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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自从三年前在枫桥遇见他之后，她就天天倒大霉了……
堂堂大明二十公主的朱影紫，
从此变成了全清朝最穷的贝勒府中的厨娘！
由于天天都得烧饭做菜给这个小气抠门的和硕贝勒吃，
害得她那一双纤纤玉手，因为操劳家务而长满了茧！
不过她也没让他好过，
天天在他的饭碗里加入特殊佐料——她的口水！
洛隽虽然拥有贝勒爷的封号，
可是却始终得不到朝延的重用，
因此抑郁寡欢，成天只会借酒浇愁……
想不到皇上居然下旨，命他迎娶蒙古郡主为妻？！
但是顺利娶得美娇娘的他，却老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自己竟然成成想着那个坏脾气的炭脸小厨娘？！
明明每次到她，都会跟她斗嘴斗到自己气得半死，
为什么就是偏偏会想着她呢？

第一章

　　“去你的老天爷！”

　　深夜，从和硕贝勒府里传出洪亮的咒骂声。

　　府内一扇门被推开，一张脸黝黑如炭的女孩走了出来，循着咒骂声而去；然后她居然躲在暗处，蹲在地
上玩起堆雪人来了……不，其实她是做了一个如西瓜大的雪球，然后朝着乱吼乱叫的疯子掷去。

　　实在太准了，正中疯子的后背，只见他像是用纸糊的假人般倒地，女孩捂着嘴，不敢发出笑声，免得疯
子循声而来；但是，过了一刻钟，不见疯子有任何动静，女孩开始害怕起来。他……他该不会是去见阎罗老
子了吧？！

　　被雪球打到而死，这事若是传出去，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才怪！

　　女孩很快地改变想法，认为他一定是装死，想等她靠近后，再来个人赃俱获，狠狠扁她一顿！她才不上
当。

　　但又过了一刻钟，他还是一动也不动，她决定小心翼翼地走近他！离他还有三步之遥，便觉得有一股浓
烈的酒味扑鼻。

　　女孩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探视着他的鼻息，幸好他还有呼吸；不过躺在雪地睡觉，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
会变成病夫，她到底该不该拉他起来？

　　一般的女孩都手无缚鸡之力，要拉起一个强壮的男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她不单能缚鸡，还能缚猪
缚牛；事实上，她是个厨娘，每逢过年过节，杀猪宰羊都是她亲自磨刀霍霍，含泪挥刀。

　　别的贝勒府财大气粗，不像她的主子小气一门，府里有二十多张嗷嗷待哺的嘴，菜钱却从不超过三百文
钱，害她还要兼营副业，养鸡养猪，种菜种果。每杀生一次，她就念百遍大悲咒，希望它们不要恨她，要恨
就恨吃它们的人，她是职责所在，而且她茹素。

　　想到自己的一双手，原本是纤纤春葱，却因为操劳家务而长满了茧，这全都是拜地上躺成大字形的男人
所赐，怨气涌上心头，一边打他一边念。“打你的小人头，打你的小人鼻，打你的小人嘴。”这样还不过瘾
，接着她一脚踩在鼾声如雷的男人肚子上。“起来！懒猪！”

　　“阿紫，你也太狠了。”低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

　　阿紫回过头，拍着胸口。“驼叔！你差点把我吓死了！”

　　驼叔冷声说：“你若怕死，就不该踩贝勒爷。”

　　“我是不小心滑倒，才会踩到贝勒爷。”阿紫死不认错。

　　“狡辩！”驼叔手往脖子一横。“当心贝勒爷醒来后砍你的头！”

　　阿紫恳求道：“他睡得跟死猪一样，只要你不说，我就能长命百岁。”

　　“我们认识那么久，我的舌头有多长，你不知道？”驼叔有点儿不高兴。

　　阿紫撒娇道：“我知道，驼叔喜欢我，绝不会陷我于不义。”

　　驼叔警告道：“你要好自为之，老是捉弄贝勒爷，总有一天会倒大霉的。”

　　不是总有一天，是从三年前，在枫桥泼他尿之后，她就天天倒大霉了！

　　她可是堂堂大明公主，却得烧饭做菜给清狗吃；不过，她也没让他好过，只要他在家吃饭，他的饭碗里
都有加特殊佐料——她的口水！这是她报亡国恨，惟一的方法。

　　她的恨，她的怨，她的苦，她的心事，是不能告诉外人的，就连待她如亲生女儿的驼叔都不能知道。

　　阿紫吐了吐舌，装可爱地说：“我保证，下不为例。”才怪！她在心里头补上这两个字。

　　驼叔戳破她说：“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

　　“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驼叔。”阿紫大方地承认，因为她明白驼叔绝对不会出卖她。

　　“阿紫……”驼叔张开嘴，正打算好言相劝，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阿紫抢先一步。

　　“我困了，贝勒爷就交给你处理了。”阿紫打着呵欠，转身离去。

　　驼叔弯下腰，贝勒爷那么壮的一个人，他却像拎小鸡般拎起他，朝着贝勒爷的寝房而去。他一脚踢开门
，将贝勒爷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叹了一口气，他不明白，阿紫只是一个普通的汉女，为什么总是一副跟贝
勒爷有深仇大恨的模样？

　　回到房里的阿紫，小心翼翼地把门窗锁好。是的，她的房间与众不同，所有的门窗里都装有铁锁，除了
有武功的贝勒爷和驼叔，一般人无法从外面打开；不过他们不会无聊到拿她的门窗练铁沙掌，她终于可以安
心地卸妆了。

　　在她房间里，还有一个锅子，她对外解释，她的厨艺这么好，就是跟锅神睡觉使然；其实真正的原因是
，她每天一早要用锅底灰抹脸，隐藏住白皙的肌肤，让自己看起来像黑炭，这是为了防范好色的贝勒爷染指
……

　　※※※

　　厚厚的积雪，笼罩着繁华的燕京。

　　一个身穿藏青长袍的太监，骑着骏马直逼和硕贝勒府。

　　太监大喊，圣旨到，哆哆嗉嗉的驼叔赶紧开门迎接，请太监入内。

　　福晋匆匆赶到大厅迎旨，但被太监所拒，坚持要贝勒爷亲自领旨。

　　福晋面有难色，因为洛隽每次喝醉就像死猪一样叫不醒，可是不接圣旨等于是抗旨，罪可杀头；福晋急
中生智，唤来阿紫。府中上上下下二十余人，只有阿紫聪明过人，连洛隽都不是她的对手。

　　阿紫领命，提了一桶冷水来到贝勒爷房中，哗地一声，泼醒洛隽。

　　“你发什么疯？”洛隽大怒，整个人湿得像落水狗。

　　阿紫从容不迫道：“有个公公，带圣旨来。”

　　“你大可把我叫醒，用不着泼水。”洛隽坐起身子。

　　“我叫了，可是你都不醒。”阿紫说谎是不会眨眼睛的。

　　洛隽充满怀疑地挑高眉尾。“是真的吗！”

　　阿紫不予理会，从衣柜里取出蟒袍。“快更衣吧，怠慢接旨可是大罪。”

　　洛隽像吃了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只能照她的话做。但当他的脚一触到冰冷的地板，整个人顿时摇
摇欲坠，四肢发软，还有肚子痛；他还以为是酒喝多了，喝坏了肠子，不过，昨晚的情况似乎有点诡异……

　　他虚弱地坐回床上努力回想，在他昏倒以前，天空好像落下一个大雪球……他脸色倏地骇白，难道是他
咒骂老天爷，引来老天爷的惩罚？肩膀一阵轻颤，他决定以后不敢再骂老天爷了。

　　洛隽深吸一口气，镇住惧意，转而命令道：“替我更衣。”

　　“男女授受不亲。”阿紫自认任务已达成，转身要走。

　　“站住！”洛隽厉声大喝。“我是主子，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

　　阿紫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丫环，我是厨娘，替你更衣不是我的职责。”

　　“怠慢接旨，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洛隽也不是省油的灯。

　　“真倒霉！”阿紫噘着嘴嘟囔，粗手粗脚地抬高他的手臂。

　　“你轻一点好不好，别把我的手折断了。”洛隽暗呼倒了八辈子的霉。

　　阿紫没大没小地叨念道：“没事别老喝酒，把自己弄得像废物似的。”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洛隽冷峻的眼神，带着熊熊怒火。

　　阿紫露出贝齿，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一片好心。”

　　“今天，太阳肯定是从西边出来。”洛隽嗤之以鼻地冷哼。

　　“外面又刮风又下雪，太阳根本没升起来。”阿紫刻意纠正他。

　　洛隽紧抿着唇线，每次听她说话，他都会有气得产生撞壁的冲动，不过是拿她的头去撞壁；但他是个有
教养的贝勒爷，跟下人计较有失尊荣的身份，他只好把她想成是狗在吠，免得气坏自己。“快扶我去大厅。
”

　　“遵命。”阿紫低着头，福了福身，嘴角偷偷浮上一抹恶作剧的诡笑。

　　吃她豆腐，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她服从地捉住他的手，突然有种不明的感觉使她心悸，但她没有细想
，快速地拉着他直奔大厅，听到他不时发出欲呕的声音；来到大厅门口，又冷不防地朝他背后用力一推，然
后迅速关上厅门，接着听到门内一声惨叫。

　　如她所料，洛隽摔了一副狗吃屎的模样。

　　满身酒味，头发又湿漉漉的洛隽倒地之后，根本无力爬起来。

　　耳闻和硕贝勒是大清最烂的贝勒爷，今日一见，果然是恶名不虚传；太监皱着眉头卸下背上的长圆筒，
拔开盖子，取出圣旨。贝勒爷立刻将趴姿改成跪姿，福晋也急忙跟着下跪。

　　“和硕贝勒听旨。”太监清了清喉咙，不疾不徐地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日，令和硕贝勒在四
月初一迎娶厄鲁特蒙古郡主，钦此，谢恩。”

　　洛隽双手高举，接过圣旨，带着醉意的浊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公公一路辛苦，请留下用膳。”福晋起身，一脸的好意。

　　太监说：“有劳福晋。”

　　“本宫这就唤人去准备。”福晋退出。

　　“我的肚子好疼。”洛隽径自坐在椅上，俊脸因痛苦而扭曲。

　　“贝勒爷，此去蒙古来回要三十天，可别误事。”太监刻意提醒。

　　洛隽满脸火烧似的通红，怒不可遏地瞠目道：“大胆！你把本爷当什么人？”

　　“小人多嘴，贝勒爷息怒。”咚的一声，太监心不甘情不愿地跪地求饶。

　　“哼！”洛隽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冷声，恨意如发丝丛生；他不是不知道，这奴才狗眼看人低，根本不
把他和硕贝勒看在眼里。

　　自从和硕亲王为了歌伎阵前叛逃，他代父受过，徒有贝勒爷的封号，却形同废人，无仗可打，无事可做
；好不容易得到皇上关爱的眼神，负责缉拿前朝余孽，谁知深入苗疆一年，最后还是空手而回。

　　因此他再次恢复过去的生活，成天买醉，借酒浇愁，人人都当他是扶不起的阿斗，就连家里的厨娘都瞧
不起他。

　　话说回来，满蒙联姻，一向是大清重要的传统，皇上为他许婚，想必是对他还存一丝期望，他要好好掌
握这次机会，搞不好会再次受到重用。心念一转，他的嘴角浮现一丝浅笑，他未来的妻子蒙古郡主，生得是
啥模样？美吗？

　　再丑的女人，肯定比阿紫那张黑炭脸美……呸呸呸！

　　洛隽朝地连吐了三口唾液，这时候想到阿紫，比焚琴煮鹤还要煞风景百倍！

　　看到这情景，太监不知他心里想什么，直觉贝勒爷是个不卫生的家伙！

　　※※※

　　两乘小轿，冒着大风雪，来到郊外的净衣庵。

　　第一乘轿子掀开帘子，是一身老百姓打扮的福晋，第二乘则是阿紫。

　　来到中原之后，福晋学会了很多汉人的玩意儿，尤其是对算命深感兴趣。素合净衣庵的无垢师太算命神
准，她忍不住想来试试，如果师太一眼就识破她尊贵的身份，那么她就拿出洛隽的八字，请师太算算，看她
何时能享受苦饴弄孙的乐趣？

　　因为洛隽很反对算命，认为算命是江湖术士的骗钱术，所以算命这事，福晋是瞒着洛隽，趁他还宿醉不
起偷偷前来，她没告诉任何人；就连阿紫都不知道福晋真正的目的，只知道福晋想要烧香拜佛，祈求菩萨保
佑贝勒爷有个好姻缘。

　　上了香后，福晋捐了百两银子给菩萨添香油，不仅阿紫看了目瞪口呆，连一旁的小尼姑都吓一跳，急急
忙忙奔入净室，请师太出来见见这位大方的施主。

　　不一会儿，师太宝相庄严，举止合宜地来到佛堂，一见福晋，以眼神示意小尼姑跟她一起下跪，毕恭毕
敬道：“请恕老尼怠慢，参见福晋。”

　　“请起。”福晋上前拉起师太。“你怎么知道我是福晋？”

　　“施主是万福之相，虽着布衣，但瑕不掩瑜，老尼侥幸猜对。”

　　“师太客气了，不瞒师太说，素合师太精通看相算命，特来讨教。”

　　“不敢当，略知三而已，施主若不嫌弃，老尼姑且一试，卖弄口舌之能。”

　　一番客套之后，师太请福晋到净室，福晋犹豫了一下，然后叫阿紫随行在侧。阿紫虽是厨娘，但她一向
视她如己出，当初家道中落，只有驼奴和阿紫跟着她和洛隽喝粗茶吃淡饭，她穷得连工钱都付不起，他们两
人依旧忠心耿耿。

　　虽然一年前皇上重用洛隽，赏赐不少，无奈好景不常，洛隽无功而返，所以收入也没了；可是洛隽却死
要面子，不准她解散仆役，继续维持贝勒府荣景的假像。

　　多亏精明能干的阿紫精打细算，在府中养鸡养猪、种菜种果，节省开支，这份体贴让她打心眼就喜欢她
。

　　福晋也不是没想过，要替阿紫找个婆家。阿紫五官绝美，但容貌像黑炭，时下男人的眼中，女性美首重
肌肤白皙，视为富贵，面黑的女子只能嫁与屠夫或庄稼汉，福晋舍不得让阿紫吃苦，所以她的婚事也就遥遥
无期。

　　让阿紫一起进净室，是因为福晋深信，如果她死了，阿紫会照顾洛隽。

　　到了净室，福晋和师太盘腿坐在暖炕上，阿紫站立一旁，小尼姑端了三杯香茗放在桌上后退出。福晋连
一口茶都没喝，就急急从抽里掏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红纸。“这是我儿的八字，讲师太过目。”

　　无垢师太双手接过，低着头，边看边思量，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娥眉紧紧蹙在一块。

　　沉吟半晌，师太才抬起头，双手微微颤抖，将红纸推向福晋面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请恕贫尼才疏
学浅，无法看出贝勒爷的未来。”

　　福晋紧张万分。“师太，有话直说，我知道你看出了端倪。”

　　“这……”师太一脸的为难，她的心彷佛被泰山压住，几乎喘不过气。

　　“你看出什么就说什么，我不会怪你。”福晋尽可能的和颜悦色。

　　师太小心翼翼地问：“贝勒爷最近是不是红鸾星动？”

　　“没错，皇上赐婚，四月初一迎娶蒙古郡主。”福晋点头。

　　四月初一，这个日子可是大凶日哪！师太肩膀微微一颤，不敢言明。

　　福晋察觉出师太的异状，急切地问：“怎么了？有何不对？”

　　师太咬了咬唇，惋惜地说：“请恕贫尼斗胆，这桩婚事有点不美。”

　　“怎么不美？请师太说明白些。”福晋心跳得厉害，手急急抚着胸口。

　　“夫妻感情不睦，各自心有所属。”师太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福晋闻言，脸色凝重。这世上，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现象，何况洛隽是贝勒爷；但女人就不同了，就算
是公主也不能一女事二夫。看来她未过门的媳妇，恐怕是个不贞的郡主，抱孙的兴致陡然全无，堂堂和硕贝
勒府岂容淫妇进门败坏门风！

　　但是，福晋垮着脸，像跟师太说话，又像喃喃自语，乱了方寸。“这下糟了！婚事是皇上做的主，不能
退婚，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从八字看来，是以离异收场，不过并不会有大灾难。”

　　“我不明师太的意思……”

　　“也就是说，皇上不会因此责怪贝勒爷。”

　　“能够人平安，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福晋松了一口气。

　　原本一脸幸灾乐祸表情的阿紫，在听到洛隽平安无事，心里暗自嘀咕，老天无眼。

　　她的一举一动全看在师太的眼里，令师太不由得打量起她；她的容貌虽黑，但眼睛黑白分明，闪着慧黠
的光芒，即使一身素衣，却掩不住娇贵之气，这么一个不同凡响的姑娘究竟是何许人？

　　师太好奇地问：“这位小姑娘是？”

　　“厨娘。”阿紫抢着说，对自己卑微的地位，没有半点忸怩。

　　“今天小施主来此，也算有缘，让我替你算个命。”师太笑脸相迎。

　　阿紫露出快意，刚才师太一眼就看出福晋的身份，又一口就说中贝勒爷的婚事，她不得不防师太看出她
是前朝公主。“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无妨，右手借我一看究竟。”师太维持着笑容。

　　“我的手很粗，不用看就知道是劳碌命。”阿紫借口推辞。

　　福晋厉声命令道：“师太好意，阿紫你还不快把右手伸出来。”

　　“遵命。”阿紫像要赴刑场般，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将右手伸向师太。

　　一触到阿紫的手，师太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看了手心和手背，捏了捏，仔细研究一番。

　　突然师太指尖一刮，阿紫悴不及防，只见刮过的地方露出原本雪白的肤色，黑漆的锅底灰留在师太的指
甲里，阿紫整个人僵住。

　　师太笑吟吟地说：“很好，小姑娘福厚，将来会有个好姻缘。”

　　“我又黑又丑，根本不可能有婆家。”阿紫快速地将手藏在袖子里。

　　“阿紫，师太夸你好命，你还不快谢谢师太。”福晋赶紧纠正。

　　阿紫不服气地嘟着嘴。“她说的不，分明是一派胡言。”

　　“住口！”一声斥责后，福晋尴尬地转向师太。她实在想不透，平常乖巧可人的阿紫，怎么会变得如此
惹人生厌？更何况，师太说她将来嫁得不错，这是好事，她为何不领情？福晋抱歉地说：“阿紫没规没矩，
请师太见谅。”

　　“福晋安心，贫尼不会放在心上，也请福晋回去后不要责骂她。”

　　“师太处处维护你，你再不道谢致意，传出去人家会笑贝勒府没家教。”

　　“谢谢师太。”阿紫老大不情愿地福了福身，声音小如蚊子叫。

　　临走前，师太再三叮咛。“今天的谈话，不可告与第四人知。”

　　※※※

　　离开净衣庵，两乘小轿回转和硕贝勒府。

　　师太的话言犹在耳，福晋是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阿紫看到福晋脸拉得像马一样长，心里有数，也跟着烦恼起来。

　　那个老尼姑真不识趣，明知福晋抱孙心切，居然口不择言，说贝勒爷娶了个淫妇郡主？！虽然她很高兴
洛隽戴绿帽子，但是看见福晋愁眉不展，她好心疼。

　　福晋视她如己出，温暖了从小不知亲情是什么的她，她对福晋的爱，远远超过了亡国恨。

　　在贝勒府做牛做马，是出于自愿，她想一辈子留在福晋身边；每次看到福晋吃她烧的菜，那种幸福的表
情，让她好快乐。

　　她挤着眉眼，努力想要想出让福晋宽心的话，问题就难在，话不仅要说得漂亮，还要有十足的说服力。

　　算命这玩意儿，就算算得准，但，有道是人定胜天，只要努力，命是可以改变的……

　　有了，不是有了身孕，是有了好点子！阿紫突然一个弹指，笑逐颜开；但她这个弹指的动作，却吓得沉
思中的福晋心肝丢三下。

　　“你干什么没事吓人？”福晋拍拍胸口，一日两吓，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福晋，你别太在意老尼姑胡说八道。”阿紫不客气地指出。

　　福晋不悦地白她一眼。“阿紫不得无礼，要叫师太。”

　　“好吧，师太算得不准，福晋别再烦恼了。”阿紫收敛了一点。

　　“哪里不准了？”福晋也知阿紫是为她好，才会贬低师太。

　　“我。”阿紫手指着人自己的鼻子。“我是不会嫁人的。”

　　“傻丫头，师太说你未来婚姻幸福美满，你应该笑得合不拢嘴才对！”

　　“所以我说师太不准，世人视黑面为败相，好人家怎么可能要我？”

　　“可是，师太算我和隽儿都很准……”福晋眼里泪光泛滥。

　　“福晋你别哭啊！”阿紫掏出绣帕，递给福晋拭泪。“福晋你想想看，如果蒙古郡主心有所属，她会答
应这门亲事吗？”

　　福晋神情一振，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她是格格出身，和亲王的婚事完全是由两家父母谈妥，哪有她置喙
的余地，当初她也是新婚之夜才见到亲王的面。

　　坦白说，亲王的眼神有些轻浮，她不甚满意，日后证实他果然爱拈花惹草，伤透她的心。

　　“像我们这种贵族出身的人，也跟平常人一样，婚事全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决定，就算她有了情人，
恐怕也无能为力，身不由己。”

　　阿紫鸡蛋里挑骨头地说：“不对，师太说贝勒爷也心有所属，这点就不对。”

　　福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没听说隽儿有中意的姑娘。”

　　“依我看，他两人各自心有所属，是婚后的事。”阿紫断言道。

　　“何以见得？”福晋一头雾水，何时阿紫也会算命？

　　“酒色财气，贝勒爷样样都爱，试问哪个做妻子的受得了这样的夫君？”

　　福晋脸上有点儿羞愧。自从生了隽儿，她的一颗心全放在他身上，原本指望他光耀门楣，谁知有其父必
有其子，她伤心地承认道：“问题确实可能出在隽儿身上。”

　　“人定胜天，只要贝勒爷改变恶习，婚姻必定能幸福美满。”

　　“阿紫，你真是个好女孩，替我分忧解劳，我还真舍不得你嫁人。”

　　“福晋你一定肚子饿了，我马上去准备午饭。”

　　“你一早就起床，陪我去净衣庵，你也累了，不如叫阿忠去街上买点吃的回来就行了。”

　　阿紫露出甜笑，神采飞扬。“我不累，我喜欢做菜给福晋吃。”

　　“那你就去准备，不过别做太多菜，免得累坏身子。”

　　“福晋你歇息一下，我马上去弄几道清粥小菜。”

　　阿紫福了福身，转身而去，福晋看着她翩翩的背影，不由得红了眼。

　　这么善解人意的女孩，若真的被师太说中，嫁了个好夫君，到时候她要不要放手？

　　放！福晋毫不考虑地下定决心，她与阿紫名为主仆，事实上却情同母女，所以她一定要为她办个风光的
婚礼，给她丰厚的嫁妆……

　　※※※

　　阿紫轻快地通过长廊，而洛隽正要去找福晋。

　　两人相遇，空气中总是会出现一股奇怪的火药味。

　　师太的话如云朵飘过脑海，虽然阿紫要福晋别当真，但她自己却是深信不疑。

　　剎那间，她彷佛看到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有项绿帽子的幻影，她抿着唇，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笑气，
模样滑稽到了极点。

　　这个表情让洛隽相当不悦，他受够了她处处跟他作对的行为，怒气涌上心头，他雄伟高严的身子，矗立
在她的面前。

　　阿紫往左移一步，他就往右跨一步；她往右挪一步，他又往左迈一步。阿紫知道他是有意的，想瞪他一
眼，骂他好狗不挡路，但瞪他会被挖眼，骂他会被割舌，她只能忍住；反正再过两个多月，用不着她出手，
他自个儿就会大难临头。

　　“你干嘛用这种表情看我？”洛隽恶声恶气地质问。

　　“这种表情是什么表情？”阿紫装疯卖傻。

　　洛隽察言观色地说：“好像我踩到狗大便，你在一旁幸灾乐祸。”

　　“其实，我是惊讶贝勒爷还没到中午就下床了。”阿紫永远有说不完的借口。

　　洛隽昨晚是去了酒楼，庆祝大喜之日将近，但他没喝多少，肠子就莫名地疼痛起来；召来大夫，大夫却
说是外力所造成的内伤。他百思不解，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什么人下的毒手？若被他查出，那人肯定是死
罪。

　　冷哼一声，洛隽咄咄逼问。“我早就醒了，倒是你一早就和额娘一起不见，你们到哪儿去了？”

　　阿紫明快地说。“福晋去净衣庵上香，请求菩萨保佑早日抱孙。”

　　“上个香要那么久？”一个时常说谎的人，说实话反而更令人起疑。

　　“福晋有好多话跟菩萨说，女人嘛，难免有些长舌。”阿紫没大没小惯了。洛隽横眉怒目地瞪视。“放
肆，你居然敢说额娘是长舌妇！”

　　“信不信由你。”阿紫耸了耸肩，欲绕过他而离去。

　　“我没准你离开，你哪儿都不准去。”洛隽一个箭步，挡住去路。

　　“我要去厨房，做午饭给福晋吃，请贝勒爷让让。”阿紫尽量放软声音。

　　“我已经叫其它丫环去做午饭了。”洛隽不给她机会逃跑。

　　阿紫理直气壮道：“福晋只爱吃我做的菜。”

　　“偶尔让别人做，换换口味也不错。”洛隽无动于衷。

　　阿紫心中暗叫不妙，看样子洛隽的早饭是吃秤泥，铁了心要她把在净衣庵里的事，滴水不漏地说个明白
；师太有交代，打死她，她都不能说溜嘴。

　　既然此路不通，她就走远路，从后面绕个大圈子也能到厨房，打定主意之后，阿紫陡地转身飞快跑走。

　　但，就算她有一对飞毛腿，也不是洛隽的对手，肩膀被结结实实地捉住。

　　“你急着想走，可见你心里有鬼。”洛隽用力地扳过她的身体。

　　“大白天，鬼是不会现身的。”阿紫顾左右而言他。

　　“你和额娘去净衣庵干什么？”洛隽越逼越近。

　　阿紫以袖抹脸。“你别靠那么近，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快说！”洛隽放开她，退后一步，他还舍不得将珍贵的口水给她吃。

