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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忧郁》作者：箫戈
文案 
刘豫就这么倦怠的睡下去，没有注意一切身外的事。也没有注意车外的人。
车外的女孩没有打断她的打算，她只是站在车外向里面这位苍白美丽的中国女孩投来不舍的眼光。
然后轻轻地在她熟睡的车窗外印上了鲜红的一吻。
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过这一瞬，这淡淡透着忧郁的一瞬间，那个15岁的少女在车窗上印下的鲜红的一吻？！
她衣衫单薄，不御严寒，有一种天涯孤客似的美……
那一吻则是一种无限膨胀的欲望，一种无法企及的欲望。
——她说今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她或许也说了我爱你。
但这些都没有人作证，车窗里的女孩睡得昏沉。
这一切就这么戏剧性的结束了！

内容标签：怅然若失

文章类型： 原创-一般-古色古香-爱情
　　

　　第 1 章

　　一切都好似在梦中。
　　甲板上衣袂飘舞的女孩子怎么也弄不清是不是在梦游。她的眉微蹙，牙齿轻轻的欺在嘴唇上，脸色苍白，绝美的眼眸掩饰不住痛楚——她晕船。
　　一切都是模糊的，包括神志，包括整个出行的过程，她半个月前是中国满清皇族的格格、京城首富的千金，半个月后……
　　她成了法兰西游民！若非为了逃避嫁给秦穆的命运一个１９岁的女孩子也不会离家这么远！想到秦穆她的牙不觉加了些力道——混帐！就凭他不知道何时送她的玉佩便要她嫁给他！天理何在？！
　　“啊――”嘴角扯出一丝痛状，刘豫蹙紧了眉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异样和心里沸腾的不平，为一个令人厌恶的家伙欺侮自己实在不值得。看见码头上的人潮涌动，她终于释然地舒了口气，总算到了。
　　“豫儿”，听见小姑亲切的招唤，刘豫总算有了归宿一样迫不及待离开这艘折磨人的客船。
　　“昨天便在这里等你了，你阿玛写信说你昨天就会到的呢。”艳丽的希尔涅夫人——蓝纹亲切有嘉。
　　“嗯，长高了很多，比我离开时变漂亮了！”
　　这种寒喧对刘豫来说像上刑，趁蓝纹的话隙她不失时机的显示了一下她的不适。
　　“啊，忘了你晕船，不说了，上车吧，一会就到家了”。
　　——上车！佛祖啊！她也晕这种跑起来响声震天的“甲壳虫”！
　　如果，她是想如果的话，下车的第一件事便是不答理那些庸俗的客套寒喧，自顾自的找个地方把胃里的“造反派”们清理干净，舒舒服服地洗个澡，舒舒地睡个觉。但是……
　　“豫儿，先跟我见见家里人，”天使的声音有如魔鬼的招唤！
　　“噢”。
　　“中国的说法在这里就不要用了，你在家里也修了法文，不是吗？”
　　“是，如果不是老师哄我，应该是没问题。”
　　“那就好了，一会希尔涅回来你可以称他为……”
　　“希尔涅先生”刘豫头痛得要炸裂，只好加速谈话的进程。
　　“好聪明，这是管家珍妮太太，她在这儿干了三十年了，是个忠实的管家。”
　　珍妮太太一副和蔼的笑容“很荣幸见到您，尊贵的小姐。”
　　“我也是。”她的法文？难道每一个法国人都会说一种自己的法语吗？听起来有些不同耶。好大的疑问画在刘豫心里，看来……要适应这里并不那么容易。
　　幸好女佣并不多，没有十分的折磨她。最后亲爱的小姑终于说完家史，吩咐珍妮照顾好豫儿上楼去了。看她上了楼刘豫轻轻的吐了口气。
　　“那么，还有什么事吗？珍妮太太？”
　　“没有什么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告诉我。还有，刚才夫人忘了说，您的房间在楼上的第二间，与罗曼先生的相邻。”
　　“罗曼”？
　　“他是希尔涅先生的侄子，在巴黎当皇家警察，所以住在这儿”
　　“谢谢你告诉我，珍妮太太。”
　　“那么，我先到后面看看，待会见，小姐。”
　　“呃……珍妮太太……能告诉我……洗手间在哪吗？我……晕船。”
　　“啊呀！您为什么不早说？跟我来吧。”
　　早说？可以吗？嗣前。裁词焙蛱冶缃饽兀糠裨蛭以趸崂吹秸饫锬兀浚?
　　乱哄哄又杂夹着新奇的大半天。希尔涅先生留了大胡子，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么漂亮了。罗曼在喝中午茶的时候才回来，一后花园就开始咒骂那些街上和小痞子们，嘴巴也不见得干净。
　　“噢，叔叔，真希望那些混蛋明天就去见上帝去！”
　　“别这样，罗曼，保证治安是你的责任。”蓝纹姑姑倒是没有变化，仍是讨厌粗鲁和暴力。
　　“夫人，您要是见到他们您就不会这么说我了，他们……”
　　罗曼有如机关枪的嘴巴嘎然定格，样子像完全入了迷的人一样——
　　他看到了刚从楼上休息完毕到花园来的刘豫，看到她欣长高挑的纤影，乌黑的头发，晶莹熠亮的眼眸，琼鼻，樱唇，浑然流露的优雅和高贵，有别于西方的女孩子又有别于自己婶婶的东方女孩“上帝啊，真是个天使！”
　　“罗曼，我来介绍，这位是我在中国的哥哥的女儿，她叫刘豫。”
　　“噢，太好了……呃……见到你很高兴，您真漂亮！”
　　“有幸见到您，谢谢夸奖。”罗曼的手僵握着刘豫不放，又被刘豫盈满莞尔笑意的眸光迷住，而笑得甜甜的刘豫却加了力道，利落地抽出手来。——
　　“混帐！装什么绅士！好好午觉被你的狼嚎给搅了！”可怜的罗曼，他是如论如何也想不到“天使”的心里是如此的魔鬼化！
　　刘豫显然是低估了罗曼死缠烂打的硬功夫，从他见到她之后的两天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他的无聊的长谈外加令人作呕的殷勤。
　　“刘小姐，巴黎是个美丽的地方，您没有兴致出去走走吗？”
　　“我刚刚到这儿，身体还有些不适应这里，谢谢您的好意了。”——这是省着力气和你纠缠吧！
　　“那可真遗憾，不如您给我讲讲中国吧。”
　　“中国没有什么可讲的，真的，也许并不比巴黎艺术。”——讲中国？对牛弹琴！
　　“不会吧？比如中国的女孩子都有像您这么漂亮，是吗？”
　　“巴黎的公子也不见得都像您这么英俊呐！”——一副好色之徒的嘴脸！
　　“啊，您还真会说话，而且法文讲得不错呐！”
　　“学过，但是时间不长。”
　　“好哟，我可以帮你！”罗曼自觉得热心过了火，解嘲的轻咳了一声。
　　“有小姑在，就不麻烦您了”——真想麻烦你走开！
　　“是啊，您也看到了，我总是很忙，唉，公务缠身……”
　　“这样的话，我就不打搅您了。”——公务缠身？！
　　“不，不，不忙，我想我们中午可以……”
　　“对不起，罗曼先生，您的电话。”珍妮太太救命的声音响起，罗曼的话说到了一半被打断，当然不高兴，又不能太有失绅士风度，只好起身去接电话，然后勿勿忙忙穿上衣服冲出大门。
　　啊咪陀佛，总算是脱离苦海，刘豫坐在大厅里，看着头上复古的欧洲水晶吊灯，忽然记起现在是自己只身在法国，小姑的社交活动多得吓人，法国上层社会的生活和自己眼中的没落皇族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无聊透顶！
　　想起了罗曼的话：巴黎是个美丽的地方，也许是吧，刘豫的心中总是认为任何繁华的皮肤下面都会隐藏着与繁华不符的东西，北京是这样，巴黎呢？巴黎又是什么样的？是罗曼嘴里咒骂的那么肮脏？还是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是个美丽的地方？
　　好吧，出去走走！
　　没有目的走在陌生的法国大街上，欧洲风格的建筑群，哥特式的大教堂，随处可见的街画，精心修饰的门窗，在每条街口的雕像……巴黎的美妙在于它不经意留下的艺术色彩上。刘豫从小在书房中长大，四书五经精学于心，因为家中有一个远嫁法国的人，学识方面自然不会封闭，她可以说出法国的任意一处名胜和好多名师大家的名字，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巴黎她还是第一次。这个地方……也许真的不那么坏。
　　街角有弹唱的流浪艺人，有欢舞的人，甚至有个画师还为她了画像，还有……当街热吻的情侣，这种镜头实在是羞于回味，连侧目也只是想想而已。难怪当初额娘反对她来法国时就说外国人个个作风有问题。
　　走了好久，只记了街道的名字，却不知不觉拐进了这么一处又脏又乱的地方来。如果不是确定自己神志清醒，刘豫简直认为自己所在的地方不是巴黎。鬼知道是什么地方？！喝得醉熏熏的大汉不怀好意的给她下脚绊，瘦骨嶙峋的老人和孩子扯住她要求施舍。这儿的地面上乱七八糟地堆放着杂物，随处可见砸碎的酒瓶和因伤病而呻吟的人。红的石砖修筑起的房屋和街道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人弹唱，也没有人欢舞，搞艺术的大师们反把这个地方摒除在眼光之外了！
　　“喂！你踩到我的床上了！说你呐，听到没有赶快从我的床上面滚开！”一个粗鲁的声音从刘豫的身后传过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深思中竟踩到路边的一张木板上。
　　“啊，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
　　“好啦，我不听你解释，总之你踩了我的床……啊！天呐你把它弄坏了！”
　　“弄坏了！”怎么可能？它本来就是一张木板，上面铺着可以打鱼的花布嘛？！
　　“是啊，是啊，上帝啊，我的床啊，那可是我妈妈留给我啊！”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对不起顶个屁！你看看你把它弄的，还有这布……你得赔，得赔！懂吗？赔！”
　　“可那布本来就是坏的呀？”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我把你打成花布铺在上面！”
　　“可你总该讲讲道理啊！”
　　“道理？你说说道理值几个钱？”
　　“我……”
　　“少费话！快拿钱来！”醉汉等得不耐烦踉跄上来要抢她手上的包。
　　“啊呀！”这边刘豫本能的躲闪开却发现那位要求索赔的“先生”正在地上抱着头打起滚来了。
　　“冷风，你这个混蛋，落井下石！”
　　“先生，欺负小女子可不是绅士所为噢！你那破布扔了也没有人捡，还指望它骗钱？”
　　不知什么样时候在刘豫和大汉的中间多了一个身影，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破旧的短衣衫，只是非常的干净，漂亮的金黄色的卷发束成了长辫子，看身影是个单薄的少年，他的身材较同龄的男孩要矮了点，瘦了点，但他双手环胸镇定地站在一个庞然大物的面前那种优雅和狂傲是无论那个同龄的孩子也无法匹敌的。
　　“你他妈的干嘛跟我过不去！哎哟，还背后打我一瓶子！”
　　“先生，你除了抢小孩子的面包，还能干点别的不损尊严的事吗？”
　　“当然，我令天就要把你打成面包当成晚餐！”大汉真的被激怒了，支起身躯，恶狠狠地向前对着少年。
　　“好啊，尊敬的布里昂先生，你也凶悍，我也凶悍，看看我们谁来写谁的墓志铭！”
　　好高傲的少年！刘豫不禁暗叹，努力想从侧面看清他的脸。只是这两个人简直不成比例，又忍不住为他扰忧。“佛祖，你保佑他，不要真被打成面包”！
　　几个回合下来，担心成了多余，少年很伶俐地闪开大汉，转到他身后伸出腿将他放了个正着，拳头抡起来看似无力也一样打得大汉一个劲叫喊。他毕竟是醉得不成样子，挨打也是理所当然的。几拳下去大汉就只是在地上大哭大叫，不骂少年了，也不起来还手，只顾了说他的不幸。
　　“啊，上帝啊，你是死了还是怎么了？你就没看见我在受苦吗？啊？！”
　　少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直起身，看了看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似的他，突然叫到：“起来！哭解决不了问题！来，继续打啊！”
