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内容简介：

冷朴，这个令神田雪子又爱、又痛、又想念的男人，竟然住在这种鸟不生蛋、鸡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地方！？难怪她找不到他！但她怎么也没料到，英俊挺拔的他竟然已经变成一个憔悴的瞎子！？老天！难道这就是他不跟她见面的理由？但她还是很想告诉他——我爱你！骄傲的他不要同情、不要怜悯、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担心！但这个神秘女子却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仿佛两人是早已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无怨无悔的陪伴他，却又不说出真实身分？

楔子

有没有搞错？神田雪子居然跑去做妓女？！

她虽然没工作，但她的金卡怎么刷也不会爆，她干吗要自甘堕落？

人家做妓女是为了赚钱，她不但不收钱，还开了一百万的支票给妈妈桑！

妈妈桑有眼无珠，当那张支票是芭乐票，还怀疑她不是卧底女警，就是肖查某，不然就是金光党。妈妈桑拿扫把赶雪子，雪子却自愿站在门口当卫兵；等到了早上九点，雪子忍不住冲进妓女户，从棉被中揪出妈妈桑，强拉她去银行兑现支票。

直到看见一百万蓝花花的钞票，妈妈桑这才眉开眼笑，当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财神婆。

难道雪子是因为找不到冷朴，精神错乱外加欲求不满，在双重打击之下，而跑去当妓女？其实答案正好相反，她就是因为找到冷朴，才立志要当妓女。这整件事，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昨天晚上，她一如往常的像只无头苍蝇般，抱着皇天不负苦心人的天真想法，驾着宾士车，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地穿梭、碰运气。从台北一路南下，来到陌生的台中，直到深夜，仍然一无所获，带着失望的心情和疲累的身体住进汽车旅馆。

以她的财力跟安全考旦旦，她应该住在长荣桂冠的总统套房，但她迷路了，所以当她在路边看到一间霓虹闪烁的汽车旅馆，什么也没想就长驱直入。一进入独立别墅造型的房里，她立刻躺进按摩浴缸，决定一边看电视一边泡澡。

结果，前一个房客八成是个好色的男人，才会躺在浴缸里看色情频道。

雪子整个人顿时僵住，睁大眼睛，一看再看、仔细地看。没错，画面中的男人确实是冷朴，但她怎么也想不通，冷朴怎么会去当A片的男主角？匆匆穿上衣服，湿着头发，跑去问柜台小姐，这部A片是从哪里得来的？

柜台小姐一问三不知，雪子拿出一万元的现钞，终于让她开了口……

三更半夜，雪子拿著录影带，来到提供A片的地下工厂，虽然大门深锁，但从窗外看却是灯火通明，雪子用力敲着铁门，他们仍然不肯开门，雪子只好威胁报警，铁门立刻打开……

雪子又拿出十万元给一脸错愕的老板，问出A片是来自妓女户的妈妈桑，是以V8偷拍而来……

总而言之，这就是雪子当妓女的经过情形。

既然冷朴宁可要妓女，不要她，那么她就以妓女的身份去见他！

第一章

雪子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冷朴，不惜睡在妓女户的沙发上，三餐都是叫妈妈桑去买寿司给她吃，她则是寸步不离妓女户。

看在一百万的分上，妈妈桑心甘情愿地任她差遣，比菲佣还要勤快。

妈妈桑四十多岁，肥得像只猪，据她自己说，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大美女，不到五十公斤，却穿三十三F的胸罩。她曾经是台北米高梅舞厅的红牌，客人跟她跳舞时，手都不是搂着她的腰，而是抓住她伟大的胸部，言下之意很是得意。

当时她日入万金，爱上一个来舞厅打工的大学生，供他吃、供他住、供他睡、供他出国留学，还供他回国创业。她当人头董事长，由他当总经理，但想不到他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最后害她人财两失，公司垮了，债务由她背。

对她坎坷的遭遇，雪子眼中完全没有同情，一个赚女人皮肉钱的妈妈桑，没被天打雷劈，已经是老天爷对她手下留情。但是雪子明白，妈妈桑跟她讲这些不是闲话家常，而是别有用心的多管闲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妈妈桑叹了一口气，像是为她好似的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雪子毫不领情，嘴角飘过一抹幸灾乐祸。“是你的男人运不好。”

“你会来做妓女，你的男人运未必比我好。”妈妈桑不甘示弱地反击回去。

“咱们走着瞧。”雪子的声音中带着浓厚的恼怒。

“你餐餐吃寿司，你是日本人吗？”妈妈桑适时转移话题。

“是的。”雪子不得不佩服妈妈桑的观察力，很适合做心理医生。

“你一出手就是一百万，你应该不缺钱，你为什么要跑来台湾做妓女？”

“我高兴。”对妈妈桑的好奇，雪子露出不悦的表情。

妈妈桑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你做过妓女吗？”

雪子撇了撇嘴唇。“不就是把两腿张开，躺在床上就行了。”

“万一，嫖客有变态的要求，你做得来吗？”妈妈桑有意吓唬她。

“他不是那种龌龊的人。”雪子激动的胀红了脸。

“好端端的男人，为什么要嫖妓？”不待雪子狡辩，妈妈桑抢着回答。“好男人会交女朋友或是娶老婆，满足他的生理需求；但怀男人即使有了老婆孩子，还是会花钱玩妓女，说穿了，是因为他们想从妓女身上寻求刺激。”

“够了！你说够了没有！”雪子的眼睛冒出熊熊的怒火。

妈妈桑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雪子是富家小姐，她甚至怀疑云子可能还是处女，这样如花似玉的好女孩，她实在不忍心眼睁睁地看她往火坑里跳。“你如果不能纡尊降贵，我劝你还是别做妓女，免得施了我的招牌。”

雪子逞强地说：“他想玩什么，我都会奉陪到底。”

“看你样子，你大概很爱很爱那个嫖客。”妈妈桑自以为是地说。

雪子厉声说：“我的事，你不懂，而且不关你的事，用不着你多嘴上“同为女人，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嫖客没好货。”妈妈桑语重心长地指出。

雪子眉头皱了起来，一个会狎妓的男人，不可否认地，绝对不是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尽管脑里翻江倒海，但她的爱意仍然坚定；整整五年了，她的爱并没有因为见不到他而有淡化的现象，相反地，思念使她更爱他。

当然，她不会附和妈妈桑的话，她不屑妈妈桑的职业，她认为妈妈桑没资格批评她的冷朴。

一阵沉吟，雪子以攻击的语气指责妈妈桑的不是。“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女人，你就不该出卖女人、奴役女人。”

妈妈桑不但没被她击倒，反而沾沾自喜的解释。“你错了，我很照顾我旗下的小姐，我只收一成仲介费。”

“你变这么肥不是没道理，这叫恶有恶报。”雪子嗤之以鼻地嘲讽。

妈妈桑面不改色，轻松自如地微笑。“你的嘴巴真毒，不过我百毒不侵。”

“去买杯珍珠奶茶给我喝。”雪子命令，她终于见识到核弹都打不透的厚脸皮。

“是，财神婆。”雪子连名字都不说，妈妈桑只好这么称呼她。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习性；像雪子就戒烟了，为美好的将来预做准备，免得冷朴吻到一口的臭烟味。

但此刻的她，心中五味杂陈，这间妓女户的妓女都是样貌平凡、身材马虎，靠化浓妆和暴露衣着招揽生意的廉价妓女；以冷朴的水准，至少也该玩高级妓女，为什么他会选择品味低俗的妓女？

冷朴，这个令她又爱又痛的男人，他究竟是哪一条神经线出了问题？

熬了三天，星期五晚上，冷朴终于来电，雪子兴高采烈地接客去也。

难怪她遍寻不着冷朴，原来他住在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深山里头。

山路难行，又下着滂沱的大雨，雪子心急如焚，“砰”的一声，车胎突然发出剧烈的爆破声。雪子没带伞，只好淋着雨，沿着山路狂奔。

当她看到那栋小屋时，她的模样比落水狗还狼狈，全身又湿又冷，不停地打哆嗦，不过她的心却是热呼呼的。

屋里灯火通明，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墙被常春藤盘据；有几扇窗户看来根本不能开或关；前廊吊了一张铁链脱落的烂摇椅。冷朴又不是没钱，他为什么要隐居在深山贫民户？

此时，破旧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男子走出来，任由无情的雨淋湿他长度及肩的凌乱乌发。

雪子停住脚，心跳强而猛烈－－他们终于重逢了。

虽然相隔五年，但他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十岁。他的身材依然如记忆中那般颀长，可是他的脸却充满沧桑，他的眉毛紧紧深锁，眉心和眼角满刀刻似的条纹，他的鬓角居然有了白发……这五年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让他变得如此憔悴苍茫？

她就在他的眼前，可是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她瞪大眼睛，以医生的直觉，她发现他深邃的黑眸，像是两口不见天日的暗井，一点生气也没有。

老天！冷朴瞎了！她双手捂住嘴，阻止自己发出尖叫。

她的脸更湿了，重逢的喜悦被痛苦的泪水所淹没，她静静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他之所以会成为A片的男主角，完全是因为他看不见。可恶的妈妈桑，她回去之后，非放火烧了她的妓女户不可！

看着他转身回到屋里，雪子轻手轻脚地移动，哗啦啦的雨势，掩盖住她的脚步声。她站在门口，视线穿过纱门，发现屋里的家具少得可怜，但却到处都是捏扁的啤酒罐，显而易见的，他过着以酒精麻痹人生的日子。

雪子深吸一口气，镇静地敲着门。“有人在吗？”

“进来。”冷朴的声音从沙发上传出来，混浊而带有醉意。

“我叫玛丽。”面对瞎子的好处，是雪子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谎。

冷朴像强尸般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现在是几点了？”

雪子看了眼镶钻的手表。“十点零五分。”

“你迟到了。”冷朴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的车在途中爆胎。”雪子真想伸手抚平他的眉毛。

“把衣服脱了。”冷朴命令地说，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你要在沙发上做？”雪子怔了怔，还无法适应自己现在是妓女的身份。

“不行吗？”冷朴冷声问。“出钱的是大爷，我高兴在哪做就在哪。”

一种羞辱的感觉涌上心头，雪子战栗着，深深地战栗着，眼里盛满了深刻的悲痛。

那张熟悉的英俊脸孔，强烈燃烧着欲火，变得陌生且低俗，完全没有当年的翩翩君子风范；但她不愿苛责他，却也不愿屈服在他兽欲之下。

她要的是爱，这是她五年来惟一的愿望，所谓的做爱，就是应该有爱才能做，她坚持这一点。

不过她现在的身份是妓女，他有权对她为所欲为；她呆立半晌，想要找出让他打消欲火的办法……

冷朴不耐烦地冷声问：“你还不快照我的话做？”

“我全身淋湿，可不可以先让我擦干头发？”雪子采取拖延战术。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想浪费时间。”冷朴打鼻子里哼了一声。

雪子理直气壮地说：“先生，现在是冬天，而且我可不想感冒。”

“你是来耍嘴皮子，还是来办事的？”冷朴气得咬牙切齿。

雪子冷淡地说：“你若不满意，可以打电话叫别的小姐来服务。”

“好，你既然愿意白走一趟，我也不拦你。”冷朴的手朝空中一挥。

“雨下那么大，这儿又远又偏僻，我怀疑会有小姐肯来。”雪子完全无动于衷。

“算你狠！”冷朴坐起身子，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烟，准确地衔在口中。“抽烟有害健康。”雪子赶紧将放在桌上的打火机拿走。

冷朴摸索着桌面。“你又不是我老婆，你管不着。”

一时间，雪子的胸口像被一只八爪章鱼紧紧缠住。他眼睛瞎了，他是需要人照顾三餐的，难道这就是他不跟她见面的理由？但满屋子的啤酒罐，找不到有女主人的痕迹，她存疑地问：“你结婚了？”

冷朴自嘲地说：“没有女人会嫁给废物的。”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雪子的眼眶不知不觉又湿了。

冷朴不屑地问：“你是在妓女户工作，还是在户政事务所工作？”

“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雪子压抑住心里的酸楚，淡然的耸肩。

冷朴摸遍整个桌面，从黑暗的瞳孔里射出一道冷光。“我的打火机呢？”

“没看到。”雪子吓一大跳，但她的声波依然保持着平稳。

“把我的打火机还给我！”冷朴大叫，烟倏地从他口中掉到地上。

雪子屏住气息。“我又没拿打火机，怎么还给你？”

“你以为瞎子都是笨蛋吗？”冷朴咬牙切齿道。

“我找到了，打火机刚刚掉到桌下。”雪子将打火机交在他手上。

“你快去擦头发，不过别让我等太久。”冷朴弯下腰，伸手拾起地上的烟。

真是讽刺，她为他戒烟，保持口齿清香，他却烟酒不离手。看着他将脏兮兮的烟放进嘴里，点燃了火，自顾地吞云吐雾；眼前的一切，让雪子心中充满酸楚的情绪。

叹了一口气后，雪子找到洗手间，一进去，一股发霉的隐心味道冲进鼻子里。老天，浴缸里泡着一堆快变成酸菜的脏衣服……

雪子擦干了秀发，立刻卷起袖子，拿起香皂，勤劳地帮他洗衣服；这时，有种甜蜜的感觉浮现在她脸上，她觉得自己像个贤慧的妻子。

过了一会儿，一阵勃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在干什么？”

“洗衣服，你的衣服泡在水里都发霉了。”雪子不慌不忙地解释。

“我花钱是叫妓女，不是叫菲佣。”冷朴气炸了，额头上的青筋暴现。

“没办法，我有洁癖。”对他的愤怒，雪子比他更像瞎子似的视而不见。冷朴恶毒地讽刺。“你不仅嘴贱，连手也很贱。”

雪子毫不生气地说：“谢谢你的夸奖。”

“你究竟是什么人？”冷朴的脸上闪过一抹清晰的怀疑。

这五年来，事实上，他召妓的次数不超过三十次，但他倒是第一次遇到怪妓女。她根本就不像妓女，通常妓女都是赶快办完事，赶快拿钱，然后赶快去接下一个客人；他隐约感觉到她不单纯，她的谈吐显示出她是出身自有教养的富裕家庭。

“我叫玛丽，我刚才自我介绍过。”雪子胆战心惊，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完全不像妓女应有的行为。他眼瞎，心可不瞎，喝了那么多的啤酒，脑袋依然无比清醒；但她也不是弱者，她适切的声明。“不过今天是我第一次做妓女。”

“难怪你什么都不懂！”冷朴信以为真地点了点头。

雪子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请多包涵。”

“你现在还不快开始工作，做妓女该做的工作。”冷朴催促地命令。

“衣服还没洗好，我不想半途而废。”雪子打开水龙头，不理会他。

冷朴脸上的肌肉僵硬。“你别想我会给你一毛钱。”

“没关系，我当是日行一善。”雪子没有恶意，想到什么说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冷朴仿佛被刺中要害般，以拳用力地敲打墙壁。

“先生，你用不着发那么大的火。”雪子惊叫，难过得半死。冷朴狂乱地大吼大叫。“你给我滚！立刻滚出去！”

雪子耍赖地说：“下雨天，留客天，我今晚要暂住你家。”

幸亏，这五年来，她看了不少书，从中国历史看到爱情小说，使得她的中文程度进步神速，咬字和口音都和在台湾土生土长的人差不多，完全听不出她是日本人。

洗好衣服之后，冷朴已经不在客厅里。

看着满地的啤酒罐，雪子决定来个大扫除。

雨声渐渐减弱，雪子一直整理到深夜，才累得瘫在沙发上。

在家中，她连被子都没叠过，生活起居全由女仆服侍，如果让爸妈看到她勤劳的模样，他们肯定以为她疯了；是的，她爱他爱到疯狂，爱到难以自拔，虽然他现在是一个愤世嫉俗的瞎子，一个低俗不堪的嫖客，但在她眼中，他永远都是五年前，那个奋不顾身的救美英雄。

从她的眼角滑下晶莹的泪珠，她的心痛苦着，强烈的痛苦着，妓女对他来说，就跟烟酒一样，有如毒药般残害他的身体，消磨他的意志，她该怎么做才能帮助他脱离这种生活？她还没想到办法，整个人就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雪子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女孩。在台湾混了五年，每天打开电视机，就是看到芋头和蕃薯吵架的画面，她对在这块土地上居住的族群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一眼就看出女孩是原住民。

“你是谁？”女孩叉着腰，一对美丽的大眼森冷如寒冰。

雪子坐起身子，打了个呵欠。“你又是谁？”

女孩挺直背脊，骄傲地说：“我是冷大哥的女朋友。”

“你不是，如果你是，我就不会在这里。”雪子挑衅地挑高眉尾。

“我知道了，你是个妓女。”女孩知道冷朴有召妓的习惯。

“没错，你满足不了他，怎么能算是他的女朋友！”雪子一语道破地说。

女孩咬着丰满的下唇，眼里的敌意加深，眼前的妓女不仅漂亮，还有一颗聪明的脑袋；更特别的是，她有一股高贵的气质，怎么看都不像是以出卖肉体为生的妓女。她的来历和身份令她起疑，同时令她感到害怕。

冷大哥，虽然是个瞎子，但却是个英俊多金的瞎子。她帮他领钱的时候曾经看过他的存折，存折里有八个零，只要嫁他，她就会像麻雀变凤凰，就会像丑小鸭变天鹅。“冷大哥是个君子，没结婚以前，他不碰我，是对我的尊重。”

“小姐，说谎鼻子是会变长的。”雪子不客气地嗤之以鼻。

女孩的肩膀难以察觉地微颤了一下。“我没有说谎。”

“依我看，你是他请来做饭的女佣。”雪子看到桌上有菜篮。

“我照顾他饮食起居，这就是我是他女朋友最好的证明。”女孩辩驳道。

雪子对女孩的说法仍是半信半疑。这个女孩一看就知道，跟她一样爱上冷朴；以外表来说，女孩确实长得不赖，浓眉大眼，头发发而蓬松，两耳挂着大圈圈的耳环，身材也是凹凸有致，男人见了她，多半都会被她的野性美深深吸引住。

不过她一点也不担心，她就像如来佛，冷朴再刁钻，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因为冷朴是不婚主义的“黄色炸药”成员之一，他们哪一个成员不是被她设计，现在全成了宜室宜家的好丈夫？！

“好吧，就算你是他女朋友，那又怎样？”雪子懒得跟她一般计较。

“你还不快滚！”女孩俨然是女主人般下逐客令。

“我偏不，你能奈我何？”雪子如老僧入定般盘腿而坐。

女孩气得胸部如波浪起伏。“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妓女！”

“你现在不是见到了！”女孩越气，雪子越高兴。

“你办完了事，拿了钱还不走，留下来想干什么坏事？”

“我昨晚累得半死，体力消耗太大，再加上肚子饿，没力气走路。”

雪子的话中充满遐思，她是妓女，自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是做爱做累的。

女孩美丽的大眼里，在愤怒的火焰之中，还有一抹淡淡的悲伤。有几次，她站在路上拦截妓女，给她们钱，打发她们走，再自己假扮妓女；但瞎子的耳朵是灵敏的，所以她的诡计一次也没得逞。“你吃完早餐，就肯走了吗？”

雪子点了点头。“我要两颗荷包蛋、一杯柳橙汁和两片烤吐司。”

“我没有买吐司，冷大哥早餐都是吃稀饭。”女孩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你还不快去买吐司！”雪子颐指气使的命令道。

“我懂了，你根本没有意思离开。”女孩气得大呼小叫。

这时，一扇房门打开，冷朴皱着眉头走出来。“怎么这么吵！”

“冷大哥，那个妓女欺负我。”女孩哽咽地告状，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容。

“雨已经停了，你怎么还没走？”冷朴摸索地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雪子就坐在他旁边，神情愉悦而紧张。“你女朋友要请我吃早餐。”

“我女朋友？”冷朴脸上有明显的纳闷表情。

“我不这么说，她根本不肯走。”女孩羞红着脸嗫嚅道。

冷朴考虑了一下问：“小瞳，你真的答应要请她吃早餐吗？”

“她说她累得没力气走路，要吃过早餐才肯离开。”女孩实话实说。

冷朴叹了一口气，不甘愿地说：“好吧，既然你答应了，就快去做早餐。”

这才是雪子所熟悉的冷朴，一个重信诺的男子汉，她就近打量他，看着他的脸孔出神；虽然他的眼圈有没睡好的黑晕，可是他依然是帅气的。

她强烈地想知道他眼睛是为什么瞎的？这点并不难，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决定尽快去找征信社，要他们想办法调查全台湾的眼科，总会找出眉目的。

“可是她要吃烤吐司……”叫小瞳的女孩闷闷不乐道。

冷朴冷不防地打断。“你就去外面抓一把湿土烤给她吃。”

“我马上去。”小瞳如一阵旋风般跑到屋外，抓了把湿土又跑进厨房。

“你的心真坏。”雪子摇了摇头，不满地埋怨。

“跟你学的。”冷朴仍是穿着昨晚的衣服，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一大早就抽烟，对肺不好。”雪子神情黯然，语气充满担忧。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医学很了解。”冷朴突然喷了一口烟到她脸上。

雪子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小心翼翼地说：“我若有学医，我就不会做妓女。”

“你为什么做妓女？”冷朴吐出一个甜甜圈似的烟圈。

雪子避重就轻地说：“我喜欢男人。”

第二章

周末，妓女户从白天就开始生意兴隆，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雪子叫计程车来载她下山，一回到妓女户，便看见妈妈桑的脸简直像苦瓜；妈妈桑不明白，既然瞎子是雪子的爱人，雪子为何不肯乖乖地把双腿张开来？害她被他打电话来臭骂一顿。

虽然没亲眼见到冷朴本人，但妈妈桑从A片中看得出来，他是个极富魅力的瞎子，那张脸英俊到连她都想重操旧业，小姐们都抢着赚他的钱，说他非常勇猛，也难怪财神婆爱他爱到如痴如狂。

妈妈桑愁眉不展地说：“老天！我被骂得耳膜都快破了！”

“他骂你什么？”雪子从皮包里拿出锉刀，修整残破不堪的指甲。

“猪。”妈妈桑嘟着嘴，圆圆的脸蛋简直就像猪头。

雪子乐不可支地哈哈大笑。“他骂得没错。”“你别笑，他也骂你是臭婊子。”妈妈桑尖酸刻薄地反击。

雪子震动一下，脸上有着压抑的痕迹。她不想生气，因为他瞎了，以至于他的心理不平衡，他需要有耐心的治疗，她相信自己能治好他；可是他已经躲了五年，由此可见，他不要任何人的关心，他打算把自己封锁在黑暗的世界里，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妈妈桑注视着她哀伤的神情，感同身受。那个瞎子会口不择言地骂她是臭婊子，可见她并没向他表明真正的身份，她一定有难言之隐；她不想问，因为她知道她不会说，但她必须提醒她。“男人召妓是要性，不是要爱，你连这点都不懂，还来做妓女干吗！”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是瞎子？”

“财神婆，你根本没问。”妈妈桑一脸的无辜。

雪子指责道：“你好可恶，利用他眼睛瞎，偷拍A片牟利。”

“冤枉啊！是莉莉自己偷拍的，我也是事后才知情。”妈妈桑摇着头。

“莉莉人呢？”雪子扬扬眉毛，一层怀疑笼罩在她脸上。

妈妈桑果断地说：“被我开除了。”

“少来了，这根本是死无对证。”雪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迸出。

“我虽然职业不高尚，但我比很多高尚的人诚实。”妈妈桑心安理得地说。

“姑且相信你。”雪子擅于察言观色，从她表情中确定她没说谎。

妈妈桑皱着鼻问：“你的身上都是臭汗味，你昨晚做了什么？”

雪子嗅了嗅手臂，果然有股酸味。“大扫除。”

“你为什么不满足他？”妈妈桑忍不住想知道昨晚的经过情形。

“他的态度不好。”雪子不想多作解释。

“你是去做妓女，不是去做女王，难道要他跪下来求你？”

雪子没理会老鸨的冷嘲热讽，又问：“他还有说什么？”

妈妈桑叹了一口气。“我答应他，中午派别的小姐免费弥补他的损失。”

“我去。”雪子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跟冷朴接近的机会。

“他不会要你的。”妈妈桑直截了当地拒绝。

“你要多少钱才肯派我去？”雪子从皮包里拿出支票簿。

妈妈桑无动于衷地摇头。“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信用的问题。”虽然这只是一间小小妓女户，但童叟无欺，是妈妈桑一向讲究的原则。

雪子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她早晚都会是冷朴的人，她已经二十六岁了，有血有肉的身躯，不只一次幻想过与他翻云覆雨；可是他现在心中根本没有爱，他要她，纯粹是因为她是妓女，是他发泄性欲的工具而已。

经过一阵天人交战，她别无选择地说：“我保证，我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得到最大的快乐。”

妈妈桑勉为其难地点头。“你只要乖乖地躺着，其他事他会做。”

“是。”雪子感到两颊发烫，心里是又害羞又紧张。

“我担心他会认出你来。”瞎子的嗅觉和听觉都异常地敏锐。

“你放心，我会喷很多香水，并且改变讲话的声音。”雪子早已想到办法。

“你快去洗澡，把重要部位洗干浮一点。”妈妈桑促狭地眨了眨眼。

雪子想到什么似的说：“电话簿先借我一用。”

