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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交际花的回忆录》

第一卷 第一章 楔子

    我猜想大概能记得我的人已经很少了，正如我能记得的人那样的少。多少个春天与秋天过去了，另外的新的春天和秋天又来临了，正如无数个日夜都荒芜而颓废着，尽管时空得到了永恒，可是还是需要痛苦的挨着，挨着生活的磨难以及比磨难更加难以承受的日复一日的平凡。

    大概，已经很少有人能回忆起许多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在做些什么，那样的夜晚，太多又太平凡了，刚刚出生的和熟睡的或者难以入眠的，都不会在回忆起那个几乎与昨日的一样的夜晚。可是，也正是许许多多这样看似平凡的夜晚，却让那些注定平凡的人了他们的改变一生。你，能听见吗，来自那个夜晚的声音，那是发自心底的惨叫声——撕心裂肺。

    民国十七年（1928年），那年我只有17岁，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的城市的郊区，那时候算起来，我的家庭也算是中下等生活，父亲守着祖产，做着小生意，母亲在家带着我和弟弟，家中还有几亩薄田，10岁的时候，母亲将我送进附近的私塾中，尽管在当时来看，旧式家庭女孩子上学是在奢侈不过的事情，而生于书香门第的母亲忍着非议和质疑，送我进了私塾，即使到了许多年以后，母亲仍为当时的举动感到骄傲。我的母亲，常年的沉浸在年幼时，外祖父家中鼎盛的样子，洋房、大烟、姨太太及一大堆的正出与庶出的孩子们，每每此时，我都能看到母亲眼中的兴奋，每次说道外祖父的时候，我甚至能感受到母亲对他的依恋，4个儿女中，外祖父最疼爱的就是他的二女儿，也就是我的母亲。母亲14岁的时候家道败落了，外祖父死于过量的吸入鸦片，大哥（也就是我的舅舅）赌博输掉了一部分财产和洋房后不知踪影，第四个姨太太带着小儿子卷走了家中所有的珠宝、首饰和现钱后不知去向，留给我母亲和小姨的，只有一堆烂摊子和剩余的一些田地。

    我猜想那个时候的母亲一定很艰难，家中死的死，跑的跑，我的外婆在那的许多年前就过世了，余下的姨太太们，看到家中已经无法依靠，收拾了体己回走的走，跑的跑，丢下母亲和小姨这两个没有价值的人。

    母亲说，那个时候，她每天都会搂着7岁半的小姨流眼泪，她知道，自己的满腹经纶实际上毫无用处，那些清高的哲人们所教会她的安贫乐道与随遇而安，丝毫没有改善她和小姨每天对食物的渴求以及对昔日生活的眷恋。

    母亲咬着牙，当了一些田还清了债，然后，找到家族中的族长，对他说：“帮我找一男人吧，无所谓好坏，只要能让我和我妹子吃饭就行。”

    还好遇见父亲，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没有远大的理想，更不羡慕鸿鹄之志，唯一的目标就是打点好祖业，说到祖业，不过是一间小小的药铺，两个学徒，一个坐堂大夫，在就是父亲这个在太阳下略显苍白的掌柜。

    记忆中的父亲，永远是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副阴沉的表情，很少见他笑，据说，他很年轻的时候背就驼了，并非源自生活的重压，我猜想那个时候的父亲一定有某种疾病，大约是肺病也许是肝病，他自己似乎是知道的，原本世代都是经营着药铺，总会有些耳目熏染，只是，直到他死的时候，都没有向我们透露过他的病情。

    他到是一直都很疼爱母亲和我们，即使在家中最困难的时候，他也会时常买一些泥人、糖果之类的哄我和弟弟，尽管，父亲没有接受过特别正规而高等的教育，却并不像那个时代的人一样重男轻女，在我那些已经遗忘的甚至无法拼凑起来的记忆的碎片中，时常会涌现出那样的画面，即，某一个初春的下午，父亲抱着我坐在家门口的石墩旁，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舒适，空气中充满着融化的雪水的味道以及父亲对我无法表达的爱，那个下午，父亲在一个游街卖货的货郎手中给我买了一只风车，我至今都记得，他用左手在上衣的口袋中套出了钱，然后，仔仔细细的数了一遍，接着，慵懒的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挑出一个大子递给了货郎。

    直到今天，我都感谢着父亲对我的爱，而那个风车也被我保存了许多年，最终在无数次的搬家和逃亡中，遗失了。

    我出生的那一年，也就是母亲嫁给父亲的第二年，没有出现在我记忆中的小姨去世了。

    她地死亡成了父亲和母亲一辈子地伤痛。我略微懂事地时候。还能听到附近地老婆婆们私底下悄悄地议论起这件事。据说。那年母亲地大哥找到了母亲。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两年没见了。大舅见到母亲地第一件事竟是要钱。他还是痴迷于赌博地。他那颗聪明地脑袋里明明知道赌博给他带来地恶果。却还忍不住地跳进别人地陷阱。他问母亲要钱。母亲自然是没有给他。据说。当年地大舅软地硬地。用尽了各种手段。父亲当年甚至都报了官。也许。就是父亲地这种举动惹怒了他。某一个清晨。他在巷子口拦住了代替母亲去药房拿药地小姨。他抓住了她。然后把她卖进了窑子。换得大洋三十块。刚烈地小姨在他走出门口地时候用剪刀刺进了自己地喉咙。母亲知道地时候。已经是中午。

    母亲不顾怀着身孕。一面哭一面跑。刚刚跑出家门就被隔壁地文婶拉住了。文婶死命地拉着接近疯狂地母亲。我猜那个时候地母亲一定听不到别人地声音。直到后来。母亲哭累了。呆呆地瘫坐在门口。文婶唤来一群大妈守着她。一直等到天黑父亲从衙门回来。

    母亲见了父亲。似乎见了仇人一样。狠命地打着父亲。一面打一面骂。父亲并没有说什么。任凭她地打骂。打累了。哭累了。父亲和文婶架着抽泣地母亲回了家。

    直到我出生前。母亲几乎没有笑过。痴痴呆呆地躺在床上。痴痴呆呆地坐在门口。痴痴呆呆地站在天井地中央。她始终无法面对小姨已经死亡地现实。大概。她已经将这件事地全部责任都压在了自己地身上。甚至到许多年以后。她还是无法听到别人谈论起小姨。每到此时。她就像疯了一样地哭泣与叫骂。

    大概。她是疯了。

    这是多年以后。当我年老地时候。回忆起母亲时候地想法。或许。当时地她有一些间歇性地精神分裂。至少。我是这样认为。

    我上学的时候，弟弟已经3岁了。

    我是喜欢读书的，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个看似严厉的老学究，其实，我一点都不怕他。甚至，在某一个时期，我和他竟成了忘年之交，我时常向他请教书本和书本以外的知识，他也愿意用我的各种幼稚的提问打发空余的年老时光。他也会和我说一些历史，满清末年的历史。什么李莲英身首异处啦，宣统皇帝不应该退位啦，每每说道废除科举，他就会拍这桌子痛骂，他的心底始终留有对科举考试的迷恋，毕竟，在十载寒窗后，他换不来一纸功名。

    这位老师，无论初夏秋冬都穿着长袍马褂，黑色的上衣，细长的袖管和青色的袍子，直到许多年后他去世的时候，还是念念不忘满清复辟那无法实现的梦想。那个时候，我也会在思想里嘲笑他，复辟了又能怎样，你还能继续考功名吗？当然，这种嘲笑他无法听到。

    说到私塾，也算是我童年里最重要的一方面的记忆，私塾中算我在内只有5个孩子，年龄参差不齐，全部来自同一条街，住在巷尾的周文斌，读书的时候已经13岁了，他是我们之中年纪最大的，家中让他读书，不过是为了识几个字，果然，他只读了不到一年。而整条街家中最有钱的，我的远房表弟姜子鹤，读书的时候只有8岁，教书的先生也是他家请来的，这个表弟并不是很爱读书，加之是独子，家中少不了溺爱，多年以后的他竟成了臭名昭著的地痞，那时，他的家早已败落，后来，在一个寒冷的清晨，人们在一所老房子的屋后发现了他，他的身上插着一把刀，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年，他只有33岁。

    多少年过去了，想起这些陈年旧事还是会有一种微笑的冲动，的确，童年的那些时光是多么令人愉悦。也许，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一段时光，让人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我知道，那些回忆大部分都是美好的，会让人在回忆之后进入甜美的梦乡，甚至，在梦里还会继续下去。这样的梦多么的美好，我宁愿继续做下去，一辈子也不要醒来。

第一卷 第二章 父亲死了

    我十五岁的时候，父亲死了。

    早在父亲去世的两年前我就辍学了，起因是父亲的病。印象中，父亲是在某一个阴着天的傍晚时分被人抬回家中，吓哭了刚刚放学的我和在院子中游戏的弟弟。父亲被放在了炕上，一动也不动，闭着眼睛，脸色却异常的红润。母亲慌手慌脚的松开了父亲的衣服，回手不忘给弟弟和我每人一个嘴巴，我一手揉着脸一手搂着弟弟，才想起不是哭的时候，我拉着弟弟挤在了一个墙角，这里，刚好可以看到炕上面发生的一切。

    母亲用一只不太干净的布擦着父亲的脸，我猜，那时的她一定和我们一样慌乱，因为父亲的脸上根本没有一滴汗。伙计们在母亲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讲清楚事情的经过。后来，坐堂的大夫也来了，递给母亲一副药单，然后把母亲请到院子中，我在门口断断续续的听到，他治说父亲的病不太好治，而且病痛已经深入骨髓。

    这个时候，我能听到母亲的抽泣声，风声和被风吹的忽远忽近的老大夫的讲话声，渐渐的，天色更暗了，我领着弟弟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那一次，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黑暗给我来带的安全感，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安全感，我任凭着它们的侵蚀，随着时间的过去，由着它们由四面八方涌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放学回来，母亲拉着我进了厢房，母亲坐在炕上，用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头，母亲的手，很粗糙。

    “梅子，”母亲说“你也不小了，也该懂事了。”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我哭了，我不清楚母亲的目的，但是我害怕。母亲看我哭了，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任凭我哭。到最后，我哭累了，衣服袖子上已经沾满了鼻涕和眼泪，母亲皱了皱眉，然后用一种十分严肃的口气和我说。

    “梅子，你也已经长大了，你看，家中现在已经乱成一团了，你爹的病，长期都要花钱的，别怪娘，娘也是从长远考虑，从明天开始，你就不要上学了。”

    不能读书了，是的，没有办法在读书了，我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学堂里充满了欢乐和对未来的期盼，但是，我深深的知道，家中的经济状况并不理想，父母没有能力供我接受正规的教育，更不用提接受更高等的教育了。

    我顺从了母亲的意思，从此，结束了我仅仅三年的读书生活。

    许久以后的一天，我坐在院子里，那时，我正在帮父亲熬药，难闻的苦味四溢在这间小小的院子里，这时，我抬起了头，有鸽子飞过，清脆的鸽哨声刮过宁静的天空，我猜想，这个天空，也该有大雁飞过吧，多美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干净的都没有了味道，太阳也隐藏在这种无味的环境中，没有了声息，好像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悄无声息的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而我呢？也会很快的埋没在日子的悄无声息中吧？

    想到我自己。我哭了。

    辍学后地那段时间里。我才明白母亲地难处。我地父亲。在那段时间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生命。家中地经济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几乎吃不到肉和高粱米饭了。最常吃地是母亲做地菜饽饽。这种食物即便宜又方便。母亲蒸上一锅大概能吃2天。不过。母亲不让父亲吃这种食物。父亲地餐桌上总是有高粱米饭和小米粥。偶尔也会有肉和鱼。记得有一次。母亲炖了一条鱼。我和弟弟用玉米面饽饽沾着锅里剩下地鱼汤。味道非常地好。对我们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吃地美食。这时。我听见父亲对母亲说“这鱼还是给孩子们吃吧。”弟弟听了。仍下饽饽就向屋子里跑。我一把抓住了他。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嘴巴。狠狠地骂他不懂事。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打他。也是最后一次。弟弟大声地哭了。母亲出来。看到蹲在灶台边大哭地弟弟。和靠在门口不断掉眼泪地我。她明白了。她也哭了。是捂着嘴哭地。不能让父亲听到哭声。母亲。怕他担心。

    一年以后。母亲把药铺兑了。没有人打理地生意本来就会出现各种问题。加之地苛捐杂税已经入不敷出。母亲没有和任何人商量。背着父亲兑了药铺。以后地许多年里。我时常想。如果母亲当初没有将赖以生存地药铺兑掉。也许。今天地生活不至于这么艰难。

    地确。药铺没了。经济地来源彻底地断了。

    母亲地行为。无疑是饮鸩止渴。

    父亲地病更加严重了。已经没有办法下床了。他每日躺在床上。教弟弟识字。在他病入膏肓地时候。还不断许诺给弟弟。送他去最好地学校读书。弟弟。就是在这样一个接近崩溃地母亲和胡言乱语地父亲地教育中。学会了《三字经》与《千字文》。

    这一时期的母亲已经将家中能当的东西都当掉了，留有几亩薄田，基本是靠这样一点微薄的收入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家，这一时期的母亲和我开始帮别人洗衣服和缝补，这一项收入可以略微补贴一点家用，冬天的时候，洗衣服简直是一种刑法，冰冷的水，镇的手特别的疼，那是一种直钻心口的疼，母亲不肯让我洗衣服，我都是在一旁缝补，比起洗衣服这种工作看似轻松一些，可是，我们缝补的衣服一般都是车夫、屠夫的，他们的衣服都有一种难以接受的恶臭，即使用布将口鼻唔住，也令人作呕。

    这种看似折磨的生活，在多年以后回忆起来，尽管心中充满了心酸却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动，毕竟，无论是好或是坏，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我们的家没有散，我们的心中，对明天对未来起码还有一丝丝小小的幻想。

    可是，这种幻想并没有持续多久，我的父亲，在挣扎了两年以后，也没有挣脱过阎王的拉扯，于一个夜里，去世了。

    年仅，三十岁。

    一个清晨，我在梦中被一阵哭声惊醒，我揉了揉眼睛，天还没有太亮，大约在4－5点间吧，我披上衣服，走出了厢房。

    秋天清晨的空气，清新中略有寒意，凉丝丝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这时，我又听见那痛彻心扉的哭喊声。“坏了。”我想，我辨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我迅速的向正房跑去，不顾半脱着的鞋子。我跑到了门口，却不敢进去，一种预感告诉我，折磨我两年的那件恐怖的事情来了，即父亲过世了。

    我颤抖着挑开了门帘，看到母亲只穿着夹袄跪在炕上，用手捂着脸，一声接着一声的哭嚎着，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撕裂肉体的哭声。

    父亲还是老样子躺在炕上，他的脸已经恢复到生病之前的苍白的样子，没有血色，皮肤紧紧的包裹着骨头，清晰的展示出骨骼的轮廓，像一个躺在我家炕上的骷髅。这是我熟悉的父亲，进两年的病痛折磨中，他越来越瘦了，瘦的令人恐惧，而今天的他，眼睛已经深深的凹进去，像是丢了眼球。

    我走到他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冰冷的可以刺骨。我轻轻的推了推他，没有反应。这时，母亲抬起了头，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了看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在我年幼的意识中，父亲走了，对他也好，对我们也好，起码，他不用在受罪，也不用在吐血了，每次看到父亲吐血，我即害怕又心疼，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没有地狱与天堂，没有。一个人死了，他的思想、行为和意识，就在心跳停止的那刻全部消失了，他不必感慨迎着露水开放的牵牛花的勇气，更加不必感慨没有月光的夜晚的寂寥，他的一切，理想、现实都在那看似渺小的一刻终止了，从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必在担心，下雨时会漏水的屋顶，没有新衣服穿的妻子，和营养不良的孩子们，他不必在担心了，即使，那一刻在怎么不甘心，都无法制止那片从墙角袭来的黑暗的笼罩，于是，他十分顺从的闭上了眼，十分顺从的，闭上了眼。

    而此刻，我也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从今以后，我们真的成了“孤儿寡母”，母亲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寡妇”，也许，我们的生活会更加的困难，也许，会比以前好一些，至少，不用支付父亲昂贵的药费，也许……一切的也许，都也只能成为也许，我明白母亲的哭泣，不单单是父亲的离去，更多的，是对明天、对未来的不确定性的一种惧怕和压力。

    我仔细的盘算了一下，我们三个人需要吃饭和活着，我的弟弟，应该送他去念书，可是，我们家目前只有乡下的几亩田，每年的收成刚刚糊口，有什么能力过的更好呢？弟弟又太小，总不能让他去拉洋车吧？我呢？我能做的不过是缝缝补补，我们要怎么办呢？怎么活？

    想到这些，我也掉了眼泪。

第一卷 第三章 初次的爱情（一）

    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就出去帮佣了。

    一个清晨母亲离开了家，手中拎着一只小小的包袱，之前的一个夜里，她就告诉我和弟弟，她要去给别人家当佣人了，虽然在乡下，但离家并不是很远，但是，每个月只能回来一次，她拉着我和弟弟的手，嘱咐了许多，日子久了，那些唠叨的话已经忘记了许多，确实，多年来经历的那些坎坷比脸上的皱纹还要多，又哪有心思回忆起过去的那些话呢？

    母亲走后，我突然觉得弟弟懂事了。

    我的弟弟，从小在母亲的纵容下长大，形成了一种霸道的脾气，好吃的他要先吃，好玩的他要先玩，完全一副小霸王的模样。

    父亲死去的那个冰冷的早上，弟弟知道父亲死在夜里的某个时间，直到清晨才被发现的时候，他放声的哭了，完全不是平日的样子，他竟然说父亲在的时候，他没能好好尽孝，这句话，让母亲和我着实的感动了很久。

    母亲走后的某一天，弟弟和我在菜地里挖菜，突然他对我说“姐姐，我是男人，以后我会保护你，不准别人欺负你。”我呆呆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的我，不顾手上的泥巴，一把搂住了蹲在地上的他，眼泪不断的涌出来，哭的，比父亲死的时候还要凶，那种感觉，是一种真正找到了依靠的踏实感。

    我的弟弟，我那只有8岁的弟弟，在母亲走后，就被我安排上街卖菜，母亲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求我不准踏出家门，外面的一切事情或是让弟弟去办或是等她回来再办，我每日在家，只是种植后院的一小块地和做一些针线活，直到多年以后，我一个人在外生活，才明白母亲的苦衷，也是在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我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而这种美丽，早就被忽视了许多年。

    我和弟弟，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了，我们一起挖菜，然后让弟弟挨家挨户的叫卖，这样可以让菜看起来更新鲜。有集市的时候，是我最紧张的时候，弟弟还是个小孩子，自然免不了被人欺负，特别，他又是寡妇的儿子，每当有集市，弟弟总是会挂些彩回来，我一直劝他不要去了，但是，他总是不肯，到集市上卖菜，会比平时多些收入，而且菜可以卖的更快一些。

    没有菜卖时候，我就会拿出攒了一些时候的荷包、手帕、汗巾等拿到集市上卖，虽然我的手艺并不是很好，不过，我都认真的做每一件东西，大概，买的人也能感受到我的这份认真吧。

    有一天，弟弟下集回来，非常疑惑的对我说：“姐姐，今天有个人要买我的手帕。”我随口就说：“我们不就是卖这些吗。”他一扭屁股，坐到了我的身边，“不是，要买你给我绣的哪条。”

    我抬起了头，看了看他。他接着说“我今天早上是跑着去的，摆好了摊才就坐下用手绢擦擦汗，这个时候，恰好有位先生看荷包，他一眼就看中了我的手绢，就要问我买。”“咱们不是还有别的手绢嘛，你推荐点别的呗。”我说。“没用，这位先生说他不喜欢什么花呀草呀鸳鸯的，就喜欢这上面有字的。”“真是个怪人，”我边笑边说：“不喜欢新的，还就喜欢我弟弟擦过臭汗的。”“讨厌。”弟弟说“人家好好和你说，你又埋汰（打趣、讥笑）人家！”

    我还记得。那块手帕上绣地字“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那句诗。还是我那位学究老师一个人地时候念出来地。被路过地我偷偷地听来。暗自记了下来。喜欢那句诗里地淡漠地哀伤。我一直猜想那是一位女子写下地。应该是写给远方离别地爱人。她还在挂念着他。

    那时候。我也会时常憧憬起我地未来。我地未来。不过也是嫁人、生孩子。由一个活死人墓到令一个活死人墓罢了。很后悔自己地愚笨。当年念书地时候。就应该更刻苦才对。提前学会作诗。这样。我也就可以有个平台发泄一下内心地苦闷。

    直到多年以后。在一个男人地怀里。我才知道。原来那句诗。是一个叫晏殊地男人写地。到那以后。我有了许多机会读到书。诗、词等等。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地热爱着那个虚幻地世界。

    我和我地弟弟。依旧过着清贫而平庸地日子。日复一日地。就在弟弟遇见那个怪人地第二个月。一天弟弟回来了。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段话“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我抬头看着弟弟。他赶忙解释到“上次那个人又来了。他交给我这个。叫你绣给他。给了一个铜板呢！”“你怎么随便答应呀。”我说“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坏人还是好人。”