　　“我都说了，贝勒爷若还有疑问，何不亲自去向福晋求证！”阿紫反将他一军。

　　“算了，我自会调查清楚。”洛隽转过身，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阿紫三步并做两步地跟在他后头。“贝勒爷你要去哪儿？”

　　“你管得着吗？”洛隽回过头，撞到阿紫的胸部。

　　真没想到，这个黑脸丑八怪，胸部软绵绵，而且还很有弹性！

　　阿紫忍着痛，不便在他的面前揉胸。“贝勒爷该不会是要去酒楼寻欢？”

　　刚才的碰撞让洛隽有点失魂，原本他只是想出去喝两杯，现在的他却急需要降火良药——女人，他邪恶
地一笑。“我要趁成亲以前，大玩特玩。”

　　“阿紫斗胆，贝勒爷要保重身体。”

　　“大胆！你暗示什么？”洛隽勃然变色。

　　“我是好心，担忧贝勒爷纵欲过度。”阿紫脱口而出。

　　洛隽嫖妓有如家常便饭，她向来漠不关心，她不懂今天自己为何关心起他来？

　　眼珠儿一溜，她想到原因了。是为了福晋，福晋不喜欢他流连花街柳巷，而且他的婚事已定，该收心做
个好男人，没有其它原因；但她并不晓得，黑白分明的大眼，这么一溜，有多么的妩媚！

　　洛隽看傻了，不敢相信丑八怪也有楚楚动人的一面，再加上刚才体验到她玉体柔软的另一面，他的胯下
倏地蠢蠢欲动；只可惜她太黑了，不合他的胃口，还是赶快去买降火良药为上策。“我就是为了新婚妻子而
锻炼身体。”

　　“听说，有些妓女的身体不干净。”阿紫苦口婆心地提醒。

　　“呸呸呸，我没那么倒霉，你少咒我。”洛隽不卫生地眸了三声。

　　“世事难料，小心为妙。”阿紫撂下狠话，旋即往厨房而去。

　　洛隽气炸了，愤愤地对着她背影大叫：“乌鸦嘴！”

　　他恨自己买生怕死，竟然被她的诅咒吓到了，不敢去寻欢。

　　这鼓胀的欲望，该如何是好？他气呼呼地往房里奔去，只好自个儿解决了！
 
第二章

　　二月将尽，整个贝勒府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和硕贝勒带领着八名家丁前往厄鲁特。

　　少了九张嘴巴吃饭，阿紫并没因此而轻松。由于福晋不管事，所以婚礼筹备全都交由阿紫张罗，找绣匠
绣喜被，找工匠修理屋瓦，找木匠整修门窗，找花匠美化花园……她费了好多口舌讨价还价，逼这些匠人务
必以成本价接工，匠人们也只能含泪答应。

　　关于家具部分，没钱买新的，只好委托丫环姐姐们擦拭，不仅要擦干净所有的家具，而且还要把家具涂
上桐油，一片亮晶晶，看起来就会像新的；这是她想出来的省钱点子，至于留在府中的三名仆役哥哥，就负
责擦拭高处的屋梁，如法炮制。

　　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将婚礼筹备交给阿紫全权负责果然是明智之举，没花大钱就能把贝勒府变得焕然
一新，福晋对阿紫更是赞不绝口。

　　三月二十五日，大厅里放了一个煤炉，上面摆了一个铜壶，阿紫和丫环姐姐们一边剪罄字，一边喝热茶
暖身，几个女孩们有说有笑，彷佛是她们要嫁人。

　　跟贝勒爷去厄鲁特的阿忠忽然返家。一路上，他快马加鞭，不单在马背上吃饭，连睡觉也是在马背上，
一进门，直奔大厅，气喘如牛，还流着满头大汗；阿紫立刻让开位子，扶着他坐下，并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暖和冰冷的身躯。

　　心里有不祥的预感，阿紫急声问：“阿忠你怎么一个人先回来？贝勒爷和其它人呢？该不会是出事了？
”

　　阿忠僵紫的手指捧着茶杯，不怕烫舌，一口喝光热茶，说话的声音近乎上气不接下气。“快！去替我请
福晋过来，我有要事禀报。”

　　“我马上去。”一个唤阿菊的丫环自告奋勇地去请福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紫搓着冒冷汗的手心，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事，贝勒爷一行人正在回程中。”阿忠的表情似乎有心事。

　　阿紫压不住心底的好奇追问。“贝勒爷有带回郡主吗？”

　　“有。”阿忠多嘴地说：“郡主长得美若天仙，贝勒爷很满意。”

　　“很好。”阿紫听到自己的声音吓一跳，不明白为何有醋?子打翻的味道？

　　阿忠不满地撇了撇嘴唇。“一点也不好，她脾气比雷公还坏。”

　　“她是郡主，从小娇生惯养，难免刁蛮些。”阿紫帮腔。

　　阿忠嗤鼻道：“她不是刁蛮，简直是母老虎转世。”

　　阿紫还想再多问一两个问题，不过门外传来花瓶底的声音，她及时收口。

　　福晋还没进到大厅，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福晋；福晋一坐定位，阿忠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只没封口的信笺
。“贝勒爷要奴才把这封信交给福晋，诸福晋过目。”

　　“阿紫，我眼力不好，你帮我看信里写什么？”福晋带着请托的语气命令。

　　“是。”阿紫接过信笺，柔声念出。“额娘大人如晤，一切安好，孩儿不辱皇命，顺利迎回郡主，现在
人已在回程中，不过，蒙古的生活习惯与我朝不同，郡主有一点要求，请额娘见信之后，尽速办理，要求如
下……”

　　阿紫看到整张信纸，写满了郡主的要求，整个人瞠目结舌。

　　“怎么了？”福晋疑惑地看着阿紫。

　　“没事，我继续念。”阿紫深吸了”口气，压住和阿忠一样不满的情绪。

　　“一、郡主要有自己的阁楼，阁楼要清静，最好有鸟语花香环绕。二、郡主携弟前来，也要替他准备雅
房，最好离郡主的阁楼不要太远，他们姐弟情深。三、郡主不喜阳光，新房和阁楼都要装上竹帘隔光。四、
郡主金枝玉叶，为表示诚意，请额娘准备一箱首饰，至少要有金钗、玉镯、宝戒和珠炼各数件。五、郡主深
谙中原美食，餐餐都要食鱼翅燕窝……”

　　一旁的丫环都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地发出嗤鼻声。

　　“安静！”阿忠以严厉的声音制止骚动。“让阿紫把信念完。”

　　“六、郡主习惯早睡晚起，不克向额娘晨昏请安，请额娘海涵。七、郡主没带贴身丫环陪嫁过来，请额
娘选派一名手脚利落的丫环服侍她。八、郡主夏天浴玫瑰花澡，冬到浴菊花澡，还有阁楼时时处处要熏香。
九、婚礼务必隆重华丽，宴客百桌，美酒佳肴，甜点鲜果，加起来要百品，以凸显和硕贝勒府的富贵……”

　　“有完没完！”福晋终于爆发了，发出怒吼声。

　　“还有一项，要我念完吗？”阿紫情怯地望向福晋。

　　“你念吧！我看她还有什么要求？”福晋无奈地挥了挥手。

　　“十、郡主自幼娇生惯养，有点小脾气，惹她不高兴，自讨苦吃。”

　　砰地一声，福晋的拳头落在桌上，向来高雅的福晋失态了，吓得所有的人立刻跪地，齐声说：“福晋息
怒！”

　　福晋揉着太阳穴，神情痛苦。“又不是你们惹我生气，统统起来吧！”

　　大家都知道，福晋疼阿紫，以恳求的眼神要她劝福晋宽心。

　　阿紫倒了一杯热茶。“福晋，喝口热茶，消消气。”

　　福晋无心喝茶，喃喃道：“不象话！简直像迎了一个活菩萨回来供奉！”

　　“福晋息怒，贝勒爷似乎很中意郡主，这是好事。”阿紫能言善道。

　　“他喜欢，我可不喜欢，光听到这些就要把我活活气死。”福晋红了眼。

　　阿紫小声轻问：“福晋？要照贝勒爷信中的交代去办事吗？”

　　“唉！造孽啊！”福晋叹息不已。“阿紫，你跟我来。”

　　※※※

　　福晋坐在炕床上，身子发抖，久久不发一语。

　　生平第一次，阿紫感到手足无措。亡国和惟一可以依赖的御厨老爹病故，这两件事不但没有把她击倒，
反而让她更坚强，口齿更伶俐，做事更机灵，深谙求生之道；但再好听的话，都不足以化解此刻福晋的忧伤
，连地也觉得非常棘手。

　　府里的经济状况不如外人想得那么好，洛隽明明知道，为什么要纵容郡主提出十大要求？阿忠说郡主美
若天仙，不过狐狸精也能得道成仙，郡主还没进门，府里就被她的妖气熏得乌烟瘴气，阿紫越想越觉得郡主
就是个狐狸精……

　　老天！她干嘛那么吃味？洛隽娶狐狸精，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她的心有一点点痛，她的眼有一点点湿。

　　一声喟叹，打断阿紫的胡思乱想，福晋幽幽地说：“师太算得真准！”

　　“福晋，你别自己吓自己。”阿紫转过身，借着倒茶，偷偷拭去泪珠。

　　“我何只是吓到，我简直是快吓死了。”福晋摇了摇手，没有心情喝茶。

　　阿紫放下茶杯。“没那么严重，郡主只是爱慕虚荣了一点。”

　　“连皇后娘娘都没她这么奢华！”福晋不吐不快。

　　阿紫不便应声，只能在心里怨洛隽，郡主还没进门就把她捧上天，天底下，哪有做媳妇的不向婆婆请安
的道理？就算是皇后，也得要向皇太后问安。

　　这时，福晋跟她有心电感应似的，埋怨起儿子不懂事。“隽儿也真是的，怎么能任由她无理取闹！”

　　“贝勒爷不能不答应，这是为了顾及皇上和贝勒府的面子。”

　　“她餐餐要吃鱼翅燕窝，那我呢？难不成要我吃树根？”

　　“福晋息怒，郡主会有这种要求，可能是贝勒爷没告诉她府里的情形。”

　　“这个笨儿子，舌头又没被猫咬掉，为何不老实对她说个清楚？”

　　福晋气得脸都白了，阿紫赶紧说此”让福晋开心的话。“现在，坊间识字的姑娘们，莫不奉“女诫””
书为圭臬，书中载明妇德、妇容、妇言、妇功四项，郡主远在蒙古，不知此书，等郡主进门之后，福晋不妨
命令她看此书。”

　　这虽然是个好主意，但福晋却摇头。“你忘了，十大要求之一是不向我请安，分明是不把我看在眼里，
她又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

　　“阿紫没有忘，福晋不需要全部答应，这是做婆婆的权利。”

　　“对啊，我真胡涂，天下没有媳妇命令婆婆这回事。”

　　阿紫见福晋稍微宽心，进一步地问：“那福晋打算答应哪几项？”

　　“阿紫，你是知道的，府里的财库早就是蚊子的窝了。”福晋又愁眉不展。

　　阿紫也跟着蹙眉，一文钱足以逼死一条汉子，这话一点也不假。“府里的确没有多余的银子盖阁楼，就
算有，婚期之前也盖不好。”

　　福晋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就把我这栋养心阁让给她吧！”

　　“福晋！”阿紫骇然，清静的养心阁确实符合郡主的要求，但福晋要睡哪里？

　　“我就搬去听雨小筑住好了。”大部分做母亲的都是子奴，福晋也不例外。

　　委屈福晋了……”阿紫不由得恨起洛隽，不肖儿都该被雷劈。

　　福晋想了一下又说：“小舅子就让他睡离这儿最近的明月楼。”

　　“那间不是亲王的……”阿紫发觉说错了话，急急住口。

　　福晋淡然地说：“他不敢回来，回来要被砍头。”

　　“我待会儿派人去打扫。”阿紫点了点头。

　　福晋看了一眼梳妆抬上的妆奁。“还有，把我的首饰统统送给她。”

　　“难为福晋了。”这是惟一可行的办法，阿紫不敢有异议。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钱宴客百桌。”福晋哭丧着脸。

　　阿紫保证地说：“福晋放心，这点阿紫会想办法。”

　　福晋声音有些发抖地问：“她要一个丫环，你觉得派谁好？”

　　这就像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似乎怎么也解决不完，但在阿紫的心中，最大的麻烦不是银子，是郡主。

　　阿忠已经说了，洛隽的信上也写了，郡主脾气不好，谁去服侍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于是，阿紫自告
奋勇。“我去服侍郡主。”

　　“你不行，你不是丫环。”福晋一口回绝。

　　阿紫想了想，不得已地说：“阿菊，她识大体。”

　　“把阿菊叫进来。”福晋心里想的也是阿菊，同意地点头。

　　“是。”阿紫退出养心阁，站在大雪中，不知不觉地流下泪来。

　　※※※

　　府里的丫环们，全放下手边的工作，聚集在大厅内。

　　大家都感到胸口好闷，七嘴八舌地评论郡主是什么样的女人？

　　一直以来，福晋对她们都很宽厚，也养成她们口不择言的坏习惯，毫不在意未来的贝勒夫人是个蒙古郡
主，所有难听的字眼全都用上了，骂她是狐狸精，是母老虎，是野蛮女，是贱女人，是坏女人……惟独阿菊
，一个人默默地在剪囍字，不予置评。

　　“真是家门不幸，难怪福晋会气成那样！”一个丫环有感而发。

　　另一个丫环接着说。“依我看，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不知道福晋会派谁伺候她？”这话一出，所有的丫环都把目光转向阿菊。

　　“你们看我干嘛？”阿菊浑身不自在，拿着剪刀的手抖了起来。

　　“府里，除了阿紫，就属你做事最谨慎。”一个丫环同情地看着她。

　　“我才不要！”阿菊愤愤地放下剪刀，刀刃将桌面刮出一道长痕。

　　“糟了！”几个丫环看着长痕，大惊小怪地叫了出来。

　　阿菊精明能干地说：“拿块布遮住不就行了。”

　　这时，眼眶有些微红的阿紫讪讪地走进大厅。“阿菊姐姐，福晋有事找你。”

　　阿菊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该不会是要我服侍郡主？”

　　“别怕，万一你做不来，我就代替你。”阿紫拍了拍阿菊的肩。

　　阿菊霍然起身，充满勇气地说：“你放心，我应付得了。”

　　看着阿菊颓丧的背影，一个丫环说：“阿菊真可怜！”

　　“别再嚼舌根了，还有很多事要赶快做。”阿紫快速地分配工作。

　　丫环们都感到不可思议，福晋居然要让出养心阁给郡主做闺房，还要把王爷的明月楼给舅爷住，真是没
天理！

　　但大家敢怒而不敢言，福晋为了贝勒爷，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但愿菩萨保佑，不要让郡主辜负福晋的一
片苦心。

　　丫环们分头办事，留下阿紫呆坐大厅，双手捧着脸，为婚礼的菜单烦恼。

　　百桌客人，再加百品盘，光是糕点就要用掉百来斤面粉，还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各类牲畜
，体型大的十只，体型小的百来只，此外还要蔬菜水果均衡营养……阿紫的手指突然插进发丝里，使力地一
抓。

　　一想到燕窝鱼翅，咚的一声，额头敲在桌上，她竟有了撞桌而死的冲动！

　　她这个动作，正好被阿忠瞧见，他一头雾水地问：“阿紫你在干什么？”

　　阿紫忆着额头上的肿包说：“我头痛，想敲一敲看看能不能减少痛苦？”

　　“有效吗？”阿忠拉了张罗鼓椅，坐在阿紫的对面。

　　阿紫没好气地揉着肿包。“当然是更痛了。”

　　“你在烦恼什么？”阿忠明知故问。

　　“婚礼当天的菜单。”阿紫沉重地叹气。

　　“你别担心，你的手艺那么棒，光是萝卜干就能让人吃得津津有味。”

　　“我真希望我是神仙，能变出一百桌的鱼翅燕窝。”

　　阿忠这个人，鬼点子特别多，眼一挤，脖一缩，立刻就有了主意。“简单，鱼翅用粉丝代替，燕窝用蛋
白代替，以假乱真，反正这两项东西都没有味道。”

　　阿紫先是以感激的眼神看着阿忠，但她很快地感到不对劲，鱼翅燕窝可不是下人能吃的珍品，她是尝过
一两口，不过纯粹是试味道。“你怎么知道？阿忠，你是不是偷吃过贝勒爷的饭菜？”

　　“冤枉，外面有些不肖餐馆就是这么做的，我有亲戚在那儿工作。”

　　“就依你，出了事，你可要负一半的责任。”

　　“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阿忠大叹好心没好报。

　　阿紫转移话题问道：“阿忠你一路辛苦，为何不去歇息一下？”

　　“我哪睡得着，贝勒府恐怕要大难临头了。”阿忠不停地摇头。

　　阿紫四下张望，见没其它人，压低声音问：“郡主……真的很可怕吗？”

　　一想到郡主，大厅里明明有暖和的火炉，阿忠却不寒而栗地发抖。“一到蒙古，我们就听到一阵凄厉的
叫声，循声而至，亲眼看见郡主因为摆设的花枯了一朵，就鞭打插花的丫环，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贝勒爷有什么表示没有？”阿紫吓得眼里全是惊惶。

　　阿忠掩不住失望地说：“没有，贝勒爷被郡主的美貌迷住了。”

　　阿紫觉得心头一阵烦闷，不想再聊下去，倏地站起身。“我去买竹帘子。”

　　“等等，你的头发乱得像杂草……”阿忠好意地提醒她。

　　阿紫头也不回地说：“管他的，反正又没有男人会看我一眼。”

　　阿忠眼睛眯成细线，心里有了不该有的想法癞虾蟆想吃天鹅肉！

　　怀疑阿紫这个黑皮母蛤蟆，对贝勒爷有意思，可能吗？还是他多心了？

　　※※※

　　三月二十七日，珠围翠绕的郡主，随着意气风发的洛隽来到府里。

　　门口，仆役和丫环排成一列，低着头，眼珠翻上，偷偷打量郡主的容貌。

　　模样是美，但是下巴抬那么高，下唇嘟那么高，胸部挺得那么高，屁股也翘得很高，一副高高在上、目
中无人的骄傲姿态，真是意人厌！还有，郡主后面跟着未来的舅爷，长得是俊逸，但眼神轻浮，一看就知不
是个好东西。

　　惟独阿紫不在行列中，她正在鸡舍里，跟今晚要变成烤鸡的鸡道歉。

　　福晋得知消息，端坐在房里，等洛隽和郡主来向她请安。半炷香烧完了，门外静得像人都死了；福晋唤
来丫环去请贝勒爷来见她，丫环一个人回来，说是贝勒爷正在沐浴，洗掉赶路所流下的臭汗味。

　　男人洗澡，一向快速，而洛隽这次却洗了很久，带着一身麝香，姗姗来迟。

　　“还没举行婚礼，怎么能堂而皇之进门？”福晋话里明显夹枪带棍。

　　洛隽一脸温柔，体贴地说：“郡主住不惯客栈。”

　　“进门也不跟过来向我问好，成何体统！”

　　“郡主跟我还没拜堂，额娘你别急着摆出婆婆的架势。”

　　听到这种讽刺的话，福晋心如刀割。“我是长辈，她来见我合情合理。”

　　“郡主金技玉叶，连夜赶路使她身体不适，额娘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小节。”

　　“亏她还是个郡主，连礼节都不懂，将来如何能做一个好媳妇！”

　　“是我要她去休息，额娘要怪就怪孩儿，别拿她出气。”

　　“她有哪一点值得你处处维护她？”

　　“她很美，也很温柔，额娘见了，一定会喜欢她。”

　　“我……”福晋差点脱口说出师太的话，但喉咙里突然像筑了一道墙似的，把那些话挡住。看着儿子脸
上喜气洋洋，福晋不由得泄了气，再吵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跟未过门的媳妇争儿子，让人说闲话。
“要成亲的是你，你满意就行了。”

　　洛隽人在这里，心儿却一直在郡主的身上。“额娘，孩儿告退了。”

　　怒气又冲上福晋的脸上。“有了新娘，就忘了老娘。”

　　“额娘到底为何事生气？”洛隽一脸不解。

　　“难道你没发现家里变了样？”福晋气他跟瞎子没两样。

　　洛隽想了一下才想到。“有，焕然一新，额娘为婚事费心了。”

　　“是阿紫和大家的功劳。”福晋看他反应这么慢，明白他的心早就被狗叼走了。

　　“额娘，还有事吗？”洛隽的脸上只有急切的表情，没有半点感激。

　　“有事的人是你。”福晋彻底地失望，儿子完全被狐狸精迷住。

　　洛隽说：“孩儿想去看看郡主，对安排是否满意。”

　　“你知道她住哪间阁楼吗？”绕了一圈，福晋要说的是她的牺牲。

　　洛隽摇了摇头。“请额娘告知。”当时是吩咐阿菊带郡主和舅爷去休息。

　　“养心阁。”福晋看着儿子，希望他能了解郡主的要求有多么过分。

　　“额娘不愧是福晋，那么识大体。”洛隽笑吟吟地赞扬。

　　“你……你这个不肖子！”福晋为之气结。

　　“孩儿说错了什么？”洛隽感到莫名其妙。

　　福晋面若严霜地挥了挥手。“出去吧，你自个儿好好反省。”

　　“孩儿告退。”洛隽心如脱缰野马，脚底下彷佛有一朵筋斗云般飞了出去。

　　福晋呆坐在椅上，等到她回过神，才感觉到两颊都是热热的酸涩的泪水……

　　※※※

　　洛隽出了福晋的房间，意念一转，决定先去找阿紫；阿紫对他的态度像对仇人，这是他一直想不透的地
方。

　　不可否认地，她的手艺不输御厨，在蒙古待了两天，郡主府里的厨子做的菜难吃极了；如果去看郡主时
，能带阿紫做的糕点，郡主一定会凤心大悦。这一路上，可能是赶路太累，郡主全无笑容，搞不好美味的糕
点能博得郡主一笑！

　　到了厨房，又到阿紫的房里，都没看见她，丫环说她在鸡舍。

　　洛隽一走到鸡舍，远远就见到阿紫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只鸡，正在拔鸡毛。

　　“参见贝勒爷！”阿紫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一望，嘴说人不动。

　　洛隽直截了当道：“阿紫，你快去厨房弄些糕点给郡主吃。”

　　“我没空，你没看到我在拔鸡毛吗？”阿紫一口回绝。

　　“去叫别的丫环来拔鸡毛。”洛隽脸上有愠色。

　　“丫环姐姐们都在忙，分身乏术。”阿紫专心地拔鸡毛。

　　“大胆！你居然敢违背我的命令！”洛隽最讨厌她爱顶嘴的坏毛病。

　　“阿紫不敢，街上有卖糕点的。”阿紫对他的愤怒充耳不闻。

　　洛隽气得咬牙切齿。“你居然指使我到街上买糕点？！”

　　阿紫淡然地说：“是建议，贝勒爷不想去，可以派人去。”

　　“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洛隽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孩子，气得直跺脚。

　　“大喜之日将近，贝勒爷千万别气坏身子。”阿紫虚情假意地关心。

　　洛隽从她手中抢过鸡。“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快去做。”

　　“为什么一定吃我做的？吃街上买的就不行吗？”阿紫心里有数。

　　洛隽想用她做的糕点讨好郡主，门都没有，她才不会成为他利用的工具。

　　但是她的心却因不明原因而抽搐起来。在他来以前，一个丫环姐姐跑过来告诉她，福晋大发雷霆，因为
郡主一进府，就钻进养心阁睡觉，贝勒爷还帮郡主说话，惹得福晋怒火更炽。

　　为什么这样一个目无尊长、骄傲自大的郡主，能让贝勒爷如此倾心？只因为一张美丽的脸孔，他就任由
她爬到他头上，甚至爬到福晋的头上……

　　就算阿紫做的菜是人间美味，洛隽也不曾赞美她一句。这个黑炭脸厨娘平日仗着手艺好，深得额娘欢心
，不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有额娘做她靠山，他老早就把她打到月亮上；但，为了讨郡主欢心，他可以委曲
求全。“你……你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

　　阿紫不怀好意地说：“不见得，我心情不好时，做什么都难吃。”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洛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紫耸了耸肩。“没有特别意思，只是说实话。”

　　“你想故意做得很难吃，让我没面子对不对？”洛隽一语中的。

　　“我是担心，郡主万一觉得不好吃，我会被鞭打。”阿紫刻意指出。

　　洛隽的头上冒出五丈高的青烟。“阿忠那个多嘴的奴才！”

　　“这不叫多嘴，是好意警告。”阿紫反驳道。

　　“其实郡主心地善良，是那个丫环处处跟郡主作对。”洛隽扭曲地解释。

　　话一说出口，洛隽就后悔了，他是贝勒爷，没必要向她解释！

　　不过，他的解释令她心寒，只是一朵花枯了就被鞭打，郡主分明是有一颗蛇蝎心，但他居然是非不分，
还帮郡主说话，真是无药可救。

　　阿紫为他的肤浅生气，更为自己的生气而生气，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低喃。“只有你这个大白痴
这么想！”

　　“你说什么？”洛隽虽没听清楚，但看她不屑的嘴脸，就知道她说的肯定是坏话。

　　“说恭喜贝勒爷，娶了个温柔美丽的郡主。”阿紫皮笑肉不笑。

　　“你刚才说的话没那么长！”洛隽马上揭穿她的谎话。

　　“我去做糕点了。”阿紫悻悻然地转过身。

　　洛隽迫不及待地要求道：“做你最拿手的蜂蜜糕。”

　　“府里没蜂蜜了。”阿紫停住脚，没回过头，免得他看出她又说谎。

　　“去买啊。”洛隽恨不得把手上的鸡，奶向她的后脑勺。

　　“来回一趟，再加发面蒸糕时间，要三个时辰。”阿紫吓唬他。

　　反正他不会纡尊降贵地来厨房监督她，她高兴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洛隽不知自己受骗，喃喃自语。“那岂不是到了吃晚餐时间！”

　　阿紫回过头，讽刺道：“今晚大家就把裤带勒紧一点，先满足郡主要紧。”

　　洛隽愤愤地把鸡扔在地上。“算了，我去外面买，你继续拔鸡毛。”

　　虎落平阳被犬欺，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吧！
 
第三章

　　“别跑！”一声大叫，打破清晨的宁静。

　　“猪大哥，你别再跑了，快跟我回去吃营养早餐。”