“要干什么？”妈妈桑从电视机下的矮柜取出电话簿。

“打电话。”雪子不肯透露半句。

雪子抱着电话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妓女户是个三层楼的透天房子，三楼是老鸨的住处，她没去过；二楼被隔成八个小房间，用途是接客，此外还有一间浴室。除了洗澡和如厕之外，雪子其他时间都是待在一楼的电话旁边。

翻开电话簿，先用手机叫修车厂去拖抛锚的宾士车，接着她就去浴室洗澡。她当然不敢泡操，天知道浴缸里有多少病菌，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传染性病；于是她站在瓷砖上，拿着莲蓬头冲澡。

浴室的门板下方有横木式的气窗，雪子洗到一半，突然发现气窗外有一张看不清楚的脸，显然有人蹲在门外，偷看她洗澡。她不动声色地将水龙头的冷水关掉，只剩下滚烫的热水，然后拿着莲蓬头对准气窗喷过去。

一声男性的惨叫声响起，很快地，气窗外的黑影不见了。

雪子匆忙擦好身体，气乎乎的跑到楼下。“有人偷看我洗澡！”

“对不起，原谅我教子无方。”妈妈桑连想都没有想，一开口就是道歉。

“是你儿子？他为什么要偷看女人洗澡？”雪子百思不解地问。

妈妈桑沉重地叹息。“他今年十四岁，是个问题少年。”

“你应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雪子好心建议。

“去过，可是没有用。”妈妈桑又是叹气。

雪子鸡婆地说：“交给我处理。”

妈妈桑大约叙述了一下她儿子的情形。他在十岁以前，遗传了他爸爸会读书的头脑，每次考试总是全班第一名，成绩相当优异；但自从他爸爸撇下庞大的债务，抛妻弃子之后，他的功课也跟着一落千丈，勉强读了一年国中，就自动退学，成了中辍生……

妈妈桑的儿子躺在床上，脸色红得像只熟虾。

雪子是敲了门之后才走进来的，但他却假装沉睡，始终不愿张开眼。

很难想像，他的房间居然乱得跟冷朴的客厅一样，到处都是酒瓶，桌上的电脑开着，还有一个装满烟蒂的烟灰缸，地毯上散乱着烟灰和臭袜子，墙壁上除了贴着摇滚乐团的海报外，还有一堆鬼画符的涂鸦，房里惟一没有的东西竟然是书。

一个十四岁大的男孩，原本应该是酷好打篮球的年纪，可是他却一身的酒味，两颊凹陷，严重地发育不良，小小年纪就陷浇在酒精泥沼里。雪子不禁感到鼻酸，一个人生应该充满希望的孩子，不该就这样毁掉。

“起来！”雪子大声命令，把他的被子拉到床下。

男孩跳了起来，满血丝的眼睛燃着怒火。“你要干什么？”

“问你，你为什么偷看我洗澡？”雪子将书桌下的椅子拉到床边坐下。

“我没有。”男孩嘴硬地说，脸部表情却显得不自在。

雪子从皮包里扔出一盒药膏。“你赶快擦，不然会长水泡。”

男孩边擦药边说：“我只是想上厕所，蹲下来看是谁占用浴室。”

“你说谎，三楼不就有厕所。”雪子大表不满。

“这是我家，我高兴上哪间厕所就上哪间。”男孩立刻见风转舵。

雪子毫不客气地说：“你下次再敢偷看，我会到警局告你，性骚扰。”

“不会有下次，因为你的身材一点也不好看。”男孩流里流气地挑动眉毛。

“你妈应该送你去少年戒护所，让你吃点苦头。”雪子厉声威胁。

男孩轻蔑地挖苦道：“你不过是个妓女，你没资格管我。”

一时之间，雪子无话可说，但她听出来了，男孩在说“妓女”这两个字时，语气充满恨意，原来妈妈桑的职业正是他坠落的原因。

她以心理医生的敏锐，开始将他沉沦的来龙去脉做一番推敲。

他原本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自从他爸爸不负责任地逃走，债主对妈妈桑施加压力，妈妈桑迫不得已只好开妓女户，因为这是削钱最好的方法；但纸包不住火，消息传到学校，体型孱羸的他，肯定常被欺侮，所以他才会辍学在家。偏偏妈妈桑白天睡觉，晚上忙着赚钱，对他疏于管教，恶性循环使他变成瘾君子和酒鬼。

她想他需要的不是烟酒，而是妈妈桑的母爱，总而言之，问题是出在妈妈桑身上，她应该找个时间跟妈妈桑好好谈谈。“我才懒得管你，我只是不希望将来社会上多一个败类。”

“我是不是败类，关你什么事？你将来未必会住在台湾，日本婆。”

“原来你不仅是偷窥狂，还是个小偷，偷翻我的皮包。”雪子忿忿地指责。

男孩面不改色地说谎。“是你的皮包乱放在沙发上，护照自己掉出来。”

“你妈诚实的优点，怎么没遗传给你？”雪子刻意把话题转向妈妈桑。

“我若像她，我将来会做牛郎。”男孩不屑地嗤之以鼻。

雪子一语道破地说：“害你被同学欺侮的不是你妈妈，而是你爸爸。”

“我爸是美国硕士，他是我这一生惟一的骄傲。”

“他欠了一屁股的债，一个人逃之夭夭，你妈不得已才开妓女户。”

“你胡说，我爸是受不了我妈的贱业才走的，是我妈害我没有爸爸的。”

就算这孩子弄错了前因后果，但妈妈桑为何不纠正他？雪子想了一下，看到男孩的脸上闪烁着光彩，她突然懂了。“我现在才知道，母爱竟是如此伟大，你妈不忍心伤害你对爸爸的崇拜，所以才会没对你说明事情的真相。”

男孩像被当头棒喝似的，一阵沉默。

那年他十岁，爸爸老是在喝酒，家里又常出现一些凶神恶煞，虽然大人没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他也从来不问，但他知道爸爸负债累累，也是在那个时候，爸爸常要他陪着一起喝酒解闷。

他毕竟是个半熟卵，虽然他明白今天的局面是爸爸一手造成，但是妈妈的职业令人不耻，爸爸却是留美硕土，光是这个头衔就身价百倍，让他很有面子，所以他选择自欺欺人。男孩颤着声说：“我不信！”

雪子感到不对劲，眉头摔了起来。“你为何不去问你妈？”

“我跟她无话可说。”男孩低下头，更显得他是因心虚而不安。

“好吧，我会拿出证据让你明白。”雪子心里有数。

男孩抬起头问：“你干吗那么鸡婆，管我家的事？”

“因为我有菩萨心肠，不忍心看你自己毁灭自己。”

“你不像妓女，从来没有一个妓女像你这样关心钱以外的事。”

雪子看了一下手表，起身将椅子放回桌下。“我不跟你聊了，我要去接客。”

“等等，这是戴锐斯，可以防止你生病。”男孩害羞地低着头从枕头下拿出保险套，将保险套放在桌上。

雪子感到一阵窝心。这个孩子懂得投桃报李，她送他药膏治烫伤，他则送她保险套防病，可见他的本性不坏；雪子道了声谢，高兴地收下，却不知道中了男孩的诡计。

妓女们都知道，男孩的枕头下藏了十数个被针戳过的保险套，他讨厌哪个妓女，就会趁哪个妓女不在房里时，溜进她房里，把漏洞的保险套扔进她放保险套的抽屉里。所以现在妓女们都将保险套随身携带，免得被男孩陷害。

冷朴看不见天色，不知道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还一个人在林间小路上闲逛。

从他走路的样子看来，完全不像瞎子，他熟悉这条路上每一颗石头的位置，也只有在这里，他感觉不到自己是瞎子。

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瞎了，因为他不要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他只剩下一丝骄傲的自尊守护着他。

在雪子的眼中，他的倔强益发显现他的悲哀。难怪她和夏莉儿、雷骘、风鹤立、衣笠雅人联合起来，对段彬卫严刑拷打，他还是坚称不知道冷朴的下落。

她现在终于知道，瞪眼不是世上最大的不幸，心瞎才是。

为了接近他，就算要做五年的妓女，她也义无反顾，不，应该说是爱无反顾！她的心里掠过一丝无奈，她刚刚才教男孩不要说谎，自己却一犯再犯；她不能告诉他，她就是五年前他英雄救美的神田雪子……

看到他脚步一个跟路，雪子猛然大叫：“小心！”

“你是谁？”冷朴用无神的眼睛，望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先生，我是来赴约的妓女。”雪子一边走近，一边用浓浓的鼻音回答。

“怎么又是你！”冷朴的表情十分专注，看起来像是竖着耳朵聆听的模样。

“我叫芙蓉，我们以前没见过面。”雪子继续用稳定的鼻音说话。

冷朴一口咬定地说：“我当然见不到你的面，但你别以为骗得了我，玛丽。”

雪子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她做了万全防备，居然还是被他拆穿，她不得不怀疑他的眼睛可能看得到微弱模糊的影像；她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做一下测验，但他却毫无反应。“我喷了香水，又用鼻音说话，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穿的高跟鞋和昨晚一样。”冷朴嘴角飘过一抹冷笑。

“哦！原来你是认出走路的声音！”雪子心中大叹百密一疏。

“怎么？妓女户的小姐都死光了是不是？”冷朴用咒骂似的问法。

“很抱歉，其他小姐都还没死，而是去接客了。”雪子心平气和地说谎。

冷朴气急败坏地跺脚。“我已经跟妈妈桑说了，我不要你。”

雪子鼓起勇气地说：“你将就一下，我保证会让你快乐似神仙。”

“我一想到是你，我就没性趣了。”冷朴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石膏做的。

“你放心，我的床上功夫很棒，一定会让你如鱼得水。”雪子打死不走。

“你的上辈子肯定是只蟑螂。”冷朴的声音透着沮丧。

“我扶你回屋里。”雪子软硬兼施，以温柔的手强拉着他。

冷朴仿佛是碰到细菌般，十分用力地甩掉她的手。“你别碰我！”但他却因为用力过猛，身体跟着向后退了几步，踩到盘结在地上的粗大树根，一个不稳地跌倒。

这一下显然摔得很重，让他一时之间爬不起来，雪子焦急地弯下腰，想要扶他站起来，可是她的脚踝却被他握住，连带的令她也跟着跌倒，刚好就跌在他结实的身上。她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的手居然钻进她的裙子里面……

雪子本能的感到害怕，她挥舞着四肢想要爬起来。他察觉到她的意图，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强而有力的大腿夹住她的纤腰，用力到几乎快把她的腰折断，让她痛得全身无法动弹，但是更糟糕的事发生了他的长指迅速且熟练地直探幽密。

一阵晕眩，使雪子轻声惊喘，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却令她不寒而栗。

从他的表情中，从他的手指上，她完全感受不到温柔；她渴望已久的接触居然是报复的、是粗暴的、是玩弄的，这种痛苦比腰上传来的痛苦还要痛苦千万倍。他不把她当妓女，而是把她当成比妓女更低等的玩物。

“不要这样！”雪子的胸部剧烈起伏，反而形成一种诱惑。

“你不是要让我快活吗？”冷朴的声音沙哑，灼热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脸。

“地是湿的，而且背靠着树根很难受。”雪子努力挣扎，却徒劳无功。

冷朴残忍地说：“我管你好不好受，我只要我舒服就行了！”

“住手！快住手！”雪子双手插入他发丝中，像要除草似的用力拔。

“可恶！你别拉我的头发！”冷朴痛得头皮几乎快流出血来。

雪子仍紧抓不放。“把你的手拿出来，我就放手。”

“你既然不想做，就不要来烦我。”冷朴投降地抽出手。

雪子飞快地推开他，站起身。“我没有不想，只是我坚持在床上做。”

“你还有什么规矩？”冷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湿冷的地上。

“你没戴套子，这是不合规定的。”雪子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怀孕。

“还有吗？”冷朴咕哝了一声模糊不清的咒骂。

雪子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能温柔一点，不要太粗暴。”

“你以为你是谁？”冷朴嗤之以鼻道。

雪子气乎乎的吼道：“难道妓女就不是人吗？”

冷朴突然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好像他早已认识她多年。但在他的记忆中，从未有过任何一个令他印象深刻的女人；除了五年前，那个曾和他有一面之缘！原本是段彬卫未婚妻的神田雪子，不过她是不可能做妓女的。

从湿冷的地底，蹿出一阵寒意直袭他的背脊。“你还不快拉我起来！”

雪子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拉离湿地。“接下来，要做什么？”

“照你的话，回家，上床。”冷朴表情是冷淡的，但声音却是急切的。

第三章

一走进卧室，雪子立刻又变成勤劳的菲佣。

她才不管冷朴有多么不高兴，她还是坚持要先换床单。

一看就知道，那张双人床至少有三个月未整理，床单上还有不明的污渍，天晓得，床上有多少可怕的病菌？！

所幸他的衣柜里有尚未拆封的整套床单组合，她先将脏的床单和床罩剥下，换上新的，然后又去剥枕头套，赫然发现枕头下居然有一件黑色透明的胸罩？！她莫名地恼怒，不过她不是气他让其他妓女上他的床，而是强烈地想杀死那些一曾占用他身体的妓女。

她突然趴下身子，检查床底，果然让她看到床底下有发霉的鸡骨头。太恶心了！她赶紧跑出卧室，好不容易在沙发下找到扫把，清理完床上和床下，她总算满意了。这才走过去拍了拍坐在一旁椅子上睡着的冷朴肩膀。

“可以开始了。”雪子羞红着脸，不过幸好他看不见。

“天黑了吗？”冷朴懒洋洋地伸展手臂，说出口的话，却是夹枪带棍的犀利。

“太阳还没下山。”雪子已经习惯他的恶毒，因为她比他更恶毒。

“你真会磨人。”冷朴起身，步伐正常地走到床边后坐下。

雪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顶他一句。“好事多磨。”

“衣服脱了吗？”冷朴抬起双脚，形成半坐半躺的姿势。

“正在脱。”雪子虚与委蛇，其实她的手像是挂了千斤锤似的，举都举不起来。

冷朴没听到声音，脸上涌现不耐烦的愠色。“你别慢吞吞的。”

“你急什么？反正我又不会跑！”雪子叹了一口气之后，转过身子。

如果他看得见，她或许就不会这样忸怩地背对着他宽衣解带；正是因为他看不见她，但她看得见他，所以她不能忍受他那轻蔑的表情。

冬日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挡在窗外，当她褪去胸罩，冷空气拂过她雪白的柔软，一阵寒意使她的肌肤泛起无数的疙瘩；好冷，她的心仿佛冷得结冰了。

她知道，她即将失去的，不仅是她的第一次，还有她的尊严。

“你是穿金缕衣是不是？”冷朴濒临发怒的边缘，额角青筋隐现。

“脱好了，你别再催魂了。”雪子退下内裤的同时，眼泪也掉了一滴下来。

冷朴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忍不住地问：“你在干什么？”

“把衣服叠好。”雪子脱口而出，完全不觉得不对。

“你到底要不要做？”冷朴用脚蹬了一下床，表示抗议。

“要，大爷。”雪子缓缓走向床边，觉得自己好像是走进屠宰场的母猪。

“拉开我的拉链。”冷朴的命令是正常的，但却让雪子感到异常刺耳。

“你的手又没断！”雪子用近乎蚊子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

“你说什么？”冷朴的耳力就跟蚊子一样好。

“我说今天天气真好。”雪子以微村的手拉下他裤子的拉链。

老天！他里面居然没穿内裤！雪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重要部位。

她是学医的，男体的各个部位，从外到内，每个地方全都看过，但她只看过图片、模型和死人尸体，从没看过活生生的男性象征。

一阵热流从头灌到脚，令她全身发烫，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一刻，她等了五年，终于要实现了；可是她摇了摇头，这一刻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样，因为他对她只有性没有爱，她的身体只是他发泄的工具……

“坐上来。”冷朴出声打断她的思绪。

“是。”雪子回过神来，像只可怜虫般蜷缩在床边。

“你坐在哪里？”冷朴的耐心现在跟纸一样薄，一戳就破。

雪子愣了几秒，搞不清楚他干吗一脸的不悦！“床上。”

“我是叫你坐在我上面。”冷朴真想给她一拳。

“是。”雪子冷不防地跨坐在他肚子上。

“你干吗压我肚子！”冷朴气得胃部传来一波又一波的痉挛。

“是你要我坐上来的！”雪子哪有那么笨，她根本是故意的。

“你不是说你床上功夫一流，怎么会什么都不懂？”

“我习惯躺着。”雪子翻下身子，像具尸体般安详地躺在床上。

冷朴本来不想做了，但是他又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他决定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可是，当他的手一触及到她柔软的乳房，丰满而有弹性，他迅速地亢奋起来，并且将昨晚到刚才的所有不愉快全抛到脑外……

她合上眼，感受他指间的曼妙，他的身体移到她身上，脸埋在她的胸前，湿热的唇含住她一边的红莓，令她不由自主地拱起背脊；几颗硬如小石的扣子压在她胃上，令她难受，于是她的手钻到他的身下，艰辛地解开恼人的扣子，并将他的衬衫自他手臂退掉。奇怪的是，他没穿内裤，却穿了内衣。她裸身，他却穿内衣，这哪叫肌肤相亲？！她试着要退去他的内衣，却被冷朴阻止。

“你干什么？”冷朴暴喝一声，双手像老虎钳般紧紧钳住她的手腕。

“好痛，人家只是想帮你脱衣服。”雪子发出哀嚎的叫声。

冷朴冷冷的放手。“不必麻烦，我只有下半身冲动而已。”

“你该不会跟别的妓女做的时候也穿上衣？”雪子言语中充满嫉妒。

“看等级，你的技术还没到让我脱光衣服的程度。”冷朴故意伤害她。

“你好恶毒。”雪子难掩失望，但冷朴却置之不理。

冷朴只顾自己的需要，边吻着双峰，边抚摸光滑如丝缎的玉体。

受到打击的雪子，感到意兴阑珊，故意像一块木头般躺在床上，消极地抗议。

但当他的手滑向幽穴，她的两腿之间竟像是涂抹了一层奶油的热面包，一种融化的感觉使她浑身虚软。她听到一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是发自她的喉咙深处，她很惊讶自己居然轻易地臣服在他的蹂躏之下……

冷朴突然停止，喘息地说：“帮我把套子套上。”

陶醉的雪子，仿佛被泼了一大盆的冷水，理智稍稍回复一些。

眼神一瞟，看到他如庞然大物的男性象征。想不到她还没到达高潮的标准，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释放存货，他根本不在乎她的感受！她回忆起那部A片的情节，他赤身露体、汗流浃背，对那个陷害他、名叫莉莉的妓女显然比对她还要卖力，受辱的感觉加深……

雪子攻击地说：“你不是不求人吗？为何这件事你不自己做？”

“你是不是不敢碰？”冷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突然抓住她的手。

雪子瞪大眼睛，手掌抗拒地握成拳头状。“你想干什么？”

“握住它！”冷朴用力地扳开地紧握的手指。

“你别那么粗暴，我握就是了。”雪子恶作剧地用力一握。

“啊！”冷朴大叫一声，急忙拉开她的手。“你是要把它握断是不是？”

“我去拿套子，我的皮包在沙发上。”雪子的嘴角偷偷地扬起一丝窃笑。

“我真是被你打败，待会儿我自己套就是了。”冷朴无奈叹气，翻滚到一边。“没人能打败你，只有你自己。”雪子话中有话地暗示。

冷朴火爆地大叫：“你还不快去拿套子！”

雪子完全不知道，她惹恼了冷朴，她就要自食恶果了－－

一套好保险套，冷朴一副要给她“就床正法”的模样，飞快地将她双腿分开，坐在她双腿中间，双手抓住她的臀部，她连害怕得尖叫声都还没发出来，她的下半身被他猛然一拉，害怕立刻被撕裂的痛楚取代，化成大量的泪水……

冷朴感觉到在她的体内有一层障碍，他的脸色瞬间刷白，他想抽身而出，可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开始变得温柔，虽然迟了点，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的温柔使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泪水也渐渐干了；身体的疼痛消失了，但是她心里的疼痛却依旧存在。

他的温柔，不过是弥补作用，并没有爱意，这只能证明他有一颗善良的心。

一个猛力的抽搐，他瘫软在她身上；结束了，她的第一次是个不完美的句点。

时间静静地流逝在冷空气中，冷朴突然爬起身，摸索着床头柜，打开抽屉，接着出现打火机的声上－－他又在抽烟了。尼古丁是可以松弛神经没错，但医学证实，它是致癌的高危险物，雪子从他背后伸出手，硬是夺下他口中的香烟。

“你发什么疯？”冷朴回过身，撞到她柔软的双峰，身体微微一颤。

“我不想死，吸二手烟比吸烟更容易得肺癌。”雪子起身将烟捻熄在烟灰缸里。

冷朴背靠着床头，双手枕在脑后，表情像在回忆什么似的；他的双眉深锁，看得出来是个不快的回忆。

半晌，他吁了一口气，微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痛苦。“生死是天注定，很多事，你越怕它发生，它越会发生，躲都躲不掉。”

“你怕什么事？”雪子回到床上，眼神流露关切。

“没事。”冷朴不自在地摇头，反而显得他有不愿告人的心事。

雪子不放弃地追问：“跟你失明有关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天生的瞎子？”冷朴反过来问她。

雪子当然知道，他是在五年前行踪不明，原因一定跟他瞎了有关；但她要找个天衣无缝的借口说服他，不到三秒钟，她就想到了。“很简单，你若生下来就瞎了，你家人应该会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没有家人。”冷朴脸色迅速地黯淡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刺伤你。”雪子口是心非地道歉。

从段彬街口中，她对他的家世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她知道他妈妈早已去世，但是他爸爸尚在人世，而且他还有一群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数目不详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妹妹，但他却一口咬定自己没家人，雪子立刻怀疑他是遭到某个弟弟或妹妹的暗算。

不过，她不能再表现出对他失明有莫大的好奇，不然她可能会露出马脚。沉吟一阵，换冷朴对她有了好奇心。“你怎么会是处女？”

雪子四两拨千斤地反问：“处女就不能做妓女吗？”

“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冷朴语带责备，但这句话也像是在骂他自己。

“男人不是都喜欢做女人的第一个男人！”雪子专注地看着他的表情。

“笨女人，你的第一次应该留给你爱的男人。”冷朴冷声指出。

雪子深吸一口气，结巴地说：“我……没有男人爱我。”

“你那么伶牙利齿，难怪男人会被你吓跑！”冷朴落井下石地嘲笑。

“可能吧！”雪子痴痴地望着他，心中有股咫尺天涯的无力感。

“男人都喜欢柔顺的女人，你现在改过，还来得及。”冷朴好心地建议。

雪子严肃地问：“你也喜欢柔顺的女人吗？”她愿意为他洗心革面。

“我只有上床的时候，才会喜欢女人。”冷朴表明只要性。

雪子赌气地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就是这副德行。”

“依我看，你是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冷朴挖苦道。

“你皮在痒！竟敢骂我是狗！”雪子的手钻进他的胳肢窝，拚命地搔他痒。

冷朴的笑声不断，毫无反击的力气；听说怕痒的男人都会怕老婆，雪子感到快乐极了！

不过冷朴是刻意让她的，他自觉不该把她比喻成狗。他对她的感觉越来越奇妙，但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很少有女人能把他气得半死，特别是妓女。

他召妓时，通常不会跟妓女闲话家常，妓女也不会问东问西，更不会替他整理屋子，现实使女人拒瞎子于千里之外，她却是例外；她对他不只是好奇，他甚至感觉得到，还有一份发自内心的关怀……

瞎子和妓女，这倒是不错的组合，两个都是社会的寄生虫。

现在的他配不上好女孩，他忽然想到神田雪子，令他的心一阵绞痛，笑声戛然停止。

雪子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焦急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弄痛了你？”

“我没事，我只是想知道你的长相。”冷朴的手在雪子的脸上摸索。

“你摸出来了吗？！”雪子屏住气息，害怕被他摸出来她是谁。

“你脸小，皮肤细，鼻子挺，嘴巴小，应该是个美人。”冷朴率直地说。

雪子松了一口气。“你猜错了，我满脸麻子，丑得不得了。”

“这么说，妈妈桑是欺侮我看不见，故意派个丑女给我。”冷朴佯装不悦。

雪子装模作样地用悲伤的语气说：“连你都嫌弃我，看来不只是一般男人，就连嫖客都不会要我了。”

她有了新的想法，她不想再做妓女了，她想做他的女佣，留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但冷朴并没有安慰她，只是突然起身，走到衣柜前；她也默默的跟着起身，只见床单上留有一摊鲜红的印记。

突然，冷朴转过身，快速地抓住她的手，塞了一样不轻的东西在她手心里；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叠皱巴巴的千元大钞，血液从她脸上迅速地流失。这就是他对她同情的表现，给她一大笔钱，对她来说，这是又一次的羞辱。

冷朴自以为体贴地说：“这是十万块，够你生活一阵子。”

“我不要你的钱。”雪子张开手掌，将飘落在地上的钞票狠狠踩了一脚。

有一张钞票上的儿童图像，原本是在看地球仪的，但被她踩了一脚之后，他们仿佛生气地看着她，眼中带着轻蔑妓女的利光；这纯粹是她的错觉，她知道是他带给她的伤害，让她产生幻觉。