　　“冷风，你没看见我在难过吗？好了，我以后不会再抢你那帮孩子的面包啦！也不跟你打啦，现在你给我滚开！让我在这静一下吧！”
　　“不行，你还没有解决问题……”
　　“对不起，他可能真的很难受，我……我看还是我来赔偿他的床好了。”实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刘豫都快陪着他掉眼泪了！
　　少年的身子僵了一下，正揪着醉汉衣领的手松开了。“你……你说什么？”
　　“我来赔偿这位先生的床，真的……对不起，害你们打架，这些……大概够了吧？我也没带那么多。”刘豫低着头一口气说完，转身便要走。谁知刚才还在地上哭的那位“先生”突然从地上跃起来，抓过刘豫手中的钱便飞快的跑开了。
　　“笨蛋！谁叫你给他钱的？他会拿去买酒，去赌！谁也不能保证他今晚会不会醉死！”
　　“我……我也没想到啊！我看他是真的难受，再说，我也不想你们为这事打到天黑……”
　　“你这个大笨蛋！谁为你打架啦！”少年突然逼近，刘豫才真正看清他。他有一张好美的脸，简直像个女孩子！凝脂一般的白皮肤，潮湿的水蓝色眼眸，晶亮的闪着巧慧，红唇戏谑，美丽中带着英气、高傲和野性，娇媚的身骨充斥着同龄孩子少见的气派。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吗？”少年老成的用一手指挑了一下刘豫的下巴，几乎是带有挑逗的冒出一句话来，让刘豫的心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离开这吧，一会天黑了怕你想走也走不了。”少年说完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是啊，好心没有好报！我是离开这里的好，而且是越快越好。
　　加紧了脚步却仍然感受到身后的威胁，有个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跟踪她了，预感到不妙攸的转过身，而那人却飞快地抢先上前用力扯过刘豫手中的包，转身向她扮了个鬼脸逃走了。
　　又是个孩子，很可爱的一张脸啊，怎么……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巴黎，
　　巴黎。
　　巴黎？！
　　————真是糟透了！

　　第 2 章

　　“学西式用餐！小姑，我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啊”不要啊！刚刚才学完礼仪，见面时的规矩就一大堆，一点也不比中国的三从四德差，现在又是要学西餐！一想起那满桌子的刀子、叉子、勺子刘豫的头就晕。
　　“还说呢，用大刀子切菜，小刀子切肉，亏你还敢拿着刀叉上桌子。豫儿，在法国的社交活动中不允许有任何失态的地方，你要像一个高贵优雅的小姐，而不是和街上那些贫民百姓一样随随便便，乱七八糟的生活。”
　　“贫民怎么了？至少他们的日子能像自己的呼吸一样简单真实。”
　　“豫儿？坐正，把餐具摆放整齐，将餐巾折好，一角对着自己。”
　　开始啦，带着面具的风雅真的那么重要吗？自己从小就因为不守格格的规矩而受到无数责备，她真是万万没想到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才免学的西式礼仪课终究有如恶魔附身一样逃不过，还要漂洋过海的来法国学！
　　“错了，豫儿，中等大小的刀子是用来切蔬菜的啊。”这孩子本来是聪明过人的，怎么就学不好这些简单的东西？
　　“不能怪我啊，谁让您在我面前放了三把刀子？真比不过在家里，至少那时候除了筷子顶多再加一把汤勺！”
　　想到家，刘豫差一点就后悔出国了，心事重重的将刚刚拿起来的勺子放了下来，哪知道女佣竟走上前来开始收拾餐具了。
　　“对不起，可是我好象还没有学完吧？”怎么回事？小姑看我可怜放过我了？
　　“豫儿，当你把勺子向上摆放在餐桌上时，即是暗示可以收拾餐具了。今天，你是吃得饱饱的，如果哪天刚巧你饥肠辘辘的……就只能怪你命苦了！”
　　唔……好差劲的规矩。不过……“小姑啊，既然餐具都收走了……不如今天就不要学了吧？”
　　看她毫无愧色的眼里还露着得手的调皮，蓝纹无奈地摇头。一个看上去温婉、柔和的女孩子谁能想到她骨子里竟是那么的反叛。为了拒绝与秦穆的婚事竟闹到府上天翻地覆，只好送她来法国挡灾。但愿，但愿，她在法国会过得快乐些。
　　“好吧，今天就到儿吧。豫儿，上次温妮太太邀请你去今晚的沙龙，你不会又要推掉吧？”
　　“沙龙？小姑，你饶了我吧，明知道我不适合那种场合，您不会希望找一个会出丑的陪伴吧？”
　　“随你便吧。只要你能心安理得，只是……算了，“失礼”二字对你来说毫无作用。”
　　“失礼”？也许吧。
　　世界，有时候没道理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讨厌的事如影随形，讨厌的人不叫自到。
　　“您好啊，刘小姐，好久不见十分的想念呢！”
　　“久吗？不过两天而已，罗曼先生肯定是“公务缠身”忙得忘了时间。”
　　“是啊，如果那些闹事的能休息一阵子，我一定每天都为可敬的主唱赞歌！”
　　“不过……罗曼先生那个时候可能要失业了哟！”
　　“哈，想叫我失业都有不成呢，你似乎想像不到法国大街上还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整天的游手好闲、闹事……还是闹事！”
　　“我是无法相信世界人向往的巴黎真的有这么一种人，其实，也许他们并不是那么坏，你了解他的生活吗？”
　　“噢，您过于善良了，这些人根本不值得您为他们辩解，他们有时候很危险，这些穷人什么事都做。”
　　“抱歉，我对穷人也没有什么了解，只是看他们的日子很苦，但他仍然无怨的过活，有时候甚至于更乐观，更简单，更幸福。”
　　“您是个好人，但今天我们不谈他们好吗？我曾邀请过您去看看巴黎，您还有兴趣吧？”
　　“呃……我自己也可以去的，您的时间很少，还是多休息吧。”
　　“怎么会呢，不如今晚我就先陪你逛逛夜巴黎吧！”
　　“实在不好意思，罗曼，今晚我得去参加温妮太太的沙龙，抱歉。”
　　“没关系，总会有时间的。”
　　“我真的可以自己了解巴黎，其实我也不可能定居在这儿的。”
　　“事情怎么能说得这么绝对？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您自己上街我还真不放心，你知道这个时候天下大乱，巴黎也一样啊。”
　　“谢谢罗曼，我会小心就是了。时间不多了，我去准备一下，失陪。”
　　沉闷的谈话。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提起大街上那些贫穷的人来，刘豫的脑子里就会出现那天在那条大街上看见的醉汉，还有那个另人难忘的少年，他们算不算是罗曼眼中的那些人呢？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那个……那个漂亮的少年他是谁？！
　　“小姐，今晚参加温妮太太的沙龙？”
　　“噢不，珍妮太太，我还有事，我可以一个人呆一会吗？”
　　“当然，有什么需要您可以通知我。”
　　“谢谢。”
　　终于有一段自己的时间，刘豫继续她的心事，那个少年……还有那个孩子，虽然他们的作为有些恶劣，但这些人却让刘豫无法忘记，那条街大概叫……麦迪大街吧，麦迪，真该去看看他们……
　　入夜时分，没有几个人的车厢在黑暗的隧道里有节奏地轻轻摇晃。这正是克林的心脏地带，不知从何时起，这节车厢里除了刘豫一个异乡客外，已经全部是上下班的贫苦人，车停的时候，上来下去，站台上坐的站的走的也是如此，看上去秽气冲天。罗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让她不禁的收紧了心。不住的用眼睛打量车里的人。看来看去，却看不出有半点凶邪，一个个都是普通人而已，穿着不同的服装，淡漠的脸上都刻着生活的辛苦的痕迹。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裹着一件单衣，目光有些阴郁，两手放交叠放在膝上，坐得稳稳当当，那衣服可能是他的工作制服，上面有一个名字：勒内。
　　一对中年男女，说不上是夫妇还是情侣还是朋友，女人坐在旁边，向着男人的身子略略侧身，一只手温柔地替男人抚平衣领。
　　刚刚上来的一对好象是母女，小女孩大概只有两三岁，桃红色的廉价裙子，温顺地在母亲身边。那母亲腕上带着一副细细的假金镯子，微笑地注视着女孩……
　　都是些普通人，生活在一个叫克林的地方，虽然与巴黎近在咫尺，但他们一生却也许从未踏进过华贵的殿堂。然而，他们平静地活过他们的喜怒衰乐，而且，说不定，他们比活跃在上层社会的许多人都活得干净。
　　不幸的是，他们生活在今天，这个时代的人笑贫不笑娼。这个城市，不知怎的，叫人不敢亲近，叫人提防三分，又叫人看过一眼便无法忘记。
　　一个人独行在麦迪大街上，刘豫不断的搜索着记忆，这条街的夜竟也是这么热闹，霓虹灯闪得人眼底没有忧伤。
　　街角也有了歌唱的人，有人热情的向她打招呼，有人忘我的欢呼，当然……依然还有醉得一塌糊涂的人，有出口叫骂的人，这些真实得叫人感动，叫人有种加入的渴望。
　　“哈哈……”
　　有人笑得好张狂！如此搅景的声音让刘豫不觉的皱起了眉，寻着声音去找声源，要看看是哪一方神圣。
　　在那里，在街头的霓虹灯下，刘豫发现了一群女孩子……只是打扮过于招摇，言语间的举动又有无尽的娇媚，浓艳的妆扮反而让她们显得老了很多，刘豫甚至于担心那涂的厚厚的一层脂粉会在她们张狂大笑时散落下来。当她们拉着过路的男子纠缠时让她们的身份不言而喻。一种失望油然而生，刘豫同是女孩，她不会去咒骂这样的人，她也曾经偷偷扮装去过八大胡同，听到过，甚至于看到过生存在那里的女子的不易，在这个世俗的圈子里，这种人群是无奈、可怜又无人怜悯的一群。想不到，在法国巴黎的大街上也少不了这种人的点缀。看她们的模样，年龄不会超过20岁吧？好可惜。
　　心酸的心情油然升起，让刘豫的好心情一落千丈，转身决定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盼到在那些女孩子的后面，在街角的霓虹灯几乎照顾不到的地方，在商店橱窗的灯光里……一个漂亮的女孩正和一个男子纠缠，样子看不出是亲密还是疏远，女孩会去拥抱他，但又推却他，本来与街上的那一群女孩子相比，这一景毫无特别之处，但……但那个女孩为什么好面熟？让人看过一眼就不愿将眼睛离开，触动了刘豫不知哪里的不知哪一根神经。
　　是啊，好熟悉，当她转身朝这边走来时，刘豫看清了她的面目，一样的浓艳的妆扮，又看不出有一点迎客的媚态，一点柔情的意思都没有。一脸绝决的表情，单薄的身材，掩抑不住的美丽和蕴藏着的那种高傲让刘豫突然从脑海里弹射出一个人的影像来，是……是他吗？！可……可是……
　　“冷风，你不能总是这样对我吧？”
　　“先生，这么美的夜色……还是您一个人欣赏的好啊。”
　　“呵，我可不像那些傻瓜们，付了钱，倒让你给跑了！”
　　“唔……您可真聪明！不过我没心情。”
　　“你没心情就可以了事的吗？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难道你还想立牌坊不成？”
　　“嗯……如果可以这真是个好主意，谢谢。”
　　“好吧，好吧，我不跟你计较那么多，总之今晚你是别想跑掉啦。”
　　“我说过我没心情，先生您耳朵有问题吗？”
　　“我很好哩！我只是要得到我理应得到的。”
　　“您想要什么我不介意，只是我不会为难自己，您……考虑过减肥吗？”
　　“不要跑题。”
　　“我一向很正经。”
　　“不，这并不妨碍我做任何事，你得跟我走！”
　　“我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冷风！我今晚绝不会放过你，你最好老实一点！”
　　“如果……我说今晚我需要她来陪呢？”说话的是一位美丽优雅的女孩，一脸的莞尔笑意，语气却是不容回
　　拒。
