

    “你是担心我、怕我出意外才会如此生气。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都是我害你这么担心。”她哽咽道。

    “即然知道我会生气，为何不大声喊叫?”接获巧儿被挟持到贵临客栈时，符焌差点抓狂。

    “你怀疑他们此行的目的有问题，肯定不准我去，但是我无法放着病人不管嘛。”

    符焌无法责备她的好心肠，长长地吁了口气，“还好你平安无事，千万别再做出令我心惊胆战的事了，知道吗?”对于她，他从不隐瞒心中的感受。

    “嗯，我知道。”她把头靠在他胸膛上，片刻后，倏地抬起，“焌，我在治疗塞格族长前，有要求他们解释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闻言，符焌有些惊讶，“你与他们谈条件?”

    “是呀。”她的脸颊漾起红晕，“我想为你做点事，所以利用这个机会采些消息。”

    “看来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点点她的俏鼻，“不过不准再有这种危险举动了，知道吗?”

    华巧儿点点头。

    “萨多罗说突厥欲联合西域各部落抵抗唐军，而塞格族长可说是西域各部落的领袖，他应邀前往协商，因为途中突然昏迷不醒，所以密谋计划暂时停止。”

    “这么说来他们还没确定要合作啰?”他早就怀疑突厥与西域各部落计划联合起来，果然这个猜想没有错。

    “萨多罗没说。”其实她也不知要提这个问题。

    “还有，布拉族里有人想篡位。塞格族长中毒昏迷，他们不敢回去求救或禀报，就是怕贼人趁族长昏迷之时起兵谋反。”

    “竟然有这种事?”符焌蹙紧眉头，想了想，片刻后他看向华巧儿，柔声道：“谢谢你探听到的消息，折腾一夜累了吧，快休息吧。”

    待她睡着后，符焌加派土兵看守四周，随后找符炎商量去了。

    ★★★

    “塞格族长已复原得差不多了，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呢?”符焌思索片刻，对身旁密探交代，“最近得留心监视，如果他们前往突厥则围捕，如果回西域则暗中跟随。”

    密探领命离去。

    “炎，派去长安的人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说秘密黑球快完成了，爹要你找个机会回去一趟，还有……”符炎闷笑数声才道：“兰若郡主放话要找你算帐。”

    “这兰若郡主还真不怕死。”符焌又霹出诡异笑容。

    符炎目光有趣地发亮，“上次她被鬼吓到尿床，这次呢?”

    “嘿嘿，让她自动脱衣服。”符焌示意他靠过来，低声道：“……都知道了吧。对了，明天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符炎朝他眨眨眼，“都安排好了，就等巧儿光临。”

 第六章

    悦来客栈

    华巧儿伫立窗边注视对街华丽的建筑，以前只要想到天香院就浑身冷颤，如今却可以心无所惧的面对。

    是符焌陪伴在旁，是符焌让她不再畏怯，是符焌给她无比的信心……想着想着，美丽的脸庞渐渐漾起幸福的笑容。

    她旋身看向符焌，“今天带我来这做什么?”

    符焌浅笑不语，只是看向对街的天香院。

    “那里怎么了?”她不懂他葫芦里在什么药。

    他露出诡异笑容，“先别问，等着看好戏便可。”

    过了一会儿，尖锐的惊叫声响彻云霄。

    “啊——”

    “哇——”

    “救命啊——”

    一群嫖客与妓女连滚带爬的冲出天香院。

    “哎哟喂呀，别踩我呀!”

    “可恶，丢你鸡蛋!”

    登时，蔬菜扫把、鸡鸭满天飞，哈!真是热闹。

    华巧儿张大嘴巴，小手紧抓着窗台不放。

    “哎呀!死人呀，老娘的腰闪到啦。”老鸨胸前沾了大片蛋汁，头上还停了只鸡在叫，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又朝她丢了颗鸡蛋，她那张大圆脸被丢个正着，五颜六色的胭脂被蛋汁糊成一团。

    华巧儿从捂嘴闷笑转为开怀大笑。

    符焌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但愿巧儿永远都是这种笑容。

    直到官兵出现混乱场面才子静下来，但谁也没有发现老鸨偷偷溜走。

    “你是怎么办到的?”华巧儿很好奇。

    “很简单，只要请两百只老鼠进去遛达就行了。”符焌轻笑道。

    她瞪大双眼，“两百只?!”

    “不够吗?”他讶异地挑起眉头。

    “里面很大，应该要四百只才够，真是蠢哪!”

    此话一出，符焌双眼大睁，看得华巧儿满脸通红的垂下脑袋。

    “呵呵，天下大概只有你敢骂我蠢。”符焌长臂一伸，将她拥人怀里，“我这大蠢蛋与你这小笨蛋，还真是绝配哩。”

    话一说完，他低下头复上她的唇瓣，吻得她晕头转向。

    “咳!咳!”符炎故意咳了两声。

    “你站在那干嘛?还不快滚!”符焌看也不看他的喝道。

    “你以为我喜欢来呀，是你要我带人来的。”符炎不悦的咕哝。

    “知道我在忙就该关门离去。”

    “你之前又没告诉我，不准打扰你们亲热!”符炎提高音量，，

    “那以后你跟你娘子亲热时，是不是也要通知我一声?”符焌不甘示弱的回了句。

    听他们越说越离谱，华巧儿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进去。“好了啦!真是羞死人了。”

    “巧儿，让你见个人。”他朝弟弟使个眼色。

    过了一会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咦，小顺子?”华巧儿在天香院受苦时，小顺子帮了不少忙，如今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

    “真的是姊姊!刚刚这位大爷说你在这儿，我还不信呢。”小顺子欢喜道。

    “小顺子，我身边恰好少个随从，你愿不愿跟着我?”符焌语气温和的问。

    这可是莫大荣幸呀!小顺子点头如捣蒜，“我愿意、我愿意。”

    “焌，谢谢。”华巧儿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她知道这是符焌刻意安排的。

    “又来了，你就是非把我当外人不可?”符焌板起脸佯装斥责。

    见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符炎带着小顺子离开。

    “可是我真的很谢谢你呀。”她觉得有些委屈。

    “真的感谢就不要说谢谢。”

    “那要说什么?”

    符焌露出邪笑，“亲我一下便可。”

    “你……”华巧儿羞红了张小脸，半晌不敢动。

    符焌等不及干脆自己来，低头吻住她微颤的红唇。

    怎么又黏在一起了!符炎摇摇头，伸手敲敲门。

    符焌瞪向门口，符炎赶忙撇清责任，“不能怪我!是塞格族长坚持要见你们。”说完，他往一旁退开。

    “符大爷，巧儿姑娘，我得好好谢谢你们。”塞格族长年约四十，体型高大彪悍味十足。

    “不必客气，请坐。”符焌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不了，我得赶回族里处置叛徒。”塞格族长开门见山道：“巧儿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为表达感谢之意，西域各部族与突厥联军计划已作罢，而且在我有生之年绝不入侵唐疆，我说到做到。再次说声谢谢，告辞。”

    他来匆匆去匆匆，不一会儿只剩华巧儿与符焌两人。

    符焌怪异地瞅着她。

    “别这样看我啦。”她被他看得局促不安。

    他突地大笑出声，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巧儿真是厉害!三两下就为我军赶走大敌。”他非常明白西域各部族的军力不容小觑。

    “放开我。”她嗔嚷着。

    符焌却不理她，兀自道：“我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不消说，华巧儿又被他吻得头昏眼花。亲吻俨然成为他们之间表达感谢的方式了。

    ★★★

    只要符焌出门处理军务，华巧儿就乖乖地待在房间里。

    小顺子敲敲门走进。“大军爷交代姊姊得喝下这盅参茶。”

    “这么多呀。”她皱皱鼻头，“帮我喝一半好不好?”

    “不行!”小顺子连忙摇头。

    “唉。”她轻叹一声，“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但天天喝参茶怪恐怖哩。”

    “巧儿姊姊别这样嘛，只要你养胖点，大军爷就不会逼你喝了。”她纤瘦的体态任何人见着都觉得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

    “唉，他已养成三餮前后送来补品的习惯，要他改变好比等天塌下来。”

    小顺子希望她开心点，提议道：“今天的市集好热闹，咱们去逛逛好不好?”见她面有难色，他又道：“是大军爷不准你出门?”

    “只要知会一声就可以出门，但是我怕遇见坏人。”华巧儿不想让符焌为她的安危担忧操烦。

    “市集人那么多，坏人不敢明目张胆找碴啦。”他拉起她的柔荑，“走嘛，你还有我可以保护呢，不然请几名士兵随行好了。”

    华巧儿不忍心泼他冷水，终于点点头，谁知这一去她会落人坏人之手，唤起过去的恶梦。

    ★★★

    军营里，符焌与诸位将领正在商讨防卫策略。

    符焌心脏遽然抽紧，他登时一愣，当初拨开雪堆发现巧儿时，也是这种椎心刺痛，莫非……

    “大哥?”符炎推了他一下。

    “巧儿出事了!”丢下这句话，符焌随即起身冲出营帐，跳上马背，策马狂奔回别苑。

    符焌甫赶回别苑，小顺子就冲到他面前，跪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嚷着：“姊姊不见了……我到处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姊姊……呜……”

    符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怒吼道：“把事情说清楚!”

    “我和姊姊到市集……我去买东西……呜……就不见了……”小顺子的话断断续续，但符焌已完全明白。

    巧儿竟然在他的势力范围内遭人绑架，这叫他如何能承受?

    “巧儿必定还在城内。”符焌即刻下令，“封锁城门，给我挨家挨产仔细的搜，非把人找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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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醒来吗?”声音尖锐的女人不悦的问道。

    这是……是老鸨的声音!华巧儿紧合双眼假装昏迷。

    “都是你，迷药下得太重了，要她醒来还有得等。”说话的是个男人。

    “是你不敢动手，死推活推的要老娘上阵!现在人到手了，反而怪起我来啦?真是死没良心。”

    “好啦，好啦，废话那么多做什么?”男子瞧着床上的人儿，赞叹道：“这姑娘长得真是标致，几个月前怎么让她给溜了呢?”

    这人味道好臭，别过来……华巧儿不敢乱动，只能在内心祈求着。

    “别碰!”老鸨拍掉他的禄山之爪。“她可是我天香院重新开张的摇钱树哩!”

    天香院大门已被贴上封条无法营业，但老鸨却在后院的墙角凿个小洞进出。

    “以前看她病奄奄的，所以不逼她接客，现在无论如何非要她就范不可。”老鸨贼笑，“哼，再怎么逃最后还不是得回来?”

    “嬷嬷!不好啦！”另一名女人喊道，好像发生什么大事了。

    “叫什么叫?见鬼啦。”老鸨叉腰斥道。

    “外头好多官兵……”她喘口气后，“他们正挨家挨户搜查。”

    “关咱们什么事?”男子不悦咕哝。

    “听说他们在找……呃，叫巧儿的姑娘。”女人偷觑床上的华巧儿一眼。

    “什么?!”老鸨与男子怔半晌。

    过了片刻，老鸨冷笑一声，“原来这小婊子攀上贵人啦，难怪咱们会被官家修理。哼!看我怎么教训她。”说完，她拿起竹条抽向床上的人。

    男子急忙拖住她，“别管她了，咱们快走!再慢就来不及了。”

    “怕什么!大门上还贴着封条，谁会晓得我们在这里面?”老鸨推开他狠狠鞭打华巧儿。

    火辣辣的疼痛让华巧儿无法再佯装昏迷，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下老鸨更加恼怒，下手也更不留情。“原来你醒着!可恶，打死你!”