    弟弟一下子就表现出了紧张地样子。“那个人多大年纪？长地什么样子？”我问。“大约。20多岁吧。好像是外地人。穿着长袍。到是白白净净地。”“问你什么时候要？”“下次赶集。”我点了点头：“以后不要随便接活了！”弟弟用力地点了点头。

    趁着弟弟午间休息的时候，我在炕洞里找出父亲当年的一些书，破破的，都没了封页的，一章一章的翻来覆去，并没有找到这一句，我虽然年了三年的学，不过也只识一些字，念几段《诗经》的中句子，在就是背诵《逍遥游》等等，我的那位学究老师，教书对他来说，不过是空闲时对几个顽童的感化，所以，我并没有完全的接受传统的四书五经的教育，尽管如此，我十分爱好诗、词，退学那天，我的老师还说，若是我继续跟着他念下去，就该教我学习对子了。

    哎，不提也罢，那些事情，回忆起来自然是悲喜交织的，眼前的那首词，并没有找到完整的，虽然多年以后知道了整首的意思，但当年的我，也只能凭着稚嫩的思维猜测着它的意思。

    后来，我选择了上好的丝缎，用米色的线锁了边，锁的双层的边，很结实，绝对不会跳线、拉丝，仅这一项工程，就用了三天。至于，字体的部分，我选择了豆青色的线，用双面绣的方法，由手帕的左上角开始，用小楷，上下两样，其余，是大面积的留白。

    我不清楚，这样的设计，他是否会喜欢，但是，我用心了，用心的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母亲回来了，在一个傍晚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我借着窗口边微弱的金黄色的光绣着那张手帕，听见声音我抬头的时候，看见院子的门打开了，接着，母亲瘦弱的身体挤了进来，她穿着青色的上衣和黑色的土布裤子，脸比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疲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表情，不动声色的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母亲的突然回来，让我心一惊，随手把绣活塞到了炕柜里，然后小声的嘱咐着在床边复习字的弟弟，“不要告诉娘这件事，不然她会担心。”我说。弟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我拉着弟弟的手，高高兴兴的迎接着突然回家的母亲，谁又能想到我当时心情的复杂呢？母亲的突然回来，是不是被人辞退呢？还是有别的原因？

    母亲进了屋，看到我们她那疲惫不堪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的喜悦与兴奋。我和弟弟赶紧把她拉进屋子，我叫弟弟陪着母亲，自己跑到鸡窝里拣出两个鸡蛋，然后，迅速的做起饭来。

    母亲见我忙碌，也要出来帮忙，我使劲的把她拥到屋子里，“娘！”我略带责备的说“你都累了，让我来干，你等着吧，也尝尝我的手艺有长进没。”母亲微笑着回到了屋里，我能感觉到，长时间的孤单一人，她一定也很想念我们，正如我们想念她一样。

    吃过了晚饭，我和弟弟收拾碗筷，母亲说“让小彦（弟弟的小名）去吧，梅子你留下来，我有话说。”弟弟顺从的捡完出去。这时，母亲拉着我的手，指了指她的身边，我坐下了。

    “最近怎么样？小彦听话吗？”母亲问。

    “他可懂事了。你不用担心。那天还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要保护我呢。”我回答。

    “为什么这么说？”母亲问。

    我能看出母亲有些紧张，“没什么，就是他长大了，有一天在菜地种菜的时候，突然说的。”我刻意的隐瞒了那张手帕的事情。

    母亲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她缓缓的对我说：“梅子，今年你已经不小了。”

    我突然有了一种寒冷的感觉，几年前，当母亲告知我要辍学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的，这种语气，让我害怕，那是一种不稳妥的提问，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语句，是一种让我讨厌，却无力挣扎的命令。

    母亲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安，她抬起了头，温柔的对我笑了笑，“梅子。”她继续说：“你这个年纪，娘都已经出嫁了。”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娘。”我说“我不想嫁人，我弟还没读书，他没读上书，我就不能嫁人，再说了，你也别给我找，我就想守着小彦过，我俩现在过的挺好。”

    “噗嗤”的一声，母亲笑了，接着，她捂着嘴哈哈的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的，一面捂着肚子一面擦着眼泪。“傻孩子，”她说“你可笑死我了。”

    我没有笑，我冷冷的看着她，这时的母亲，有一种陌生人的气味，很容易就激起他人的敌意，我的母亲，也许当年的你是对的，但是对于当时只有十六周岁的我，这个要求太沉重，也太无助了。

第一卷 第四章 初次的爱情（二）

    母亲笑了好一会，等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我听到了西厢房里传出的弟弟的鼾声，他太累了，鼾声也格外的大。

    母亲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继续了之前的话题：“说正经的，梅子，守完你爹的孝，该选个婆家了。”

    我狠狠的瞪着她，相信她能感受到我的不满。她不明白我的感受，她全当是为了我好。

    “行了，”她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慢慢的替你留心，你也该懂点事了。”

    我该懂什么事？用我去换彩礼吗？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来，直到母亲死也没说出来，第一，是不愿意让她难堪，第二，也是不愿意让我自己的处境过于尴尬。

    那一个晚上，我想了许多。

    我想起了年幼时秋日田间的蒲公英，一吹就有无数个小伞飞走了，那时，父亲半蹲在我的身边，用他一贯低沉的嗓音告诉我“每个小伞都是一个孩子，等它们长大了，就该飞走了，飞到各地的田间，飞到各处的山脉，然后，在那里生根、发芽。”我想起了年幼时，父亲带着我走在田间的路上，那时，我也不过5、6岁，弟弟还没有出生呢，我还记得那条土路，看上去好远、好远，一直延伸到了天边一样，后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父亲的背上。

    在黑暗中，我摸索到了父亲买给我的小风车，“爹，”我在心里和他说“难道，我也该飞走了吗？”他大约是听不到的，可是，我那不争气的眼泪仿佛止不住了一样，大滴大滴的往下流，我转过身平躺，一方面是让眼泪尽情的流，一方面，可以让鼻子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我又想起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平生素未谋面的男人，那个几乎像白云一样遥远而渺茫的手帕的主人，又似乎无时无刻不出现在我身边的男人，我不知道那个人的样子、身世等等，应该说，他的一切我都不清楚，一个完全谜一样的男人，却能让我在最无助的时候想起。

    也许，我在心里已经将他看成了知己，也许，我在心底已经将他看成了我的男人，谁知道呢，这种亦真亦假的说不清楚的情感，就连多年后，我也没有彻底的搞清楚，也许，他只是在我情窦初开的那个时间，充当了一个兄长和伴侣的角色吧。他，就这样的成了幻想中我的情人，幻想中的他应该有着父亲一样修长的手指，也应该有着老师一样的才学，更应该有着一种英雄侠士的气质，即，任何时候，都会不以任何条件作为前提的保护着我，呵护着我，我可以和他撒娇，也可以和他耍小脾气，更可以告诉他，我是多么的喜爱初冬时节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那个意象中地男人所散发地熏地人脸红地热气中。我。渐渐地睡熟了。

    母亲这次突然地回来。并不是为了我地婚事。而是秋天了。该收成了。我家乡间地地。平日里都托人看管与打理地地。该有人张罗着收割了。

    母亲破例地准许我和他们一起去乡下。弟弟一大早上就欢欢喜喜地雇了马车。我们三个盘着腿坐在略微倾斜地马车上。说实在地。这种姿势并不是很舒服。一面要用力地向上倾斜。以免滑落。一面要时不时地揉一揉压麻地腿。但是这些。丝毫地无法影响我和弟弟地好心情。母亲地心情大概是有些沉重。地里地三分之一地收成都要给帮忙看地和种地地表叔地。剩下地一部分要缴纳印花税。再剩下地。也就只能够我们三个人地口粮。而且。那年又遭遇大旱。收成就更加地不好说了。

    乡下地地。其实是属于母亲和死去地小姨地。那是她们嫁妆。当年。据说乡下有几个庄子都是在为外公种地。但是。那早已经是陈年地老黄历。大部分地土地都被外公和大舅换成了烟土。还有一部分被大舅摆在了赌桌上。剩下地这些。是母亲咬着后牙藏下地。即使父亲病重地最后一段时间。家里几乎没有钱地时候。母亲也没舍得当掉。

    一路上。我开始欣赏长时间没见到地风景。甚至。到了乡间也没有打乱我地思绪。我在田间尽情地呼吸着秋天地空气。这样地空气。比父亲死地时候。更加清新了。算起来。父亲去世也有一年了。哎。如果他还健康地活着。也许。今天依旧可以牵着我地手。走在大片地垂着头地红色高粱地间。

    如果。真地有那么多地如果该多好？正在我胡思乱想地同时。弟弟递给我一个玉米茎。我学着弟弟地样子。把它嚼在嘴里。甜丝丝地。

    这个时候的弟弟和我一样，根本无暇顾及母亲的感受，母亲认真的观察着田地，然后又重新的坐上马车，和我们一起，进村了！

    弟弟是第一次到乡下，显得格外的兴奋，跳下马车，跑到村头的磨盘上，那个白色石头的磨盘，在秋天里显得分外的冰冷与凄楚，我不清楚它孤零零的在这里工作多少年了，他也会在这种平凡的日子里发疯吧，接着，也会顺应的接受这无法改变的现实吧，随即，便是麻木了。

    我和弟弟呆在了村口，我们目前的心态根本无暇顾及母亲的焦急，任凭她一个人到表叔家去，现在的我们，根本不想考虑收成的问题，这一次，是我和弟弟长期以来真正意义上的放松。

    只有9岁的弟弟，更是显露出了孩子的天性，我没有太多的干涉他，独自寻找不知名的紫色的小花。

    那是一种只有在这个地方才能看到的紫色的花，小小的却是一簇一簇的生长在根茎上，我把它们采下来，抓在手里，它们就在时光和我的手中，一点一点的凋谢了。

    母亲过了很长时间就在表叔家出来了，一面招呼这我们，一面用手抿了抿头发，她皱着眉，表情十分严肃，后面跟着一个叼着眼袋的苍老的男人，应该是小时候仅仅见过一面的表叔。

    我牵着弟弟的手，顺从的走到了马车边，看着母亲回过头来对表叔说：“他叔，回吧，就按我们刚才商量的办吧。”一边说着一边上了马车。

    我和弟弟给表叔鞠了一躬，随即也跟着上了车。

    一路上，母亲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走了一会，才叫我将包袱里的玉米饽饽拿出来，我一面拿干粮一面说：“表叔可真小气，都不留我们吃饭。”

    母亲的眼神遥望着离开时的路，是那样的意味深长。她一面沉浸在此时此刻的思想中，一面漫不经心的回答着我的问题：“都不容易，今年的收成不好。再说了，也没打算在他家吃，不然怎么叫你带干粮。”

    母亲快速的吃完了食物，然后，用双手抱着蜷缩的双腿，目光遥望着更远的天边，又陷入了沉思中。我无法猜测她的想法，许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个秋日里发生的一切，表叔的儿子成了革命党（大约，是共产党），表叔家遭到了搜查，每次，都像被洗劫过一样，他不想在管地和别的事情了，准备卖了田，拿点现钱偷偷的溜走。

    家中的地，从此，也就没有信任的人帮忙打理了，母亲，只能选择卖掉，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的眼泪也只能在秋天的哀思里，平添一抹忧伤。

    快进城时，路过大桥我感到有人碰了碰我，是弟弟，我以为他快睡着了，谁知道，对着我扬了扬眉毛，又将眼睛斜到一侧，顺着他暗示的方向，是一个男人，在我们的对面，他向东走，我们向西走，他穿着暗青色的长袍，手中那了一卷纸，急匆匆的走出我的视线，我注意到他的手，纤细而修长。

    我愣愣的看着那个背影，他那紧紧贴着脑壳的头发和并不太高大的身影，不正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吗？

    难道，会是他吗？

    我扭过头，看着弟弟，这时，他已经蜷在了我的脚下，大概，要睡熟了。

    在以后的许过个日夜中，这个背影，常常出现在梦和现实的交界处，他出现在清晨的小米粥中，出现在午后舒适的空气中，出现在夜晚的油灯中，一切可以用眼睛看的到的地方，他都会出现，然后，他用一种特有的步伐急匆匆的离开，我时常会想起他，无论是贫穷、富有或是快乐、悲伤，任何的事情，我都愿意告诉他，我用心，一字一句的写下一封封信，接着，在心里寄出，某一个时期，我感应到他的回信，回信中，他劝我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学会照顾自己。

    我，在有他的意象世界里，突然变的很快乐，那个给了我安全感的人，虽然并不能替代粮食和肉，但是，想起他，心中就踏实。

第一卷 第五章 提亲始末

    直到深秋时节的某一个清晨，在有些黯淡的阳光中，我绣完了那张手帕的最后一针。

    谁也想不到（包括我自己），一张小小的手帕竟然绣了这么久，大约，是内心深处不愿意接受现实吗？还是比以前更加认真和严格的绣呢？也许，这里面混杂了各式各样的感情吧，总之，期间我完成了许多绣活（这一时期，我的绣活，已经可以拿到市场和店铺里卖了），单留这个一个慢慢的做。

    我的弟弟，在此之前已经被那个陌生的男人催过许多遍了，到最后，留了地址，告诉弟弟绣好后帮他送过去。

    在那个清晨，当我绣完最后的一针时，竟然有一丝的空虚，那是一个悲秋的人的心底发出的失望的叹息，也是一个远离家乡的游子感慨着世事无常的哀愁，那一天，忧伤的思绪久久的缠绕着我，不肯离去。

    距离中午越来越近了，我开始烦躁和不安，弟弟下午的时候也许会将手帕送走吧，至此，我和那个人的缘分就结束了。

    也许，思念一个人需要一生，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这时，有一个清晰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要在手帕上绣上我的名字。

    真正开始行动的时候，我却犹豫了，这又算什么呢？传达爱意吗？面对一条无法逾越的障碍，我停下了，开始反思和矛盾。

    也许，我绣上名字，他会在意吧，他能知道郊区的某一所房子里，有一个穿着土布衣服的，每天为她袖手帕的女子在思念他吗？知道又能怎样，一段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情感，终归要流亡于思想的荒漠上，即使，多年以后，他再次看到手绢上那个叫“桑梅”的名字，他还能想起什么？会想到我吗？不，我想不会，即使想到，也不过是一个苍白的、模糊的身影吧。

    也许，当我绣上名字，他也许会到处炫耀吧，仅仅凭着一张手帕就能得到一个女子的心，我，未免也太轻贱了。

    突然想起多年前听到的一句诗：“驿寄梨花，鱼传尺素，”那时，是父亲哼哼呀呀的叫弟弟念，我不知道弟弟是否还能记得，可这句，却曾深深的印在我的头脑中，久久不肯散去，此时此刻，我正有一种“砌成此恨无重数”的心情。

    想来想去。我决定。让他记得我。起码。在手帕遗失之前。能让他知道有这样一个人曾挂念过他。哪怕。仅仅是一个绣娘。

    面对这条白色地丝帕。我用青色地线。在手帕地一个角落里。绣上了两个字“晚秋”。

    于一个晚秋地时节思念他；于一个晚秋地时节忘记他。

    他能感受吗？或许吧。可直到多年以后。我真地用了“晚秋”这个名字地时候。却是一种耻辱与麻木交织成地痛苦。甚至泪水都不在留下了。不单单是因为自暴自弃。更多地。是一种欲哭无泪地尴尬。

    我还能做什么呢？大概。只有在以后地无数个晚秋时节。想起你吧。

    春天开始地时候。我就在缝制嫁衣了。母亲给我定了亲。在明年春天。我就要嫁了。

    春节刚过后的不久，刚好那个上午母亲在家，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笑呵呵的来找母亲，我认出这个小脚的女人就是这附近最出名的媒婆。

    母亲一见她，登时眉开眼笑的，老太太边走边笑，阳光下，折射出沾满脸颊的老年斑，触目惊心。

    母亲连忙将她让进正房，吩咐我说：“给张婶沏碗好茶。”我一面回答，一面不住的想“家里哪有什么好茶，即使有也不给她，茶叶面子，将就着喝吧。”

    从茶进屋的时候，在门口，我不经意的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只能母亲说：“这孩子生在我家，真是委屈她了，你也知道，她爹死的早，我这个做娘的也没本事，没能让她穿金戴银、吃香喝辣，现在，多亏张婶你忙里忙外的张罗，若是这门亲事真成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张老太太一面敷衍的笑一面说：“这可是城里的大户人家，若是成了，你可真要好好谢谢我，把妮子嫁过去，可不是享一辈子的福。”

    说着，母亲也笑了，我能感觉到，她一定是一面笑一面点头的，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清楚了，我趁着这个机会，将茶送了进去，然后连忙的低着头走出来，继续在门口偷听。

    张老太太大概是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她婶，你都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人家是大户人家，他家小少爷比你家梅子小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嘛，有点小毛病，不过，大户人家的孩子打小就娇生惯养的，难免一经风一上火就闹个小病什么的，无伤大雅，孩子呢，我也见过，干干净净知书达理的，”这时，母亲打断了她的话“孩子好就行，别的到无所谓的。”

    张婶没理会母亲的话，有接着说到“你不知道，他家当家的，曾经做过官，大清的也做过，（说道这里，她略微压低了声音，不过，我猜她大约有些耳背，因为母亲和她讲话都需要喊的，此时此刻，即使压低了嗓门，院里院外的，也能听清楚）民国的也做过，还在上海呆过，这不，后来了，不甘心受人挤兑，才辞了官回老家，现在，家里也有生意，挺大的，茶叶和粮食，都是他家的，现在是大儿子管着，他家老爷说了，二儿子以后让他走仕途，当大官，大儿子扶不起来，就看好二儿子，这妮儿嫁过去了，以后还不得是个大官太太。”

    母亲犹犹豫豫的说：“他们大户人家不是讲究门当户对吗？”这时候，听见张老太太大声的笑了，那超级大的笑声，几乎能吓走鸽子。“他们老爷接受过新思想，只要孩子孝顺，在说了，他们家也找人算过，得找一个大孩子三岁的，才能压得住，我琢磨来琢磨去，与其介绍别人，到不如介绍你家梅子，当年，你家也没少帮我，也算是我报答你了。”

    张老太太话锋一转：“你要是不愿意，我可给别人了！”母亲一听，连忙说：“行行，她婶，只要是八字合就行！”

    张老太太吃完午饭就走了，还带走了我的生辰八字（也留下了对方的生辰八字），临走时，还不忘和母亲客套“等成了，你再好好的请我。”

    记忆中的张媒婆也是个寡妇，带着个儿子，她家中十分破落，据说，房子也已经许多年没糊过，有一年冬天，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她的儿子，从小被她娇生惯养，无恶不作，吃喝嫖赌的，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面，偶尔回去，也只是问他娘要钱，战争正式开始前，于一个炎热的夏日，跑进山里，当了土匪，从此，就没有了音信。张老太太平日全凭保媒拉纤的过生活，不过似乎她保的媒都不怎么样，也可以说，找她保媒的，一般都属于瑕疵品，不是瘸子便是瞎子，而她，向来都会给男方找个好媳妇，毕竟，男方家的媒金比较高。

    记忆中，母亲在那天下午，就去找算命的先生了，傍晚看到母亲欢欢喜喜的回来，我没问什么，到是弟弟好奇的问“咋样”，母亲高高兴兴的点了点头，一面拉着弟弟进屋一面说：“小彦，我也给你算了，说你以后能当官！”“真的？”弟弟嚷到，“谁还骗你不成？”母亲说“到是你姐姐命不太好，年轻的时候苦，波折多，不过，嫁过去就好了，人家不是说，对方儿子还要走仕途吗，没准你未来姐夫就能当官拉扯你一把呢。”

    到底，我还多余的，我嫁人，第一是换彩礼，第二是让家里剩一份开销，第三，大概才能考虑到我的感受吧？张老太太向来都是拦一些瘸子、瞎子的活，谁知道这次这个又有什么残疾，我的死活与幸福又有谁来管，连嫁了的人，日后都要帮忙弟弟？母亲，你还真是伟大，伟大到只记得自己的儿子了。

    我一面在心里抱怨，一面低着头进了屋子。

    大约一个月以后，母亲特意请了一天的假，那天，她给我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一大早就帮着我梳辫子，她还叫弟弟不要去卖菜，又拿钱出来，让弟弟去准备点心，顺便买一点好茶。一大早上，家中里里外外的打扫的干干净净，地面上也散上了谁，鸡被关进鸡窝，不准它们出来随意散步，母亲一面指挥着我们，一面说：“你们都不知道，昨儿张婶找到我，还叮嘱我呢，人家是旧式人家，要行旧礼，咱们这边不能坏了规矩，你们说，她大老远的去了，也不能让人家饿肚子回去，又是在乡下，没馆子，只能跟着我们吃下人饭，你张婶也是，怎么全都是中午来。”我和弟弟相视一笑，母亲到底还是老实些。

    一切看上去都符合母亲的标准后，她看去上去又紧张、又着急，过了好一会（其实是母亲太紧张了，时间并不很长）有人敲门，母亲使劲的把我推进了厢房，接着，她抿了抿头发，拉扯了一下衣服，叫弟弟去开门。