　　阿紫双手做出童子拜观音状，恳求躲得远远的猪大哥乖乖听话。

　　猪大哥跟她有一年的感情，不但听得懂她的话，还能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是的，猪大哥已经感觉出今天是它的死期，它不想死，所以它使出吃奶的力气逃跑。狗急的时候会产生
跳墙的潜能，它也不赖，顺利地跳过栅栏；它虽然住在贝勒府的时间不短，但除了猪舍，其它地方它却没去
过，不知不觉地跑到养心阁外。

　　养心阁，这名字取得真好，很适合郡主住，因为她没有心。

　　但阿紫此刻没心情想这些风凉话，她压低声音，深怕吵醒郡主，结果猪大哥没死，她却先被打死。

　　“猪大哥，我也是不得已的，我保证会烧很多好菜，让你在地下吃个饱，而且我还会烧只肥肥胖胖的母
猪给你做老婆。”

　　“咯咯！”猪大哥狂叫，它宁愿吃不饱，好死不如赖活。

　　“求求你跟我去厨房，我会让你光荣的死，让每个客人都称赞你肉质鲜美。”

　　“咯咯！”猪大哥眼眶里泛满泪水，恳求它的好主人放它一条生路。

　　阿紫亮出菜刀。“别再闹别扭了，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就乖乖听话吧！”

　　菜刀一直是插在身后的腰带里，不知猪大哥为何看得见？

　　眼看阿紫一步步逼近，猪大哥仗着百来斤的体重，出其不意地撞倒阿紫，菜刀脱手而出，阿紫看情况不
对，在地上打滚，避开菜刀朝她脑袋而来的险况。

　　惊魂未定的阿紫，气得大骂。“是你敬酒不喝，要喝罚酒，可别怨我把你剁成肉泥。”

　　这时，一个满脸怒容的美丽女人出现。“是谁一大清早鬼吼鬼叫！”

　　“是我，阿紫。”阿紫挺直腰背，毫无惧意。

　　郡主打呵欠，没用手掩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郡主。”阿紫仅是福了福身，若在明朝，她公主的身份比她大。

　　“见了郡主还不下跪！”郡主大表不满，不过她凶巴巴的样子也很好看。

　　阿紫义正辞严道：“启禀郡主，大清礼节，跪礼仅限对皇族成员。”

　　“你吵我睡觉，难道你不该下跪求饶嘛！”郡主指出。

　　“我没有吵，我只是在说话。”阿紫宁死不屈。

　　郡主张望，不见四下有其它人。“你在跟谁讲话？”

　　“刚才跟猪，现在跟你。”不知为何，阿紫一见郡主就心生敌意。

　　“大胆！你居然把我跟猪相提并论！”郡主心领神会，知道阿紫是故意羞辱她。

　　“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阿紫一脸无辜。

　　郡主的胸口有些气闷。自从汗父带着定亲的消息回到蒙古之后，汗父就一直愁眉苦脸，她拿着马奶酒灌
醉汗父；汗父酒后吐真言，说和硕贝勒爷是大清最烂的贝勒爷，打仗不行，办事不牢，惟有酒色财气在行，
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她心中大怒却无力毁婚，心存芥蒂，见了贝勒爷，怎么也无法喜欢他；一路而来，他倒有心，不但温柔
呵护，还答应她十大要求，这才让她对他稍稍有点好感。

　　可是一看到贝勒府不如她想象得豪华气派，她的心又跌落谷底；昨天，贝勒爷还拿了难吃的糕点来，害
她拼命放屁，臭得连她自己闻了都想吐。

　　今天一早，又来了一个刁蛮的下人扰她清梦，怒意涌上心头；偏偏这个下人伶牙俐齿，死也不肯跪地求
饶……

　　老虎不发威，被当成病猫，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这个丑奴儿！

　　“你当我是白痴，猪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郡主嗤之以鼻。

　　“猪大哥与众不同，它有灵性，听得懂我说的话。”

　　“什么猪大哥猪小弟！”郡主失去耐性。

　　明明知道郡主已经捉狂了，阿紫还故意长篇大论地解释。“猪妈妈生了二十余头小猪，为了方便辨识它
们，我就替它们取名字，它是长子，所以我叫它猪大哥，其它小猪依次叫猪老二、猪老三……”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你快滚！”郡主感到头痛，欲回房歇息。

　　“遵命。”阿紫以眼角余光看到猪大哥溜进养心阁里，所以没有走远。

　　果然不出所料，郡主进入养心阁的同时，尖叫声随即响起。

　　养心阁的后方有一小屋，阿菊现在就住那儿，以便就近照顾郡主，她闻声而至，阿紫示意她假装没听见
，她会处理；阿菊虽然退了开来，但还是不放心地躲在一旁观望。

　　“快来人啊！”大叫声从养心阁传出来。

　　阿紫赶紧进去，暗爽在心里。“郡主有何吩咐？”

　　“那……那只臭猪，在我房间拉尿拉屎。”郡主手指着地上的肥料。

　　“猪大哥每天洗澡，一点都不臭。”阿紫和猪大哥互看，脸上皆有笑意。

　　“放肆！你居然敢顶嘴！”郡主伸手欲打阿紫，猪大哥立刻上前救主。

　　郡主连忙跳到椅上，阿紫假意关心。“郡主，你还好吧？”

　　“你竟然敢叫你的臭猪攻击我！”郡主气炸了。

　　“猪大哥是自发性的保护我。”阿紫自呜得意。

　　“谁犯错，我就鞭谁。”郡主有数条鞭子，每张桌上都有，以备不时之需。

　　阿紫不顾一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下鞭子。“郡主手下留情！”

　　“大胆！你居然敢抢走我的鞭子！”郡主气得脸色变成猪肝。

　　“猪大哥是婚礼的佳肴，你打伤他，肉会不好吃。”阿紫言之凿凿。

　　郡主使坏地命令道：“要我不打它，你就把地上的屎尿舔干净。”

　　“我又不是茅坑里吃屎尿的蛆！”阿紫回顶她一句。

　　郡主气得直跺脚。“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你的命令太过分了，我没必要服从。”阿紫发出一声口哨。

　　猪大哥看到事态严重，乖乖地跟着阿紫走出养心阁，没想到郡主突然冲出，呼天喊地。“来人啊！快来
人啊！有刺客！”

　　躲在一旁的阿菊，见事情不妙，不但没有跑出来救郡主，反而跑去找福晋，请福晋来救阿紫。

　　洛隽第一个赶至，他的眼里只有郡主，阿紫彷佛是隐形人般，他完全视若无睹。

　　“郡主受惊了！”洛隽凝眸定睛地望着郡主，眼里充满爱怜。

　　看到这情景，阿紫的手臂泛起疙瘩，整个人非常不舒服，只想带着猪大哥快快离开，但猪大哥却不见了
，阿紫正要去找，郡主突然大叫。“刺客要跑了！”

　　洛隽看着阿紫的眼神燃烧着熊熊怒火，大喝：“你给我站住！”

　　“我什么都没做。”阿紫不友善地瞪视着洛隽。

　　“那把菜刀，就是最好的证据。”郡主手指着地上的菜刀。

　　“贝勒爷，依我之见，郡主需要大夫……”阿紫话还没说完。

　　眼见洛隽抬起手，阿紫惊觉大难临头，她不能被打，一打脸上的锅底灰会被打掉，露出原形，万一洛隽
下令彻查，胸前凤凰烙印的秘密将不保。她赶紧拔腿就跑，但头突然向后一仰，他狠力抓住她的辫子，痛得
她泪眼婆娑……

　　“福晋到！”陪着福晋而来的丫环，不是阿菊，而是绿珠。

　　“额娘！”洛隽不得已地放开辫子，先向福晋行礼请安。

　　“福晋吉祥！”阿紫松了一口气地福了福身。

　　福晋的视线停留在郡主脸上，她是很美，但眼带桃花，胸大臀丰，一看就知是荡妇妖姬；最糟的是，一
点礼貌都不懂，见了她既不行礼，也不打招呼，令福晋心里的反感加深。福晋打定主意，不管阿紫有没有做
错事，都要一味地护短到底，挫挫郡主的傲气。

　　福晋将视线移向洛隽，眉头皱起来。“一大早闹烘烘的，发生什么事了？”

　　养心阁跟额娘现在所住的听雨小筑距离遥远，照理说额娘是听不见这儿发生什么事，一定是哪个贱丫环
密告。

　　洛隽大为不悦，他了解额娘喜爱阿紫的程度，但他这次绝不会善罢罢休。“阿紫居心不良，意图行剌郡
主。”

　　“冤枉……”阿紫急于辩解，不过福晋以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福晋心平气和地问：“证据何在？”

　　“她带着菜刀来养心阁。”洛隽指证历历。

　　“阿紫？”福晋看了地上的菜刀，随即满脸惊惶地看着阿紫。

　　“菜刀是拿来恐吓猪大哥的。”阿紫一副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模样。

　　“朱大哥是什么人？你的同党吗？”洛隽拔出腰间的佩剑，杀气腾腾。

　　阿紫虽没被他剑拔弩张的气势吓到，但他为郡主动杀念，显而易见，郡主的美貌已占领他的心，蒙蔽他
的理智，她挖苦道：“此猪非彼朱，是猪八戒的猪，是府里的一头猪，它不想成为婚礼上的佳肴，跑到养心
阁躲藏。”

　　“猪是畜牲，它没有思想，这个谎是你所编过最差的一个。”

　　“它有，它比有些笨蛋聪明，也比有些坏人有良心。”阿紫故意指桑骂槐。

　　“猪在哪里？”洛隽欲打她一巴掌不成，反被她打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阿紫摊了摊手。“跑了。”

　　“额娘你听听，她满口不能自圆其说的谎言。”

　　“贝勒爷若不信，何不去养心阁看一看，里面有猪大哥去过的证据。”

　　“好，我去看那头猪在不在。”洛隽转过身，杀气顿消，温柔的几乎拾得出水，轻声细语地安抚郡主。
“你放心，我今天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不仅阿紫看了觉得肉麻，连福晋也鸡皮疙瘩掉满地。

　　不一会儿，一声咆哮从养心阁里传出，洛隽铁青着脸冲出来，阿紫头一低，看到他鞋面有猪粪，想笑又
不敢笑，气得洛隽声如雷呜。“他妈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地上有猪屎猪尿？”

　　“贝勒爷武功那么高，我哪想到贝勒爷会踩到猪屎猪尿！”

　　嘿嘿！活该！阿紫表情无辜，心里却是幸灾乐祸。

　　福晋打圆场地说：“现在已经证明猪大哥确实到过养心阁，的确是误会一场。”

　　冷眼旁观这一切的郡主，见福晋偏袒下人，丝毫不给她面子，终于按捺不住，气呼呼地质问：“她把那
只臭猪扔到我房里，难道不该惩罚地吗？”

　　“扔？”福晋眉尾抬高，冷声讥刺。“据我所知，猪大哥有百来斤重，阿紫不可能扔得动它！”

　　“我的意思是，她放任那只臭猪进我房间，而且还不肯把屎尿清干净。”

　　“阿紫，你作何解释？”洛隽抢在福晋开口以前，先声夺人。

　　“回禀贝勒爷，郡主强人所难，要我舔干猪屎猪尿。”

　　“胡说！郡主的名节，岂容你破坏！”

　　洛隽看郡主脸色显白，心痛极了，不顾福晋在场，欲教训阿紫；福晋察觉，一个快步，以身护着阿紫，
愤愤地瞪着儿子。“你想干什么？”

　　“我是一家之主，我有权教训造谣生事的下人。”

　　“我是一家之主的娘，我们两个谁大？”

　　“额娘……”洛隽简直不敢相信，额娘如此不明事理。

　　福晋不让他说话，转身命令绿珠。“绿珠，去把屎尿擦干净。”

　　绿珠福了福身，往放杂物的仓库走去。在她去拿扫把和畚算的同时，郡主越想越生气；汗父告诉过她，
亲王为了歌伎抛弃福晋，原本她以为是福晋老了，男人都是只重色相，现在她才知道是福晋的报应。

　　既然福晋不把她放在眼里，她也不需要尊敬福晋。“一个乱说话、做错事的下人，居然可以不受责罚！
”

　　洛隽一旁帮腔。“你还不快跪下！向郡主赔不是！”

　　阿紫看了眼福晋，福晋点了点头，毕竟猪大哥是她养的，它跑到养心阁大小便，这点阿紫确实有疏失。

　　阿紫了解福晋的想法，双膝落地，偏偏她嘴巴不干不净，得理不饶人地说：“阿紫错了，阿紫不该不用
舌头舔猪屎猪尿！”

　　哗地一声，郡主双手掩面哭泣，但是只有哭声，没有眼泪。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哭什么哭！”福晋冷言冷语嘲讽。

　　“额娘！你怎么这样说郡主！”洛隽满脸不悦，但敢怒不敢骂。

　　福晋理直气壮道：“我没说错，郡主跟下人一般见识，气度太小了。”

　　“汗父！我命苦！我被下人欺侮！我不想活了！”郡主突然往大树冲过去。

　　“郡主！你别做傻事！”洛隽飞快地抱住她的纤腰。

　　福晋看得很清楚，她跑步的速度，比她这个老太婆还要慢，分明是演戏；但以郡主的心眼，必定不会轻
饶阿紫。保护阿紫最好的方法，就是收她做义女，一劳永逸。“我今天正式宣布，从今以后，阿紫是我义女
，不是下人。”

　　阿紫仍跪在地上，仰着脸，又惊又喜地看着福晋。

　　“起来吧！跟我回房去。”福晋笑吟吟道。

　　“额娘！”洛隽一口气咽不下去，想要额娘收回成命。

　　“不必多说，我说了就算数。”福晋在阿紫的搀扶下，消失身影。

　　※※※

　　“阿紫，我听说……”阿忠急急跑来厨房。

　　在帮阿紫洗菜的绿珠纠正地说：“你应该改口叫格格了。”

　　“别闹了，认义女只是福晋救我的权宜之计。”阿紫一脸羞怯。

　　阿忠认真地说：“福晋向来说话算话，从现在起，你就是阿紫格格。”

　　“我若是格格，现在应该在房里跷腿，而不是在厨房，弄得一身油烟味。”

　　“难道福晋是开玩笑的？”阿忠和绿珠两人露出百思不解的表情。

　　阿紫转移话题地命令道：“阿忠你来得正好，柴不够，去劈些柴来。”

　　“你还说你不是格格，格格的语气都跑出来了。”阿忠调侃道。

　　“少贫嘴，快去做事。”阿紫出其不意地抓起一把面粉，撒向阿忠。

　　“遵命，阿紫格格。”面粉只撒在阿忠的鼻上，像极了唱戏的店小二。

　　阿紫和绿珠都哈哈大笑，但阿紫的心里并不如表面那么快乐。其实，福晋一言九鼎，真的想收她为义女
，是阿紫要求继续做厨娘的工作，福晋起初不允，不过阿紫舌灿莲花，加上她手艺出神入化、无人可比，喜
宴根本少不了她，福晋只好由她。

　　绿珠洗好了菜，阿紫也切好葱姜蒜未，正在热锅，舅爷走进来了。

　　舅爷晏起，错过了早餐，五脏庙饿得难受，来厨房找东西解馋。但他这个人食色成性，进了厨房，先打
量绿珠，绿珠鼻扁嘴阔，脸上还有天花留下的几处凹洞；而阿紫背对着舅爷，从背后看，身材如葫芦，令舅
爷色心大起。

　　“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舅爷走到阿紫的身后。

　　阿紫吓一跳地回过头。“我马上做，请舅爷忍耐一下。”

　　“你的脸怎么了？”舅爷也吃了一惊。

　　阿紫从容的回答。“生下来就是黑皮。”

　　“五官不错，算是个黑美人。”舅爷一边打量一边伸出手来。

　　“请舅爷自重。”阿紫手里拿着锅铲，下意识地以锅铲拍开舅爷的手。

　　舅爷一脸怏怏不乐。“摸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男女授受不亲，是中土的礼教。”阿紫指出。

　　“我是舅爷，摸你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激才对。”舅爷节节逼近。

　　绿珠见舅爷蓄意轻薄，不由得为阿紫捏了一把冷汗。倒是阿紫神态镇定，一个闪身，拿起菜刀，作势在
利已经利好鱼鳞的鱼，警告地说：“我每次手持菜刀时，最怕有人打扰我，我一紧张，手发抖，就会乱挥菜
刀，舅爷可别太靠近。”

　　舅爷退后一步。“不识趣，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我一个男人肯摸你一下。”

　　阿紫不作声，但心生一计，促起鱼尾巴，把鱼放入水桶里浸一浸，然后将鱼扔进油锅里，自个儿飞快地
闪身后退。热油溅到舅爷细皮嫩肉的脸上，舅爷一声哀嚎，阿紫立刻虚情假意地道歉。“啊！对不起！热油
有没有烫到舅爷？”

　　舅爷冲向水桶边，以水泼脸。“你分明是故意的！”

　　“厨房本来就不该是君子来的地方。”阿紫话中有话。

　　舅爷涨红脸，握着拳。“大胆丑奴儿！居然敢拐弯骂我是小人！”

　　“不是，这是孔夫子说的话，君子远庖厨。”阿紫拿起菜刀防身。

　　“你给我记住，我不会善罢罢休的。”舅爷撂下狠话，愤愤地离去。

　　“舅爷慢走，不送了。”阿紫和绿珠都捂着嘴，不敢笑出声。

　　这时，阿忠抱了一堆木柴走进来，将木柴整齐地堆放一旁，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问：“我在门外碰到舅
爷，他气呼呼的，发生什么事了？”

　　绿珠抢着说：“舅爷想对阿紫毛手毛脚，阿紫请他自重，舅爷不理，想要霸王硬上弓，阿紫拿出菜刀，
逼退舅爷；但舅爷还是不死心，阿紫故意把鱼丢进油锅里，油溅到舅爷，这才把他逼出厨房，走之前还撂下
狠话，不会善罢罢休。”

　　“这事应该禀告福晋。”阿忠当机立断。

　　“福晋心情不好，最好不要再增加福晋的烦恼。”阿紫摇了摇头。

　　“来了一只狐狸精和一匹色狼，依我看，府里是永无宁日了。”绿珠无奈地叹道。

　　阿忠表情突然变得很诡异，他先是走到门口观望一番，确定无人在附近走动，接着关上门，神神秘秘地
要阿紫和绿珠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有没有发现，郡主和舅爷长得一点也不像姐弟！”

　　“一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也许他们是同父异母。”阿紫不以为然。

　　“你们两个发誓守密，我就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秘密。”阿忠强烈要求。

　　“天打雷劈！”阿紫和绿珠面面相觑，但还是压不住好奇心。

　　“有个晚上，在途中的客栈，我茶喝多了，半夜去厕所，意外地听到郡主房里有说话的声音，我承认自
己贱，戳破纸个偷看，结果……”阿忠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下去。“看到舅爷的手伸进郡主的衣襟里。
”

　　阿紫和绿珠两个人全愣住，这个秘密太可怕了，不是她们做下人该知道的；阿忠这个坏家伙，故意拖她
们下水，损人不利己。

　　绿珠先回过神，手掩着耳朵。“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绿珠夺门而出之后，阿紫才回过神。“你该不会是看走眼了！”

　　“千真万确。”阿忠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格外清澈。

　　阿紫心如系铅般往下沉。“所以你怀疑他们不是亲姐弟！”

　　“依我看，他们是狗男女。”阿忠不屑地撇嘴。

　　难道真的被老尼姑言中？阿紫感到颈子一阵冷飕飕。这事一定要压住，否则肯定会出大乱子，她戒慎恐
惧地警告阿忠。“这话若传到贝勒爷耳里，要杀头的！”

　　阿忠大言不惭。“我知道你不会乱说。”

　　“郡主和舅爷若真有奸情，郡主不会傻到带他来。”

　　“你见识过郡主，你应该知道她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子。”

　　看到阿忠一副认定郡主是不贞的女人的模样，阿紫大为紧张；她想叫他闭嘴，可是阿忠的疑心病比女人
还重，她不能太急，只能循循善诱。“纸包不住火，我想，郡主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郡主仗着贝勒爷喜欢她，所以才敢为所欲为。”

　　“这是好事，贝勒爷以后不会再去酒楼寻欢，在家抱妻。”

　　阿忠打抱不平地说：“我最看不惯的是，郡主把贝勒爷当哈巴狗使唤。”

　　阿紫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就叫爱吧！”

　　“阿紫？你爱过人吗？”阿忠怀疑阿紫心有所属。

　　“我长得像黑炭，谁会爱上我！”阿紫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那不就得了，既然你没爱过，就不要说大话。”阿忠跩得屁股翘起来。

　　“好啦，不要再聊了，快去干活吧！”阿紫不耐烦，将他推出厨房。

　　※※※

　　郡主气得不肯吃饭，也不肯见洛隽。

　　洛隽也吃不下饭，深怕明天郡主会不肯拜堂成亲。

　　全是阿紫这个丑奴儿的错，想做格格？！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额娘也真是的，处处刁难郡主，他简直成了猪八戒照镜，里外不是人。

　　洛隽心儿闷，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却睡得极不安稳。照理说，他脑海里应该全是郡主美丽的倩
影，谁知偏偏是丑奴儿的黑脸，气得他连睡觉都还会怒火攻心，起身穿鞋，决定去厨房找吃的。

　　远远就看见厨房一片光亮，这么晚了，谁在里面？

　　“郡主！”进了厨房，看见郡主偷偷摸摸，贝勒爷忍不住惊呼。

　　郡主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着桃红晕色。“我肚子好饿。”

　　“我也是，来厨房找吃的。”洛隽心头小鹿乱撞。

　　“我找不到酒，你去酒窟拿瓶酒来下菜。”郡主惯用命令语气。

　　洛隽不以为忤道：“我马上去，郡主不妨把菜热了，热菜比较好吃。”

　　郡主有点儿不悦，虽然蒙古是游牧民族，善于野外生活，但有过入主中原，建立元帝国的经验；元亡后
，蒙古人回到大漠，开始筑城建屋。一直以来，郡主都是养在深闺里，她不喜欢大自然，尤其厌恶蚊虫。

　　坦白说，郡主连生火都不会，她先把木柴扔进灶里，再把一根蜡烛丢入，烛火当然马上就熄灭了。她觉
得纳闷，看到一旁有粗纸，想通了，抓了一把粗纸，拿蜡烛点燃，火焰迅速燃烧，烫到了手，却来不及扔进
灶里，随手一抛，火星掉到油罐里。

　　心一慌，不小心踢倒油罐，火势猛烈地蔓延开来，木造的厨房顿时陷入火海中，郡主急急跑回养心阁，
不知珠钗落地，留下了证据。

　　守卫看见漫天的浓烟，急声大叫失火了，阿紫第一个赶来，接着仆役和丫环都赶来救火；洛隽随后到，
把酒瓶插在腰带里，加入救火行列。

　　火虽熄了，但厨房却已付之一炬。阿紫第一个进入火场，拾起焦黑的珠钗，心里有了数。

　　大家都对这场无名火议论纷纷，明天就要举行婚礼，却发生怪事，莫不觉得是不祥之兆，但碍于贝勒爷
在场，不便明说。这时，福晋匆匆赶至，劈头就质问。“是谁引燃了这场火？”

　　“奴才们不知。”众人立刻跪地，不约而同地摇头。

　　“好汉做事好汉当，快招！”福晋勃然大怒。

　　阿忠率先开口。“奴才们赶到时，没看到有可疑人影。”

　　阿紫灵机一动界面说：“禀福晋，阿紫有看到，是个黑衣蒙面人所为。”

　　“无缘无故的，黑衣人为何要放火烧厨房？”福晋心存疑惑。

　　阿紫手里握住焦黑的珠钗，怕被人看见，手缩进衣袖里；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洛隽瞧见，心里不安，担忧
她会陷公主于不义，但阿紫却出乎他意料地说：“福晋明鉴，可能是前朝余孽，意图破坏明天的婚礼。”

　　福晋对阿紫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可是烦恼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看着焦黑的厨房，锅碗瓢盆全都烧坏
了。“怎么办？没有了厨房，明天怎么宴客？”

　　“福晋放心，阿紫会想办法。”阿紫毫不犹豫地一肩担下。

　　这就是福晋喜欢她的原因之一，她总是在福晋最烦恼的时候，让福晋眉开眼笑，彷佛天塌下来，都有阿
紫替她挡住；但是，这次非同小可，皇上下旨明天完婚，但府里银库不足，已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锅碗瓢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锅子都没了，你能怎么办？”

　　※※※

　　阿紫不敢明说，困难的不只是锅碗瓢盆，还有十几只鸡、一头牛和五头猪都已被她该熬汤的熬汤，该腌
滨的腌滨，但都随着厨房着火全没了；幸好她事前有叫驼叔去做一件重要的事，不过这件事不可告人，连福
晋都不知道。

　　阿紫建议这：“可向左邻右舍暂借一用，并邀请他们来参加婚礼。”

　　“不行！他们都是平民，没资格喝喜酒。”洛隽突然打岔。

　　“郡主要百桌客人，你想文武百官会有多少人来？”福晋反唇相讥。

　　“这……”洛隽说不出口，心知文武百官都是趋炎附势的势利鬼。

　　福晋满意地一笑。“阿紫的主意很好，就照她的话去办。”

　　阿紫想到什么似的说：“福晋，阿紫还有一事禀告。”

　　“有话直说。”福晋看了眼还跪地的众人。“不用再跪了，统统起身。”

　　“今晚乌云蔽月，明天恐会下雨，需要搭棚遮雨。”阿紫心细。

　　福晋以请求的语气说：“今晚就有劳大家，赶工搭遮雨棚。”

　　“遵命。”众人无怨无尤，个个精神抖擞。

　　“辛苦你们了。”福晋颔首，向众人表示谢意。

　　“恭送福晋。”众人目送福晋离去，立刻开始分派工作。

　　阿紫正打算去鸡舍，天一亮，它们都会成为桌上菜，今夜就让它们吃个饱，才接踵就被洛隽叫住。“阿
紫，你随我来。”

　　“我有很多事要做，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行吗？”

　　“你别以为自己真是格格，额娘认你当义女，我可不认你是义妹。”

　　阿紫悻悻然地跟着洛隽到幽僻处，洛隽一开口就说：“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是。”阿紫交出珠钗的同时，这才看到他腰带里有酒瓶，心知肚明。

　　“你刚才为何不向福晋密告？”洛隽百思不解。

　　阿紫没心机地说：“我不喜欢打小报告。”

　　“少来了，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日后威胁郡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紫对洛隽的一口咬定，深感痛心。

　　“额娘就是太宠你，让你读书识字，才会养成你伶牙俐齿的怀毛病。”