“你做妓女，不就是为了钱吗？”冷朴百思不解似的偏着头。

“妈妈桑说这次免费，当是弥补你昨晚的损失。”雪子执意道。

“你是第一次，开苞是一定要给钱的。”冷朴也很坚持。

“我说不要就不要，你是不是耳朵也聋了？”雪子发出哽咽的抽泣声。

“你哭了？！”冷朴皱着眉，手足无措似的呆立。

雪子生气地用手臂大力擦脸，抹去泪水。“我讨厌你的行为。”

“我给你钱，这算哪门子的伤害你？！”冷朴受够了她阴晴不定的脾气。

“我不想跟你吵架，我要去洗床单。”雪子快速地扣好胸罩。

冷朴冷声道：“就算是菲佣，做事也要拿报酬。”

“金钱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是有钱也买不到。”雪子反击道。

“你那么会咬文嚼字，你似乎有上过大学！”冷朴一副疑神疑鬼的表情。“我家没钱让我在台湾读大学，但这并不表示我不爱看书。”

“你……”冷朴觉得她话中语气轻重不一，似乎特别强调“台湾”这两个字。

“我去洗床单了。”雪子没发觉自己露出破绽，她只是不想鼻子变长。

冷朴坐在沙发上，竖着耳朵聆听从浴室传出来的洗涤声。

这个叫玛丽的妓女，好像跟床单有仇似的，刷洗的声音简直像是要杀人。

其实床单早就洗好了，只是雪子好心地帮他洗浴室，并借此冷静情绪。那个叫小瞳的女孩太不尽职了，肮脏是使人生病最大的主因；所以这次在来小屋之前，雪子先去超市买了一些清洁用品和芳香剂，她不会再让他活在地狱里。

一阵急促的脚踏车声从屋外传来，“砰”的一声，纱门像是被野牛撞开了一般。

小瞳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进门就大嚷：“冷大哥，半路上停了一辆宾土车！”

雪子心中暗叫不妙。车子的厂牌不同，所发出来的声音也不同，只要是爱车的人或是瞎子，都能够很轻易地分辨出其中的奥妙，她刻意把车子停在远离小屋的地方，就是怕冷朴听出来，却忘了防范小瞳。

她擦干手，用指尖梳头发，放下卷起的袖子，然后从容地走进客厅，原本宁静的气氛，立刻弥漫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来自在场的两个女人身上；她们互相打量着对方，研究着对方，像两个拳击手，都想找到对方的弱点，一拳击倒对方。

“你开宾士车来？”冷朴的脸上像是罩了一层乌云。

雪子以诚实的声调说：“车不是我的，是跟朋友借的。”

“你说谎，你的皮包……”刚才小瞳趁冷朴看不见，偷翻在沙发上的皮包。

“小瞳！你怎么可以偷看别人的皮包！”冷朴立刻将矛头转向小瞳。

幸亏雪子将护照和金卡放在车子的置物箱里，正好躲过一劫。

小瞳一进屋时，就看到沙发上有一个双C背靠背的皮包，这是香奈儿的标志，她在杂志上曾经看过；刚刚她趁雪子在浴室，冷朴又看不见上时控制不住手痒，打开来看。“我只是想弄清她的来历，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妓女。”

好多个问号，在冷朴的脑里盘旋。她是处子身，她不要钱，她爱做家务，她说话有深度，她有医学常识，她还开了一辆所谓朋友借给她的宾士车，她有有钱人的朋友，那她干吗要做妓女？除非她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些蛛丝马迹加起来，都指向一个女人神田雪子。

她的五官，她的皮肤，都是细致的，拼凑在一起，明明是个美人胚子，她真的有满脸的麻子吗？二麻子是摸不出来的，他急切地问：“小瞳，她是不是长得很丑？”

“是的。”小瞳睁眼说瞎话。“长邵么丑，想赚男人钱，门都没有。”

雪子如释重负地微笑。“妓女是靠身体吃饭，不是靠脸蛋。”

“你快跟她道歉。”冷朴不知道小瞳说谎，自动解除警报。

“我不要，她的皮包是名牌的，她大有问题。”小瞳指证历历。

雪子四两拨千斤地说：“那个皮包是假可乱真的仿冒品。”

“你骗人，你的皮夹里有三万块。”小瞳逼近雪子，指着她的鼻子。

雪子挥开她不礼貌的手。“我的鼻子没变长，三万块是我所有的财产。”

“你戴满天星钻表，这你又做何解释？”小瞳抓住她的手，仿佛抓住狐狸尾巴似的。

“这是玻璃做的假货，夜市一个只卖两百五十块。”雪子甩开她的手。

小瞳气得胸前起起伏伏，激动地指责。“你满口谎言！”

“你才是做贼的喊捉贼！”雪子一语双关，她们两个都是偷心贼。

“我今天非要撕烂你的贱嘴不可！”小瞳失去控制，想以武力消灭情敌。

“救命啊！”雪子瑟缩在冷朴身旁，身体发抖，嘴角却是扬起微笑。

冷朴用力地拍桌。“够了！小瞳！你还屋不快道歉！”

雪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对着小瞳落井下石地扮鬼脸、吐舌头。

像是挨了一记闷棍，泪珠从小瞳的眼眶滚落下来。好厉害的妓女，她一定是知道冷大哥有钱、出手阔绰，也想从麻雀变凤凰；她是她的绊脚石，可是她却没有力气搬开她，能把她一脚踢开的，只有冷大哥自己。

据她所了解，冷大哥在发泄完之后，都是马上拿钱要妓女离开，为什么她还退在这儿？俨然是这间小屋的女主人一般。

不会吧？！小瞳一阵不寒而栗，冷大哥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她不是妓女，她是个魔女，冷大哥一定是着了魔，才会被她玩弄！

小瞳哽咽地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冷大哥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冷朴公正地说：“你偷看她的皮包，有错在先，你教我怎么袒护你？”

“我懂了，你从她身上得到好处，所以你才帮她说话。”小瞳一口咬定。

“我是就事论事，小瞳你别再无理取闹。”冷朴恼羞成怒。

“她是人尽可夫的妓女，冷大哥你别被她迷住。”小瞳苦苦哀求。

“她是妓女没错，但目前只有我碰过她，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处女膜我也有，而她的有可能是人工的，手术做的。”

“我看不见，但我分辨得出真假。”冷朴指出。

“如果她真的是守身如玉，她做妓女一定是别有用心！”

小瞳的话一针见血，令雪子轻蹙了一下眉毛，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她很努力地想着该如何还答这个问题，但她万万没想到，冷朴居然帮她圆谎。

“她需要钱，每个做妓女的，不都是为了钱才出卖身体。”

雪子高兴极了，他肯为她说谎，这表示他的心已从黑暗的世界，透出了一道曙光，而她就是那道带给他温暖的曙光；她的苦心没有白费，她的牺牲有了代价。

但相形之下，小瞳可就快要气炸了，她以为她猜对了，这个妓女果然是为钱而来。

她的床上功夫一定很棒，所以冷大哥才会丧失理智。小瞳不服气，她比她老，胸部也没她大，台语有句话，吃幼齿顾眼睛，冷大哥需要的应该是她才对。“我的身材比她好，年纪比她轻，她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冷朴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这么说，难道你也想做妓女？”

小瞳鼓起勇气说：“不是的，冷大哥，你需要女人，我就是女人。”

“你还家去，我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冷朴冷冷地下逐客令。

“我恨你！”小瞳悲愤地大喊一声，泪如雨下地冲了出去。

虽然赢得很轻松，可是雪子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毕竟她不是那种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之上的女人。她之所以会去学医，是因为她希望能尽一己微薄之力，减少别人的痛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之后，雪子有气无力地说：“她爱上你了！”

“不关你的事！”冷朴的脸色陡地变得更凶暴，看来他早就知道。

“如果你不爱她，你就不该叫她天天来做饭给你吃。”

“难道你要我自己做饭？我是瞎子。”

雪子自告奋勇地说：“我来做。”

“你该不会也爱上我了吧？！”冷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雪子不想还答，自愿地走进厨房，洗手为他做羹汤。

其实她好想告诉他，她爱他，好爱好爱他，但这句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说出来？她又怕说出来之后，他的骄傲会让他再次失踪，她不想再找五年，或是一辈子……

第四章

雪子打开橱柜，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两个铁制便当盒。

瞎子做任何事都是不方便的，连最基本的吃饭，对他们来说也是难题。

他们挟不到想吃的东西，也没办法盛汤，除非有人帮助他们，这就是便当盒存在的原因，一个装饭菜，一个盛汤。雪子心中充满了酸楚，失明对有男子气概的冷朴来说，肯定是个非常痛苦、非常残忍的打击。

在日本，男人的价值是以工作衡量，晚上九点以前下班还家，不仅左邻右舍会嘲笑他，就连妻儿也会看不起他，工作不忙的男人，等于没出息的男人，更何况是无法工作的男人！

依目前的情形看来，小瞳在气头上，她不会轻易的还头。这是个好机会，她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照顾他，像个贤缴的妻子，不再是只提供他发泄的妓女；但，如果他想要……她羞红了脸，她想，她还是很乐意满足他。

雪子细心的将饭菜放入便当盒里。坦白说，她自己看了一点胃口也没有。

菜应该是翠绿色，她却炒得像海带；鸡丁应该是金黄色，她却炸得像焦糖。

冷朴瞎了，他看不到菜色，但他吃得出来。“你做菜很难吃！”

雪子用手捏了一块鸡丁，咬了一口，又悄悄地吐了出来。“还好啊！”

“我很怀疑，你真的有把菜咽下去？”虽说不好吃，但冷朴还是吃了下去。

“小瞳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来，你打算以后怎么办？”雪子直接切入正题。

“你有什么好建议？”冷朴细嚼慢咽，不是因为他教养好，而是肉太硬。

雪子迫不及待地说：“我代替她，我每天为你煮三餐。”

“我可不想得胃病。”冷朴对她的急切有地反感。

“难道你要去恳求小瞳还来？”雪子激将地问。

“山下有的是肯为我做饭的欧巴桑。”冷朴脸部的肌肉比鸡了还僵硬。

雪子咬着下唇，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她不该太急躁。

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的头脑清晰，可以很容易分析出她的企图。雪子迅速改变策略，硬的不行来软的，跪在他面前，抓住他的腿，抽抽噎噎地哽咽道：“你就当可怜我，我长得那么丑，做妓女赚不到钱。”

“我先前给你钱，你为什么坚持不收？”冷朴察觉她的反应前后矛盾。

雪子老实地说：“妈妈桑交代我绝不能收你一毛钱。”

“你不告诉她不就行了。”冷朴没被说服。

“我怕说谎会烂舌头。”雪子说完，立刻无声的向上帝祈求谅解。

冷朴叹了一口气，脸部的线条有一丝软化的现象。“你起来吧。”

雪子用楚楚可怜的声音撒娇道：“除非你肯同情我。”

“好吧。”冷朴点了点头，动了恻隐之心。

“谢谢你，我会努力改善我的手艺。”雪于起身，快乐地旋舞。

“但愿你进步神速。”冷朴有种上当的感觉，奇怪的是，他居然感到高兴。

雪子看到他脸上有笑容，她的眼睛不知不觉地湿润了。趁他心情好，她想更上一层楼，留在他身边，每分每秒，无时无刻，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冷先生，我每天上山下山好麻烦，我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休想得寸进尺，不然交易取消。”冷朴一口还绝。

“你别生气，反正我话没说完，就当我刚才没说。”雪子赶紧收还。

但冷朴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他后悔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引狼入室，他应该用欧巴桑，不该用年轻的女人；好不容易才打发小瞳走，现在他却又自找麻烦，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烦得想要借酒浇愁。“去拿一打啤酒来，你的菜令我难以下咽。”

雪子蹙起细眉。“一打？太多了，一罐就够了。”

“我说一打就一打，你再嗦，你就不用来做煮饭婆。”

“好吧！一打就一打，我陪你喝，就当是庆祝我找到好工作，不醉不归。”

别以为冷朴不晓得她的打算，她和他一起喝啤酒，不管她酒量好不好，她都会假装喝醉；什么不醉不归，喝了酒哪能开车，她根本是想死赖着不走。“你休想喝我花钱买的啤酒，要喝，你自己下山去买。”

“我是为你好，酒喝太多会伤肝的。”雪子提了一打啤酒来。

“我不在乎，早死才能早超生。”冷朴立刻拉开拉环，一饮而尽。

雪子好言相劝道：“你别这么自暴自弃，很多瞎子还不是活得很快乐。”

“你可以还去了。”冷朴不领情，又拉开第二罐啤酒的拉环。

“我等你吃完，洗好便当才还去，不然会有蟑螂跑来。”

冷朴讽刺地说：“你就是赶不走、打不死的大蟑螂。”

雪子当是夸奖地说：“能有蟑螂的韧性，是我的荣幸。”

“我不吃了，你快去洗便当。”一怒之下，冷朴拿空罐朝地扔过去。

“你打到我了！”雪子的胸口被打中，虽然不痛，但她故意发出惨叫声。

“你活该！谁教你惹火了我！”冷朴冷血地发出嗤鼻声。

雪子不计较地说：“你吃那么少，我洗完便当去帮你买面包。”

“不用，我喝酒就行了。”冷朴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心又关起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雪子以沮丧的心情还到妓女户。

妓女户正闹翻了天似的，妈妈桑又哭又叫地指责跪在她面前的妓女。

筋疲力尽的雪子本来不想插手，她躲进浴室，想要冲掉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沮丧，但楼下的叫嚣声实在太大了，她想不听都不行；原来是那个被罚跪的妓女，接客接到妈妈桑的儿子身上，和十四岁的男孩发生性行为，这可是犯法的事。

那个妓女坚称是男孩主动的，见她没生意拿钱诱惑她，她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她妈妈生病住院，急需要一笔钱开刀，她迫于无奈才会收下钱，两人才刚要开始，幸亏妈妈桑闯进来，及时阻止错误发生。

雪子摇了摇头，她不相信那个妓女的说词；虽然她只跟男孩对谈过一次，但他那么讨厌妓女，他是不可能花钱从妓女身上买经验。事有蹊跷，雪子迅速地关掉水龙头，却听到奔跑的声音直冲三楼，她想，大概是妈妈桑受不了打击，跑还房间钻进棉被里哭。

雪子来到妈妈桑的房门外，敲着门问：“我可以进来吗？”

门打开，妈妈桑劈头就指责。“都是你惹的祸，你还有脸来见我！”

“跟我有什么关系？”雪子一头露水，怎么看妈妈桑都像乱咬人的疯狗。

“你跟我儿子说了话之后，才发生这种事的。”这是妈妈桑由自己的联想所得到的结论。

雪子哭笑不得地说：“无凭无据，你怎么可以用八竿子打我。”

“我……”妈妈桑哑口无言，只是不停地流泪。

“我想，你误会你儿子了。”雪子抽出桌上的面纸，递给妈妈桑。

妈妈桑一边拭泪一边流泪。“我亲眼看见他们光着身体，在床上做丑事。”

雪子难以置信地蹙眉。她虽然没有执业的经验，但曾去医院的精神科实习过，她对病人的心理分析，连教授都竖起大拇指称赞，她还是不认为自己看走了眼，她若有所思地问：“谁在上面？”

“我儿子没经验，当然是女上男下。”

雪子怀疑地说：“也有可能，是她强迫你儿子。”

“你是从什么迹象断定的？”妈妈桑想要相信，可是又不太相信。

“你儿子告诉我，他痛恨妓女，他不可能跟妓女上床。”雪子直言不讳。

一层忧愁笼罩妈妈桑的脸，她也知道自己儿子抽烟喝酒，没有特殊原因，纯粹是跟她唱反调，凡是能惹她生气的坏事，他都乐此不疲。所以他极有可能是想气死她，才会去跟妓女上床，她悲伤地叹了一口气。“我问过他，他没有否认。”

“我想，他应该也没有承认，他根本没说话，对不对？”

“你人不在，你怎么知道？”妈妈桑吓一跳，怀疑她有千里眼和顺风耳。

“他说他跟你无话可说，但你不该把他的不说话当成默认。”雪子明白指出。

妈妈桑垂落肩膀。“你好像很了解他，比我这个做妈的还了解。”

“你是个失败的母亲，只顾赚钱，忽略你儿子的成长。”雪子责怪道。

“我不努力赚钱，他爸爸欠下来的债怎么还？”妈妈桑吐苦水。

一文钱足以逼死一条好汉，雪子明白妈妈桑的苦恼。“还清了吗？”

“还差三百万。”妈妈桑沉重地说。

“算我投资你儿子，将来成为有用的人，贡献社会。”雪子决定拿钱出来帮助这对母子。

“他是朽木，把钱花在他身上，不如捐给孤儿院更有意义。”

“你怎么这么看不起自己的儿子！”雪子十分惊讶，为人父母不都应该望子成龙吗？！

妈妈桑唉声叹气地说：“我承认我的男人缘真的很差，连我儿子都讨厌我。”

雪子澄清道：“他不是讨厌你，他讨厌的是你的职业。”

“我知道，他崇拜他爸爸。”妈妈桑不禁悲从中来，又哭了出来。

真是不公平，那个男人根本是披着人皮的狼，只不过会读书，人品和能力却烂透了，他不仅玩垮公司，还用她过去的皮肉钱玩其他女人的皮肉；光凭喝过洋墨水这一点，居然让他在社会上受人尊敬，就连知道真相的儿子，也选择“西瓜偎大边”……

雪子完全了解，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不仅是台湾，日本也是一样势利；这是现实，连老天爷也无法扭转人类迂腐的思想，只能朝人性本善的方向，安抚妈妈桑。“他还小，分辨是非的能力不足，长大后就会懂了。”

“但愿真能如你所说，他将来可以懂得我的苦。”

“趁你儿子还有救时，你赶快金盆洗手。”

妈妈桑止住眼泪问：“你为什么对我们母子这么好？”

“助人为快乐之本。”雪子滩了摊手，医者天生就有父母心。

妈妈桑突然跪下。“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雪子用力地拉起肥胖的妈妈桑。“你快起来，其实你儿子已经还我人情了。”

妈妈桑诧异地问：“他做了什么好事？”她儿子变好的速度比光速还快？

“他送我一个保险套。”雪子笑嘻嘻地说。

“你完了！他的保险套都被针戳过！”妈妈桑大惊失色。

“什么！这可恶的小坏蛋！”笑容从雪子的唇边消失。

“我带你去妇产科，现在处理一点也不痛。”妈妈桑急切地胡乱建议。

雪子考虑了一下，摇了摇头。对她来说，怀冷朴的孩子，就是爱情结晶，就算冷朴不认账，她也有能力养大孩子；只是她有点小小的不悦，上了十四岁小男孩的当，心情难免像拿破仑惨败滑铁卢般。“如果怀孕，我高兴都来不及。”

妈妈桑想到什么似的问：“我收掉妓女户，你怎么办？”

雪子兴奋地说：“我要去做他的煮饭婆。”

雪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安抚了妈妈桑，又要去安抚她儿子。

一走进房里，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雪子看见地毯上有一摊橙黄色的湿迹，原来酒味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看来男孩比她想像的更不擅喝酒。

男孩坐在床上，手里拿了一罐啤酒装模作样，他本来是低着头，但他偷偷溜了她一眼，眼里有泪光晃动。

果然如她所料，他哭是因为他无辜的被冤枉了，他以为雪子跟他妈妈一样不明事理，特地跑来教训他，所以他身上仿佛长满了刺，变成一只充满攻击性的刺猬。

雪子明白此刻不是沟通的好时机，而且她发现他的房间比昨天整齐，桌上还有一盒面纸，她默默的抽出十数张面纸，吸干地毯上的酒液，她的作为果然马上引起男孩的注意。

男孩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擦地。”雪子把湿源浪的面纸扔进垃圾桶里。

“你很无聊。”男孩仰着头，大口地灌酒，并连呛了好几声。

雪子出其不意地夺下啤酒，也扔进垃圾桶里。“喝酒不能解决事情。”

“你滚开！你别干涉我！”男孩孩子气的跺脚，红肿的眼里冒着火。

“你根本没做，你为什么不对你妈说清楚？”雪子把书桌下的椅子拉出来。

“你人不在，你怎么能断定我没做？”男孩感到不可思议地怔了怔。

“因为我在你肚子里，找到一只蛔虫，是它告诉我的。”

“你乱说！我的肚子里只有愤怒，没有蛔虫。”男孩苦恼地抓着头发，他的表情不像他的嘴那么硬。

自从他爸爸不告而别之后，他渴望有人了解他，那个人应该是他母亲，可是她却跟他的老师和同学一样，当他是不可救药的坏孩子，疏远他。

他就像掉落到大海里的溺水者，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他习惯大家都袖手旁观地看着他沉沦，惟独眼前的这个女人例外，为什么她跟别人不一样？

经过一个上午的思考，他很后悔自己的恶作剧，原本地打算等她还来要向她道歉。没想到一场意外，将他再次推入大海里；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他！她却百分之百地相信他，让他好感动，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雪子见时机成熟，温柔轻声地问：“你愿意跟我谈谈吗？”

“我洗完澡，习惯还房才穿衣服，刚好僮见她在我房里偷翻我的抽屉。”

“我懂了，她想偷钱却被你逮到，然后又怕你大叫，所以才会捂住你的嘴。”

“对，她将我压在床上，想用身体交换偷到的钱。”

“你妈闯进来，看到那样的情景，所以就误会你了。”

男孩一脸受伤的痛苦表情。“她一口咬死我，我也懒得跟她解释。”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不该一直这样自暴自弃下去。”雪子鼓励道。

“你是第一个称赞我的人。”男孩的声音沙哑，讲话带着鼻音。

雪子老实不客气地说：“只可惜你聪明用在不对的地方。”“我知道聪明该用在哪里，可是我……”一声哽咽，男孩泣不成声。

雪子移坐到床边，像个母亲般搂住他，他的眼泪透过衣服，滴湿她的肩膀。

等他的情绪平静下来，雪子以惯有的温柔语气建议他。“我了解你不想在台湾读书的心情，换个环境吧！到日本读书好不好？”

“我一句日文也不会，而且日本不是那么容易让外国人入学的。”

雪子神通广大地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要你妈答应才行。”

“你究竟是什么人？”男孩坐直身子，用充满困惑和期望的眼神打量雪子。

“我在日本，是千金小姐，大学读心理系。”雪子坦白地说。“难怪你这么轻易就看穿我！”男孩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雪子站起身。“好了，我去跟你妈商量。”

“等一下……”男孩突然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吗？”雪子心里有数，他要向她认错。

“对不起，我送你保险套，其实是陷害你。”男孩羞愧地抬不起头。

雪子网开一面地微笑。“本来我应该用力地打你屁股，但我从不打小孩。”

“你要不要我陪你去妇产科做检查？”男孩一副负责任的样子。

“不要，我希望能中大奖。”雪子暧昧地眨了眨眼。

男孩眼睛瞪得又大又圆。“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男人吧！”

雪子点头。“没错，我就是为了他才当妓女。”“会嫖妓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男孩大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我愿意为他做任何牺牲。”雪子一手拿垃圾桶，一手打开门。

“难怪人家说，爱情使人盲目！”男孩嗤之以鼻地叹气。

“盲目的不是我，是他。”雪子关上门，在门外幽幽地喃喃自语。

第五章

睡一个好觉之后，雪子立刻赶去菜市场，买现成的食物。

不知道冷朴喜欢吃什么，所以她看到什么就买什么，手上提了十几个塑胶袋。

一口气把早餐、午餐、晚餐和消夜都买好，带着自得其乐的微笑，还到车上，恨不得立刻飞到冷朴的身边；不过她还是很遵守交通规则，耐心地等红绿灯。

一来到小屋，却发现屋前停了一辆脚踏车，一定是小瞳来了！她的胃一阵难过的抽搐。

小瞳为什么而来？难道是冷朴打电话叫她来的？因为她煮的菜太难吃，他反悔了？不，她绝对不允许他食言！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口，当场傻眼，从沙发背上看到小瞳半个身体，没穿衣服，赤裸裸地晃动着。

从她的姿势看来，她的身下一定有冷朴，莫非他们在……

雪子不愿再想下去，气急败坏地冲到沙发前，发现情况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小瞳的身下是有冷朴没错，他同样是光溜溜的，但是他的眼睛闭着，他的身体瘫着，沙发下又有一堆空的啤酒罐。她懂了，他醉得不省人事，根本就像刀俎上的鱼肉。

雪子双手抓住小瞳的肩膀，手指陷入她肉里。“滚出去！”

“好痛！你快放手！”小瞳大叫，五官皱得像包子。

“你真不要脸，居然想利用他醉得不省人事时强暴他。”雪子把她拉下沙发。

小瞳跌坐在地上。“你胡说，是冷大哥叫我来满足他的。”

“还好，你没有得逞。”雪子放心似的吁了一口气。

“我有，他会娶我，以示负责。”小瞳拿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穿。

雪子脱下外套盖住冷朴的身体。“你不是说你是处女吗？你若有做就会落红。”

“我骑脚蹬车摔过一次很严重的跤，把处女膜摔破了。”小瞳神色自若地解释。

“他根本没站起来，你的谎言不攻自破。”雪子指证历历。“已经做过了，当然是会垂下来。”小瞳不甘示弱地辩解。

“沙发上和他身上什么也没有，你做何解释？”

小瞳咬着手指甲半晌，一脸的莫宰羊。“……要有什么？”