    进门的，只有张婶。

第一卷 第六章 相亲和放小定

    母亲一惊，急忙抓着张婶的胳膊，连忙问到：“怎么了？他婶？有什么变故？”

    张婶一副故弄玄虚的样子：“没有，没有，你想多了，我就在他们到之前看看准备怎么样了。”母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颤巍巍的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封好的纸包。

    “他婶。”娘说“我们也不太懂规矩，就全靠你了。”

    张老太太赶忙接过里面塞着钱的纸包：“放心吧，有我呢！”然后，迈着她的小脚出了门。

    我由厢房出来，“娘！”我说“你没看出来，她故意的，这算什么！”

    母亲瞪了我一眼“你懂什么，”她说。

    不到小半个时辰，又有人敲门了。这次，一定是他们来了，母亲应声急匆匆的走到门口，随即停了下来，又抿了抿头发，然后，给弟弟使了一个眼色。

    弟弟去开门的，我躲在窗口，斜着身子偷看外面，不能让他们马上见到我，据我嫁了的远房表姐说，女孩子一定要矜持，若太主动了，将来婆家会看不起，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才最惹人怜爱。

    门开了，呼呼啦啦的进来四、五个人，很快的，就挤满了我家的小院。中间的那个男人，高高的，瘦瘦的，穿着玉色长袍，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大概年纪也不小了，应该不是他。

    母亲将他们让进了正房，我的弟弟忙来忙去，穿梭与正房、灶台和我的屋子，他也会时不时的汇报一些情报，不过都是很简单，毕竟，能让他听到的话，不多。

    那天，我要嫁的那个人，没有来。

    来地。是他地哥哥、嫂子、姑姑和家中地一个老妈子。

    正房里时不时地传来笑声。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我地心里却是五味杂陈。说不上来地味道。没有激动。只有落寞。

    这时候地张婶。带着他家中地三个女人来到了我地房间。留下他哥哥与母亲单独地聊些什么。张婶摆出一副得意洋洋地架势。见我站起来相迎。急忙拽过我地手。我很清楚。这样地动作。一方面是对我表示亲近、友好。更重要地。是让她们家地女人看清楚。我第一不是断掌。第二没有皮肤病。

    我请她们坐下。又连忙叫小彦端茶上来。我低下了头。不愿意她们死死地盯着我看。然后。站在炕梢边。

    张婶放肆地抽上了旱烟。指着我对她们说：“这孩子不但漂亮。也能干。家中里里外外地没少帮着忙活。”那些女人们敷衍地点头。敷衍地笑。我没有吭声也没有笑。只是抬眼看了看。我像是活在一群疯子里地活人。也许。她们是清醒地。我才是疯子。

    多亏了小彦及时地送茶进来。我帮着他端茶给她们。这时一个女人开口了：“小兄弟。上学了吧。”一个问题。让弟弟和我都有些犹豫。母亲此前千万叮嘱。让我们一致口径。说弟弟正在读书。毕竟。我未来地夫家是有头脸地人家。不需要一个卖菜地穷亲戚。或许。这样。也能是为我好。将来。不至于抬不起头。

    为什么要骗人呢？我从来没有看不起我的家庭，我们都是凭一双手吃饭，只不过，我们的本事差了点，勉强糊口，人家的本事好一点，能荣华富贵，都是凭本事吃饭，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呢？

    还是张婶出来解了围：“哎，你们不知道，他们姐俩孝顺，他爹病重的时候，为了治病，他们就都不读书了，这不，现在日子缓过些，他准备接着读呢。”

    这倒使我佩服起张婶，一句话，不但缓和了气氛，不卑不亢的，没让人瞧低我们。

    那群女人的中间，发出了感叹的声音：“现在这样的孩子少见了。”

    没等吃午饭，他们就走了，大概是正主没来，也不好意思多留吧，见一下家中情况，然后回去复命。

    母亲还抱怨呢：“我都请了隔壁文婶帮忙，结果都不吃饭就走。”

    我打趣到：“那不是省下了。”

    母亲瞪了我一眼。

    弟弟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我跟着他进了屋，他十分严肃的和我说：“姐，这人咱不能嫁。”

    我疑惑的看着他，“真不能嫁，姐，”他说“这人肯定有毛病，我刚才听张婶说‘这几天风大，梅家（未来夫家）小少爷，有点冒了风，有些发热，但没什么大碍，不过，这见面可是最重要的，好日子可耽误不得，今儿，就没来成，再说了，旧式人家不比现在新式的，双方见面到是其次，只要就是家长们见一见，不过呢，我老张以性命担保，这孩子，错不了，你们双方呀，是天生的一对！’”我看着弟弟的表情，哈哈的大笑了起来，他把张老太太的样子学的惟妙惟肖的。“你看，人家告诉你，你就笑。”弟弟说，“不是，不是，”我连忙忍住了笑“你学张婶的那股‘劲’学的真像。不过，我也觉得，那人肯定不咋地，要不然，怎么不来？没准是个瘫子。”弟弟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说这话咋和说别人的事儿似的。”

    弟弟，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心，无论那个人是瘫、是瘸、是聋、是哑，只要能换来你过上好一点的日子，我也就无憾了。

    相看过了不久，母亲就和那边定了婚书，

    我相信，母亲一定不会不知道里面的问题，对方的毛病，没不会像张老太太说的那么简单，也许他真的是瘫子。

    我，不过是一条绳索，牵引着两个家庭，一面，若是得了脸，弟弟或许能飞黄腾达，一面，若是失了意，最起码，不至于饿死。

    这样的安排也好，我能接受！

    没有“放定”前，我就开始缝制嫁衣了，我慢慢的缝着，打发着寂寞的时光，我是多么的喜欢午后的阳光呀，温暖的阳光，耀眼的，晒到人身上，暖暖的，让人懒洋洋的，舒服的和放松的。

    此时此刻，我一面享受着午间阳光的惬意，一面，亲手缝纫着嫁衣，亲手的，将自己当成物品，换到一个活死人墓里去。

    “放小定”的那天，真的把母亲忙坏了，我还清楚的记得，已经到春天了，桃花已经盛开了，我还记得“放小定”的前一天，还教弟弟《诗经》上的那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益其世家。”春天来了，桃花多美呀，“人面不知何处，桃花依旧春风。”多么灵动的字眼，桃花开了，而我心中的那个人，你，知道我要出嫁了吗？

    母亲准备的回礼：文房四宝、男士鞋帽、长袍和衣料，换来梅家一大盒子的金首饰和一盒子的上等衣料。母亲高兴坏了，也忘记了一天的劳碌，将首饰一件一件的摊到炕上，一件一件的拿给我看，那是一对镯子，一对戒指，一对耳环还有一对项链，在北方的这个小城市里，算的上是顶大的礼，“等放大定，接彩礼那天，指不定又是多大呢！”母亲高兴的说。

    我没说什么，也不愿意看梅家的礼物，母亲大约看出了我的心事。“梅子，”她说“娘真的为你好，你难道还没吃够苦吗？你还是年纪太小了，你不懂。过去，你姥爷家也算是大户人家，现如今败了，娘也算是从凤凰堆掉到了鸡窝，你爹没得病前，家里还能过的去，你看看这几年，咱家被折腾的，你们跟这爹娘也吃尽了苦，娘若在把你嫁一个穷苦人家去，你说，娘能对得起你吗！”

    我很不耐烦的听完，没有回答什么。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后来，双方终于选定了日子，在第二年春天的五月，我就要正式嫁过去。在这里，不得不承认，梅家确实是官宦人家，各种礼节都很到位，每逢节日都会有礼物送来，像端午节的粽子，中元节的水果，中秋节的月饼等等。

    父亲的祭日刚过后不久的一天，张婶又来了。

    这次，是急匆匆的。

    张老太太的脸上，露出未曾有过的歉意和谦卑，和我的母亲一起坐在屋檐的下面，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和母亲讲话也是吞吞吐吐的。倒是母亲忍不住了“他婶，有话就直说吧。”母亲说。

    张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妮子他娘，你还真是个爽快人，其实，梅家，昨个下午托人来找我了。”她试探性的说，母亲侧着头，看了看她，随即又转了过去。

    “咋了？要退婚不成？”母亲说，也许，这是她此时此刻最担心的事情，在我们这个偏僻的地区，流行着一种不成文的习俗，即，“放小定”以后，若是被退婚，女孩子三年内不得出嫁，即使嫁人，大多也嫁不到好的人家。若是“放大定”后，男人死了，女孩就成了“望门寡妇”，一样是要给丈夫守寡的，还会背上“克夫”的罪名，即使想嫁，即使婆家准嫁，也真的没有人敢娶，谁家也不愿意要个“克夫”的女人呀！

    母亲的一句“咋了，要退婚不成？”到是吓了张婶一跳，她连忙说：“不是，你想哪去了。”

第一卷 第七章 出嫁前奏

    “那是为啥？”母亲说。

    “其实，”张老太太不紧不慢的说：“就是梅家和想你们商量商量，是不是婚期能提前？”

    “啥？提前？这又是为啥？”娘说。

    “嗨，梅家想，反正早晚都是要娶的，到不如早点娶过来，双方家都省心。”

    母亲一听，顿时觉得里面肯定有问题，十分镇定的说：“嗨，不着急，我们梅子的嫁衣还没缝好，在说了，我这大定的回礼还没准备好呢，不急，早晚都是缘分，早一天晚一天的，又跑不了。”

    张婶到是有些急了，连忙露出她那老奸巨猾的笑：“其实，他娘，你是不知道，这也不知道是订了亲太高兴了，还是今年天气变换不定，这梅家二少爷吧，今年这身子骨就不太顺畅，梅家就想，还不如早点娶过去，省的这二少爷天天惶惶着。”

    母亲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忍不住的冷笑了几声：“是梅家少爷惶惶呢？还是梅家想用我女儿去冲喜？”

    “他娘，你咋这么说。”张婶嚷到，语气中充满了不满之意“你若是这么想，不是打我老张的脸吗？“

    娘一听，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对了，他婶，”娘说“你说，这段时间我也忙，也没顾的上，这梅家二少爷，我是一直都没见到，要不，哪天你带我去看看呗，顺带脚，和亲家商量商量这事。”

    张婶一听连连阻止，“哪有丈母娘主动去看女婿的”她说“再说了，梅家是讲究人家，咱们要是去了，没准人家挑咱们理呢，现在是不会说什么，将来，把这事算到梅子身上，当然拉，他们家也不会让梅子受委屈的，总之，你这一去，在影响梅子，多不好，你说是不是。”

    母亲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

    “他婶。你这话到是说到我心窝子里去了”娘说“不过。梅家到底想什么时候让梅子过门呢？”

    张老太太见母亲已经动摇了。连忙接过话：“下个月。下个月吉利。梅家算过了。就下个月十六号最吉利。对双方家都吉利。以后。就没什么吉利日子了。再说了。到了年底。大正月地。也没人娶媳妇。要是正月前过门。一个大腊月再加上一个大正月。到时候可够梅子忙地。他们家子大。婆婆如今也不如当年了。以后就全靠着两个儿媳妇当家呢！”

    “下个月？下个月有点急吧？”母亲说。

    “不急。这个月不才月初嘛。梅家说了。放大定地礼。亲家不用太破费。梅家也知道你们家里地情况。就是看孩子好。招人疼。那天他们家姑奶奶还直夸梅子呢。说人长地好。也有眼力。”

    母亲思来想去。毕竟。这是女儿一辈子地大事。若是真嫁了个残废。无论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地。将来怎么和女儿交代。虽然说“嫁出去地女儿。泼出去地水”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地肉呀。怎么能不心疼呢。

    若是不答应，梅家必定不依，说不定还要退婚，再说了，上次和梅家大少爷说好了，大定的时候，一岁要给六块钱呢，梅子今年十七了，那可是一百多大洋！以后小彦不用去卖菜了，这笔钱可以供他读书了。

    母亲心底还是愿意将我嫁入梅家的，起码，梅家也算是有钱的，母亲大约是被穷怕了。

    思来想去，母亲最后还是答应了。

    放大定的那天，梅家太太亲自来了，随行的还有八个人抬的四个箱子，这个年代，这算是非常大的礼，无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这种礼都给足了女方家的面子，说明了男方对女方的重视。

    母亲张罗着人们挤在狭小的院子里，那天，真的很热闹，送彩礼的人、母亲请来帮忙的人，当然还少不了看热闹的人。

    到了吉时，弟弟找来一个三、四岁的幼童，只见这个孩子对着箱子，三鞠躬，然后，用他的小手拍了拍箱子，扯去封箱的红纸，这就打开了箱子。最先看见的，是一个红纸包，梅家太太亲自拿了出来，递给了小孩，接着，梅家太太在箱子里拿出了一对镯子，径直走到我的屋里。

    我在窗口看到了她的举动，慌慌张张的抹了抹身上的衣服，紧接着，她走了进来。

    穿着暗紫色缎子的略微收身的齐膝大襟衣，高高的领子，将脖子托的修长，肥大的杏色围褶裙，相比之下，母亲那穿了多年的青色的齐膝大襟衣，不但显得乡气，更显得笨拙。

    梅家太太脸上的皱纹很少，若是母亲有她这样的生活环境，相信，一定比她更加的漂亮。

    梅家太太一见我，就拉着我的手，迅速的将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她似乎是完成了一样任务，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对我说：“孩子，希望你们俩白头到老，和和美美。”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顺从的说了一句：“谢谢娘，”这句话，到是让梅家太太乐坏了，大约，没有哪个儿媳妇在没过门的时候就先喊了娘吧。

    以后的那段时间，我沉浸在那份羞怯里，任凭着母亲和弟弟的忙碌，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大礼前的一天，弟弟带着请来帮忙的人去送了嫁妆，母亲难得休息，就拿来烙铁（旧时代的熨斗，前面是一个大约7、8公分的三角头，连接着一根长的铁棍，在手握处弯过来，用的时候，只要放在灶膛的火堆里烧热，沾一下水，接着，在衣服上喷上水，就可以熨烫了）和我一起熨烫明日要穿的吉服。

    那大红色礼服上绣着的朱红色的牡丹，是我这些日子来一针一针的精心雕琢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不但漂亮且触目惊心，自我穿上那件红袍，真正的苦日子就拉开了序幕。

    傍晚的时候，弟弟摇摇晃晃的回来了，不会喝酒的他被灌醉了，我一面扶着他，一面责怪他：“你也是，本来就不会喝，再说了，还是小孩呢，他们怎么这样。多亏娘出去了，要不然，你准少不了一顿打！”

    弟弟颤巍巍的被我弄到了房间，突然大声的哭了起来，他坐在炕上，盘着腿，鼻涕眼泪一瞬间就混在了一起。

    “你要死！”我骂“不过说了你几句，怎么还哭上了，哪像个大丈夫。”

    我的弟弟摇着头：“我不做大丈夫了，姐。”含含糊糊的哭声，让我意识到，他是不舍得不嫁的。

    我搂着弟弟，也哭了，是呀，我这一去，是生是死，是好是坏，又有谁能知道呢？

    突然间，弟弟挣开了我的手，连滚带爬的挣扎到炕柜前面，从最下面那个抽屉的最里面娶出了一只黑色的钢笔，他低着头：“姐，”他说：“其实，我一直没和你说，那个找你绣手绢的人，给了我一只钢笔，不是问我他要的。”他突然间抬起了头“是他主动给的，就在那天我送手帕的时候，他问我会不会写字，我说会，他就送了我这个，他说，以后有条件的话，还是读书吧，这个留着做个纪念。”

    我没有责怪弟弟，那个时候，有钢笔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数人还是用毛笔的，弟弟有一只这样的笔也好。

    “姐，”他又接着说“这支笔，给你吧，留个念，婆家虐待你的时候，起码想起我，还有个指望。”

    我笑了：“傻孩子，哪那么多婆婆喜欢虐待儿媳妇。你没听说过吗‘看媳妇就能看婆婆’，若是婆婆被婆婆的婆婆虐待过，才会虐待媳妇的，人家是大户人家，规矩是多了点，不过应该不会打骂儿媳的。”

    弟弟执拗的将笔塞到我的手中，也好，做个纪念吧。

    第二天，在迷迷糊糊的不安与磕磕绊绊中，我听到了门外传来吹吹打打的鼓乐与喧闹的声音，吉时就快到了。

    母亲迅速而仔细的打量着我，然后，在我的头顶上取下一缕头发，挽成一个小小髻，取“结发夫妻”的意思。梅家的红包递了进来，“截门”的亲友们打开了门，顿时，吵闹的乐队与轿子，从容的挤进了我家的小院，一面挤，一面撒下手中的大钱。母亲，早出门恭候，与弟弟一起将迎亲的人们迎入正房。

    母亲亲自取出了寓意着福寿绵长的“子孙碗箸”，梅家的大儿媳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用红布包好，她又叫来“提茶壶”的小孩（按规矩，新娘的花轿不可以空着，所以，来的时候，有一个孩子坐在里面，手中拿着一把茶壶，茶壶里面放入少量的清水，豆腐一块，上面插着一朵蝙蝠形的红绒花，壶的上面，盖有四方形的红罗帕一面。），她接过孩子手中的茶壶与罗帕，将大红色的罗帕递给我的母亲，母亲接过，然后，和文婶撑开，一起走到里屋，这个时候，我的一个远房表姐，迅速的将茶壶里的红绒花戴到我的头上，这时，母亲和文婶将大红色的罗帕盖在了我的头上，一切就沉浸在这个红色的，看似吉祥如意的天罗地网中。

    文婶和表姐扶着我起来，我轻微的低着头，能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地面上的事物，弟弟过来了，一把抱起了我，我们这地方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娘子的脚不能沾地，需要兄弟抱到轿子里，我听见耳边有弟弟的粗粗的喘息声，他的年纪不大，现在想想，当时的我，并不重，也许，弟弟是因为长时间的应营养不良吧，所以，才有些吃力。

第一卷 第八章 新婚初夜

    很快的，我被放入了轿子中，说实在的，轿子里并不是很舒服，虽然，那个季节已经是深秋，但是，轿子里闷闷的，加之，坐的不过是一块铺了红布的木板，坐一会，屁股就会很疼。

    母亲来了，在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母亲颤抖着声音对我说：“孩子，娘愿你们四季平安、百年好合。”没等她说完，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更是有一种感动自己的韵味，越哭越伤心，但哭声，始终压不住身后的唢呐声。

    大约，许多命运不幸的新娘都会讨厌唢呐的声音吧，那种声音，是对欢愉的讽刺声，是来自异世界的大声的嘲弄声，更是，更是对命运的无助与无力反抗的虚弱的叹息声。

    我斜斜的依在轿里的一侧，汗水混着泪水黏黏的粘在脸上，领口处的衣服扣子紧紧的，让我有些喘不过气，蒙着的盖头让这种令人难受的闷热加剧了，我不能摘了盖头，也不能松开领口，哭累了，就挨着。

    当还我沉浸在轿子慢悠悠的略微的晃动的时候，轿子突然停下了，接着，被轻轻的放下，我急忙的正了正身子，慌忙的用手抹了抹泪水和汗水，这时候，我感觉的到，有人踢了轿门，应该是到了，我想。

    只听外面有人高声的喊：“迎新人，压轿。”顿时感觉轿子倾斜（这是我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坐轿），我顺着惯力，几乎是被倒了出来，多亏轿门口的梅家嫂嫂一把接住了我，她用力的将我一提，我站直了身子，还好没有出丑。

    梅家的嫂嫂和梅家的老妈子扶着我，只听那个老妈子在我身边说：“慢点，别弄响了垂在裙子上的铃铛（若是弄出声音，说明女孩子没家教，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都是小脚，走路缓慢，所以，铃铛一般不会碰响。）

    梅家嫂嫂在领一边对我说：“一会迈火盆的时候，小心点，别刮上火星。”

    我十分感谢嫂嫂这次善意的教导，走到火盆的前面，我有了真正的恐惧，那火盆，不，应该说，那火盆里的火十分的旺，可能是梅家为了讨吉利吧，不过，这对于我，十分的困难。

    “别停，大胆点。”嫂嫂在一边说。

    我咬着牙，左手攥住了右手，狠下心来，一大步的迈了过去，身后，传来大家的起哄声。

    “挺好。没刮出火星。”嫂子说。

    “真是。铃铛响了。”老妈子说。也许。是我过于蠢笨吧。即使在多年以后。我也无法想象。迈那么大一个旺盛地火盆。究竟要怎样才能不碰响铃铛？对了！将铃铛拿在手中。它就不会响了。当然。这是玩笑话。

    我和梅家地二少爷梅翰林被推到了花厅地中央。拜堂了。我却始终没见过这位少爷地模样。拜完堂了。我仍旧被老妈子和嫂子扶着。进了洞房。

    并不能马上地坐下。据说。此时此刻。床上有两位请来“全福”（父母、配偶和子女都在地人）地太太正在铺被子。这个过程。虽然不漫长。却令人烦躁。好容易等她们铺完了床。我被嫂子拥坐在床上。身边坐地。应该就是梅家地二少爷。那两位“全福”地太太并没有走。而是和请来喜娘们一起。将喜果（枣、莲等）撒在帐子中。口中还念叨着“平平安安。早生贵子。”等等。