    不消片刻，华巧儿已遍体鳞伤的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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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符焌只觉胸口窒闷，简直快要无法呼吸了，似乎可以听见华巧儿的哀号声，声声悲切令他肝肠寸断。

    “我知道你在受苦，为什么不暗示我你在哪?”他狂吼道，“你在哪儿啊?”霎时，灵光一闪，“去牢里看看天香院的老鸨在不在。”

    一名士兵随即领命离去。

    “大哥，你觉得是她搞的鬼?”符炎知道哥哥的直觉向来准确。

    符焌脸色凝重，“希望这次我判断错误。”如果巧儿是被天香院的老鸨抓去，她生命堪忧呀。

    “炎，你留在这里等消息，我去趟天香院。”

    “天香院不是已上了封条!到那儿做啥?”符炎拉住他手臂问道。

    “不知道!我就是想去。”符焌拉开他的手，领着数骑飞驰而去。

    过了一会儿，那名士兵匆忙回报，“二少爷，老鸨不在地牢!”

    符炎闻言，立即上马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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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院大门外，符焌毫不犹豫毁封条。

    “仔细搜!”

    没多久，回报无人的声四起——

    “东厢无人!”

    “西厢无人!”

    符焌脸色越来越阴沉，但心头股惧躁却不断攀升，他知道巧儿就在这里。

    是的，巧儿肯定在这里!

    “再搜!每个角落都不准放过连箱子、床下、梁上全部都要搜。”

    须臾，一名士兵回报华巧儿关在柴房里，身上被堆了一堆木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符焌闻言，立刻怒骇交加的冲至后院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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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房外，士兵沉默不语，四周简直静得可怕。

    符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眼前的华巧儿浑身鞭痕的倒在地上，她那了无气息的模样，莫非她……

    “巧儿不会死，不，不!”符焌踉跄数步，“这不是真的，快告诉我呀……不是真的。”

    随后赶来的符炎伸出手欲触碰她脸颊，却被符焌阻止。

    “别碰!巧儿会痛。”符焌柔声低语。

    “人死不能复生，大哥还请节哀。”符炎艰涩劝慰。

    “别胡说，巧儿还没死。”

    符焌过于温柔的语气让符炎觉得不对劲，大哥该不会崩溃了吧?

    “大哥别这样，你是大家的支柱，绝不能倒呀!若你疯了，巧儿地下有知会不安的。醒醒吧，大哥，想想爹娘，还有我……大哥，振作起来!别让巧儿死不瞑目呀!”

    “再说下去，小心我剥你的皮!”符焌快吐血了，有这种弟弟真不幸。

    符炎怔愣地瞧他。

    “巧儿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符焌没好气的说，“如果闲着无聊就去催催大夫，怎么这么久还没来!另外老鸨溜了，多派点人手，无论如何都要抓回来!”

    “她真的还没死吗?”符炎有些不敢相佶。

    这下符焌终于冒火了，符炎察觉苗头不对，连忙逃离。

    华巧儿缓缓苏醒过来，闻及淡淡的木头味，这里是……柴房?

    突然，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阴暗的四周让她看不清楚是谁，害怕的往后挪动，“谁?别过来……走开!”

    那人压住她的肩膀，但她只顾着尖叫，无法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走开，别碰我。”她哭喊出声。

    “巧儿别怕，我是符焌呀!”一声斥吼终于唤醒她。

    华巧儿惊怔、疑惑了半晌，缓缓流下欣喜的泪水。

    “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我在心中一直喊你的名字，他们好凶，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呜……我好怕……”她最怕的是永远与符焌分开。

    阵阵自责袭上符焌心头。

    她的伤痛不该有，无助不该有，恐惧更不该有，如果这些痛苦注定要发生，应该降临到他身上，他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恐惧和苦难。

    他轻触她的脸颊，“我没有好好保护你，害你受伤，对不起。”

    “不可以这么说，是我自己活该到处乱跑。”她哽咽着，“害你担心操烦了，我才该说对不起。”无论处于何种情况她总是为符焌着想。

    闻言，符焌更加难受，轻轻将她揽在怀中，口里不断低喃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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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痛吗?”符焌动作轻柔地将华巧儿安置在马车上，准备回别苑。

    她摇摇头，但他哪会不知道她是在咬牙硬撑?

    “别逞强，痛得哀哀叫才能激发我的温柔体贴，而且呀……”符焌点点她的俏鼻，“才能把我当小厮使唤。”

    “哎哟!好痛哦!”华巧儿竟然顽皮了起来。

    “姑娘需要小的做些什么?”符焌强忍笑意的问道。

    华巧儿转转眼珠子，“嗯，唱首歌给我听听。”

    这可难倒符焌了，“呃，明知我五音不全，还要我唱歌?你这是故意刁难我，不行，换别的。”

    “人家要你唱嘛。”她撒娇道。

    柔柔嗲嗲的声音让符焌骨头都快酥了，当下决定为她达成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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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天后，华巧儿身上的伤已好了大半，但符梭仍旧不准她下床，还拼命馊罗各种药材为她进补，吃得她叫苦连天。

    “快吃，吃完这碗燕窝粥还有大补汤哩。”符焌边说边喂了口燕窝粥到她嘴里。

    听到还有补品，她忍不住在心里轻声叹息。

    “不好吃吗?我马上去换厨娘。”符焌放下碗就要走出房间。

    “焌。”华巧儿叫住他，“张厨娘手艺不错，换掉太可惜了。”

    “那你为什么不吃?”

    “这些天我吃了一大堆东西，让我休息一下嘛。”她难得抱怨，符焌已经关心过头了。

    他摇摇头，“不行!你多吃点身子才会好得快。”

    “为什么!吃得过多反而对身体有害无益。”华巧儿真搞不懂他的想法。

    “只要我说出五个正当理由，你就不准再问为什么。”

    华巧儿犹豫半晌才点头，符焌嘴角浮现促狭笑容。

    “因为你身子虚，因为你瘦得可怜，因为你是我的宝贝，因为我心疼你，因为我爱你。”

    话一说完，他低下头亲吻佳人，直到听见符炎的大嗓门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巧儿呀!”符炎大方的坐在床沿，从怀里拿出一只瓶子，“听说抹这种润肤膏会使皮肤变得光滑柔嫩，我特地托人买的，快抹看看。快呀，别跟我客气……不然我帮你抹好了。”

    “你究竟在做什么?”声音里的怒气让人胆战心惊。

    符炎于发现脸色铁青的兄长。

    “大哥病了吗?快回去休息，巧儿我来照顾便可。”

    混蛋符炎不知是真傻还是存心来捣乱!符焌眼里的怒火越燃越炽。

    察觉情况不对劲，符炎连忙找了个借口离去。

    符焌看着那瓶润肤膏，轻笑道：“想不到符炎还真有心，即然你背上的伤痕还有些肿，就抹一些好了。”

    “好……啊，你要做什么?”华巧儿不解的看着他倒了些润肤膏在掌心里。

    他一脸无辜的看着她，“为你服务啊。”

    话虽这么说，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单纯的帮她抹润肤膏，那就只有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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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符焌与符炎去军营察之际，别苑里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叫你们别挡路!没听见吗?”一阵混乱后门被用力推开。

    “郡主，大军爷交代任何人不准打扰华姑娘，还请你见谅。”一名士兵迅速挡住兰若的路。

    “只不过是个小兵，胆敢如此对我说话?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穿着火红衣裳的兰若郡主，语气凶悍的嚷着。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华巧儿不忍心害士兵遭受无妄之灾。

    士兵正想反驳，她却摇头阻止。

    “好吧，华姑娘若有什么需要，我就在外面。”他决定找人去通知符焌。

    兰若上下打量着她，那仙子般的美貌与气质令她嫉妒的想杀人。

    “哼，我在长安听说焌哥哥有了新宠，原来是真的。当小妾的滋味如何呀?说来听听吧。”

    她在胡说什么呀?华巧儿脸色渐渐转白。

    兰若斜眼睨视她，“瞧你那副狐媚样，难怪焌哥哥被你缠得紧紧的不回家。”她耸耸肩，“不过没关系，他只是玩玩，我不会在意的。”她的语气倏转严厉，“但我还是要警告你这狐狸精，别妄想当二房，我可容不下你!”

    “难道……你是焌的妻子?!”华巧儿不敢置信的问道。

    “没错。”兰若神情得意的又道：“焌哥哥背着我玩过不少女人，仔细算算，你是第十位了，将来还会有十一、十二、十三……哎呀，数也数不完。为了你自己好，就快点离开他吧，当面被赶走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哦。”

    “请你出去好吗?”华巧儿强忍哭泣的冲动，只想静静地等符焌回来解释。

    “你是什么身分?你没资格命令我。”

    兰若气得掴她一巴掌，力道之大打得华巧儿嘴角流血。

    下一瞬间，兰若被人扯住后领。

    “谁准你在此撒野的?”卸下斯文外表的符梭如同暴怒的老虎。

    “敢对我无礼?小心我告诉皇上．告诉爹爹。”兰若从未见他失控的模样，虽满怀惊恐，但仍不甘示弱。

    “去说啊，你以为我怕吗?哼!敢碰巧儿一下，我就揍你十下。”符焌高举手臂想为心上人讨回公道，华巧儿连忙开口阻止。

    “焌，别打。”

    “不行!今天得好好教训这无理取闹、刁钻蛮横的野女人。”符焌很生气。

    “焌……放开她吧。”华巧儿双眸隐泛着泪光。

    符焌的怒气渐渐消失了，手指轻触她红肿的脸颊。只有巧儿才是他在意的，其他的事皆不重要。

    兰若紧咬下唇，目光闪着冷怨光芒。

    他因华巧儿被打而暴怒，又因华巧儿的劝阻而止息，他的温柔只针对华巧儿，可是她爱恋他数年了，他从未对她这么温柔过，这不公平，不公平!

    “我劝你打消对巧儿不利的计划，否则我会让你活在地狱中。”符焌语气坚定的让人不得不相信。

    兰若心头一震，嘴巴上仍不肯承认的说：“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恶劣。”

    “恶劣?”符焌嘴角噙着诡异的笑容，“对，我就是恶劣。”他倏地拿出一只盒子丢到她身上。

    兰若慌张地拍打身上，口中鸡猫子鬼叫道：“啊!什么东西呀——哇——”

    “嘿嘿，三十只蟑螂。”符焌得意一笑，而后对华巧儿柔声道：“咱们走吧，她要脱衣服了。”

 第七章

    “看你心事重重，是不是想问兰若郡主的事?”符焌瞅着她问道。

    “什么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华巧儿声小如蚊。

    “她是汝阳王的小女儿，生性刁蛮不可理喻，见到我就像蜜蜂见着花儿缠着不放，我都快被她烦死了。前阵子派她前往突厥送招降书，她很不高兴，便利用回程故意绕道来此找我算帐。为了她，我特地准备好蟑螂来迎接，但没想到她会去找你。”

    她沉默不语，对他的解释没有特别的反应。

    “你还想知道什么?”