　　“贝勒爷，我赚钱的证据已被你拿走，请问你还有其它事吗？”

　　“明天的菜色，若有一个客人说不好吃，惟你是问。”

　　“是，我明天会把脖子洗得特别干净让你杀。”

　　说完之后，阿紫也不福身，转头就走，来到驼叔的小屋，敲门而入。

　　屋里有好几个笼子，全是骆叔从一个月以前，上山猎来的，有野兔、过树龙‘蛇’、松鼠等，在御厨老
爹留给她的老饕经里头，这些都是肉质鲜美的佳肴，只是北方人不吃这些东西，但是明天的肉不够，只好用
这些野味鱼目混珠吧！
 
第四章

　　大雨倾盆而下，彷佛连天公也不看好这桩婚事。

　　所有的人都绷着脸，惟有新郎倌，笑得合不拢嘴。

　　迎亲队伍，戴着斗笠，穿着蓑衣，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多亏了阿紫平日待人和善，左邻右舍不但借锅借盘，还出力帮忙，男的帮忙搭棚子，女的帮忙揉面，大
家同心协力，不具所托，所有的食物终于在婚礼前大功告成。由于野味已事先处理过，没人发现它们是什么
动物。

　　婚礼仪式繁琐，从新娘下轿开始，命数好的妇人，又叫全福人，手执盛有谷、豆、钱、果、草节的圆斗
，在入门以前撤谷豆；一般而言，小儿晚辈要去争拾，但因雨下太大，小儿们都不肯去，阿紫和丫环们只好
冒雨去拣。

　　进入府里，新娘一路踏着红毯到大厅，厅前摆了一张天地神案，福晋正坐，司仪一边撒草‘牛羊的饲料
’，一边朗诵。“新人落中央，夫妇拜华堂，一拜天，二拜地，三拜父与娘，夫妇相拜两相喜，新人送入洞
房。”

　　到了洞房里，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杯子不是一般的瓷杯，而是将匏瓜一分为二，以线连柄，两人交臂互
饮，喝后掷地，一仰一合为大吉大利，偏偏两个都向下，谁也不敢作声，全福人赶紧进行下一个仪式。

　　这时，请来一位福寿双全的老者，站在床侧，手持放有松子、莲子、栗子、桂圆、红枣和制钱的果盘撒
向新人，并祝福新人多福、多禄、快养个好儿子。

　　接着是闹新娘，先把新郎捉出去喝酒，照理说，闹新娘是好事，如果没人闹，会被视为不祥之兆；但脸
被红巾盖住的郡主，早已不耐烦，这时，偏偏有个大胆的男客欲脱新娘鞋，没想到被郡主一脚踹下去……

　　“大胆！”郡主自己摘下头巾，怒目对着跌坐地上的男客。

　　“郡主息怒，小人只是按规矩做。”男客跪地，肩膀不停地发抖。

　　郡主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乘机轻薄本郡主。”

　　“小人不敢，郡主误会小人了。”男客极力解释。

　　“居然还敢狡辩！”郡主看了眼桌上有秤子，拿起来就往男客头上敲。

　　“郡主饶命！”男客抱头大叫，吓得其它客人都不敢妄动，只有阿菊跑出去。

　　“我今天非得打死你这个色狼不可！”郡主毫不留情地乱打一通。

　　“救命啊！”男客被打得满身青紫，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时，洛隽闻风匆匆赶至。“发生什么事了？”

　　“他非礼我，你要替我做主。”郡主把秤子硬塞在洛隽手里。

　　“你找死！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洛隽高学着几乎快被打断的抨子。

　　男客痛哭流涕道：“冤枉啊！脱新娘鞋，是婚礼仪式的一种。”

　　“娘子息怒，确实是一场误会。”洛隽想要搂郡主的肩，温柔安抚。

　　郡主忽然一个闪身，避开洛隽的手，脸上有嫌恶的表情，在一堆客人的面前，指着洛隽的鼻子，不留余
地地指责。“你是什么样的夫君？竟然任由外人轻薄自己的妻子！”

　　“不是的……”洛隽有口难言，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命好苦！遇人不淑！”郡主哇哇大叫。

　　“你们还在这儿干嘛！还不快滚出去！”洛隽连忙驱散看热闹的客人。

　　郡主脸垮下来，冷声命令道：“你也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娘子……”洛隽碰了一鼻子灰似的，尴尬不已。

　　郡主没好脸色地说：“去叫我弟弟进来。”

　　“好吧，我叫他进来安慰你。”洛隽连生气都不敢。

　　把喝得醉醺醺的舅爷唤进新房之后，洛隽这才敢闷闷不乐。

　　大喜之日，郡主不分青红皂白地发脾气，还当着客人面前羞辱他，要他这张贝勒爷的脸，以后怎么见人
？但，他不怪郡主，却怪他自己，没有事先把婚礼仪式说清楚。

　　闹得这么大，福晋已知发生何事，却故意装作不知地问洛隽。“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洛隽拿起面前的酒杯，仰着头，一饮而尽。

　　“那怎么会有个客人伤痕累累？”福晋咄咄逼人地追问。

　　“额娘，今天是我大喜之日，没人敢闹事。”洛隽欲盖弥彰。

　　“我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但显然有人不知道。”福晋话中藏刀。

　　洛隽搪塞地说：“郡主是蒙古人，不谙大清文化，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冷哼一声后，福晋讽刺道：“小误会就打人，那大误会岂不是要杀人？”

　　洛隽不予置评，今天是他大喜之日，却人人都跟他作对，越想心越值，忍不住地给了额娘一记白眼。“
额娘！你少说两句！”

　　原本福晋想骂他两句，老婆给他气受，他居然把气发在老娘身上？！这时来了一个客人，笑呵呵地向洛
隽敬酒。“祝贝勒爷早生贵子。”

　　这是今天洛隽听到最好听的一句话。“说得好，有货，阿忠拿赏金出来。”

　　阿忠今天的职责，是替贝勒爷挡酒，免得贝勒爷贯杯，在洞房花烛夜不省人事，冷落美娇娘。不过他万
万没想到贝勒爷要给人赏钱，他急急地跑去找阿紫，阿紫只好把明天的菜钱交给他。

　　拿到银子的客人谢恩道：“谢谢贝勒爷。”然后带着愉悦的笑容离去。

　　“你发财了是不是？”福晋气得想骂他——败家子。

　　“我娶了贤内助，日后一定会发大财。”洛隽自以为是。

　　福晋不留口德地讥笑道：“是好吃懒做，闲闲没事做的闲吧！”

　　“额娘，你为什么讨厌郡主？”洛隽大感不解。

　　“如果你将来有儿媳妇，她不肯向你请安，你作何感想？”福晋反问。

　　洛隽毫不考虑地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额娘放宽心，不要庸人自扰。”

　　※※※

　　本来，新娘子可以三天不出房门，不过三天后一定要下厨；虽然郡主金枝玉叶，不谙家事，但有权宜之
计，进厨房端碗饭给婆婆。

　　福晋不抱任何希望，心里明白，连请安都不肯，何况是端一碗饭给她！

　　在福晋的坚持下，阿紫与他们同桌吃饭，因为贝勒爷昨晚，不知是中了哪门子的邪，凡是来祝贺的客人
，统统有赏，一个月的菜钱就这样没了；穷则变，变则通，只好把剩下的野味做成佳肴，故意放在洛隽和郡
主面前。

　　席间，洛隽像个奴才，殷勤地夹菜给郡主，只差没有喂郡主吃饭。

　　看到儿子孝顺老婆，福晋几乎快吐血，没有了胃口，闷闷不乐地扒白饭。

　　“娘子，还想吃什么，我来夹。”洛隽无视福晋难看的脸色。

　　郡主指着洛隽面前。“那盘，我在蒙古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我以前也没吃过。”洛隽夹了一块肉给郡主，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郡主吃什么，洛隽就吃什么，在福晋和阿紫的眼中，他简直像她养的狗。

　　“阿紫，这盘菜是什么菜？”洛隽吃得津津有味。

　　“这盘叫龙虎会。”阿紫据实以答。

　　洛隽进一步地问：“名字很好听，是用什么肉做的？”

　　“贝勒爷真的想知道！”阿紫惶恐地睁大眼睛。

　　“别卖关子。”洛隽对她说话，却是目光不离郡主，没看到她的表情。

　　“非说不可吗？”阿紫彷佛被鱼刺鳗到喉咙，困难地吞咽着口水。

　　“快说！”洛隽依依不舍地转过脸，火大地怒目瞪着阿紫。

　　这可是洛隽自找的，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反而比诚实好；但既然洛隽非要她说实话不可，阿紫也只好如
他所愿。“是蛇肉和松鼠肉。”

　　“呕……”一声呕吐声响起，郡主捂着嘴跑出去。

　　“你竟敢煮不洁的肉！”洛隽震怒地拍桌。

　　阿紫平静地说：“在南方，这些肉都是美味佳肴。”

　　“你害郡主吐了，该当何罪！”洛隽心疼，头顶窜出青烟。

　　阿紫一副无所谓地扭了扭嘴唇，郡主只是发出呕声，他又没亲眼看见她吐，凭什么要她认罪？再说，拿
野味当主食，又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乱散财所造成的；更何况她没拿菜虫当肉丝，已经是大慈大悲了！

　　“那是心理作祟，若不知道是什么肉！搞不好郡主还会一直吃下去。”

　　“若是郡主生病，我惟你是问。”洛隽沉声警告。

　　“我才要问你，喜被上为何没有落红？”福晋逮到机会开口。

　　洛隽大大方方地说：“因为没做，所以没有。”

　　“为什么没做？”福晋怀疑，问题出在郡主根本不敢做。

　　“郡主心情不好，我不想强求，反正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这是常理，更何况洛隽是好色之徒，他居然只为了一句她心情不好，而不碰新婚
娇妻？！这份体贴，对他老娘都没有，福晋越想越不是滋味，忍不住暗讽。“天知道！她是不是有难言之隐
！”

　　“额娘你有话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洛隽脸色丕变。

　　“咳！咳！”阿紫佯装咳嗽，提醒福晋适可而止。

　　“你咳什么嗽？”洛隽转动脖子，怒视阿紫。

　　“鱼刺梗住我的喉咙。”阿紫啜了一口茶，润润喉，漱漱口。

　　福晋避重就轻地说：“你多心了，我只是想不透她不行房的原因。”

　　“多心的是额娘，不过我今晚会证明郡主的清白。”洛隽冒犯地回顶一句。

　　“很好。”福晋大受刺激，她怀股十一生下他，辛苦的是她，他却报恩在他老婆身上，跟他老婆一个鼻
孔出气，不把她看在眼里，她也不甘示弱地说：“我会请大夫来检查，免得被人用鸡血蒙混。”

　　“我吃饱了。”洛隽身子往后一退，推开了椅子。

　　“等等，福记银楼的张老板请你过去一趟。”福晋转达道。

　　“叫他过来，哪有叫贝勒爷过去的道理！”洛隽的眉心如刀刻。

　　福晋冷声说：“他来了三次，你都在新房里，他不好意思打扰你。”

　　“他有说找我是什么事？”洛隽直觉额娘所说的话暗藏玄机。

　　“你的小舅子，在福记买了一些首饰，没付钱。”

　　洛隽心里头有些埋怨，小舅子也算是一家人，这件事额娘大可做主，派个丫环去账房那儿拿钱就行了，
干嘛非要他亲自去福记一趟不可？额娘真是小心眼，不肯替小舅子付账，分明是不给他面子。“小舅子买首
饰做什么？”

　　“说是郡主不喜欢我的首饰，嫌它们老气。”福晋从牙缝里挤出话。

　　“我这就过去一趟。”洛隽像要逃难似的，急急离开乌烟瘴气的贝勒府。

　　※※※

　　福晋房里的花谢了，阿紫到花园来摘新鲜的花儿。

　　养心阁被花园团团围绕，时时可听到鸟语，处处可闻到花香。

　　一想到这里原本是福晋的天地，如今鸠占鹊巢，阿紫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突地，尖锐的叫声从养心阁传出来。阿紫手捧着鲜花，明知不该有好奇心，可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
拉动她的身子，来到窗外的芭蕉树丛里，背靠着墙，半蹲着身，牙齿咬着下唇，安安静静地聆听窗内的动静
。

　　“讨厌！人家不要！”带着娇唱的柔笑声，清脆又悦耳。

　　“郡主姐姐，你是不是有了新人，不要旧人了？”是舅爷的声音。

　　“傻瓜，我没让他碰我，我只是怕被他发现。”郡主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刚才看到他出门去了。”舅爷密切注意洛隽的行踪，为的就是掌握机会。

　　郡主幽幽地叹口气。“唉，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难受死了。”

　　“我就是来让你舒服的。”舅爷发出邪佞的色笑。

　　“死相，大白天的，做那事有违礼教。”郡主欲擒放纵。

　　舅爷发出失落的叹气。“郡主姐姐不要，弟弟我只好回房睡觉了。”

　　“你还不快把衣服脱了！”郡主命令中带着淫笑。

　　“那太浪费时间，直接撩高你的裙子就行了。”舅爷迫不及待地说。

　　“先把你那话儿掏出来，我要睹物思情。”郡主比他更猴急百倍。

　　一声狼嚎，舅爷欣喜若狂。“老天！你里面空无一物！”

　　阿紫偷偷地抬起头，看到郡主坐在椅上，舅爷光着屁股站立，郡主白皙的双腿环在舅爷的腰上，她的手
不知道在他前面干什么；阿紫不能理解，但她觉得洛隽好可怜，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对女人温柔体贴，却被
他深爱的女人弃之如敝屐。

　　或许，这是他的报应，老天爷惩罚他过去造孽太多！

　　“你的那话儿越来越强壮了。”郡主双手按在舅爷肩上，用力一拉。

　　“算算日子，我那话儿已经整整二十天没用了。”舅爷往前一挺。

　　“你敢饥不择食地用在别的女人身上，我绝对不饶你。”

　　“除了郡主姐姐，我对别的女人不屑一顾。”

　　“啊……”在舅爷的屁股前后摆动之下，郡主热烈的吟叫。

　　阿紫看不下去了，转身想走，却忘了身后有芭蕉树，硬生生地撞了上去。

　　砰地一声，舅爷立刻大叫。“是谁在外面？”

　　阿紫赶紧绕过树丛，没注意到一朵花掉在地上。还没跑出庭院，一只不算太粗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拖着
她往养心阁走去，她的双脚拼命乱踢，却徒劳无功。“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舅爷放手！”阿紫的腰部彷佛被蟒蛇缠住，勒得她连呼吸都会痛。

　　“是谁派你来监视我们的？”舅爷扳过她的身子。

　　“没有……”阿紫颤着唇说，满脸惊恐。

　　“贱女人！”舅爷一手抓紧她的衣袖，一手狠狠地掴掌，这一掌让阿紫眼冒金星。

　　突然舅爷整个人愣住，看到阿紫脸颊被掴的地方，竟是红色，又看看自己的手心，果然变成黑色，这时
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白皮肤才是你的真面目！”

　　“舅爷，我的手好痛，请你高抬贵手。”阿紫楚楚可怜地求饶。

　　“你全都看见了！”舅爷向来抗拒不了美人，一脸邪笑地放开了手。

　　阿紫佯装迷糊地摇头。“阿紫刚才去摘花，不知舅爷说什么？”

　　“真巧，我在窗外看到同样的花掉到地上。”舅爷的手如鹰爪般掐住阿紫的脖子，心里可惜，这样一个
美人，没用过就要下地狱，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看到不该看到的秘密，留她不得。

　　阿紫扔下花，双手想拉开舅爷的手，但力不从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驼叔适时地来到。“舅爷别乱来！”

　　“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舅爷杀红了眼，神情阴鸾。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驼叔只用两指，指力有如利剪的刀锋。

　　“放手！快放手！我的手快被你扭断了！”舅爷疼得大呼小叫。

　　驼叔一脚踢开舅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时，郡主衣冠整齐地出现，手里拿着惯用的皮鞭，但她远远就看见驼叔武功过人，不便轻举妄动，只
能以郡主的架子恐吓。“大胆！两个狗奴才，居然敢伤害舅爷，不想活了是不是？”

　　驼叔扶着虚软的阿紫。“用不着做贼的喊捉贼，担心你们自己的狗命吧！”

　　郡主有恃无恐地说：“我不怕你们告状，贝勒爷不会相信你们。”

　　“贝勒爷不信，但福晋会信，而且会找大夫来替你验明正身。”

　　舅爷心虚地问：“你……你们要什么？金银珠宝吗？”

　　“不稀罕。”驼叔冷哼一声，浑身充满一股正气。

　　“好，去告状，最好把我休了，我乐得回蒙古。”郡主意气用事。

　　舅爷赶紧好言相劝。“郡主姐姐，你别冲动，这事不能开玩笑。”

　　郡主听不进去，扭头就走，舅爷如闻屁虫般尾随在后；看来郡主的确胆子很大，她不怕死。

　　但阿紫怕洛隽得知真相会生不如死，心头一阵酸涩，阿紫恳求道：“驼叔，刚才的事，千万不能说出去
。”

　　“我了解，婚事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说休就休。”

　　“还有，别把我的脸是白的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阿紫面色凝重。

　　“我刚才才想通，你视贝勒爷为仇人的原因。”驼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阿紫不作声，国仇家恨，对她来说，只是偶尔浮上心头的芝麻小事，她并不全然是为了这个原因而讨厌
洛隽；那股厌恶之意，似乎每次都在他去寻欢之后产生，但她不愿多想下去，转移话题地问：“驼叔，你怎
么会及时赶到？”

　　“你忘了，你请我帮你去买小鸡，我是来向你拿钱的。”

　　“记得要杀价哦！”阿紫从腰带里取出绣荷包。

　　※※※

　　阿紫手摀着脸颊，慌慌张张往房里奔去，却遇到半途折回的洛隽。

　　水灵灵的眼眸罩上一层惊惶，阿紫低着头，深怕让他眼尖识破她的秘密。

　　“你牙痛是不是？”洛隽拦路，语气中带着少有的温柔。

　　“嗯。”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阿紫感到受宠若惊。

　　洛隽关切地说：“舅爷是大夫，我去请他为你治牙。”

　　“不用，谢谢贝勒爷关心。”阿紫急忙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这么多年以来，她头一次大胆地打量他。以前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剑拔弩张，她光是要想气死他的词句
，就已经占用她所有的心神，根本没注意到他，宽肩，直背，个子好高，有一双笑起来会发亮的黑眸。

　　站在他面前，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出奇的力量，那么的强壮，却又那么的饱受风霜。

　　若不是不被皇上重用，他一定比此刻更英俊，更让人心荡神驰。

　　注视他片刻之后，她忽然警觉自己像个花痴，赶紧垂首，极力掩饰。

　　“我刚才遇到福记的张老板，他有事想拜托你。”洛隽做出深呼吸的动作。

　　阿紫看着自己的凤头鞋，脏得像掉进泥里的鸡。“是什么事？”

　　洛隽小心翼翼地赞美道：“张老板说你做的菜很好吃。”

　　“谢谢。”阿紫感到有些诡异。“就这样吗？”

　　“张老板打听到你有一本老饕经。”洛隽拐弯抹角地说。

　　阿紫又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他。“没错，他想干什么？”

　　“借用一下。”洛隽尽可能地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眼，阿紫恨得牙痒痒。

　　她就像鞋面的凤凰，一心妄想飞上枝头，但永远都是被踩在脚下。

　　福记，是燕京属一属二的金银铺，手工精细，货真价实，就连宫里的贵妃公主也会不远千里而来，挑选
出喜欢的金钗银炼；张老板人倒不坏，就是嗜吃如命，只要听到有好吃的，都会不惜千里迢迢地去吃吃看。

　　不知道张老板从哪听到她身藏老饕经？也不知道洛隽为何要帮张老板？

　　真是苦了贝勒爷，要像妓女一样向她卖笑，但这反而是羞辱她！

　　阿紫铁了心地说：“老饕经是家传之宝，恕不外借。”

　　“如果我求你呢？”洛隽低声下气，脸上全无半点儿不悦。

　　“我会假装没听见。”阿紫毫不理会地别过脸，手依旧遮着脸颊。

　　“既然你那么坚持，那你就小心保管。”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谢谢贝勒爷，我会提防小偷，把老饕经妥善藏好。”

　　一声叹气从洛隽口中逸出，他在途中遇到张老板，一听到舅爷欠了五百两银子，他当场傻眼，说不出话
。

　　张老板早知道贝勒府是空壳子，还不出钱，脑筋就动到阿紫身上，探问他，阿紫手艺为何那么好？他脱
口而出，张老板立刻表示，五百两银子可用老饕经抵还，他没多作考虑就答应了。

　　但他并不后悔，为了美娇娘，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眼睛也不会贬一下。

　　以他对阿紫的了解，知道她对府里的每个人都好得很，惟独他例外；他是知道原因的，阿紫其实是前朝
公主朱影紫，因为国仇家恨而恨他，不过他有办法逼她乖乖交出老饕经。

　　“你若不借，那我就只好卖丫环，偿还债务。”

　　阿紫纳闷地问：“福记是金银铺，你怎么会欠他钱？”

　　“郡主买了些首饰。”洛隽直言不讳。

　　阿紫不客气地说：“退还回去。”

　　洛隽借口道：“福记的规矩是，货物既出，概不退还。”

　　阿紫瞪着他，福记根本没有这项规矩。虽然她没买过半样首饰，都是用彩头绳结发，但张老板跟她很熟
，她有空时，会烧几道好菜卖给张老板，赚点外快，贴补贝勒府的菜钱，她语气坚定地说：“张老板嫁女儿
时，我免费烧了几道菜，让他风光风光，他欠我一份人情，我去跟他说。”

　　“不许去！”洛隽怒声大喝，脸上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阿紫的眼神里夹着悲伤和愤怒，恨不得直接揭发郡主和舅爷的奸情！但说了也是白说，他搞
不好会认为是她造谣生事，治她重罪。“贝勒爷为了讨郡主欢心，不惜任何代价，真是深情。”

　　“平日看你与丫环们情同姐妹，没想到你见死不救。”

　　“我去拿就是了，贝勒爷用不着冷言冷语。”阿紫无可奈何的答应。

　　洛隽得寸进尺地命令道：“我在大厅等你，快去快回，别让我等太久。”

　　“不好了！福晋突然病倒了！”绿珠仓仓皇皇地边跑边喊。

　　洛隽立刻迈开大步，直奔听雨小筑，绿珠紧随在后，但阿紫却是往自己的房里奔去。

　　正当她拿锅底灰抹脸完毕，阿忠跑来了，告知驼叔也突然病倒。福晋那儿有很多人照顾，所以阿紫决定
先去探望驼叔；驼叔虚弱地躺在木床上，喉咙发不出声，又不识字，问他怎么病的，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桌上
的紫砂壶……
 
第五章

　　郡主正式入门才第四天，府里就两人病倒，大家私下耳语。

　　只有白虎星作祟，才会全家鸡犬不宁，大家又替郡主添了一项臭名。

　　当然，驼叔病倒事小，福晋生怪病，才让洛隽忧烦。额娘虽已五十余岁，但身体还算硬朗，连感冒咳嗽
都少有，怎么会郡主一嫁进门，连请了好几位大夫，个个都束手无策，查不出病因？洛隽宁可相信是纯属巧
合，与郡主一点关系也没有。

　　正在烦恼之际，阿忠跑来，说是有三只鸽子飞到庭院里，每只鸽子的脚上都系了铁环，取下脚环，发现
里面有纸条，阿忠手一摊，把纸条交给洛隽。原来是那三个躲到天涯海角的贝勒爷，得知他大喜，特别派鸽
子前来表达祝贺之意。

　　灵机一动，洛隽想到萨尔浒的妻子，朱影白，乃是不折不扣的再世华佗。

　　洛隽到书房写了一张纸条，恳请萨尔浒夫妇尽速赶来，为福晋治病，然后要阿忠依原来的方法放回鸽子
脚上；谁知阿忠那个胡涂蛋，居然分不出哪只鸽子才是萨尔浒的，洛隽不得已只好再写两张，让三只鸽子带
着相同纸条飞回主人那儿。

　　相信萨尔浒夫妇看到信，必会排除万难，赶来和硕贝勒府一会。

　　阿紫和绿珠，以及另一个丫环轮流看顾福晋，阿紫是早班，看过福晋，她又去照顾驼叔，直到阿忠忙完
府里的事，才轮到她回房睡觉。此时她才一走出驼叔的房门口，阿菊就跑来传话，说是郡主请她去养心阁一
谈。

　　“郡主找我有什么事？”阿紫见到郡主，福了福身。

　　“你为什么要把脸涂黑？”郡主横躺在暖炕上，嘴里含着剥了皮的葡萄。

　　“我高兴。”阿紫不多作解释，反倒对郡主没去探望福晋一眼，心生不满。

　　郡主含糊不清地一口咬定。“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彼此彼此。”阿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龟笑鳖无尾。

　　“把金盆端过来，我要洗手。”郡主命令。

　　阿紫不情不愿地走到放着金盆的架旁，背对着郡主，吐了一大口水进去，然后瑞去给郡主洗手，心里暗
咒，希望她的口水有毒，让郡主的手洗烂掉。

　　待郡主洗完手，阿紫又把金盆端回架上，狐疑地问：“郡主找我来，就为了洗手这么简单的事吗？”

　　郡主的神情突然变得诡异。“你想不想救福晋和驼奴？”

　　“连大夫都看不出端倪，我哪有办法！”阿紫脸上愁云密

　　郡主开门见山地说：“坦白告诉你，他们两个病倒，是我下的毒。”

　　驼叔虽然说不出话，但他手指指着紫砂壶，她就已经有所怀疑。平常饭菜做好，每一道菜端上桌，阿紫
都会细心地用银针一一检查，没问题之后才请福晋和贝勒爷来用膳，当时她也用银针测试紫砂壶里的茶水，
果然银针变黑了。

　　听到郡主自己说出来，阿紫一点也不意外，但气愤难平，她不屑叫她一声郡主，她想叫她杀人犯。“我
早料到事出有因，你胆子真大，居然不怕我告状。”

　　郡主了若指掌地说：“你怕福晋死，所以你不会说出去。”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狠毒的事？”阿紫追问。

　　“一来是我高兴，二来是我要利用你。”郡主好整以暇地回答。

　　“利用我做什么？”阿紫的左眼皮不安地跳动，是跳灾。

　　郡主露骨而猥亵地说：“代替我，跟贝勒爷圆房。”