    大约。过了一炷香地时间。老妈子发话了。“请少爷高升！”她喊到。这时。我感觉。身边地那个人动了。接着。似乎被人拉了起来。“请少爷高升！”她又喊了。马上地。大概是有人递给他了什么。我猜。应该是用来挑盖头地秤杆。“请少爷高升！”突然。我感到。盖头动了。我地心。一时间“砰砰”地乱跳。似乎大有跳出来地可能。接着。那红色地布彻底被揭开了。我故意低下了头（表姐说。新娘子一定要害羞、矜持）。但在低头地那一瞬间。我看清了未来准备陪伴终身地那个人。

    他有一张清秀地脸。苍白地。和父亲一样苍白地脸。不高地个字。没有留辫子。疏地是文明头。但是。他似乎看起来十分地虚弱。不断地喘息着。身边。还有两个老妈子（穿着做粗活地衣服）搀扶着。

    他用力的将盖头向屋顶的方向挑去，很快的，他就被扶着，坐下了，坐在我的身边。我轻轻的瞄了瞄他，佝偻着坐着，气喘吁吁的，而喘气中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一种无法形容的味道，虽然不令人讨厌，却让人躲闪不及，他一定是有肺病的，一定不像张老太太说的那样，一定是很严重的病，或许，是痨病。

    这时，喜娘们端来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子孙饽饽”，轮流的喂我们吃的，我一面低头吃，任凭她们口中吉祥如意的话，一面斜着眼睛悄悄的打量着他，每次，也只能瞄一眼的看上一个到两个部位，不能让别人察觉出我对他的观察，不然会被人说笑的，我们那个时代，还没有激烈的情感碰撞，无论是爱还是不爱，都不能叫人瞧出来，都要装出一副可有可无的平淡而略带冷漠的神色，若是被人说出喜欢，女孩子就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一样，这样美丽与幸福，要是低调的，阴郁的，压制的，不能说出，即使藏在心里，也需要自己默默的遗忘。

    我身边的那个人，有着苍白色修长的手指，没有带戒指或扳指这一类的饰品，指甲剪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指甲边也没有毛刺，相比之下，弟弟的那副小黑手和指甲里的黑泥巴，显得有些粗糙，那个人，看上去瘦极了，虽是合身的衣服，但袖口和长袍都显得宽松，那个时候，无论男女都已经开始时兴收身的衣服，袖管瘦瘦的，紧紧的包着胳膊，长袍需要十分服帖，这样才够潇洒。或许，是他太瘦了，家人不愿意让外人看到他的一幅病态的模样吧。

    他到是十分客气和礼貌的，无论是送“寿面”的喜娘或是家中祈福的老妈子，他都会对别人说一声“谢谢”，那个年代，又有几个少爷能尊重干粗活的老妈子呢？

    即使到了后来，多年以后的后来，我也会时常想起这个没给过我幸福的男人，那张清秀的脸，和那个有思想的头脑，让人忽略了他的过去与未来，只记得现在，现在的他，和他那有些拒人千里的礼貌。

    吃完了“寿面”，一个老妈子（看上去像德高望重的主事）用一种看似命令的语气说：“行完了礼，大家都里里外外忙活一天了，新人们也都辛苦了，接下来，就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了，咱们这些人，就别跟着热闹了。”我看见人群中有好事者起哄，那个老妈子挑了挑细长的眉，瞪了那几个人一眼，那人马上就将要说出来的话咽了回去，人群顺从的离开了新房，那剪似乎是红色染坊的新房，瞬时间冷清了。

    那个老妈子和喜娘们没有走，她走过去，和两个喜娘说了什么，然后，那两个人也退出去了，老妈子立刻换上一副笑容走到了我的身边，“二少奶奶，请您借一步说话。”我站了起来，期初听到“二少奶奶”这个词还相当陌生，甚至有一种她是在叫别人的错觉。我跟着她，走了几步，她凑到了我的耳边对我说：“少爷也爱安静，不爱人吵，所以，太太吩咐过了，就没让人闹洞房，还有一件事，暂时，先请二少奶奶移步，外间也给您备好了，最近天凉，我们二少爷打小就有些先天不足，怕凉，特别是一过节气的，太太吩咐，过些日子，少爷好些了，在圆房。”

    “你们二少爷到底是什么病。”这句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我硬生生的咽了回去，来日方长，若是现在问了，梅家也必定敷衍了事。

    我一面跟着老妈子走，一面轻轻的歪了歪头，刚好可以看到那个以后将属于我的男人，那个男人由人扶着躺下了，小心翼翼的，小心翼翼的，仿佛手中的人用力一碰就会破碎，他的领口也马上由人解开了，即使这样，还是能听到，似乎像挣扎一样的几口大声的喘息，他也歪着脑袋，看到了我，轻轻的笑了。我连忙回过头，惶恐的迈了一大步，裙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

    和衣而卧，我躺在柔软的床上，一动也不动的盯着红色的帐子，周围的一切，好温暖，很舒服，还能清楚的闻到熏香的味道，也是暖暖的，舒适的，不令人讨厌，让人无法自拔的沉迷下去的，渐渐的，在香气里，我昏昏沉沉的，昏昏沉沉的。

    这年的十二月，一个傍晚，全家围坐在桌前，饭前，自然是要听公婆的训话，我的公公，思想十分前卫，致力于将全家人培养成他忠实的听众，每在饭桌前必要长篇大论的，痛骂汪精卫的叛国，感慨康有为的去世，赞美尚小云的《摩登伽女》等等，只要报上看到的消息，他都是要发表观点的，就在那个严冬的傍晚，天色已经黑了，公公在饭前正忙的不亦乐乎的叙述“八七会议”，这时，李妈（嫂嫂的乳母）带着一个人，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慌得女眷们，四散而逃般的躲进了公婆的卧室，只听那个人边走边喊：“不好了，老梅，广州打起来了。”

    没听见公公的回复，婆婆一屁股坐在床上，埋怨起来，“李妈也真是，这么多年了，还不懂规矩，吃饭时候，怎么能随便领人进来。”说完，顺便瞪了大嫂一眼。又看见我，“一会叫老张拿点菜，你回去吃吧，正好，这个时候翰林也在吃饭了，我这不用你伺候了。”我一面应声，一面像是松了一口气。

第一卷 第九章 我的丈夫梅翰林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四合院里，空气很好，冰凉的，有些风，能吹醒人的神经，我迅速的想了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应该没有做错的地方，不至于被老张告状。张妈（我们婚礼时主事的老妈子）是婆婆娘家带来的，据说，多年前就做了家中的主事，主管闲杂事物、李妈和伺候二少爷的王嫂、做粗活的周嫂和王嫂的丈夫长工满囤，目前也监管大嫂和我。

    这个看似不太大的院子里，是绝对不能透露心事与想法的，有放冷箭的，有冷眼旁观的，说不定哪天，还有做圈套的。

    梅翰林的病，是不会好的，大伯就等他一死，独吞家产，现在看来，这份家产实属可笑，仅是一间茶庄和一家粮行，嫂子更别说了，娘家是地主，本身就有暴发户的娇纵，大概是看到二少爷娶了媳妇，将来分家少不得这个未来寡妇一份，气不过，虽忍着，但明眼的人都看的出来。

    一个每天沉浸于往事回忆的公公，和一个几乎不太主事的婆婆，家中大小实物全凭张妈发号施令，大嫂自然也是明白讨好张妈的道理，少不得献媚，张妈虽是表面买账，私下却没少告了大嫂的状，恰逢婆婆是个偏听偏信的人，大嫂没少挨了冤枉气。张妈虽表面上对我说，偏疼穷人家的女孩。实际，不过是接触时间短，不肯撕破脸，留个好印象罢了，到婆婆面前告我的状，说我不疼二少爷，不会伺候，等等，还全当我不知道呢？她哪能想到，嘴巴敞亮的王嫂，早在婆婆骂我前，就已经告诉了我。

    当然，也没准是李妈告诉王嫂的，大嫂或是想让我和她一起对付这个张妈？谁知道呢？

    有风吹来，冷冰冰的，比这个院子里的人心更冰冷，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若是回去慢了，指不定哪个看到了又要打小报告的。

    才开门，就听见梅翰林的声音：“知道你要回来，来，和我一起吃吧。”我看到我的丈夫，正被王嫂扶着，一步一步的挪到桌子的前面，我连忙走过去，伸手扶住了他，“今儿，都和张妈学什么了？听说家里来人了？谁呀？”他说，我笑了笑：“消息还真快呢，不知道来的是谁，大概是爹的朋友吧，一进门就说广州打起来了，对了，广州是哪？”

    “广州嘛，距离咱们这很远的，坐马车，总要走个一、两个月的。”他说。

    这个距离死亡不远的男人，是喜欢我的，我知道，虽然，他几乎已经无法自住的起身、吃饭了，但是，他身上的那种儒雅，以及无时无刻的关怀，我可以感受到，也能知道，他也是迫切希望活下去的。

    新婚不久，回门的那天，他几乎是被人托着的，因为几乎没有力气走路，却执意要叩拜我的爹娘，单凭这点，我就十分感谢他，是真的，直到多年后的今天，我还是难以忘记他曾经对我的好，我还记得，那天，我的弟弟，趁着别人不注意，将我拉到了一边：“姐，我听说了，娘对不起你。”那时，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傻小子，我现在不是挺好吗。”我说。

    “姐，你别瞒了，我都知道了，梅家二少爷，活不了多久了。”“谁说的？你怎么知道的？”我的弟弟小彦，一看到我的样子，才明白，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吗？”他一面说，一面揉了揉即将流下来的眼泪“我听二狗说的，二狗！就是以前和我一起卖过菜的，我们俩很长时间没见了，办喜事那天正好遇见，他在梅家的米行做短工，他和我说，梅家二少爷大小就有病，最近几年更严重了，今年春天的时候，差点都过去，都停了床，后来，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现在，全靠药掉着命呢，连大夫都说了，活不过明年春天。”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一个刚刚嫁人地孩子。被告之很快就要做寡妇了。这不是最大地讥讽吗？

    “娘知道吗？”我问。小彦点了点头。他突然地捏起拳头。“都是那个死媒婆。说地和佛爷下凡似地。姐。你知道吗。我告诉娘以后。去找过张媒婆。结果。人家说什么。人家说。你们都是道听途说。难道你们就盼望着姑娘做了寡妇？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给了她一嘴巴。谁知她竟然撒了泼。拽着我们要和梅家说理去。就说咱们家盼着梅家二少爷早死！你说有这样地吗。”“后来呢？”我问。“后来。后来。娘拉着我走了。”弟弟愤愤地说“我就知道没好事。要不。怎么这么多聘礼！不但是娶你冲喜。连寡都要帮他们家守了！”

    我没有再说别地。只是吩咐弟弟。别在梅翰林面前乱说。那天。我久久地坐在以前住地屋子里。身边。有躺着大口喘气地梅翰林。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凑热闹地人们。世界。还真是疯狂。

    而如今。眼前坐在同一张桌前吃饭地人。已经没有那么陌生了。几个月来。他对我地关怀。永远都是那么地沉稳。从未轻看我。只将我看做他地妻。他是用心爱护我地。虽然我大他三岁。但相处起来。我却像他地妹妹。有些无知和天真。他也算是我地半位老师。空闲时。教我念书。这一时期。我念了不少地诗文。也学会了读报。我常常坐在他地床前。任由他牵着我一只手。他地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面念给我。一面解释给我。直到张妈发现。一面责备我。一面将他安顿休息。有时。他也会像孩子似地。偷偷地藏下中午时地点心。留着夜晚地时候。趁着室内无人。像宝贝似地拿给我。

    婚后不久。我亲身地感受了他地痛苦。那天一天。一个下午。我随着张妈在后院边纳鞋底。边听她说起家中地一些规矩。这个时候。只见周嫂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一面跑一面嚷。“不好了。二少爷又晕了。”一时间。我没弄明白这句话地意思。只见张妈仍下手中地活。跑到前院大声地喊着正在干活地满囤。“满囤。快去叫大夫。跑着去！快！”

    此时地我。还是愣愣地。到是大嫂。一把抓着我。“你咋还愣着。”她说。

    我似乎不认识大嫂似的，还愣愣的看着她。“快去呀！”她嚷，一面撇下我，到正房去叫公婆。她走了，我才反映过来，大概，是我的那个男人，出事了。我像丢了魂似的，仍了手中的针线，三步并两步的向西厢房跑去，我的那个男人，你不要死！一定不要死！

    我的慌慌张张的跑，进门的时候，一下子就撞到了准备出来的王嫂，狠狠的，不但把我撞的向后退了几步，扶住门框才站稳，也碰翻了王嫂手中的水盆。“添乱呢！”只听张妈在屋里喊。

    我不顾她的责备，直愣愣的走到床前，果然，我的男人，像我的父亲当年一样，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进的气多，出的气少。

    “二少奶奶，你先出去。”张妈说。我看到我男人的人中似乎被掐的红了，应该是张妈掐的。“要出去吗？”我反复的说。张妈没容我多说“王嫂，你把她弄出去，别在这添乱。”王嫂连忙放下手中的水盆，又推又拉的把我弄到门外，这时，婆婆来了，没进去，只是在门口喊话“翰林怎么样了？”她说。王嫂在门口替张妈回应“刚才不太好，现在有点缓过来了。”

    婆婆的手捋了捋袖子，半天才缓缓的出一声。“恩。”她说，接着就没了下文。到是她头上的银簪子，随着脑袋的轻微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们只能这样站着，没有婆婆的指令，谁又有胆量动一动呢？后来，还是大嫂机灵，“娘，”她说“咱们先回屋等等，大夫马上来，咱们站这儿多添乱呀，再说了，弟妹第一次见着阵势，您没看，都有点吓着了。”说完，她有一面亲热似的拉起我的手“没事儿的，经常是这样的，别害怕。”没说完，婆婆就大声说：“你说谁呢！谁经常这样！不会说就别说，都回屋去。”

    她偷偷的留神了我的表情，是呀，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我发愣的时候，“娘，”我说：“我初来不懂规矩，让娘和大嫂劳心了，这里，我想留下来伺候。”“不必，”婆婆说：“跟着你大嫂到她屋里去，我得去找你爹去。”

    我跟着大嫂进了他们的屋子，东厢房，和我们西厢房的布置基本一致，都是两间小卧房中间是小花厅，不过，这间屋子看上去要大一些的，大约是少了那半屋子的书，所以，显得有些空吧。

    大嫂还没等坐下，就开始抱怨起来：“真是，还不让说，明明就是。”说道这里，她瞄了瞄我。

    我随意的玩弄着桌布上的流苏，也很随意的问她：“大嫂，来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人告诉过我，翰林的病，严重吗？”像是射中她想说的话题一样，她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妹子，你算问对了，家里谁敢告诉你，也就我吧，我也是个直性子人，没她们那么虚伪，你家翰林可是大病！”她瞪大着眼睛，特意前倾着身子，像是悄悄对我说的。

    “大病？”我也抬起了头，连连问她：“什么样的大病？”

第一卷 第十章 苏文起请来了大夫

    “大病？”我也抬起了头，连连问她：“什么样的大病？”

    她故意装作神秘的样子，笑了笑“那可不能和你说，要是别人知道我说的，娘可是要责骂的。”她一面“哼哼”的冷笑，一面故作深沉的蹭了蹭染成红色的手指甲。

    我知道，她是想说的，不过是故意卖个关子罢了：“嫂子，这家里，里里外外的也就您和我说知心话呀，别说跟娘说，出了这个门，这话是谁说的，我就不记得了，算是您疼我。”“哎呦，好妹妹，你这句话可算说到我心窝里了。”她摆出一副张扬的样子“实话和你说吧，自打你一进门，我就想和你说了，这翰林的病，打我进门时候就挺严重，隔三岔五就要请大夫的，据说自小就有这个病的，肺上的问题，小时候有个大夫说，活不过10岁，爹娘不信，求神拜佛的，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药钱都够买所大房子了，过去，在上海的时候，还给洋大夫瞧过，还打过一种什么针，就是一个特别长的，像咱们纳鞋底子的针那么长，后面有个竹筒似的，里面有药，那玩意可贵了，也没见好，这不，到现在了，全靠着药呢，自春分后，一天二两人参呢。那也不行，着半年，像今天这样，来来回回都数不清几次了，阎王爷都看了几回了。妹子，我说话你别不爱听，若是真不行了，你这么年轻，别守着，爹娘开通，到时候，我给你说去。”

    梅翰林的病情，真正得到大嫂的证实的时候，我才完完全全的相信。大嫂的意思和目的其实也很明确，我若是再嫁，就没有了人和他们抢家产了。

    此刻的我有些悲伤也有些麻木，无法克制的清醒，让我感觉自己快疯了，若不是我疯了，就是他们疯了，也许，我们都够疯的。明明知道自己儿子的病，却执意要为他娶媳妇冲喜的，还有我，明知道是个火坑为了钱，挣命的往里跳，对，一切都是钱闹的，钱能让这个世界安静，也能让这个世界疯狂，整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围绕着它转动，穷怕的母亲，贪图财产的大嫂，还有我，还有我这个为了钱卖了自己的，多可笑。

    我趁着乱，走到西厢房的窗下，梅翰林的床距离窗子并不是很远，我轻轻的说：“别死。”，或许，他能听到，他成了这个世界里，唯一不为钱拼命的人了。

    公公朋友来的那个夜晚不久后，那个人又来了，那是一个大约三十七、八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缎子上衣，深蓝色的长袍，戴着眼镜，留着小胡子。据说这个人是公公以前的同事，同在上海共事的，后来，也受到了排挤，虽下野了，但从未放弃过从政的理想。这是位消息灵通的人，来自各方面的消息与舆论他都十分的关注，对与时局和在野党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有些自视过高，所以，总会有些郁郁不得志的牢骚。

    公公的这个朋友，叫苏文起，字禹皓，大概是心怀大志的意思吧。他时常来家里做客，往往和公公一谈就是几个时辰，天文地理，时局动荡无所不谈，公公很乐意从他那里得到外界的消息，他也愿意和公公说一些志向抱负，有一次，我听公公说起，这个苏文起这次是花了大价钱了，为的是从南京新政府某个差事，南京政府里的一个秘书，他们曾有过深交，公公还在饭桌上感叹，人呀，应该知道急流勇退之类的话等等。

    民国十七年的正月初七，苏文起又来了，我在院中碰到了他，给他请了安，随即就躲避开了，他的身后还带着一个人，穿的是中山装，戴礼帽，手中拎着一个木质的小箱子，见了我，将礼帽摘下，压在胸口，微微的侧着身，像我点了点头。我惶恐的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请安，或许是太久没见到陌生人了，这样的表现实在有些失礼。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的走到了正房，我连忙吩咐周嫂泡茶，然后一个人跑到窗下偷听。

    只听见苏文起对公公说：“梅公，人呢，我给你请来了，人家可是外国回来的，别看年轻，留洋可是学了好多年的医，主攻肺病的，自你上次说让我帮着留神好大夫，我就一直留意呢，这个大夫医术高，年前我受了点风寒，人家一针下去，没几天就好了。”

    我无暇顾及公公和他们地寒暄。连忙回到我地屋子里。叫王嫂帮忙收拾一下。床边散落地书、还有放在手边地草纸。然后。我走了出去。绕到了房子地一端。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了。

    果然。一杯茶不到地时间。公公、苏文起和大夫就进来了。我又悄悄地绕到窗下。此刻。屋子中只有王嫂。即使我在怎么好奇西医地医术。旧式家庭地传统里。做女眷地都不能抛头露面。

    很长地一段时间里。屋子里只有金属碰撞地声音。偶尔。有大夫问梅翰林地一些状态。也不过寥寥几句。突然。有人拍了我。我大吸了一口气。差一点叫了出来。是大嫂！此刻她地出现。让我在心里发出阵阵地厌恶。我定了定神。轻轻地将手指压到嘴边。大嫂点了点头。我们又继续伸着脑袋在窗下偷听。

    屋子里只有喘息声。应该是翰林地。又过了一会。那个大夫对公公说：“梅老。请借一步讲话。”大概是要回花厅。我连忙推着大嫂。三步并两步地向房后躲去。“你们俩。别跑了。”一个低沉地声音喊道。是公公。我和大嫂连忙转过身去。低下了头。“行了。别跑了。和小孩躲猫猫似地。一起去听听。”他说。说完。公公客气地伸出了手。对着苏文起和大夫说：“请”。只见那两个人。连忙表现出谦逊地表情“请。请。”苏说。接着。与公公一面笑一面并列地向正房走去。