    “她……是谁?”她低声询问。

    “刚刚不是说了吗?她是汝阳王的小女儿。”符焌不解的重复一遍。

    “她——”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

    一名士兵快步朝他们走来，“大军爷，二爷说有急事，请你尽快赶到军营。”

    “我知道了。”符焌点点头，瞧着华巧儿，“我在等你的问题。”对他而言，巧儿比什么事都重要。

    “我……没什么问题了。快去吧，处理急事要紧。”她不想烦他，更不想耽误他的正事。

    符焌看了她一眼，然后陪她回房间。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千万别胡思乱想，知道吗?”他对巧儿了解得很。“我去去就回，乖乖待在房里别到处乱跑。”

    华巧儿牵动嘴角露出浅笑，待他离去后她才走至长椅坐下。

    兰若郡主说的是真话吗?为什么符焌从未提过已有妻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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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一个下午的思考，华巧儿决定离开。

    她随便收拾几件衣衫，刚把窗户打开，一铁臂从后搂住她的腰，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随即响起。

    “窗边风大，当心会着凉。”

    话声方落，她就被置于长椅上。

    符焌发现她手中的包袱，一把抽走打开它，里面是几件衣衫，莫非她……

    “你想离开我?”

    “我……”她伤心的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

    “为什么?快说。”符焌抬起的她下颚，目光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眸，“巧儿乖娃，为何事伤心?别哭了，再哭下去我会心痛。”

    听他这么说，她的泪水越流越多。

    “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可是再不离开……呜……我会更伤心。”

    符焌不禁瞪大眼，她在说什么?

    “面对你与别人亲热，我会嫉妒、会受不了、会疯掉……呜……就趁着第十一位尚未出现，带着美好的记忆离开，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

    “什么我与别人亲热?什么第十一位?你在胡说些什么!”符焌完全被她搞胡涂了。

    “别想再隐瞒，兰若郡主都告诉我了。”

    “兰若究竟跟你扯些什么鬼话?”符焌在心里记下这笔帐了。

    华巧儿不怪他隐瞒实情，但怪他不敢承认。“我该走了，离去之前我想告诉你，在我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人，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会怀念你。”

    符焌虽欣喜她的告白，但他还是要把心里的疑问解开。

    “慢着！”符焌把她拉回长椅坐下，“把兰若的鬼话全部说出来才准走!”

    看他那副不容违抗的模样，她若不说肯定走不成。

    “她说她是你的妻子，而我是你的第十位女人，后面还有好几位……”她幽怨地说。

    “什么我的妻子?简直是胡说八道!鬼才会娶那种刁蛮女。还把我讲得风流好色，对我简直是种污辱。”他非找兰若算帐不可。

    闻言，华巧儿灵魂好似飞上天了，所有的悲伤沉闷刹那间消失无踪。

    “还有你这小笨蛋!竟然被她唬得一愣一愣，也不找我求证就想离开，真是可恶!”符焌满脸不悦。

    “我……我错了嘛，你就别气恼了。”她绞扭着双手，低声道。

    “要我别生气，行!”符焌将她抱至大腿上坐着，“再说一次你刚刚所说的那句话，我就不生气了。”

    华巧儿回想一下下，脸颊倏地泛起红晕。

    “我的心中永远只有你一人。”

    柔柔音调听起来真舒服呀!符焌笑得好不开心，紧紧搂着她不放。

    “以后无论是谁说了什么，都得让我知道，若把疑问埋在心头，只会造成误解而已，听清楚了吗?”符焌对她从不隐瞒所想，也希望她对他无任何保留。

    “听清楚了。”她暗自警惕自己不要再被他人言语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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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招降计划失败，突厥可汗并处决欲起兵谋反的皇弟，整顿大军，宜战之意明显，符焌为此成天忙碌，看得华巧儿心疼不已。

    书房里，符焌放下地图，伸手揉揉额头，蓦地，有双柔荑按捏他的肩颈。

    “我明天得回长安一趟。”

    “这次回去多久?”华巧儿艰涩出声。唉，难耐的时刻又要到了。

    “五六天吧！”符焌将她拉至大腿上坐着，“愿不愿意同我回去?”他担忧战乱会危及她的安全，想利用这次机会将她带到长安。

    “我真的可以跟你回家吗?”华巧儿双眸闪闪发亮o

    “说这什么傻话?”符焌点点她的俏鼻，“我家不也是你家?”

    华巧儿漾起愉快的笑容。

    ★★★

    长安符将军府

    “大少爷回来啦!”看门的仆人朝大厅吼嚷，眼尾却直瞄向大美女，看得呆了，魂也飞了。

    “再看!小心挖掉你的眼珠子，然后调你去喂猪。”符焌很不喜欢别人盯着华巧儿瞧。

    仆人吐吐舌头，“那我不就变成守猪圈门了?”

    华巧儿与符焌带着闷笑踏进大门。

    “浑小子，怎么那么慢?”自大厅里传来宏亮的斥责声。

    “我在训练爹的耐性耶，还怪我?真是好心没好报!”符焌不甘示弱的吼回去。因为他怕巧儿劳累，所以放慢马车速度。

    “你说——”符晋登时忘了要说什么，瞪大眼细瞧儿子身旁的佳人。

    “怎么连爹也看呆了?”符焌伸手在他眼前挥动。

    “哎呀，别吵我。”符晋推开他，靠近华巧儿仔细打量着。

    “嗯，真像啊……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家中有什么人呀?”

    “华巧儿，家住——”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巧儿?!”符晋咧嘴一笑，“真是华老怪的女儿，华巧儿?”他哈哈大笑，“难怪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你襁褓时我还抱过哩，现在可长这么大啦。”

    “华老怪与符老头!真是绝配。”符焌闷笑出声。

    “你怎么知道他如此称呼我?莫非你们见过面?”符晋追问：“他现在人在哪儿，快告诉我。”

    “这说来话长，先进屋去，再慢慢说给爹听。”

    符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了一遍，符晋神色凝重的聆听。

    “他危急之时为什么没想到我!简直不把我这老哥哥放在眼里!”符晋长叹一声，“唉，他就是这样，从来不欠人家人情。”

    “爹与华太医很熟?”不只符焌好奇，就连华巧儿也急着想知道。

    符晋轻轻点头，“巧儿，华老怪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事?”

    “没有。爹爹利用遗忘过去来冲淡对娘的思念，所以从不提往事。”

    “那么你对还有哪些亲人以及你娘的身世背景完全不知道?”

    华巧儿摇摇头，“我只知道娘的名字而已，伯父可以告诉我吗?”

    符晋长叹数声，陷入回忆中。

    “这事得从你娘说起。彩蝶是维族的神女，族人将她视为神的使者。有次她病得很严重，恰好遇到华老怪，让他给治好。两人一见钟情，这本是桩良缘，可是维族的神女不准陷入爱恋，若有违反，将被推入火坑祭神。”

    华巧儿听到这里，心神一震。

    “华老怪利用机会带着彩蝶逃出维族，他们一路往南，最后定居在百越。”符晋顿了顿，又道：“我就是在那儿认识他的。那时我不小心中了瘴疠之毒，还好华老怪及时相救，我与他相见甚欢，便义结金兰。后来维族人追踪至百越，是我派兵全力保护他们夫妇俩，并劝华老怪入宫担任太医，他顾及彩蝶安危才答应。”

    华巧儿与符焌全神贯注的听着。

    “八年后彩蝶怀孕，当时华老怪还吓得晕过去哩。巧儿出生第三天，我正好去山东巡视，回来后只听到他辞去太医一职，从此以后就再也找不到华老怪了。唉，陕北接近维族地区，或许华老怪思念彩蝶，才会定居在那。”符晋感叹道。

    华巧儿忍不住流下泪水，符焌轻揽佳人入怀。

    “华老怪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从今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说到这里，符晋不怀好意的道：“愿不愿意认我做干爹?”

    干爹?!华巧儿不知所措。

    “爹太过分了，故意要巧儿当妹妹!”符焌不悦的撇嘴道。

    “若是妹妹才能名正言顺的照顾。”符晋理所当然的说。

    “如果我们已定终身呢?”

    “定情物呢?”符晋故意刁难。

    “又抱又搂哪定情物。”符焌大方地搂住她，她羞得双眼直瞪着地板不敢抬头。

    “那算什么?我也抱过她呀！”符晋故意找碴，“哼哼，要上床才算。”

    华巧儿恨不得有地洞可钻，与她的反应正好相反，符焌目光倏地一亮。

    “走，咱们即刻上床。”

    这时有人走进大厅，“谁跟谁要上床?”

    “娘，是我与巧儿。”符焌大声宣布，华巧儿差点晕倒。

    闻言，符老夫人气怒道：“还没过门就上床，你这浑小子真没良心。”她瞧向华巧儿，“你看，人家眼眶都还红着呢，这么瘦弱的姑娘你舍得欺负呀?”她指着符焌鼻子，“你跟你爹一样没教养，从现在开始，巧儿由我来照顾，想碰她!门儿都没有!”说完，她硬将华巧儿拉到身旁。

    符老夫人脾气火爆，如果由她看管华巧儿，符焌保证会叫苦连天。

    “啐，手别伸过来。”符老夫人重重拍掉儿子伸过来的禄山之爪。

    “好了，好了，别闹了。”符晋开口打圆场。“别净在这儿耗时间，焌儿，咱们去看看秘密黑球吧。”

    “说我耗时间?”符老夫人拔高声音，“老混球，有胆再说一次!”

    母老虎发威了，符焌抱起心上人连同父亲快步逃命去也。

    ★★★

    火库房

    符焌小心翼翼拿起一颗约拳头大小的黑球，赞叹道：“太好了，真了不起。”

    “焌儿，你预计什么时候开打?”

    符焌脸色微沉，“最快十天，最慢半个月。”

    “这么快啊。”符晋神情跟着转为严肃，“这回得小心点，我曾与突厥可汗照过面，他骁勇善战得很。”

    “爹放心，我与符炎会注意的。”说完，符焌望向站在角落处的人影，“巧儿，你在做什么?”