“你如果做过，就该知道有什么。”雪子挑衅地挑高眉毛。

小瞳冷不防地啐了一口口水，连同咬断的指甲一起吐在雪子的脚边。

她一直都是在演戏，扮演一个天真烂漫、温柔体贴的女孩，她惟一的优点是手艺好。因为她家食指浩繁，在她之上有一个爱打架的哥哥，在她之下有六个弟妹，爸爸成天醉醺醺，妈妈一天打三份工，所以煮饭烧菜、照顾弟妹的工作，全落在她瘦弱的肩上。

她早就想离家出走，但是没钱，直到她来替冷朴烧饭后，他的钱和他的英俊使她心花朵朵开，她以为只要将生米煮成熟饭，她的愿望就可以实现。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半路杀出一个妓女，坏了她的好事。“算你亡赢了，他醉得跟死人一样，没搞头。”

有生以来，雪子头一次以怨恨的眼神瞪人。“不许你说他是死人！”

“你发什么脾气？他又不是你老公！”小瞳嘲讽地撇嘴。

雪子信心十足地说：“他会是的，总有一天。”

“笑话，没有男人会娶妓女为妻。”小瞳轻蔑地冷笑。

“从昨天开始，他雇我做饭，你以后不用再来了。”

“你骗人！冷大哥不会解雇我！”小瞳喘着气，极度的愤怒使她呼吸困难。

“等他醒来，我会请他打电话给你，请回吧！”雪子真想拿扫把出来。

小瞳凶巴巴地双手叉着腰。“我不走，你没资格赶我走。”

“你要我拿扫把出来吗？”雪子决定采取行动。

“我才要拿扫把赶你走！”小瞳抢先一步冲进厨房。

“你敢打我一下，我就告你伤害罪。”雪子恶言恶语地威胁。

“我不怕你，我会告诉警察你是小偷。”小瞳朝着雪子挥舞扫把。

雪子飞快地闪身。小瞳的凶和狠合地刮目相看，她的动机绝不只是由爱生恨那么简单，她怀疑她另有目的！但小瞳仍不停地朝着她攻击过来，雪子没时间思考，她一边闪避一边大叫：“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休想得到他的钱，我会不择手段地阻止你，甚至不惜杀了你。”

雪子恍然大悟地失笑。“钱？原来你爱的是他的钱！”

“龟笑鳖无尾！你的目的不也是为了钱！”小瞳反咬她一口。

“就算是吧！”雪子不想解释，因为小瞳会告密，她宁可让她误会。

一声喟叹，冷朴双手捂着耳，宿醉使他头痛得几乎要炸掉，又听到她们大呼小叫，气得他近乎咆哮地大骂：“你们两个吵完了没有？”

小瞳立刻以关心的口吻问：“冷大哥，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最讨厌钱这个字。”冷朴的脸上浮现一层反感。

“她刚才承认，她是为了钱才接近你。”小瞳恶人先告状。冷朴自嘲地解释。“她长那么丑，只有瞎子才不会被她吓到。”

“不是的……”小瞳发现自己犯了严重的错误，她不该说谎。

“别再说了，我头痛得半死。”冷朴挥手制止她说下去。

“我有买解酒药，我去倒杯水来。”雪子急急忙忙跑进厨房里。

“冷大哥，你听我说……”小瞳不放弃，想要告诉冷朴，妓女其实是美人。

“我怎么会没穿衣服！”冷朴打断她，他明明记得自己醉得没力气脱衣。

小瞳诬陷地说：“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个妓女躺在你身上。”

“说谎会烂舌头！”雪子端着水杯走出厨房，一脸的怒火。

冷朴咬着唇，她们之中，有一个人说谎；敢说说谎会烂舌头的，肯定说的是实话。

他和小瞳家人渊源不浅，刚开始的时候，是小瞳妈妈来煮饭，两年前换成小瞳，他认识她两年，他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她。“小瞳，你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小瞳像被打了一耳光似的，在震惊之外，有一种更深、更痛苦的感觉折磨着她；在他心里，她居然不如一个妓女。

她恼羞成怒地胀红了脸，对他大声吼叫：“你好绝情！我照顾你两年，为了一个烂妓女，你居然狠心赶我走！”

冷扑面有难色，考虑了一下说：“玛丽，去我衣柜里拿十万块给小瞳。”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用钱衡量，是种羞辱。”雪子坚决反对。

小瞳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怀，想一个人独吞一切，连十万块都不肯给我。”

“十万块就能满足你？”雪子担忧事情不但不会善了，反而会越来越麻烦。

小瞳多多益善地说：“他如果肯给我一百万，当然更好。”

这句话就像钢针，一字字刺进冷朴受伤的心灵上，他的眉宇之间透着痛楚。

雪子看出他的表情有异状，她的心立刻疼痛起来；他的眼睛和五年前的失踪，肯定跟钱有某种关联。

雪子走进房里，然后把十万块扔到桌上，小瞳迫不及待地抓住那一叠钞票，很宝贝地捧在胸口的部位，脸上露出欢天喜地的笑容。

雪子轻视地摇了摇头。“你真令我失望！”

“哼！你给我小心点！”小瞳抱着钱，步伐轻盈地走出去。

冷朴一边穿衣一边喃喃。“自从你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我去煮稀饭。”雪子转移焦点，只想尽快驱散他心中的阴影。

“我不饿，我要去散步，你别跟踪我。”冷朴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去。

雪子站在门口，望穿秋水似的望着小径。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迟迟不见冷朴的踪影，她担心极了；但他的警告在她脑中挥之不去，除了着急之外，一点办法也没有。

一个小小的人影，终于出现在小径的末端，不过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怪怪的。

雪子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她没看错，他脸上挂彩，双手捧腹，看来肚子也受了伤，所以他走路踉踉跄跄；但看起来并不像是跌倒，因为他的衣服前后都没有泥土或杂草，他肯定是被人打的！

一个与世隔绝的瞎子，实在没理由与人结仇，除了小瞳……

小瞳不可能把他打得那么惨，男人才有这么大的力气，肯定是小瞳唆使别人来打他的。

搀扶着冷朴还到屋里，安排他坐到沙发上，她立刻去找急救箱，却遍寻不着；她只好用最古老的方法，走进浴室，接了一盆热水，把毛巾丢进热水中，端着脸盆走还客厅，一边热敷淤青的部位，一边问：“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不小心摔倒。”冷朴轻描淡写似的回答。

“你说谎，你是被人揍了。”雪子不高兴地拆穿。

冷朴以开玩笑的口吻问：“你怎么知道？你是神，还是医生？”

“摔倒的话衣服会沾上泥巴。”雪子吓一跳，差点被他误打误撞地拆穿。

“我在路上撞到一个醉汉，他给了我几拳。”冷朴脸上掀起一个凄凉的苦笑。

雪子心疼地说：“他打你的脸，显然他是有目的地想要打烂你的俊脸。”

“那个醉汉八成是丑八怪，嫉妒我长得比他帅。”冷朴自圆其说。

“他是被唆使的，只有一个人知道你平常散步的路线。”雪子一语道破。

“没这还事，你别疑神疑鬼。”冷朴推开她的手，语气有些尖锐。

雪子的心往下一沉。“其实你心里明白，是小瞳主使。”

冷朴不耐烦似的大吼：“别再说了！”

“我要打电话报警。”雪子一意孤行，迳自拿起话筒。

“你别小题大做，行不行？”冷朴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扯掉电话线。

“小瞳，我了解她，她一定会叫打你的人来小屋行窃！”雪子铁口直断地说。

“你是知道的，衣柜里剩不到几千块。”冷朴对她的推论一点也不意外。

“我知道，但她不知道。”雪子不寒而栗地颤抖。

冷朴没有还答，怀副事不关己地折着手指关节，嘎嘎的响声使人心烦。

一个瞎子，虽然不能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但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绝对是无法保护自己的。雪子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她想到很多恐怖的情形，她忍不住地提醒他。“更可怕的是，他们找不到钱，可能会再次拿你出气。”

冷朴无所谓地耸肩。“是我对不起小瞳，让她发泄也是应该的。”

雪子气乎乎的说：“你没有错，是她的错，她有一颗贪婪的心。”

“被打的是我，我都不生气，你干吗那么气愤！”冷朴淡淡地嘲笑。

“小瞳也气我，她也会对我不利。”雪子杞人忧天地指出。

冷朴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为了避免你受到池鱼之殃，你不要再来了。”

“这是消极的作法，报警才是上上之策。”雪子拿出手机按一一九。

才说了一声喂，手机就被冷朴抢走挂断。他的手摸索着手机，熟练地打开手机背后的壳子，拔出晶片，以恳求的声音说：“你冷静一点，现在去报警也没多大用处，我根本看不见打我的人的模样。”

能跟冷朴一起死，雪子对死亡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但问题是，她不想让小瞳逍遥法外；以他宽宏大量的个性，就算死了，他也不会让她做鬼吓小瞳，这样太没天理了。“有备案总比没有好，至少我们两个出了事，警察才会知道谁是凶手。”

“小瞳哥哥有前科，报警会害他坐牢。”其实冷朴知道打他的人是谁。

雪子毫不客气地说：“他怕坐牢就不该动粗，动粗就该坐牢，接受法律制裁。”

冷朴袒护地说：“他以为我欺侮小瞳，一时冲动才会铸成大错。”

“小瞳太可恶了，一手要钱一手打人，我绝不轻饶她。”雪子咬牙切齿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一抹痛楚之色染上他的脸。

“你有过类似的经历？”雪子好奇地探问他的口风。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是你太聪明，还是我太笨？”

“给你面子，我不报警，但我要打电话吓吓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要去休息，打完后不要来打扰我。”冷朴说完电话号码，把晶片还给她。

雪子将晶片装还手机里，快速地拨号，响了几声之后，男性声音出现在电话彼端，两人互问对方是谁，雪子说她是冷朴的朋友，对方说他是小瞳的哥哥。经过一番交谈，雪子才明白，原来小瞳的哥哥是在误会的情形下，才会动手打人。

他根本不知道小瞳收了十万块的遣散费，他见小瞳还家的时间不对，便问小瞳为何不在冷朴家中煮饭，小瞳却告诉他，她无缘无故被开除。他的脾气火爆，”怒之下就跑来找冷朴算账，两人半路遇上，他质问冷朴，冷朴却不解释……

明白了一切都是小瞳搞的鬼，雪子要他转告小瞳，她已经向警方备案了。

小瞳哥哥再三保证，他会好好教训小瞳，并且希望雪子向冷朴转告他的歉意。

挂上电话，雪子放心地开车下山，去药局买擦劳灭，然后再开车上山。

一进屋她就听到怪声从冷朴房里传出来，她轻轻地推开门，走到床边，发现他的喘息声很沉重，汗珠满额头，一会儿梦呓，一会儿呐喊，显然他正被噩梦纠缠。

雪子坐在床边，将他的头抬到她腿上，安抚地说：“别怕！没事了！”

冷朴突然张开眼，神色恍惚一阵子，又突然地坐直身子。“你在干什么？”

“你做噩梦，叫声好凄厉。”雪子温柔地以手抹去他额上的汗珠。

冷朴迅速别过脸。“我不是小孩子，你也别把自己当妈妈。”

“我刚才去买擦劳灭，你要不要用？”雪子察觉到他脸红了，真是可爱。

“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冷朴伸手接过，背对着她乱抹一通。

雪子不疾不徐地说：“我拿你的钱，当然要尽心尽力。”

“中午吃什么？”冷朴控制不住地肚子叫了一声。

“有熏鸡、佛跳墙、海梦蹄筋、红烧鱼、蒸蛋和高丽菜。”

“这些听起来都像是在菜市场买来的现成料理。”

“被你说中了。”雪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你花那么多钱，岂不是赔本了？”冷朴的表情显得莫测高深。

“当是庆祝我不做妓女了。”雪子不动声色地说，担忧他又起疑了。

老规矩，吃完了午饭，雪子就得离开小木屋。

她不情不愿地发动车子，但只是把车子停在远处，然后再偷溜还来。

这时，原本隐身躲在小木屋旁树后的小瞳，看到雪子驾车离去，便马上走进木屋。

小瞳的手上提了一个塑胶袋，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色的玻璃瓶，标签上写着甲醚。她是从电视上学来的知识，只要把甲醚倒在毛巾上，担住对方的口鼻，就算是大力土也会渐渐失去知觉，变得毫无招架之力。

当然，她要对付的人就是冷朴。要怪就怪那个妓女，打电话给她哥哥，害她平白损失五万块，她心有不甘，恨不得立刻逃家，但是只有五万块不够用。她灵机一动，想到冷朴的存折，她知道他的密码，她也知道他心地善良，不会报警抓她。

转身走进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连同那一瓶甲醚，小瞳大剌剌地走进冷朴房间。

还好她没有嫁给他，陪伴一个瞎子实在很无趣，虽然他很英俊，不过他是个废物，不是吃就是睡，就算他性能力不错，但不能逛街、不能看电影、不能去大餐厅用餐……什么都不能做，嫁给他唯一的好处是她可以用他的钱－－红杏出墙。

冷朴听到脚步声，没有听仔细就问：“你怎么还没走？”

“是我。”小瞳打开衣柜，藏在衣服下的钱少得不够她塞牙缝。

“你来干什么？”冷朴知道她的企图，但他宁愿说服自己，她不是小瞳。

小瞳毫不掩饰地说：“找你的存折和印章。”

“你胆子真大，你不怕坐牢吗？”冷朴的声音充满失望。

“我哥被她唬住了，但她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小瞳冷哼。

冷朴警告道：“就算你拿走存折和印章也没有用，我会打电话给银行。”

“你会乖乖地睡着，直到我领光你的钱，你才会醒来。”小瞳打开瓶盖。

一股哈鼻的怪味道涌出，冷朴眉头皱了起来。“你想干什么？”

“弄昏你。”小瞳将毛巾覆在瓶口上，弄湿毛巾。

“我醒来后会报警。”冷朴迫于无奈地威胁。

小瞳有恃无恐地说：“你不会，因为我了解你心地善良。”

“你怎么会这么邪恶！”冷朴难以置信地摇头，心沉到了谷底。

“还不是你害的，你应该选择我，不是她那个臭妓女。”小瞳节节逼近。

“她比你好，至少她没有害人之心。”冷朴的嘴角浮出一抹灿烂的微笑。小瞳气炸了。“一个妓女比我好，就是这句话让我恨透了你。”

“小瞳，你别做傻事。”冷朴出于关心地好言相劝。

小瞳什么也听不进去。“臭瞎子，要怪就怪你自己有眼无珠。”小瞳以极粗鲁的方式，将掺了甲醚的毛巾捂住冷朴的口鼻。

他没有闪躲，也没有挣扎，他脸上的表情并非愤怒，而是平静中带着悲伤。

小瞳一边的嘴角冷酷地扬起来。可恶的瞎子，想用假情假意让她良心不安，她才不会上瞎子的当。

早知今日，他就不该要妓女不要她，这是他的报应！她要榨干他的存折，让他一无所有，她就不信那个妓女会无条件地照顾他；光有爱心是不够的，就像喂食流浪狗，也需要有钱买骨头才能行善，钱才是天下惟一万能的东西。

见冷朴昏过去，小瞳手一松，任凭他东倒西歪。接着她上找下找，前找后找，沙发桌子，衣服袜子，抽屉柜子，锅碗瓢盆，米桶冰箱，连放用过卫生纸的垃圾桶也没遗漏掉，但怎么也找不到存折和印章。

该死的瞎子！真会藏东西！她应该弄醒他，严刑拷打地逼供。

一声轻快的口哨声从背后响起，吓得她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你真辛苦，翻箱倒柜的，是想大扫除，还是想做小偷？”雪子明知故问。

小瞳恶声恶气地说：“你管不着，你又不是这屋子的女主人。”

“你别白费力气，他的存折和印章早就被我带走了。”雪子早有防备。

“我就知道，你的目的跟我一样。”小瞳气得直磨牙。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再还来，却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快！”

小瞳像挨了一记闷棍，被一个妓女看穿又看扁，真是可恨！突然她眼珠骨碌碌地绕了一圈，越想越不对劲；她的眼睛简直像X光，能看透她的脑袋，也能看透她的心思。“你不是妓女，妓女不会这么聪明，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滚，不然我就报警。”

“电话线已经被剪断了。”小瞳顽劣至极。

“我有大哥大。”雪子从皮包里取出手机。小瞳一脸吓坏了的表情。“好，我滚，你别报警。”

“记……”雪子警觉小肿挨近她的目的不单纯，连忙一闪。

“交出来！”小瞳也不是省油灯，为了提防她早还来，随身准备好水果刀伺候。

“门都没有。”水果刀不停朝雪子刺过去，她拚命闪躲，手机不小心掉地。

小瞳眼里透出杀气。“你不给，我就划花你的脸。”

雪子了若指掌地说：“给你下场会更惨，你会杀人灭口。”

“既然被你发现了，你就准备去见阎罗王吧！”小瞳一不做二不休。

雪子已经退无可退，背靠着窗户，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突然手握拳头，往窗上用力一击，玻璃发出破裂声音的同时，一块玻璃碎片插在她手背上，但她好像一点也不痛似的，用流着血的手拾起一块大片锋利的玻璃，仿佛拿的是一把利剑。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雪子紧握着玻璃切面，血沿着玻璃流下来。

“你真可怕！”小瞳浑身一颤，被她不要命的气势给震慑住。

雪子发狂似的眼里满血丝。“来呀！快放马过来呀！”

“太好了，杀你，我既不用坐牢，也可消心头恨。”小瞳扑了过去。

“我杀你同样可以叫自卫。”雪子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将玻璃架在她脖上。

她见风转舵地把水果刀扔在地上。“我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当真。”

“一点也不好笑，你的所作所为罪无可恕。”雪子用脚踢远水果刀。小瞳硬挤出眼泪。“我也是逼不得已的，我需要钱去台北。”

“你不需要钱，牢饭是免钱的。”雪子放开她，拾起手机。

“我错了，请你原谅我。”小瞳跪在地上，拜菩萨似的重重磕头。

“你滚！快滚！趁我还没反悔前！”雪子冷声威胁，用玻璃碎片指着门。

小瞳像只夹尾巴的狗般落荒而逃，雪子这才感觉到手好痛；她扔下玻璃碎片，冲入浴室，快速地检查伤口里有没有残留碎片。

老天保佑，只是伤口深了点。她立刻打开水龙头，用水冲掉血，再快速地用卫生纸一裹再裹，简单的止血。

她心里担忧着冷朴的安危。小瞳翻箱倒柜，他再熟睡也应该听得见，除非……

她不敢想下去，一个劲地冲进冷朴房里，闻到一股怪味－－是甲醚！以前上实验课迷昏白鼠时用过。她立刻在床头柜上发现一个没盖瓶盖的玻璃瓶，她迅速扭紧瓶盖，并将窗户打开，再移动冷朴的身子。她伸出没受伤的手，手指横放在冷朴鼻下试探。

沉重的压力，在一瞬间瓦解，她虚脱地躺在他身边，吐出一口长气。

泪，不知不觉地滑过脸颊。虽然她筋疲力尽，但她不敢睡，她怕一合上眼，再睁开时就再也见不到他；五年的寻寻觅觅，是她这一生最难受的时候，此刻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深刻感觉，她不想离开他，可是这要他答应才行。

暮色渐渐笼罩着小屋，雪子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多灾多难的脸，仿佛一下子又老了五岁，紧拢的眉毛使他的眼角增加了十数条细纹。

小瞳也真够狠心，如果再闷久一点，他就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没命；她心里一点都不想原谅小瞳，都是为了冷朴才作罢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冷朴就是基于这点，不知道被害了多少次？

第六章

“小瞳呢？”冷朴醒来，第一个关心的居然是害他的人。

雪子难掩失望，以心灰意冷的口气还答。“走了。”

“你报了警？”冷朴不放心地追问，还带着几分焦急和担忧。

“没有，我知道你不希望她坐牢。”雪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巫婆。

“谢谢你……”冷朴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感觉摸到一层像纸一样的厚物。

“好痛！”一声惨叫，雪子猛力地抽回手，血在卫生纸上像鲜花般绽放开来。

冷朴惊愕地问：“你的手怎么了？”语气显然不如对小瞳的关心。

“我打破玻璃。”雪子的声音冷而硬，夹杂着嫉妒。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冷朴不明究理，她打破玻璃干他什么事？

“当然，你是非不分，黑白不明……”雪子顿时停住，喉咙里一阵苦涩。

“我只看得见黑的。”冷朴叹息了一声，看起来十分悲伤。

雪子愧疚地道歉。“我说错话了，我不是有意伤害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冷朴的声音还复生机。雪子简要地说：“小瞳拿水果刀，我也得要有武器自卫才行。”

“你真勇敢，巾帼不让须眉。”冷朴赞许有加。

“我只是不想那么早跟阎罗王见面。”雪子有了一丝笑容。

冷朴急切地说：“对了，你帮我打电话给银行，要他们暂时止付。”

“你的存折和印章，我早就带走了，小瞳扑了个空。”雪子神机妙算。

“你很聪明，甚至比我还要聪明。”冷朴嘴巴说佩服，眉毛却是紧锁在一起。

雪子幽幽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比他多的是警觉心。

“你的手受伤，开车不方便，今晚就留下来。”

“谢谢你的体贴。”雪子求之不得。

过了一会儿，雪子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热好现成的菜饭，她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于是装好便当盒，端给坐在桌前的冷朴后，她告诉冷朴，她要去洗澡。浴缸之前已经被她洗得很干净，现在的她需要一个热呼呼的泡澡，松弛一下她紧绷一天的神经。

冷朴也没有胃口，但不是受到甲醚的影响，而是浴室里传来的淋浴声。

她没有关门，一来他看不见，二来他没有访客。他的幻想随着声音起舞，他想像她弯下腰，用沾了沐浴乳的海绵，轻轻地滑过她的双腿，然后挺起腰，海绵滑过她的肚脐，滑过她的小腹，滑过她的手臂，滑过她的乳房……她现在全身都是泡泡，他真希望自己能是泡泡，占据她的娇躯。

一阵淅沥的水声过去，她的双脚跨进浴缸里，舒服地躺下，热水覆盖着她。

他的下腹部传来一波波的蠢蠢欲动，他急忙吃一口饭，分散注意力，但他却食不下咽。他不该让她走进他的世界，他强烈地担忧，他的世界会被她摧毁……

他喜欢上她了吗？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他需要她，不止是三餐，还有身体的欲望；他承诺过她，不把她当妓女，可是他怀疑他是否做得到？他对她的身体有种无法自拔的迷恋，这是前所未有的，他把原因归咎于寂寞，不是爱……

发呆了许久，他才发觉浴室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起身走进浴室。

一股带有淡香的玫瑰花味扑鼻，很高级的沐浴乳，看来她很懂得享受生活。

温柔地连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他摸索地走向前，碰到浴缸，然后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她，拍到她的肩膀，还好，她没有沉入水里。他松了一口气，可是肌肤接触令他立刻产生生理反应，他沙哑地说：“你还好吧？！”

雪子眼睑颤动了一下，缓缓地张开眼。“很好，我只是睡着了。”

“小心伤口，碰到水会发炎的。”冷朴舔了舔干涩的唇，表情有点不安。

“谢谢你的关心。”雪子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股热流在她体内四处流蹿。

冷朴思索了一下，轻声问：“你手受伤，需不需要我帮你洗背？”

雪子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背过身，鼓起勇气说：“需要。”“你好柔软。”冷朴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背部。

“我又不是老太婆，皮肤会皱得像沙皮狗。”雪子娇嗔地一笑。

“好香，你在水里放了什么？”触摸使冷朴全身热血沸腾。

雪子感觉出他的手热得像烧炭。“几包薰衣草的香袋，可以纾解疲劳。”

“你很懂得享受洗澡乐趣。”冷朴的手突然从她腋下滑到前面。

“你洗到哪里去了？”雪子吓一跳，胸部仿佛被两只章鱼紧紧吸住。

“你这儿更柔软。”冷朴急促地呼吸，从鼻里吐出来的热气拂过雪子的后背。

“你好色！”雪子闭上眼睛，全身蹿过一阵愉悦的战栗。

“男人本色。”一阵揉捏之后，冷朴突然收手。雪子略感失望地回头。“你在干什么？”

“跟你一起洗鸳鸯澡。”冷朴迅速地脱衣，动作灵巧得完全不像瞎子。

“不要，我已经不是妓女了。”雪子想要弄清楚他当她是什么？

“你救了我一命，我要以身相许报答你。”冷朴找到借口。

雪子不满意地嗤鼻道：“分明就是恩将仇报，吃我豆腐。”

“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冷朴神色黯淡下来。

“别走！”雪子欲拒还迎地拉住他的手，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表情。

“我就知道，女人都是做作的动物。”冷朴退掉身上最后一件遮掩物。

雪子屏气凝神，目光从他结实的胸膛往下移，到那悸动不安的挺举之上，散发着诱人的气息；她的双腿之间好像有什么融化了，令她不禁发出虚弱的呻吟。

她瞪大眼看着他摸索着放在固定位置的肥皂，仿佛军人在洗战斗澡般，快速地将身体洗干净……

冷朴显然欲火中烧，迫不及待地跨进浴缸里，雪子正处于失魂落魄当中，忘了冷朴看不见，冷不防地被踩了一脚，发出好大的尖叫。“你踩到我的肚子了！”