    大夫跟在苏地后面。我和大嫂又跟在大夫地后面。蹑手蹑脚地。

    花厅地红木圈椅地主座上。坐着公公和苏文起。大夫坐在苏地下首。婆婆也来了。坐在公公地下首。我和大嫂站在婆婆地身后。张妈重新上了茶。大家端起茶。细细地品了品。看似漫不经心地。还是婆婆着急了。打破了中庸似地和谐：“大夫。请问。我地小儿子。到底怎么样？您就和我实话实说吧。我能承受。”说完。婆婆在袖筒里掏出了一条手帕。捏在手里。这时。大夫终于开口讲话了：“这个嘛。二少爷地病。不太乐观。肺部地问题应该拍一张X光片。但是。我看二少爷地身体状况不太理想。基本无法到我地诊所里去拍。而且。以二少爷现在地情况。根本不适合来回折腾。这样对他也不是很好。”

    “那有什么办法根治呢？”婆婆焦急的问。“这个嘛。”那个大夫抿了抿嘴“由于我看不到二少爷肺部的具体情况，所以，也不好开药。”“哎……”婆婆长长的探了一口气，顺手抹了抹眼睛。看到这种情况，公公连忙呵斥“看你，又来了，大夫又没说治不了。”说完，公公试探性的看了看大夫，那个年轻人马上接着说：“其实，梅老伯，二少爷着病我之前也大致了解了，在我们西医上看，这可能是肺部由于感染引起了病变，这要做进一步的化验的，今天，我抽了点血，过几天出了结果，就给你送过来。”婆婆像是抓到了一线希望一般：“对了，不是能打针吗？打针吧。”她慌忙的说。“妇道人家！”公公又大声的说：“没弄清楚病因，怎么对症下药？”。大夫接过了话题：“若是真想打针，也只能打一些营养针，虽不能治病，但是也能调养调养身体。”婆婆又想开口讲话，临到了嘴边看了看公公，又咽了回去。公公也看到婆婆的样子，“这样吧，”公公十分有把握的说“那就打点营养针。”说完，对着大夫点了点头。

    打了针，留了药，苏文起就和大夫一起告辞了。公公临送客的时候，狠狠的对大嫂和我说：“你们留下，一会说。”坏了，一定要挨骂了。他们刚走出花厅，大嫂趁着婆婆去了我的屋子，狠狠的拍了我一下，“都是你，又不是小脚，怎么跑的那么慢！”她说。我白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我说“要不是你拍我那下，弄出点声音，他们能知道咱们在外面吗！”“你！”大嫂瞪着我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婆婆走了进来：“行了，行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能消停点，老二家的，你丈夫在受苦呢，你还有心思和你大嫂在一起玩闹？”我低下了头，十分的委屈。大嫂在一边面露得意，婆婆看见了，反而火气大增“老大家的！你怎么还上脸了？作为当家大嫂，不尽本分，反而挑唆兄弟媳妇，她是小，不懂事，你就不会教她？”

    “行了，都别说了，够乱了。”公公边说着，边低着头走了进来。

第一卷 第十一章 丈夫的爱

    “行了，都别说了，够乱了。”公公地头走了进来，很随便的就在一张椅子坐下了，翘着嘴，闷闷不乐的，过了一会，公公一字一句的沉重的说：“不行，就在找一个中医看看吧，哎……，我看着西医，就是骗钱，中医，还是有点指望的，要到春天了，可要提防了，翰林这病，遇到春天就麻烦，老二媳妇，”我颤抖了一下，公公的点名，让我提心吊胆的“老二媳妇啊，这以后，你就要多留心了，夜里，多起几次，多看看翰林，若是有什么不对劲，赶紧叫人，我刚才吩咐过了王嫂和周嫂，让她们夜里机灵着点，要是人手不够用，就和你娘说，到时候，在添几个下人，也行。”此刻，我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块痰，上不来、下不去的，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了一声“恩。”总算是混过去了。

    “这大过年的。”婆婆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说：“大过年的，也没消停了。”公公皱了皱眉头，努了努嘴，到底也没说什么，任凭着婆婆的抽泣。是呀，大过年的，梅翰林的病又开始折腾了，大概是这一年的天气回暖的早吧，来来回回的，他要挨着，身边的人更是要挨着的。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辞了安，然后，一步一步的挪回了房间。

    屋子里，梅翰林还是半死不活的平躺着，用力的吸着气，那感觉，他是用全身的力气在吸进空气中的每一粒养分的。我轻轻的俯在他的胸口，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在他的中衣上，月白的缎子，晕开了眼泪，我想起了那只钢笔的主人，我的那段短暂的爱情，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时空中，埋没了。而如今，另一个我爱的人，正躺在阎罗王的手心里，来不及挣脱，我是感谢这个人的，他给了我爱，让我知道被别人疼爱的感觉，无论是被婆婆呵斥，还是被张妈训斥，只有这个人，在身边安慰我，也只有这个人，用微弱的力气保护着我，可是，现在，他连自己都无法保护了。

    他大概是醒了，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发，轻轻的，轻轻的，生怕惊动了我一般，“别怕，”他轻轻的说，我的眼泪流下的更快了，我想抱着他大声的痛哭一场，痛痛快快的，毫不掩饰的，发泄着我那些心中的积郁。但是，不能，无论我在怎么想发泄，都不能，都不能在他面前，更不能在别人的面前表露出来，这样的发泄，总会给别人带来压力。我抹了抹眼泪，抬起了头，他正温柔的看着我。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轻轻的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一下子，他的脸红了，我的脸也红了，我打破了我们之间原有的和谐，那和谐，是完全孩童似的恋情，是语言上的，甚至，连语言上都不曾表达的爱，只是用心来传递的。我又趴在他的身上了，他轻轻的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中充满了汗水，他的另一只手，将我搂的更紧了，过了一会，他说“我想坐着看看你。”我连忙坐起来，将两只厚枕头立好，然后，用力的将他扶起来，他斜着脑袋依偎在靠枕上，喘的更严重了，“你来，”他说，我坐了过去，他又搂住了我，轻轻的吻了吻我的额头，软软的吻，软软的喘息，吹的怀里的人，仿佛醉了一般。

    “别怕。”他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怕。”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抬起了头，突然的，他似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样，用嘴按在了我的嘴上，看似短暂的一秒，却过的那么的漫长与美好。我重新的低下了头，脸上烧的发烫，靠在他的胸前，我能听到他的心脏也在疯狂的跳动。

    过了一会，他略微的平静了，用他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不用担心，我都帮你料理好了。”我在他的怀里，慵懒的、象征性的抬了抬头。“料理什么？”我说。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我重新的仰了仰头，他大约是感到了我的躁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用轻柔却十分镇定的语气对我说，“我说的这些话，你要记到心里去，床里，我的右手边，”他指了指，我没用心理会，也没试图起来帮他找右手边的东西，他又碰了碰我，见我没反映，只好继续说下去：“记着，床里，我的右手边，翻开褥子底下，有一个红木的小盒子，那里面有些钱，不多，但能够你生活一段时间，”说到这，我抬起了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他叹了一口气，又伸手将我搂在了怀里，“我自己是知道的，不能坚持多久了，我最恨的，最恨的就是不能和你长相思守，”他的话语里突然充满了哽咽，我试着起身，却被他死死的搂住，大概，他是不愿意让我见到他难过的。这次的哽咽，导致他需要用更大的力气喘息与平静情绪。“别这样。”我的他说“别说这些，让我难受。”我也要哭了，眼泪含着，我努力的压制着它的涌出。

    过了一会，他继续对我说：“别怕，真的，需要面对现实，我自己比别人都清楚，过不了多久了，”他停下了，我的眼泪到底还是流下了，没有声息的，悄悄的。“我不希望你守寡。”他说“虽然，你比我大，但我从来只把你看做我的亲人，”他顿了顿“我会和爹娘说的，不让你守寡，一辈子呢，我不愿意看到你整日穿着寡妇的青衣，真的。若是你真的有我，就在走一步吧，别守着。那个小箱子里的钱，是我平日里攒下的，到时候，若是家里一定让你守，你就拿了钱，偷跑吧，够你活一段时间的。别管别人，照顾好你自己。”

    他没有说完，我毫不掩饰的大声的哭了，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一样的哭了，这样一个人，即使在死亡线上，心中最后想到的竟然是我的未来，我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呢？高兴，有对我这么好的一个人，悲哀的，却是他快要死了。

    这时的他，颤抖着，由这枕下摸出一个什么东西，他轻轻的推了推我，我一面掩着脸哭，一面坐了起来。

    “别哭了，”他说“来吧，戴上吧。”我擦了擦眼泪，看到他手里举着的一块玉佩，是个白玉的，弥勒佛的佛像。“戴上，”他命令到。我接过来，那是一块小小的白玉佛，晶莹剔透的，丝毫没有杂质，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我顺从的戴上了玉佩，那白色玉，在红色细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美丽。“还不错，”他说“这个，是我小时候就戴在身上的，用来辟邪的。”我听了，连忙要往下摘，“别，”他用手按住了我，“别摘，我愿意让你戴着，若是有一天我走了，魂就俯在这跟红绳上，永远的跟着你。”

    那天的话，我至今还记得，那块玉佩，我始终都戴着，而那根红绳，即使断了许多次，我又重新的接上，而那个人，永远的活在我的记忆里。

    即使，以后的日子里，无论我遭遇到多少的挫折，我都愿意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胸口的这尊佛讲讲话，他应该是听不到的，我只想让那个人，那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那个和我阴阳相隔，站在冥河对岸的人，通过这根红线传达我的消息，让他知道，在空间的另一端，他的人，过的无论好坏，都是那么的爱他，都是那么的思念他。

    那一根红绳，系在了我的右脚上，也系在了他的左脚上，可惜，这看似细小的红绳，却系断了他的命。

    民国十七年，正月二十七那天，那个在我一生中，唯一给了我正式名分的男人，在那个艳阳天的下午，死去了。

    正月二十七那天的下午，照例，我和大嫂是在婆婆房里纳鞋底、搓麻绳，打法空虚的时间，那天，公公外出了，大概是去找老友们打麻将，大伯（梅翰林的大哥，照规矩我是要叫他大伯的）这个时间应该是在粮行或茶庄的，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平庸而碌碌无为，这时，只听到西屋里传来“噹”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大约是水盆一类的。这个时候的婆婆，还在埋怨王嫂呢，“这个王嫂，整日像个慌脚鸡似的，缺心眼，骂了她多少次，叫她轻点，总是不听。”突然，院子里乱哄哄的，有王嫂的声音，也有周嫂的声音，七嘴八舌的，听不清在吵闹什么，但是可以感受到她的恐慌，婆婆一面看看手中绣着的鸳鸯，一面吩咐张妈“老张，看看去，出什么事了，告诉她们，小点声，这成了什么规矩。”张妈从花厅进来，手中还捧着几个纸盒子，大约是准备过几天二月二送礼用的盒子。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我丈夫死了

    只见张妈由花厅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几个纸盒子，大概是准备过几天二月二送礼时候用的，她一面应声，一面将盒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走了出去。

    “别吵了，什么事，太太都听见了！有什么事情，至于这么闹。”张妈还没走到院儿里，就开始大声的呵斥，没想到，张妈的严厉仿佛是石沉大海，没有了音信，突然听见有人放声的大哭，好像是王嫂，这时，大嫂在屋里说：“看看，像什么样子！”一面说，一面看着我，她的意思，是希望婆婆训斥我，训斥我没好好的调教，我白了她一眼，“娘，都是我没有好好管教下人，我出去看看吧。”我说。婆婆点了点头“不行就关柴房。”她说。看样子，是生气了，尽管，王嫂不是我由娘家带来的，但她若是关了柴房，我的面子上也是不好看的。我一面想，一面走出了门。

    没想到，院子里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只见，王嫂半趴在地上，几乎是以拖的形式，一面抱着张妈的腿，一面哭，一手指着西屋的方向。张妈是又急又气，半弓着腰，费力而大声的嚷到“哭什么，你说呀！急死人了。”。在一边的周嫂，一面抱着王嫂的腰，试图将她拖起来，一面问着和张妈同样的问题。

    见了我，王嫂突然像是拼了命一样的喊到“二少爷他……”没说完，铺天盖地的哭声，又压住了她准备讲出来的话。

    顿时，我慌了，看了看周嫂，周嫂也看了看我，突然的，她用力的撇下了王嫂，像西屋跑去，这个动作提醒了发愣的我，我拉起裙子，跌跌撞撞的向西屋冲去，只听身后张妈着急的对王嫂说：“你到是放开我呀，你放开我也好让我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

    跌跌撞撞的，我跑到了西屋的门口，可是，到了门口，我放下了裙子，不敢进去，这时，听见了周嫂的大哭声，一面哭一面喊到“二少爷呀，二少爷！你动一动呀，二少爷。”

    那只准备迈进门的脚，又缩了回来，我害怕，真的，真的害怕。自我亲眼看到父亲的死，我就开始害怕看到死亡，我甚至羡慕死去的人，那些人们，仅仅只需要等待黑暗的来临，安全的，踏实的，他们在黑暗的爱抚中，沉睡了，却从不考虑活着的人的感受，当我们看到他们身体时，那尚有余温的身体，软软的，有弹性的，却是没了骨头似的，让人厌恶，那惨白的脸，将永远不在恢复血色，他们的身体，将在蛆虫和时间的侵蚀中一秒一秒的腐烂下去，腐烂到我们无法认出，甚至开始反胃。那还是不久前我们爱过的人吗？他们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呢？而他们，为什么要提前我们离开这个纷扰的红尘呢？为什么留我们在世上痛苦的挨着，任凭着浮萍一样的命运，任凭着时光飞逝后留下的冷漠与麻木呢？

    我恨他们，恨那些死去的人，我的父亲，和我的男人，他们死了，丢下我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即使在怎么抓住他的手，却不能抓住他灵魂的破散，这种没有能力挽留亲人的痛苦，又有谁能了解呢？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气，迈开了右腿，大步的走进了屋里。

    周嫂半跪半爬的扶在床前哭着，梅翰林的一只手抻的直直的，悬空在床边，靠近一点，就能看到他的脸和身子，他的两条腿也是直直的抻着，脚下的褥子被踹的七扭八歪，胸是呈弓字形用力挺着的，他睁着眼睛，无神的、毫无生气的，下巴像是没了支撑一样，不知羞耻的掉下来，使得嘴巴大大的张开了。

    他是死了，我能确定，死前一定经过不短时间的痛苦挣扎，一定很痛苦，我猜，他那个时候应该是躺着看书的，我看到脚榻上有一本书，应该是他手中拿着的，在挣扎的时候，松开了，就掉了，那时，他可能已经喘不上来气了，即使在怎么用力，也无法呼吸到不太清新的空气了，而内心中充满的积郁的废气，也无法顺畅的一下子的吐出来了，张开的眼睛，应该已经感受到了麻木的痛楚，酸酸的，痒痒的，让人无法承受的。

    我扭过身去了。此时此刻。我清楚地知道他死了。不折不扣地死了。抛弃了我。我没有知觉地挪了挪脚步。我想离开。不知道向哪走。我知道。他死了。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是地。他终于还是走了。我清晰地能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我不痛。不想哭。只是想挪一挪。挪一挪地方。挪到一个安静一点地地方。让我好好地、仔细地想清楚这个问题。

    大嫂扶着婆婆进来了。婆婆一看到这种情形。向个泼妇一样。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在距离儿子很远地地方。用手不断地垂着胸口。大声地哭喊着。“我地儿子呀。我地儿子。你让我怎么办呀。怎么办呀。”她大声地嚷着。我瞧了瞧她。瞧不起似地看了看。接着。轻蔑地继续向前挪着。她大概是不敢看到儿子死前地样子吧。我只想离开这间屋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静一静。让我好好地想一想他已经死了地问题。

    我顺利地挪出了房间。到了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湛蓝地天。湛蓝湛蓝地天。没有云。阳光地影子距离我似乎是很遥远。它应该能看到吧。看到穿着棉袄地我。红布地棉袄。厚厚地。支开了人地手。像是个熊一样。想到这些。我笑了。熊！对。是熊。我像个熊似地。傻乎乎地。可惜你已经看不到了。

    我又努力地像前挪了两步。突然地。我感到胃里强烈地抗议。一股巨大地能量在我地身体里爆开了。我急忙扶住门廊上地柱子。“哇”地一声。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眼前突然黑了。那黑暗。以瞬间地速度。掩盖了所有地实物。一切。好安静。

    我又看见梅翰林了。在一个有星星地天空下。他在那里。月光很亮也很温柔。映在他地脸上。和月白色地中衣上。他笑了。我看清楚了。他距离我。还是有一段距离地。趁着没人。我向他冲了过去。他伸开了手。我笑着向他冲了过去。可谁知。他又收回了手。转过身去。那模样像是要走了。“别走！”我喊“别走！等我。”可是。我地嗓子像是哑了一样。喊不出。他已经距离我越来越远了。“别走！求你！别走！”我用力地喊。却喊不出声。我着急。特别地着急。着急地哭了。浑身在颤抖。

    “别哭了。二少奶奶。别哭了。二少奶奶。”我努力地认了认。眼前地人不是翰林。是张妈。她用双手用力地晃着我。好奇怪。我还能听见自己地哭声。我也死了吗？没有。我没有死。甚至已经逐渐地清醒了。我看清楚了张妈焦急地脸。甚至还感受到了自己脸上泪水地冰冷。我停止地哼哼唧唧地哭泣。是自己下命令停止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哭地。不知道。一切都不知道了。只记得刚才看到了翰林。不应该是梦里吧。我扭了扭头。我是依偎在门廊上地大柱子上。张妈蹲在我地面前。“醒了。”张妈兴奋地叫道“醒了就好。”我听到有人在说。那个声音好像是大嫂。对。没错。是大嫂。大嫂正站在我地右手边。面对着西屋地门口。冲着里面喊“娘。别出来了。她醒了。一会大夫就来了。”

    我努力的摇了摇头，还是想不起来，这时，张妈试图扶着我起来“二少奶奶，起来吧，这儿凉。”我费力的按住了地，想以此做为支点，可是，我发现，我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张妈叫来了周嫂，扶着我，一步一步的挪到了同在后院的一间客房，她们扶着我，扶着我到了床前，我用力的爬上了床，像个半死人一样半躺在床上，张妈扯过了一条被子，包住了我，冰凉凉的被子，让我感到有些不舒服，这时，周嫂递来了一杯茶，“漱漱口吧，”她说。我接过了茶杯，漱了口，将水吐在痰盂里，嘴巴里，一股难以掩饰的腥味，好难闻，哦，对了，我刚才好像吐血了。

    “我刚才怎么了。”我问。张妈和周嫂互相对看了一眼，“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张妈说。

    “刚才我怎么了。”我又问，张妈看了看周嫂，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费力的张开了嘴，像是嗓子被粘住了一般，费力的说：“刚才，我叫满囤去找大夫、老爷和大少爷，一回头，就看见你了，你那时，吐血了，”她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对，”她肯定了一下自己的回忆“你吐血了，然后，扶着柱子就倒下去了，然后，我跑过去的时候，就听见你哭了，我扶着你，费了好的劲儿，才晃醒你。”说到这，她看了看我。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孤独的下午

    张妈看了看我，我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想说她家的二少爷、我的丈夫梅翰林已经走了，她想提醒我这件事，又怕刺激到我，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醒，所以，只能清醒的挨着，我是嫉妒梅翰林的，他走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大嫂的乳母李妈进来了，先是走到床前瞧了瞧我，接着，她对着张妈说：“大夫来了，现在正在西屋，”说到这，她偷偷的瞄了瞄我，大概，是想看看我的反映，我没有理她，她继续说到：“在西屋，一会过来，太太说让你一会过去张罗。”她又看了看张妈，又看了看我，张罗什么？还不是张罗葬礼的事！那一刻，我真的很讨厌她们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明白她们的意思，话，不得不说，事，不得不做，但是，不愿意触及到我的感受。

    张妈沉思了一下，“周嫂，你先过去伺候，一会大夫看完了，我在过去，李妈，吩咐王嫂烧水，别让她躺着了，她也没吓怎么样，家中尽管有事，但不能坏了规矩。行了，你们先去。”说完，她又回过身看了看我，那是一种怜悯的目光，我试图避开，但我知道，从此以后，家中上下，族中老小，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么年轻就做了寡妇，是让人在怜惜以后会心的神秘一笑，“你说她能不能守住？能不能守住？”然后挤眉弄眼的看看对方，接着，就捂着嘴偷偷的笑着走开。我知道那些人的心里，她们大多是愿意看笑话的，更愿意看到一个寡妇偷吃被抓住，掉在祠堂里，面无表情的。到那个时候，她们就会换一种神情，看似轻蔑的，却又是羡慕和嫉妒的，“真骚。”到时候，她们会这样说，接着掩面而走，显示出她们的高尚的气节。

    这就是女人呀！那个时代的女人，压抑的，自私的，甚至有些变态的。

    我抹了抹额头，顿时吓了一跳，杏子大的一个包，高高的翘在我的额角上，“好疼”我情不自禁的说，张妈听见声音，连忙过来，撩开了刘海，“哎呀，”她也情不自禁的叫“怎么这么大个包！”我看了看她，她也看了看我，“可能是刚才摔倒时磕的。”她说。我没有回答，大概是吧，不过，真的很疼。