    “这是药粉吗?味道好像竹笙。”华巧儿柔荑拨拨黑沙，以指尖拈起少量放在鼻尖前又闻又搓。

    符焌大震，“快放下!”炮沙极为不稳定，稍微使力碰撞即会引爆。

    她一惊，黑沙掉落于地。

    “爹!快跑!”符焌拉起她和父亲往外疾冲。

    轰然大响后，他们被炸得满头灰。

    华巧儿张大的嘴巴彷若再也合不拢了，眼前宏伟的石房怎么只剩下一半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

    符焌那张焌脸极度扭曲，符晋则吹胡子瞪眼，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嘛。”她绞着手指好像做错事的小孩。

    突然，符晋仰天狂笑。

    “哈哈!巧儿做得好，没有破坏哪来新建设?”他暗自庆幸还好绝大部分的成品早已运上马车，火库房里只放了几颗。

    “是啊，那栋石房本来就想拆了。”符焌附和道。

    “真的吗?”华巧儿满脸写满了疑惑。

    “你的焌哥哥会骗你吗?”符焌佯装不悦的问。

    她吐出一口长气，伸手拍拍心口，“那就好。”她又补充道：“刚刚满好玩的耶，哪里还有石屋要拆?”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闻言，父子俩的脸同时垮下来。

    ★★★

    夜晚时分，华巧儿与符焌来到花园的凉亭中赏月。

    “明天就要回别苑了。”寂静中符焌突然出声。

    “那我得快点去收拾行李。”

    “收拾我的行李便可。”

    华巧儿倏地离开他怀里，“为什么?你想把我留在这儿是不是?快说呀!”她慌忙扯住他，“你怎么可以狠心去下我，自己回别苑?”

    “巧儿听话，在这儿等我回来。”符焌企图安抚她。

    “不要，我也要回别苑。”这是华巧儿首次闹脾气，令符焌讶异不已。

    他故意板起脸，“我的巧儿乖娃怎么不乖了呢?”

    “是你教我大胆的说出心中所想、是你教我勇敢的反抗不愿做之事，我都照你的话做，你怎么可以我变不乖呢?”

    符焌被她堵得没话说。

    “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回去。”她无法忍受没有符焌在身旁的日子。

    “巧儿，别闹——”符焌的劝说被她打断。

    “我不管!”她眼眶泛红，略显哽咽道：“你每天烦心边防难道我看不出来吗?多想为你分忧解劳，可惜我能做的只有为你打理杂事。虽然如此我却很满足，如今你连这也不让我做，这教我如何承受啊!”

    符焌抚着她的脸颊，“巧儿，我担心……”

    她摇头不让他说下去，神情坚决地宣誓，“无论是到天涯海角、还是龙潭虎穴，我都跟定了，就算到了黄泉也有我伴随!就算你打我、骂我，也休想甩开我。”她对符焌的情意已深到生死相随的地步。

    “有你这话我已不枉此生了。可是一旦两军开打，战场上的情势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受伤。”符焌继续说服她。

    正因危险我才要去。”她眼角泛起泪光，“要我在这儿想着你冲锋陷阵，倒不如杀了我比较快。”她忍不住低泣。

    “唉，你今天的话真多，而且句句讲得这么好，我都被你感动了。”符焌紧紧抱住她，有此佳人夫复何求?

    ★★★

    隔天凌晨，枕边书信令华巧儿伤心欲绝，信上只写着短短几句话——

    巧儿乖娃，我一月后就回来，务必等我。

    符焌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

    华巧儿趴在枕头上哭泣，片刻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匆匆收拾几件衣服，打开门却怔住了。

    “我就知道你想走。”符老夫人拉着她走回房间。

    “看看你，大清早眼睛就肿得跟核桃似的。”符老夫人边说边为她拭泪，“这么想去找焌儿?”

    她轻轻点头。

    “你要怎么去?”

    “坐驿车。”她低声回道。

    “像你这么瘦弱的姑娘家，不怕有坏人打你主意?”符老夫人警告她。

    “我……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华巧儿又落下泪来，“我担心他出意外，害怕他受伤害，待在这里，我时时刻刻都无法安心……就让我去找他吧。”

    “我又没说不让你去?喷!你这情形就跟当年的我—样。”符老夫人好笑的摇头。

    华巧儿抬起头，目光充满希望的看着她。

    “先陪我聊聊，待会我再差几名家丁陪同你前往别苑。”见她点头，符老夫人握住她的柔荑，“以前符焌他爹也不准我上战场，我就偷偷溜去，记得那时他看到我呀，竟然高兴的差点把营帐拆了……”

    ★★★

    符梭巡视边防结束回到营帐休息，突然，一阵熟悉的馨香传人鼻间，他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顿觉舒服不已，不由自主的扬起唇角，低喃她的名字。

    “这么想我，怎么舍得将我留在长安呀。”华巧儿嗔声抱怨。

    符焌双眸暴睁，长臂一伸，将站在眼前的人抱个满怀。

    “巧儿，只有你的香味才能安我心神。”符嫒打算先享受再开骂。

    两人相倚相偎半晌后——

    “谁准你来的?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你就是非要我担心不可，真该打屁股。”他狠狠地拍了下她的臀部。

    华巧儿不悦的噘起嘴，“是老夫人准我来的，有五名家丁陪同我前来，一路上根本没有出什么意外。你担心我，我就不担心你吗?你才该打屁股。”

    符焌愣愣的看着她，巧儿该不会被娘带坏了吧?

    “看到我不高兴呀?”她瞅着他瞧。

    “差点跳上天了，怎会不高兴呢?”他撇撇嘴，“这几天我军应该就会和突厥开打，你乖乖待在别苑里。”他得多派几名十兵看守别苑。

    “不!我要住军营。”她一脸坚定的说。

    符焌挑起眉头打量她，“娘是不是告诉你什么了?”

    “是呀，老夫人告诉我好多哦。”华巧儿一点也不隐瞒。

    “娘说些什么?”他心头升起一股不安。

    “她说跟男人谈条件必须要坚持。”她含笑的说。

    “还有呢?”

    “坚持失败就哀怨哭泣。”

    “还有呢?”

    “哭泣不行就耍赖。”

    “还有呢?”

    “那就只剩撒娇了。”说完，华巧儿钻进他怀里磨蹭，符焌骨头都酥了，哪还记得要反对。

    ★★★

    五天后，突厥派兵挑衅，伤了数名唐军的巡逻兵，两军终于正式宣战!

    因军医人手不足，符焌不得不点头同意让华巧儿加入救治行列。

    今天，华巧儿正在为一名士兵处理伤口，外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不是，不是，不是

    片刻后，她吐出口长气，原来是符炎手臂被刺伤了。

    “麻烦你了。”符炎神情自若的笑道，彷若手臂上的伤一点也不痛。

    “你最好别来烦我。”华巧儿瞧他一眼，在他的伤口上倒上药粉，“这伤口极深，很痛吧。”

    “只要有你在就不痛。”符炎以开玩笑转移疼痛，她当然看得出来。

    她暗自叹了口气，拿起长布巾细心的为他包扎。

    “你别担忧，在大哥的策略下，突厥军节节败退，相信再过不久战争就会结束了。”符炎安慰她道。

    华巧儿只是牵动嘴角苦笑。

    就在这时，一脸疲惫的符焌走了进来，她立刻倒了杯茶递过去。

    “你还好吧?”符梭喝了口茶，转头询问弟弟。

    “当然啰，巧儿医术高明，由她治疗保证没事。”符炎脸色苍白却不改风趣的说。

    “即然没事就该去保家卫国了。”

    “喷，想与巧儿聚聚就说嘛，何必找借口咧。”符炎连咕哝往外走。

 第八章

    唐军一路朝北挺进至机里山，过了这座山就是突厥皇城了。

    两军征战就快结束，华巧儿却不安地来回踱步。

    “姊姊，你别走来走去嘛，大军爷保证没事的。”小顺子劝慰道。

    “我……哎呀，这种感觉该什么说呢?很烦、很闷、很焦躁，就是静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华巧儿语无伦次的解释。

    自从两军开战后，每次符焌上战场，她都对他信心满满，只有今天例外……

    蓦地，恐惧感急速攀升。

    华巧儿惊急道：“我要去山家坳!”

    “不行!”小顺子连忙挡在她身前。“大军爷交代过，姊姊除了军营外，其余的地方都不可以去。”因为符焌怕突厥兵会掳走她。

    “小顺子，快让开!不然这样好了，我们躲在远处看着，只要梭平安无事，咱们立刻回来，好不好?”

    犹豫片刻，小顺子豁了出去，点头道：“好!”

    ★★★

    山家坳

    符焌与几位将领站在山头观望战场上的情况。

    “突厥高举白旗投降了!”

    顿时，唐军兴奋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终于结束了。”一位将领摘下头盔擦汗。

    “不过还得收拾善后。”想到善后的工作，符炎就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交给咱们便可，哪需符将军伤脑筋?”另一位将领出声揶揄。

    倏地——

    “符焌!我们的事尚未结束呢。”浑身浴血的突厥可汗突然出现，最令人惊骇的是华巧儿在他手里。

    突厥可汗见大势已去，潜进山丘准备找符梭算帐，恰好撞见躲在林中的华巧儿和小顺子，小顺子惊慌之下想以符焌大名恫喝他别轻举妄动，没想到他更坚决要抓华巧儿为人质，用来威胁符焌。

    “巧儿!”符焌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放开我!”华巧儿扭动挣扎，反而让突厥可汗箝制得更紧。

    “放了你?没那么容易!哈哈哈，符焌，这小妞可是你的心上人?”突厥可汗怪笑道。

    “若是男子汉就放开她。”符焌脸色铁青的吼道。

    “可惜我不是男子汉，我是鼎鼎大名的突厥可汗!哈哈哈!”他狂笑不止好像疯了。

    符焌他们都知道，此时的突厥可汗如头疯狮，稍加激怒便会危及华巧儿的生命。

    “别动，再挣扎就把你关起来。”突厥可汗瞪大双眼，他满脸都是血汗交织，乍看之下好似鬼魅。

    华巧见被他一吓，抖得更厉害了。

    “突厥可汗，你是特地来找我单挑的吗?”符焌企图引诱他放开华巧儿。

    “没错!我的霸业竟然毁在你这小鬼手中，我好不甘心哪!恨不得剥你的皮、喝你的血，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突厥可汗咬牙切齿道。

    “那就放马过来，我的血鲜得很，正等着你享受呢。”符焌比个手势，“来呀，咱们好好的较量一番。”

    “以为我怕你不成。”突厥可汗松开手放开华巧儿，但她才跑了一步又被他抓住，“你们全部后退，别过来。”

    他手上的刀架在华巧儿玉颈上，微一用力雪白颈项便流出血丝。

    “我才没那么笨，只要这个小妞在我手中，跟本不必较量就可以喝你的血。”

    “好，说吧，要喝几斤血才能满足!我无条件给你就是了。”符焌佯装大方地说。

    这时，符炎和几名大将已潜至突厥可汗身后。

    听他这么说，突厥可汗愣住了，不假思索的移开架在华巧儿脖子上的刀子，下一瞬间，符炎一手挥向突厥可汗执刀的手臂，另一名将领拉着华巧儿往后退。

    “可恶!”突厥可汗狂性大发，把几名大将打倒于地，但他倏地僵住不动了。

    华巧儿惊惧地看着突厥可汗倒在地上，他的后颈插着一支箭。

    符焌见状，松了一口气，紧紧抱着佳人不放，深怕一个不小心她又被敌人掳走了。

    “谢谢你们。”符焌很纳闷怎么这些西域人又出现了?