　　“小姐，你……你是从精神病院里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是女孩，是童妓，你懂吗？”
　　“那你不就是跟我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您想想，法国宪法里哪一条规定国民可以出来嫖娼？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先生，您好象不属于这条贫民街，说不定还是个政府官员吧？我姑姑家与上层社会交往甚笃，要不要我向政府告您一状？”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也一向很正经的。”哼！被说中了要害了吧？脸色都变了，还硬撑什么？胖嘟嘟的看了都扫兴，败类！
　　“你怎么能断定我在……我若是和这位小姐闲聊呢？”
　　“可她好像没兴致哟。”
　　“你好过分！”
　　“好了，别再撑着你那张面皮了，你付了她多少？”
　　“他没付，我们只不过是在闲聊而已，噢？您说呢先生？”后面的冷风突然插上一嘴，还带满了戏谑的味道。
　　“嗯……是啊，是在闲聊嘛。如果你们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再见。”胖先生明摆着一千个一万不乐意，却也没办法，带着那一肚子的不快从刘豫眼前离开。
　　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看了身后的冷风一眼，她自己也好奇怪刚才为什么会这么做，看到冷风的那一瞬间里一种心伤，甚至是一种怨怒在刘豫的心里疯长，差一点没了理志，这个叫冷风的少年也许并不知道也不会介意有一个人曾经很感激她，至少是难以忘记她，在她心里她是一个高傲善良的年青人，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但这一切都被那不经意的一眼给毁了，高傲的冷风摇身一变成了女孩，而且……是一个童……童妓！！刘豫那个时候分明的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了一半、两半、三半……她又怎么会在冷风无法脱身的时候出来为她解围？
　　“你可以走了，我们互不相欠了。”好像有很多话，最终只冒出这么一句来。刘豫又觉得还是尽快离开这的好。
　　“你怎么还跟着我？我不是说过了你可以走了。”还以为又有人跟着自己要抢包呢，紧张了半天，回头才发现冷风竟还跟在自己的后面！
　　“你不是说今晚需要我陪？”
　　“你还说是在和他闲聊呢！我又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可你已经付钱了。”
　　“我哪有付钱给你啊？”
　　“是没有直接付，不过，你帮我收了那家伙的钱，不是吗？”
　　“这也算吗？好吧，这也算，可我没打算真的要你陪，再说你也是女孩啊。”
　　“我有说我是男人吗？”
　　“可是那天……”
　　“我平时都是那个样子的，但在夜里……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你让我很失望……”
　　“在我意料之中，不过我还是得谢谢你，所以我同意陪你啊。”
　　“谢谢，我是自愿的。”
　　“我坚持。”
　　好固执的人，反正自己今晚是要躲避沙龙和罗曼的，有她陪陪也好。“那么，好吧。”
　　“到我的家吗？”
　　“我没意见，反正今晚我无家可归。”
　　“那跟我来吧，可能会很乱，只要你不介意有很多小孩子的话。”
　　很多小孩子？这可能就是那天那个大汉说的“你那帮孩子”了吧？冷风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顾着自己向前走，一点也不像要陪刘豫的样子。跟着她拐进大街的阴处，有了刘豫熟悉的景像，这个地方刘豫无论如何是不能忘记的。
　　“我回来了，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冷风的语气明显的柔和了起来，甚至有了笑意，如果这是对着刘豫笑的，一定会让她不知所措，不过……刘豫还是觉得这样的冷风好美。
　　“姐姐……哇，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啊，我们明天的早饭不会是没着落了吧？”从屋里飞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儿，衣服破旧，小脸黑黑的，说什么刘豫也没想到他的欢迎辞会是这些。
　　“如果你不想的话，宝贝，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呢？难道我时常让你们饿肚子？”
　　“当然不是啦，不过姐姐不是说过要积蓄些为梦达治病的吗？”
　　“对，但不会让你们饿肚子才行，梦达还没有好转吗？”
　　“刚才还咳嗽得很利害，现在却睡着了。”
　　“那就好，对了，我带了个姐姐回来呢，叫大家过来和人家问个好。”
　　“好漂亮的姐姐噢！长得和我们不大一样呢？”
　　“呃……我是中国人，不是法国人啊，我叫刘豫，很高兴和你认识呢！”
　　“是吗？中国在哪里呢？我想一定很远吧？”
　　“我只知道湄公河离这里也很远。嘿，宝贝们，来和姐姐的朋友问个好。”冷风懒得和他解释，转开了话题。
　　一呼五应，屋子里面除了一个梦达的仍然在睡之外，其余的五个都跑了出来，惹得刘豫不禁笑出声来，“大家好啊，我叫刘豫。”
　　五个孩子好像很有礼貌，依次上前，刘豫也有兴致像一个小姐一样，依次还礼。冷风则煞有介事的为她作介绍。这种场合没有社交场上的虚伪，是最正宗的见面礼节。如果没有下面这一节，这一个夜晚将是多么美好……
　　“他是威尔，是个机灵鬼。嘿，过来啊威尔，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吗？”第五个说什么也不肯上前来，刘豫反倒仔细地端详起他来了，他……
　　“你……你是那天，那天抢我包的孩子？！”语破天惊。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乐融融的场面一下子僵在那里，刘豫马上后悔说出来搅了所有人的好心情。
　　“我……我没有！”
　　“威尔，男子汉是不能敢做不敢当的。”是冷风。
　　“好吧，我承认。”男孩儿抬起头，对着刘豫，眼里竟没有悔意！这让刘豫意想不道。
　　“威尔，这事儿，我先来解决，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照顾梦达。”冷风突然又将语气冰冷了下来，所有孩子都听话的回到屋里，只有冷风无表情的对着刘豫。
　　“这也许是我的错误，他是个孩子，一向听我的话的。”
　　“你怎么能这么教导他们？小小年纪竟然做这种事！你是希望他们这辈子都过种日子吗？还有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去做那种工作？如果要你扪心自问，存在天地间，这一生不会愧疚吗？！”积在心里的不满终于爆发了出来，刘豫口不择言地说了好多话，她在发火，可冷风却一直是那副表情，甚至仍是高傲的对着她，直到她停下来，气鼓鼓的看着她。
　　“你有权力因为这件事发火，不过，你永远不会明白作为巴黎世界的贫民，这些事……没办法不发生。”
　　“怎么可能？难道就真的只能罗曼说的那样？你这么放任他们竟然还觉得很对得起良心！”
　　“是吗？存在？良心？只有你们这些傻瓜才会在意这些字眼！如果，你是说如果对吗？那么，如果一个人对宇宙说：“先生，我存在！”你觉得宇宙会回答他什么？他会回答他说：“但是”，听着，宇宙回答他说：“但是，这个事实并不使我产生任何义务感。”看看美丽而艺术的法国殿堂吧，再看看殿堂外的街道吧……每天，每天，“每一天”你能理解这个概念对于一个无法温饱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高贵的小姐———现在请您回答我吧！”
　　她发火了？！除了看不出她脸上的喜怒，一切迹象都表明她在发火，这咄咄的逼问让刘豫找不到回答的言语，甚至气势也败了下来，更真实的是，这些话完全打动了自己的心，要她如何回答？冷风的每一个字句都是她的苦闷、质疑和无奈啊。她的生活与自己绝然不同，自己是从没有尝过为生活而奔波的滋味的，但她小小年纪时就已经开始为自己为他人的一日三餐走上了做童妓的路，世界又何尝对她公平过？讲良心道义的人什么时候关心过她？这时候还要她再道貌岸然的宣称道义她做不到！
　　“我无法回答，也许我是该好好了解一下你和你的朋友们才有权说那些话的。”
　　“唔……你不必介意，我很习惯，而且……你忘了我们说好的今晚我要陪你的？”
　　天！这是什么逻辑？刘豫被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向天狠命的吐了口气，继续受用冷风突然而来的让人心里发毛的“温柔”！看她一颦一笑刘豫始终找不出可以形容她的词语来，难道她也同这巴黎一样：叫人不敢亲近，叫人提防三分，又叫人看过一眼就无法忘记？！
　　“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是叫……忧郁的吗？”
　　“谁说的？是刘豫，发音……我不想改名叫忧郁。”
　　“噢，是忧郁？”
　　“刘豫！”
　　“还是忧郁嘛！这么叫你不成吗？”
　　“随便你吧，有很多人认为我是个忧郁的人呢，这么叫也没什么，再说，你跟本就不想叫我刘豫。”
　　“你忧郁什么呢？宝贝？”
　　“别这么叫我，真受不了你的“温柔”。”
　　“唔……我从前对你很凶吗？”冷风微微愣了一下，换了正经问她。
　　“不，是高傲。”
　　风吹着冷风金黄的长发，浓艳的妆下是那张冷艳的面庞，在夜的背景里，显出了她难有的孩子气，看着这样的冷风，刘豫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接受哪一种冷风好。
　　天凉了下来，冷风吹到脸上，无尽感念……这是个冷风和忧郁的夜晚，而且……冷风忧郁……
　　______后记：
　　不只是汗……箫戈简直要流泪了！！！！！！！
　　教箫戈语文的老师劝箫戈不要写小说理由是箫戈写杂文的脑子写小说实在是……往事，往事……（快啊！！“不堪回首”哪去了？）
　　最疼箫戈的老公也说箫戈的小说有够烂，而且逻辑性……借问大人们什么是“逻辑性”呢？箫戈真是搞不清啊！
　　现在连箫戈也明白了，要想找烂小说其实一点也不费劲，只要把自己的拿来看就是了。伤心！

　　第 3 章

　　豫儿：
　　见信如面。此去法国，为父万分挂念，但望你能适应生活，同小姑家人相处融洽。离家时日已多，汝母甚是想念，若无他事望吾儿速归国，与秦家少爷一事已成定势，豫儿不可再推脱，勿失靖和家族声誉。在外不可如同在京，胡作非为……
　　第一千遍！刘豫逼自己不去想那封家书，可作用就是不大！什么想念我，分明是要我回家跟那个秦穆……啊，气死啦！是哪位祖宗发明的指腹为婚？我一定要找他好好算算这笔帐，不是说要相爱才可以结合的吗？都在肚子里，谁能保证这两个就一定会相爱的？我不干，我就是不要嫁给那个秦穆！
　　“豫儿，又在看家信吗？你不会是想家了吧？”蓝纹明知故问，这个小精灵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她的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怎么会不知道。
　　“小姑，你都知道的，就别再取笑我了，我想家可家里不想我，他们都被秦穆收买了要我嫁人！”
　　“豫儿，你阿玛的个性你最清楚，这件事我看他也决意和你僵持到底了，其实……秦穆这个人小姑也有了解的，他是真的不错啊，多少皇家格格都对他倾心呢，不如……”
　　“不要！他如何我没兴趣知道，我只知道我不喜欢他就不能嫁他，我不准备这辈子活得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得别人策划！”