    这时，李妈领着大夫进来了，“是这位吗”大夫问，李妈点了点头，“刚才少奶奶吐血了，”李妈说“您刚才过来的时候，应该也在西屋门廊下看到了，挺大一摊的。”大夫不耐烦的点了点头，顺手从小箱子里取出脉枕，“请伸出右手，”他说。我扭了扭身子，将在床里的右手探到放在床沿上的脉枕上，几根冰冷的手指，按在了手腕上，冰凉的手指，让人感到刺痛。

    过了一会，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接着对着我说，“换左手，”。我又顺从的将左手压在脉枕上，这时，他说：“少奶奶请吐舌头。”我抬了抬身子，吐出了舌头给他看了看。“现在口中觉得苦吗？”他问。“是的，有些苦，还觉得有点干。”我说。他又点了点头，接着，那开了手指，我抬起了手，让他将脉枕抽走。他一言不发的起了身，慢悠悠的将脉诊装进药箱中。“怎么样？”张妈急着问。老大夫摇头晃脑的说：“肝火犯胃，肝气郁结郁而化火，肝火上犯损伤胃络，迫血上行致吐血，没什么大碍，不过，需要静养一阵子，这样，我开几幅药，调一调。”他说完，张妈点了点头：“对了，大夫，那刚看我们太太呢？”张妈问。“老妇人嘛，准备点麝香吧，若是到了那天”说到着，他回头看了看我，压低了声音“若是到了日子，哭昏过去，就将麝香放在鼻下，过一会就能开窍，若实在不行，一定要马上通知我，切不可耽误。”他又回身看了看我，接着，由李妈指引着，走出了房间。

    “王嫂。”张妈在门口大声的喊到“王嫂，你来。”她说。她又回到了窗前，“二少奶奶，”她面露难色的说“家中目前已经乱成一团。”她顿了顿，我笑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情形下笑出来“你去吧。”我说“也不用叫王嫂来看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张妈重新低下了头，想了想，“没关系。”我说“你们去吧，我不会寻短见，只想静一静。”

    她看了看我“那好吧，二少奶奶，你要往宽了想。”说完，她抬起身子，向外走去，走到门口，这时，王嫂也来了，试图进来，被张妈一把拦住，“留点心，”她对王嫂说，两个人又像小偷似的看了看我，接着，她们一同走出了门，随手将门关上了。

    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放松了，屋子里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动了动身子，躺下了，舒服的，舒服的躺在柔软的褥子上，我想，我应该睡下，睡熟做梦，总之，不要醒着就好，我不愿意清醒着，不愿意清醒着对待那份麻木的痛楚，无处发泄，只能闷在心中，哭不出，又咽不下的难过，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该怎么做，我的男人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哭不出来，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种酸酸的感觉，自始至终的压在胸口，让我十分的急躁，却又没有能力和方法躲避，该怎么办呢？我以后要怎么做呢？要在这个活死人墓呆上一辈子吗？到我年老的时候，没有儿女，没有亲人，孤零零的一个人，穿着藏蓝色的大襟衣，黑色的宽腿裤，扎着绑腿，抽着烟袋，坐在后院的台阶上，等着花开花落，自生自灭。

    不。那不是我想要地生活。我还年轻。我还不到二十岁。我还希望有个美好地未来。可以走南闯北地逛一逛。可以见一见外面地世界。可惜。这种日子。恐怕无法实现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一个寡妇了。不要说走南闯北。便是出门。也要低头。不能和陌生人讲话地。也就是从今天起。我地全部。就必须随着梅翰林去了。他虽死了。可我。还不是自由地。

    外面突然乱哄哄地。我坐了起来。现在。想什么都是没用地。梅翰林是不希望我守寡地。可是。他父母呢？他父母能同意吗？恐怕是不会同意地。旧式家庭里寡妇再嫁。那是非常大地耻辱。他地父母又是好强地人。怎么会同意呢。我摇了摇头。“翰林。你想地太简单了。”我小声地说。希望。他能听见。

    外面传来张妈大声地叫喊声：“叫你们快点。怎么就是不听！一会仵作来。什么都没弄好。到时候。又慌手慌脚地！”那是一种孩子似地喊叫。毫无理由地乱发脾气。她也是难过地。亲手带大地二少爷。最后还是走了。像亲生孩子一样地疼爱。却没能挽留住他地性命。是一件多么悲哀地事情。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接着。没有等我回应。门就推开了。是张妈。“二少奶奶。”她说。“感觉好些没？”我点了点头。她低下了头。沉思一般地说：“二少奶奶。按规矩。该穿衣服了。家中……。”她停下了。“我知道。”我说。推开了被子。起了身。是呀。按规矩。我是应该帮梅翰林穿寿衣了。“送香了吗？”我问。张妈点了点头。忙说：“已经叫人备下了。刚才满囤已经将香由屋里拿出去了。大概这会儿正烧轿子（纸做地）吧。”我点了点。大义凛然一般地走出了门。

    我地房间里。大嫂已经出去了。剩下婆婆坐在椅子上抽泣。她用手绢捂着脸。木讷地坐着。看上去。是为了哭泣而哭泣地。我走到她地身边。“娘。我来了。”我说。她点了点头。不过。没有拿开手绢。指了指床地方向。没发出任何声音。

    张妈拉着我。慢慢地走到了床前。梅翰林还是死时候地样子。只是眼睛。不知道是谁帮他闭上了。我拉起了他地手。冰凉地。好冷。这时。我像是遇到了巨大地委屈。一下子就扑到了他地怀里。嚎啕大哭地。那哭声。感动地别人。也感动了自己。这种哭声。让我更加难过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哭。不单单是因为我爱地人就这样走了。不单单是因为至此就和他阴阳相隔了。更不是因为担心自己以后地出路。不是这些。都不是。只是因为单纯地想哭。单纯地。想将内心地积压地那些让我不舒服地难过发泄出来。

    张妈见到这种情况，十分的不高兴，因为，据说在帮死人穿衣服时候，若是哭的太厉害，会让死去的人不安，会让他们不安心的走向死寂的荒漠，她十分愤怒的拉起了我，“少奶奶，别坏了规矩。”她十分用力的训斥着我，我没理会，一把抱住了她，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流在了她干净的肩膀上。

第一卷 第十四章 荒谬的一夜（大伯做的荒唐事）

    梅翰林的衣服被王嫂拿过来了，她放在了床榻上，就退了出去，我努力的压了压情绪，时间耽误不得了，若是在拖下去，衣服就不好穿了。就好像父亲死的时候，他死在夜里，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彻底的冷了，我和母亲帮他穿衣服，十分的费力，他的身体都是僵硬的，不听话的，所以，现在的我，只能忍着悲痛，帮他穿好衣服。

    那是一套七件的衣服，是仿照官服做的，虽然，梅翰林并没有做过官，但在当时，一般的大户人家都要按照“官服”穿的，这样，在地下的祖宗也有颜面。张妈帮着我，一件一件的帮他穿着，他死了，没了力气，可活着的人还需要用尽力气帮他穿好，那场面，实在令人无法接受，我气喘吁吁的帮他穿着衣服，一刻也没有停下，汗水大滴的留下，我抹了抹，才想起现在是冬天，而不远处的婆婆，愣愣的看着，偶尔，发出低沉的嚎叫声。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心情实在气愤，大概人们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想法吧，可在当时，不单单是困难，还有没有办法逾越的障碍，张妈不愿意帮死人穿衣服，大概是怕压了运气，只有我，我将他扶起来，靠在我的身上，拿起他的一只手，用力的塞到衣服里，而张妈，仅仅是将衣服递给我，或者，偶尔，帮我擦擦汗。当时的我，实在是恨那七套衣服，那么多，一套贴身的布衣，穿上已经十分困难，在加上，外面还有一套棉裤、棉袄、蓝色的绸缎长袍、绣花长袍一件、天蓝色的褂子一件。一件一件的套上去，梅翰林全身心的靠在我的身上，加之又是冬天，穿的棉袄让我十分的笨拙，力气也用不上，更加重了我的恼怒。

    整个穿衣服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时辰，后来，仵作也来了，将万翰林的最后一件寿衣，用金丝线绣着花的长袍和月白色的缎子马褂，套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将他抱起，放在了吉祥板（停尸板）上，只等着阴阳先生来，选好灵棚的位置，移到那里去。

    不久，公公一个人回来了。

    公公沉着脸，一言不发的，就坐进了西屋，做到了婆婆的对面。隔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用商量的语气对婆婆说：“请苏文起来当总管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他操办过这事。”

    在那个年代，大户人家死了人，一定要请一位有头有脸并且会操办的人来当葬礼的总管，一般来说，这个人不但要有这种事情的经验，还要在亲友里有一定的威信，这样，即使出了一点差错，也不至于在背后被人议论，当年，隆裕皇后的母亲死了，请的就是慈禧的贴身丫鬟何荣儿，做的葬礼主管。

    婆婆没有应，过了好一会，才回答：“随便吧，现在我想的不是这些。”“糊涂！”公公说“现在不想什么时候想？等你想的时候，他都烂到这了！妇人之见！”公公骂到。就在此时，大伯回来了，急匆匆的，甚至都没有戴眼镜，他匆匆的跑到公婆的面前，低沉的说道：“寿材定了，柏木的。”他看了看公公，见没有回应就继续说到：“现在要搭灵堂吗？”话音未落，婆婆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只见公公烦躁的挪了挪身子，大声的喊道：“老张，张妈，你把太太扶回去，别让她在这添乱。”张妈应声，半扶半拖着婆婆走出了房间。这时，公公似乎才发现我的存在，深思了一下，对我说：“老二家的，今晚开始，就去客房睡吧。”说完，又对着我点了点头，回过头对着大伯说：“翰松呀，你安排吧，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让他风光的去吧。”说完，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夜晚，终于来临了，我一个趴在客房的床上，晚饭，我没有吃，一点也吃不下，我相信，我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今天，我还是终于忍不住的拒绝了来自各方面的好意。我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什么也不想，任由脑子里空空的，凉丝丝的。

    这间房子比起西屋，有些冰冷，这房子的底下虽说也是有放炭火的，但是，十分的冰冷，也许，是太久没有人住，一个冬天都没有烧炭吧，所以，才会这么的冰冷。张妈之前送进一个火盆，并没有缓解这种冷意，而此刻，我的心更加的冷了。

    夜，更深了，家中的人，应该都睡下了吧，是呀，应该都睡了，明天，明天还有更多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呢。

    这时。我听到敲门声。这么晚了。是谁呢？“谁？”我问。没有回应。还是继续敲着。“是王嫂吗？”我问。还是没有人回答。我起了身。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是大伯。“大哥。有事吗？这么晚了。”我说。“进去说吧。”他说。我侧了侧身子。让他进来。我并没有关门。进屋为他倒了一杯水。反而。是他。关上了门。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请用茶。”我对他说。我很好奇他地来访。因为。自我过门口。很少和这位看上去十分沉稳地大伯有过多地接触。即使见面。不过也是请安点头。他来。到底是什么目地呢？

    很长地一段时间。他没有出声。我忍不住了。“大哥。有事吧？”我试探地问。他点了点头。随即。问我：“你打算怎么办呢？”果然。他一定是在问我守寡地问题。他一定不希望我守寡地。谁愿意将家产分给一个外姓人呢？我沉默了。没有回答。“你又没有孩子。”他说。我知道他下面话地内容。没有孩子。趁早回娘家吧。还要守什么寡。我没有回答他地问题。时间久了。他到也像是明白了我地意思。这时。他站了起来。我也跟着他连忙地站了起来。他像是下定决心似地。突然大步地走过来。一把抓住了我地胳膊。“你要做什么！”不由自主地大声喊道。

    “别嚷。”他说“我要你帮我弟弟留下个孩子！”“你疯了吗！”我慌了。慌忙地挣脱。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他地大手。他抱起了我。一把将我丢在了床上。随即。压在了我地身上。我用手使劲地抓破他地脸。“混开！”我嚷。“畜生！”我喊道。

    突然地。他笑了。露出了坏坏地笑容。并且停止了手上地动作。“傻子。”他说“喊也没用。没有爹娘地同意。你说。我敢这么做吗？”

    对。他说地没错。若是没有他爹娘地同意。他怎么可能这么做？疯了。这个是一个疯子地世界！他们都疯了。

    突然的，他一把扯开了我的衣服，扯断了扣子，我的胸口毫不掩饰的露在他的面前，我害怕了，这次是真的害怕了，我哭了，哭着求他“求你了，看在梅翰林的份上，求你了，求你了。”我说。我已经没有了力气推开他，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他停止了动作，不知道是不是我讲的话影响了他，“求你了”我趁机又说“求你了，他才刚走，他一定不愿意见到这样。”我断断续续的说。他喘息，坐了起来，“谁给你的，”他说，“什么？”我抽搭的问，

    “我问你，”他一字一句的说“我问你，胸口的玉佩是谁给你的。”我情不自禁的抓住了那块白玉的弥勒佛，“是我丈夫。”我理直气壮的说。他咬了咬牙。站起了身子，走了。

    是的，他走了，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对，他走了，是真的，他走了。我慌忙的用手系着扣子，可是手和扣子都不听话，说什么也系不到一起。这时，我听门外有人讲话。

    “怎么回事？你这样，怎么和太太回话！”是张妈的声音。“别问了，我不能对不起我弟弟。”大伯恼怒的说。随即，只听见一个脚步声远走了，另一个，留在了门口，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应该是张妈。

    我哭了，这是这一天中的第二次哭泣，虽然不是大声的，却哭的撕心裂肺，“梅翰林，”我一面哭一面喊着他的名字“梅翰林。”我不住的喊着他的名字，我知道，他听不到，即使能听到也无法回答。有人说，哭泣，是无助时的一种表现形式，是呀，我现在的确感到十分的无助，一家子人合起伙来算计我，你能看的到吗？梅翰林，你能看到你母亲和你哥哥都做了什么？你的哥哥，撕破了我的衣服，看到了你没看到的，原本只属于你的肉体，你的母亲，在背后怂恿他做了一切，他们口口声声的说，是为了你，是为你！梅翰林，你能看到吗？他们费心为你做的一切，伤害了我，伤害了那个你试图保护的人，然后，他们说，为了你！

    在这个夜里，我撕心裂肺的哭，梅翰林，你，能听到吗？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冰冷的早晨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了。夜，还是黑的，我挣开了眼睛，试图在夜里分辨一些实物，可是，一切实物都在我的眼前是模糊的，一个一个的黑影，让我无法记起他们在阳光下的模样，我蜷着身子，又想起了这个晚上发生的事。也许，那一刻，梅翰松，在看到弟弟的玉佩时，才清晰的意识到这个躺在他身子低下的女人，曾是他弟弟的女人吧，是他弟弟从未碰过的女人，完整的，是受到他弟弟呵护的，已经属于他弟弟的思想中的一部分；也许，那一刻，他知道，他弟弟爱这个女人已经超过了他自己，他将从小带在身上的玉佩给了这个女人，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的弟弟用保护自己性命的东西，来保护他的女人，他是多么的爱这个女人的；也许，在那一刻，梅翰松清楚的知道了这一切，侵犯了这个女人，也就侵犯了他弟弟的尊严及一切。这个女人，无论在以后，在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哪怕是沦落成歌妓，那都是她自己惹得祸，而如今，若是他越了雷池，他就是十恶不赦，这样，他死后，又有什么尊严来面对弟弟呢？即使，今天晚上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以后生下的孩子，又哪里是弟弟的？只是他的，梅翰松的，是他的血混杂着这个女人的血，而不是弟弟的血混杂着这个女人的血。也许，在那一刻，他清楚的知道了这个计划的荒谬，他深深的悔恨自己的愚昧，多亏了弟弟的玉佩，才没有酿成大错。

    可是，下一步我该做些什么呢？这是我目前在思考的问题。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容不得我在梅家继续生活下去了，若是回娘家，又没有一个好的理由。若是逃跑，拿着梅翰林留给我的那笔钱，又不太现实。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在这种胡思乱想的假设和结局中，天色，不知不觉的亮了，一个新的问题又重新的摆在了我的面前，即，这个清晨开始，我该怎么面对梅家的人。

    想到这个问题，我才真正的慌了手脚，是像平时一样不动声色，还是大闹一场？我想，我无法做到若无其事，又有谁能真正的做到若无其事呢？大家都是别扭的，我想，婆婆一定是不好意思见我的，而公公，这件事一定也是经过他同意的，不然，婆婆不会作出这么大胆的举动，我长长的叹了一口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吧。

    有人敲门了，这么早，我不敢应声，害怕是梅翰松反悔了，又跑来折磨我，我颤抖着双手，将被子紧紧的裹在自己的身上。“二少奶奶，”那个人说，我长长的送了一口气，是张妈，“二少奶奶，”她有喊着，“起来了吗？二少奶奶。”“进来吧。”我说。事实上，对于张妈，我也抱有极大的不满，昨夜，她一定就站在窗口，监视着，监视着梅翰松有没有强奸成功，多幼稚！多愚蠢！

    她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盆热水，“洗脸吧，老爷和太太叫你一早就过去。”她说，没有对我请安，我想，一定又是有什么事情。她看了看我，低下了头。

    洗漱完，我简单的捋了一下衣服，我低头看了看，不应该穿这件红色的棉袄了，毕竟，我丈夫死了，“张妈，麻烦你到我屋里拿件素衣服吧。”我说。“少奶奶，老爷太太还等着呢，回头在换吧。”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到门口等我。”我说。她顺从的走了出去，我迅速的在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藏在了袖口里，我豁出去了，若是他们在敢对我做荒唐的事，我就刺死他们，要他们的命！

    清晨的空气，冰冷的，天色阴阴的，没有了太阳，大概是要下雪的，我突然想起，冬天刚开始的时候，那时，我刚刚嫁过来，梅翰林对我说，若是今年下雪，就和我在屋子门口堆个雪人，可惜，自他说完这话以后，就没有下过雪。一冬天，没有下雪。哎……

    我跟着张妈进了花厅，公婆早早就起来了，我猜想，大嫂和其他人还没有起来呢，可是，这件事若是被大嫂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呢？

    “爹、娘，媳妇给二位请安。”我说。公婆没有回声，我只好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大概一杯茶的时间，公公看了看婆婆，两人用目光交换了一下一件，公公先是咳嗽了两声，清理清理嗓子，开了口：“老二家的，你有什么想法呢？”我想了想，大胆的说：“我想听听爹娘的意见。”婆婆差异的看了看我，那个年代，又有几个儿媳妇敢这么对公婆说话呢？一般来说，做儿媳的，只需要回答“是，”“娘，我错了。”这类的话。今天，反正都是撕破了脸，索性，我也豁出去了，大概，我的这种大胆与不怕事，也成为我日后不幸命运的奠基吧。

    公公摆了摆手，压制了婆婆准备训斥出口的话，他又沉思了一会，缓慢的说：“你若是想守着，我们不拦你，有我们一口吃的，也有你一口吃的，但是，我们总是会死的，到那个时候，以你嫂子的性格，断是容不得你。”“爹，”我说“那您的意思是？”他看了看我，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讲话，“一会，要来的那个苏文起，”他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对婆婆说：“那个苏文起，你们都是认识的，这次我请他来帮忙做几天管事，你们都是知道的。上个月，蒋介石回到南京政府，重新主事，带过去一大批武汉的老人，苏文起花了大价钱，谋了个差事，南京呢，你娘和我也呆过，也有间房子没卖，到时候，我会托苏文起带你回去，看房子也好，干别的也好，都随你了。”

    我愣了愣。没有想到是这种结局。怎么会呢？怎么会将我一个人丢到南京呢？“爹。”我说“爹。我想回娘家。”他一面叹了一口气。一面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行。”他一口拒绝了。我仔细想了想。也对。发生了这等丑事。他们怎么会容我到处乱说呢？原本我就成了多余地人。现在。又加上一条十恶不赦。去南京。不过是个借口。不过只是想将我推出去罢了。若是放在过去。大概。我是要被勒死地。我是他们胸口地一颗朱砂痣。看起来别扭。想起来也别扭。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有些可笑。那个时代。若是男人管不住自己地下半身。叫风流倜傥。若是女人管不住。叫水性杨花。男人骗女人上当。叫潇洒不羁。女人若是骗男人上当。就是十恶不赦。总之。一切地都是女人地。老天创造了女人。是让她们为男人服务地。而不是。不是用来骗男人上当地。

    我就要被送到南京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许就在下一秒。至此。我是死是活。都和这个世界无关了。他们可以冠冕堂皇地说。儿媳妇到南京去为儿子守寡。至于为什么要到那么远地地方。他们大可以说。是儿子地遗愿。因为从小生活在南京。所以。去世前。还十分地挂念。甚至。还可以说。儿媳妇在去南京地途中遇到意外。死掉了。从此。这个叫“桑梅”地人。就在这个城市中消失了。他们应该还会给我地母亲和弟弟一笔钱。算做赔偿吧。

    想到了母亲和弟弟。我鼓起勇气说：“爹、娘。我可以去南京。但是。去之前。我想回娘家看看。”公公又摇了摇头：“你母亲和弟弟都很好。我之前派人去看过了。你弟弟。我正在帮他联系好一点地学堂。让他到公立地国小去念书。你母亲那边。我会帮她买一间店铺。虽然不大。但是。租出去足够她日后养老地。你只要安心地去就可以了。”我不知道从哪里来地勇气。脱口而出：“那你们准备怎么和他们交代我地事儿呢？说我已经死了吗？”