　　阿紫的心头如小鹿乱撞，她是怎么了？她应该生气才对，为何她感到有一点快乐？不，她不能答应，这
个贱女人不安好心眼，天晓得她是在测试她，还是有什么可怕的阴谋？她必须保持矜持。“你疯了不成！”

　　“你一个下人，能得到贝勒爷的雨露，是你的荣幸，你还不快谢恩。”

　　“我不干！”这是羞辱的口吻，阿紫如被当头棒喝般尖叫。

　　郡主识破地说：“你没有马上说不，可见你的确也想要。”

　　“疯女人，我不想听你胡言乱语。”阿紫想转身出去。

　　“解药就在你一念之间。”郡主下达最后的通牒。

　　“我宁可走遍天涯海角，寻找天下名医。”阿紫不为所动。

　　郡主紧接着说：“等你找到，福晋和驼叔恐怕早已一命呜呼。”

　　阿紫感到不知所措。就算她愿意，那贝勒爷呢？这种事又不是瞎子摸象，摸不出个所以然，万一贝勒爷
发现怀中的娇躯不是郡主，她岂不是丢脸丢到黄河了，洗也洗不清。

　　而且她实在不明白，要任何一个女人，在贝勒爷和舅爷间作选择，天底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女人，会选
择跟舅爷燕好。

　　“贝勒爷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肯接受他？”

　　“简单的说，我看到他就生厌，自然不能容忍他碰我。”

　　“贝勒爷又不是瞎子，就算帘子放下，他一样会认出我来。”

　　“这个你放心，上床前，我会倒杯掺了特制春药的酒水给他喝。”

　　“我懂了，你是怕你不落红，贝勒爷会生气，所以要我瓜代。”

　　“笨蛋，我要的不只是一夜，而是要你每晚陪他上床。”

　　幸亏有锅底灰挡住，不然郡主就会看见她的脸有多红；更糟的是，郡主看不见，但她感觉得到，她的体
内有一股热流乱窜，她极力想控制，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惟今之计，只有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解药什
么时候给我？”

　　“到你怀孕。”郡主明快地回答，看起来不像说谎。

　　“万一我很难受孕，福晋和驼叔也是死路一条。”

　　“你放心，有舅爷在，他们死不了的。”

　　“希望你能遵守约定。”阿紫迫于无奈，只能任她宰割。

　　“还有，你的手艺不错，每天做一些酸酸甜甜的糕点给我吃。”

　　“酸酸甜甜？”老饕经载明各种民族的饮食习惯，阿紫早已记得滚瓜烂熟，蒙古人向来只有咸的味道，
只有一般孕妇才吃酸酸甜甜的口味，阿紫反应很快地问：“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没错，我在蒙古的汗父没有子嗣，这头一胎我打算送回蒙古。”

　　“就算我怀孕，我们两个的产期相差很远，照样会露出马脚。”

　　各种可能发生的问题，郡主都有打算。“舅爷是个高明的大夫，他会在同一时间取出你肚子里的孩子，
然后告诉贝勒爷我生的是死胎。”

　　要活生生地剖开她肚子？！阿紫验然。“你真是可怕的贱女人！”

　　一阵难听而得意的笑声自郡主口中狂泻出来。“所以，少惹为妙。”

　　※※※

　　黑，好黑的新房，没有光，没有风，一片死寂。

　　郡主果然不可小觑，心思细密，人还在途中时就已设计好未来。

　　还带有淡淡清香的竹帘，遮住了银白色的月光，室内黑得连手指都看不见。

　　阿紫紧张地在房里踱来踱去。今夜是她的初夜，是她由女孩蜕变成女人的初夜，她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她对合欢之事完全不了解，那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她惟一能想到的，就是公猪和母猪交配，公猪趴在母猪的
身上……

　　老天！好羞啊！她咬着自己的手指，以痛苦阻止自己想下去。

　　一阵脚步声从门外响起，阿紫赶紧按照郡主的指示，钻进纱帘低垂的床里。

　　“相公，小心门坎，别摔着了。”郡主虚情假意地扶着洛隽走进新房。

　　“我的头好昏，娘子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酒？”洛隽跌坐椅上。

　　郡主捏造地说：“是蒙古的传统酒，类似中土的女儿红。”

　　“这酒有什么作用？”洛隽才喝一杯就感到头昏眼花。

　　“让相公变得更勇猛。”郡主蒙声嗲气地回答。

　　洛隽听了，耳根都软了，骨头都酥了，整个人飘飘然；此刻他四肢无力，惟独那话儿一柱擎天。他想要
，可是额娘到现在都还没醒，他怎么能只顾自己快活？

　　再加上，下人们窃窃私语，传进他耳里，他却无法要他们闭嘴……

　　额娘病倒，郡主却不去探望，惹来闲言闲语，他真是没出息，连命令自己的媳妇都不敢，长叹一声，藉
酒壮胆地问：“娘子，你为何不去探视额娘？”

　　“我自幼体质异常，怕闻药味，一闻到就昏倒。”

　　“额娘病中，我们这样好吗？”洛隽比三岁孩童还好骗。

　　“当然好，这叫冲喜，额娘的病会更快好。”郡主能言善道。

　　洛隽一扫阴霾，开心笑道：“娘子善体人意，额娘若听到，一定会高兴的。”

　　郡主急步走向门前。“你先宽衣，我去把门关好。”

　　“有劳娘子了！”洛隽一边说，一边自解衣带。

　　好不容易，洛隽把身上的衣服层层褪去，这时，他才感觉到房里只听见他自己的喘息声，郡主该不会溜
了？

　　一连三个晚上，郡主睡床，他睡椅。额娘病倒，大夫来过，查不出病因之后，他去告诉她额娘病倒，她
漠不关心，却反而提议今晚圆房。

　　他实在不了解郡主心里想什么？总觉得了解了反而不好。

　　这种鸵鸟心态，他还不晓得就是灾难的源头！

　　洛隽双手紧抓住桌缘大叫：“娘子？你在哪里？”

　　“我在床上。”阿紫学着郡主的声音，带着撒娇味儿。

　　洛隽一脸的百思不解。“我怎么没听到你走路的声音？”

　　阿紫小心翼翼地说：“你喝醉了，耳力变差了。”

　　“让娘子久等了。”醉加暗，使洛隽没踩准床前的脚踏板，跌坐在地上。

　　“痛吗？”阿紫弯着身，双手撑在他腋下，吃力地将他拉上床。

　　“让我痛的是别的部位。”洛隽的那话儿已快爆开了。

　　刚才的接触，他发现她还没脱衣，她也发现他一丝不挂，这个时候，男人是很急的，女人是尴尬的；虽
然暗，但他感觉得到她的气息，热热的，心想她一定跟他一样地迫不及待，他的手轻轻地绕过她的腰，解开
腰带上的梅花暗扣。

　　一触即发的欲望使阿紫浑身处软。“相公你在干什么？”

　　“帮你宽衣。”洛隽的手突然伸到她的衣襟边沿。

　　阿紫羞涩地抓住他坚硬的手腕。“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们是夫妻，用不着害羞。”洛隽温柔的笑声，充满着诱惑。

　　“我习惯自己来。”阿紫将身子缩向床尾，背抵着墙，头着手褪衣。

　　“我会很温柔地对待娘子。”洛隽移到床尾，一把抱住她。

　　炽热的肌肤，如胶似漆的双唇，他的手比她想象得粗犷，是双练剑的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游走，彷佛
她是一把绝世宝剑，轻轻的爱抚，深情的呢喃；她闭上眼眸，感受他如浪涛的激情，汲取他如火焰的触摸…
…

　　突然，掠夺的手钻进他们之间，捧起她柔嫩丰满的乳房，拇指挑逗乳尖，愉悦的战栗使她几乎喘不过气
，热火在她身上燃烧，使她忘了他爱的人不是她……

　　许久许久，他的唇才离开她的唇，让她发出如丝绸般的呻吟……

　　他想看清楚她美丽的表情，身子往后移，脚落在踏脚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她回过神，以不解的语气
问：“相公要去哪里？”

　　“点灯，我想看娘子的美丽。”洛隽摸索地来到桌前，却遍寻不到蜡烛。

　　“人家害羞，不要点灯。”阿紫不知道郡主早已安排好一切。

　　“奇怪？怎么找不到蜡烛？”洛隽有一点儿失望。

　　阿紫傻气地问：“接下来该做什么？”

　　“丈母娘没教娘子夫妻之道？”洛隽回到床上。

　　“没有。”阿紫摇头，不敢说她只看过猪的夫妻之道。

　　洛隽拉着她躺下去。“娘子只要躺下就行了，其它事交给我。”

　　“什么事是其它事？”阿紫心跳加速，五脏六腑紧张地缩成一团。

　　“就是让娘子快乐的事。”洛隽轻轻地覆盖在她身上。

　　※※※

　　在他熟练的技巧下，她的紧张化为乌有，只剩下不停的呻吟。

　　她再也不能自欺，再也不能否认，她爱上他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因为今夜，不是因为他成亲，也许
是从她爱跟他斗嘴开始，那是一种想爱又不敢爱的表现，她意他生气，为的是希望他恨她，希望扑灭心中的
爱苗。

　　事后，她会后悔的，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奉献她的爱和她的身。

　　被他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好像会笑似的，是那么地快乐，那么地舒服。

　　当他的手指进入她最柔软的私密里，流出如蜜的湿意，她感到轻盈酥软，飘飘欲仙。她抱住埋首在她胸
前的乌发，尽情地吟哦，直到他挺身，一个冲刺，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背，指尖深陷肉里……

　　※※※

　　撕裂的痛楚，止不住的流血，迫使阿紫急急冲回房里。

　　她将子孙巾包住双腿之间，穿好了衣服，坐在妆台前，看着镜里的自己。

　　烛光摇曳，映照着蜜桃色的红晕，彷佛提醒她昨晚的荒唐，昨晚的快乐和昨晚的伤心。从头到尾，他喊
的是郡主，他爱的是郡主，就连他睡着，臂弯里拥着她，梦见的也是郡主，呓语也是郡主，不是她，不是丑
奴儿……

　　一夜缠绵，她失去的不只是清白之身，还有她纯洁的心和爱。

　　强烈的羞愧，使她没脸见自己，她低着头，抓着发，看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妆台上；她不是为失去而哭
，是为得不到而哭，她永远都得不到他的爱，他的眼里永远都看不到她……

　　突然，她的肩膀被盈盈一握，她吓一跳，抬起头，从模糊的镜里看到舅爷，笑得像只不安好心的狐狸。
她这时才注意到，舅爷的右眼下方有一颗泪痣，随着他的笑而跳动，如同一只讨厌的苍蝇趴在他脸上栖息。

　　“你来我房里想干什么？”阿紫打开妆格上的一个小盒。

　　“关心你，昨晚你一定很不好受。”舅爷爱怜地抹掉她的泪痕。

　　“不用你猫哭耗子。”阿紫手里暗藏一根针，往他手背上刺下去。

　　舅爷收回手，赶紧拔掉针。“你干嘛把气发在我手上！”

　　“谁教你不请自来！”阿紫起身，想夺门而出，但他先一步挡在门口。

　　“那个春药很强，他八成变成了猛兽，让你痛不欲生。”

　　“贝勒爷对我很温柔，我高兴都来不及。”

　　“少来了，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喜极而泣的眼泪。”

　　情况对阿紫很不利，她的脸还没涂上锅底灰，她不能尖叫；可是她又打不过舅爷，真是左右为难，她该
怎么办？

　　眼角余光瞄到一旁的锅子，有办法了。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打算趁他不备时，拿铁锅打他的头，把他
脑袋打开花。

　　舅爷节节逼近。“我了解，你是下人，当然不敢说贝勒爷的不是。”

　　阿紫不敢大声张扬。“你有完没完！请你滚出去！”

　　“我是大夫，让我检查看看你要不要紧。”

　　“无耻！你再不走，我就喊救命！”

　　“你的脸没伪装，你敢喊吗？”舅爷了然于心。

　　“打死你的小人头！”阿紫自以为出其不意，但却扑了个空。

　　舅爷轻蔑地挑了挑眉道。“小姑娘，我略懂拳脚，你会是我对手吗？”

　　阿紫高举着锅子防范。“你敢碰我一根毛发，我就向郡主告状。”

　　“我好怕哦！”舅爷突如猛虎出柙，从她手中夺走锅子。

　　阿紫被反手抱住，只能拼命地扭身。“放开我！”

　　“你越是挣扎，我越喜欢你。”舅爷脖一歪，嘴碰到她的细颈。

　　阿紫赶紧缩脖子，但整个人被抱到床上压住。“不要！”

　　以力气来说，阿紫的抵抗无异是以卵击石，舅爷只须一只手就能制伏她的两只手，再加上用一双腿就能
控制她乱踢的腿，他完全是占尽优势的，这时他一心只想要一亲芳泽。“反正你已经让贝勒爷玩过，多我一
个也无妨。”

　　呸地一声，阿紫往他脸上吐口水。“下流！”

　　“你再不识抬举，我就强暴你。”舅爷想要霸王硬上弓。

　　“我撞死你！”阿紫头一抬，用额头撞他的额头，两个额头都肿起来。

　　“凶婆娘！敬酒不喝，要喝罚酒。”舅爷粗暴地撩高她的裙子。

　　阿紫使出浑身力气，撑起身子。“不要！”

　　“老子我今天就玩死你！”舅爷手如鹰爪般抓破她衣服。

　　“住手！你快住手！”雪白的肩膀裸露，阿紫吓坏了，欲哭无泪。

　　舅爷往她的粉肩残暴地一咬，阿紫痛得差点昏过去，但她努力保持清醒，昏了就什么都完了，哪怕是只
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弃。

　　看她不做抵抗，舅爷以为她失去力量，邪淫地放声大笑。千钧一发之际，阿忠突然从门外探进头。“阿
紫……”

　　舅爷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有如凶神恶煞。“这儿没你的事，滚出去！”

　　“是，我马上滚，滚去叫郡主来。”阿忠很机灵，知道郡主是他的克星。

　　“站住！”舅爷惨白了脸，力气也不如之前那么大。

　　“让你变太监！”阿紫乘势膝盖一弯，正中他身体的突起。

　　“可恶！”舅爷痛得跳起来，双手捧着痛处，像离水的鱼般不停地吸气。

　　阿紫一溜烟地躲在阿忠身后，穿整衣服。

　　“请舅爷放过阿紫。”

　　“你嘴巴给我闭紧一点，不然我会让你好看。”舅爷愤而离去。

　　阿忠回过身，关切地问：“阿紫，你还好吧？”

　　“幸亏你及时赶来，不然我就惨了。”阿紫吁了一口气。

　　阿忠以研究的表情看着阿紫，结巴地说：“你的脸……被吓得好白！”

　　“你转过身去，我要换衣服。”阿忠顺从地背对她，阿紫一边换衣一边说：“阿忠，其实这才是我的真
面目，你千万不能泄漏出去。”

　　阿忠看到地下有个锅底朝天的黑锅，很快就想通黑锅的用途，但却想不通阿紫的用意。天底下，没有一
个姑娘是不爱美的，阿紫却反其道而行，引起他的好奇。“好端端的，阿紫你为什么要抹锅底灰？”

　　“我有难言之隐，你别问。你找我干什么？”

　　“绿珠迟迟不见你去，要我来看看你是不是也病倒了？”

　　阿紫换好衣服，走到他面前拾起锅子。“我涂完脸，马上就去换她的班。”

　　“你看起来好疲惫，你昨晚没睡吗？”阿忠站在她身后，打量镜里的她。

　　“睡了一点，不过我壮得像头牛。”阿紫手臂一弯，没挤出小馒头。

　　“才不，你是美得像只凤凰。”阿忠看傻了眼。

　　早知道阿紫是大美人，他就追她，但他怀疑他配得上她吗？

　　以阿紫的美貌，还有身上散发着一股优雅的气质，能娶到她的人不多，大概只有贝勒爷之类的王孙子弟
才有资格。只可惜贝勒爷戴了绿帽，而且绿帽还遮眼，让他看不清楚，真正的美娇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

　　药石无效，福晋依然昏迷不醒。

　　阿紫守在床边，视线也盯着福晋，但心思却飘到外面。

　　飘啊飘的，飘到在鸡舍外，坐在一张圆板凳上，若有所思的洛隽身上。

　　贝勒府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井然有序，事实上却是乱成一团，除了轮流照顾额娘和驼叔之外，阿菊负责服
侍郡主，还有另一名小厮也被郡主叫去服侍舅爷。

　　而且郡主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是枕头、衣服、鞋子等东西，上面都要有绣花绣凤，两名丫环每天夜以
继日的刺绣，大家的工作都加重了，工钱却没有增加，让他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

　　更糟的是，一名刺绣的丫环累倒了，又加派一名丫环接替。

　　最辛苦的是阿紫，除了要照顾额娘和张罗三餐，有时郡主和舅爷晏起，还要额外准备点心和宵夜。

　　他刚才经过鸡舍附近，听到小鸡饿得吱吱叫，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到杂货仓里去找找看有没有给鸡
吃的饲料。他不得不佩服阿紫，每个罐子上都有图样，方便不识字的下人，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喂完小鸡之后，小鸡就在他的脚边嬉戏起来，整个贝勒府，不仅是人，连畜牲都有感情，惟独郡主……

　　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感觉，一夜恩爱，早上醒来却不见郡主；照理说，她应该枕在他怀里，可是
她却选择回房睡觉，还交代阿菊，不准他来骚扰。

　　骚扰？！这是哪门子的话，他是她夫君，她居然用这种字眼？！

　　一声喟叹之后，看见阿紫手中拿着竹篓往鸡舍而来，却在见了他之后掉过头快步离开，他追了上去，拦
住她质问。“你干嘛看到我就扭头？”

　　阿紫不敢看他，低着头回答。“我看贝勒爷在沉思，不想打扰。”

　　“小鸡，我已经喂过了。”洛隽不敢相信，丑奴儿也有害羞的时候。

　　“麻烦贝勒爷了。”阿紫惊讶地偷看了他一眼，随即做出福身告退的动作。

　　洛隽撩起长袍，随意地坐在地上。“你别走，陪我聊聊。”

　　“去找郡主聊。”跟他独处，阿紫连想都会发抖。

　　“她昨晚落红，痛得下不了床。”洛隽的脸上充满疼惜。

　　“我有很多事要做，请恕我没空陪贝勒爷聊天。”阿紫感到胸口好闷。

　　洛隽板着脸，不悦的命令这：“坐下！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

　　“贝勒爷不是讨厌我吗？为何想跟我聊天？”阿紫想不透。

　　这倒是真的，平常跟她说话，他总是想给她一拳，但今天他却像吃错了药似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觉得府里上上下下，二十余人之中，他只想跟她说话，就算额娘没病倒，她仍是他惟一想吐露心事的对象
。

　　不过有另一套说辞，掩饰住心里真正的想法。“因为你会顶嘴，不像其它下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贝勒爷要聊什么？”阿紫无可奈何地远离他坐下。

　　“昨晚，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洛隽越想越不对劲。

　　“哦？”阿紫一惊，竹篓一斜，撒落一些饲料，她赶紧弯下腰去拣。

　　洛隽坦率地说：“郡主的身体，摸起来不像郡主。”

　　“这种事跟我说，不太好吧？！”阿紫慢慢拣拾，逃避他的视线。

　　洛隽自顾自地说：“今早醒来，我的身上有奇怪的东西沾上。”

　　“是什么东西？”阿紫极力控制狂乱的心跳。

　　“像黑粉，又像黑墨。”洛隽百思不解。

　　阿紫当然知道那是锅底灰，一夜缱绻，他摸了她的脸，她也摸了他的身，自然而然留下的证据；想来就
让人脸发烫，荡得锅底灰差点变成糊状，她迅速地转移他的怀疑。“贝勒爷该不会是身上长怪癣！”

　　“才不是。”洛隽严正地说。“一擦就掉。”

　　“这……可问倒我了。”阿紫佯装一脸茫然地耸肩。

　　“不知道是不是郡主身上……”洛隽偏着头，怀疑地猜测。

　　“有此可能。”阿紫马上附和。

　　洛隽下定决心道：“今晚，我想点灯看看。”

　　“万万不可，郡主会不高兴的。”阿紫连忙劝阻。

　　“你怎么知道她会有什么情绪反应？”洛隽眼睛瞪得好大。

　　阿紫吐了吐舌。“郡主来到府里，经常生气，这又不是秘密。”

　　好俏皮的模样！洛隽心倏地一窒，他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心悸，是被吓着？还是……

　　他径自摇了摇头，第二个想法不敢浮上脑海，接续地的话说下去。“你说的对，郡主若有病，舅爷自会
医好她。”

　　阿紫瞅了他一眼，看见他脸上有着春风得意的表情，她的眼睫羞怯地垂下，看着脚上的凤头鞋；那两只
破得不成形的凤凰，彷佛在向她眨眼儿，它们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想知道他的心思。“贝勒爷……昨晚快
乐吗？”

　　洛隽的嘴角勾起一抹甜笑，毫不考虑地说：“快乐似神仙。”

　　“那就好了。”阿紫像得到满意答案似的轻轻点头，也跟着微笑。

　　“真难得，你居然没说个两句话来讽刺我！”洛隽大感意外，她今天特别温柔。

　　“贝勒爷快乐，我们做下人的，当然会为你高兴。”阿紫轻描淡写地说。

　　洛隽的视线在她脸上梭巡。“你……”

　　“贝勒爷干嘛盯着我看！”阿紫心紧紧地一揪。

　　洛隽关心地问：“你的眼里都是血丝，昨晚没睡好吗？”

　　一句小小的温柔语，令阿紫感动莫名。“福晋生病，阿紫担心得睡不好。”

　　看到她眼里有片片泪花，洛隽也有点鼻酸。额娘生病，睡不着的人应该是他，而他却不单睡得好，还睡
得又香又甜，不只做美梦，到现在脑里还残留昨晚的美妙，完全没想到额娘，真是相形见绌。“额娘喜欢你
，不是没有道理。”

　　“我想准备供桌，祈求四方诸神，保佑福晋早日康复。”

　　“我真是不孝，这应该是我想的才对。”

　　“贝勒爷有这份心，福晋知道，会很高兴的。”

　　“我最想让额娘知道的是，被单上有落红。”洛隽喜上眉梢。

　　那是她的落红，阿紫有口说不出，只觉得便宜了郡主，却苦了自己。

　　尘封已久的感情，像一瓶深埋在土里的女儿红；经过昨夜，那瓶女儿红彷佛被他的手从土里挖出，撕裂
封条，一口饮尽。他尝到的不只是甜美的滋味，还有爱的滋味，他知道吗？他尝出来了吗？
 
第六章

　　深夜，四下无人，阿紫偷偷搬了个大木桶到房里。

　　随后还从井边到房里，来来回回数趟，将大木桶倒满冷水。

　　虽是四月，但北方寒凉，这个时候洗冷水澡，弄不好是会感冒的。

　　爱美不怕流鼻水，为了洛隽，她咬紧牙，一脚踏入大木桶里，身体从脚到头都在打哆嗉，但她还是不放
弃，另一只脚也跨进来，憋住气，脖子以下潜入水中，拿起放在一旁的皂荚，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的把身
上的油烟味全洗掉。

　　起身，穿上干净的衣服，又去提了两桶水，把头发也洗干净，然后从衣橱里拿几件旧衣服出来，迅速擦
干头发，坐在镜前，以木梳梳发。她这样费尽心思，他根本看不见，她，越想越觉得伤心。

　　“笨蛋！混蛋！王八蛋！”阿紫突然发疯似的不停咒骂。

　　洛隽这个大白痴，她身上全无郡主的香味，他怎么察觉不到？

　　但，让他察觉，这会给她什么后果？除了死罪，没有第二个结局。

　　其实，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她自己何尝不是笨蛋，混蛋，王八蛋！

　　街上响起更夫打更的锣声，她赶紧放下木梳，新房的门已关，她只好站在暗处等待。一来是怕巡逻的守
卫哥哥看到她，二来是她听见房里传出郡主的声音；她明白，以郡主诡计多端的个性，一定会想出办法脱逃
，换她入内顶替。

　　在新房里，洛隽感到好不舒服。今天下午，阿紫摆好了供桌，府里的人几乎都到齐，除了郡主和舅爷之
外，大家都手拿一炷香，诚心诚意向老天祈求，保佑福晋和驼叔早日康复，大部分的人都愿以禁欲感谢老天
。

　　阿紫更是伟大，愿将她的阳寿，分给福晋和驼叔两人。

　　见大家都这么有心，他身为人子，自然不能落于人后，他两者都说，可是郡主却逼他破戒；郡主的说辞
是，这样才能早日让福晋抱孙子。这句话满有享心的，所以他勉为其难地答应，只是他不懂，为何一定要喝
那么难喝的酒？

　　“娘子，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喝蒙古酒？”洛隽苦苦哀求。

　　“相公昨晚表现得那么好，全是那壶酒的功劳。”郡主强词夺理。

　　“我保证，不喝酒，也能让你飘飘欲仙。”洛隽以笑脸相迎。

　　郡主哀怨地说：“相公若嫌弃蒙古酒，就等于嫌弃我这个蒙古郡主。”

　　“我对娘子的心意，天可明鉴。”洛隽抓住公主的手，贴在胸口。

　　“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提不喝酒的事。”郡主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连娘子娇嫩的手都抓不住，可见他四肢无力得厉害，还有头疼欲裂，眼睛也涩得要命；他不敢讲，那壶
蒙古酒简直像穿肠毒药，让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除了命根子之外，其它地方无一处舒服。

　　洛隽不放弃地说：“可是喝了之后，我头昏脑胀，眼花撩乱……”

　　郡主对他的痛苦完全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你的那话儿变得很强壮。”

　　“好吧，娘子喜欢，我就喜欢。”洛隽只好认命了。

　　“这还差不多。”郡主看了眼门外，心里咒骂着丑效儿还不来。

　　“娘子……”洛隽冷不防地从后搂住郡主，撒娇地依附在她背后。

　　郡主手臂泛起疙瘩，怒意上心头。“你先别碰我，上床去把衣服脱了。”

　　“我要娘子帮我脱。”洛隽牵着郡主的手放在裤腰带上。

　　“你休想！”郡主用力地拉回自己的手，怒目相视。

　　“娘子怎么发脾气了？”洛隽想要撑开眼皮，看清郡主的怒容。

　　郡主皮笑肉不笑，将洛隽推到床上。“我急着要去茅厕，你乖乖上床等。”

　　“房里就有尿壶，娘子何必舍近求远？”洛隽显得追不及待。

　　郡主警告道：“在蒙古，听女人嘘嘘的声音，可是会倒霉一辈子。”