    “不必客气。”塞格族长眼尾扫向突厥可汗，“其实应该感谢的人是我，让我有了结恩怨的机会。”

    符焌不禁挑高一眉，等着他解释。

    “突厥可汗把我中毒昏迷的事告诉叛徒，并帮助叛徒登上族长之位，还好族人仍效忠于我，见我回去才合力将叛徒绳之以法。”

    符焌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们也该走了，告辞。”塞格族长朝他拱拱手，随即领着属下要离开。

    符焌正要留下他时，却发现林中有光影一闪而逝。

    “族长小心！”他奋不顾身的冲向前，迅速推开塞格族长，但他自己却来不及闪避。

    霎时，一支长箭贯穿符焌的右腹，他支撑不住的倒地。

    众人惊呼一声，全围了上去。

    “焌，我不准你死，醒醒呀……呜……”华巧儿泪眼迷蒙的嚷着，“不可以睡着……你不可以……呜……不可以啊!”

    “巧……巧……”符焌虚弱的唤道。

    “你若敢狠心去下我，我永远不原谅你!你听了没有?”华巧儿狂吼，随后抹抹泪水，“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也会追着你算帐。”这话摆明了与他同生共死。

    符焌艰难地蠕动唇瓣，“巧儿……”不准你死。这四个字却发不出声。

    “拔出箭会很痛，你为我忍着点。”她哽咽道。

    符焌微微眨了下眼，暗道：可恶的巧儿竟敢命令我，待伤好了，看我怎么修理你。

    华巧儿忍住哀伤，动作迅速的为他拔箭、止血、上药、包扎伤口，当救治完成后，符焌是已昏厥过去。

    ★★★

    塞格族长领着数名手下前来探望符焌。

    “他可安好?”塞格族长看着躺在榻上的人问道，突然长叹一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有什么需要就交代一声，算是赐给我赎罪的机会吧。”

    原来躲在林中射箭的人是叛徒的余孽，他们从西域至突厥途中不断找机会欲对塞格族长不利，没想到符焌会推开塞格族长，自己却身受重伤。

    “族长请别这么说。”

    符炎觉得他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好言将他们请走。

    “巧儿，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休息一下吧。”他轻拍华巧儿肩膀。

    华巧儿目光直锁住符焌的脸，“不，我要守着焌。唉，他高烧不退，能否熬过这一回，就看今晚了。”

    “别担心，大哥绝对会没事的。”其实符炎也没有把握，但如今除了说安慰话外，他还能说什么?

    “我想和焌独处。”

    “好，我就在外面，需要时喊一声便可。”说完，符炎便离去。

    华巧儿小手轻柔地抚摸符焌的脸庞。

    “爹爹受伤令我心痛，而你受伤却让我心碎。爹爹过世令我伤心欲绝，若你死去必定带走我的灵魂。”她目眶泛红的说，“焌，睁开眼看看我好吗?你说愿意为我实现任何愿望，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听你唤我巧儿乖娃，听你说不准，听你说爱我……”

    哀伤的泪水滑落，滴在符焌的脸庞上，她低下头轻啄他的唇瓣。

    华巧儿守在符焌身边直到他烧退，但她却因体力不支而合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只温柔的手掌轻抚她的脸颊，这熟悉的感触是……啊!他……华巧儿猛然抬头。

    “你醒了!”她喜极而泣，握紧他的手掌亲吻。

    “你怎么又瘦了，真该好好补一补。”符焌声音干哑的说。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感动地哭了。

    “巧儿乖娃别哭，我会心疼。”

    “我不哭。”华巧儿抹干泪水，转身倒了杯水。

    “喝下去会舒服多……别动那么大力呀。”她赶紧检视他的伤口，“还好没出血。以后我没点头你不准乱动，也不准下床。”

    语气与符焌一模一样，看来华巧儿已被他同化了。

    “你敢命令我?”符焌佯装不悦，心头可甜得很。

    “大夫永远大于病人。”华巧儿好像占到便宜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好男不跟女斗。”符焌咕哝着，谁教他现在没体力教训人呢?

    她抿嘴浅笑，“你就好好的睡吧，我去熬药，待会就回来。”说完，她神情愉快地跑出去。

    符焌脸上漾起满足笑容，能够死里逃生，再次陪伴巧儿的感觉真好。

    ★★★

    在华巧儿的细心照料下，符焌的伤势好得极为快速。

    “这大补汤得全部喝完哦。”她扶他坐好，将碗递到他唇边。

    符焌皱皱鼻子，“每天都喝这种东西，早就喝腻了，我再也不喝了。”

    “别这样，你受伤流血过多，这大补汤可以补气、补血，是我特地调配的。”她柔声的劝着，“焌，就为我喝下去嘛。”她终于能体会先前符焌不断要她食补的心态了，就是希望所爱之人永远健健康康，不受疾病伤痛折磨。

    符焌不忍心拒绝，捏紧鼻头大口灌下药汁。

    “等一下还有鸡汤。”

    “噢，天呀!”符焌直觉她在报仇，“我的腹部又痛了。”

    她紧忙掀开长衫检查。

    “伤口已愈合怎么还会痛呢?刚刚下床走动也没听你喊痛啊。”她不解的喃道。

    “可能是吃的东西不合吧。”符焌故意这么说。

    “那你觉得应该吃什么?”

    “你又不让我吃，说了也没用。”

    “只要对身体无害的东西都可以吃。”

    “真的?”见她点头，符焌嘴角漾起贼笑，“我想吃你。”

    闻言，华巧儿全身肌肉瞬间僵硬。

    “呃……可以啦……不过得先准备大锅热水。”她艰难的吐出话。

    “为什么?”这下换符焌不懂了。

    “肉必须煮熟才能吃。”她捏了捏手臂的肉，额头开始冒冷汗，“割肉虽然很痛，但为了你，我可以忍住。”

    巧儿肯为他舍肉耶!符焌感动得想笑。

    “我喜欢生吞，你愿意吗?”

    “呃……这个……不会太血腥了点?”她一张小脸白得像张纸。

    “我就喜欢血腥。”说完，符焌吻住她的唇瓣，大手不安分地伸进她的衣襟。

    “大哥!大哥!”符炎一把掀开营帐布帘。

    “又有什么事?我受了伤，想好好休息一下也不行?非得三不五时就来打扰不可?”符焌正襟危坐的瞪视他，华巧儿则满脸羞红的背对符炎。

    “我本来不想打断你们……”符炎搔搔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塞格族长想向你辞行。”

    ★★★

    一个月后，唐军凯旋回转长安。

    群众夹道迎接，欢呼声震耳欲聋。

    “巧儿，过来看看，外头好热闹。”符焌本应骑马接受百姓欢呼，然而他却以重伤初愈为由坐马车，说穿了就是想陪伴华巧儿。

    华巧儿摇摇头，才不想露脸哩。

    符焌朝她伸出手，她急道：“民众在呼唤卫国英雄，在叫你了。”

    “要不是你，我这卫国英雄只是块牌位。”他硬要她坐在窗边，“我就是要让大家认识你，这样才没人敢打你主意。”

    不久，他们抵达符将军府。

    “大少爷回来啦!”

    符炎第一个出现。

    “大哥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他故意张臂抱住符焌。

    “你我进家门才差半刻钟哩。”符梭伸手敲他脑袋一记爆粟子。

    符晋第二个出现。

    “小子，平安就好。”他握拳击向符焌肩膀。

    符焌漾起幸福笑容，“有巧儿在能不平安吗?”

    符老夫人第三个出现。

    “可回来啦，咱们进里头聊聊。”她迳自牵起华巧儿柔荑，完全不理会符焌。

    又想教坏巧儿吗?符焌赶紧拉住心上人。

    “我们先去采买衣物，晚点再来陪娘。”这算是很好的借口，因为巧儿没带什么衣服来长安。

    符老夫人面露疑色，“买女人家的衣裳应该由我陪伴才对吧。”

    “娘就让他们去吧，大哥想替巧儿挑选肚兜的颜色。”符炎故意调侃。

    此话一出，华巧儿登时羞红脸，符老夫人则是脸色一沉，准备要开口骂人了。

    符焌见苗头不对，赶紧拉起华巧儿的手跑出去，符炎疾步跟随在后，至于符晋，他则是找个借口去忙了。

    ★★★

    长安市集

    “累吗?”华巧儿用衣袖擦擦符焌额头的汗水。

    他回以微笑，“有你陪伴怎么会累呢?”

    “你们兴致倒好，逛街逛不累，我可是累啰!咱们去客栈坐坐。”符炎只想坐下来喝口茶。

    他们一走进客栈，立即吸引所有人目光。

    男的焌秀挺拔，女的柔和清雅，这对鸳鸯实在令人称羡，不过却多了位魁梧大汉……似乎不太搭配。

    掌柜早已认出他们是谁，快步迎上前。

    “符大爷、符二爷，大驾光临。”他转头朝里头大吼：“小二子矣，准备上房。”

    “掌柜的，不用准备了，他们要和我同桌。”自二楼传来说话声。

    符焌三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原来是兰若郡主。

    华巧儿看向符焌询问意见，当他回以贼笑时，她的双眸倏地发亮。

    “郡主，好久不见了。”符焌上下打量她一眼，暗忖她怎么不穿大红衣裳改穿白衫裙啦?莫非是想学巧儿

    “是啊，三位请坐。”这回兰若有礼貌多了。“你们想吃什么?我看就由巧儿妹妹点好了。”

    “怎么好意思越矩呢?还是请兰若郡主点菜吧。”符焌浅笑道。

    “好吧，今天算我请客。”兰若比个手势，“小二，来盘清蒸螃蟹、葱爆炒虾、茴香田蜾、陈年绍兴鲤，再加一些小菜。”

    趁酒菜未至之前的空档，符炎问道：“郡主今天的打扮与以往大不相同……嗯，确实比血腥刺目的红衣服好看多了，怎么突然改穿白衣呢?”他说话向来不懂修饰，有时直言的让人生气。

    血腥刺目?!兰若压下翻脸的冲动，抿嘴浅笑着。

    “偶尔做些改变，生活才会有乐趣嘛。”

    “对，说得没错，不过你似乎改变过头了，一点也不像我所认识的兰若郡主。”符焌神情转为正经，“我真的很好奇，你是不是受了什么重大刺激?”

    “咳咳!”华巧儿差点喷出口中的茶水。

    符焌立刻轻拍她的背，“慢点喝，别又呛着了。”

    这时，店小二迭上酒菜，符焌拿过螃蟹剥壳，符炎粗鲁地挖田螺，兄弟俩不断将食物鲜肉喂进华巧儿小嘴，直到她吃不下为止。

    “谢谢郡主招待，告辞。”

    符焌准备离去，但兰若却不想这么快就放人。

    “等等!你们只顾着巧儿，自己都还没吃呢。”他们兄弟俩除了喝茶，根本没吃任何东西。

    符焌浅浅一笑，“我与符炎今天吃素。”

    符炎接着补充，“这是符焌家的规矩，为感谢上苍保佑，所以出战归来三天内不食荤。”

    “即然如此，点菜时为何不说?”兰若有点生气了。

    “因为巧儿可以吃呀。”

    不知该怎么回答，兰若只好眼睁睁看他们三人离开。

    怎么会这样子?她心有不甘，紧忙起身追到大街上。

    “符焌，站住！”

    “我们得送巧儿回去休息，若有事下回再谈。”符焌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这下，兰若终于火大了。

    “巧儿!巧儿!她有什么好?你别被这狐狸精迷惑啦！”兰若高声嚷叫引起民众的注意，有两个人躲在街角引颈观望。

    “别胡闹。”符焌脸色倏沉。

    “我不是在胡闹，她擅于狐媚之术、魅惑众生——”兰若口不择言的骂着。

    “说够了没有?”不待她发飙，符焌唇角扬起诡笑，大声道：“各位乡亲，这女人嫉妨我妻子，竟然背着我欺负她，还在大庭广众下骂她是狐狸精。请各位乡亲评评理，这女人对得起我妻子吗?”