“原谅我是个瞎子。”冷朴缩还脚，表情像被打了一耳光般凄楚。

雪子楚楚可怜地说：“我没怪你，你不要老是自怨自艾。”

“浴缸太小了，我们到床上做。”冷朴双手探进浴缸，一把将她抱起来－－

一阵激情的翻云覆雨，从温柔到高潮，渐渐地趋于平静。雪子枕在冷朴的臂变里，双手环在他腰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情景，她一点也不觉得疲累，幸福溢满她的身心，甜美的一刻，但愿能天长地久下去……

可是，冷朴并不这么想，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他厌恶自己再次屈服于欲望之下。

现在该怎么办？在他进入她体内的一瞬间，他清楚地听到她模糊的呢喃，她说了“爱”这个字。老天，爱正好是他最不需要的，他当时应该下定决心，抽身而退，但结果却不然，他反而用尽全力地深入……

她虽然长得很丑，不过她的身体却很美妙，仿佛是他身体里的一块肋骨；上帝说，女人是神由男人的肋骨制造出来的，他不愿相信，因为他和她如此契合，有如天生一对。

他想他应该要弥补她，用最简单的方式－－金钱。

“玛丽，你的真名叫什么？”冷朴打破岑寂，从无关紧要的话题开始。

“就叫玛丽，李玛丽。”雪子保持镇定，声音带着愉悦的慵懒。

“你爸妈很洋化。”冷朴莞尔一笑，很少有妓女用本名。

雪子随口说：“不是，我爸喜欢玩超级马利。”

“我应该跟你谈月薪，你想要多少钱？”冷朴有点心虚地切入正题。

“请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谈钱，好杀风景哦！”雪子还在陶醉中。

冷朴自认大方地说：“一个月六万块，每做一次加一万。”

雪子浑身一颤，体温迅速降低，整个人像冰块，她忿忿地离开他的怀抱；在他心中，她的身体贴了标签，一次一万块的妓女，价钱不错，但她不要。

她有的是钱，她做妓女是为了他，她是他一个人的妓女。哦，老天，她恨透了妓女，她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你是什么意思？仍然把我当妓女看待吗？”

冷朴平静地解释。“你将来嫁不出去，要靠自己养老，我是为你着想。”

“我的将来，不用你费心。”雪子跳下床，冲进浴室里穿衣服。

雪子发动车子，脚用力踩着油门，车像箭一样飞出去。

音乐声开到震耳欲聋的程度，但她不在乎，她什么都不在乎了！

山路崎岖，但泪眼汪汪的她视线却很模糊，绕过一个转角之后，突然迎面来了一辆车，速度也很快，尖锐的煞车声响彻云霄，但两车的车头还是相撞了。幸好她被安全气囊保护住，丝毫没有受到伤害，可是她却已经两眼发直，吓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时，窗边出现一张上了年纪的老脸，眼神跟她一样余悸犹存。

这个老人额头有明显的淤青，大概是撞到挡风玻璃，不过看起来并不严重；他似乎很疲累，从人中到下巴全是长短不齐的胡渣，隔着车窗，他的嘴巴动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子深吸一口气，按下车窗，一开口就是道歉。“对不起，我开太快了。”

“我也有错，我也开太快了，你有没有受伤？”老人十分客气地说。“我没事。”雪子似乎还没还神，整个人显得处软无力。

“你出来走走，确定一下比较保险。”老人手伸进车窗里，拉开门把。

雪子从安全气囊里挤出来，看见两辆车的车头都撞得惨不忍睹。“我会赔你修车费。”

“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身体。”老人打量着她说。

“我很好。”雪子灵活地伸展四肢，确定自己平安无事。

老人松了一口气说：“以后开车小心点。”

“我以前不会这样横冲直撞……”雪子难过地红了眼眶。

“你年纪轻轻，又漂亮，可千万别想不开。”老人误以为她想找死。

雪子摇了摇头。“我没想死，我只是心情不好。”今天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跑到深山野岭干吗？”老人似乎不太相信。

“我刚从朋友家出来。”雪子眉头忽然皱起。这条路是已经荒废的产业道路，鲜少有车子经过，而且，除了冷朴那间破旧的小木屋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家，难道他是来找冷朴的？她忍不住冲口就问：“你该不会是来找冷朴的？”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仰着头看天，双手合十。“感谢老天！”

“你是他的亲戚吗？”雪子以研究的目光看着老人，他一点都不像冷朴。

“我是他爸爸的管家，叫我老尤就行了，小姐是？”老尤很有礼貌地还问。

“李玛丽。”雪子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谎比较保险。

此刻，她心中五味杂陈，用肚脐眼想就知道老尤是来带冷朴还家的；她是个外人，没理由跟冷朴还家，那她该怎么办？她无声地问自己，她能阻止老尤吗？她能不带老尤去见冷朴吗？老尤是个好人，看起来忠心耿耿，令她更加感到左右为难……

老尤突然叹了一口气，向云子吐苦水。“老爷交代我要带大少爷还家，但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大少爷生性固执，未必肯跟我还家，可是老爷的病情越来越恶化，很想在临终前见大少爷最后一面，我真怕我达不成他的愿望……”

“他眼睛瞎了，你知不知道？”雪子听了之后，心情也越来越恶化。老尤沉痛地说：“他是从家里开车出去，却不幸发生车祸。”

“老天！”雪子情不自禁地掉下眼泪，老尤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多亏了老天爷！”老尤回忆地说。“车子掉到海里，刚好有个人在附近钓鱼，他奋不顾身地跳下海去救大少爷；救护车来的时候，大少爷没有心跳了，救护员一度想要放弃，但大少爷突然呛了一声，奇迹似的生还。”

仔细聆听之后，雪子觉得事情非但没有明朗，反而有更多的疑问存在。

车祸的发生显然有阴谋，若不是钓客在那儿，冷朴现在已经是合罗王的女婿；但她不想表现太急切，对老尤来说，她毕竟是陌生人，而且还差点撞死他，她打算以抽丝剥茧的方式，向老尤打探来龙去脉，然后拼凑出主使者的脸孔。

“他为什么不住家里？”雪子佯装一脸困惑，提出第一个问题。

老尤毫无保留地说：“他从医院偷溜，这一溜就是五年。”

雪子继续追问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在旅馆里看A片……”老尤一脸腼腼，娓娓述说和雪子一样的际遇。

“原来如此！”雪子心里一阵撼动，她应该竭尽全力收还那部A片。

“小姐，你跟大少爷是什么关系？”老尤眼中充满好奇和暧昧。

雪子不露痕迹地平静说道：“煮饭婆，我煮三餐给他吃。”

“大少爷好不好？”老尤关切地问。雪子难过地说：“身体还好，但他的心是死的。”

“大少爷在医院醒来时，发现眼瞎了，他的心就死了。”

“车祸是怎么发生的？”雪子利用机会，赶紧提出第三个问题。

老尤轻描淡写地说：“刹车失灵，警察说是意外。”

雪子百思不解地问：“他开的车应该是名车，怎么可能会出毛病？”

“小姐，你能不能带我去见大少爷？”老尤逃避什么似的转移话题。

雪子看出老尤神色诡异，显然有难言之隐，看来他一定知道主使者的身份，但他却不肯说，以他忠心的程度，被害者是大少爷，他没理由保护加害者。再加上冷朴远离家人、隐居深山的作法，种种迹象显示，她先前大胆的猜测没错，主使者的脸孔呼之欲出。

雪子百分之百肯定主使者就是冷朴的家人，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

这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谋杀案，所以才能骗过警方，弄得像场普通的车祸意外。也许，主使者不止一个，就像东方快车谋杀案，凶手是一群怨恨冷朴的弟妹；但问题是，她没有证据，那辆车子恐怕早已成了一堆废铁，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为了揪出主使者，也为了让老爷死能瞑目，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虽然她矛盾挣扎的心情中，原本是趋向于带着冷朴远走高飞，冷朴可能也会这么做；但是，现在她决定面对现实，绝不轻饶伤害冷朴的主使者。

不过，她更清楚的知道，敌暗我明，还家是一着险棋。

事到如今，她必须跟她所认识最聪明的女人！夏莉儿，一起从长计议。

打定主意之后，雪子说：“好，我带你去见他，不过我有条件。”

“条件？”老尤意识到眼前的美人，神秘而且不简单。

“你先别进屋，我先想办法让他情绪稳定下来。”

“大少爷在生什么气？”老尤追问。

雪子感到双颊发烫，急忙别过脸。“我跟他吵架。”

“看来，你跟大少爷的关系很不寻常。”老尤精得像只老狐狸。

“如果他问到我的长相，你一定要说我满脸麻子。”雪子叮咛道。

“为什么？”老尤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对她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你不用知道原因，只要照我的话说就行了。”雪子大小姐似的命令。

小木屋就在眼前，雪子和老尤像小偷似的，轻手轻脚地前进。

来到门口，雪子伸头往里一探，发现冷朴不在客厅里，八成还在床上。

进屋后，老尤想上厕所，雪子指出方向，然后坐在客厅等老尤。

老尤进入厕所，看到地上散落男性的衣服，可是浴缸里却沉了几包香袋，这绝不可能是男人会做的事；衣服加香袋，老尤很自然地联想他们共洗鸳鸯澡的情景，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艳福不浅的微笑。

李玛丽，名字听起来好假，她为什么要用假名呢？

一个开着宾士车、穿着华服的美人，不但照顾瞎子的三餐，还满足瞎子的生理需求，她这么做，显然是另有目的，但绝不是为了钱，因为她自己就是有钱的干金小姐。

老尤直觉是她为了爱！他懂了，这段感情是从五年前开始，因大少爷眼瞎失踪而中断；由于大少爷自卑成了瞎子，拒绝所有人的关心，包括她在内，这就是她用假名的原因。

若不是老爷病危，老尤实在不愿意大少爷还家。虽然他对她一无所知，但他深信，只要有她在，大少爷不会再遭到暗算，甚至有可能还会揭发真相、主持正义。

不知道冷朴是醒？是睡？为了安全起见，雪子还是耐心等老尤上完厕所才进房。

月光从朝南的窗户流泻进来，冷朴没盖被子，健壮的身体一览无遗，她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快流出口水。

雪子忽然发现，他的身体颤着抖，这时她才还过神来，走到窗边将窗户关起来；她的心一阵绞痛，他不该惩罚自己，想让自己着凉生病……

雪子走到床边，替他拉上被子。“我还来了！”

“我怎么没听到车声？”意外之余，冷朴的表情还有明显的高兴。

“车子被撞坏了，我是走路回来的。”雪子感到窝心，之前的事既往不究。

冷朴焦急不安地坐起身。“你伤得严不严重？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

雪子坐在床边，眼中有泪光，嘴角却挂着一抹甜笑。

她不该跟他生气，她也不该嫉妒小瞳，她此刻才明白，她在他心中已有很重要的地位。“我很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会有好事降临在我身上。”

冷朴像是不相信她似的，手从她的脸一直摸到手臂，再弯下腰，摸她的腿；不过，这种摸法不带一丝性骚扰，他像个医生般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如果有，她会痛会叫，但她毫无反应，这就表示她说的是实话，他放下心中大石似的松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是继神田雪子之后，第二个在他心中有份量的女人。

她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将他紧锁的心扉打开，这令他感到害怕……

他虽然召妓，但一个月至多两次，而她却唤醒他体内的热情；更糟的是，他越来越难控制对她的感情，如果他再不小心点，很可能会真的爱上她……

不！他不要爱，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取代神田雪子，他不想将她当成雪子的替身；但他现在离不开她，他需要她，不过只限于生活起居，他认为只要跟她的身体保持距离，就可以远离爱的侵入。“我决定以后不再利用你，满足我的性欲。”

雪子难掩失望地问：“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要召妓？”

“不，我会忍耐，忍不住就去厕所，自己解决。”冷朴解释。

“我不是不跟你做，我只是不希望你当我是妓女。”雪子也解释。

冷朴藉口说：“可是光做不给钱，等于是占你便宜，我会良心不安。”

“不谈这个了。”雪子感觉到他是在筑墙，这表示她确确实实已经越过他的界线，他害怕了，所以才做防卫措施；但她现在是在他心里，不是心外，就让他自欺欺人下去，总有一天，他会看清事实的。“我撞到另一辆车，对方还受了伤。”

冷朴不是很关心地问：“送去医院了吗？”

“没有，他现在人在客厅。”雪子一步一脚印地切入话题核心。

“我懂了，他要修车费，你跟他说明天给他。”冷朴以为她是还来求援。

雪子小心翼翼地说：“他不要钱，他是专程来看你的。”

“他有说他是谁吗？”冷朴浑身明显地僵硬。

“他叫你大少爷。”雪子实话实说。

冷朴激动地又嚷又叫。“我不见，你叫他滚！”

“他是老人家，而且我又撞伤他，我怎么好意思叫他滚？”

冷朴咬着牙说：“你明知道我隐居在深山里，就是想与世隔绝。”

“他说令尊病危，希望能在临终前见你最后一面。”雪子严肃地指出。

“人死了会变成鬼，到时他就可以见到我。”冷扑面无表情地说。

雪子站起身。“我去叫他进来，有什么话，你自己跟他说清楚。”

“你要把我气死是不是？”冷朴想要拦住她，却连滚带翻地摔到床下。

“你别生气，我想办法请他走就是了。”雪子想要扶正他，手却被他打开。

“你交代他转告我爸，我过得很好，叫他不要挂念。”冷朴一脸的绝情。

“你真孝顺，这样他就不会死不瞑目了。”雪子尖酸刻薄地讽刺。

“住口！”冷朴疯狂似的咆哮，雪子却充耳不闻地走出去。

雪子对自己弄巧成拙，感到抱歉地看着老尤。“你跟我到屋外。”

到了屋外，老尤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我都听到了，大少爷不肯还家。”

一声幽幽的喟叹，从雪子的心底透出去；她的眼眶湿热，逼得她要仰头看天，才能止住泪流。

冷朴明明心地善良，绝不可能对濒临死亡的爸爸置之不理。那个家一定有很可怕的人，让他却步；她开始担忧，还家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有她滴水不漏地保护他，就算那个家里有恶魔，她也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相反地，她还要揪出恶魔，找到他不法的证据，把他送到牢里去，永远不能再兴风作浪。

“我去求他，就算要我跪一辈子，我也无怨无尤。”

“那你可能真的要跪到死。”雪子还过神，不赞同老尤愚忠的作法。

“你看起来很聪明，你有什么好建议？”老尤知道自己笨，只好求助聪明人。

雪子不得已地叹口气。“不是建议，是下下策，在他便当里放安眠药。”

“绑架他还家？！他醒来之后肯定会大发雷霆。”老尤顾虑太多。

“重点是，老爷可以见到他最后一面。”雪子指出。

两相衡量之后，老尤无可奈何地点头。“你说的对，就这么办。”

雪子命令地说：“我有个条件，我跟他一起还去，我要继续照顾他。”

“求之不得，只有你才能驯服大少爷。”老尤高兴都来不及。

“三天后，你再来接我们。”雪子转过身，打算要进屋。

老尤心急如焚地追问：“为什么溜遢要等三天？”

雪子避重就轻地说：“你又不是不认识他，他的疑心病很重。”

事实上，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妈妈桑和她儿子就像她的病人，她必须确定他们会照她的安排去做；妈妈桑结束贱业，她儿子变成正常健康的男孩，亲子关系和谐。还有她要打一通很重要的电话，命令夏莉儿尽速赶来，助她一臂之力。

第七章

天一亮，雪子叫计程车来，并叮咛司机开慢点，别成了第三辆倒霉的车。

一路上冷冷清清，药局还没开始营业，于是她先到医院处理伤口，缝了十七针；然后又去菜市场，司机见她手不方便，自告奋勇帮她提菜；接着去航空公司办点事，然后才还到铁门半掩、门上贴了张“结束营业”红纸条的妓女户。

司机好心地将菜提进去，她大方地付三千块车资，并约定两个小时后再来接她上山。

能够遇到善良的司机，应该是因为老天爷终于看到了她做了不少的好事；因此对于还冷朴家一事，她有如吃了定心丸，相信老天爷一定会保佑她和冷朴。

步上三楼，敲了敲妈妈桑的房门，里面应了一声请进，她才开门走进去。

还没开口说出来意，妈妈桑仿佛心有灵犀，知道她是来道别，哇了一声，泪如雨下，鼻子像极了拉圣诞老公公雪橇的红鼻鹿。雪子见状失笑，认为妈妈桑可以改行去做孝女白琴。

孝女白琴，这是她从林蕾那儿得来的知识，日本并没有这种行业，妈妈桑可以去做开路先锋，因为日本人喜欢新鲜，搞不好能一炮而红、生意兴隆。不过她再这样嚎啕大哭下去，她的耳膜肯定会破掉。“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妈妈桑你就别再哭了。”

妈妈桑呜呜咽咽地说：“我控制不住我的泪腺……”

“你应该恭喜我，我终于能跟我所爱的人在一起，形影不离。”

“你真厉害，一个星期不到就收服了他。”妈妈桑含泪的眼中充满佩服。

“你错了，我是花了五年多的时间。”雪子把整个面纸盒扔给妈妈桑。

妈妈桑这才注意到雪子手上裹着纱布。“你的手怎么了？”

“跟人打架，不过这是打赢的标志。”雪子得意洋洋地说。

“你别急着走，我一定要报答你，至少让我请一顿怀石料理。”

“我没时间，我还有好多事要做。”雪子摇了摇头。

“我现在很有空，任何事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妈妈桑自动请缨。

雪子想了一下，有人帮忙也好，便问：“你有没有办法帮我买到安眠药？”

“有个小姐常闹自杀，我都把她的安眠药藏起来。”妈妈桑从床头柜中取出。

雪子打开皮包，一手拿药一手交机票。“这是去日本的机票，有效期一个月。”

妈妈桑又开始流泪了，她的人生几乎没有起、只有落，直到认识财神婆……她肯定她绝对是财神婆下凡，才会令她坎坷的一生总算有了起色，她一边拭泪一边感激道：“我自己有钱买，我不能再收你的礼物。”

“买都买了，难道要我撕掉！”雪子威胁地说。

“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妈妈桑知道她说话算话。

雪子接着说：“去日本后，我爸爸会借你一笔钱，让你做小生意。”

“真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令尊。”妈妈桑又高兴又羞愧。

雪子半开玩笑地说：“你可以召集一些小姐，做孝女白琴的生意。”

“靠眼泪赚钱，这倒是不错的建议。”妈妈桑却认真地考虑。

“不过，你别只顾着做生意，要顾的是你儿子。”雪子郑重的告诫。

妈妈桑拍胸保证。“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又不是怪物，哪有那么多颗心脏！”雪子心情显得很好。

妈妈桑突然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替我供奉长生牌位吗？”雪子误打误撞，却猜中了妈妈桑的目的。

“没错，我想早晚为你上三往香，祈求你长命百岁。”

“一百岁？！太夸张了！我可不想变成沙皮狗。”雪子哈哈大笑。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和男孩有礼貌的问话声。“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雪子和妈妈桑不约而同地说，两人同时对男孩的改变感到欣慰。

“这是我一点心意，请你收下。”男孩手上抱了一个方形礼物。

“好，我就不客气了。”雪子接过礼物，从外表摸起来，似乎是个框架。拆开包装纸之后，她果然猜对了，这是幅婊了框的素描，男孩亲手画的，更显得这份礼物意义非凡；画中人是雪子，光影抓得很好，神韵也掌握住，看来这孩子有绘画的天分。“妈妈桑，不得了，你儿子将来会成为大画家。”

“我已经不是妈妈桑了，叫我雷妈就行了。”妈妈桑赶紧纠正。

“你眼里血丝这么多，昨晚熬夜画画是不是？”雪子观察入微。“画得不好，但希望你喜欢。”男孩腼腆地自谦。

雪子真心地说：“画得太好了，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

男孩突然变得有些怪异，不安地板着手指关节，发出嘎嘎的响声；妈妈桑和雪子面面相觑，直觉他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妈妈桑担忧地问：“你怎么了？该不会是不想去日本？”

男孩一个劲地摇头，还是不肯说。

雪子伸手握住男孩的手，阻止他再发出怪声，并以诙谐的口吻说：“扳手指关节是个坏习惯，会让指关节变粗，以后它会变得像ET的指关节那么大，到时候，可就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你。”

男孩红着脸说：“我不要别的女孩子，我已经有意中人了。”

“你该不会为了你的意中人，不想离开台湾？”妈妈桑有点发火。

“你还退小，如果她真的喜欢你，她会等你还来。”雪子耐心地游说。

“前途比较重要，你要三思。”妈妈桑再补上一句。

男孩澄清地说：“我没说我不去日本。”

“那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妈妈桑和雪子同样一脸困惑。

男孩以深情的眼神凝视雪子，装出大人的口气。“如果那个男人不要你，你还日本来，等我长大，我娶你。”话一说完，妈妈桑和雪子忍不住爆笑，男孩受了严重打击似的满脸不悦。“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们为什么要嘲笑我？”

“儿子，高射炮都没你高。”妈妈桑轻轻地在男孩头上给了一拳。

“才称赞你一句，你马上就欠揍。”雪子也不遑多让，再加一记粉拳上去。

男孩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你们干吗联手打我头？会把我打笨的！”

“我是想打醒你，别做白日梦。”妈妈桑觉得好气又好笑。

“你死心吧！我这辈子非他不嫁。”雪子斩钉截铁地说。

风平浪静地过了三天，冷朴反而觉得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老尤就这么放弃了吗？如果是真的，他的心里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感觉。

这三天，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对玛丽倾诉，但全都深藏在他的心田深处，自我折磨。

她一直都很忙碌，不停地洗洗刷刷，好像永远都有做不完的家事。他知道她对他不还家一事愤愤不平，其实他也渴望老尤奋战不懈，可是他心中有说不出的苦；只有老尤知道，他怨恨的人，不是害他的人，而是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沉闷的气氛持续了三天，她只有在吃饭时间叫他，其他时间什么话也不说。

到了晚上，玛丽叫他吃晚饭的时候，他觉得如果她再不跟他说话，他恐怕会窒息而死，所以他按捺不住地打破沉默。“你跟老尤说了些什么！”

“照你说的话说，如此而已。”雪子的声音完全没有感情。

冷朴质疑地问：“真的吗？你没有出卖我？”

“我对天发誓，我说的句句是实言。”雪子的双手在空中形成一个大叉。“以老尤的个性，他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冷朴陷入沉思中。

雪子大为紧张，怕他嗅出端倪；她眉头紧蹙，每一根脑神经都像绷紧的琴弦，仿佛再用力一点，她就会崩溃。

她必须尽快找个好谎言打断他的思绪……灵光乍现，有了。“其实他现在人在医院养伤，我还去看过他一次。”

冷扑不疑有诈地说：“这么说，他伤好了，还是会还头来烦我。”

“你打算怎么办？”雪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觉得他有点言不由衷。

冷朴痛下决定似的说：“明天一早，你开车载我去南部。”

“包括我吗？”雪子被高兴冲昏了头，没听出他的声音是痛苦的。“除非你觉得照顾一个瞎子很麻烦。”冷朴不禁发出长长的叹息声。

雪子急切而热烈地说：“不，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

“你真好，肯跟着我吃苦。”冷朴的声音好温柔，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雪子的心仿佛快要撕裂成两半，她好想跟他远走高飞，远离所有的纷纷扰扰。可是她不甘心，害他的人逍遥法外，她向来主张有仇必报；而且她答应了老尤，她不想变成大胖子。

她猛地起身，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桌上早已放着掺了安眠药的酒和杯子，她偷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大声地说：“我们来喝酒庆祝。”

“庆祝什么？”冷朴纳闷，是什么因素使她的声音变得那么沉重？

“明天是崭新的一天。”雪子笑吟吟地回答，替他倒好酒，她倒给自己的则是白开水。

冷朴轻啜一口，唇齿间立刻散发了一股高贵的香气。“拿破仑白兰地？”

“你真厉害，才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酒。”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CoffetArchievs，对不对？”冷朴用法文并出酒名。

“我认识的英文字不多，听不懂你说什么？”雪子故意装傻。

他一脸的困惑。“我刚说的是法文，这瓶名酒很贵，你怎么会有？”

“借我车的朋友送我的，恭喜我不做妓女了。”雪子早就准备好台辞。

“他对你这么好，你为何不跟他在一起？”冷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妒意。

“她是女的，而且不是同性恋。”雪子也听出来了，开心地嫣然一笑。

冷朴赶紧转移话题。“你爸妈会赞成你离开台中？”

“我从小就很独立，他们不会担心的。”雪子从小叛逆，爸妈管不动。

冷朴肯定地说：“你如果不是家穷，又长得丑，你会成为女强人。”

黄色炸药的成员，他们都是雪子的手下败将，就连眼前的冷朴，目前惟一的幸存者，不久之后也会臣服于她，这是可预见的未来；但她从来不以女强人为傲，她只想做他的小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女人最大的幸福，不是事业，是家庭。”

不知道为什么？冷朴突然感到有些鼻酸。她想嫁人，不可讳言地，这是大多数女人的心愿；但一想到她将会离开他，他的心就像绑了一块大石头般沉下去，他打起精神地祝福她。“希望你将来会找到一个欣赏你内在美的好男人。”