　　郡主阴晴不定的脾气和霸道的个性，第一次让洛隽感到吃不消，爱意渐渐流失，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下
半身，那壶蒙古酒使他身不由己。

　　“娘子快去快回，我的那话儿已经快撑破裤子了。”

　　郡主急切地走到门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洛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宁可相信是风在作怪！

　　一见郡主出来，阿紫从暗处向她招手，郡主气冲冲地走向她，二话不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拧阿
紫的手臂；阿紫不敢喊痛，不过她也不客气，反手回敬郡主一巴掌。

　　一不小心打太大力了，啪地一声，洛隽警觉地问：“是谁在外面？”

　　郡主迫不得已，敷衍地说：“没事，我在打蚊子。”

　　“娘子怎么还没去茅厕？”洛隽已经脱得精光，无法出去一探究竟。

　　“我尿急，直接蹲在地上嘘嘘了。”阿紫模仿郡主的声音，故意陷害她。

　　“你居然敢……”郡主怒不可遏，粉拳紧握，作势要打阿紫。

　　“娘子你在跟谁说话？”洛隽纳闷的声音从房里传出。

　　阿紫抢着说：“跟草说话，要草原谅我撒尿撒在它头上。”

　　这句话有特殊涵义，要洛隽好好反省，他就像草，任由郡主撒泼。

　　很可惜洛隽没意识到，但郡主却了然于心，狠白了阿紫一眼，示意她小心。

　　半晌，阿紫鼓起勇气推开门，一线月光从门缝间泄入房里，虽然她很快地把门关上，但她的脑海里浮现
他赤裸裸，平躺在床上的模样。她看见了，他的身体好强壮，线条结实，宛若战神的躯体，充满力与美。

　　阿紫强烈地想抚触地，但她立刻嫌恶自已有这种念头，她只是代替郡主的身体，不包括淫妇的个性，她
端庄地说：“相公，我来了。”

　　“快上床来。”洛隽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散发着浓浓的情欲。

　　“我正在宽衣解带。”阿紫紧张得笨手笨脚，连衣带后面的暗扣都解不开。

　　洛隽急切地下床，拉她上床。“让我来吧，为娘子服务，是我的荣幸。”

　　“相公你怎么了？”阿紫感觉出他的手在她衣服上不知在找什么。

　　“你的衣服，质料不太对劲。”洛隽觉得布料好像是便宜货。

　　“我、我一直都穿这件衣服。”阿紫不能克制地舌头打结。

　　洛隽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还有，你头发的味道也不太一样。”

　　“相公酒喝多了，嗅觉不灵光。”阿紫力求镇静。

　　洛隽不作声，默默地褪去她身上所有的衣物，她就像一个顺从的妻子，安静地任他摆布。

　　她此时的表现，跟平常只要碰她一根小指头，她都会大发雷霆的行径，实在是判若两人，想着想着，洛
隽忍不住问出口。“我老是觉得娘子上床之后，就变成另一个人。”

　　阿紫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假装会错意。“相公心里有别的女人？”

　　“我是说，白天的你跟晚上的你不太一样。”洛隽解释道。

　　“相公喜欢哪个时候的娘子？”阿紫心里祈祷，他选晚上。

　　洛隽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现在的娘子，温柔可人。”

　　“赶快做吧，做完了我要回房睡觉。”阿紫心满意足地微笑。

　　“娘子为何不肯陪我一夜到天明？”一洛隽搂着地，一副不想放开的模样。

　　“我习惯一个人睡。”阿紫小声地说，压抑住心里的悲凉。

　　“夫妻本来就该同床共枕。”洛隽感到她的身体轻颤。

　　阿紫口是心非地说：“好，我想我会慢慢改变自己。”

　　洛隽吻着她的纤颈。“真好闻，娘子以后不要再抹那么多香料。”

　　“相公今晚话很多，如果不想做，我现在就回房。”阿紫担忧天快亮了。

　　“我当然想。”洛隽一个翻身，压住柔软悸动的娇躯。

　　温润的舌尖，舔着她圆滑的耳珠，洁白的牙齿，轻搁她颈边的脉搏，多情的手，勾起地湿意的花心，结
实的胸膛，挤压她饱满的双峰；激情席卷，爱情传递，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谁，完完全全地沉溺在他的爱抚
所带来甜蜜的感受……

　　※※※

　　又一个深夜，月皎星洁。

　　垂落的纱帘里，传出粗浊的喘息和娇羞的吟哦。

　　空气中，有一种几乎让人透不过气的热流，使他们的身上渗出晶莹的汗珠。

　　她坐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捧着地的臀部，指引她上上下下，他的唇含着她玫瑰色的花蕾；一次比一次更
猛烈的激情，使她全身痉挛，同一时间，他的爱化成温泉，注入她体内，她虚脱地躺在他怀中，等待他发出
匀称的鼾声……

　　但，他这次似乎精力无穷，深怕地逃跑似的紧搂着她，轻轻抚着地的发丝，等待她呼吸平顺，他还要，
不只再一次，还要很多次，直到天亮，一起看日出。

　　渐渐地，她回复了平静，他的唇迅速占领她的唇，吸吮她的甜美，柔软的男性象征立刻苏醒，硬挺地抵
着她的小腹；这令她感到惊惶，再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天一亮，她的秘密必将不保，福晋和驼叔也将会有
生命危险。

　　“相公，你吻得我快无法呼吸了。”阿紫用尽全力推开他。

　　“对不起，我太投入了。”洛隽小心翼翼地赔不是。

　　阿紫摀住他如火燃烧的热唇。“我又没怪你，你别老是道歉。”

　　“娘子是我的心肝宝贝，我就怕惹你不悦。”洛隽乘机吻她的手心。

　　“我怕痒。”阿紫急急抽回手，担心他发现她的手上有做家务留下的硬茧。

　　“不知者无罪，娘子可别生气哦！”洛隽可怜兮兮地道歉。

　　阿紫觉得他好可怜，惧内到一点骨气也没有。要怪就怪月老，把系在他小指上的红线牵到母老虎的小指
上；一想到郡主罪大恶极，她想到一个好法子整她。“相公，我睥气不好时，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

　　洛隽断然地说：“不行，会打老婆的男人禽兽不如。”

　　“我喜欢被打被骂，而且打得越痛，骂得越凶，我心里越爽。”

　　“娘子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醉言醉语，不足采信。”洛隽摇了摇头。

　　“酒后吐真言。”阿紫就算说破嘴，也要让他生出骨气。

　　“打坏娘子的身，骂伤娘子的心，我会难受的。”

　　“我有金刚不坏之身，比城墙还厚的脸皮，相公尽管打骂无妨。”

　　怪哉！洛隽百思不解地问：“娘子今晚是不是吃错了药？”

　　“大家都说我是母老虎，相公应该以鞭驯服我。”

　　“胡说，娘子是水，柔情似水。”只限晚上，洛隽心里这么想。

　　真是朽木不可雕，给他这么好的建议，他竟然听不进去；既然他执迷不悟，阿紫只好作罢，双手枕在脑
后，随便找个问题问。“那相公是什么？”

　　洛隽想了一下说：“我是没有水就活不下去的。”

　　“不对，你是狼，没有合欢就痛苦的色狼。”阿紫本来想说他是白痴。

　　“我是公狼，娘子就是母狼，娘子有时比我还激情。”洛隽邪笑。

　　“我真的很淫荡吗？”阿紫回想，羞得要命，她的确如此。

　　“最好的妻子，就是在床上是荡妇，在床下是贵妇。”

　　洛隽低着头，虽然那么暗，但他还是准确无误地一口就含住她的柔软顶端，正想沿着地的乳房吻到她的
秘处，但他的唇在她双峰之间就停住了。

　　“相公，你怎么了？”阿紫可以感觉到他用舌探索凤凰烙印。

　　洛隽好奇地问：“你的胸前，好像有什么，是什么？”

　　“胎记，生下来就有，形状像鸟。”阿紫早已准备好说辞。

　　洛隽不疑有他。“摸起来很像凤凰，传说大清的祖先就是由凤凰变的。”

　　虽然侥幸逃过一劫，可是他说话的声音，显得精神饱满，还差点发现胸口的凤凰烙印；她的人生，悲欢
离合都因它而起而减，甚至会因它而死，咽了一口口水，阿紫提心吊胆地说：“你今晚好像……好像意识特
别清楚！”

　　“我本来就有千杯不醉的实力，现在已经能克住蒙古酒的后劲。”

　　灵光乍现，阿紫赶紧打了个大阿欠。“我累了，我想回房歇息。”

　　洛隽的手指上沾满了蜜液。“你骗人，你这里好湿，分明是也还想要。”

　　“只能再做一次，而且要快一点。”阿紫讨价还价道。

　　“娘子好像很怕天亮！”洛隽疑心她有见不得光的秘密。

　　阿紫理直气壮地说：“你又不是不知，我的作息是晨昏颠倒。”

　　“娘子可以在我怀里睡。”洛隽不死心地恳求。

　　“你忘了，我习惯一个人睡。”阿紫心动却不能行动。

　　“你答应过我，要慢慢改变这个习惯，总要有个开始。”

　　“是慢慢，不是今天，你再不开始，我就回房了。”

　　“好好，我马上做。”洛隽立刻翻身。

　　阿紫快速地拱身迎向他，没时间等铁杵磨成绣花针了，要快，要快……

　　偏偏洛隽就是有能力控制节奏，尽管她一直挑逗他，但身经百战的他练就一身好本领，他一边摇摆着臀
部，一边以最性感沙哑的声音要求她。“说你爱我，娘子。”

　　“我爱你。”阿紫把藏在心中的秘密，毫无保留地说出。

　　“我也爱你，而且爱得很深。”洛隽低下头，吻着她柔嫩的唇。

　　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是对郡主，阿紫感到心如刀割的同时，泪如雨下。

　　咸涩的泪水流到洛隽的唇边，“娘子你怎么哭了？”

　　阿紫逼自己违背心意，哽咽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幸福。”

　　“我也是，我发誓会让娘子一辈子都幸福。”洛隽俯身做最后一击。

　　※※※

　　阿紫越想越呕，她依约而行，郡主却迟迟没有表示。

　　福晋已经昏迷了七天七夜，驼叔因为有武功底子，自行醒了过来。

　　一离开洛隽的怀抱，阿紫就直奔养心阁。门是反锁的，于是她推窗而入，登上阶梯，来到二楼的卧室，
看见郡主和舅爷躺在暖炕上，光着身子相拥而睡，她毫不意外，郡主也不意外，慵懒地看了她一眼。

　　她还没开口，郡主晓得她的来意，挥手要她出去，并告诉她，福晋今天一定会醒过来。

　　午饭刚过，舅爷去探望福晋，装模作样地替福晋把脉，然后扔下药包。

　　阿紫如获至宝地跑去煎药，煎好之后，绿珠坐在床头，撑起福晋的后背，阿紫小心翼翼地喂食福晋；半
晌，福晋幽幽地张开眼，绿珠急急跑去叫贝勒爷，阿紫则依舅爷的指示，继续煎第二包药。

　　洛隽欣喜若狂。“额娘！你终于醒了！”

　　福晋没好气地说：“算我命大，没被白虎星克死。”

　　“药煎好了。”阿紫端着碗走进来，发现空气中有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额娘，我喂你喝药。”洛隽唇角扯出微笑，接过碗，舀了一匙。

　　“贝勒爷，药汤很烫，要先吹一吹才能喂。”阿紫急忙提醒。

　　福晋不领情地说：“看你笨手笨脚，还是让阿紫来。”

　　“我行的，而且服侍额娘，是孩儿的责任。”洛隽坚持表现孝心。

　　阿紫看得出来，福晋只是嘴硬，心里其实是欣慰的；天底下，哪个做母亲的不喜欢儿子孝顺。

　　不一会儿，福晋喝完了药，阿紫接过空碗，又看到洛隽贴心地扶着福晋躺平，福晋的脸上出现满意的表
情。

　　福晋打量着儿子。“你的气色不错，最近过得如何？”

　　“托额娘的福，孩儿和郡主相亲相爱。”洛隽一开口就点燃火药。

　　“我病成这个样子，一点福气也没有。”福晋马上拉长了脸。

　　洛隽赔着笑脸。“会很快好的，额娘用不着烦心。”

　　福晋叹气道：“我死了，就可以不再烦心。”

　　“额娘别净说些不吉利的话。”洛隽眉头深锁。

　　“我能不说嘛？我原本人好好的，直到白虎星……”

　　不待福晋把话说完，洛隽忍不住打断。“郡主不是白虎星，额娘嘴下留德。”洛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
怒，连阿紫听了都觉得刺耳，福晋更是光火。

　　由自从郡主进门以来，她没一天心情好过，跟儿子的感情更是降到冰点，她也不想再隐瞒了，直截了当
地说：“我没道德，她没贞节。”

　　“额娘病了太久，头脑不清。”洛隽努力压抑着。

　　福晋气急败坏道：“言下之意，你娘是病成了白痴是不是？”

　　“额娘别一醒过来，就处处数落孩儿的不是。”洛隽深感委屈。

　　“头脑不清的人是你，连我骂谁都分辨不出来。”福晋嗤之以鼻。

　　“郡主有落红，阿紫可以作证。”洛隽把烫手山芋扔给阿紫。

　　福晋吃力地以手肘撑起身子，眼神灼灼。“真的？”

　　“贝勒爷说的是实话。”阿紫点头，不敢正视福晋的眼神。

　　阿紫不敢看她，福晋心里有数。阿紫不敢得罪贝勒爷，她不会怪她，矛头继续转向鬼迷心窍的洛隽。“
有没有请大夫来检验看看，是人血？还是鸡血？”

　　洛隽虽然觉得额娘很过分，但初夜的记忆涌上心头，到现在他的背上还留有她承疼痛而留下的抓痕，他
的眼底不知不觉地流露出一抹浓情和怜惜。“郡主是不是处子身，不用问大夫，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你觉得你媳妇如何？”福晋压根儿就不信，但她转向另一方面攻击。

　　“很好，只是脾气大了一点。”洛隽难以解释，郡主白天和黑夜判若两人。

　　“她来看过我吗？”在福晋的心目中，郡主一无是处。

　　洛隽挤出一丝苦笑。“郡主天生有怪病，闻到药味会吐。”

　　福晋不信邪地扬起眉毛。“哪天我就端一碗药，在她面前喝喝看。”

　　“额娘，你何必一醒来就鸡蛋里挑骨头！”洛隽按捺不住冲向喉咙的火气。

　　福晋挖苦道：“天底下哪个做媳妇的在婆婆病倒的时候，完全不闻不问？”

　　“郡主其实很关心额娘，还说我们行房可让额娘冲喜。”

　　“我就是跟她犯冲，所以才会病倒。”

　　“额娘能醒过来，是舅爷的功劳。”洛隽指出。

　　福晋冷哼一声。“哼！搞不好我病倒，就是他们搞的鬼！”

　　气急攻心，这是一般的常识。福晋才刚醒，但并不表示体内的毒已没了，以郡主的为人，绝对不会轻易
放过手中的人质；阿紫朝着洛隽使眼色，要他适可而止，洛隽了解地点头。“额娘刚醒来，身体尚虚弱，孩
儿就不打扰额娘休息了。”

　　“才听我唠叨几句，你就受不了，急着要去找你媳妇温存。”

　　“孩儿是怕额娘生气，又气坏了身子。”洛隽转头就走。

　　“福晋，你刚醒来，要保重身体。”阿紫上前，扶着福晋躺下。

　　福晋注视着她，眼里有想不透的疑问。“阿紫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我？有吗？”阿紫觉得背脊一阵冷麻，浑身不自在。

　　福晋观察入微地说：“平常我骂贝勒爷时，你都会在一旁火上加油。”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阿紫露出微笑，以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福晋。“福晋有所不知，这段期间，贝勒爷为
福晋担忧得食不下咽。”

　　福晋一语道破地说：“我倒觉得，他看起来快乐似神仙。”

　　※※※

　　乌云蔽布，大风吹起，树影幢幢，鬼魅的气氛令人心惊胆跳。

　　从失身到今天已有四十天了，福晋和驼叔时醒时昏，病情时好时怀。

　　阿紫良心不安，自责甚深。她的月事迟了十多天，她应该告诉郡主，换取解药，可是她贪恋他的强壮，
贪恋他的温柔……她现在才知道，在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不是福晋，而是洛隽。

　　今夜，将是她的最后一夜，以后她再也不能拥抱他了。

　　阿紫悄悄地关上门，疾步离开新房，一滴一滴的泪珠飞溅在空中。

　　突地，背后响起一声暗哑的叫声。“阿紫！”

　　阿紫怯怯地回过头。“三更半夜，你干嘛发出鬼叫声！”

　　“你偷偷摸摸的，你才像个鬼。”阿忠朝她迈进，脸上有诡异的表情。

　　“我刚去茅厕。”阿紫心虚地解释。“你也是晚上喝多茶，半夜跑茅厕吗？”

　　“你说谎，我看见了。”阿忠一脸严肃的正经。

　　“说话没头没尾，看见什么啊？”阿紫还想装傻。

　　“你心里有数，你刚才明明是从贝勒爷房里出来的。”

　　这个臭阿忠，明明知道睡觉前应该少喝水，但他却偏偏睡前把肚子唱得像怀孕六个月，半夜再爬起来小
解，所有的壤事都让他瞧见。阿紫想了一下，神色自若地说：“贝勒爷和郡主要我送宵夜进去。”

　　“你还在说谎，我明明看着你空着手进去和出来。”阿忠已经守株待兔多时。

　　“你真无聊，不好好睡觉，站在这儿喂蚊子。”阿紫踩了跺脚。

　　阿忠好奇地问：“我不懂，这么晚了，你在贝勒爷房里干嘛？”

　　“不关你的事。”阿紫白他一眼。“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

　　阿忠眯细眼睛，打量着阿紫，她脸上没涂锅底灰，两顿酡红，天马行空地乱想一番，得出了吓死人的结
论。“该不会是你跟郡主和贝勒爷三人在床……”

　　“少胡说，少乱想。”阿紫作贼心虚，脸更红了。

　　“那你就实话实说，我想了半天，头发都快想白了。”

　　“我说了，你要发誓，说出去会被天打雷劈。”

　　“行，我发誓，你快说。”阿忠举起手。

　　叹了一口气后，阿紫老实地说：“福晋和驼叔病倒，是郡主和舅爷下的毒。”

　　阿忠彷佛被雷打到，连牙齿都不停地打哆嗦。“什么！太可恶了！”

　　阿紫羞涩地说：“郡主要我瓜代她跟贝勒爷回房，换取解药。”

　　“你真笨，郡主的话能信，母猪都会爬树。”阿忠对她的作法不以为然。

　　“那你说该怎么办？”阿紫从没想到这点，乱了方寸。

　　阿忠坚定地说：“当然是告诉贝勒爷，以命换命。”

　　“口说无凭，你用大脑想，贝勒爷会信下人？还是信郡主？”

　　“总不能让他们两个坏人为所欲为，而且还逍遥法外。”

　　两个人同时愁眉苦脸，想不出好办法。这时，一阵阴风吹来，风中还带着鬼泣般的恐怖声音，两人的全
身都泛起鸡皮疙瘩，面面相觑。

　　阿忠从喉结发出咽口水的声音，抖着嗓子问：“阿……阿紫，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哭声，女孩子的哭声。”阿紫专注地聆听。

　　阿忠骇白了脸。“会不会是女鬼的哭声？”

　　“你别吓人了！”阿紫故作轻松，其实神经紧绷。

　　“真的很像，难道你不觉得？”阿忠双手环胸，一副胆小如鼠的模样。

　　阿紫鼓起勇气说：“我们循声而去，看看这么晚了是谁在哭？”

　　“我走不动，我脚发软，你胆子大，你去就行了。”阿忠的裤管抖得厉害。

　　“我不管，你陪我去。”阿紫使出蛮力，拖着近乎瘫痪的阿忠去探险。

　　来到一棵粗干的大树下，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哭泣，从树上垂落一条白色的布帛，布帛下方有一
张圆凳，看似要寻死的样子。

　　阿紫再看仔细一点，她的脚不是飘浮的，是踩在地上的；传闻鬼的脚是不落地的，那么地肯定是人非鬼
。

　　阿忠扯拉着阿紫的衣袖说：“树下果然有个女鬼！我们快走！”

　　“你看清楚，女鬼不会穿绿色衣服，是阿菊啦。”阿紫眼神一亮。

　　“阿菊在做什么？”阿忠看到阿菊脚踩在圆凳上，伸手将布帛打了个结。

　　“不好！她要上吊！”阿紫冲了过去，急忙抱住阿菊的双腿。

　　阿忠猛然回神，也上前帮忙，把被踢倒的圆凳扶正，脚踩在圆凳上，伸手解开布帛上的结。两人合力将
阿菊平放在地上，阿菊不依，又踢又抓，把阿忠的脸抓花，又在阿紫的肚子踢了一脚，阿紫只好挥出一巴掌
，使阿菊清醒。“阿菊！你疯了不成！”

　　“放开我！让我死！我没脸活！”阿菊又哭又叫。

　　“你真傻！你死了！你爹娘怎么办？”阿紫晓以大义。

　　阿忠关切地问：“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逼得你非得自杀不可？”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阿菊声嘶力竭地大哭，什么都不肯说。

　　“你冷静一点，是不是郡主虐待你？”阿紫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阿菊被虐待。

　　阿菊摇着头，泪如雨下、楚楚可怜的模样，使阿忠异常地心痛如绞，一股强烈的温柔迅速窜遍地全身，
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约束，紧紧地把她拥进怀里，手轻抚着她的后背。“有什么委屈说给我听，我拼死也
会替你报仇。”

　　阿菊突然全身抖瑟起来，尖叫声划破黑夜。“你别碰我！你别碰我！”

　　阿紫赶紧搂住她。“阿菊你别怕，我会保护你。”

　　“对不起，我一时激动，逾了矩。”阿忠惭愧地抬不起头。

　　“我没怪你的意思，问题是，你们帮不了我的，还是让我一死百了。”

　　“你的衣裙上怎么有血？”阿忠惊呼，眼神里有同情和痛苦。

　　阿紫恍然大悟，但却不愿相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阿菊啜泣地说：“舅爷……他玷污了我的清白。”

　　平常能言善道的阿紫，这下子也是一脸哀戚，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也失了身，可是她不但没有羞耻感，甚至还陶醉在男欢女爱中；看到阿菊为了守节，不惜以死明志，
而她未婚怀孕，过不久就会害喜，到时候她拿什么脸见人？就算是一死，她也无脸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沉默像天上的乌云掉进他们三人的心里，三人各有所思。

　　一直以来，阿忠暗恋着阿菊。但阿菊跟别的丫环不同，她爹原本是西席，一年多前病倒，为了医药费，
阿菊才来贝勒府当丫环；她识字，他却不识，相形见绌，所以不敢表白，刚才失控其实是真情流露。“我们
去找贝勒爷，请他为你做主。”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环，贝勒爷不会为我大费周章。”

　　“贝勒爷不会见死不救，阿紫你说对不对？”

　　“阿忠说的对。”阿紫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阿忠刻不容缓地往新房跑去。“咱们现在就去找贝勒爷。”

　　“阿忠！三更半夜，吵醒贝勒爷，不太好吧？！”阿紫大声疾呼。

　　但是阿忠根本听不进去，他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死，也要为阿菊争一口气。
 
第七章

　　贝勒爷大发雷霆，派人去把舅爷押来大厅受审。

　　家仆到了明月搂门外，敲了老半天的门，房里无声无息。

　　不得已，家仆用力撞开门，见房里空无一人，床上也没有睡过的痕迹。

　　回报之后，洛隽原本以为舅爷知道东窗事发，逃之夭夭，唤来守卫，守卫表示不见舅爷出去。纳闷之际
，一旁的阿忠忍不住建议贝勒爷派人去养心阁找，阿忠浑然不察自己的语气透着暧昧，洛隽虽然听了出来，
但闷不作声。

　　过了许久，郡主和舅爷果然如阿忠所言，连袂来到大厅。

　　两人衣冠虽然整齐，但花了那么多时间才现身，教人不怀疑也难！

　　郡主的目光快速地梭巡大厅一遍，只见洛隽怒气冲冲，阿菊披头散发，还有她不认识的阿忠；看他脸色
跟洛隽一样，而且眼神里居然有轻蔑之意？！可恶，她记住他，总有一天她会把他眼珠挖出来，当下酒菜吃
！不过，真是难得，好管闲事的阿紫居然没在其中！

　　郡主像吃了颗定心丸似的，阿紫不在，就表示洛隽还被蒙在鼓里。

　　“三更半夜，为何吵醒我？”郡主大摇大摆地坐在洛隽旁边。

　　“你问他。”洛隽手指僵直地指着站在郡主旁边的舅爷。

　　舅爷耸了耸肩。“郡主姐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不承认，昨天你对阿菊做了什么事？”洛隽怒拍椅把。

　　“姐夫，是阿菊勾引我，我一时把持不住才会犯错。”舅爷一脸无辜。

　　“犯什么错？”郡主一副还没睡醒，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

　　洛隽咬牙切齿地说：“他玷污了阿菊的清白之身。”

　　郡主猛地起身，掴了舅爷一耳光。“该死！你居然敢做这么下流的丑事！”

　　“郡主姐姐，你别打我，该打的是那个贱丫环，是她设计陷害我。”

　　舅爷会站在郡主旁边，是有目的的。他一进大厅，见到阿菊，就知事情不妙，再看到贝勒爷脸色铁青，
便知大难临头；惟一能保护他，而且相信他的就只有郡主，他只要不承认是他主动，郡主自然会挺身而出。

　　“我没有，是舅爷昨天黄昏时潜入我房里，强暴了我。”

　　“是你骗我说你房里有郡主不小心掉落的金镯，要我去拿还给郡主。”

　　洛隽不禁皱起眉头。从蒙古一路到今天，他和舅爷向来话少，对他了解不深，但光听他的解释，他就已
经明白他是个善辩的小人，他立刻不客气地指出他话里的矛盾处。“不合理！郡主的金镯怎么可能掉到下人
的房里！”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不知这是谎话。”舅爷应付自如。

　　“我不想活了！”阿菊哇的一声，哭哭啼啼的就想往墙上撞过去。

　　“阿菊！你别做傻事！”阿忠一个箭步，阿菊来不及止步，扑进他怀中。

　　舅爷乘机大喊：“你们看，这才是阿菊的真面目，随便就投怀送抱。”