　　“如果你不是你阿玛的女儿就好说了，你们真是太像了，固执得要命。”蓝纹当然明白自己侄女的心，而哥哥也暗地里要她劝豫儿，只是这么两个倔强的父女，要她劝服哪一个都不可能啊。她能做的大概只有离开，让豫儿自己好好安静一下。
　　安静，安静……安静！空空的后花园里只有刘豫一个人在受苦，她要求安静又害怕安静，阿玛的脾气自己也很清楚，能容忍自己跑来法国已是极限。而自己的心又不能违背，左右为难。做皇家格格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的无法掌控自己？看到苦闷的贫苦人时她是可怜他们的，而现在她何尝不是羡慕他们？谁来救救她呢！
　　法国巴黎麦迪大街
　　还是入夜的风景，这个地方重回到刘豫最初回忆里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在为三餐奔波。刺鼻的酒精的
　　味道夹杂着街道上的腥臭扑鼻而来，也有皱着眉，但充斥在刘豫心里的更多是那种平凡又踏实的感觉。就是这里，这里没有富足的物质生活，换句话来讲，这里的大部分人做梦都想成为刘豫生活的那个圈子里的一员，然而，不管他们是否相信，一个走在他们梦想离开的地方的高贵小姐却做着能留在这里该有多好的梦！
　　自己也说不清为了什么，在无法排解心中的苦闷的时候，她总是第一个想到那个让人有点不敢接近的冷风，或许……是自己忍不住要接近她吧？她已经熟悉了这里的每个人，每件事，角角落落，然而最最好笑的是她竟不能断言自己了解她！看她在夜的掩护里做她的“工作”，和男人在一起时的冷风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没有丝毫的敬业精神，甚至是带满了固执和狂妄，懂得见好就收，更是把骗人的把戏演得令人叫绝，让你不知不觉落下陷井，“心甘情愿”地成为猎物……想起这些让刘豫一直苦着的脸上绽出了笑容。如果没有那个叫人忧郁的夜晚，也许她们的牵系也不会这么深，有一种想了解她的冲动……为什么这些天里想到的只是她？
　　“啊，小姐，有兴趣加入吗？”一群闲混的人拉住刘豫，经验表明——冷风的叮嘱，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头否则……想都没时间想，刘豫加快了步伐。
　　“呵，理都不理呢！以为自己有件贵重的衣服就能表明你的地位高于我们啊？”
　　刘豫猛的停住脚步，回头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说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些让她听了受刺激的话，赏给他们一个眼神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好啊，您瞪起眼睛来还真是很可爱呢！”从一群人站起来的大概是他们的头头，一步三摇三步九晃的边走边说，满嘴的文明用语就这么伴着他手里酒瓶子里的酒水倾倒出来。“怎么，还没有兴趣留下来？”
　　话虽是说得客客气气的，人却是一步步逼近，语音的余味里怎么听都是不容刘豫说不的。“这下糟了！”刘豫在心里大叫，佛祖你可真是无情，我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你还要找一群痞子来算计我！脚步一点点的向后移，一直到……“注意啊，您后面是墙啦，再这么下去，不管您乐不乐意您都得替这条街修墙了！”说着还“好心”要地过来拉刘豫过去。
　　“谢谢了，比起您的要求，我宁愿修墙。”
　　“唔？您还是没兴趣啊？”
　　“有我在，她怎么有兴趣留在你这儿？”在刘豫心里恨死佛祖无情，感觉无路可退时，一个优雅闲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阿弥陀佛，总算来了！
　　“喂，冷风，你不会这事也要趟一下吧？”头头就是头头，连生气都不忘风度，收尾时附带了瞪眼、拧眉、握拳示意等动作，一气呵成，那班兄弟也识相地击节附和。
　　“我才懒得趟你什么事，我只是要把我的人带走而已啊！”双手环胸，给他一个能让人神魂颠倒的笑脸，冷风自认为自己做得合情合理。
　　“我有说过要难为她吗？只是她的态度……”说着话还不忘了回头瞪刘豫一眼以示不许多言，“叫兄弟们很不爽啊！”
　　“有吗？我们忧郁一向都是很温柔的啊！”你们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想动她，决不可能！
　　“忧郁？”这是哪国名字？
　　“是啊，忧郁的中国小姐。她不熟悉法国，刚刚才和我认识。没有问题了吧？”解释得这么清楚了，还能有什么不清楚的？冷风边说边绕到刘豫身边拉她到自己怀里，“又这么有兴致晚上来这儿玩？”
　　“呃……是啊。有一点想你了。”真是难为情，自己刚才吓得要死，她却可以像没事一样来摆平。
　　“啊！这真是最好的见面礼，我们走吧，人家还有人家的事呢。”说着拉过刘豫转身就走，没有道谢的意思，把正在想中国是哪个外星国度的头头当成了空气一样。可是明显的她的步伐也比平时快了很多。
　　“嘿，冷风，你……”回过神来的头头眼见着冷风把刘豫带走，心想我还能有什么事？我的事就是把这位不管哪国的小姐留下来，再敲她一笔！现在好了，全被你给搅了！
　　看看他手里抬起来的酒瓶子，冷风皱了下眉，随即微笑“不必这么客气啊，要请酒也要看看人家有没有空嘛，今天是不行了，我得陪她。”用手指了指身边的美人，冷风还附带上一个偷腥般的甜笑。当然说归说脚步却是没有停的，等那位正忙于考虑今天的冷风为何如此温和的头头回过神来，两班人已是有一段距离了。
　　“好你个能坏事的冷风，我饶不了你！”小头头咬碎了牙，恨恨地向着远去的冷风和刘豫吼到。想我杰森一生英明，要是传出去我被冷风这么个女人耍来耍去那还得了？
　　“和你说过多少回了，这种人是不可以随便理采的！”看看没有人追赶，冷风才松了口气，对着因走得过急而满脸红晕的刘豫埋怨。
　　“我……我又不是真的理他们了，是他……他们自己不放我走的！”上气不接下气，又是惊又是累，瞧她一副问罪的模样刘豫实在觉着冤枉。
　　“啊呀，真是的，我又不是怪你，别那么不平好不好？”冷风忽然换上柔声，顺式还揽过刘豫的腰，一副暧昧撒娇的嘴脸，夜里的灯光照在她施了妆的脸上，让刘豫一时看得呆住，都忘记了及时抚去身上的鸡皮疙瘩。
　　“好了，真是搞不清楚哪个才是真的你。”是啊，哪个才是真的冷风？刘豫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和冷风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了，试验了无数次，没有哪一次能真正让冷风御下外面的保护色，显示真正的她，
　　“对这个就这么有兴趣吗？”
　　“不是，可……这样的人让人不敢真的接近。”
　　“那就更好办了，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接近。”她说得很干脆，可声线里失落和忧伤的那一部分却没能逃过刘豫的耳朵。
　　“冷风，这么生活，你快乐吗？”
　　“快乐？那是个什么东西呢？总是在别人的海滩毫不啬惜地搁浅，却总是朝我的方向加速——苦闷？”
　　“你不快乐吗？我总认为能像你这样干干净净、平平凡凡的生活是件快乐的事。”
　　“谁这么告诉你的？那些手里摇着羽扇的贵夫人们吗？”
　　“不……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我不觉得这想法有什么可笑。”
　　“当然，因为你又没过过这种生活。你对现实不满了吗？”
　　“冷风，我常听到法国的人在祈祷有一天能到天堂，那里真的是个好地方吧？我现在好烦，要是能到那儿就好了。”
　　“天堂？！唔……好吧，你真的认为那是个好去处吗？”
　　……没有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刘豫只是看了冷风一眼，不过她想这一眼一定是看起来难过极了，因为她看到冷风原来还满是坏笑的脸一下子收敛了起来。
　　“……那，我们来看看……我的身上只有10块钱，和……几块饼干，你觉得这些够不够我们到天堂去的？”
　　这明显的带有大人哄孩子的口吻，两个人相视而笑，现在要一个不知情的人来评判谁大谁小可能是够难度了。
　　“别在那儿幸灾乐祸，你当然不用向往天堂，你又不会被逼着嫁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噢？你在跟我说你的婚事吧？哈哈……说吧，说吧，别害臊嘛！这方面……我的年龄还是比你大。不过，别指望我说什么好听的给你听， 一般来讲我从不相信任何男女之情。即使你发誓你属于他，而他也誓言自己的热情无限而且不朽，忧郁，你注意过没有，这两个人里至少有一个在说谎。”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喜欢的人一定不能嫁，你不也是一样在等一个爱你，你也爱的人来吗？”
　　“你这么认为我？”
　　“不是吗？哈……冷风，被我说中了吧？脸色好难看啊！刚才还那么不留情面的笑我，这回我可不会嘴下留情！”
　　“时光流逝，你认为我还会等待吗？等一个人来了解我？如果我的美貌不再，我的世界也那么庸俗不堪……到时候我恐怕连流泪的权力都没有了，所以，我跟本没时间举棋不定，我只能痛痛快快地满足我的日子，快速的向我想要的东西出击。”
　　那种眼神……刘豫是第一次看到冷风眼里的忧郁，水蓝色的眼睛里澄澈而明亮，她看着远方的样子很专注，却掩抑不住内心的狂潮，眼前这个人啊……
　　“抱歉，能让我扮演你一会吗？真的，只要你坐好，然后对我说说你就可以的。”
　　“扮我？你很想尝尝做我的滋味吗？那……做童妓的那部份要不要也试试？”一瞬间的惊讶马上被戏谑取而代之。冷风又是一脸的坏笑把手搭在了刘豫的肩膀上，贴近她的耳朵轻声说了后半句。然后把脸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刘豫的反应。
　　“冷风！”刘豫被她弄得言语失和，只能仰头向天，手指轻敲着脑门，无奈，她总是应付不了冷风的怪异和“出言不逊”，夜空总算还是很美，还是它好啊……习惯性地，刘豫把仰向天的头低了下来。
　　“宝贝，别抬起看了天空就要把头低下去，我好像也不会那么做。”
　　“噢 ……”
　　“记住，冷风不会不反驳就认输。”
　　“知道了。”
　　“……我看你还是不知道。”
　　“怎么会？我明明做得很好啊，是你偏要加那么多的包装。”
　　“呃……好大的火气，我好像……好像发火时也不瞪眼睛。”
　　天！怎么忘记了她是个难于看出喜忧的人？要求这么多——算了，忍！
　　这个晚上，就是我失忆了，我也一样会记得死死的！看着一旁若无其事的冷风刘豫咬牙想着心事。从答应让她扮成自己开始冷风便一副旁观者的姿态，有人向她招唤，她只会看向刘豫，要命的是那些嫖客……天呐！想起来刚才自己强装镇定应付的那些人，都是真的混帐，冷风在那儿站着看向她说今晚她就是我了，他们就马上换了方向，对她动起手脚来！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的！直至最后关头那个该死的冷风才会出手把自己从那些色鬼跟前拉过来说今晚不行，她不会接客。害惨了刘豫！
　　“你又在坏笑！”正在心里怨你呢，你竟敢在那里偷着笑！
　　“没有啊，我是在想夸你，真是冰雪聪明，刚刚说了一点点你就把我演得这么成功。”几根手指托着下巴，冷风一脸笑意的看向刘豫，她最清楚今晚刘豫的心思，所以自己半步都不敢离她，也是为了照应好她嘛，没想到她竟不领情！“扮我的感受如何？”
　　“没有。”一半是在懊气，一半也是真的，这样的冷风是她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的，她明知道这是外表的冷风而已，哪里称得上是在扮她？