“干杯！”雪子不想多说什么，只想尽快完成工作。

“没问题。”冷朴一饮而尽，香醇的酒液在喉咙里化成烈火灼烧。

雪子又将他的杯子斟满，自己的杯里仍然倒水。“再来一杯，我先干为敬。”

“你酒量不错嘛！”冷朴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误以为她是酒国英雌。

“你还不快喝！”雪子急声催促，冷朴为了面子而再次干杯。

冷朴忽然双手抱着头，手指紧紧揪着发丝。“奇怪？”

“怎么了？”看到他痛苦的表情，雪子的心里也不好受。

“这酒比我过去喝的还要烈，我头好晕。”冷朴的身体摇摇晃晃。

“我扶你上床休息。”雪子赶紧将他扶进房里，让他平躺在床上休息。

“你别走！”冷朴急切地抓住她的手，像怕她会飞走似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那个？”雪子随口调侃道。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陪我。”冷朴心虚地否认。

雪子将计就计地说：“我也有点头晕，好吧，我就躺下来陪你。”

“你的头发好香！”冷朴的脸凑近她，像要捕捉什么似的用力吸了一口气。

“是吗？我两天没洗头了。”雪子促狭地吓唬他，希望他能赶快昏倒。

冷朴借酒装傻地以身体挨近她。“那你一定是香妃投胎转世！”

雪子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她感觉到他的坚硬正抵着她柔软的三角地带，仿佛是一条想要找个洞钻进来的坏蛇。一阵强烈的轻盈酥软，使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双腿，但她却口是心非地说：“只不过是闻我的头发，你就亢奋了？！”

冷朴感觉出她无意抗拒，她主动张开双腿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头更晕了，他的唇贴着她颈部，察觉出那里的血管急速搏动，明白她和自己同样感受到彼此肉体狂烈的吸引力，他沙哑地喔声说：“你放心，我控制得住。”

“如果不解决，不是会很难受？！”雪子挑逗的话冲口而出。

“我现在没力气爬起来，去厕所解决。”冷朴轻咬着她圆润的耳垂。

“那该怎么办？”雪子浑身发热，不出片刻她就会投降。

“除非你肯让我食言……”冷朴的声音轻得像缓缓飘落的羽毛。

“酒后乱性，果然是至理名言。”雪子闭上眼，等待他进攻，但什么也没发生。

她听到他发出均匀的鼾声，安眠药适时发挥作用。雪子悄悄地起身下床，来到浴室，热水从她头上冲淋而下，连带冲掉她的欲望……

雪子刻意在脸上点如满天星似的麻子，避人耳目。

天快亮时，老尤才现身，他的解释是他睡过了头，但她不信他是粗心大意。

她知道他是有意错开时间，不想让恶魔知道他带大少爷还来。

冷朴的家虽然是高级别墅，但跟雪子的家相比有如小巫见大巫。一进屋，有一对夫妻和一个染金发的女孩来迎接他们；夫妻负责厨房，这个染金发的女孩叫尤香，是老尤迷途知返的女儿，工作是老尤的助手。

现在是上班和上课的时间，咱大的屋子显得非常安静。厨子和老尤扶着冷扑上二楼他的房间，雪子跟随在后；冷家的二楼就像饭店，长廊的两边都是房问，门上还挂有写着几少爷几小姐的牌子。

老尤安排她住五小姐的房间，五小姐在美国读书。

梳洗一番之后，她进入冷朴的房间，老尤则是去探视老爷，厨子还厨房准备午餐。

她审视着房间，地上铺着纯白地毯，窗上挂着白纱帘，床上覆着白床单和白被子，衣柜也是白色，还有白色桌椅……所有的颜色都是白色，简直像间灵堂。

躺在床上的冷朴，从昏沉中慢慢苏醒，背后传来柔软的感觉，使他立刻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尽管他的头好像有千斤重，但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他上当了。

他才喝两杯，以他的酒量，还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除非是掺了药……

“你这可恶的女人！”冷朴破口大骂，也不管雪子是不是在房里。

“你误会我了，我也醉了。”雪子远离床边，免得被雷公打到。

冷朴吃力地撑起身子。“那你说，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醒来之后人就在这里了。”雪子发出无辜的声音。

“这是绑架，老尤为人正直，他不可能这么做。”冷朴咬牙切齿道。

雪子推卸地说：“狗急会跳墙，何况是心急如焚的人！”

“难道我又看错人了！”冷朴半信半疑，她的话里找不到破绽。

“老尤一片苦心，你就原谅他吧！”雪子苦苦哀求。

“不行，绑架是严重的罪行，你快打电话报警。”冷朴这次却是铁了心。

雪子断然拒绝。“我欠老尤一份人情，我不能这么做。”

“我自己打。”冷朴摸索着床头柜，上面有一个白色古典的电话。

雪子冷冷地站在一边，看他是不是真的有胆让老尤锒铛入狱？她看见他的手指在颤抖。果然如她所料，他发脾气不过是一时冲动，他气的是中计，不是还家。

她勇敢地走向床头柜旁，把电话线拉掉，义正辞严地说：“这是你家，你还家是很正常的事，警察是不会管家务事的。”

原本畅通的线路变成无声，冷朴一几刻明白是玛丽搞的鬼！

种种前因后果，在他的脑中逐渐有了雏形－－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想出来的诡计。

他们相处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她却看穿了他，在还家与不还家中，在打电话与不打电话中，她清楚地看清他的倾向回家，倾向不打电话……在她面前，他似乎形同赤裸裸。

她为什么能一眼看穿他？她简直就像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见他若有所思，雪子立刻打断他。“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你教我的。”

“算了，我说不过你，不过你会后悔留下来。”冷朴语重心长地说。

雪子故意假装拜金地说：“你家又大又华丽，能住在这儿，是我梦寐以求。”

对冷朴而言，家是伤心地，往事历历在脑海里翻腾，一层痛楚之色染上他的眉梢；他以手心敲了敲自己的头，仿佛想要赶走痛苦，但却又徒劳无功。“这不过是一栋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房子！”“听你口气，这个家好像带给你很多不愉快的还忆……”

“不关你的事！”冷朴猛地打冷颤，连骂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老尤适时走进来，刚才他在门外就听见责骂声。“大少爷，既来之则安之。”

在冷朴听来，这句话无异是火上加油。“你犯了绑架罪，你等着去牢里安之吧！”

“老爷醒了，也知道你还来了，他想见你。”老尤赶紧换话题。

“除非你答应我，我爸见了我之后，你就放我们走。”

“大少爷，留下来吧！这儿毕竟是你家，而且老爷来日不多。”

“免谈。”冷朴铁青着脸，让他爸爸临终前看他一面，是他最大的极限。

“老尤求你，老尤跪下来求你，陪老爷走完人生。”老尤想用苦肉计打动冷朴。

冷朴铁石心肠地说：“就算你跪到死，我也不会心软。”

老尤求救地看着雪子，雪子点了点头，表示答应帮他。苦肉计是不错的方法，但要由她来执行才有用，她冷不防地发出啜泣声。“呜……”

“你干什么？”冷朴眉头皱起来，这女人的哭声比猫哭耗子还假。

“老尤被我撞伤，腿还裹着纱布，这么跪着好可怜。”雪子满口谎言。

冷朴无动于衷地说：“你把眼睛闭起来，当没看见就好了。”

“老尤腿在流血，我不忍心。”雪子越哭越大声，眼泪却没滴半颗。

“我早就没有心了。”冷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咚”的一声，雪子也跟着跪下。“我求你，我也跪下来求你。”

“我说不去就不去！”冷朴快气炸了，这女人是老天派来的克星。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一点的。雪子清楚地知道，她在演戏，他也是；他明明是个孝子，却假装不孝子，他要的是一个说服他的理由，让他像是被逼去看他爸爸的理由。

她想了一下，然后振振有辞地说：“我撞了老尤，而我救了你，我现在命令你，把你欠我的人情还给老尤，如此一来，我们三个就互不相欠了。”

冷朴原本脸部刻板的线条渐渐软化。“你实在很烦！”

“求你！”雪子再加一把劲，跪着爬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冷朴心一窒，像触电似的甩开她。“我去就是了，你别再烦我了。”

“大少爷，我扶你去。”老尤看着他有点摇晃地站起身，连忙起身上前搀扶。

“不用，我知道我爸的房间在哪。”冷朴也甩开他，跨着大步走出房间。

第八章

“谢谢你，李小姐。”老尤眼中充满感激的泪光。

“我不是帮你，是帮他找下台阶。”雪子放松地坐在床上。

“我看着大少爷长大，却不如你了解他。”老尤又佩服又感慨。

雪子提醒地说：“他现在听力比猫还好，你走路时尽量一拐一跛。”

“我会的。”老尤点了点头，他的嘴唇不安地蠕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雪子笑了笑，露出亲切的表情。“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老尤小心翼翼地问：“李小姐，你是不是五年前就认识大少爷？”

“不算认识，只有一面之缘。”雪子不太愿意多说。“有你保护大少爷，我就可以放心了。”老尤也不好意思追问。

“目前，这间屋子里住了多少人？”换雪子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除了我们和老爷，还有三个轮班的护士、厨子夫妻、尤香、两个菲慵、三个少爷和一个小姐。”老尤补充说道。“二少爷叫冷椽，再来是三小姐叫冷枫，四少爷叫冷梓，五少爷叫冷棋。二少爷和四少爷接管老爷的公司，三小姐每天都在减肥，减得快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五少爷在读书，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打电玩。”

“我若没记错的话，冷先生不是应该有十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妹？”

“没错，原本应该还有六个小姐和八个少爷，不过他们住不惯这里，搬出去跟他们的妈妈住，或是寄住学校里，由会计每个月寄生活费给他们花用。坦白说，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家庭。”老尤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雪子了然于心，一个有钱又病危的老子，拥有这么多儿女，绝不是件好事。这个家就像中国古代的后宫，每个继承人都虎视眈眈，再加上母亲不同，彼此间没有太浓的手足之情，只有排挤效应；那几个不住家里的儿女，肯定就是这场财产争夺战的失败者，很明显地，他们是被逐出去的。

但按照常理，这间屋子里应该还有个女主人。“怎么没听你提到夫人？”

“夫人在法国旅游，这几天就会还来。”老尤目光闪烁。“为什么她不留下来照顾她先生？”雪子感到纳闷。

雪子帮了他这么多忙，老尤也就不再隐瞒，这个家的恩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夫人是第二任夫人，也是现在在家这几位少爷小姐的亲生母亲，大少爷的妈妈在大少爷七岁时自杀，至于现在的夫人，你想也知道，老爷外遇不断，两人的感情自然不好。其实大家都知道，夫人是跟她情夫一同出游，一个小她十五岁的小白脸。”

“难怪冷朴不想回来！”雪子哀伤地叹了一口气。

老尤小声地警告。“二少爷是个厉害的角色，你要小心他。”

“老尤，你坦白告诉我，车祸是不是二少爷搞的鬼？”雪子质问道。

“没有证据。”老尤嘴巴这么说，却是点头承认，他早就这么怀疑了。

“老尤，你又在我们的背后嚼舌根！”带着尖酸刻薄的女音从门外传进来。

三男一女，连门也不敲，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老尤的肩膀隐隐颤抖，雪子的脸上却毫无惧意，她抬着脸，以不卑不亢的视线和他们对看；但她脑中却有一个疑问，现在还不是下班和下课的时间，是谁去通风报信？

从他们的外表看来，可以清楚地分析出他们之间的长幼。

年纪最长的，穿着亚曼尼的名贵西装，他是二少爷，长相不输冷朴；唯一的女生自然是三小姐。至于四少爷虽然跟二少爷穿着同样的西装，但看起来就像闻屁虫；五少爷身穿运动服，身材魁梧，一看就知道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

虽然是四面楚歌，但在他们之中，唯一要提防的人是二少爷。

他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了一股邪气，就像森兰丸，日本历史上有名的妖冶美男子，是织田信长身边的红人，除了有一张帅得不得了的脸蛋，还有一颗聪明绝顶的脑袋。他会是她的对手，不过她有信心打败他，因为自古以来总是邪不胜正。

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争即将展开，但雪子不想贸然点燃战火，她准备等他们先出招，她已做好兵来将当、水来土掩的心理准备；不过二少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也按兵不动，整个房间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瞎子和丑女，果然是绝配。”老四冷梓第一个开口说话。

“她虽然长得丑，但她身材还算不错。”老五冷棋色迷迷地打量。

“这么丑，你还会流口水，你这是贬低自己。”冷枫指桑骂槐道。

冷梓轻蔑地说：“她是瞎子用过的破鞋，我建议你不如买新鞋用。”

冷棋恶毒地问：“你们说，瞎子能不能一杆进洞？”

“搞不好他常常战错洞。”冷枫哈哈大笑。

“才不，他会故意戳后庭花。”冷梓一副有过类似经验的模样。

雪子出其不意地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背对着他们，手撑在窗台上，头伸了出去，仿佛在欣赏窗外的美景，又仿佛要跳楼自杀；然后她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自言自语地说：“还是屋外的空气新鲜，不像屋里都是放屁的臭味。”

冷棋血气方刚，按捺不住地破口大骂。“丑八怪，你说谁放屁？”

雪子不疾不徐地转过身。“我又没指名道姓，你干吗要不打自招！”

“我非撕裂你的贱嘴不可！”冷枫气冲冲地朝雪子冲过来。

“你别过来，我学过跆拳道。”雪子及时一个伸脚，踢中她肚子。

“你还不快替我报仇！”冷枫弱不禁风地跌倒，以痛苦的眼神命令冷棋。

“我从不打女人。”冷棋一直摇头，看来心地是善良的。

“让我来，我最喜欢打贱女人。”冷梓抡起拳头。

老尤赶紧以身护住雪子。“来者是客，四少爷你别动粗！”

“老尤你不让开，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冷梓眼中冒着熊熊怒火。

“老尤你让开，他敢动我一下，我就报警。”雪子推开老尤，挺身而出。

“笑死人了！这是我家，我打小偷犯了什么法？”冷梓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雪子挑拨道：“你死了，这个家就少一个人分财产，会有很多人大笑。”

冷棋走到雪子面前。“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你算老几？这个家轮得到你作主吗？”雪子的目光巡视着每个人。

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冷椽的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薄线，像把锐利的刀峰，似乎可以轻易地置人于死地；他仿佛是这场口舌战的旁观者，始终不发一语，更突显出他的莫测高深。

雪子挑衅地挑了挑眉，很好，她喜欢跟旗鼓相当的人一较高下。

“二哥，你还不快教训这个丑女人！”冷枫不满地噘着嘴。

冷椽不愠不火地说：“这个家，现在是我当家，老尤，赶她出去。”

“不对，在你之上，还有一个大少爷。”雪子冷声还应。

冷梓目无尊长地说：“瞎子等于废物，没资格做老大。”

冷棋接着说：“就是说嘛！爸病危才回家，根本是来要遗产的。”

冷枫补上一句。“他对这个家毫无贡献，他休想从这个家拿走一毛钱。”

“这个家，至少该赔他一笔医药费和一双眼睛。”雪子气乎乎的瞪视着他们。

“你最好别乱说话，不然我告你诽谤。”冷椽厉声警告。

老尤担忧地拉了拉雪子的衣袖，示意她息事宁人。但雪子并不这么想，她偏要让他们知道她不是好惹的，而且她还要打草惊蛇，让他们自己现形。“你赶快去告，这样法院才能查个水落石出，证明是谁该去坐牢。”

“他出车祸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冷枫脸色迅速刷白。

“警察也说是意外，是刹车线出毛病。”冷梓眼里全是惊惶。

冷棋一时脱口而出。“那辆车子已经报废了，你找不到证据的。”

“光凭这句话，就足以证明你涉嫌重大。”雪子抓到语柄。

“我没有份，五年前，我才十六岁……”冷棋吓得皮皮挫。

“没人说是你干的，你别自乱阵脚。”冷梓及时捂住弟弟的嘴。

冷椽眉头皱了起来。“丑女人，我家的家务事，没你置喙的余地。”

“脸丑比心丑，要好太多了。”雪子冷哼一声。

“贱货！”冷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掴了雪子一巴掌。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一闪而过，雪子的脸偏向一边，被打得脸颊胀红。

她屏住气息，有好一会儿无法动弹，她缓慢转动着脖子，眼里冒着火，瞪视着嘴角微扬，表情得意洋洋的冷椽。“你记住，这一巴掌，我会很快地连本带利讨还来。”

冷椽率领着他的闻屁虫们，自以为是战胜的斗鸡，抬头挺胸而出。

老尤等长廊上没有脚步声，急急忙忙奔到厨房，装了一袋的冰块结雪子敷脸。

这一生爸妈最多只骂她两句，她从没被人结结实实地打一巴掌，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冷椽就像一只守护着金骨头的狼狗，只要一接近他，他就会先咬人一口，怕人夺走他的金骨头；不过，她根本不屑他家的财产，冷朴也是，但她也不会便宜他，她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杀他个措手不及，这样才有胜算。

她和冷椽已经互下挑战书了，再加上屋子里有内好，她的一举一动势必会受到严密的监视，她更加需要夏莉儿的里应外合。明天一早，趁天还没亮，她就出门跟夏莉儿见面，保护冷朴一职就暂时先交给老尤。

雪子压低声音说：“老尤，我有事拜托你。”

“请尽管吩咐，就算要我肝脑涂地，我也在所不惜。”

“没那么严重，我只是明天一早要出门，你要好好保护大少爷。”

“应该的，李小姐，很抱歉，我没能保护你。”老尤充满歉意地哽咽。

“他没打死我，他会后悔莫及的。”雪子蒙着浅笑，声音却带着一股杀气。

老尤眉头皱了起来，他相当欣赏她的勇敢，但却不赞成以卵击石。

他知道她说这话不是吹牛，她有智慧、有胆识，可能也有靠山，足以跟二少爷抗衡；可是在这间屋里，她形单势孤，真的发生事情时，她的靠山进不来。就算他敢挺身相助，但是明抢易躲，暗箭难防，他们两个都可能会死在二少爷的暗算下。

因为杀人这种事，只要开了戒，就会上瘾，就会肆无忌惮。

“李小姐，我觉得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不要跟二少爷正面冲突。”

“我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雪子一脸老神在在。

老尤担忧地说：“二少爷很阴毒，他没有什么不敢做。”

“看是无毒不丈夫厉害，还是最毒妇人心厉害。”雪子决心一较高下。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怕他？”老尤想不透，她平常是吃熊心和豹子胆吗？

雪子很难以一个心理医生的角度，向老尤解释清楚，冷录在一开始虽然表现出沉稳的人格特质，但那一巴掌显示出他失控了；因为她的挑战，让他感到害怕，他才会以那一巴掌虚张声势。“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怕我的人！”

老尤陷入沉思，她是从哪里看出来二少爷怕她？他怎么完全都看不出来？

在雪子的脑海里，揪出内奸才是当务之急。内奸就像不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她想了一下，厨子夫妻、早班护士、三个菲佣，还有尤香，她完全不了解他们，究竟谁最有可能是那个被金钱收买的疑犯？

“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内奸？”雪子打断老尤的思绪。

“内奸？什么内奸？”老尤一头雾水，仿佛这个名词很新鲜。

雪子言简意赅地问：“你想想看，他们是如何得知大少爷还来了？”

“老天！你说得没错，我平常打电话还来，都只是报平安，从没提到我找到大少爷，更没提到我要还来的时间……”老尤偏着头，一副快挤破脑袋般的努力思考模样！半晌，他抱歉地摇了摇头。“我实在不晓得谁有嫌疑？”

“没关系。”雪子自信满满。“纸是包不住火，内奸迟早会被我揪出来。”

老尤小题大做地问：“你的脸颊还痛不痛？要不要请医生来看？”

雪子苦中作乐地说：“不痛，我皮厚，他伤害不了我的。”

“是谁掴了你一巴掌？”冷朴突然出现在门口。

“老尤，这儿没你的事，你去忙你的。”雪子示意老尤离开。

“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冷朴全然不知情，因为这屋子的隔音设备太好了。雪子讥讽地说：“一群狗跑到你房间来随地大小便。”

“是不是老五打你？”冷朴神情激动。“我非要好好教训他不可！”

雪于沉住气地说：“不是他，不过你放心，打我的人不会有好报的。”

如果不是有勇无谋的老五打她，那就是老二。冷朴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没用，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他无法为她向冷椽讨还公道，因为他有弱点落在冷椽手上。

他又叹了一口气。“你现在知道我不想回家的原因了吧！”

雪子不喜欢他认输似的叹息。“我不怕恶势力，相反的，我很想跟他们斗。”

“他们什么坏事都敢做。”冷朴向前走，双手在空中摸索，雪子知道他是在找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并引导着他坐在她旁边。“我怕他们会伤害你，让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百善孝为先，等处理完令尊的后事后再走也不迟。”

“你不懂，我根本就不该还来，我还来是对不起我妈……”

“我懂，老尤跟我说了，令堂是自杀的。”雪子安慰性地握紧他的手。

冷朴再也忍受不了了，自杀只是一个笼统的悲剧名词，它不能代表隐藏在他心中的悲伤。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过，就连黄色炸药的朋友们也不知道，他浪迹天涯的理由，是为了不原谅他爸爸！他怎能原谅间接杀死他妈妈的凶手……

这个时候，他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是我小学入学的第一天，我妈在要带我去学校的途中昏倒，我叫了救护车，跟我妈去医院。经过三天的检验，医生断定我妈已是癌症末期，我打电话给我爸，说我妈想见他一面，他却置之不理，继续流连在女人堆里。

“我妈在我面前佯装坚强，可是她却趁我睡着，到我爸的房间，躺在他床上，服了大量的安眠药自杀。你说，他这样对我妈，凭什么要求我……”

一声哽咽，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只剩下颤抖的喉结强压着悲伤。

雪子搂着他的肩膀，轻轻将他的脸推向她的脸侧，温柔地在他耳鬓厮磨呢喃。“想哭就哭吧！放声大哭吧！”

“我不能，隔墙有耳。”冷朴摇头，他的故事还没说完。

“你何必在乎他们的看法，而压抑自己？”雪子感到十分不以为然。

冷朴抬起头，坚定地说：“不是在乎，我是不想让他们看扁我。”

雪子要求道：“既然如此，跟我一起战斗。”现在敌众我寡，她需要人手。

冷朴耸了耸肩。“我只是个瞎子，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就从那场车祸开始，把来龙去脉告诉我。”雪子一脸的冷静。

“刹车线是被动了手脚没错，但办案的警察被收买了。”冷朴指出。

“你为什么不反击？你是不是受到威胁？”雪子觉得事有蹊跷。

“我跟冷椽有协议，我走，他就放过小妹，小妹是我爸的女儿……”冷朴突然停住，他跟玛丽非亲非故，却对她泄漏太多秘密了，他有必要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吗？会不会太没男子气概了？

“你怎么不说了？怕我嫌你没男子气概吗？”雪子一语道破。

冷朴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你真厉害，我想，冷椽会是你的手下败将。”

玛丽被冷椽打了一巴掌，他被冷椽夺去双眼；好吧，联手向冷椽进攻。

“我高中有个女同学，她是养女，养父母不肯让她升学，要她赚钱贴补家用，我拿了一笔钱给她养父母替她赎身，让她来我家住。想不到，没多久她就怀孕了；因此我恨死我爸了，跑到美国去流浪。直到五年前，她跟我妈一样得了癌症，我从日本还来看她，她要我照顾她女儿，也就是小妹，但葬礼过后我就发生了车祸。”

雪子听出来，那位冷朴的高中女同学，是他的初恋情人，但她一点也不嫉妒，跟一个可怜的鬼魂吃醋毫无意义可言；不过她却非常生气，冷椽真是没人性，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放过，她绝不轻饶他。“小妹现在人在哪里？”

“被冷椽藏起来了。”冷朴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

“小妹几岁？”就算是大海捞针，雪子也有信心把针找到。

“十一岁。”冷朴恍然大悟。“她现在应该读小学，不难找到。”

“没错，以冷椽的个性，不会花大钱送她去国外读书，她人一定就在国内。”

雪子站在窗前，双手环抱，注视着月光下的庭院。

冷枫在客厅锉指甲，已经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有打算还房睡觉的迹象。

再锉下去，她相信冷枫的指甲都会被锉光，但她怀疑她根本不是在锉指甲，而是另有目的；她可能是在监视她，不过好像又不是，因为她一直面向门口，不是面向楼梯。

过了不久，一辆汽车驶入庭院，车轮辗过玫瑰花丛，一个人从车里跳出来是冷碌。

他手上还拿了一个瓶子，从跌跌撞撞的脚步看来，那个瓶子应该是酒瓶；一个不小心，冷椽跌坐在地上，此时冷枫冲了出来……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雪子的脑海－－难道冷枫是在等冷椽还来！

看到冷枫低下头，跟冷椽脸贴着脸，雪子讶异地睁大眼睛。阴影使她无法看清他们在干什么，但她觉得冷枫的动作，好像在吻冷椽的嘴；她的手臂没来由地冒出无数个疙瘩，浑身笼罩在一股不寒而栗的冷头中。

冷枫双手绕过冷椽的腋下，却扶不起他；她放开手，快速地跑还屋里，直奔楼梯而上，接着发出敲门声。很快地，冷梓和冷棋冲到庭院，一个抬手，一个抬脚，两人合力把冷椽抬进屋里。