　　“我说不过舅爷，只好一死，向阎王投诉。”阿菊伤心欲绝。

　　“贝勒爷是明理人，他听得出来谁说谎。”阿忠话中有话。

　　好厉害的一句话！郡主大感意外，这个看似愚蠢的奴才，没想到是个聪明人，摆明了贝勒爷若不信阿菊
，就是不分是非的笨蛋；虽然在她的眼里，洛隽确实是个白痴，但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爱人。

　　“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余地！”

　　洛隽一脸左右为难的表情，他是相信阿菊的，但他不愿意火郡主，他的心彷佛在正邪之间挣扎。沉吟半
晌，他下定决心地说：“阿菊在府里工作一年多，我了解她的为人，她不会说谎。”

　　闻言，阿菊眼中闪着感激的泪光，还来不及向贝勒爷谢恩，舅爷就发出嗤鼻声，不甘示弱地抢着说：“
那是因为府里除了贝勒爷之外，从来没有像我这样英俊又有地位的男人出现过，我一来，她就露出狐狸尾巴
。”

　　郡主接着附和道：“我了解我弟弟，他不是那种做事没分寸的人。”

　　洛隽忍不住地质疑道：“若不是，阿菊为何要上吊自杀？”

　　“你怀疑我说的话！”郡主眼睛一剩，凶如吃人虎。

　　洛隽好声好气地说：“娘子别生气，我只是想听他怎么解释。”

　　“是阿菊想乌鸦变凤凰不成，假意寻死逼我娶她。”舅爷一口咬定。

　　阿菊坚定地说：“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被着人皮的狼。”

　　“住嘴！”郡主恼羞成怒，突然冲向阿菊，粉拳一阵胡乱捶打。

　　“娘子为何打阿菊？”洛隽扣住郡主的手腕，对她激动的举止感到不解。

　　郡主满脸涨红，她当然不能忍受自己所爱的男人被形容成禽兽，她硬是挤出一滴眼泪，装可怜地说：“
她羞辱我弟弟，就等于是羞辱我。相公，我和舅爷是姐弟，难不成我也是披着人皮的狼！”

　　洛隽愕然地发现，他对她的眼泪不仅毫无感觉，甚至厌恶极了；甩开她的手，他安抚地拍了拍阿菊的肩
，然后转向舅爷，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看到无耻两字。“无论如何，阿菊云英未嫁，他必须对她有所交代。”

　　郡主不满地大叫：“难不成你当真要我弟弟娶下女为妻？”

　　“阿菊未必肯嫁他，但道义上的责任不可少。”洛隽直言不讳。

　　郡主回到座位上，自做主张地说：“简单，你拿一百两银子给她遮羞。”

　　“又不是我侵犯阿菊！”洛隽为之气结。

　　“用不着瞪我，我出就是了。”郡主心里暗骂他小器鬼。

　　“一百两太少了，至少应该拿一千两银子补偿阿菊。”洛隽十分坚持。

　　“一个下人的身体哪值这么多钱！”舅爷不肯屈服。

　　洛隽冷眼一剩，杀气逼人。“不许讨价还价！”

　　“我没那么多银子，就照郡主姐姐所说，一百两银子。”

　　“我要求一千两，你竟然说没有，那剩下的九百两就用板子抵还。”

　　这时，门口挤了一些仆役，往里头探头探脑，阿紫也在其中。洛隽唤进两个高头大马的仆役，舅爷立刻
变成缩头乌龟，躲到郡主身后。“郡主姐姐！救命啊！”

　　“谁都不准打我弟弟！”郡主怒目相向，两个仆役见状都不敢出手。

　　洛隽教训地问：“出嫁从夫，这句话你听过没？”

　　郡主高傲地抬起下巴，反抗地说：“没有。”

　　“我不许你袒护他！”洛隽走向郡主，手握成拳头状。

　　“我偏要，你敢连我也打吗？”郡主挑衅地用手指戳他的胸膛。

　　“你太放肆了！”洛隽忍无可忍，毫不留情地挥手下去。

　　郡主脸颊肿如猪头皮。“这一巴掌，我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我有上好的消肿膏药，姐姐你的脸很快就能复元。”舅爷乘机献殷勤。

　　“我们走，别理这群疯子。”郡主冷哼一声，扭头欲走。

　　“站住！”洛隽实在看不下去，虽然他们是亲姐弟，但手牵着手，不成体统，憋在肚子里的疑惑如洪水
猛兽般泻出。“我问你，他那么晚在你房里做什么？”

　　“我从你房里出来后，身体不适，所以他来照顾我，你怀疑什么？”

　　“你们虽是姐弟，但都已是成年人，这么晚在房里容易引人非议。”

　　“谁敢乱讲话，我就割掉谁的舌头！”郡主冷眼扫过门口看热闹的众人。

　　众人噤若寒蝉地退开一条路，让这两个感情好得有点过分的姐弟，手牵着手离开大厅；目送他们的背影
，众人直摇头，怀疑写在每个人脸上……

　　※※※

　　郡主正在气头上，阿紫决定过几天再去找她要解药。

　　阿菊不愿留在贝勒府，洛隽做主，要账房拨一千两银子补偿阿菊。

　　他毕竟还是不敢得罪郡主，但他的气未消，也不再要求郡主尽夫妻义务。

　　整个贝勒府，上上下下都对郡主的刁蛮和舅爷的无耻颇有微词，丫环们宁可失去工作，也不肯去服侍郡
主；诡谲的气氛使郡主提高警觉，和舅爷保持距离，经过几天的冷静思考，郡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她开始去照顾福晋，对下人们和和气气，甚至变卖首饰，贴补家用。

　　郡主会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挽回洛隽的心。

　　她想通了，是舅爷侵犯阿菊，像他这种寡廉鲜耻的男人，不值得爱，要爱就该爱洛隽；有一次，她在他
洗澡的时候闯进他的房间，想替他洗背，虽然被拒绝了，但她已经被他充满阳刚味的肌肉迷住。

　　都怪她以前太傻，把青春浪费在舅爷身上，错失良辰花弄月，现在惟一的眼中钉就是阿紫，她知道她太
多秘密了，不能不尽快想办法除掉她。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除掉阿紫的时候，阿紫就来到养心阁找她。

　　阿紫关上门，小声地说：“郡主，我想我已经怀孕了。”

　　“贱货！”郡主翻脸不认账。“你跟谁私通，搞大了肚子？”

　　“是你要我代替你，跟贝勒爷圆房的。”阿紫莫名其妙。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谁又能证明？”郡主的嘴角挂着冷笑。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阿紫没提到阿忠，免得多一个受害者。

　　郡主嘲讽地说：“八成是你在梦中听到的。”

　　“我懂了，你根本就不会交出解药。”阿紫愤愤不平。

　　“什么解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郡主耍赖地摊了摊手。

　　“你为什么出尔反尔？”阿紫左思右想，想不透她葫芦里装了什么。

　　“贱货！”郡主呸了一口口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贝勒爷吗？”

　　阿紫心一窒，几乎喘不过气，被她看穿自己有非分之想，让她觉得又羞又气；但她不能将喜怒哀乐形于
色，就学郡主那一招，来个抵死不承认。“我只是为了救福晋和驼叔，依约而行。”

　　郡主冷哼道：“你别当我是笨蛋。”

　　“既然你不守信，我就把所有的事都告诉贝勒爷。”

　　“你敢说，我就马上叫舅爷毒死他们。”郡主一点儿也不担心。

　　“算我怕你，不过老天爷不怕你，你会有报应的。”阿紫认输但不服气。

　　胆小的人才会怕老天爷，但郡主胆大包天，更何况被天打雷劈的人，往往不是坏人，而是穷人、倒霉的
人，下那么大的雨还不得不出外讨生活。她才不会笨到在那种时候在外逗留，挑衅老天爷。“我现在已经跟
以前不一样了，你没发现吗？”

　　“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阿紫觉得她连狗都不如。

　　“为了嬴回贝勒爷的心，我决定恪溪妇道。”郡主大言不惭。

　　阿紫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她。“你若真有心，就该尽速治好福晋和驼叔。”

　　“在我收复贝勒爷的心之后，我会的，让他以为我是福星。”郡主自呜得意。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紫没福身，转头就走。

　　一踏出养心阁，阿紫的眼里就开始泛泪光，她的心碎了，想到郡主工于心计，最近常施小患小惠给大家
，已经有好几个人开始说她好话，长久下去，洛隽一定也会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天理何在？阿紫抬起头，泪水刺痛了她的眼睛和她的心。

　　“阿紫，你怎么哭了？是不是郡主欺侮你？”洛隽翩翩而至。

　　“贝勒爷多心了，我只是想念阿菊。”阿紫吸了吸鼻，把眼泪吞回肚里。

　　“唉！”洛隽长叹一声，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贝勒爷要去养心阁？”阿紫适时改变话题。

　　洛隽笑着说：“郡主说，要去阿菊家，亲自向她道歉。”

　　“郡主真是有心……”阿紫戛然止声，把“机”字卡在喉咙里。

　　洛隽满心期望地说：“她变了，希望能长久下去。”

　　阿紫不屑地噘着嘴。“但愿如此。”

　　“对了，我有个好消息，想第一个告诉你。”洛隽眨了眨眼。

　　“我有这种荣幸吗？”阿紫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却又觉得一切已惘然。

　　“我要做爸爸了。”洛隽喜不自胜，脸上洋溢着光采。

　　“恭……恭喜贝勒爷。”阿紫舌头彷佛打了死结。

　　洛隽沉醉在为人父的喜悦中，对阿紫不寻常的结巴恍若未闻，自顾自地交代。“以后就有劳你，多炖些
补品给郡主吃一人吃，两人补，将来生下白白胖胖的儿子，你的功劳最大……”

　　“若没其它事，我想告退了。”阿紫急急转身，泪溅了出去。

　　洛隽感到自己的手上突然沾到了水滴，这才发现阿紫情形不对。“你怎么又哭了！”

　　“贝勒爷，你别管我！”阿紫低着头，一心想要快跑。

　　洛隽抓住她的肩头。“阿紫，你有什么心事……”

　　几声突如其来的咳嗽声响起，郡主打断道：“相公，我等你等好久了。”

　　洛隽放心不下阿紫。“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跟阿紫还没讲完话。”

　　“呕！”郡主马上发出干呕声，身体故作摇摇欲坠状。

　　洛隽立刻转向郡主，搀扶着她。“娘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害喜是正常的现象。”郡主小鸟依人地贴在洛隽怀中。

　　看到他们亲密的模样，一阵椎心的剧痛刺穿了阿紫。

　　对她来说，这是比死还要残忍的酷刑。她知道她应该连连离开，可是她的脚却像被人用长钉子钉住，无
法移动；但为了她的自尊，她绝对不会在郡主的面前流泪……

　　“我看今天就别去阿菊家，等你身体好点再去也不迟。”

　　“早点向阿菊道歉，才能显示出我的诚意。”郡主背对洛隽，向阿紫吐舌。

　　“我扶娘子上轿。”洛隽一手搂着郡主的腰，一手牵着郡主的手。

　　目送他们两人消失在视线里，阿紫终于忍不住地落泪了。她跟他共度的夜晚，共有的快乐，共有的记忆
，只是一场镜花水月；他的心里从来没有她，一直都是郡主，一直都是……

　　※※※

　　漆黑的云层，像成群的乌鸦飞满天，让人有种不祥的联想。

　　一大清早，完全没有天亮的感觉，不过阿紫已经开始生火煮粥。

　　真的没想到，郡主如此有恒心，改变生活作息，早睡早起有好一阵子。

　　郡主早睡是为了胎儿健康，早起则是为了折磨阿紫。她怀孕了，贝勒爷当无价之宝似的宠溺她，她又回
复初到贝勒府的礼遇，要什么有什么；但是她什么都不要，只要阿紫服侍她。

　　在人前，她待阿紫如亲妹妹，关上了门，马上变了个样。

　　一会儿嫌茶冷，一会儿嫌茶热，一会儿要捶背，一会儿要捶腿，一会儿握地大腿，一会儿拧她手臂，百
般虐待，阿紫却不吭不哼。

　　她也有身孕，为了保护她的骨肉，她兢兢业业、逆来顺受，深怕惹恼郡主，拿她肚子开刀。

　　福晋已经能下床，但四肢无力，走路要人搀扶，走几步就气喘如牛，而驼叔的病情却持续加重；在郡主
的眼中，驼叔虽没利用价值，不过高强的武功使郡主不得不防，怕万一哪天他发现她的秘密，一掌劈死她。
总之，凡是妨碍她的人，都必须严加看管。

　　还有一个人也很悲惨，就是以眼神对郡主不敬的阿忠。推磨的驴子无缘无故暴毙，郡主以节流为理由，
要阿忠充当驴子，每天推磨；府里每天吃面食，耗量大，阿忠天天从早磨到晚，整个人瘦成皮包骨。

　　煮好了粥，阿紫端进养心阁里，才放下，一阵难受，使她冲了出去。

　　郡主猜她是真的怀孕了，心里头不是滋味，光是想到她曾经占用她的夫君，令她心中的妒火熊熊烧了起
来，趁着洛隽拿着从江南运来的荔枝来探视她，她假意关心。“相公，阿紫最近常吐，我真担心她也生了怪
病。”

　　“这我倒没注意，还是娘子细心，我马上派人去请大夫来。”

　　“我已经擅自做主，派人去请大夫了。”

　　“那就好。”洛隽忙着剥荔枝皮，一颗一颗地喂食郡主。

　　“阿紫很辛苦，从早忙到晚，一定是累出病来。”郡主吐出核子。

　　洛隽赶紧用手接，乖得像奴才。“娘子能关心下人，我感到非常高兴。”

　　母以子贵，郡主深知他是为了胎儿而对她好，但他也为了胎儿而不跟她上床，她已经好久（其实不过是
十天而已）没有雨露的滋润，呛得半死；所以她打定主意，今天白天先除去心头大患，晚上再享受鱼水之欢
，一步一脚印，依计而行。

　　一声幽幽的叹息。“我以前太坏了，现在回想起来，良心好不安。”

　　洛隽安抚地说：“娘子现在善体人意，大家会渐渐改变对娘子的误会。”

　　“我不在乎别人指指点点，我只在乎相公。”郡主眼神一勾。

　　“很好。”洛隽毫无反应，他的心中仍有疙瘩。

　　郡主一脸娇羞。“相公，今晚来养心阁，好不好？”

　　“我答应额娘，今晚要守候在她床边。”洛隽委婉地回绝。

　　郡主撒娇地拉着他的手。“何不派个丫环看顾就行了！”

　　洛隽板开她的手。“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几晚都独守空闺，人家好寂寞。”郡主眼里溢满哀怨。

　　“娘子不是习惯一个人睡！”洛隽望着她，彷佛望着陌生人。

　　郡主摆出一张饥渴的面孔。“那是以前，现在我很需要相公的爱。”

　　“百善孝为先，额娘比娘子更需要我的照顾。”洛隽无动于表。

　　“相公还不肯原谅我……”在郡主听来，他根本是找借口。

　　从她眼中，洛隽看到熟悉的怒火，就是这道怒火让他心生排斥。他一直是存疑的，毕竟江山易改，本性
难移；他刚才说的大家会渐渐改变，其实指的是她，他还在观察地的努力。“不瞒娘子，我还在调适中。”

　　郡主张开红艳的嘴唇，本来还想跟他据理力争，但大夫突然求见，她合上双唇，眼眸闪过一抹稍纵即逝
的恶毒；他既然在观察她的可信度，那么她也要观察他的忠诚度，看看他是否对阿紫有情意？如果有，杀而
快之。

　　大夫恭敬地行礼。“小的参见贝勒爷和夫人。”

　　“大夫免礼，阿紫生了什么病？”洛隽迫不及待地关切。

　　“不是病，是喜，阿紫已有了身孕。”大夫脸上一点喜悦的表情也没有。

　　“什么！你确定没诊错！”椅上彷佛有针似的，洛隽吓得跳起来。

　　大夫面有难色，阿紫未婚有孕，这根本不叫喜事，是大灾难。大夫也曾建议阿紫，他开一副堕胎药给她
，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但阿紫不肯；纸是包不住火的，大夫只好向贝勒爷吐实。“千真万确。”

　　“阿紫有身孕这件事，万万不可张扬出去。”

　　“小的明白，小的告退。”大夫满脸忧愁地退了出去。

　　“来人！去叫阿紫来！”洛隽背着手，在养心阁里踱来步去。

　　郡主乘机火上加油。“阿紫太不象话了！居然在贝勒府里胡作非为！”

　　“难不成……她也被舅爷强暴过！”洛隽骇白了脸，但目光却是愤怒的。

　　“她来了，问她不就知道了。”郡主不动声色，等着看好戏。

　　“参见……”阿紫福身到一半，如雷大作的怒声响起。

　　洛隽斥问：“阿紫，你肚子里怀的是谁的种？”

　　“我不能说。”阿紫迅速地双膝落地，匍匐在地上，不敢抬起脸。

　　洛隽看了好心疼。他不该怒吼，以阿紫的为人，是不可能无媒苟合，一定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而这
个人肯定是舅爷！他虽神色凝重，却以软声相问。“是不是舅爷？你大胆说出来，我会治他的罪。”

　　“不是。”阿紫一直摇头，泪珠溅地，像她的心破碎了。

　　“那是府里的仆役吗？”洛隽想了一下，阿紫多半的时间都是待在府里。

　　“都不是。”阿紫还是摇头，她知道说了不但没用，反而更麻烦。

　　洛隽心一拧，五官痛苦地扭曲变形。“你在外面有野男人？“

　　阿紫抽抽噎噎地说：“阿紫知错，请贝勒爷开恩。”

　　郡主的视线一直盯着洛隽，他自个儿眼里带着爱意注视着阿紫，却毫无所觉，郡主气得手握拳头，指关
节泛白，指尖戳进肉里；但她的脸上却毫无表情，佯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无辜模样。

　　“我听说，在大清，做出这种事要浸猪笼。”

　　“这事由我做主，娘子别多嘴！”洛隽脸一转，怒目相向。

　　“我没有恶意，我是为贝勒府的名声着想。”郡主委屈似的撇了撇嘴。

　　洛隽嫌恶地转移视线，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无法再像当初，为她美丽的容颜而倾心；若不是她怀了传
宗接代的骨血，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现在能慰藉他心的，只有那些良宵的回忆。

　　“阿紫，说出他的名字，我好替你安排婚事。”

　　阿紫有口难言，只能以摇头代替。“请贝勒爷谅解。”

　　“你为什么非要保护他不可？”洛隽心惊，听出自己的声音有醋味。

　　阿紫豁出去地说：“一人做事，一人担，我不想连累别人。”

　　洛隽却是急如热锅蚁。“这事明明就是两个人才能做，你快说他是谁？”

　　阿紫低着头，一语不发地咬得下唇出血，又抿了抿唇，把血吞进肚里。

　　“他是否已有家室，所以你才不便说出来，对不对？”洛隽见她不语，拍着胸脯，补充说道：“有什么
苦衷说出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

　　“贝勒爷的好意，阿紫由衷地感激。”阿紫头朝地，用力一磕。

　　“你这是干什么？”洛隽大惊失色，想去扶阿紫，但郡主紧紧抓住他的手。

　　“相公你别再逼她了，依我看，这事只有两种处理的方式。”

　　“娘子有何高见？”洛隽乱了方寸，只好姑且听之。

　　“一是阿紫留下，胎儿拿掉；二是阿紫离开，保住贝勒府的名声。”

　　这女人，永远比任何人都头脑清晰。洛隽震愕地看着郡主，对她的冷静和冷血感到不悦，但他无力反驳
她，她的话讲得冠冕堂皇，根本找不到漏洞。

　　“阿紫，你要选择哪一条路走？”

　　孩子是她的命根，是她的爱情，是她的一切，她不能失去他。

　　阿紫做出此生最痛苦的决定，再三磕头。“多谢贝勒爷这几年来的照顾。”

　　“你真的要走？你舍得离开福晋吗？”洛隽的心彷佛被刀割。

　　阿紫噙泪含笑。“阿紫会天天向老天爷祈求，保佑福晋早日康复。”

　　“你走吧……”洛隽垂头丧气，挥了挥手，示意阿紫离开，眼眶也湿了。

　　※※※

　　风起，云涌，天就要落大雨了。

　　大伙儿一听到阿紫要离开，男的红了眼，女的放声大哭。

　　在依依不舍的离情中，阿紫坚强地抬起头，挺起胸，步出贝勒府。

　　走到大家看不见她的地方，阿紫回头，最后一眼眺望贝勒府高起的屋脊，竟然看到洛隽站在那儿，朝她
挥手道别。

　　心碎了，心碎了，阿紫转头奔跑，泪湿衣襟，同时，在她伪装的黑脸上留下两条被泪水冲刷的白色痕迹
……

　　一声霹雳，大雨无情，阿紫漫无目的地走着，湿淋的头发贴着白皙的脸颊。

　　不知不觉地来到净衣庵，小尼姑看她一身狼狈，赶紧带她到内室，擦干头发，换干衣服，然后端来一碗
冒着白烟的姜汤，让她祛寒；热泪无声地流了一脸，这一刻，受人点水之恩，如无形的烙痕印在心头，终生
难忘。

　　一个小尼姑突然眼睛一亮，认出她是谁，赶紧跑去禀告师太。

　　“打扰师太了。”见到师太进来，过去的不礼貌让阿紫显得有些腼腆。

　　“无妨。”师太亲切地拉着她坐到蒲团上。“我本来打算派弟子到贝勒府，请你过来，没想到你倒先来
访，真不知该说是有缘，还是心有灵犀？”

　　阿紫问：“师太找我有事？”

　　“我认识一个姑娘，她的身世跟你相像。”师太话中有话。

　　“师太……你是不是早就算出我过去的身份？”阿紫极为尴尬。

　　“其实，我并未精通算命，我只是恰巧见过和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阿紫想了一下，天底下，只有一个人跟她像到连父皇母后都认不出来。“那个姑娘，跟我脸一样的，应
该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

　　师太点头。“我曾是她的启蒙老师，教她识字读书。”

　　“在一年多前，我和她已经碰着了面。”阿紫回想着往事说道。

　　“然后呢？”师太纳闷，照理说她应该跟姐姐远走高飞，为何要在贝勒府为婢？

　　“她没认出我来，而我当时也不想跟她相认。”阿紫脑海中浮现洛隽的身影。

　　师太见她眼神缥缈，了然于心。“为了一个你爱的男人，对不对？”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牵绊。”阿紫坦承。

　　“今天，你有机会与她重逢。”师太露出微笑。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禀师太，有位女施主求见。”

　　师太喜出望外地说：“你听，说着说着，她人已到了。”

　　门被推开，朱影红扑向师太的怀中，撒娇道：“师父，我好想你。”

　　“为师也无时无刻不挂念着你。”师太紧搂着影红，看得出来她们情同母女。

　　影红仰着脸问：“师父你不是去云南吗？怎么会跑到燕京来？”

　　“先别急着听我说故事，你看看，她是谁？”师太的脸别向阿紫。

　　“我见过你，你的脸……”影红吓一跳，觉得面前彷佛是一面镜子。

　　“我以前用锅底灰涂黑脸，避人耳目。”阿紫柔声解释。

　　“你是影紫！”影红高兴地大叫。“我真笨，当年居然没认出你来。”

　　“影红姐姐，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很好。”阿紫含蓄地一笑。

　　朱影红仔细地打量阿紫，她的脸色太白，身子也太瘦，跟她气色红润，身子丰腴的模样，大相径庭。

　　往事奔赴心头，她记起她是在洛隽府里为婢，还救过她一命，看她虚弱的神态，鼻头一酸。“这这些年
，委屈你了。”

　　阿紫上前搂着姐姐。“影紫过得很好，姐姐不需难过。”

　　“你骗我，我知道洛隽是什么样的男人！”影红撇了撇嘴。

　　“影红姐姐，我们别一见面就吵架，好不好？”阿紫不想争辩。

　　“好，不过他如果有欺侮你，我和堂杰都不会善罢罢休。”影红信誓旦旦。

　　这个影红，真是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妹妹，阿紫是为爱消瘦，哪个女人没有受过相思折磨？茶不饮，饭
不思，觉不睡，这些都是恋爱中的女人必经的历程，师太打断她们的话。

　　“影红，你变得好凶，看来是堂杰宠坏了你。”

　　“师父，你不是还俗了吗？”影红回到原话题。

　　师太叹了一口气，虽然是四年多前的旧事，但感觉却像是昨日发生的事。

　　当年，她随着死里逃生的夫君前往云南，投奔由朱氏遗孤建立的南明；没想到南明是一片乌烟瘴气，文
官贪财，武将怕死，夫君因她的美丽被罗织莫虚有的罪名，临死前要她快逃。

　　“说来话长，总之，我们要认清明亡是不可争的事实……”

　　听完师太的陈述，影红感伤道：“真没想到，南明竟是如此不成气候！”

　　师太明白指出。“你们两个虽然过去是公主，但女人最大的幸福是嫁个好郎君。”

　　“说来惭愧，我早就忘了国仇家恨。”影红羞惭地吐了吐舌，但她并不后悔嫁给堂杰。他为她放弃贝勒
爷的爵位，两人一起浪迹天涯，虽然飘泊，不退每天都是幸福甜蜜的，师父所言，一点也不假。

　　“我的徒婿人呢？”师太还没见过堂杰，心生好奇。

　　“你们都不知道，我女儿皮得要命，堂杰正在外面管教她。”

　　阿紫打探地问：“对了，你们怎么会来燕京？”

　　一路上风尘仆仆，没日没夜的赶路，又要躲避官兵，一想到路途中的辛苦，影红颇有微词地说：“洛隽
成婚，堂杰以信鸽捎祝贺，谁知洛隽却在信鸽脚上，绑了‘福晋病危，请尽速赶来’的字条，我真搞不懂，
我们赶来能帮什么忙？”

　　阿紫一点就通，心里着实欣赏洛隽出其不意，看来郡主和舅爷已到穷途末路，福晋和驼叔的病，还有她
的冤，很快都将真相大白。她欢欢喜喜地说：“可能是要通知影白姐姐，却弄不清楚哪只鸽子才是萨尔浒的
？”

　　“我也正想找影白，生了我女儿之后，不知怎地，我就是无法再怀孕！”

　　“对不起，容我告退一下。”阿紫突然一阵反胃，急急奔出。

　　影红担忧地喃喃自语。“影紫好像身体很不好……”

　　“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是怀孕了！”师太指出。

　　“该死的！”影红口没遮拦，正想骂洛隽是个混蛋色狼！

　　“影红，这儿是佛门圣地。”师太板着脸，严厉地纠正她注意修辞。

　　影红气不过地说：“我是要骂洛隽，一定是他始乱终弃，糟蹋了影紫。”