　　“没有？我以为你会觉得粗里粗气地说话很好玩。”
　　“那是你爸爸，妈妈没有天天要你注意言行，若是他们也像我的阿玛一样看你还笑我不笑！”
　　“我……没有父母……”一句话让冷风的脸色骤然变化，冷冷的，没有一点感情，就像平日里的那个以打架出名的冷风一样。
　　“怎么会？人人都有的！你为什么不对我说说你的父母？你的童年？”
　　“我说过了我没有！我现在还没长大，如果我老了，向别人讲起我的15岁那算不算是童年？！”
　　“我……对不起，我不是一定要知道的，如果你觉得这让你难过……”
　　“我不是真正的法国人。”尽管发了火，冷风也还是说了出来，对于她来讲也许童年是个不愿回想起来的时间段，但在刘豫的面前她已经失去了自己，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刘豫认为平凡的相救对于冷风而言则是不可思议的，在此之前她决不会管别人任何闲事，尽管有为自己手下孩子出气的成份在内，她还是为她破了例，有了第一次就决对避免不了第二次，第三次……
　　“我的家在法属的印度支那，我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他是法国上流社会的人，同我母亲生活了只有三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我的记忆里我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母亲。”
　　“从小，母亲就是多病的，她不会照料我们，只要她不会因犯病而痛打我一顿我就已经很满足了。哥哥要为生计劳碌，我就要为不受欺辱而不断的惹事生非，你相信吗，当有人因为被我打伤而跑到我家里告状，哥哥会狠狠地打我一顿，一点也不留情。”
　　“他……怎么可以这样？你是他的妹妹啊，而且，你也是有苦衷的。”
　　“我不会向他解释什么，我只会找到那个告状的家伙，把他再狠狠地痛打一顿，并要他保证不会再去找我家里告状。”
　　“唔……你好厉害。”
　　“我没有其它的选择，要想在一个受人鄙视的氛围中活下去，就一定得坚强，要有一层人见人怕包装。”
　　“我最喜欢家前面的飞鸟平原，湄公河就横穿过它，这条河让我们那儿的人可以闻到稻米的香味。”
　　“10岁时，母亲终于脱离苦海，她走的时候特别安详，只是对着我流了几滴泪，我明白，从今天起，我要靠自己生活了。”
　　“你还有哥哥啊，他应当照料你的。”
　　“他不是个想做哥哥的人啊，所以，他不这么认为。”
　　“不想做哥哥？这是他的职责。”
　　“如果他说他要做丈夫呢？”
　　“……那他就不是人！”好后悔问这么多，冷风一定很痛苦，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那里面竟有忍住的泪花。
　　“他本就不是我亲哥哥的。”
　　“我想离开那里，于是我就偷偷走了。走的时候我听见湄公河的水声，很悲凉的唱着，那是我最后一次看飞鸟平原，我说走吧，然后就真的走了，可我没说过‘再见’”。
　　沉默。在冷风轻声讲述完之后，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心跳声，然后……刘豫的神经猛的提紧了——她在流泪！很轻很轻，每一滴都打在刘豫的心里面，砸得她好痛！
　　她看着她，又不知该如何形容她，眼前这位美丽的金发女孩，有如千面女郎，并不讳言自己的一切，却让人不得不推翻从前种种对她的看法。不得不承认她的亦神亦魔，亦仙亦妖，颦笑之间，轻轻易易令人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牵住她冰冷的裙裾，拜倒在她华彩辉煌而又黑气缭绕的殿堂。不由自主地迷恋以至难以自拔。她既不像麦迪大街上流传的冷风那么刚毅粗俗，也不像霓虹灯下面所见到的冷风那么娇媚，事实上，她比自己更忧郁，更值得怜惜，更需要关怀。

　　第 4 章

　　她刚刚15岁，却如此老成，有多少人见过流泪的冷风？极度贫困中的生活，无父的童年，歇斯底里的母亲，粗暴而不安份的哥哥，掺杂着仇恨的爱，麻木而善良的心灵，横穿飞鸟平原的湄公河，餐桌上的稻米香……构成了冷风童年时代的忧伤，而这忧伤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呢？
　　她说的没错，15岁，也应是童年的一部份吧。她也会流泪，也是孩子啊。这么多事情要她来承受……不知道要怎么才可以安慰她，刘豫只是本能的揽过正轻轻擦拭泪水的她，抱紧她，感受这个刚刚还像大人一样对待自己的孩子的痛苦，轻轻的撑住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就像自己正在领受一样。渐渐等待怀里的人儿恢复平静。
　　意识到不能这么贪恋她的怀抱，冷风缓缓离开刘豫的身体，一切都如愿地恢复平静，可两个人的心里却都涌上来一股若有所失的感觉。“忧郁的怀抱好温暖呢。”
　　“那我再抱抱你这个乖宝宝。”说着刘豫张开怀抱锁住了愣在前面的冷风，这次终于换她一脸的坏笑！
　　和冷风回到家里已是很晚了，灯却在很远的地方都看得见，离家几十米远的地方，叫威尔的男孩在焦急地转着，看见冷风和刘豫的身影，飞奔过来“姐姐，梦达咳了一整夜，她刚刚吐了血！”
　　“什么？她……她现在呢？”
　　“还在咳，我们都吓坏了，我以为她活不了呢！”威尔边说边掉起了眼泪，冷风则安慰着他拉上刘豫向屋子里面跑去。
　　“梦达病得太厉害了，一定得看医生才行！”
　　“是，我知道。”冷风看着一旁提议的刘豫，无可奈何地叹气，要是有看医生的费用你想我还呆在大街上干什么？！
　　“那……为什么不去啊？”
　　“那你先告诉我哪个医生治病好而且不收诊费？”
　　“我……不知道。”
　　“不能有其它的办法了吗？”其它孩子跟着哭起来，这种无奈真是让人抓狂！
　　“有，只是……”冷风看了一眼马上也要哭出来的刘豫，眼里面一种不忍的表情闪过，“忧郁，你还在扮我吗？”
　　“当然。”
　　“那……我需要做一件事……”
　　月色勾留的清晨。红日没有喷溥之前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像淡彩画上的轻烟在大幅的橙红的底色画布上点缀。初秋的风，清清的凉凉的湿湿的抚弄在人的脸上很舒服的感觉。褪去忙碌的喧哗和繁华的伪装，整个巴黎安静详和得可爱，世界其实本可以这样，没有纷争，没有互相伤害也没有等级的区别，做这个大无限的自然的一粒沙，人所共知的一切，所共喜共恶的一切都交由自然去化解，在这个让人无限感念的时候，人的心就会慢慢的沉静下来，在自然接纳了一切之后，它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现在不就是这么一个时刻吗？
　　多么平凡的早晨啊！巴黎皇家车站里第一批乘客成为这一天最早踏醒这块土地的人。渐渐多起来的人群将它的安静撕开露出它忙碌的面貌。一个鱼龙混杂的好地带，人和人之间好象都不相识，各有所盼嘛。一般来讲（我指其它人对本人的不厌其烦的教诲，幸好，我还记得它）这种地方多的是好人，但也多的是坏人，尤其是那种分不清是好是坏的人多。有人得了好处就有人领受了坏处，当然有人因祸得福，有人因福得祸，还有一种人就是看起来是因福得祸实际上是因祸得福！（废话常练习，好处多多。）
　　眼光不住的看向四周，既是怀疑又是惊叹，身上的衣物看上去并不属于那种为了三餐而搅得睡不着觉的人，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让人往那种IQ指数少几分的人身上想。黑色的长发，美丽的脸蛋，不经意里流露出的高贵又让你立刻抽自己一下说刚才那都是说的梦话。除了一点可以肯定，她决对不是巴黎人。她的怀疑是因为对这里的不熟悉，她的惊叹是因为对这里的喜爱，至于那种有点不精明的表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的人在这里只要你有兴趣每天都能看得到。充分的历史经验表明这种初次来到巴黎的年轻人是很易上当的啊！这样的事每天也都有发生，看来今天也不例外……
　　“嘿！真是个美好的早晨啊。你不觉得吗？”好热情的法国女郎，她们一定都非常善良，不过这热情的问候却吓了女孩一跳。
　　“啊？呃……是啊。”不流利的法语，不自然有回答，还竟然不合时宜的抱紧了她手里的包！那是个看起来吃得很饱的包了，让人忍不住会猜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大概……是钞票吧？一个听起来让人心里欢喜的名词。
　　“唔……您是新来的吗？好像不太熟悉这里啊。”
　　“是，我从东方来。”感觉像唐僧自报家门。听起来突兀可笑。
　　“东方？是个好地方啊。您……来这里干什么呢？”
　　“找我的亲戚。”女孩笑了笑，大概对眼前这位法国女郎没了防备之心。
　　“啊，是吗？”女郎看了看她可爱的笑脸，突然伸手拉过她就向一边人少的地方走，速度极快，手里的力道也是适中的，既不会让女孩跑了，也不会让她觉得她是在打劫。除了要应付一下她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挣扎外，她们这一路还算很平静。
　　“您说您刚来这里，那您一定需要法郎是吧？”到了僻静的地方，法国女郎终于放了手开口说话了。
　　“这还用问？当然了，我的手里没有那东西。”女孩示意地看了看包。
　　“太好啦！”法国女郎兴奋地大叫出来，手也揽在女孩的肩上。
　　“我没有你就笑成这样吗？”女孩不高兴了，瞪起眼睛来。
　　“对不起啦，我只是说……我想我能帮你呢！”
　　“……噢？？！……”
　　“需要法郎的人有很多都是从我这里兑换的哟！说说吧，你想要多少呢？”法国女郎一副没问题的样子，盯上了女孩的包。
　　“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家里人说可以的话，也许能兑换一些法郎吧？我真的不知道了，你看着办吧。”她是需要这东西没错啦，真没想到这里还有做这种生意的人在。说着将包递给女郎。
　　“我来看看，啊！可以换到……300法郎？！不小的数目呐！你得等等，我得看看今天有没有这么多。”女郎说着转过身去掏出一叠钱来仔细的数着，说也可笑她们两个之间第一个拿出钱来赌定要做这笔生意的竟是这位看上去精明得很的法国女郎。而一旁的女孩只是不时看她一下，嘴角里噙着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
　　“呵，你可真是幸运，我可以告诉您，您会如愿的。怎么？不准备成交吗？”女郎确定自己腰包里的钱够数目，反倒是看起来女孩不感兴趣这些，走上来一把将还在她手里的包夺了回去。
　　“怎么会。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呢！”女孩的眼里突然有了刚才所不曾显现的晶亮，一下子灵慧了许多。让女郎不觉的向后退了几步，光是看她那得手一般的笑容就让她有一种不安涌上心来。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简直是……好吧，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吧。”
　　“我？我什么也没想啊。只是……你应该先把钱给我才是。”还说没想？
　　“这……”女郎在原地踌躇，看来这是一笔少见的大买卖让她不舍得放弃，而眼前这位东方女孩子又让她莫名的不放心。
　　“倒底行不行啊？我真的要赶时间呐！”女孩在一旁催促。顺便扬了一下手里的包给她看“钱在这里啦，我刚刚来这里还没有胆子骗人的，只要你先给我，我只是想更安全而已嘛！”
　　“好！”女郎终于下定决心，把手里的钞票递了上去。本来，这件事发生得很平常，没有人注意到就这么发生了，等到女孩也把手里的包给她那么这场戏也就算是演出完毕，女郎喜形于外，迫不及待的要从她手里把钱拿过来。不过，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好事总须多磨……