雪子耳朵贴着门板，倾听他们的动静，发现他们并没有上楼，而且听到楼下有关门声。

雪子扭开门把，轻轻步下楼梯。忽然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从书房传出，她很快地走近，贴耳在书房的门板上，偷听他们在搞什么鬼？

“可恶的死老头！”冷椽一边骂，一边摔东西，火气不小。

“二哥，你小声点，老头还没死。”冷枫轻声制止。

冷梓接着说：“趁老头还有一口气在，你应该常去看他装孝顺。”

“就是嘛！你再不好好演戏，当心老头把你从遗嘱里除名。”冷棋附和。

“闭嘴！你们这群笨蛋，懂个屁！”冷椽用力敲着桌子。

“我累了，我要去睡觉了。”冷枫见苗头不对，准备脚底抹油。

“明天还要上班，我也要去休息了。”冷梓也想藉机溜之大吉。

冷棋边打呵欠边说：“我明天负责监视丑女人，我要去养精蓄锐。”

“今天下午，我跟老头的律师见了面。”冷椽一句话，立刻让三个人都停脚。

看来冷朴的出现，带给冷椽很大的压力，他担心老头子修改遗嘱，所以跑去找律师以防万一，不知道这位律师正不正直？雪子正这么想时，冷梓的话让她松了一口气。

“咱们软硬兼施，逼了他三年，他连一个屁也没放出来。”

“是啊，连美人计都用了，他还是不上钩。”冷枫心有不甘地说。

“我们干脆绑架他，以死要胁。”冷棋连说狠话，声音都会发抖。

冷椽感叹地摇头。“老天怎么会给我三个笨蛋当弟妹！”

“难道你看到遗嘱了？”三个笨蛋异口同声地问。

“每个人都有弱点，那个老律师的弱点，就是他的宝贝女儿！我威胁要从他女儿身上下手，他吓得半死，乖乖地把遗嘱拿给我看。”冷椽的声音突然从骄傲变成气愤。“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怕他女儿嫁给我！原来我一文不值！死老头，把一半的遗产留给瞎子，另一半则是给被我们赶出去的那些人。”

“我们也是他生的，凭什么我们没份？”冷棋气得哇哇大叫。

冷枫镇静地说：“我们联合起来去打官司，拿还我们应得的。”

“一场官司打下来，至少要三五年，这段期间我们吃什么？”冷梓不以为然。

冷棋拍马屁地说：“二哥，你聪明绝顶，你一定有办法扭转颓势。”

“我若有办法，我就不会去借酒浇愁。”冷椽没指望地说。“我们都已经上了死老头的当。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我们签署了一份英文文件？”

“记得，那是老头把纽西兰牧场过继给我们的文件。”

“那个牧场不赚钱，老头要我们四人联手处理，有何不对？”

“那份文件比老太婆的里脚布还长，我看你们签，我就跟着签。”

三个笨蛋，你一言，我一句，说完之后仍没想到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以呆呆的目光看着冷椽。

去年的冷椽工作繁忙二听到有好处，没有多想就签了名，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上当了。“平常叫你们好好读英文，你们不听，结果报应就来了。”

冷梓还有点大脑地说：“我懂了，老头在文件上动了手脚！”

冷椽咬牙切齿地说：“那份文件里夹了一份放弃遗产继承权的声明书。”

“我们可以告他作弊！”冷棋气极败坏道。

“又没人抓着你的手逼你签名，我们告不赢的。”冷枫白他一眼。

一阵沉闷，四个人的头上仿佛被乌云笼罩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冷棋沉不住气，自以为有学问地说：“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我们有四个人，对付的还是一个瞎子，只要我们一起动脑，总会想出好计谋。”

冷梓突然一个弹指。“对，再害他一次，我就不信还有人救得了他。”

“既然他在外面死不了，就让他死在家里头。”冷枫附和道。

钱，果然是世上最毒的毒药。

雪子心中猛地打了个冷颤，冷朴没妻没儿，他死了，他那部分的遗产自然就落在他们手上，她屏气凝神，耳朵紧贴着门板，深怕遗漏任何一个字，但门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冷枫打破岑寂地问：“二哥，你怎么都不说话？”

“杀人是要偿命的，谁要牺牲小我？”冷椽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

“他是瞎子，我们可以制造他不小心摔死的意外。”冷梓大胆地建议。

冷椽反问：“那个丑女人和他寸步不离，怎么制造意外？”

冷梓一不做二不休地说：“斩草除根，连那个丑女人一起杀。”冷椽顾虑地问：“一个家同时死两个人，你觉得警方会怎么想？”

“跟上次一样，如法炮制，用钱收买警察。”冷梓直言不讳。

“上次的交警是我初中同学，事前安排好的，你们谁有同学在做刑警？”

原来如此，雪子不得不佩服冷椽，设想的天衣无缝，难怪冷朴对他无可奈何。看来她已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连她也有生命危险；只可惜她身上没带录音机，光是行贿警方和杀人未遂，这两条罪名就足以让他们坐五年的牢。

冷枫焦急地问：“二哥，你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你有没有好法子？”

冷椽痛苦地说：“我头痛欲裂，去叫尤香，她有解酒秘方。”“我去叫她。”冷棋立刻一个转身，拉开房门。

雪子赶紧退避到沙发后，看着冷棋三步并作两步，往楼梯下方跑去，因为佣人的房间都要从楼梯下方的小门穿过。

待冷棋的身影消失，雪子也急忙奔还房间，以免被他们发现；但她却因此错失了重要的对话，在书房里的三个人，已经想到了毒计。

冷枫迫不及待地说：“有了，尤香就是我们的办法。”

“三姐说的没错，尤香她对二哥一直有意思。”冷梓立刻表示赞同。

“你们两个，一遇到和钱有关的事，居然也会变聪明。”冷椽一边同意一边赞赏。

“二哥，我们的幸福，全靠你了。”冷枫和冷梓喜不自胜。“包在我身上。”冷椽得意洋洋地微笑。

他一向是猎艳高手，只要小指头一勾，没有一个女人不乖乖地爬到他西装裤下；他不仅有一张让女人着迷的杰脸，更有一股让女人无法抗拒的邪恶魅力。

正所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就是这种吃定女人的典型。“你们别光想着享福，你们也有工作要做，监视好那个丑女人。”

第九章

夜深人静，雪子睁大眼睛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头疼欲裂，脑海里不停地在想，谁是内奸？他们又会采取什么样的诡计？

食指按在额头两边的太阳穴上，揉转了好一会儿，疼痛的折磨丝毫未减，她只好起身下床找止痛药。

但是她不好意思为了一颗阿斯匹灵吵醒老尤，可是自己又找不到，最后她颓丧地还到房间，走进隔壁附设的浴室，一边放热水，一边把头发盘在后脑勺上面夹住，不过还是有几绪不听话的发丝垂落，让她多了一份慵懒的性感。

她懒得重弄，先洗了把脸，把脸上的伪装全洗掉，然后退去睡衣，躺进浴缸里泡澡。

她没有开灯，柔和的路灯从窗外射进来，浪漫的气氛使她的眼皮渐渐加重，完全没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危险正朝她而来……

一条蛇，不，是两条蛇在她身上游走，雪子被噩梦惊醒似的张开眼。

老天！是冷椽！他的眼里有杀气，她想大喊救命，但他的手非常快地捂住她的嘴，将她的脸压在水里。

雪子拚命挣扎，身体浮出水面；这一刻，他的眼神突然变了，火烫的热流在他体内奔蹿，男性象征迅速地硬挺。

雪子的脸又浮出水面，但他的手还是捂住她的嘴，她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火焰变成欲火；男人，只要不是同性恋，对美丽的胴体都无法抗拒。

雪子为求保命不再抗拒，镇静是遇到危险时最好的态度，她双手枕在脑后，做出投降的顺从样。

“你若敢叫，我就掐死你。”冷椽的手移到她脖子上，抵住她的喉咙。

“二少爷，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雪子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

冷椽挑高眉尾。“是吗？你今天下午的凶悍跑到哪里去了？”

“下午我没有生命危险。”雪子冷静地回答。

“你为什么要伪装成麻子？”冷椽的手指划过她的脸蛋。

“美丽是种错误，你懂我的意思吗？”雪子苦笑。

“不懂。”冷椽的目光色迷迷地注视着藏在水里面，若隐若现的美丽胴体。

雪子恨不得挖出他的眼珠，但以力气来说，她绝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她相信自己比他聪明，她毫不吝啬地露出雪白的长腿，让他忍不住血脉偾张；血往脑里冲时，人会变得比平常笨。“我在躲苍蝇，我讨厌身边有一堆苍蝇围绕。”

冷椽一向认为他的自我控制能力高人一等，他从来不会因一时冲动而放荡，不过她实在令人无法抗拒，他的手往下移，触摸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长腿。“就算我相信你的鬼话，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跟冷朴在一起？”

雪子的胃一阵紧缩，但她强忍着恶心的感觉，佯装陶醉的模样。“他虽然是瞎子，不过他英俊多金，只要嫁给他，我就能做大少奶奶。”

这是合理的解释，有野心的美女，不过对他而言，她押错了宝，在他眼中，冷朴的一只脚已经踏入棺材里，他才是真正的宝山，所有的遗产都会落到他手里。

被得意的情绪冲昏了头的冷椽脱口而出。“瞎子很容易出意外，你的美梦也很容易破碎。”

“你是在暗示我，他随时会死吗？”雪子迫不及待地刺探。

冷椽立刻提高警觉。“我没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看来我得要改变目标了！”雪子心中懊恼不已。

“你在说我吗？”冷椽收还手，触摸她使他的意志有点无法集中。

“除非你已经有了意中人。”雪子咬着下唇，刻意露出失落的表情。

冷椽有些困惑，他看不出来她是在演戏？还是她真的改变目标？

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他想得到的美女，能逃出他的手掌心，他自大地相信她也被他迷住。“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移情别恋？”

雪子以嗤之以鼻的口气说：“你别说笑话了，我是看中他的钱。”

“证明给我看。”冷椽半信半疑，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她眼里的变化。

“你还不把衣服脱了。”雪子勾引似的眨了眨眼。

“你很聪明，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思。”冷椽慢条斯理地脱去上衣。

“你的身材比冷朴好。”雪子吹了一声口哨，虚情假意地赞美。

冷椽靠近浴缸。“如果你肯帮我，你或许能做二少奶奶。”

“你要我帮你什么？”雪子这次小心翼翼，不露痕迹地想套他口风。

“帮我把拉链拉下来。”冷椽并没百分之百信任她。

“这个简单！”雪子不能控制地颤着手，拉开他的裤链。

冷椽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以严厉的口吻逼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妓女，你不信可以去问冷朴。”雪子忍住疼痛，自若地回答。

“你怎么认识冷朴的？”冷椽继续逼问，并加重力气捏她。

“你别那么粗暴！”雪子楚楚可怜地求饶。“他是我的客人之一。”

“你为什么跟着他到我家来？”冷椽无动于表，手劲持续地加重。

雪子痛得眼泪滴了下来。“因为他喜欢我的床上功夫。”

“我会查清楚的。”冷椽松开了手，露出暧昧的笑容。

雪子揉着几乎快被捏碎的下巴，她清楚地知道，要从他口中探出他的计划，是不可能的事，他的戒心太强了，只要她一追问，他立刻起疑。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如何逃出他的魔掌？她看得出来，他一心想要强暴她，与其无效地反抗，不如虚与委蛇；她突然站起身，让他大饱眼福。“进来吧！”

“这么小的浴缸……”冷椽看傻了眼，连说话都口齿不清。

“让我展现我的实力给你看。”雪子自动地伸手将他拉进浴缸里。

“你跟冷朴洗过鸳鸯澡吗？”冷椽仰躺在浴缸里看着她。

“把眼睛闭起来，感觉一下瞎子为什么喜欢在浴缸做的感觉。”雪子怂恿道。

“你这么美，我舍不得闭眼睛。”冷椽舍不得错过这么煽情的画面。

“听话！”雪子深吸一口气，握住他悸动的器官。

冷椽全身蹿过一阵战栗，太舒服了，他毫无防备地闭上眼睛。雪子乘机拿起铜制的莲蓬头，往他的头上狠敲下去二连敲了三下；冷椽痛得滑进水里，水面泛出鲜血，在他惨叫的同时，她迅速从浴缸里跳出来，用浴巾裹住身体。

“贱女人！”冷椽从水面浮出来，鲜血从他额头流下来。

雪子站在门口，冷声说：“是你自讨苦吃！”

“他妈的！你给我小心一点！”冷椽手抓着浴缸的边缘，吃力地站起身。

“你最好快去医院，不然你可能会得破伤风！”雪子一边说一边退到房外。

天边，东方如鱼肚翻白，一条绳子从云子房间的窗户抛出去。

雪子小心翼翼地沿着绳子往下爬，厨子站在下方，随时准备接住她。

冷棋奉令监视雪子一举一动，于是他干脆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厨子每天一早都会开着小货车到菜市场买菜，所以云子整个人平躺在后座，等到出了冷家门，她才坐直身。

在车上，她和厨子聊了不少；厨子夫妻跟老尤一样忠心耿耿，表示愿意助她一臂之力，于是她向厨子提到内奸问题……

厨子表示，老爷病了三年，大少爷又下落不明，所以公司只好交给二少爷管理，二少爷经营得有声有色，再加上一表人才，深得女人青睐，不仅是外面的女人，连家里的护士和尤香都对他频频抛媚眼。

如此一来，有嫌疑的内奸，就是早班护士和尤香，两人之中的一个。

不过，厨子却指出，昨晚他听见老尤和尤香的争执声，他觉得内奸有可能是尤香。

雪子了解地点头，她能谅解老尤一片苦心，两人却不再多谈，直接来到和夏莉儿见面的麦当劳，雪子和厨子约好一个小时后，搭小货车回去。

夏莉儿坐在靠窗的位置，桌前放了一杯咖啡和手机，她的视线一直留意着窗外，当她看到雪子从小货车走下来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知道雪子为什么要伪装成丑女人？更不知道雪子为什么要把她从瑞士叫还来？

她只知道，雪子找到冷朴，照理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应该是请她还来喝喜酒才对；但是，既没喜帖，又没要段彬卫跟她一起同行，种种迹象，让她怀疑出了问题。

雪子一走到夏莉儿面前，她劈头就问：“你干吗在脸上画那么多麻子？”

“说来话长，不过先让我拥抱你一下。”雪子展开双臂。

夏莉儿点到为止地搂了搂。“不可以太用力，我怀孕四个月了。”

“段彬卫真努力，才五年就有第四个宝宝。”雪子竖起大拇指赞扬。

夏莉儿娇羞地说：“他说要生一支篮球队，把我吓坏了。”

“你又不是母猪，叫他别太过分。”雪子打抱不平。

“别谈我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夏莉儿适时转移话题。

“这杯酒能不能喝到还是个大问题。”雪子难掩悲伤地叹气。

夏莉儿关切地注视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他眼睛瞎了，你知不知道？”雪子眼中涌出大量的泪水。

夏莉儿难为情地点头。“知道，你要原谅我，彬街不让我告诉你。”

雪子哽咽地说：“他因为失明，整个人自暴自弃，不接受任何人的关心。”

“我了解，他心高气傲，痛恨别人同情他。”夏莉儿向来不是淑女，没有带手帕的习惯，只好把用过的麦当劳纸巾翻面，递给雪子拭泪。“彬卫也是基于这个原因没去找他，彬卫认为，惟有他自己打开心扉，他才能重见天日。”

雪子眼中透出一丝期望。“重见天日？有这可能吗？”

“他的眼睛不是没救，而是需要眼角膜的捐赠者。”夏莉儿解释。

“太好了，这是我这些天以来所听到最好的一句话。”雪子露出愉悦笑容。

夏莉儿泼冷水地说：“你是学医的，你应该知道眼角膜取得不易。”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心满意足了。”雪子乐观地说。

“其实，我知道泰国那边可以进行黑市交易。”夏莉儿暗示道。

雪子摇了摇头。“我听说过，但这种事伤天害理，还是不要做比较好。”

夏莉儿惭愧地吐舌。“算我刚才没说，你是知道我过去是走歪路的。”

雪子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她当然希望冷朴能早日重见光明，可是眼角膜的取得通常是由死刑犯，或是发生意外的脑死人，从他们的眼睛里摘除；但是在泰国，不法的医生会跟黑道份子合作，制造脑死意外，以此牟取暴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落后的国家非常好用，可是她做不到，为了让冷朴恢复视力，却要害死一个无辜的人，冷朴知道了，也不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我也希望我能为他不顾一切，甚至出卖良心，但这么做会使我觉得自己像冷椽。”

“我了解，就是冷椽害冷朴发生车祸意外。”夏莉儿一口咬定。

“还有冷枫、冷梓和冷棋，是他们四人共谋。”雪子指出。

夏莉儿急切地问：“你住在他家，有没有找到证据？”

“昨晚偷听到他们说要再害他一次。”雪子重复他们的对谈内容。

“可是你没录音，在法庭上，口说无凭。”夏莉儿莫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我出主意。”雪子心急，显得有些乱了方寸。

夏莉儿怀疑地问：“冷朴是不是有把柄落在冷椽手上？”

“聪明，他有一个妹妹……”雪子点头，快速地说出来龙去脉。

夏莉儿胸有成竹地说：“台湾各地都有征信社，花钱叫他们去查就行了。”

“我担心的是，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谋害他？”雪子眼中又闪着盈盈泪光。

夏莉儿握住她的手，是鼓励也是安慰。她非常了解雪子的心情，冷朴失踪五年，这五年，雪子没有一刻不想他，没有一刻不努力地寻找他。

偏偏冷朴多灾多难，到现在都还没脱离危险的暴风圈；这个暴风圈不仅可能吞噬冷朴，也可能连带的害雪子丧命，这才是夏莉儿担忧的。“用电信器材监听和监看，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

雪子苦着脸说：“可是屋里有内奸，装这些器材会被发现。”

夏莉儿调皮地用食指和拇指，撑开雪子的嘴角，让她露出笑脸；她实在不喜欢看到苦瓜脸，那表示她对她没信心，这对打败电脑教父的夏莉儿来说，可是个莫大的侮辱。“不要愁眉苦脸，我会先断电，然后派人假扮电信局人员去修理。”

“认识你真好。”雪子松了一口气，心里有放下大石的感觉。

夏莉儿衷心地说：“我才要感谢你把未婚夫送给我。”

“应该的，做好事会有好报。”雪子微笑道。

“冷朴认出你了吗？”夏莉儿挂念地问。

雪子耸了耸肩。“他有点怀疑，不过他还没想通。”

“你在他家也有危险，你自己也千万要小心。”夏莉儿叮咛道。

雪子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想告诉夏莉儿，她昨晚差点被冷椽强暴，但一声喇叭声响起，小货车已停在黄线上；雪子临时改变主意，决定还是不要让夏莉儿知道好，免得影响到胎儿。

雪子急忙起身，依依不舍的表情中带着自信。“莉儿，很抱歉，我不能久留，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免得被人发现我的行踪，不过你放心，我保证很快请大家喝喜酒。”

小货车停进车库，老尤依照计划，从云子房间的窗户里抛出绳子。

雪子将绳子的一端系在腰上，老尤和厨子太太使出全身力气，将她技进房里。

虽然冷棋应该去上课，他读三专已经读了四年，还没拿到毕业证书，不过他今天当然是不会去学校，遗产远比毕业证书重要多了。当他看到冷椽头上裹着纱布，好奇地想问原因，但冷椽狠瞪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去上班。

没多久，冷梓也去上班，于是冷棋把电脑搬到客厅打电玩，玩到了半，屋里突然停电。老尤身为管家，自然是由他打电话向电信局查询，他故意在冷棋面前打电话，照着雪子准备好的台词，请电信局派人尽速赶来，；回复电力。

不久后，出现两名穿着电信局制服的人员，冷棋忙着吃早餐，冷枫还在床上，完全不知道在书房，以及冷朴和冷核的房间都装了隐藏式摄影机，监视屏幕就藏在雪子的衣橱里，方便雪子密切注意他们的不法行动。

一待他们完成，电力立刻还复，直到冷椽下班还来，仍不见任何动静。

晚餐时间，雪子在自己房里用餐，从衣橱里的屏幕注视冷朴。

晚餐过后一个小时，冷椽一行人在客厅看电视，冷朴突然又吐又泻，老尤紧急将他载到医院；后来老尤打电话还来告诉雪子，医生认为是食物中毒，最好留院观察一个晚上。

雪子没跟老尤陪着冷朴去医院，为的就是要收集罪证，并且找出内奸。

大家吃的饭菜都一样，为何只有冷朴出现不适的症状？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合理的怀疑，那就是冷朴的便当被人下了不明的毒药；而经手便当的人中，最有嫌疑的就是尤香。正如厨子所说，尤香迷恋冷椽，为了爱而做出傻事。

这个发现，雪子不便告诉老尤，不是不信任他，而是怕他伤心难过。

半夜，屋里一片黑漆漆，雪子一直没睡，她将门缝用布塞住，又把窗帘拉上，整个房间密不透风。她搬了张椅子坐在衣橱的门里，视线紧盯着屏幕，果然让她看见尤香溜进冷椽的房里，冷椽掀开棉被，没穿衣服，以身体报答她。

缠绵过后，两人开始有了交谈，雪子立刻戴上耳机，一边偷听，一边录音。

尤香异想天开地问：“你什么时候要娶我？”

“瞎子一死，我们马上结婚。”冷椽温柔地搂着她。

“医生会不会检验出他是因中毒而死？”尤香的声音微微颤抖。

冷椽自若地说：“我已经收买了一个医生，他会开自然死亡证明书。”

“可是，连续剧都说中毒死的人会全身发黑。”尤香还是不放心。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坐牢的，宝贝。”冷椽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用轻松的语气告诉她。“我会在他骨头没黑以前就火化他的遗体，把他的骨灰扔入大海，只有死鱼才会知道他的死因。”

尤香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她从小就迷恋冷椽，但她以为这是妄想，她就像永远变不了天鹅的丑小鸭，只能躲在一旁偷看他，他那么英俊又那么优秀，他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只有她了解他，他力求表现是为了超越大少爷。

不过，他的目标一直没达成，当大少爷获得哈佛的青睐，而他却只申请到纽约大学，他并没去读，而是将自己浸泡在酒精里，自暴自弃。那时她早已离开冷宅，因为三小姐发现她的秘密，对她冷嘲热讽，她受不了；可是老天并没遗弃地，给了她机会还来照顾他，这才让他注意到她。

他们曾有过短暂的快乐时光，可是他很快就移情别恋，她仍然傻傻地等待。

直到大少爷还来，她立刻向他密告。只要能博取他的欢心，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为他出卖任何人，甚至包括她爸爸；可是杀人让她有些良心不安，尤其是大少爷跟她无怨无仇。“为什么非要置大少爷于死地不可？”

“因为他阻碍了我的财产继承权。”冷椽眼中透着杀气。

“你看过老爷的遗嘱？”尤香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你只要乖乖地照我话做，你将来就是亿万少奶奶。”

尤香郑重地强调。“你要知道我是为了爱嫁你，不是为了钱。”

“知道啦，你赶快回房，免得让人发现。”冷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大家都睡着了……”尤香想躺在他的臂弯直到天亮。

冷椽板起脸孔。“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孩。”

“好嘛，你别生气，我还房就是了。”尤香抱着衣服夺门而出。

真是个傻女孩！雪子不由得感叹上看就知道冷椽根本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她的爱，利用她的无知，利用她的愚蠢；她真是盲目，居然甘心为他犯下谋杀罪？！看在老尤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的分上，她必须及时阻止她一错再错……

从屏幕上，雪子看到冷椽坐起身子，一手扭开床头上的小灯，一手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烟盒，点燃打火机上副获得解脱似的吞云吐雾。

这时，他的房门再次被推开，穿着性感薄纱睡衣的冷枫走进来；雪子吓一跳，她的脑海里出现杂乱的念头，但她不敢妄下评论，她睁大眼睛，注视着事情的发展“你陪那个小贱货睡觉！”冷枫毫不客气地给冷椽肚子一拳。

冷椽捻熄烟，一把抱住冷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我的信念。”

“你连我都可以牺牲，还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出来！”冷枫指的是冷椽要她陪律师睡觉一事。

雪子完全懂了，他们兄妹乱伦！但她相信，冷枫也不过是冷椽的一枚棋子，在这世上，冷椽恐怕只爱他自己，其他人都是他的棋子；他用外表迷惑女人，他用权力欺骗弟弟，他用金钱收买外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冷椽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有一张花言巧语的嘴，他只要动嘴，就会有一群笨蛋为他卖命。“别再抱怨了，我所有的行动都是以我们的幸福为出发点。”

“包括跟别的女人上床吗？”冷枫浑身散发着酸溜溜的醋味。

冷椽严正地说：“那是障眼法，免得别人怀疑到我们的关系。”

“你的头怎么受伤的？”冷枫显然被说服，转而关心他不明的伤势。

“昨晚起身上厕所，不小心撞到洗脸台。”冷椽淡然道。

“你真的要把瞎子那份遗产，平分成四等分吗？”冷枫换个话题。

冷椽从鼻里发出嗤声。“那两个笨蛋凭什么跟我分一样多！”