　　“阿弥陀佛，你嘴巴再不干不净，我就罚你用皂荚洗嘴。”师太郑重警告。
 
第八章

　　风雨故人来，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妇来到和硕贝勒府。

　　这对老夫妇长得很奇特，老翁鹤发红颜，老妪嘴上有胡渣子。

　　认识他们的人，看到他们女扮男装、男着女裙，特立独行的样子，一点也不会奇怪。

　　其实，平常他们不是这样子，是两个都身穿男装，看似男男恋；都怪做妻子的，自幼习惯男儿身，偏偏
做相公的有惧内症，只好由她。但是这次来到燕京，因为身为朝廷钦犯，只好伪装成老夫老妻，掩人耳目。

　　他们就是前贝勒爷萨尔浒和前朝公主朱影白。

　　一见他们走进大厅，洛隽毫不留情，一个拳头打在老妪肚上。

　　“打女人的是小狗！”萨尔浒很有君子风度地只还嘴，不还手。

　　洛隽理直气壮道：“你们是骑蜗牛来的吗？这么慢！”

　　“难道已经来不及了？”萨尔浒和影白同时脸色骇白。

　　“乌鸦嘴，我额娘会活到一百岁。”洛隽眼瞪得如牛铃。

　　“你们两个慢慢聊，我进去替福晋诊察。”影白急急随绿珠入内。

　　洛隽一肚子的气，想当初，他可是他们夫妻的大媒人兼救命大恩人！照理说，他只要勾勾小指，他们两
个就该像狗一样，乖乖地爬到他脚边，任他差遣，没想到他们见色忘友。“你真不够意思，朋友有难，你居
然姗姗来迟。”

　　“不是的，我和我娘子去云游了一个月，回家看到信鸽，立刻就赶来了。”

　　“你好像过得比以前快乐，整个人看起来也比实际年龄年轻。”

　　“我每天都快乐似神仙。”萨尔浒曾是大清第一美男，现在可能是天下第一。

　　“几儿几女了？”洛隽心里头乱不是滋味的，因为他每天都过得很不开心。

　　“再玩几年再说。”萨尔浒和影白商量过，趁年轻享受人生。

　　“难道你不怀念大权在握，拥兵千万的日子？”

　　“我现在才知道三眼花翎帽重死了，不是人戴的。”

　　“你骂我不是人吗？”洛隽又挥出一拳，不过这次被萨尔浒闪掉。

　　萨尔浒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他现在身强体壮，反倒是洛隽像极了过去的他，一副病惆憾的模样。“
你的脸色很差，看起来七分像鬼。”

　　“我觉得自己好像两头烧的蜡烛。”洛隽吐大气。

　　萨尔浒挖苦地笑道：“美娇娘需求太大是不是？”

　　“自从郡主怀孕之后，我就不想再碰她。”洛隽有口难言。

　　自从阿紫被逐出府，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十天，他没有一天心里好受，越想越觉得自己上了郡主的当；
阿紫在贝勒府居功厥伟，又没爹没娘，他不该赶她走，更该将她留下来，妥善照顾，他的心好痛、好痛……

　　“有朋自远方来，你还不快去叫美娇娘出来见客！”

　　“她害喜，昨晚吐了好多次，让她多睡些。”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疼老婆的好丈夫！”

　　阿紫走后，郡主努力了两天，始终得不到洛隽的欢心，她也不想再演戏了，故态复萌，又变成晚睡晚起
的生活作息，稍有不顺心，就把气发在下人身上。

　　洛隽这才恍然大悟，他是纵容她嚣张跋扈的罪魁祸首。“唉！我现在有点后悔莫及！”

　　“疼老婆是好事，我也是把我老婆捧在手心里。”

　　“问题是，我老婆是坐在我头上撒尿。”

　　“你老婆这么不卫生！”萨尔浒看他愁眉不展，想逗他开心。

　　“不卫生兼霸道！”洛隽最近总是避着郡主，眼不见为净。

　　萨尔浒一点都不同情他。“谁教你以前玩弄女人，所以才会被老天爷惩罚。”

　　这几天，洛隽一直都在想，自己为何那么倒霉？前因后果想了数十遍之后，他才明白这叫现世报，郡主
是老天爷派来抄他家、灭他祖的恶魔。“亏我们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没想到连你也幸灾乐祸！”

　　萨尔浒啧啧惊呼。“连我？还有谁敢当面指责贝勒爷？”

　　“一个不知死活的下人。”洛隽说这话时，嘴角浮出一朵笑花。

　　“是死了？还是活着？”萨尔浒以为自己眼花，赶路赶得太累的缘故。

　　“我也很想知道她的下落。”洛隽心神一阵飘忽。

　　萨尔浒言之凿凿地说：“看你魂不守舍的，你八成染指过她。”

　　“饶了我吧！她脸黑如炭，简直像包妹妹。”洛隽心虚地避重就轻说道。

　　其实，他越想阿紫，越觉得她不是丑奴儿，她有一颗比任何人都美丽的善心，只可惜他没早点看出她的
内在美；他的肤浅害了他自己，也害了她，甚至害惨了整个贝勒府，都是他的错，迷恋外表……

　　萨尔浒想了老半天，还是想不透地问：“包妹妹是谁？”

　　“包公的妹妹。”洛隽连开玩笑都显得有气无力。

　　“人是不能光看外表。”萨尔浒语重心长。

　　洛隽赞同地点头，可惜这句话来得太晚，只能徒增唏嘘。

　　这时，影白若有所思地回到大厅，萨尔浒关切地问：“怎么样？”

　　影白开门见山地说：“福晋除了伤了身，还伤了心。”

　　“一定是你媳妇不孝，福晋才会气出病来。”萨尔浒一口咬定。

　　洛隽沉痛地摇头。“额娘是不喜欢郡主，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

　　萨尔浒指着他鼻子骂：“另一个原因就是你不孝，有了娘子，忘了老娘。”

　　这句话，这表情，几乎跟额娘骂他时如出一辙；洛隽不想为自己辩护，他确实有一段时间很糟糕、很差
劲，一想起来就羞得无地自容。“是我把额娘最喜欢的厨娘赶出府，不过在这以前，额娘就病倒了。”

　　“福晋身体上的病，我能治好，但心病还要心药医。”

　　“对了，还有驼叔也生病了，说来奇怪，他跟我额娘几乎是同时病倒。”

　　“那是因为府上有只白虎星作祟！”萨尔浒毫不留情地批评。

　　朱影白默不作声，她相信事出必有因，驼叔肯定与福晋有某种关联……

　　※※※

　　正午时分，桌上摆满了佳肴，招待贵客。

　　洛隽、萨尔浒、影白，依主客次序，坐定了位。

　　萨尔浒肚子饿得受不了，不过家规甚严，娘子没夹菜以前，他不能动筷。但影白双手捧着脸颊，显得心
事重重，连他以恳求的眼色看她，她都视若无睹；他只好转向洛隽，他也心事重重，对他以手势示意他拿筷
，也是有看没到。

　　他明白他们是为了福晋和驼叔的怪病烦恼，不过民以食为天，他得找个话题，打断他们的思维，明知故
问地指着漆金画银的筷子。“这两双筷子是谁要用？”

　　洛隽面色凝重，家有懒妻，实为家丑，可是他却无力驯妻，要不是看在胎儿的分上，他不在乎她饿不饿
，也不在乎她是死是活，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两人早已形同陌路。“郡主和地弟弟，丫环已经去请了。
”

　　“太阳都晒屁股了……”其实言下之意，是肚子都饿扁了。

　　“相公——”影白眼睛一瞪，秀气的脸蛋充满了凛然的威严。

　　“好，我错了，吃饭别讲难听的字眼。”萨尔浒隔着手掌，自打耳光。

　　洛隽心忽地一拧，他不了解他们的游戏规则，打是情，骂是爱，他直觉认定影白跟郡主一样是不讲理的
刁妇，为友伸张正义。“屁股是人身体的一部分，嫂子你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洛隽！你好大胆！居然敢教训我娘子！”萨尔浒火眼怒瞪着洛隽。

　　洛隽嗤之以鼻道：“萨尔浒，我是帮你打抱不平，真是好心被雷打到。”

　　萨尔浒很贱地说：“不用你多管闲事，我喜欢看我娘子的眼色。”

　　洛隽没好气地撇撇道：“你是被虐待狂！”

　　影白赶紧打圆场地说：“两位，吃饭时间斗嘴，容易伤胃。”

　　“好，赶快吃饭吧！”萨尔浒正要动筷，一个眼色像箭一样射向他。

　　“女主人还没来，我看等他们来了再开动。”影白注重礼节。

　　活该！本来洛隽是可以叫萨尔浒先用，谁叫他刚才在太岁爷头上动土，他就让他自食恶果；不过，影白
是神医传人，关于病情却一个字也没说，他不免担忧，该不会连她也束手无策？！

　　“嫂子，我额娘和驼叔生的是什么怪病？”

　　影白合上眼睫，她看出了端倪，可是解药不在中原，远水救不了近火；惟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
他的身上肯定有解药，不然他怎么能逼人乖乖就范。

　　沉吟半晌之后，影白才说：“误食不同的毒草，一种来自天山，另一种来自祁连山。”

　　洛隽大惑不解。“这两种毒草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贝勒府里？”

　　“此地的气候和土壤，不可能长出这两种毒草，应该是有人刻意从大漠带来研磨过的毒粉。解毒虽不难
，但难在能克这两种毒草的草本也是生长在大漠，光是来回大漠，缓不济急，最重要的是，赶紧揪出下毒之
人，逼他交出解药。”

　　在影白详尽的解释后，洛隽心里有数，娶妻如引狼，令他愤愤不平。

　　这时，负责去叫郡主和舅爷用餐的仆役拜见。“奴才没用，叫不醒郡主和舅爷。”

　　“不要紧，你退下吧！”洛隽挥了挥手，仆役退下之后，拿起筷子开动。

　　“府上厨子烧的菜，有前朝的味道。”影白尝了一口，脸上出现怀念的神情。

　　“是照着老饕经烧的，但火候跟过去差很多。”洛隽也有怀念的表情。

　　“老饕经？好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影白努力地回想。

　　洛隽挑明道：“是阿紫所有，我想，阿紫很有可能是你妹妹。”

　　“我是有一个妹妹叫影紫，你快请她出来与我相见。”影白一脸欢喜。

　　“她……离开了，不知去向。”洛隽无颜见人似的垂头。

　　“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影白难掩失望。

　　“她跟不知名的男人无媒苟合，怀了身孕，现在可能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影白难以置信，清兵挥军进入山海关时，影紫虽然才七岁，人格尚未定型，但影紫自幼循规蹈矩，是所
有王子和公主中，惟一没有被长平公主责骂的。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相信影紫是个淫娃，绝对另有隐情！

　　“也许她人还在燕京，相公，从明天开始，你挨家挨户去找她。”

　　“遵命。”萨尔浒想到什么似的说：“但我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模样？”

　　洛隽抢着说：“很好认，脸黑得像炭。”

　　“不对！”影白讶异地看着他。“她的肌肤明明白皙如雪！”

　　洛隽特别强调地说：“阿紫的脸确实是黑如炭，府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我懂了，她是为了逃避追杀，刻意抹黑了脸。”影白感同身受。

　　洛隽和影白同时放下筷子，只顾哀声叹气，沉浸在往事里，惟有萨尔浒没烦没恼，只有肚子饿；当他正
在狼吞虎咽，吃得不亦乐乎时，一阵鞋拖着地，听起来像没出息的男人走路声传来，三个人一起循声看去…
…

　　舅爷张嘴打呵欠，迷迷糊糊地拉出一张椅子，突然感到有股压力从三方席卷过来，顿时清醒，目光从贝
勒爷到已经变回真面目的萨尔浒，再到沉鱼落雁的影白，他立刻怦然心动。而且美人儿似乎对他有意思，凝
眸紧紧地缠绕在他身上。

　　见舅爷呆然站立，洛隽劈头就骂。“坐下！家有死人才站着吃饭。”

　　“抱歉抱歉，我睡得太晚了。”舅爷嘻皮笑脸地打招呼。

　　“白面毒郎君！”影白眼就觉得对他似曾相识，总算想起来他是谁。

　　舅爷才刚坐下，又从椅上跳了起来。“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

　　白面毒郎君在江南一带，恶名昭彰，每至一个小村落，就在村民赖以为生的井水里下毒，然后再以名医
的模样现身；看个病，要三两银子，治好病，要十两银子，敛财的行径令人不齿，后来被村民揭穿，悬赏捉
拿他。

　　影白肯定地点头。“我看过你的画像，右眼下有颗泪痣。”

　　“我乃郡主的弟弟，不知郎什么的是何许人物。”舅爷脸色倏地骇白。

　　“对福晋和驼叔下毒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影白转向洛隽告状。

　　舅爷拼命地拱手求饶。“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别指鹿为马，冤枉了好人。”

　　洛隽丝毫不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说：“快拿出解药，否则立刻让你人头落地。”

　　舅爷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大难临头时，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自己的命最重要，他毫不留情地出卖枕边
人，也不在乎牺牲自己的骨肉。“解药在我枕头里，贝勒爷饶命，是郡主威胁我这么做的……”

　　※※※

　　郡主脸上丝毫没有惧意，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打从阿菊被舅爷玷辱后，她寒透了心，知道自己遇人不淑，转向洛隽投怀送抱；谁知她费尽心思，赶走
了眼中钉，他却不识抬举，连她的小指头都不肯碰一下，一脸念娇奴的模样，她看了就有气。

　　意兴阑珊之余，她开始担忧纸包不住火，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

　　洛隽真想一掌劈死她。“你为什么要毒害额娘和驼叔？”

　　“我没有，相公不可相信小人之言。”郡主一脸无辜地喊冤。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洛隽指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假舅爷。

　　郡主不慌不忙，如背台词地说：“他来投靠汗父，我因身体不好，就把他留在身边，怕你误会，所以谎
称他是我弟弟，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关系。”

　　影白在一旁察言观色。“郡主的身体不像不好的样子。”

　　郡主冷哼道：“你是谁？凭什么以肉眼就能断定我好不好？”

　　“我娘子是大名鼎鼎的女神医。”萨尔浒一脸以妻为贵的骄傲。

　　“吃烧饼会掉芝麻，依我看，她也有眼拙的时候。”郡主狡猾如泥鳅。

　　影白拆穿她说：“看郡主的肚子，不像怀孕只有两个月的样子。”

　　“搞不好我怀的是龙凤胎！”郡主应付自如。

　　“让我为你验明正身。”影白向前一步。

　　“不准碰我！”郡主冷眼一瞪，两只手环抱在一起。

　　这时，阿忠奋不顾身地闯进大厅。“禀贝勒爷，阿忠有一事禀报。”

　　洛隽原本想要强行扳开郡主的手，让影白把脉检查，阿忠却无缘无故闯进来，令他感到不悦。“你说，
最好是要紧事。”

　　“郡主跟假舅爷早就有一腿，我亲眼看见好几次。”

　　“你胡说！”郡主闻言，花容失色，眼里有掩饰不住的闪烁。

　　“你为什么不早说？”洛隽痛心疾首，怨自己眼瞎比怨阿忠守密还多。

　　阿忠诚惶诚恐地解释：“阿紫要我保密，否则郡主就要杀福晋。”

　　“老天！你怎么会给我这样一个女人为妻！”洛隽怨声载道。

　　郡主有恃无恐地说：“是皇上下的圣旨，你最好牢记在心。”

　　阿忠又说：“禀贝勒爷，其实每晚去新房的人，是阿紫，被我撞见过。”

　　那些缠绵的夜晚，缭绕在洛隽心头，此刻的他终于明白，每次房里都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原因，不知不
觉地泪盈眉睫；他好高兴，跟他恩爱的人是阿紫，但又好伤心，他竟然不察她的手并不柔软，甚至还赶她出
府。

　　“我懂了，阿紫怀的是我的种。”

　　“阿紫不敢讲，也是因为怕郡主毒杀福晋。”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我警告你，你敢对我不利，可是会掀起战争的。”

　　“如果皇上和你汗父知道是你不贞在先，这场战争就不会发生。”

　　见洛隽额头上，青筋暴现，郡主表情跟着慌乱起来，她像只离水的鱼，不停地张口吸气，为求活命，灵
光一闪，她又有了说词。“问题是，在孩子没生下来以前，谁能证明他不是洛隽的亲骨肉？”

　　这倒是个难题，洛隽等不了那么久，等孩子出世才滴血认亲、验明正身，幸好影白及时开口。“我能，
只要一根银针就能让你现出原形。”

　　“我不会让你如愿以偿的。”郡主突然以粉拳猛力捶打自己的肚子。

　　“你干什么？”影白想拦阻她，却被她以好大的力气推开。

　　“把孽种打掉，让你们无计可施。”郡主洋洋得意地大笑。

　　洛隽不甘示弱地说：“就算没有了物证，还有人证，白面毒郎君。”

　　“太可笑了，我可以说是你跟丫环通奸，栽赃嫁祸于我。”郡主撇撇嘴。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样打在洛隽的脸上，极度的愤怒与翻揽的胃痛使他说不出一个字；不过郡主也
不好受，捧着肚子，表情痛苦万分，急急步出大厅，大家都看到地上留下血滴。她成功了，亲手杀掉自己的
孩子。

　　不胜唏嘘的萨尔浒，以同情的口吻问：“洛隽，你有何打算？”

　　“只剩一条路了，步你的后尘。”洛隽没多作考虑，只能做亡命鸳鸯。

　　“但，要先找到影紫才行。”影白叹了一口气。

　　“阿菊知道，阿紫有时候会去探望她。”阿忠指出。

　　“阿忠，你立了大功，等我把所有的田产卖掉，再奖赏你。”

　　阿忠小声地透露这：“贝勒爷，那些田产早就被郡主偷偷卖掉了。”

　　洛隽无语问苍天似的抬头。“我真是倒霉，娶到败家女！”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花天酒地，玩弄女人！”萨尔浒代替老天爷回答。

　　“以后，我的生命中，只有两个女人……”洛隽话才说到一半。

　　萨尔浒迅速给他一拳。“什么！你还想娶小老婆！”

　　“你想到哪去了，我说的是额娘和阿紫，这两个女人。”

　　“不，你以后还会有其它女人……”

　　影白顿了一下，看到男人们口水都快滴出来的模样，特别是萨尔浒满嘴垂涎，赶紧澄清道：“你的女儿
、你的孙女、还有曾孙女，你会被很多女人围绕，为她们做牛做马，成为女人奴隶，这才是老天爷给你的报
应。”

　　甜美的报应，洛隽欣然接受。

　　※※※

　　蓦然回首，佳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是洛隽此刻的心情。

　　洛隽来到净衣庵，小尼姑以不方便男施主为由，拒绝让他入内。

　　山不转，路转；大门不开，就翻墙；房门不开，就破窗。洛隽如此打算。

　　虽然对佛大不敬，但他深信，他和阿紫这对苦难的恋人，天若有情，天也会为他们泣泪，佛是博爱的，
以普渡众生为己任，所以佛应该不会怪他，最好还保佑他，能抱得美人归——隐山林。

　　摸黑潜入，禅房有好多间，不知阿紫在哪一间，他总不能一间一间找，万一惊醒小尼姑，蒙上色狼的罪
名，阿紫更不会原谅他。

　　烦心之际，老天垂怜，见到阿紫进入一房，奇怪的是，她竟然不梳辫子改梳发髻？！洛隽无心多想，尾
随而入。

　　又是黑得不见五指，洛隽软声呼唤。“阿紫……”

　　“你来干什么？”充满愤怒的女声响起。

　　“求你跟我私奔，一起浪迹天涯。”

　　“你一没钱，二没才，谁会愿意跟你饿肚皮，吃树根！”

　　“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吃到一点苦，所有的苦我一个人吃。”

　　“你的保证值几文钱？”不屑的冷声划破黑寂。

　　洛隽厚着脸皮说：“阿紫，别再气了，嫁给我吧！”

　　“那怎么行！我老婆岂能一女事二夫！”突如其来的男声响起。

　　“你床上有别的男人！”洛隽大受打击，连小尼姑都说谎，天理何在？

　　“是你自己走错房间。”其实，洛隽看到的是为人妻的影红。

　　堂杰发出全笑声。“洛隽，你还没听出我的声音吗？”

　　“原来是堂杰和影红，害我吓出一身冷汗。”洛隽舒坦地松了一口气。

　　“我才是吓出一身冷汗的人，深怕你一进来就扑到我老婆身上。”

　　“你也真不够意思，到了燕京居然不来看我和我额娘。”

　　“我老婆气你始乱终弃，不准我去通风报信。”

　　洛隽诚恳地说：“我现在就是来赎罪和负责的。”

　　贝勒府里所发生的大大小小事，净衣庵这边了若指掌……

　　郡主残暴地结束自己孩子的生命，失血过多，被牛头马面抓走；假舅爷被处以宫刑，从此再也不能危害
女人。府里的仆役和丫环在卖掉郡主的华服和首饰后，各自拿着丰厚的资这费离去；阿忠努力追求阿菊，福
晋和驼叔则已准备好跟洛隽离乡背井。

　　一阵窃窃私语响起，堂杰哀求老婆大人看在洛隽一片诚意上，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沟通半晌，堂杰
总算说服了影红。“影紫在隔壁房，你进去之后，可别饿虎扑羊，坏了佛门清规。”

　　“我警告你，只要让我听到一丝哭声，我立刻叫我相公冲过去，杀了你。”

　　“洛隽，我老婆向来说话算话，是生是死，就看你的表现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不让影红姐姐变成寡妇。”

　　“我呸！”堂杰和影红同时向他吐口水。

　　真是一对不卫生的夫妻！

　　洛隽以袖揩去脸上的口水，这么黑，他们吐得可真准。看在未来是一家人，他的辈分又比他们小，他不
与他们计较，匆匆潜入隔壁房间，门一开，就听到阿紫冷漠的声音。“我不想听你编织任何借口。”

　　“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是为了胎儿而来……”

　　“不是的，我当然爱孩子，但我更爱的人是你。”

　　阿紫吃味地逼问：“爱这个字，你对郡主说过多少次？”

　　“我只对你说过，你知道的，在那些美妙的夜晚。”洛隽窃笑。

　　阿紫违心地说：“对你来说，是美妙，但对我面言，却是痛苦的。”

　　洛隽被她的说法刺伤了，虽然他被下药，但他记得很清楚，她的吟哦，她的喘息，她的热情，在在显示
她说谎。“我感觉得出你当时的深情和快乐。”

　　一声哽咽从阿紫喉咙发出。“别再说了，请你出去。”

　　“你千万不能哭，不然会闹出人命。”洛隽赶紧捂住她的嘴。

　　“嗯……”阿紫抓住他的手，本来想甩脱，但一触到就心乱如麻。

　　“你点头，保证不哭，我就放手。”洛隽的手缓缓往下移。

　　阿紫的胸部被盈盈一握，像被电萨般浑身轻颤。“你的手放在哪里？”

　　“它们喜欢这里，想念这里。”洛隽沙哑着嗓音，充满诱惑。

　　“拿开你恶心的脏手！”阿紫只用口说，没有动手。

　　“拿不开，它们根本不听使唤。”洛隽得寸进尺地搓揉。

　　阿紫娇嗔地责骂道：“你再放肆，我就放声大哭。”她觉得这么做是亵渎神明。

　　“看来只好使出必胜招式！”洛隽随即以灼热的唇覆上去。

　　阿紫情不自禁地微敢唇，迎接温柔的吻、热情的吻；她的唇诉说着渴望，她的心屈服在澎湃的欲望下，
她的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颈，她的腿更是大胆地缠住他的腰。

　　现在反倒是洛隽觉得对不起神明，理智地推开她，没想到阿紫居然恶人先告状。“这里是佛门圣地，你
别胡来，破坏佛门清静，罪大恶极，阿弥陀佛。”

　　男人就是要有被打落门牙和血吞的气魄，这样才算是个男子汉，洛隽只好认错。“为了收服你，就算师
太拿屠刀来砍我，我也不后悔。”

　　阿紫终于说了真话。“其实你再不来，拿屠刀的人会是我。”

　　“这么说来，你从没气过我？！”洛隽欣喜若狂。

　　“爱你都来不及了。”阿紫轻声吐露。

　　“我也一样深深地爱着你。”洛隽不顾一切了，就算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要拥有她，进入她……
 
尾声

　　失散多年的三位公主，终于在净衣庵重逢。

　　事前，洛隽并没透露半点风声，因为他要给娘子一个大惊喜。

　　引导着萨尔浒和影白入内室，他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位姑娘是福晋和驼叔的救命恩人，萨尔浒的娘子
，也就是……”

　　打从枫桥被洛隽调戏开始，在影红心中留下无法抹灭的坏印象，她已经力劝影紫好几次，不要与色狼共
枕，无奈影紫执迷不悟，所以她仗着自己的辈分比他大，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我们知道，你是影白姐
姐，我是影红，她是影紫。”

　　可怜的洛隽，恍如被影红泼了盆冷水，身为妹夫，他没资格生气，就连他的娘子，身为么妹，也不敢在
姐姐们面前，给他抱抱，给他安慰。

　　影紫感慨万千。“没想到国破家亡之后，我们三姐妹还能重逢。”

　　“没想到的是，我们三位贝勒爷，被你们三位公主害得身败名裂。”

　　堂杰的大放厥词，引来耳朵被拧了一圈。“你皮痒是不是！”

　　影白扮和事佬地说：“妹子，给你相公留点面子。”

　　萨尔浒一肩勾着洛隽，一肩搭着堂杰。别人家是夫唱妇随，他们家是妇唱夫随，两人说话像对联，只要
影白说上一句，他马上对出令她满意的下一句。“你们三姐妹慢慢脚，我们去外面晒太阳。”

　　“将来去地狱，也是三人作伴。”影白有感而发。

　　影红提醒道：“是四人，第一个叛国贼是影青姐姐。”

　　“她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过得好不好？”影紫挂念地喃喃。

　　“依我看，她八成又变成肥婆了！”三人捧腹大笑的同时，一声咳嗽声响起。

　　三人回过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庞然大物，骇然惊呼。“影青姐姐……”

　　朱影青，这位早八百年前就通敌卖国的叛逆公主，这么晚才到燕京，实在是因为马儿被她压得喘不过气
，体重是她相公的两倍，自己的孩子和邻居的孩子都叫她女泰山。她来燕京就是为了找影白替她针灸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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