    顿时，众人的议论声夹杂着阵阵谴责。

    符浚伸手搂住华巧儿的肩，“巧儿别怕，眼前都是善良的百姓，绝不会放任那刁蛮女人继续欺负你。”

    此话一出，众人的指责声更大了。

    “怎么有这种女人!真是不要脸，拆散人家夫妻会遭天谴。”

    “住口，住口!全部给我住口!”兰若的斥喝声只换来更多责骂，她恼怒地跺跺脚，“符焌!这笔帐改天再找你算。”

    见兰若快步跑走，躲在街角的两人立刻追了过去。

    “你是谁?”兰若心怀戒心地打量眼前化着浓妆的中年女人。

    “想知道华巧儿的背景吗?跟我来。”

    自从符焌发出通缉令，天香院的老鸨和她的手下便逃到长安，要不是兰若当街大声吵闹，他们也不会发现华巧儿。

    兰若迟疑了半晌，仍随他们而去。

    ★★★

    符焌家兄弟打败突厥立下大功，进宫接受皇帝封赏，符晋封为唐国公，符焌受封卫国侯，符炎则封为定远侯。

    早朝结束后，符家兄弟来到御书房见皇帝。

    待他们行礼完毕后，皇帝起身走到符焌面前，突然一拳击向他的肩。

    “臭小子!前阵子听说你快死了，害朕差点冲到战场上。”皇帝的年纪只比符焌大几岁，当他还是太子时就与符家兄弟混得很熟。

    “微臣怎么好意思让皇上长途跋涉!所以无论如何也得活着回来。”符焌故意阿谀谄媚道。

    “你少来了。”皇帝眯眼轻笑，神情随即转为正经，“好了，废话不多说，朕有重要事要与你们商量，昨天汝阳王请求赐婚。”

    汝阳王想用联姻拢络符家，此事皇帝与符焌均心知肚明。

    “皇上的意思呢?”

    “这个嘛……”皇帝招手要他与符炎靠近。

    须臾，符焌情转为铁青，符炎则是蹙紧眉头。

    “汝阳王觊觎皇位已久，朕想趁此机会一举除去这个心腹大患。”皇帝说着，伸手拍拍兄弟俩的肩，“朕的左右手必定会全力配合，对不对?”

    符焌苦笑，符炎一脸郁闷。

    兄弟共同想法均是：这个计划是不错，不过很伤脑筋哩。

 第九章

    “确定要配合皇上的计划吗?”符炎心知若哥哥不同意早就当场反驳了，绝不会闷不作声。

    符焌微微颁首，“这确实是除掉汝阳王的最好办法，不过他狡猾得紧，在计划执行过程中不知会有什么状况发生，这我们可得好好想想。”

    “不必想了，像这种事——”符炎紧急煞住话语。

    华巧儿快步走进大厅。

    “焌，听说你精神不好，是不是病啦?”她摸摸符焌的额头。

    符焌握住她的柔荑，“只是听说，又不是真的。”

    “可是你脸色那么难看。”华巧儿望向一旁的符炎，不解的问：“怎么连你也病啦?”

    “唉!”符炎只是叹息不语。

    “你们怎么了?”华巧儿来回看他们俩，觉得他们怪怪的。

    “别紧张，我们真的没事。”说着，符焌站起身，“走，咱们去钓鱼。”

    钓鱼?!华巧儿纳闷的跟着他往外走。

    来到花园池塘边，符焌将一支钓杆递给她。

    华巧儿手握钓杆呆愣半晌，看看池塘又看看他，“呃，我没钓过鱼，该怎么做呀?”

    “把钓杆插在地上，就像这样……然后丢些馒头屑，最后安静等待鱼儿上钩即可。”符焌走至大树旁坐下，老神在在地等着。

    华巧儿蹙眉瞅钓杆上的长线，“焌，这……”

    “有什么问题吗?”符焌半合上眼好像快睡着了，其实他是在思考皇帝的计划有无破绽。

    “鱼儿会自动跳起来咬住钩子吗?”

    符焌睁眼细瞧，刚刚有些心不在焉，因此没注意鱼钩尚未入水。“会。”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真是厉害呀。

    华巧儿那张俏脸上写满了“你在撒谎”这四个字。

    他撇撇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会就会。”

    听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华巧儿勉为其难相信，随即乖乖地坐在钓杆边等鱼儿上钩，符焌则再次合眼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鼻头痒痒，倏地打了个喷嚏，“哈啾!”

    符焌立刻瞪开双眼，“你着凉了，快回房间休息。”说完，一把抓起她的柔荑，想拉她回房。

    “不要啦，我不要回去。”华巧儿挣扎不已，“你看……鱼儿上钩了！”

    “怎么可能?”符烛转头瞪向池塘，“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他忍不住夸赞，“钓到这么大的鲤鱼，巧儿真是厉害。”

    “呵呵呵!”她兴奋地拉扯钓杆。

    符焌一手抓着钓线，一手解开鱼钩。“喏，想不想来个鲤鱼大餐！”

    她摇摇头，“把它放了吧。”

    待他把鱼儿放回水中，她又道：“我还要玩。”

    “不行!都打喷嚏了得回去休息。”符焌故意起脸反对。

    “哎呀，再等会嘛。”她娇嗲的声音，害得他的骨头全酥了。

    “好吧，最多只能再待半个时辰。”

    华巧儿将钓杆插回地上，鱼钩仍离水面两寸。

    这次符焌当她的保暖棉被，双手环抱住佳人，不过他大部分的思绪仍在计划上，思索着汝阳王会自动上钩吗?

    “哈啾!”她鼻头又痒了。

    耶!又钓到鱼了。

    符焌表情怪异地瞅视水面。

    “焌!我发现打喷嚏鱼就会跳起来。”巧儿天真的叫嚷，转身面对池水打个大喷嚏，果真有好多鱼跳起来。

    “呵呵，好好玩。”她与符焌相视而笑。

    看来得对汝阳王打喷嚏了。

    ★★★

    符焌带着华巧儿来到新建成的卫国侯府邸。

    她整个人愣住了，眼前华丽建筑比将军府还要大，就连匾额也镶金哩!

    “呵呵。”符焌为她的表情发噱，“走吧，里头更壮观呢。”

    亭台楼阁，各式各样的假山，让华巧儿看得目不暇给。

    不久，他们来到芯园，屋里摆设典雅，穿过前厅屏风来到起居间，窗边有一张长椅，好似她住在别苑时的房间。

    她对符焌投以询问目光。

    “这间是特地为你设计的，喜欢吗?”

    “好喜欢……”华巧儿感动不已，眼眶已蓄满了泪水。

    “别哭，想让我心疼呀?”他伸出大掌揉揉她的发丝。“今天起咱们就搬到这儿居住，我已安排王婶及小顺子来伺候你。”他边边揽着她走至长椅坐下。“我不在时就麻烦你照顾这间房子。”

    “讲这什么话?不准跟我客气。”华巧儿故意不悦的瞪着他。

    “学我语气，真是大胆。”符焌搔她胳肢窝，她咯咯笑个不停，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片刻后，他扶她坐起身，敛起脸上的笑容，正色的看着她。

    “巧儿，如果我做出让你伤心的事，你会怨我吗?”他将她安置在此是有原因的。

    “不会。”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符焌手臂一紧，“这么肯定?”

    “你向来处事有理，而且我相信你绝对不会故意让我伤心。”她对他的认识，就好比认识自己一样。

    符焌心神撼动，目光直视她的灵魂深处。

    “未来无论你听到什么消息或处于何种情境，心里只要想着我爱你。”

    闻盲，华巧儿顿觉怪异，“怎么突然说这些话?”

    “因为长安谣言很多，我担心你被困惑。”他最担心她胡思乱想。

    “是不是……有别的女人……”她满脸的怀疑，想起兰若郡主曾对她说过的话。

    符焌瞪眼，“胡扯!你的焌哥哥向来安分守己，从不与别人乱搞。”

    华巧儿羞窘的垂首。

    符焌含情脉脉的凝视她半晌，“永远记住，巧儿是焌哥哥唯一的爱。”

    “焌也是巧儿唯一的爱。”她柔柔低语。

    呵!甜蜜时刻最容易春心荡漾……

    ★★★

    为了准备婚礼事宜，仆人忙进忙出的，但主人们却脸色凝重的坐在大厅。

    “符焌家第一次办喜事耶，竟然是这等情景?”符老夫人跺脚，“我要去找皇上理论!”

    “哼!竟然要符家迎娶那个刁蛮丫头当媳妇!真是气死我了!”符晋气呼呼的吼道。

    “爹，娘，别生气——”符焌的话被突然冲进大厅的不速之客打断。

    兰若冲进大厅，无视于长辈存在，迳自黏向符焌。“焌，这件喜服好看吗?这可是凤楼的师傅特地为我做的。”

    红色布料上绣着金凤是很好看，但穿在她身上……只让人觉得糟蹋了这件绣工精致的衣服。

    符焌连一句话也懒得说，起身往外走。

    兰若追到门口拉住他的手，不悦的质问：“你是不是想去找天香院的妓女?”

    “你怎么知道天香院?”符焌心头冒火，但仍和气的询问。

    “天香院的老鸨来到长安开业，数天前在客栈撞见我们吵架——”她话尚未说完就被符焌打断。

    “你可以回家了。”话一说完，他旋身离去。

    天香院的老鸨原来在长安?符焌立即派人去逮人。

    伫立在原地的兰若很不是滋味，怨怒的目光直瞪着符焌的背影。

    ★★★

    一大早，华巧儿正为符焌整理衣服准备上朝。

    “脖子抬高点……别动……好了。”

    符焌照照铜镜，满意的点点头。

    “巧儿好捧。”他欲低头亲吻，她却躲开只让他亲到脸颊。

    符焌极不甘心，双手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抱高。

    “哎呀，快放我下来!早朝快要开始啦，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

    不理会她的催促，他促狭地搔着她的腰。

    “咯咯……别闹了嘛……”

    过了半晌，他终于停手，“今天得乖乖地在家等我。”

    “我每天都待在家里呀。”她怕他会担心，所以每天都待在屋里，连大门都没有迈出一步。

    “就怕你临时起意想出门。”符焌正色道：“天香院的老鸨来到长安了，在没有逮到人之前你不准出门。”

    她惊怔住，“老鸨?”