“那我呢？”冷枫感到忧心。

“我的不就是你的。”冷椽亲热地咬着她的耳垂。

“少来了，小贱货要做少奶奶。”冷枫在门外偷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种出身，一辈子都只能做麻雀。”冷稼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

冷枫反抗地推开他的毛手。“可是，她握有你的把柄！”

冷椽自信满满地说：“是她谋杀瞎子，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这个人，做坏事从来不亲自动手，只用口头交代。行贿交警和医生都是冷梓去办的，在刹车线动手脚的也是冷梓，就连买毒药一事，也是他以冷梓的电脑，从网路中订购而来；当然，负责下毒的人是尤香，从头到尾，他可以说是个旁观者。

冷枫了解冷椽的行事风格，但她却被爱蒙蔽。她以为他对她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她天真地相信她是他惟一的至爱，别人都是他们的垫脚石，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她富裕的生活。“你打算怎么处置小贱货？”

“赶她和她老头出门。”冷椽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想留下她，大享齐人之福。”冷枫松了一口气。

“为了你，我这辈子是不能结婚的。”冷缘的甜言蜜语比蜂蜜还甜上百倍。

“你若是敢结婚，我就把我们的事公诸于世。”冷枫丑话说在前头。

冷椽高举着右手。“我发誓，这一生绝对不会辜负你。”

冷枫放心地躺在床上。“你快去洗澡，把小贱货的味道洗掉。”

“遵命，我的好妹妹。”冷椽快速地冲去浴室。

雪子摇了摇头，虽然继续录影，但她却关上衣橱的门，不想看他们的床戏。

像冷椽这种男人的誓言如果可信，套句台湾谚语，母猪都会爬上树；不过她的嘴角愉悦地往上扬，她已经掌握到了罪证，明天，冷椽将要倒大霉了。

第十章

从医院传来消息，冷朴没有大碍，医生认为他只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老尤开车载冷朴还来，雪子不动声色，把昨晚的画面从头到尾拷贝两份。

一份交给老尤，请他中午的时候，到信义路的华纳威秀影城，会有一个手上拿着一朵黄玫瑰花的女人跟他接头，把录影带交给她即可还来。雪子这么做，是有意支开老尤，因为她要在尤香端便当给冷朴时，当场来个人赃俱获。

另一份，则是请厨子搬一台电视和录影机到书房，录影带就直接放在录影机里。

中午将近，冷棋在老头房间陪他吃午饭。自从冷朴还来之后，老头的精神比以前好，冷棋被厨子说动，当个乖儿子；至于冷缘和冷梓，依例在公司上班，冷枫则是去美容院。

雪子趁尤香要上楼时，从她背后捂住她的嘴，将她拉进书房审问。

一放开尤香，尤香立刻气愤地大叫。“你想干什么？”

雪子夺过便当盒，打开盒盖问：“饭上面的黑点是什么？”

尤香强作镇静，照着冷椽教她的话说：“是黑芝麻，有益身体，有何不对？”

“你把这些黑芝麻给我吃掉。”雪子抓了一把饭，节节逼近尤香。

尤香脸色倏地刷白，紧抿着唇。“我不喜欢吃黑芝麻。”

“我怀疑，大少爷食物中毒跟黑芝麻有关。”雪子一口咬定。

“你又不是医生，你有什么资格乱说话！”尤香胸部剧烈起伏地喘着气。

雪子将便当盒盖上。“我决定把便当拿去医院，请医生检验一下。”

“你怀疑我什么？”尤香以背挡住门，肩膀不停地颤抖。

雪子一手搭在她肩上。“你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我……昨晚着凉了。”尤香支支吾吾。

雪子挑明了说：“你昨晚光着身体跑回房间，确实可能因此感冒。”

尤香恐惧地瞪着雪子，她的胸前仿佛被一只八爪鱼紧紧缠住，使她无法顺畅地呼吸；她记得很清楚，昨晚明明是神不知鬼不觉，为何她却比神鬼还可怕？她是怎么看见的？她怎么知道黑点是毒物？尤香抖着唇问：“你……你怎么看到的？”

雪子厉声道：“你还不快坦承自己受人唆使，下毒谋害大少爷！”

“胡说八道，你是从哪个疯人院跑出来的？”尤香打起精神反抗。

“就由医院来证明，看我是疯子，还是你是杀人犯。”雪子一把拉开她。

尤香又从雪子背后抱住她，不让她走出书房。“不准去！”

两人在书房里近乎扭打在一起，互相拉扯对方的头发，标准的女人打架；这时，门突然被从外到内推开，体格壮硕的冷棋轻而易举地分开她们。“发生什么事了？”

“她……她要去……”尤香害怕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要把这盒便当送去医院化验。”雪子代她说完。

“把便当给我！”冷棋暴喝一声，雪子飞快地拿着便当躲到书桌后面。

雪子冷声警告。“你最好别碰这个便当，不然你也是嫌疑犯之一。”

“我什么都没做，我的任务是监视……”冷棋发觉说错话，已来不及收口。

“你们两个，都是被人利用的笨蛋。”雪子拿起遥控器，按开录影机和电视。

“快把便当给我！不然我揍你！”冷棋和尤香从书桌两边包抄。

雪子将便当放在书桌上，双手做出投降状地高举，以目光示意他们两个，跟她一起看电视。“你们别急，先看完一段精彩节目，你们再决定怎么处置我！”

尤香和冷棋同时转过脸，看着屏幕。画面相当清晰，虽然没有开灯，但庭院里的路灯从窗外射进光线，照在冷椽脸上，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表情是轻蔑的；尤香像是被拳王打中脸部似的，五官在震惊和痛苦中扭曲，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

冷棋的眼中并没有惊讶，反而有份敬意。坦白说，尤香实在长得很抱歉，眼睛小、鼻子塌，胸部像飞机场跑道，二哥坐在她身上，简直像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二哥这种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奉献精神，实在令人敬佩。

再说，这不过是一出普通的床戏，冷棋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二哥跟尤香做爱，两个人都是成年人，这卷录影带不构成任何把柄；但他想不透，他每天盯着她，她是怎么避开他的视线，在二哥房间的某处安装摄影机？“你是怎么办到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雪子故弄玄虚。

“他妈的！我要杀了你！”冷棋暴跳如雷地抡起拳头。

雪子不疾不徐地说：“你别冲动，这个房间里也有摄影机。”

“我把录影机砸了，让你没有证据指控我们。”冷棋双手捧起录影机。

“我已经拷贝了一份送我朋友，我如果出意外，他们会替我报案。”雪子示警。

“你骗人！你根本没踏出大门半步！”冷棋以为她唬人。

雪子提醒地说：“你去看看，老尤在不在？”

“他妈的！老尤这个吃里扒外的老混账！”冷棋气急败坏。

雪子摇着头看了眼尤香，听到别人在骂自己的爸爸，她居然毫无反应？！养子不教父之过，但这也不能完全怪老尤，老尤太太早逝，单亲爸爸难为，再加上这个家这么复杂，老尤跟她一样，四处寻找冷朴五年，他哪知道尤香爱上冷椽？！

此时激情的画面结束，她命令着冷棋。“把录影机放下，好戏要开始了。”

“他妈的！你凭什么命令我？”冷棋满口粗话，显然失去理智。

雪子拉开椅子，安稳地坐下。“就凭这卷录影带。”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冷棋乖乖放下录影机。

雪子卖关子地说：“你看完录影带，我再告诉你。”

在听完冷椽和尤香的对话之后，冷棋本来想开口辩解，谋害冷朴一事，他毫不知情，但雪子伸手制止他说话，示意他继续看下去。

当冷枫穿着薄纱性感睡衣出现在画面里，尤香立刻明白，他们兄妹关系不正常；冷棋捂着嘴，一副快吐的模样，当画面出现冷椽和冷枫拥吻，他立刻关掉录影机。

“可恶！好一对狗男女！”冷棋气得用拳头捶墙壁。

“我恨你！我恨你！”尤香突然跌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你们再不觉悟，下场就是替人背黑锅。”雪子严正地指出。

冷棋双手合十地恳求。“我跟尤香也算是受害者，求你饶恕我们。”

“若不是有这卷录影带，你们会饶冷朴一条命吗？”雪子反问。

尤香泪眼汪汪地说：“我们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爸爸的分上，网开一面。”

“刚才有人骂老尤时，我怎么没听到你出声？”雪子不客气地指责。

尤香惭愧地低下头，她一直很不满爸爸，为了工作而疏忽她，但一些记忆浮上脑海；她想起妈妈在她五岁时离开人世，爸爸就像两头燃烧的蜡烛，一边照顾她一边工作，有时晚上睡觉，她还会被爸爸的哭声吵醒。

她不学好，离家出走后又还来，爸爸从来没责怪过她一句不好；其实，爸爸早就知道是她通风报信，爸爸曾来她房里劝她好自为之，她还臭骂爸爸一顿，要他少管闲事。

“若是你肯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会孝顺我爸爸。”

冷棋见风转舵地说：“只要你高抬贵手，我们愿为你做牛做马。”

“我又不开牧场，我要牛马做什么？”雪子抬高下巴，一副高傲的模样。

“你要多少钱，你开个价吧！”冷棋想法简单，以为金钱万能。

雪子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我要你们写自白书。”

“我什么都没做，我不要坐牢。”冷棋吓得脸比纸还白。

“我是被利用的，求你放我一马。”尤香跪地求饶，泪流不止。

“我没要你们说对自己不利的事，我要你们指控冷椽。”雪子直言不讳。

冷棋马上抢过纸笔。“冷椽恶有恶报，算他活该，怨不得我们。”

“还有一个条件，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雪子叮咛道。

“没问题，我们保证守口如瓶。”尤香起身，站着写下自白。冷棋停笔，困惑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简单的说，我是你未来的大嫂。”雪子露出甜蜜的微笑。

尤香百思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些黑点有毒？”

“那些黑点叫蓖麻子，食用之后，初期症状是上吐下泻，成年人如果服用了大约二十颗的量，在六至八天后中枢神经系统就会瘫痪，导致心脏衰竭而死亡。让人乍看之下，像是心脏病突发而自然死亡。当然，如冷椽所说，只要早点火化尸体，就能湮灭罪证。”

雪子精辟的解释，冷棋和尤香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仿佛雪子说的是外星话，但他们同时异口同声地问：“你是医生？”

“心理医生。”雪子大方地告诉他们。

雪子将两份自白书装进信封里，请厨子立刻去邮局，以限时挂号寄出。

这时，还到家的老尤已经知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但他不但不埋怨，他还由衷地感谢雪子。

尤香和冷棋，一个太傻，一个太笨，但本质都不坏，雪子并不想让他们坐牢，只要他们能痛改前非，重新脚踏实地的做人。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冷朴教她的美德，那两份自白书的用意纯粹是对付冷椽，谁叫他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雪子来到冷朴的房间，他一开口就说：“我知道你是谁了！”

“总算，你记起我是神田雪子了！”雪子自己承认。“我没忘记你，我只是不敢相信……”冷朴喉咙有如鱼刺梗住般疼痛。

“不敢相信我会为了你做妓女，是不是？”雪子一点也不觉得可耻。

冷朴幽幽地叹口气。“你太傻了，我毫不值得你这样牺牲。”

雪子坐在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自从来到冷宅，她虽然每天神经紧绷，但只要一触到他温柔的手心，她就觉得体内好像有一座核电厂，永远都不觉得疲累。

她不想向他诉苦，也不想向他邀功，她和冷椽之间的事，她一点也不想提，她只想要他的爱。“我只有你一个客人，除非你不肯负责任，那才叫牺牲没代价。”

“我是个瞎子，你太完美了，我配不上你。”冷朴自卑地垂落肩膀。

雪子斩钉截铁地说：“你的眼睛还有救，不过就算没救，我也要嫁给你。”

冷朴心里一阵撼动。五年前，他卑劣地要段彬卫放弃婚约，原本打算还台湾一趟，办完丧事后再去日本，对她展开追求；没想到他居然吃了冷椽的暗亏，也许这是他的报应，他不该破坏段彬卫的婚事。

所以他才会隐居深山，但现在从她口中他才明白，她对他一见钟情，跟他一样。“眼角膜不是说有就有。”

雪子的声音轻如绸缎，但却显得强而有力。“吉人自有天助。”

“你怎么找到我的？”冷朴会心地一笑，继而换个轻松一点的话题。

“你听了别生气，你成了A片的男主角……”雪子尴尬地解说。

冷朴哭笑不得地摇头。“老天！看来我的防人之心要加强！”

“你只会防关心你的人。”雪子颇有微词地责备。

“以后不会了。”冷朴紧握住她的手。“接下来要做什么？”

雪子胜券在握地说：“什么都不用做，等冷椽还来自投罗网。”

冷朴挂念地问：“已经找到小妹了吗？”

“交给夏莉儿去办，万事OK。”雪子信心满满。

冷朴点了点头。能以一己之力打败电脑教父，他早已久仰夏莉儿的大名，只可惜无缘见她一面，有她的协助，他相信雪子有如老虎添翼。冷椽这一次，恐怕真的难逃法网，他有些伤悲地说：“冷椽罪有应得，我很高兴，他将接受法律制裁。”

雪子瞧见他眼中有泪光，他今天会落到这种下场，就是因为他太善良了；但她喜欢他，也是因为他太善良了。

她很怕他要她放冷椽一马，她干脆先把话讲明。“你昨天上吐下泻，不是单纯的吃坏肚子，而是冷椽下毒。他生下来时，大概他妈没替他生一颗好心脏，所以，他永远不会改过。”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离开这里，他得到一切，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他看了你爸的遗嘱，知道自己一无所有，所以又捉狂了。”

冷朴沉重地叹气。“算了，不要再提他了，提他让我心情很不好。”

“我还没吃饭，我要去厨房找吃的。”雪子的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不许你离开我！”冷朴用力一拉，将她拉进他怀里。

“你要干吗？”雪子了然于心，但肚子一直在叫使她感到难为情。

“这次，我要以身相许报答你。”冷朴的唇在她脸上游走。

“你好坏，我饿得半死，你居然不让我吃饭，这算哪门子的报恩？”

“谁说我不让你吃饭，我就是要用爱做炒饭给你吃。”

雪子睁大眼睛，东张西望地寻找。“炒贩在哪？”

冷朴发出低哑的笑声。“台湾的E世代，称做爱为炒饭。”

“你别这样，你的房间有装隐藏式摄影机。”雪子在他怀里挣扎。

冷朴乐不思蜀地说：“很好，以后我眼睛重见光明，我就可以好好欣赏。”

“现在是大白天，万一老尤或厨子闯进来怎么办？”雪子温柔地提醒他。

“他们会先敲门的。”冷朴再次用力，将她压在身下，双手熟练地钻进她的毛衣里，抚摸她柔软的玉体。这一刻，情欲在他们之间迅速弥漫，雪子不再抗拒，她的手勾住他脖子，听他呢喃地说：“而我会叫他们别来打扰我们。”

两人迫不及待地互相帮对方退去所有的衣物，激情的前戏使他们狂烈起来。

他深切地长吻她，传递爱的信息，他的双手沿着她的背脊爱抚，捧住她的臀部，她的双腿盘住他的腰际，他迅速而坚硬地进入她，在她娇喘不已之际，爱的热流注入她体内……

度过一个美妙的下午，雪子显得容光焕发，美丽极了。

傍晚的时候，雪子终于接到电话，夏莉儿在高雄顺利救出小妹；小妹是冷枫以一个月四万元的代价，交给一对有偷窃前科的夫妻看管。

夏莉儿表示，小妹遍体鳞伤，瘦成皮包骨，校方受到威胁，不敢通知社会局。夏莉儿气坏了，于是先送小妹去医院拿验伤单，然后回去找那对夫妻；当然，那对夫妻已经被夏莉儿事前叫人绑起来，他们一看到验伤单，立刻表示愿意合作，出卖冷枫。

好厉害的冷椽！只出嘴，不出手，没事就坐享其成，出了事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整个过程，完全没留下半点对他不利的证据，除非冷梓和冷枫跟冷棋一样倒戈相向；但口说无凭，冷椽还是可以逃过牢狱之灾。

冷梓和冷枫都在晚餐开动以前回到家，但却迟迟不见冷椽还来。冷棋为求自保，主动打冷椽的手机，可是他没有开机，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冷枫坐在客厅，当她看到雪子的真面目，她打了冷椽手机一个晚上，想要警告他提防雪子，得到的结果当然跟冷棋一样，手机没有开机。

半夜两点，冷枫终于体力不支地回房；雪子虽然躺在床上，但辗转反侧，担心冷椽已得到风声，逃之夭夭。

终于，快三点时，窗外传来车子的声音，冷椽还来了。雪子起身下床，到隔壁的浴室洗把脸，她需要很清楚的意识和冷静的头脑，然后找冷椽开战；不过她才走出浴室，就看到衣橱的门没关好，而冷椽就坐在她的床上。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雪子不客气地质问。

“我才要问你，你来我家有什么目的？”冷椽一副做好准备的模样。

“我是冷朴请来的看护，目的是防止他有生命危险。”雪子话里夹枪带棍。

冷椽站起身，目露凶光。“你未免太不自量力，居然敢妨碍我的好事！”

“你别轻举妄动，我已经有了你的罪证。”雪子丝毫没有退缩的惧意。

“我看到了，你的衣橱有监视屏幕。”冷椽节节逼近。

“你还不快去自首，或许可以少坐几年的牢。”雪子指出。

冷椽不知死活地冷笑。“冷朴没告诉你吗？他有把柄在我手上。”“小妹已经在高雄获救，而且她还打算告你虐待儿童。”雪子扯着嘴角。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冷椽看起来有如凶神恶煞般，额头满了可怕的青筋。

雪子自若地耸了耸肩。“不信的话，你何不打电话给你的人！”

冷椽咬着下唇，脸色刷白，连眼里的怒火都变小了。

她能说出小妹在高雄，就表示她确实找到了小妹。一阵冷颤蹿过他的背脊，他无法相信她才来三天，就把他精心策划的阴谋全部都毁了？！他小看她了！不过他也不是没替自己留下后路。“就算你说的是真话，你应该查得很清楚，根本没有我直接涉案的证据。”

在雪子眼中，他不过是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一点也不可怕。但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他是太有自信？还是他已经另有打算？这个打算可能跟他今晚三更半夜才还来有关，他究竟做了什么打算？

“没错，凭你的智慧和口才，还有细密的心思，你是可以在法庭上推翻一切不利于你的证据。小妹是冷枫送去高雄的，蓖麻子用冷梓的电脑上网购买的，医生是冷梓拿钱去行贿的，把蓖麻子放在冷朴饭里是尤香，都是他们自己把你的玩笑话当真；而且，冷朴安然无恙，你的确不用吃牢饭，但你别忘了，你将一无所有。”

冷椽拍着手称赞。“你几乎都说对了，惟一不对的是，我还是赢了。”雪子偏着头，露出苦思的表情。

冷椽赢了什么？照理说，他没害死冷朴，他应该认输才对，他为什么还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半晌，她想通了，冷朴只是他的烟雾弹，他真正的目的是钱。“我懂了，你已经将公司的资产全数转移到你名下。”

“你果然不简单，聪明又漂亮，跟着那个瞎子实在太可惜了。”

“天有不测风云，那间公司搞不好很快就会倒闭！”

“好大的口气！你有多少实力能打垮我的公司？”冷椽不屑地嗤鼻。

雪子嫣然一笑。“你总该听过段彬卫、风鹤立和雷骘，他们三个人吧！”

“你怎么认识他们？你究竟是谁？”冷椽的身子不禁打哆嗦。

“你一定看过‘教父’，你就像佛雷多，明明是个蠢才，却自以为是天才；你以为杀了冷朴就可以大获全胜，你真是错得太离谱了。”雪子失望地摇头，她高估他了，他连知己知彼的事前作业都没做，如何能百战百胜？她挑明地告诉他。“我本来是段彬卫的未婚妻，而他们都是冷朴在美国读书时，所结交的好朋友，你连这些都不知道，可见你根本是个笨蛋！”

冷椽恶向胆边生。“你越是羞辱我，我越想杀你。”

“杀人偿命，你不怕死就杀了我吧！”雪子尽量不露出惧意。

“你房间没有摄影机，这里发生什么事没人知道。”冷椽眼中杀意越来越浓。

雪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房门。“屋里死一个人，你想嫁祸给谁？”

“门，我已经反锁了。”冷椽不疾不徐地走到床边，床上放了一只黑色公事包，他先取出皮手套，湮灭留下指纹的证据，然后又拿出一把美工刀，手指往上一直拨，露出长而薄的锐利刀片。“你问我要嫁祸给谁，我想应该是冷梓吧！这把美工刀就是他的，他负责公司的财务，自以为能够只手遮天，老是趁我出差时，在账本上动手脚，今天就是除掉他和你的好机会。”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雪子开始有点紧张，她现在没有逃路，冷椽又朝她逼近，她必须尖叫，吵醒屋子里的其他人。“你别再靠近，不然我就喊救命！”

“你尽管叫，我已经事先关上门窗，你的声音传不到一楼，老尤和厨子不会来救你；整个二楼，除了要死不活的老头和冷朴之外，其他人都是我的手下。如果你把冷朴叫过来，那更好，我就让你们两个在地下作伴。”冷椽得意洋洋地大笑。

雪子屏住呼吸，她不能连累冷朴，但她又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正当她感到无计可施之际，突然“砰”的一声，冷棋撞了进来；他一晚没睡，想要想出将功赎罪的办法，所以他一直躲在门外，伺机英雄救美。三哥！不许你伤害他！”

“冷棋！你居然背叛我！”冷椽倒抽一口气。

冷棋理直气壮地说：“是你先设计我，我这么做是自保。”“你这个笨蛋！居然相信外人的挑拨离间！”冷椽装腔作势。

“二哥，你别再演戏了，你和三姐说的话全都被录了。”冷棋直言不讳。

那一声撞门声也惊醒了冷梓，不过他先去上小号，然后再出房门一探究竟。他看到雪子的房门是开着，他好奇地走进来，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

冷椽手拿着美工力做什么？，而且那把美工刀好眼熟，好像是他的。“发生什么事了？”

冷椽抢着说：“你来得正好，你对付冷棋，我来对付贱女人。”

“冷棋做了什么？”冷梓感到有些不对劲，但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冷椽含血喷人地说：“他和贱女人合作，要出卖我们。”“二哥说谎，四哥你别相信他。”冷棋有口难言。

冷梓想了一下，做出决定。“你胳臂向外弯，光是这点就不可饶恕。”

“你看清楚，他戴着手套，手上拿着谁的美工刀？”雪子一语道破。

“别跟他们废话，快把他们两个都杀了。”冷椽急声命令。

“什么？你要杀冷棋？”冷梓如梦初醒般瞪着冷录。

冷椽气乎乎的问：“他是叛徒，罪该万死，你到底帮不帮我？”

“冷椽，你还要犯多少错，才肯罢手！”冷朴提了一台录音机走进来。

从录音机里，不停地播放着冷椽和雪子的对话，冷椽知道自己难逃法网，他手一松，美工刀落到地上。

惟今之计，只有尽快地出国避难。但他不想在他们的眼前，露出落荒而逃的丢脸模样，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门边，故意撞了冷朴肩膀一下。“臭瞎子，总有一天，我会拿还我应得的。”

“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才过来的冷枫，睡眼惺忪地握住冷椽的臂弯。

冷椽像被细菌碰到似的用力推开她。“贱货！你别碰我！”

“你叫我什么？”冷枫倒在地上，披散的头发使她看起来像疯婆子。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我利用的工具。”冷椽扭头就走。

冷梓和冷棋见风转舵地问：“大哥，他要逃了，要不要去把他抓还来？”

“老天自会收拾他。”冷朴一如雪子的预料，心太软。

尾声

受了打击的冷枫变得歇斯底里，整个屋里充满鬼哭神号似的叫声。

没有人睡得着，就在冷椽冲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老尤飞快地拿起电话，是警察打来的，冷椽出车祸，居然跟五年前冷朴出车祸的地点一样。这就叫自食恶果，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总归是一家人，冷朴和弟妹们都赶往医院，去了解情况。

主治医生表示，他被送来时已经呈现脑死状态，医生希望家属替他作个决定，是否要捐赠器官，遗爱人世？

冷梓第一个赞成，接着冷枫和冷棋也同意，不知道他们的心态是出于报复，或是出于弥补，总之，冷朴得到了眼角膜。

在冷朴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的同时，冷枫还复了平静，她向雪子提出恳求，希望过去的事能就此打住，一笔勾消。

雪子点头答应，保证不把他们的罪证送到警察局，但她也要求他们，尽快找还流落在外的弟弟和妹妹，大家一起守护这个家。

一个月过去，冷家办完了两个丧事，律师来到冷家宣布遗嘱，但冷朴却自愿把遗产平分给每一个弟弟和妹妹。

原本大家都以为，很快就会有一个盛大的婚礼，但冷朴和神田雪子两人却离奇地失踪；最生气的就是夏莉儿，她居然被他们摆了一道。

夏莉儿誓言要揪出他们两个，要在他们两人的屁股各打五十大板。

同一个时间，坐在往南非的飞机上，有两个人的耳朵痒得半死，不过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坦白说，真的不能怪雪子不守信，因为这是冷朴的意思，她已经厌倦做大女人了，现在的雪子只想做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过着以夫为天的传统婚姻生活。

对雪子而言，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每天从他口中听到－－我爱你！

全书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