    没有回应。大概。是这样地。我走后。他们就会说我已经死了。这种谎话。可以顺利地抹去粘在脸上地痰。以后。任何地脏水都可以往我身上泼。即使。那个大嘴巴地佣人。将昨晚地事儿说出去。他们可以冠冕堂皇地说。都是儿媳妇不尊重。勾引了他们家地大儿子。反正。人已经在意念中死去了。管她呢。世界上没有不透风地墙。公公不愧是官场上地人。将后路已经完全地铺好。只有我。傻子一样地任由他们地摆布。

    不过。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一切都听天由命吧。随便他们怎么说我。最起码。在这以后。我就有自由了。这是我最期盼地。也是梅翰林曾经最希望地。

    “我可以走。”我冷冷的说：“但是，我要等到出殡以后。”公婆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我，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我还有两个条件。”我说。“你说吧，我们都尽量满足。”公公说。“第一，我要带走西屋床下的一个小箱子，那是翰林走前的一段时间就许诺给我的。”我说。公公想了想，点了点头，“若是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可以给你。”他说。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冲突

    “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以给你。”公公说。我点了点头，“第二，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照顾我的母亲和弟弟，即使，你们把我丢到南京，我也是有办法知道他们的情况的，如果他们过的不好，到时候，我可是会回来的。”说到这，公公有些紧张了：“那不行，你不能回来。既然你答应了去南京，就永远都不要回来！这是你答应的，不能反悔！至于，你母亲和弟弟，我们会尽力的，当然啦，或许不能给她们特别好的生活，但是，起码的温饱可以解决。”

    我点了点头。我们的协议，就这样的达成了，今天回想起来，有些儿戏。公公毕竟还是文人，即使有一天我回来，你又能怎么样？即使，有一天我将你们荒唐的行为说出去，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而当时的我，即年轻，又老实，被人家逐出了家门，还遵守着对他们的承诺，多可笑。

    “没有别的事儿了，你下去吧，准备准备。”婆婆一面指着门口，一面对我说。我应了声，转过身，准备离去。这时，大嫂进来了，刚好和我撞到对面，我正准备向她请安。“骚货！”她骂，“你说什么呀！”我恼怒了，“啪。”的一声，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了我的左脸上，耳朵顿时“嗡”的一声，我重新抬起了头，看着她，“不要脸，勾引我男人，骚货！”她骂。这时，我笑了，冷冷的，然后，抬起右手，用尽力气，狠狠的回了她一个嘴巴，我猜，她一定很疼，因为，这一巴掌打下去，我的手都震麻了。可是，我并没有放过她，我的右手还没放下，左手又抬了起来，“啪”的一声，我又用左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别在那不要脸！你男人要强奸弟媳妇，你还好意思说！”我冷冷的说。

    “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连忙回身，是公公，公公将手边的茶杯仍在了地上，“你们还有没有规矩！眼里还有没有长辈！我和你娘还没死！”他愤怒而大声的让着，可以看出，他是真的生气了，脸涨的红红的，喘着粗气。“张妈，让老大媳妇回屋去，别在这给我添堵！”公公大声的嚷。“老大媳妇！你若是在来撒泼，我就让你尝尝家法！管好你自己的事儿得了，他妈的，若是觉得这个家容不下你，你就滚蛋！”

    我愣住了，这一刻，我相信大嫂也楞住了，进门虽不到半年，但我第一次见到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公公发脾气，我猜大嫂也是很少看到的，公公一直以一种儒雅的面孔视人，而今天……或许，是看到妯娌两人在他面前大大出手，实在有些触动到他的底线。后来，大嫂一面抽泣一面被张妈扶回了房，其实，她确实很委屈，一向霸道习惯的她，突然间，被弟媳妇打了两个耳光，又被公公狠狠的训斥的一顿，其原因，还是丈夫去调戏了弟媳妇，换做是谁，谁都会觉得委屈。我并没有怪她，直到今天，我都没有责怪过她的所作所为，我还是会想起她的好的，比如，过门那天，是她扶着我，过的火盆。

    我辞了安，随即也出去了。我知道，公公今天的话，并不是庇护我，而是希望，顺利而平安的送走我，送走我这颗定时炸弹，送走我，也就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做的荒唐事。多简单的道理，可惜，大嫂，没弄明白。

    换上了麻布的孝服，我跪在了灵堂的前面，给来往的替梅翰林送行的人们磕头，听着他们不是发自内心的哭泣，然后，任由着他们可怜。我听见不远处有两个远房的女亲戚在议论，日子久了，我也忘记她们究竟是哪门子亲戚了，不过，她们应该是姐妹。只听一个对另一个说：“多可怜，才半年就成了寡妇。”另一个说：“还不是活该，当初若不是贪人家的钱，怎么会……。”我冷冷的看着她们，大概，是发现到我听见了，于是，那个人没有将话说完。

    是的，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依旧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值的同情，我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那天，我也不知道向别人磕了多少头，最开始去拜别的人，我还会随着他们的哭声掉几滴眼泪，到了后来，眼泪干了，人疲惫了，也只是敷衍的磕着头。那天，家中乱哄哄的，来的不单单是亲戚，门口做棺材的，门口边做边发的孝衣，大堂里井井有条的茶房，还有手忙脚乱的下人们，一切的一切，像是一折又一折的戏，看似悲凉，却很滑稽。

    我还记得那些亲戚们的德行，在灵堂里大声的哭喊着，“你回来呀，你走了家里的人怎么办呀。”，像是用高音歌唱的这些亲戚们，在被扶着出了灵堂的那刻，马上擦了擦眼泪，转到后院去抽鸦片、打麻将，那一声又一声的赌钱声，甚至超过了灵堂中的哭声。

    到了某一段时间，大概是傍晚的时候，张妈来了，扶起了我，这时的我已经跪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了，已经站不起来了，腿那个时候不是麻的，而是没有知觉的，是两条肉肉的棍子，戳在我的身体里，却不听我的指挥。“你这孩子也是，”张妈说“怎么这么死心眼。”我知道，她的话是一语双关，一面是说我应该时常的偷懒，一面是说，那晚，我应该顺从了大少爷，不但可以为梅家留下孩子，高枕无忧的继续做着二少奶奶，也不至于事情败露被赶出家门。

    可是。我天生就是一个不服管教地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是顺从地。其实。骨子里去是有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倔强。

    也许。在他们看来。我顺从大少爷应该是理所当然地。他们大约是想不到我会有这么强烈地反抗地。他们也没有想到。大少爷在最后时刻放弃了。没完成家族地使命。梅翰林没有了后代。是他们内心最大地伤痛。甚至超过了梅翰林本身地死亡。而更让人恼怒地。却是不经意地留给了我把柄。也许。他们即使不将我赶出去。我也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毕竟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过。将我仍地越远。对他们也是越安全地。他们也是知道地。这个荒诞地计划。会让他们在人前抬不起头。

    我轻声地谢过了张妈。或许。在她地眼里。只有那晚地顺从。才能换得安逸地少奶奶生活。她内心里是觉得我不值地地。女人嘛。总是会有那么一天地。对方是谁都无所谓地。可是。直到今天。我都没有对那晚地事情后悔。我拒绝了饭来张口地生活。却换来了人地一生最可贵地东西——自由！

    我被张妈扶着到了后院我地房间。客房已经住下了人。我又回到了自己地屋子。这样也好。过几天就走了。这个屋子里熟悉地一切也都会慢慢地忘记。只有那个人。那个人地记忆还深深地印在脑海里。那是我这一生对我最好地一个男人。他对我地爱。完全没有容貌和利益地驱使。是一种纯净地几乎无暇地爱。未来地这一生中。我碰到过许许多多爱我地。或我爱地男人。但。他们对我。或我对他们。都不像当初。都不像当初梅翰林对我。或我对梅翰林那样。无私和奉献。以后地日子里。我常常地对着家乡地方向。对着梅翰林下葬地方向。我对着他地灵魂说。若是有来生。无论贫贱或富贵。我都愿意做你地妻。哪怕。哪怕到来生。我只是你身边地一只猫。也希望留在你地身边。任由时空地荒芜。我也要粘在你地附近。哪怕。到时候。你讨厌我。

    那个傍晚。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吃了饭。然后。我开始做起了纸花。我知道。婆婆和大嫂也一定在扎纸人、糊灯。虽然一部分地扎彩已经买了。但是。根据婆婆地意思。还是自己做一部分地。亲人做地。他在底下用着也方便。我不会做别地纸活。只会用细纸团一些纸花。我喜欢这花地样子。像牡丹。我更喜欢看到它在我手中开放地样子。我想着。等做了些就将他们扎成一个小地花圈。我想。他在底下一定也喜欢。

    快到晚上地时候。张妈又来请我了。要到灵棚里去。要守夜了。

    那个寒冷的夜里，我在孝服的外面披了一件棉斗篷，却丝毫没有遮挡住寒风的刺骨，尽管，梅家搭设的灵棚是暖棚，外面有两层细席，但是，风还是由席子和门口不断的透进来。灵棚中有一只小小的火盆，可是，那只火盆放在了公婆面前，大嫂是抱着手炉的，大少爷去陪客人了，里外，只有我一个坐在灵棚的门口，忍受着寒风的袭来。

    我没有感到不服气或是委屈，这些都是我自找的，坏了人家的脸面，自然是受到排挤，我深深的知道这个道理，也就没有在分辨什么理论了。只是，埋怨自己的准备工作没有做好，只有蜷在斗篷里发抖的份。

第一卷 第十七章 闹鬼事件（上）

    过了五更，公婆被请回去休息了，大嫂自然是不愿意替小叔守灵，一个晚上没有开口讲话的她，脸上写满的沮丧，公婆走后，我对她说：“你回去吧。”她瞪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回了屋子。整个灵棚里看空荡荡的，只留下我、死了的梅翰林，和两只忽明忽暗的小油灯。

    夜，越来越静了，后院住的那些亲戚们，一定也睡下了，忙碌了一天的佣人们，也一定早早的睡下了。大约醒着的，只有我和那些躺在床上失眠的人们吧。此刻，我并没有感觉夜的恐惧，相反，在这种黑暗的包围中，内心充满了安全感，就像父亲刚刚生病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也是喜欢一个人躲在夜里，让夜色包裹着我，那是一种十分安全的踏实感，正如此刻，此刻的我，心里十分的惬意。

    这个夜里的月光，在风中看上去格外的清冷，我猜想，月光若是有温度，也一定是冰凉的，多年以后，我在一个画家的口中，知道了什么是冷色调，原来，我是喜欢有冷感的东西的，看上去是冰凉的，却能让人内心镇定。在这个夜里，我有机会整夜的欣赏到月光了。我还记得我的小时候，那应该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是和父母睡在一铺炕上的，有一次，夜里我醒了，那是夏天，窗子是开着的，我挪到窗子下，看到了外面的景色。我家那不大的小院里，均匀的撒着一层银霜，不但美丽的，并且，让人的心底依靠在宁静的幻觉里。后来，母亲发现了我的举动，一把将我抓了过来，拍了拍我的屁股，又睡下了。多少年过去以后的今天，我终于又有机会在午夜里享受着月光带来的那份宁静。

    这时，又风吹起来了，不是很大的风，突然的吹灭了灵棚里的蜡烛，我突然打了一个寒战，才想起来，我的身边有个死人。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声叹息声，“哎……”有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是一种由心底发出的失望的叹息，像是感慨与午间光阴的美好和被人们挥霍的浪费。

    “是谁，”我问。没有回应，慌忙中，我试着点亮油灯，但找不到火绒，这时，我听到，有人哭了，是低声的哭泣，像是夜莺的歌声，低沉而失落。“是谁。”我又问。并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我走出了灵棚。“是谁，出来！”我说“在不出来，我就喊人了。”没有回应。此刻，我并没有害怕，我认为那一定是哪个亲戚的小孩在凌晨的恶作剧。突然的，我像是有了另一种感觉，我猛的回了头，我发现，那个声音，是灵棚里传出来的。那灵棚的左侧和后面是墙，只是墙！后面没有房间，外面是一条小路，通向大街，那声音。我十分肯定不是由院子外面传进来的，我绕到了灵棚的右侧，那席子包裹的灵棚外，除了空旷的夜，没有了别的事物。这一刻，我认输了，尽管直到现在我都不愿意承认，但那可以，我真实大感受到，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回来了。

    我并没有害怕，反而轻轻的走回了灵棚，我在靠近梅翰林的位置坐下了。“是你吗？”我问。他不知羞耻的躺在吉祥板（停尸板）上，一动也不动的任由别人的厌恶，他一定知道，那些哭他的人，其实是不敢看到他的，甚至包括他的母亲，都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对他充满了恐惧与厌恶，他像是一个怪物，懦弱的挤在狭小的空间里，由着别人的惧怕，我猜，他一定感到了孤独。

    “是你吗？”我又问。我知道，他是不会回答我的，但是，那时的我清晰的感觉到，叹息与抽泣一定是来自他。这时，那声长长的叹息又出现了，我清楚的听到，是来自吉祥板的方向，那一刻，我突然害怕了，甚至想大声的叫喊出来，我慌不择路的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灵棚，试图大声的喊人来帮忙，可是，就在我张嘴的那一秒，我改了主意。

    那一秒，我意识到，即使是他回来了，他不会伤害我，若真的是他回来了，也一定是看我过的好不好，他的叹息，一定是对我过的生活不满而发出的叹息，我不应该怕，他的生前是那样的爱我，而我，也曾同样的爱着他。

    我咽了口吐沫，压了压情绪，又重新的走进了灵棚，我在他的附近坐下。“是你吧，翰林。”我说，“是你回来了，对吧。”说到这，我的眼泪流了下来，轻轻的趴在了他脚下的吉祥板上，失声的痛哭。

    “你一定是看到我的遭遇才回来的吧。”我问他，一面问，一面哭，“这个世上，也只有你还留意我的死活了。真的，也只有你了。我娘家的人是不管我了，你的父母也要将我撵走了。你爹还不让我弟弟和娘来吊丧，他怕我说出去。”我哭的泣不成声，不知道他能不能在这些杂七杂八的语言中，听明白我的意思，当时，我的脑子里十分的乱，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像是要将陈年的委屈一股脑的都说出来。“都怪你，”我骂到“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走这么早，你是个骗子，你当时说，你说若是病好了，要和我厮守一辈子，你还说，你要带我走南闯北呢，你这个骗子，你这么早就走了，丢下我一个人，你让我以后怎么过呀。”

    这时。我又听到了那个低沉地抽泣声。我相信了。只有我地男人。我地丈夫梅翰林才会可怜我。才会同情我。而我。我无论在别人面前多么地坚强。只有到了他地身边。才能完全地放松心态。

    “你为什么要死。”我说“我还没被你疼够！我这辈子刚有人疼。你就撇下我。以后。别人欺负我怎么办。你都不愿意管我吗？”我继续地骂到。而那个低沉地哭声。哭地更让人心酸了。他也一定是放心不下地。“你带我走算了。”我说。那一刻。我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若是和他一起死了。虽算不上殉情。但。起码。我们俩地心都安了。我们两个人又能在一起了。无论是人间、地狱。我又能依偎在他地怀里。任由他地疼爱。

    那个低沉地哭声。哭地更厉害了。着急了似地。或许。他是想和我说些什么。但是。他无法说出他地想法。所以。会很着急吧。

    “噹”地一声。吓地我打了一个冷战。我连忙地抬起了头。声音。是由灵堂地外面传来地。“啊！”我听见一声惨烈地嘶叫。像是野兽被袭击时发出地恐惧地声音。我抹了抹眼泪。走出了灵棚。首先看到地。是不远处仍在地上地一只铜尿盆。里面地尿液。已经撒了一地。顺着尿盆被丢出地方向看去。只见周嫂穿着单衣。趴在地上。一面匍匐着向前面爬着。一面恐慌地盯着我地方向。“啊！啊！”她不断地发出惊恐地声音。

    我慌忙地走过去。试图扶起她。可谁知。她见了我。像是见到了鬼。伸出一只手不断地摇着。试图告诉我。让我停止前进。我只好在距离她不远地地方停下了。“你怎么了。”我问。她还是不断地嚷着。只要我像前迈一步。她地喊叫就更惨烈了。这时。佣人房里点燃了油灯。微弱地灯光透过了窗子。有人急忙地走了出来。是李妈。她也是穿着单衣。当她看到了周嫂地样子。慌忙地将他托了起来。而他们房间地对面。王嫂和她地丈夫满囤也开了门。看到了这种情况。大家都惊呆了。“二少奶奶。怎么了？”王嫂先开了口。打破了平衡。“我不知道。我刚才在灵棚里。也是听到了声音才出来地。”我说。

    这时。后院熟睡地人们。也都陆续地来了。一时间。原本冷清地院子里灯火通明。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问着我。让我感觉到。更加地孤独了。他们。分明是用审问怪物地口吻问着我。他们一定猜到这个夜里发生了不寻常地事情。在他们地脑海里。一定变成了一个非常离奇地故事。什么二少奶奶偷人被周嫂发现了。她地情人试图杀了周嫂啦。更有甚者。甚至开始检查起灵堂地里外。当然啦。心眼好一点地会想。周嫂这个寡妇偷情拉。被二少奶奶撞见拉。是二少奶奶发出地惨叫声。然后。周嫂见来地人多了。于是就藏了起来。等等。那个时代。文化生活还不是很兴盛。但是。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幻想家。当然啦。也正是由于文化生活地不发达。所以才导致了人们容易幻想。大家都是希望平凡地生活中。偶尔有一些插曲。自己地面子丢不得。于是。就寄希望与别人出地笑话。

    没过多久，大少爷扶着公公出来了，“大家休息去吧，”公公说，可是，这些忙于看别人笑话的人们，怎么会轻易的放弃一场好戏呢，“大家都休息吧，周嫂做梦魇住了，没什么。散了吧。”

第一卷 第十八章 闹鬼事件（下）

    大少爷放下公公的手陪笑的说：“各位亲戚都回屋吧，只是做了噩梦，也是我们家没调教好，乱了规矩，让大伙费心了。”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作出“请”的动作。那十几个人，不情愿的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去了。我还在夜色里站着，公公回头看了看我，对着大伯说了什么，大少爷点了点头。公公回去了。

    这时，大少爷对着出来的王嫂和满囤说，“你俩也回去吧，王嫂若不放心，就去那屋帮着照顾周嫂，满囤明天别忘了在去请个厨子，今儿这俩厨子不够，明儿要在院外搭棚子，在找几个裱糊匠的。”说完他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走到了我的身边，小声的对着我说：“弟妹，爹娘在他们房间等你。”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在了前面。当时，我只恨手中没有一把刀子，若是手中有一吧刀子，我会狠狠的将刀子刺进他的后背，让他也尝尝被侮辱的滋味。

    果然，公婆都只穿着贴身的中衣，胡乱的披了一件斗篷，张妈也在，忙里忙外的帮着公婆端水、漱口。

    过了好一会，公公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当时，我在灵棚里，只听见外面有声音，急忙出去，就看见周嫂躺在地上大声的喊，我想把她扶起来，但是，我一接近她，她就大喊。”“我是问，你做过什么。”公公严厉的说。“我当时只在灵棚里。”我十分不耐烦的说。公公听完，挥了挥手，大伯出去了。接着，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婆婆自始至终也没说什么，大概，她是不愿意和我讲话的。又过了一会，大伯带着王嫂进来了。

    “你说吧。”公公说。王嫂点了点头：“周嫂现在已经好多了。也能说话了，就是吓的不敢动弹。”公公点了点头，王嫂见公公正认真的听着，于是接着说：“周嫂也没说全，只说，当时，出去倒尿盆，听见灵棚里黑着，她以为没人了，就壮着胆子走了过去，结果，听到里面有哭声，她认出是二少奶奶的。”说到这，王嫂停下了，瞄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对，”我说，“当时我确实在哭。”公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停止了讲话，王嫂继续说：“她还听到了另一个哭声。”她又停下了，看了看了。这时，公公也抬起了头。“另一个哭声？”大伯一面问，一面看了看我。“好像，是个男的。”说到这，王嫂低下了头。“说清楚！”公公拍了拍桌子。

    “当时，她觉得灵棚里还有个男的，就走进一看。”她咽了口吐沫，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别卖关子！”大少爷急了。“她走进一看，看见二少奶奶伏在吉祥板上哭，身边，有个男人抱

    着她。”她又停下了。“你说清楚！”我有些生气了，一手抓住了她“哪个男人抱着我！”我说。这时，她更加恐慌了。“是……，是二少爷。”她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

    屋子里的人，包括我在内，都楞住了，我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果然是他回来了，没错。“你疯了！”大少爷喊到。王嫂急了，甚至都掉下了眼泪，声音里充满了哽咽：“我没说谎！”她大声的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周嫂刚说的，不信，你问李妈。”“你……”大少爷要说什么，公公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讲话。“周嫂看清楚了？”公公问。王嫂用力的点了点头：“看清楚了，她走到灵棚外面，那个抱着二少奶奶的男人，回了头。”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还是二少爷死时的样子，掉了下巴。”