    他点点头，“自己要小心点。”

    华巧儿不由自主竖起寒毛，只要老鸨不绳之以法，她永远无法安心。

    “放心吧，府里已增加不少守卫，相信她没胆闯进来。”他好言安慰她。

    只可惜符焌的话不完全对，即使天香院的老鸨不敢擅闯，还是有人不怕死的闯入府邸。

    门外一隅，兰若看到符焌与华巧儿亲密的模样，怨妒之火急速燃烧起来。

    等符焌出门后，她怒气冲冲的推开大门。

    “兰若郡主。”一群守卫围在她前方。

    “再过几天我就是这里的女主人，敢阻挡我?不想活啦。”兰若凶巴巴的嚷道，“给我滚开，滚啊!全部耳聋啦，快让开!”

    她毕竟是郡主，因此守卫们不敢太过造次，私底下赶忙派人去通知符焌。

    兰若直朝芯园而去，小顺子压根来不及阻止。

    华巧儿心头猛震，她怎么又来了?

    “哼哼，这房间挺别致的嘛。”兰若决定非将眼前的情敌赶走不可。“赶快收拾东西滚蛋，再过几天我就要住进来了。”

    她在说什么?华巧儿双眸瞪大的看着她。

    她不怀好意的笑笑，“难道你不知道我与焌哥哥就要成亲了吗?”

    华巧儿惊喘一声，她与……就要成亲了?!

    “你这天香院的妓女最好别妄想做二房，焌哥哥不会娶你的。”

    这话让华巧儿脸色泛白。

    “听不懂是吧，那我就明白告诉你好了。”兰若佯装好心的说：“焌哥哥的身分是卫国侯，皇上会准他娶妓女为妻吗?就算准好了，别人又将如何看待这椿婚事?铁定会在他背后冷嘲热讽，指指点点的。”她斜睨着她，“堂堂卫国侯娶名妓?真是天大的笑话。巧儿呀，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只会令他难堪而已?”

    华巧儿快要无法呼吸了。

    兰若神情倏转严厉，“哼!若真的爱他，就别害他难做人，若你还有自尊，就快点离开吧。”

    她的存在会害难做人?华巧儿再也忍不住的坐倒于地。

    “够了!出去，出去啊……焌，快回来……啊!”她疯狂的喊叫，整个人就快崩溃了。

    “姊姊。”小顺子担忧地摇晃着她。

    “哈哈哈!你就早点清醒吧，别再沉醉美梦了。”兰若得意的笑道。

    “这是在干什么?谁准你进来的?”符焌的怒吼声响起。他甫到皇宫门口便接到守卫的通知，连忙赶了回来。

    华巧儿伤心欲绝的模样令他胆战心惊，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巧儿别怕，我在这儿，别怕……”他不断安抚着她。

    待华巧儿心神略微安稳后，符焌瞪向兰若，沉声喝道：“你竟敢刺激巧儿，这笔帐我记下了。滚出去!再不离开，小心我砍断你的腿。”

    兰若火气上窜，“你迷恋妓女我都不怪你了，现在竟然当她的面赶我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符焌毫不留情的回了两个字。

    兰若气得差点咬断一口银牙，“说得这么绝情!我看婚礼取消算了。”

    “最好取消。”符焌温柔的为怀中人擦拭泪水，看也不看兰若一眼。

    “你——”兰若胸口不断起伏。她不甘心就此落败，但没关系，想修理华巧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哼，想激我取消婚礼!门儿都没有，抗旨可要杀头的。”

    华巧儿竖起耳朵，抗旨?难道这是皇上赐婚?

    “何必激你呢?我去禀奏皇上便可。”符焌早巳懊悔答应皇帝执行这该死的计划。

    “你不怕满门抄斩?”兰若清楚他说到做到，只好出言恫喝。

    “不怕!”符焌说得斩钉截铁。

    符家有先皇赐的免死金牌，还怕什么呢?

    不过，华巧儿并不知道这件事，她慌乱地扯住符焌的手臂。

    “焌，你别再说了，不准取消婚礼。”

    符焌闻言，脸色倏变，正欲开口，华巧儿却抢走他的发言权。

    “郡主，请你先离开好吗！”

    “你凭什么命令——”兰若煞住话语，现在只有华巧儿可以说服符焌别做傻事。“好，我可以走，不过这间房间我要定了，你必须搬走。”

    符焌冷笑出声，“想得美，你还没资格踏进卫国侯府一步，遑论想住这间房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尽早离去吧。”

    “你……”兰若压下去的火气又起。

    华巧儿再次阻止他们恶言相向，“我搬就是了，郡主快走吧。”

    “这可是你说的，哼!”见目的达到，刁蛮女终于肯离去。

    华巧儿瞧向脸色难看的符焌，踌躇片刻才开口。

    “焌……你在生我的气。”她哀怨地垂下头。

    符焌瞪她半晌，怒火终于爆发。

    “不准取消婚礼?会搬出去?”他握紧拳头大声吼道，“难道你真心希望我娶她?”

    “我……”华巧儿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说啊!”只要她说不希望，他会即刻禀明皇上。

    华巧儿流下哀伤的泪水，违抗圣旨是要满门抄斩的，基于这个理由她不敢说出心里的真心话。

    半晌后，符焌的怒火被她的泪水浇熄。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与她成亲。”否则她不会落泪。

    “我……希望。”迟疑的语气叫符焌不相信。

    “再说一次。”他直视她的眼眸深处，想看出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这眼神华巧儿再熟悉不过了，如果撒谎肯定瞒不过。

    “我不希望，但——”

    “不必说了，我立刻去禀告皇上，要他另找人选。”说完，符焌转身就要走。

    “等等！”华巧儿连忙抱紧他。“听我说完再决定好吗?”她真害怕符焌会为她做出傻事。

    符焌沉着脸不语，他永远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焌，我无法忍受你与别人同床共枕，但是更无法承受你遭到责罚呀!”华巧儿泪眼迷蒙的说，“你是我的心肝宝贝，伤在你身，却痛在我心头。只要能让我爱着你、看着你、伴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了，其他的事皆不重要了。”

    “巧儿……”他紧紧抱着她。

    他对她的爱早已超越自己的生命，恨不得将她揉人体内永远融合为一。

    两人相拥许久，符焌突然出声——

    “有关婚礼……”

    “我们的世界不要被你的婚礼干扰好吗?”她打从心底不想再听这件事。

    “不行，我得说出来让你明白。皇上……”符焌怕她胡思乱想，所以把事情坦白相告。

    只不过他现在才说太慢了，因为兰若指责华巧儿的存在只会害他难堪、难做人，已经深深伤了华巧儿的心，更打碎她对未来的憧憬了。

 第十章

    “忙了一天，累了吧。”华巧儿窝进温暖的胸膛，白细脸颊依恋的磨蹭着。

    “只要见到我的巧儿乖娃，身上这些累虫子即刻跑得无影无踪。”符焌调侃道。

    她不禁抿嘴浅笑，抬起螓首仰望夜空。

    “你看，今晚的夜色好美。唉，你好比天上皎洁的明月，使我的生命完美无遗憾。”

    符焌轻啄她的耳垂，“想当诗人呀。”

    “如果我是呢?”

    “那你得每天为我做一首情诗。”

    她淡淡地叹息，轻声道：“明月当空思君悠悠，是离愁。何日再续今生缘?了无休。”

    这是她因离别在即而望月感叹，缘续之日了无期呀。

    “你在借诗暗示我?”符焌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伸出柔荑轻抚他的脸庞，“别想太多，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为什么念这种诗?又是离愁，又是了无休的。”符焌目光在她脸庞上游移。

    “我只是想到爹思念娘亲的情景。”

    “是吗?”他满脸的不信。

    “真的啦。”她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静静的陪我赏月好吗?”

    符焌望月思索着，她那消失已久的忧郁气息怎么又回来了?

    是孤单?寂莫?还是……

    ★★★

    “姊姊真的要这么做吗?”小顺子满脸舍不得的问道。

    华巧儿轻轻叹息，“你留下吧，不要跟着我。”

    “姊姊是小顺子的亲人，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要跟!”小顺子跪下扯住她的裙摆。

    “小顺子……”

    “求姊姊别赶我走。”

    华巧儿想起天香院的老鸨仍在长安，或许有小顺子陪伴可以避掉些麻烦吧。

    “唉。”她伸手将他扶起，“让我先写封信。”

    落笔之时华巧儿流下哀伤泪水。焌，我不想让你难做人，请原谅我……

    ★★★

    唐国公府里，大厅满堂红彩却一片寂静。

    符熳心里怔忡不安，但他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过了半个时辰，兰若等得不耐烦了。

    “为什么还不拜堂?”她不悦地拉下头巾，发现众人脸色凝重的站在门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兰若摇晃符焌的手臂，“你们怎么啦?吉时要过了，怎么还不拜堂?”

    就在这时，一名守卫冲进大厅，兴奋嚷道：“成了!成了!汝阳王已被羁押在天牢，二爷还在书房暗柜里搜到一件龙袍呢。”

    原来皇帝要符焌以婚礼削弱汝阳王的戒心，再请符炎暗中调派十万兵马驻守京畿，最后利用成亲之日逮捕汝阳王。这计谋符家二老今早才知道。

    兰若闻言花容失色，但符焌根本不理她。

    “爹、娘，我去找巧儿。”他将身上的新郎服脱下丢弃在地上。

    “快把她接回来。”符老夫人担心巧儿会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转头瞪着兰若，冷冷道：“回去吧，我们家的媳妇是巧儿不是你。”

    “哼!巧儿，巧儿。”兰若突然仰首狂笑，“哈哈哈!小婊子只会害符焌难做人，如果还有点羞耻心，早该走得不见人影……”

    “可恶!”符晋揪住她的衣领，“来人，将她押到地牢等焌儿回来发落。”

    “你敢羁押郡主?”兰若瞠眼斥道。

    “你还当自己是郡主呀。”他不屑的冷哼，交给守卫带走。

    “老爷，这刁蛮丫头不知跟巧儿胡说了什么，咱们赶快去瞧瞧。”符老夫人着急的说。

    “好，咱们快走。”

    等符家二老赶到卫国侯府时，只见符焌怔怔的坐在地上，身旁躺了封信。

    符老夫人拿起信纸，上面字迹娟秀的写着——

    爱你，我无怨无悔。

    爱的誓言天可为证，我只是需要静一静，盼勿找寻。

    焌，原谅巧儿……

    符老夫人忍不住落下泪，放下纸张搂着失神的儿子轻轻摇晃。

    “巧儿不久就会回来，她会回来的……焌儿，你要振作起来，如果巧儿见着你这副失魂落魄模样，肯定会哭个半死……快醒醒，别这样呀……”

    看着他无神的双眸，她已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唉，符焌的灵魂已不在了，他的世界在知道华巧儿离去的瞬间已完全崩毁了。

    ★★★

    两个月后

    巧儿，你在哪里，快回来……

    华巧儿突然醒，符焌的悲喊声令她椎心刺痛。

    她情神憔悴地走向门外，伫立池边凝视水面，目光迷蒙间浮现符焌的轮廓，忧郁倩眸顿时转为柔和。

    这时，远方隐约传来小顺子的喊叫——

    “姊姊!姊姊!看看谁来了。”

    华巧儿双眸越睁越大，那骑在马背上的人是……炎二哥?!