　　“都别动，我是皇家警察！”如此偏僻的地方亏得这位皇家警察有这份敬业精神能找得到。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看向那自称警察的人，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真的穿着那身正统的皇家警察服装，用一种正统的警察口气在冲着这两个人说话。手里还操着警察专用的手挎。
　　“我们只不过是在谈话，用得着您这么操心吗？”关键时刻女郎顾不得伸手去拿女孩要到手的钱包，只能故作镇定的应付他。
　　“如果你们只不过是谈谈我才不会管，可惜，你们还在谈过之后有所行动不是吗？”警察咄咄逼人，说着还有意的插在她们中间。“那么请问这位黑发小姐，她是不是向你说她可以帮你兑换法郎呢？”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他决定先向这位看起来很无辜的东方女孩发问。
　　“呃，是这样的，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交。”女孩显然比那位法国大姐沉着。
　　“看，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警察目光如剑，刺向女郎。
　　“可……可是……”怎么会这样？这么好的日子我就这么背？！
　　“还用可是什么？你们这些人我们警察局都已经注意很久了，今天不过是要大行动一次把你们一网打尽罢了！”警察说着话把吓得发呆的女郎双手挎上。“小姐，这些人是不会给你好处的，她们专职这种把戏骗钱，说说看，她骗了您多少钱？”语气柔和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1000，我还没拿到。”女孩说着指了指女郎 ，而女郎 则下意识的抱了抱手里的包，好像怕她来抢似的。
　　“不对！我分明是给你了的！”女郎真是没想到这么一个看起来纯得发傻的女孩竟有这一套，她出道以来还没像今天这么惨过！明明应是我骗她这怎么成了她诈我？！我哪里说过要给她1000？！就算是她那些都兑换出来也不过只能兑换出800法郎 而已啊！“你怎么这么做？你的钱绝不够那么多！！”说着话女郎像昌了火一样瞪着女孩。只见她像受了惊吓一样躲进警察的背后，还伴着眼泪都要流出来的啜泣声。这下完了，任谁也不会信她了！女郎颓然地用手轻拍着脑门儿。
　　“你吼什么？快把钱给如数还给她。”警察有义务保护即将受到“伤害”的人。
　　“包在她手里！我还有什么可还的？”没天理！我手里的这个分明是我自己的啊！加起来还不到500法郎，你也不放过吗？！
　　“不是啊，那是我的啊！”女孩从警察身后昌了出来，一口咬定。说完后还不忘了用一个我被她骗得好惨的目光看向警察！的确，她手里是没有包了啊，那个小小的包不见了！
　　“好啦，你的把戏我看得多了，我一定得把你抓回去让你坐一辈子牢！快把手上的东西给她吧。你难道认为坐牢这东西有用吗？”警察说着将女郎手中的包拿来递给了一脸苦相的女孩。无奈女郎双手被人家挎着，又有理说不清，只能无语问苍天！
　　“谢谢。我真是好运气，否则今天我就惨了！”女孩一改愁容，笑得煞是动人。
　　“不必这样，这是我的职责，我还得和其它几位同事联系一下，这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人呐。你先帮我看住她，我立刻回来。”警察说完转身离去。不忘了看一眼更无辜的女郎。
　　“别这样看着我，是你想骗我在先，我只是给你一个教训。再说你也该有这么个下场了。”对着好象要吃了自己的女郎黑发女孩吞了吞口水，后退几步，说的话一点也不让人安慰。
　　“你才是个大骗子！”女郎气得无话可说。恨不能再生出一双手来把这个美得叫人心动的女孩掐死！
　　“唔……我也是有苦衷的啊。”女孩对这种称呼显然不满意，皱紧了眉。
　　这个时候不能跟她计较这么多了，趁那个该死的皇家警察不在，逃走要紧！女郎心里有一万个不甘，也只得作罢。向女孩走近了一点，看着她手里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包，这东西是她这么多天来的心血，竟被她不费力气搞到手，让自己实在是不甘心！伸手便要抢过来，女孩在她逼近的同时就开始向后躲了，看她要伸手抢包，便大叫“天呐！有人抢钱！”
　　缩回了手，女郎明白这位女孩绝不是自己刚才估计的那么简单，再不离开这里说不定又要栽在她手上。而那警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还不走怕是要来不及了！权衡了利弊之后，女郎咬咬牙，忍痛割爱，转身跑开，留下女孩一脸笑意的看着她的背影，慢慢从身后取出原来那个包，随即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场戏就这么结束了么？大概是吧。看看，世界真是无限大，没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富丽华贵的切尔斯曼饭厅，刘豫坐在靠近橱窗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高脚酒杯。这真是个享受的好地方，她看着来往的贵夫人们，不禁想起生活在麦迪大街上的人可能永远都无法来这里坐一坐，公平两个字真的只是种说法而已，想到这儿自己才对早晨的行为有了点解脱感。眼前是盛满色彩的佳肴，酒杯中更是流泻着醉人的橙汁的色调，水晶质感的餐具，温馨优雅的音乐……美妙的夜晚。看着向这边走过来的人，刘豫坏笑着举起手里的酒杯。
　　“怎么选在这种地方？你很习惯吗？”坐下来，金发的美人儿挑起修长的眉。
　　“这种地方更容易把自己丢失，不过……我不想记住今天这个自己。”刘豫递过去为她准备好的红酒，看向她澄蓝的眼睛，那是张美丽得没有瑕疵的面庞，永远带着它天涯孤客似的忧郁和高傲，现在想想还可以清晰地忆起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时的悸动，尽管明白她同自己一样是个女孩也消不去这种心动。而正是这种感情才会让她觉得她非得在她身边不可，一定要无声的留守到最后一刻，就算这是件荒谬的事。
　　“是吗？对不起，要你做这样的事的确很为难你了，只是为了梦达……我也没过多的考虑你的感受。”听到刘豫的话冷风的脸上浮现出那晚的不忍，摇摇手中的红酒“不过……你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怎么把戏演得那么传神？连我都差点被你逗笑了。”
　　“还说？你不是也把皇家警察演得很好吗？不过你太瘦了，穿罗曼的衣服不太合身。”说着，刘豫放下酒杯做出一副仔细端详起她来的表情。
　　“别这么说，我还一直认为自己很够格呢。没有晚吧？”
　　“没有？差点害死我，等到我回家时，他竟然要醒了，害我立刻把衣服堆在一边还要借口说向他问早安，被他缠了一天！”这事情最是让人生气的！
　　……冷风本来想说点安慰她的话，不过还是不雅地将酒水喷出来一点以先安慰一下躁动的笑神经
　　“你……还有心思笑我？你告诉我吧，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一种人，还会有这么一招？”对了，这也是正事，这个疑问在冷风说完计划时就已经挥之不去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这种“工作”我早就领教过的，他们是那种让人不得不憎恨的人，你知道吗？威尔的一家几乎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为什么？他们都不是你的亲生兄妹吧,看来每个都有一段历史噢！”
　　“没错，他们都曾经有一个美满的家，各有各的原因，让他们又都失去了依靠，我只能是他们遇到的某个人，因为有相同的感受，我乐意将他们收养在一起，照顾他们。威尔也是。当初，威尔一家从英国逃生到这里，身上仅有的钱都被这些人骗走了，他的父母在贫病交加中离开人世，只留下威尔一个人，我是第几个被他抢的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会是他最后一个抢了的人。他向我保证过的。”
　　“你不用为难他，我并没有十分介意，只是有些吃惊这么小的孩子做这种事。说真的我还真的很喜欢你屋子里那些孩子呢！”
　　“你这么想最好，否则你总是要看到不喜欢的人在身边转来转去。那是种折磨。”
　　“好了，你最大的心事不是梦达吗？她怎么样？那些钱够了吗？”
　　“有你出手帮忙，她一定有救的，现在在医院呢。忧郁，真的谢谢你。”
　　“谢谢我？我不是在扮你吗？该谢谢你自己才对的。”我不想被你谢，做这些完全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感情，或是再沾上些善良的边，这些难道可以当做被人感恩的原因吗？冷风若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还会不会这么谢谢我了？刘豫的心里不断的泛起伤感，眼底的忧郁越掩饰越浓烈。
　　“忧郁……”冷风放下酒杯，看着刘豫的变化，最终放弃追问“离开这里吧，我还是不习惯这种场合”
　　“噢，好吧，我也不喜欢这里的，只是想要你知道我的日子大多要在这里，在这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社交场里度过，和一些没有感情的贵族们碰杯。”这就是我那向往你们生活的原因啊，我多希望自己得到的是真实的感情，而上帝给了我丰足的生活却为什么要夺走属于我的那份真情？
　　“不要扮我了吧？”在大街喧哗的背景中，冷风的样子很坚绝，“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们各自的生活是不能取代的，在法国的五年里，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些事情是不能如愿的。”
　　为什么这么说？是吗？是所有事都不能如愿吧？这个人的世界如此封闭，让人窥不见半点内在，却还是会有这种感叹，那她一样的人又要如何呢？她曾经认为自己所有的事都是会如她所愿的发展，她可以如愿地得到任何她想得到的东西，如愿的丢掉任何她不想得到的东西，有家人疼爱，有下人敬畏，她可以恣意胡为！她觉得这样的日子一定会随她到天长地久！但是，人是会长大的，这种如愿的日子也会因为明白它有多无聊而索然无味。她身边只有忙于商务的阿玛，忙于敬佛的额娘，还有怕她怕得要死的奴仆。她的爱是锁在深潭里的水，波澜不兴，那些京城里的贵族子弟个个让人心烦，偏偏她也逃不出要嫁给这种人的命运！是她的错吗？难道真是如额娘所说不敬佛主她就要受他老人家的报应，让她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所爱？或是……让她为一个女孩子倾心？为什么呢？冷风不是那个初见的冷风？为什么要流泪？！
　　“忧郁……”她慌了，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竟让忧郁哭了，她只看到她不停地落泪，无声无息却又让人心疼，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的心就只会随着那些泪摇颤，坠到深渊……她想让她停止哭泣，想要她回到原来那个可爱的忧郁，想接下那些滚落下来的晶莹，甚至想吻干她的脸，偏偏这是种多么无力的欲望，让她没有力量反抗，更没有力量付诸行动……这是什么呢？
　　没有逻辑的一天，在这种让人忧郁的夜里，两个人不合逻辑的对望着，一个泪流满面，一个无可奈何……这一天被不情愿地画了一个句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又好象发生了许多……