    “终于找到你了。”符炎兴奋地扯住她的柔荑，“今早我在市集里看见小顺子，还以为认错人呢。”

    “怎么会来到小屯山?”她离开长安后就定居在这里。

    符炎神色一黯，华巧儿倏地升起不好预感。

    “快告诉我，是不是出事了?是梭吗!快说呀。”她慌张的问道。

    符炎长长叹息，开口道：“自从你走后，大哥发疯似的到处找你。长江以北都被他翻遍了，甚至还请塞格族长搜索西域，最后认定你应是朝北走，到维族寻找娘亲的足迹。大哥执意进入维族部落，却被维族人囚禁。我调派十万兵马围住维族，但大哥在他们手中，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

    维族部落与小屯山相邻，所以符炎才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华巧儿泪流满面，双腿软倒于地。

    “当大哥获知兰若跟你说的鬼话时，差点拿刀砍人，还好爹将她送到天牢。之后他就反复念着：‘谁说巧儿乖娃害我难做人?简直狗屁!’唉，巧儿，你就别再离开大哥了，好吗?”

    华巧儿思绪翻腾，泪水不断地流。

    娘亲曾经是维族神女。

    神女虽受族人敬奉，但必须孤独老死神殿，倘若违反戒律则要用火祭惩罚!

    思索中，她的神情渐转凝重。

    ★★★

    神殿地牢

    阴暗的角落，符焌发丝掩住半边脸，身上数道伤痕尚未结痂。

    他觉得好累、好累，真想就此长睡不醒，但……

    “还没找到巧儿，我不能死，巧儿……”呢喃声沙哑的连他自己都快听不到。

    蓦地，一阵淡淡馨香传来，这是巧儿的味道!他费尽全力睁开眼，刹那间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

    原来是幻影!呵，巧儿永远在他心底深处……

    隔天，维族长老领着数名手下将符焌带离地牢，并为他包扎、梳洗、送上马车，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带下马车。

    “你自由了。”

    从头到尾只有这句话!符焌纳闷地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

    “咦，侯爷在这里!”唐军的巡逻士兵兴奋大喊。

    过了不久，符炎出现，欣喜地左瞧瞧右看看。

    “大哥真厉害，是怎么逃出来的?”

    “逃?讲得这么难听。是他们觉得英雄不该早逝，自动请我出来的。”符焌声音干哑的自我调侃。

    “是哦。”符炎皱皱鼻头，“对了，我找到巧儿了，只是前天又不见了。”

    符焌心头一震，大掌扯紧他的衣领，“快说!”

    听完符炎的叙述，符焌脸色暗沉得可怕。

    原来巧儿真的有去地牢探望他，并不是他的幻觉

    “你带来多少兵力?”

    “十万，难道大哥觉得巧儿……”符炎升起不好预感。

    符焌点点头，“神女必定受人保护，咱们放胆进攻……”

    兄弟俩开始交头接耳。

    ★★★

    是夜，静得不能再静。

    林中潜伏的黑影，若非晃动必定会误认为是树丛。

    霎时，大地震动，牛群狂奔将梦中人惊醒。

    “陀族进攻啦!”

    陀族与维族是世仇，经常相互偷袭，暗夜无法看清贼人，因此维族人便认定进攻者定是陀族。

    “陀族快攻进来了，待在这儿真的很危险，神女快逃吧。”一名小婢拉着华巧儿的柔荑，试图劝她离开。

    “你先走。”华巧儿抱着必死决心，只要符梭平安她就无牵挂了。

    此刻她已打定主意，当外人闯入时便是自裁时!

    “求求你，陀族人野蛮凶残，被他们抓到可不得了啊，求求你，快跟我走。”小婢的责任就是照顾神女，如果神女不走，她也不能逃。

    “若是听我的话，就先走。”

    小婢犹豫半晌，朝她跪下磕头后快速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华巧儿身后的石门倏地被推开，她迅速执起匕首朝脖子挥去—一

    符焌同时大喝：“不!”

    但来不及了，她的脖子上多了道殷红血痕，鲜血沾染衣襟，今人看得触目惊心。

    “巧儿，你怎么可以……”符焌嘶声大喊，“天啊!把我的巧儿还给我……”

    热泪滴在她苍白的脸庞，她渐渐被唤醒。因符焌急喝，她不假思索的偏转匕首，虽割伤脖子，但只是伤及皮肉，刚刚她是痛到昏厥而已。

    “焌……对不起……”

    “巧儿。”符焌悲喜交加，“不准说话，不准动，我帮你看看……你先等会，我派人去找大夫，马上就回来。”他赶忙去交代士兵找来军医。

    “大夫马上就来了。”符坟握住她颤抖的柔荑，“我命令你不准死，听到了吗?”

    华巧儿动动唇角，“为了你，我死不了的。”

    爱的宣言恒久缭绕，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

    回至小茅屋休养了几天，华巧儿伤口已好得差不多了。

    符焌捧着药碗进来，“谁准你下床的?”

    “我躺得全身骨头都快断了，再不起来走走搞不好永远都走不动了。”她噘嘴抱怨。这几天，符焌简直将她当成瓷娃娃，好似稍加触碰便会破碎。

    “这样也好，免得你又偷溜。”他不理会她的抗议，迳自将她抱回床上。

    “我已经发过誓不再离开，你怎么还不相信呢?”她摇头叹息。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来，先把药喝了再说。”符焌将药碗置于她唇边，她乖乖的喝下药汁。

    “焌，才两个月没见你就瘦了一大圈，我得开几帖方子为你好好补补。”华巧儿心疼的轻抚他的脸。

    “先补你自己吧，我身体壮得很。”符焌挺起胸膛说。

    “是吗?那今天早上是谁在咳嗽?”

    “我虽然咳嗽，但不见得是身体不适，有可能是被风呛到、被水噎到、被食物梗到，还有被你掐着呢。”他顽皮的用双手掐住脖子。

    “都有你的话。”华巧儿漾起灿烂笑看得他怦然心动，忍不住深吻佳人。

    倏地，门被用力推开，床上两人同时瞪向来人。

    “大哥……呃，是很重要的事，否则不会打扰你们亲热。”符炎尴尬地搔着头发解释。

    “出什么事了。”符焌正经询问。

    “山脚出现一群维族人，我推论他们欲抢回神女。”

    “哦?”符焌挑高眉头，“有无别族协助?”

    “目前尚未发现。”

    “看来维族人不追回神女绝不甘心，咱们必须让他们对巧儿永远死心才行。”符焌神情凝重，沉吟道：“我想北方那一片草坪是比较好的决战场所。”

    “没错，附近还有两处山坳，很适合埋伏兵马。”符炎对那边的地形很熟。

    这时，华巧儿拉拉他的衣袖。

    他转头看着她，“你有什么建议吗?”

    “他们毕竟是我娘亲的族人，可不可以别……”她不好意思说下去，维族人差点要了符焌的命，这时开口替他们求情似乎不妥。

    “你希望我们别伤害他们!”符焌有点讶异。

    “是的。”她声小如蚊。

    “维族人想抓你，又曾经追杀华太医，企图将华夫人推人火坑，难道你不想报仇吗?”他除了想为巧儿永除后患外，也想为华家出口怨气。

    她小心翼翼的瞅着他，“事情过了就算了，况且我相信爹娘也不愿多伤人命。”

    “不行!咱们还是得给他们一个教训。”符焌语气坚定的说。

    “是呀，别让他们以为大唐的人好欺负。”符炎附和道。

    “那……”华巧儿煞住话尾，因为符焌又露出她熟悉的诡异笑容。

    ★★★

    符熳与维族长老书信来往数回，终于说服对方与他展开谈判。

    “只要将神女还给我们，一切都好谈。”维族长老沉声道。

    “巧儿不是神女，你们认错人了。”符焌紧握华巧儿柔荑以传达力量。

    “这位姑娘相貌酷似哈娜女神，怎么不是神女?”维族长老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场众人不由自主对华巧儿行注目礼，那仙子般的美貌与气质确实酷似哈娜女神。

    “原来你们是以相貌判定此人是否为神女，可惜绝世美人通常长得像女神，建议你多花点心思另寻美人吧，就别来烦我的巧儿了。”

    “想不到你这么没诚意，看来今天的谈判只是浪费时间罢了。”维族长老双手挥动，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明明说好只能派十个代表，你们为何暗藏兵马?”符焌质问道。

    “嘿嘿，兵不厌诈。”维族长老贼笑数声，“立刻交出神女，或许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要我交出巧儿，行!但是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符焌挑衅般瞅着他。

    “什么条件?”

    “把你们的头砍下来让我当球踢。”他一脸正经的说。

    “可恶!来呀，把他们围起来。”维族长老一声喝令，倏地冒出无数名唐军包围住他们。

    这下长老慌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教我的呀!兵不厌诈嘛。”

    符焌使个眼神，他的手下皆用湿布巾捂住口鼻，燃烧草朝维族人丢掷。没多久，他们被烟熏得涕泪交加，哈啾声不绝于耳。

    呵呵，这些草束加上特制的药粉，让人闻了便会不断的打喷嚏。

    “你……哈啾!太过……哈啾……分。”长老喷嚏连连，一句话也说不完全。

    华巧儿掩口轻笑，符焌则仰头狂笑。

    后来符焌要维族人在哈娜女神面前发下毒誓，永远不找巧儿麻烦，此事才告圆满落幕。

    ★★★

    符焌与华巧儿四处游山玩水，过了一个多月才回到长安。

    符焌将军府大门前，她羞怯地停下脚步，符焌忍不住调侃道：“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哩。”他硬拉着她走向大厅。

    “巧儿可回来了。”符老夫人先抱抱她，随后上下打量着，“怎么又瘦了，看来得好好补补。”她立刻吩咐婢女，“叫张嫂炖只鸡，还有熬些补品。”说完，她又瞧向华巧儿，“怎么眼眶红了，是不是浑小子欺负你呀?”

    见符老夫人如此关爱自己，华巧儿忍不住感动的落下泪。

    “肯定是了，小子，给我老实招来。”符老夫人怒目瞪着儿子。

    “我怎么会……”符焌正欲反驳，突然灵光一闪，“我问巧儿一件事，她不同意就哭了。”

    “什么事?”

    “当然是婚嫁之事啊。”

    听他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华巧儿不由得一愣。

    符老夫人目光倏亮，“巧儿呀，我们家焌儿品行优秀、才貌双全，嫁给他保证……”她拉着华巧儿走进内厅说悄悄话。

    站在大厅的符焌则笑翻了。

    ★★★

    符家终于要办喜事了，恭贺声此起彼落，直至深夜才散去。

    符焌回到新房，发现华巧儿躲在棉被里。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你怎么可以睡着?”符焌爱抚娇小身子，两人身体渐渐起了变化。

    “哎，不要啦。”她微微挣扎，反而加速引爆他的情欲。

    “为什么?”

    “因为我有身孕了。”她怯怯地瞅着他。

    “啊?”符焌吓得滚落喜床，双眼大睁呆愣住了。

    “那……呃，刚刚不会压坏宝宝吧?”话一问完，他看到华巧儿窃笑的目光，这才恍然大悟，“竟敢骗我，看我怎么整你。”他毫不留情的搔她胳肢窝。

    “咯咯咯……”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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