　　爱的确是最难的事，只是它再难也没有人可以避而不往，真正的爱也许只能问有没有而不是应不应该。

　　第 5 章

　　如果，她是说如果的话，她可以重新选择，让她回到刚来法国的时间，回到那个如同命中注定的日子，她一定会选择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呆上一天，要么便是拐个弯，这样，她们便没有这次相逢，也就没有了现在这样挣扎的痛。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她再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办法再重新与她演出一场互不相视的相遇。一切发生在一个没有准备的时间里，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上帝才醒过来要她止步。
　　看着手里的家信，刘豫的眉紧拧在一起，要是阿玛的话是认真的这就是在预示她，她在法国的日子不多了。才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们竟等不及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嫁给那位秦家公子他才肯放心？他不会知道自己的女儿正在进行最为关键的挣扎吧？刘豫轻笑出声，冷风在想什么呢？今晚的时间她要怎么渡过？继续在街上展示她的妩媚吗？
　　“豫儿”，小姑总是在她灵魂出壳的时候打断她的心思，“我看过你阿玛的信了，看来你要回国办正事了”。
　　“正事？什么是正事？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就值得我这么着急吗？”
　　“豫儿，这是你的想法，而我相信你阿玛也是在为你着想的，毕竟你不是小孩子了，终身大事不同于儿戏，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秦家少爷是个不错的人选，自然就要抓紧时间办了。”
　　“是是是，我明白，我知道，我……小姑，你爱过吗？”本想说些无奈的气话，却忽然想到这么个问题。看看小姑一瞬间胀红的脸，她心里暗自好笑，她是很少见这位看中仪表的小姑有这种小女孩才有的表情啊。“说说嘛，小姑，你爱过是吗？”
　　“豫儿，怎么拿我开起玩笑了？”脸上一阵阵的火烫，被这小机灵问得无言以对。
　　“你爱过，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同一个法国人来到异乡？”想当年这段恋情也是差点夭折，正是有小姑的坚持才会有现在的为人称羡的一对异国夫妇。
　　“豫儿，这和你的事有什么关系？别想拿我叉开话题。”
　　“当然有，小姑，你应该用你爱过的心为我想想，我不是也在小姑当年的年纪吗？我也应该有寻找我所想要的权力对不对？”
　　“说来说去，你还是固执己见。”
　　“不对，不是我固执，是你们陈腐。是你们跟本就忽略了我的想法！”
　　“豫儿，有些事是不能如你所愿的那样发展的。”
　　好熟悉的话，记得冷风也曾经这么对她说过，当时的自己还落了泪，现在听来心里仍是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难道真的是她命运的写照不成？
　　如此让人不甘的一句话。如此让人无奈的一句话！
　　好像习惯了在夜色里寻找那个美丽的冷风了，看她在夜的掩护里周旋，看她偶尔出现的落寞的眼神，那是一种不合她年龄的眼神，她承受着她不该承受的一切。而她实在已经不能帮她什么了，摆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无从反抗的路。她也不知道将来是什么，只想着今晚就行了。
　　思绪被张狂的笑声打断，那虽不是冷风的笑声，但她知道在这声音的背后总可以寻到冷风有影子，她喜欢在这些人的身后进行自己的事儿，是可怜也好，是无耻也罢，都不被她看中。她只注重今晚的结果是什么。
　　耻是相对的，正如道德也是相对的一样，它们无非是一根警棍被有资格提及道义的人拿来鞭打没有资格提及这些的人！
　　而街角的霓虹灯里真的有那么一个身影，她每天都在这个位置，倚着墙角的柱子，看向街头，看灯光里形形色色的人来人往，努力将自己置身局外。
　　刘豫可以确定她看到自己了，只是她故意不向这边瞧。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来，冷风就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她好象要把她当成空气看。无情地在刘豫的面前与男人调情，甚至也会时常拥进他们的怀里去！刘豫可以面无表情地看她做这些，她从来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一种人，对她想避而不谈的事，她会选择一种方式让双方都离这个话题远远的。
　　“有事？”淡淡的一句话，冷风的眼睛看向刘豫。
　　“没有什么事，我只是差不多有了一种习惯。”
　　“如果不是个好习惯，还是要改掉的好”。
　　“我也是这么想呢。不过这需要很多时间和勇气……要背叛自己的心意。”
　　……沉默。沉默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气氛。因为有时候太好用了，既是肯定又是否定。
　　沉默之后的选择大多都是经过了仔细考虑的结果。所以理志总是占了上风。
　　“我要回去了。”
　　“噢？那么我送你吧。”冷风当然没有听出来刘豫的话里话，只是在听到她要离开时感到心里酸酸的。
　　“啊……好啊。”明白，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勇气说出来自己要回国的话，那就再走一程吧！
　　“冷风，你在想什么？”看着在身边一声不响的冷风，刘豫禁不住发问。
　　“我吗”？冷风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换上了那副一贯的坏坏的笑脸“你问我在想什么”说着用手拉过刘豫的双手“答案很简单，在认识你之前，我没什么可想的，在认识你之后，我什么也不愿想。”话音未落，竟加了力道，拥刘豫入怀。
　　“宝贝，应该是我安抚你才对。”挣脱她的怀抱，刘豫承认自己不喜欢这样被她抱着，即使是想也应该是换一种情景，换一种方式。
　　“忧郁，年龄除了能表明你比我早出生的时间外，什么都不能干。”
　　当然，你小我四岁，我却比你更像是孩子！
　　人为什么会爱呢？那明明是一种销魂夺命的感情？！
　　因为寂寞吧。人总是很脆弱的，有爱，便是将心有所寄托，有所依靠，人也就更坚强了。
　　正如冷风所说，时光流逝是非常可怕的事，刘豫深切体会到这一点。每一天都可能是她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每一天都可能有新的花样出台。
　　“秦穆？！他要来法国？！”佛祖啊！玉皇大帝啊！天呐！一千个一万个天呐！他怎么会来这里的？要把她绑回去不成？
　　“不止是秦穆，还有你的哥哥。看来是奉了你阿玛的命来的。”小姑在一旁看着刘豫一脸的愤然无奈，好心提醒。
　　“小姑，能不能帮我说说叫他们别来这里了？”刘豫第一次用这种求助的口气说话，模样也是十分可怜，惹得蓝纹不禁心生怜悯。
　　“好像是不行了。看这信上的日期……喏……应该是在今天下午就到法国 了。”为时已晚，她也无能为力啊。
　　“什么啊？为什么才告诉我呢？”气死人了！分明在一起捉弄她！
　　“我也是才知道的……”蓝纹解释，这信也是今天上午希尔涅才给自己的啊。要说气我比你还气呢！
　　“他来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去。”
　　“他若不来，你一定想出三千六百个办法挡回这档事！”
　　“他来了就管用了吗？”
　　“你说呢？”
　　……没错，本来就是她逃不开的命运。他的到来只过是提前了它的发生。
　　没有好脸色的去接秦穆和哥哥，没有好脸色的看他们与小姑指着自己谈笑风生，没有好脸色的看着秦穆对自己发呆。刘豫感到这以后一定就是她的未日！逃不开秦穆的眼光，刘豫只好推说自己很累，跑到外面透透空气。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屋子里要对着自己最不想见到人，真是难受。怪不得冷风说对着自己讨厌的人是件折磨人的事！
　　“刘小姐，您在这儿呢！”罗曼的声音在身忽然响起，打散了刘豫刚刚才变好一点的心情。
　　“是，我出来透透空气。”心里恨不能一脚踢开他，却也一样得礼貌相待，真是应了她那句事事都不会如愿！
　　“刘小姐一定很高兴吧？有未来夫君来亲自迎你回国。”罗曼的话虽是这么说，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配合这一说法。反倒是不开心的表情一大堆。
　　“啊……”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刘豫试了几次想说句看起来很开心的假话，可惜没能成功，只得作罢。
　　“为什么害羞呢？这不是件很幸福的事吗？”
　　“也许吧。”幸福的话你怎么不试试？！
　　“秦先生真是个十分英俊的人啊，东方男子中的佼佼者。”
　　“罗曼先生这么认为？”
　　“难道刘小姐不这么认为？”
　　“也许……谁知道呢，你又没去过东方。”
　　“可我见过东方来的很多人啊。比如刘小姐你不就是一个吗？”罗曼显出了激动的表情。
　　……又一次无话可说，刘豫打算看他自己有没有自知之明停止谈话，哪知罗曼激动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刘小姐，你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有气质的女孩，真的，很迷人。”
　　呵呵……
　　“您不相信我的话吗？我也许又在说胡话了？您为什么要嫁给他？”
　　呵呵……
　　“刘小姐，您别只是笑我，我应该明白我说的话，我知道您是一个那么聪明的女孩。”
　　呵呵……
　　“好吧”。罗曼仿佛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尽了“刘豫，我爱你！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离开你不想嫁的人！”
　　呵……呃？！刘豫反射一样的睁大的眼睛，不给罗曼再说任何话的机会，刘豫只说了一句“我不愿意！”转身逃离！
　　这些人都有神经病！我不想嫁给他更不想与你有任何牵连！
　　昏昏沉沉地过了一天，刘豫在众人的眼光里溶成无助的一滩水，哥哥“申明大义”的向她说清了阿玛的意图，家里所有人对这桩婚事的企盼，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豫儿，这次你得听一回阿玛的话了吧，两位老人家从小就为你操心，你一直是个任性的孩子，这一次你不能让他们伤心。”最后的话总是这样，每次家人要她屈服用的都是这一招，因为他们知道刘豫只是固执，但她很善良心也容易软，所以这招多次被用且屡试不爽！
　　刘豫没有话说，静静地看着花园里的一切，任深秋的冷风吹着自己。哥哥叹了口气回身到屋里，留她一个人受用刚才的话。
　　“你很喜欢吹冷风？”秦穆终于出了声音，那一种相当好听的男中音，他也是个为无数皇家格格所倾情的男子，有时候刘豫也会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不能像那些女孩一样爱上他，这样她起码还是幸福的。
　　“为什么不说话？你打算一辈子用无声来对待我吗？”
　　“你如果不怕我的话很刻薄，我会尽可能说的。”
　　“刘豫，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对我永远是那么无情。”
　　“阿玛说无情可以用时间磨去，日久生情，你有没有这个耐心？！”刘豫眼睛盯着前方，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冷的像十二月的霜。
　　“没耐心的不是我而是你，我不止有耐心还有信心。”
　　“我什么都没有。”刘豫的脑子里又想起了冷风，想自己今天竟有几分像她，冷风，冷风……
　　“刘豫，你为什么一点希望也不给我？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向绝望？！”他在质问！他爱她多年，花尽心机才得到靖和家族长辈的看好，促成了这桩本就应是天经地义的婚事，为什么她总是不为所动？
　　究竟谁生活在绝望中？生活的残酷性，从缝隙里看往往更真实，一个即将受到婚姻囚禁的人，一个欲爱不能，欲罢不能的人，难道也是可以称为是充满希望、前途无量、未来幸福美满的吗？！
　　在残酷的生活中，何谓善？何谓恶？
　　佛说“众生皆苦”！
　　“你相信我，我会全心全力地让你感到幸福，让你不后悔今天所做的选择！”说完这些秦穆转身离开，看看没有反应的刘豫，他的神情黯淡下来，信心，也许只有这东西还不能管用吧！
　　他也走了？！今天看到的人为什么都只是说了几句她不想听的话然后就不负责任的走开？
　　我真的错了吗？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声色俱厉的指责我？！如果我说我爱着一个人，他们会不会放过我？
　　他们一定又会要求我检点一些吧？尤其……我爱上的是和我一样的女孩！他会用婚姻作为囚禁我的牢房，让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冷风！
　　也许，她该满足于在一所婚姻监狱里作为一个囚徒终其一生，相夫教子，作一个衣食无忧的美名远扬的贤妻良母。这满可以成为一个生活目标。这也正是许多的人的目标啊！
　　而她不想！
　　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地球上被封存了起来，她在体味作为一个囚徒的悲哀，虚空！胡思乱想在她的身上爆发了。
　　没有任何安慰可以安慰她，那都不过是安慰，是面对无奈的无情的被封存的事实而发的温柔的令人头痛的安慰！
　　她只想见见冷风！想见她，这个念头一闪便收不住线，心就迫不及待想飞到那里。什么世俗、道义、应该与不应该，在这个念头面前完全退让！
　　又是入夜的风景。又是风景中的夜行人。站在街头，刘豫远远的看向人群背后。她就在那里，在灯光的背面，在街角橱窗的附近，双手环在胸前，金色的长发飞扬在冷风中，单薄的衣衫，肖瘦的身材，冷淡的表情，还是那个孤傲的冷风。从相识到相知长长的大半年的时间，就像发生昨天一样，刘豫定不下心来，徘徊在街头。
　　她还是在和一个男子谈笑着，眼光也不看向这一方。若是从前，刘豫有几种选择：看下去，或是转身离开。但今天不同，她只有一种选择，因为过了明天，过了明天她就不再属于这个国度，不再属于这个夜色，这里的一切也许并不在意是否少了一个入夜风景中的行人，但她却在意失去这些。从一开始她就对这里流露出喜爱，她爱这里的真实，朴素，人情味十足。现实是她要回到那个原来的世界中去，即使她不舍，她不知道反抗是否真的有意义，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反抗。时间就会在她犹豫不决中溜走，到了她没有机会选择的地步。记起冷风说人生短暂，要快速地向自己想要的东西出击。她为什么当时没有真的体会呢？
　　现在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夜色真好。”在刘豫深思之际，冷风却早已到了她的身旁，看到她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今天的忧郁眼神里那种飘忽不定的神情让人难以琢磨，她的徘徊不前也加速了她到她身边的欲望。
　　“啊？是。这么好的夜色也许再没机会看到了呢？”
　　“怎么会？只要你每天有心情看看夜空，这样的夜空会经常出现啊”。
　　“是吗？也许吧，毕竟，巴黎是个好地方……”
　　“忧郁，你来只是为了告诉我巴黎是个好地方吗？”
　　“不可以”？
　　“那好吧。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要我留下来，还是要我回到那里继续？”冷风指指街角的橱窗，她明白得很，刘豫绝不会因为要告诉她巴黎是好地方而跑出来的。
　　“不，我要回去了……我是说我要回去了，回中国……”好难！刘豫低着头死命的要把这句话说得完整，她的心此刻全部是落空的，散散的无从聚拢，她知道过了这一刻，她也许就没有勇气说出来了。
　　“回去了？回去了？！”看看头上的夜空，还有星星、月亮在，咬一下嘴唇也是痛的，那么这些就不是在做梦了？也就是说她要走了！回中国去，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上帝啊，为什么开这种玩笑，要她离开……
　　在她已经不能让她离开的时候！
　　“冷风，我记得你说过人生有些事是不能如我们所愿的发展的，这是不是对我的讽刺？”
　　……又是沉默。两个人谁也没有看着谁，只是静静地在沉默中挣扎。许久，她们中的一个，或许是她们俩个，也或许是天，总之，在沉默之后，有人落了泪。
　　其实天还是原来的那个没有变化，只不过是两个人的心情变了，在这个时候互相对望着，说不出支言片语来。
　　心酸的心情像春蚕在红地毯上蠕动，将心撕扯得疼痛难忍，刘豫看看天空的月，圆圆的，看来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真不该太过怨恨它了。而她的冷风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潮湿的蓝眼睛里看不出忧伤，白皙的脸上没有血色，金黄色的长发仍旧飞扬在风中。一种天涯孤客似的美。这种美曾经让她惊慑，如今却让她心疼。她该说些什么？保重？还是再见？都不太可能。她们之间倒底又存在什么牵系，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又隐约的感觉得到发生了。尽管这一点让人沮丧。
　　终于，冷风伸出手揽在刘豫的腰间，缓缓地，缓缓地，靠近她，以小猫一样的温柔姿态拥在她怀里，依偎在她的胸口。
　　“我也要离开了……”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冷风努力平静下来。
　　“冷风？”
　　“别问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离开我，决不允许！”
　　“你要去哪呢？”
　　“天涯，也可以是天涯之外。你不必知道，什么都不必知道，全部事……全部事都取决于我一个人好啦。”
　　全部取决我一个人好啦！爱与不爱，都是我一个人的内政。没有互相伤害，没有任何牵涉。也没有背叛。
　　为什么爱情总是同背叛联系在一起？那种痛令人感叹，而忠诚与背叛又都是同样的被怜悯，同样的呼喊，同样的缺乏判断！那么全部事由我一人决定好了！
　　“如果……这是两个人的事儿，又怎能是你一个天涯可以了结的？”
　　“啊！宝贝，你又要说大道理吗？”冷风拉开两人的距离，笑着问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说的永远不及你多！”既然哭泣也是要面对，微笑也是要面对，为何不选择微笑？
　　“对我就只有这个评价了？”
　　“还有，只不过，这是好一点的。”
　　“唔……忧郁你可真是善良！”
　　“我早就知道了，那你这个小恶魔今晚能不能发发善心？”
　　“忧郁你说话越来越难听。罚你今晚陪我！”
　　疯狂的一夜。
　　刘豫觉得很累，但很幸福——她们整晚来回的乘坐摆渡，在水面上埋葬别愁，忘了从哪里买了一袋子的水果，把它吃了个精光……直到天空泛白，冷风呻吟……太阳冉冉升起，一桶黄金……
　　别离的脚步徘徊在她们的笑声外，它许是害怕了。真是可笑，它为什么就没想到她们也怕它？！
　　“忧郁你不能这么说我，我一向对自己是个好人的想法没有动摇过。”冷风忽然变成了孩子学会了一切纠缠和撒野。
　　“除了这些申辩你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吗？”
　　“你承诺永远记得吗？”
　　“我承诺。”
　　“天亮啦！”冷风思忖半天忽然转了个大弯。
　　啊……好快！天亮啦。即使是犹豫不决，时间也已经下了命令了，刘豫的笑脸被这一句话收了回去。看看冷风“你别想躲开。”
　　……“忧郁，今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
　　还没有完全回味完整，冷风却已经离开河岸，向远处走去了。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了。她们中间第一个离开对方的竟是冷风！
　　其实她看到了，在她转身的刹那，阳光正细细密密的编织着，天真的亮了。连冷风眼角里的泪光都能看得到。
　　一切都结束了。

　　E N D

　　“豫儿你到哪去了？”小姑看到进了家门的刘豫首先发难。
　　“就是，快要出嫁的人了，还要跑出去疯玩不成？”哥哥是阿玛的化身，时时处处一副礼教的模样。
　　“也许她有事，豫儿做事一向很稳妥的。”秦穆你少来！我最最恨的就是你！
　　“我们什么时候走？”刘豫没了和他们争论的力气和心思，顺着他们去吧。
　　“傍晚。”
　　傍晚……那个时候一定起风了。冷风……冷风！“豫儿你怎么了？昨晚在外面一夜不会是着凉了吧？”这个时候还有人关心，刘豫笑笑答他们说我很好，“那你脸色好差？”
　　“我很好，傍晚就离开。”
　　然后她开始昏睡。一直到了逃不过的傍晚。车子在法国巴黎的大街上穿行，刘豫呆在车里脑子里不知倒底要翻腾什么。或许是在这里的一切都一齐涌上来，反而不能真切的分辨了吧。
　　没什么更好的说法了，不管是否开始过，现在都已经结束了。刘豫这样想。她的全部，包括一切的灵魂一切的感情都已经在冷风离开的时候随之而去了，现在的刘豫是一个没有了心思的躯壳。
　　“我们下去买些东西，你不要一起去吗？”
　　“不。我想一个人安静。”
　　所有人在一瞬间交换了眼神，没人能解释刘豫这一夜之后的变化是为了什么，而眼前这位未来的新娘，已显出了倦怠，自然没有谁不知趣的打扰她。
　　她就这么倦怠的睡下去，没有注意一切身外的事。也没有注意车外的人。换句讲，现在又能有谁让她再牵挂？
　　她不准备醒过来，这是显而易见的。车外的女孩没有打断她的打算，她只是站在车外向里对这位苍白美丽的中国女孩投来不舍的眼光。然后轻轻地在她熟睡的车窗外印上了鲜红的一吻。
　　不知道是否有人注意过这一瞬，这淡淡透着忧郁的一瞬间，那个15岁的少女在车窗上印下的鲜红的一吻？！她衣衫单薄，不御严寒，有一种天涯孤客似的美……
　　那一吻则是一种无限膨胀的欲望，一种无法企及的欲望，她说今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她或许也说了我爱你，但这些都没有人作证，车窗里的女孩睡得昏沉，这一切就这么戏剧性的结束了！
　　今生何其有幸能够遇到你，天下竟然有你这个人，世界竟有遇到你和爱上你这种无法想像的可能！
　　巧合让人相信缘份，而缘份又是多么莫测，多么无奈的东西！
　　有人相信，爱是深海，无与伦比，而那些在海底不断汇聚的狂乱的潮汐又是如何平抚的？
　　这是一个起了冷风的下午。而且……冷风忧郁……
　　后记：
　　……
　　终于打烊收店！这最后一章真的好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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