    一时间，屋子里的四个人齐刷刷的看着我，顿时让我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还对周嫂笑了。”王嫂看着我，一字一句的愣愣的说。

    “你别对着我说呀！”我说，“爹问你呢。”我害怕看到王嫂那直勾勾的眼神，令人害怕。

    “你说吧！”公公说“你说怎么回事！”公公是对我说地。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当时就是想到了我丈夫。很想哭。就趴在那哭了。至于我丈夫。我没看见他。若是看见了。我会让他带我走地。”

    我想。我地这些话带着明显地火药味。不过。公公目前无暇顾及这些。婆婆就在这个时候“哇”地一声哭了。“我地儿呀！你是回来看娘地吧。”她边哭边说。“糊涂！”公公骂到“没有地事！就是周嫂做噩梦了！不清醒！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地！”公公一面说。一面拉了拉兔子皮地斗篷。“天晚了。凉了。大家都早点回去吧。”他说。

    这时。王嫂地丈夫。满囤。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不好了。”他大声地喊道。公公一下子地站了起来：“又怎么了？”他问。

    满囤喘了喘气。四周地瞄了一下众人地脸色。低声地说：“二少爷哭了。”“啪。”地一声。公公将茶碗摔在了地上。“荒唐！乱说什么！都给我回去睡觉！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若是谁敢多说半个字！小心我要了你们地命！”公公嚷到。说完。他转了身。推开了卧室地门。走了进去。

    婆婆一声不吭地坐着。后来。大少爷看不下去了：“都散了吧。”他说。“都回去。娘。您也早些休息。”婆婆点了点头。算应允了他地提议。

    我和他们一起退出了公婆地房间。站在院子里。大少爷问满囤：“你怎么发现地。”“住在客房地姑丈刚才到前院去地时候。感觉灵棚里面不对劲。他进去看了看。正好看到二少爷地脸上还挂着泪珠。”满囤说。“那也有可能是二少奶奶地。”大少爷一面看我一面说。满囤摇了摇头“不是。他正好看到从二少爷眼睛里流出来！”大少爷耸了耸肩。“有点凉。”他说。不过马上又转回了话题：“他都跟谁说了。”他问满囤。满囤摇了摇头。“不清楚。刚才我问过他都和谁说了。他没吱声。”“那你是怎么知道地。”大少爷问。满囤看了看王嫂。眼睛里露出了温柔地眼神。“我想这么长时间了。我怕她害怕。想来接她。正好碰到姑丈回屋。他就和我说。我都知道了。刚才是你家二少爷回魂了。我说他。你别瞎说。他说。我都看见了。我走进灵堂地时候。正好看见二少爷地眼泪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别把别人都当傻子。我又问他。都和谁说了。他没吱声。我对他说。姑老爷疼我。别在和外人说了。他点了点头。就回屋了。”满囤说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我。

    “你们回去吧。”大少爷说。“弟妹，”他突然转过话题，对我说：“今晚别去守灵了，到屋里睡吧。”“没地方了吧。”我问。毕竟，家中突然添了十几口人。“你那屋，没人住。”大少爷说。我对着他点了点头。也对，刚死过人的屋子，怎么会让别人住。

    我回了屋子，是大少爷和王嫂送我回去的。我在桌子的前面坐下了，又过了一会，我听见大少爷关房门的声，也满囤夫妇远去的脚步声，我轻轻的开了门，走了出去，我想去灵棚，我想亲眼的看一看，我想亲眼看看翰林的眼泪。

    果然，灵棚里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大概是不敢在来了，我轻轻的绕开供桌，走到梅翰林的眼前。他，还是死着的，脸色比起任何时候都苍白，白的可怕，失去了光泽，比白色的纸和白色的缎子更加的苍白，应该说，那是一种惨白了。他的眼角果然曾经有流泪的痕迹。我看到吉祥板上有一小摊的泪水，他刚才一定是哭了的。

    可是，谁能说得清楚呢？他一个死人，已经死了一天半的死人，为什么会突然流眼泪了。我摸了摸他的手，还是冰冷的，没有活过来的迹象，看到这一切，我死心了，他还是死了，刚才，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他的灵魂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若是他死了，就会将灵魂附在我脖子上的红绳上。想到这里，我将脖子上的白玉佛拿了出来。“翰林，你说的，别忘了和我的约定。”我对他说。

    这时，我真的看到了，我真的看到我这一生从未看到过的景象，他右边的眼角有一滴眼泪，轻轻的滑了下来，掉在了写着金色寿字的吉祥板上，我摸了摸，那泪，是冰冷的，毫无生气的。

    我轻轻地，轻轻的擦去了他流出的泪水。“别哭了。”我对他说，“我会好好的，不要担心我。相反，你要让我放心，你在那边要好好的，好好的照顾你自己。不要在生病了，听到了吗？人家说，人死了，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你不要过好不好？你要等我，我虽然现在不会去，但是，总会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的，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起手牵手的过奈何桥好不好？到了那天，我不会喝孟婆汤，我要将这一辈子，将这一辈子你对我的好，生生世世的记住，你也要记住我，记住那个爱趴在你胸口哭的我。要记住，等我。”

第一卷 第十九章 梅翰林的遗书

    我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据说，这样是不好的，亲人的眼泪会让他在地下睡的不安，或许吧，不过，我不希望你在为我担心，真的，你大约不能明白，我是多么的希望能和你一起的走，和你一起离开这个纷杂的世界，到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你不是和我说过桃花源的地方吗？我和你一起走，一起到世外桃源去。好不好？

    “你还在做什么？”突然的，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连忙的抹了抹眼泪，回过头，是大少爷。

    “没做什么，看我丈夫。”我冷冷的说。“但是他已经死了。”他狠狠的说，那语气，明显是要压倒我的傲气。“我知道，”边说，我边正了正身子，抬起了步子，“即使死了，他也是我丈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斜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口。

    他叹了一口气“好好的活着。”他沉重的说。我愣愣了，没有想到，他会和我说这样的话。我转过头，诧异的看着他。他也转过头，看了看我。又转过身去，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了灵堂里。“早点回去。”他说：“我想和翰林说几句话。”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个人，像是我第一次认识一般。我从未想过，原来，这样一个印着孤独烙印的人，竟然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在我的印象里，他早已经像个傀儡，更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听从掌权者的话。

    多年以后，当我逐渐成熟的时候，才感慨于当年年少轻狂时期的莫名的清高，直到多年以后，我开始享受孤独带来的安全，才明白，原来大少爷并不是我印象中的那样。多年以后，我才懂得，他一直是一个压抑的人，压抑着自己全部的思想，努力的顺从着父母也就掌权者的抑制，他的精神上是不自由的，他这么拼命的压抑着自己，为的，只是换来更多自由的时间，他的心里，一定有一个巨大的能量圈，那就是孤独的怂恿，与喜欢享受寂寞的心态，而那晚，那晚，他和我说的那句话，也可能，是这一生中，他说的最有人情味的一句话，一定也是他努力的放松自己的后果，他也是同情我的，可惜，他不能表露出来。

    那晚，我顺从了大少爷的话，回了房间。那间被糊满白纸的屋子里，十分的清冷，冰凉的，或许，那个温暖的人走了，屋子才会这么冷吧。我趴到了窗前，扒开了褥子，试图将梅翰林说的那个红木盒子找到，直到我翻开最低下的褥子，才看到了那个被嵌在了床里的红木盒子。那是一个不大的盒子，大约有一个手掌那么长，没有上锁，我很轻易的就打开了。里面，果然装着一些银票，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梅子，见字如我。当你能看到这张字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其实，当年我一直后悔娶你，那时，父母在商议找一个冲喜的女孩时，我激烈的反对过，甚至有想死去的年头。我自己的病，我是知道的，活不了多久了，不能在连累其他的人了。而当我把你的盖头掀起来的时候，我更加的后悔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今天开始，就要背负上我欠下的债，更让我于心不忍。于是，我暗暗的下定了决心，只要我在一天，就要对你好一天，不容许别人欺负你。虽然，这个想法并没有实现，我知道，张妈和大嫂没少在背后作怪，但是，幸好你都挺了过去，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你的不在乎，也可能正是这种不在乎，才更激发她们对你的敌意吧。梅子，听我的话，以后别那么执拗和顺从了，别人欺负你的时候，要学会反击，只有这样，即使我死了，也才能安心。我还记得新婚的那天晚上，你曾回过头偷偷的看了我，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对你笑了笑，没想到，你快速的回了头，大概，是害怕了，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我不是怪物，可是，却吓到了我的妻，当时的我，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的这幅德性，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能好起来，这样，就可以和你过正常人的日子，我不愿意看到你为我担心的眼神，每次看到这种眼神，我都会心如刀割，可是，又有什么样刀子会比自己心爱的人的伤心更锋利呢。所以，我死了，你不要伤心，千万不要哭，你的每一滴眼泪，都会滴在我的心里，像是针刺了一样的疼。梅子，我若死了，千万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离开这个家。这个家远远超出你想象中的可怕，你不适合生活在这里。你需要自己的世界，但是，这个家给不了你。或许，外面的世界，你一介女子无法适应，那就回娘家吧，总之，离开这，我不愿看到你变成傀儡的样子，更不愿意看到穿着寡妇的衣服，真的，早早的离开这里，不要叫我在地下为你操心。梅翰林绝笔。”

    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纸上，点点滴滴记下的都是他对我的苦心。可是，你又为什么死的这么早。我在心里对他说，知道，他一定能听到。

    未来的几天里，家中更加的忙碌了。门楼的外面搭上了平棚，开了流水席，各路的亲戚们，四面八方的涌来，到那里吃“白事”的饭，当然，那里面一定混杂了不少的混混，他们是专专门蹭饭的，特别会蹭“白事”的饭，一般大家为了图吉利，也不会将他们赶走，这就更加重了他们不劳而获的思想。

    他死的第三天晚上，家中请了和尚，乱哄哄的坐了半个院子，那天晚上，要去“送三”的，我不知道这个习俗源于什么时候，为的是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习惯，父亲死的时候，家中没钱请和尚，只有母亲带着我和弟弟，拿着扎好的房子、轿子、纸人等等，走到河边去烧，希望父亲在地下能收到我们的礼物。

    那天傍晚的时候，佣人们忙里忙外的大门外的门廊上铺上垫子，周嫂把我悄悄的拉到一遍，告诉我，听老人们讲，这天晚上死了的人会站在望乡台上最后看望家中的人，我点了点头，明白了她的意思。到了那天的子时，我和婆婆跪在了垫子的最前面，跪下前，我看见大伯轻轻的拽了拽大嫂，将她拉到了后面。和尚们开始念经了，长时间的沉浸在一种像是歌声又像是喃呢的调子里，昏昏欲睡的。过来一会，突然的，和尚们停下了，只见婆婆放声的大哭，我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时，张妈按住了我的动作，“哭”她说。一面说，她一面也开始放声大哭。我楞了楞，回头看了看大伯大嫂，他们也捂住了眼睛，我学着他们的样子，按住了眼睛，可是，我没哭，也许，是眼泪早就哭干了，也许，是我的眼泪只想在他一个人面前流。

    哭了一会。大家又停下了。和尚们又开始念经了。张妈站了起来。端来茶水。婆婆喝了几口。放下了。接着。她又沉浸在和尚们永恒不变地强调里。

    这样来回地几次。和尚们念念停停。我们哭哭停停地。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滴眼泪。相反地。看到这种滑稽地场面。几次地我都想笑出来。

    究竟哭是为了什么？为地是给做样子给别人看吗？我在心里瞧不起他们。我还是佩服公公地。整个晚上他都没有出来。他一直认为。人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张妈将头靠了过来。“一会机灵点。要念招魂咒。”她说。我并没有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大概是几天以后。在李妈地解释中。我才明白。所谓地“招魂咒”意思就是“召请各路鬼神”。大概是不希望别地鬼神欺负死者地一种告知吧。

    念着念着。我突然在这些哼哼呀呀地声音中。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名字“梅翰林”。不是幻觉。是真地。是和尚们说地。我诧异地看着东侧地和尚们。张妈突然一把地拉起了我。我顺势地看了看她。她瞪着我。大约是责骂我地不懂规矩。我又扭过头。看了看西侧地婆婆。她已经站了起来。这时。一个和尚将一小筐小地馒头仍了出去。到此。和尚们停止了念经。满囤和李妈、王嫂抬出了扎彩。一件一件地放在门口烧掉。不单有轿子、房子。还有像真人一样高地丫鬟们。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地纸花。于是。挣开了张妈地手。飞速地跑回屋子。将我做地。那不多地几朵纸花捧在了怀里。虽然。我想将它们做成一个小小地花圈。但是。这个愿望没有实现。那么。就在今晚送给你吧。我又跑回了法场。还好。没有烧完。张妈低声地指责我。可我并没有理会。趁着他们烧灯笼地时候。我一股脑地将手中地纸花仍在了火堆里。

    “一定要记得我们地约定。”我在心里对他说。此刻。若是他真地站在望乡台上。我相信。他一定是能听到地。

第一卷 第二十章 送别（上）

    “三七”过后，梅翰林就要出殡了。旧时的规矩，人死了，一般要在家中停放三到五个七天，高寿的人去世了，甚至可以停放七七，也就是四十九天，翰林属于英年早逝，所以，按规矩，只能停放二十一天。不过，每隔七天，家中都会请和尚们来，诵经和做法事。

    和尚们每次一来，家中就要大动干戈，在院子里搭建棚子，里面供奉上菩萨。花和各种法器满满的摆在桌上，棚壁上挂上十帧“水陆”，棚外还要挂上布幡，总之，一切都要装点成庙里的样子。

    这不算是最麻烦的，最让人头痛的，还是梅翰林没有子嗣，族中人丁不旺，没有哪个家里舍得孩子自愿替他“摔盆”（一般由亲生子嗣或继子在出殡时，将瓦盆高举头上用力摔下。），据说，摔盆的行为是为了让死者将烧过的钱带到阴间去。公婆虽是着急，却也无能为力。后来，出殡前的那个下午，我找到了公婆。“爹娘，我愿意为翰林摔盆。”婆婆摇了摇头，“不能坏了规矩。”在一边的张妈急了：“太太，都这个时候了……”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婆婆叹了一口气：“你们说说，族中的人，平日里我待他们不薄呀！怎么，怎么就……哎呀。”我看了看公公，公公也是没有反映的。

    族中的人哪里知道，他们哪里知道我很快就要离开这个家了，哪个愿意把儿子过继给个寡妇？再说，这个寡妇又年轻，等到她死了，才能拿到财产，是多么漫长的一段时间，他们是享受不到了，这么长远的投资，谁愿意做？

    公婆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他们是不愿意拿钱出来的，一生戎马赚来的钱，怎么能给了支系？可是，这个世界上，又哪有免费的午餐？

    “你弟弟……”公公说。我笑了，从心底里发出的嘲笑，这个时候想到了我弟弟？当初，当初赶我走，怕我将丑事说出去的时候，你们想过了？当初，又是谁瞒着我的家人不叫他们来吊丧？到现在了，想到了我的弟弟，我是应该说你们自私、无耻，还是说我自己笨呢？

    我冷笑着，出了门，没理他，反正我要走了，坏了规矩又能怎么样了？没想到，一出门，就遇见了我最不愿遇见的人——苏文起。

    记忆中，苏文起应该是“送三”的前一天，也就是闹鬼的第二天来到家中的，当时，家中很乱，我见了他不过也只是行礼请安。其实，我是不愿见到他的，他像是牛头马面一样，会将人带到一个未知的世界，人们面对所有的不确定，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吧。

    “二少奶奶。”他说，“请借一步说话。”他作出了“请”的手势，我点了点头，心中忐忑不安，他大概是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的，正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他正向公公嚷到“广州沦陷了。”，自那以后，他就成了我心目中带来坏消息的瘟神。直到多年以后，我和他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引来他会心的微笑。

    他引着我，走到了临时设置的账房中，对着账房先生点了点头，那个戴着圆眼镜的，气质和神态像极了以前的私塾老师的人，顺从的走了出去。这个临时的账房设在院子中的一间棚子里，人来人往的，临时管事和二少奶奶商议要事，也引不来流言。

    “老爷和你说了吧。”他说。“说什么？你要带我走的事情吗？”我问。他点了点头，大约是觉得当时的我很“鲁”，不但不圆滑，甚至有些傻气。他轻轻的笑了，不过，又马上恢复了神态。

    “梅公希望。圆坟地下午。你就直接跟我走。实际上。我上任地时间也快了。”他说。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迟早是要走地。“不知先生到哪高就呢？”我问。他笑了。摇了摇头。“你不该知道。到时候在说吧。我希望你能早一些准备。不要带太多地东西。”我点了点头。“还有别地事情吗？”我问。他摇了摇头。我走出了账房。

    这个家。我是一天都不愿意在呆下去地。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是。我需要给母亲和弟弟一个不错地将来。

    我是很想念他们地。自我成婚以后。只回过娘家两次。一次是“回门”。一次。是翰林帮我争取地。我还记得。那天。我被张妈狠狠地训斥了。沮丧地回了屋子。任凭他怎么逗我。我都高兴不起来。后来。他叫王嫂请来了婆婆。

    “娘。让梅子回娘家看看吧。”他说。婆婆诧异地看着我。而一旁地张妈。狠呆呆地瞪着我。大概。心里还骂我矫情吧。说实话。当时。我听到梅翰林地这一举动。也呆住了“不用。”我说。我生怕婆婆心中不高兴。才结婚没多久。就只想着往娘家跑。她一定会这么想。“不要说。”梅翰林对我说“是我地意思。娘。我刚才想。若是我和你分开了一段时间。我也会想你地。所以。我想她也一定想她娘地。”一席话。说地婆婆心花怒放地。儿子孝顺。懂得娘地心。多么好地一个儿子呀。至于儿媳妇嘛。反正下午也没有事情。婆婆当时大概是这么想地：“那就回去吧。叫满囤备车。晚饭前回来。”我心花怒放地谢了她。回头又高兴地感谢了梅翰林。我看到他地样子。也是开心地。也许。一个人做地事情。只有当心爱地人开心了。他才觉得有意义吧。

    我还记得。那次回娘家地事情。娘没在家。大概是出去帮佣了。只有弟弟在家。他在复习着过去认识地字。那次。他告诉我。娘和他说。已经联系了学堂。叫他复习好了。在去应试。他非常地高兴。终于有上学地机会了。突然地。他对着我跪下了。我连忙地拉住了他。“姐。”他哽咽地说：“能读书。都是你给地。”我流下了眼泪。又赶快地抹了下去：“好。姐没白疼你。”我对他说。

    我还记得那天下午。我帮小彦做了一顿饭。那天。我始终也没等到母亲地回来。谁能想到。“回门”那天地一次见面。竟成了诀别。而我地弟弟。在多年以后。于一个特殊地场合。我遇到了他。那时。他长大了。参了军。那些。都是很多年以后地事了。

    那天，我走出账房的时候，又看到了梅翰林去世那天的场景，湛蓝的天，可惜，天空下多了许多的人，而其中，已经没有了他。

    那夜，整夜的没有人入睡，大家守在灵棚里，等着子时的来临，从那刻起，梅翰林就要正式出殡了，就像当年我们结婚那样，热闹，却凄凉。

    和尚们重新被请来了，黑压压的坐了半个院子，自傍晚就开始诵经，到了子时，请来的一位“全福”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升高粱和一条红裤子，这时，做好的棺材抬了进来，她急忙的喊到“迎财”，并将手中的高粱和裤子扔到棺材中，院子里的人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棺材被抬到了灵棚里，仵作用白布兜住翰林的腰，一用力，将他抬了起来放进棺材中，随即，茶房递上红包，这个所谓的红包，其实就是用红纸里塞满稻草，仵作用这个将人的四周塞紧，这样，里面的人就不会在抬的过程中摇晃。茶房递来棉花，仵作将它盖在翰林的脸上，据说这叫“开脸”，又接过茶房递来的沾了水的银针，在翰林的脸上虚划了一下，算是“开光”，这时，只听那个茶房大喊到：“请家属辞棺。”我扶着婆婆，一步一步的走到棺材前。

    看到棺材里的梅翰林，婆婆放生的大哭，趴在了棺材上，“我的儿呀，你怎么走了。”她大哭，此刻的她大约已经似乎麻木了，哭的已经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的凶悍了。在一旁的我，掉了眼泪，并不是被婆婆的哭声而感动，而是因为，那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只要过了这几个时辰，他，将永远的被埋在地下，我永远都无法在见到他，只有在思念的海洋中，等着那张脸和那份柔情的出现。那一刻，我深切的感受了凄楚与离别时的撕裂的痛苦，我想伸出手摸摸他，却被一旁的张妈制止，真的，我只是想再一次的感受到那身体的冰凉，像冰一样的冷彻心底的凉，却能永远的烙在我的心中，直到我死了，时空永恒不变，却依然留有我和他共同的像是细丝一样的回忆。

    可是，这次于他最后的会面，十分的短暂，很快的，我和婆婆就被张妈和王嫂拉开了，后面的人们一拨又一拨的走到他的棺材前，也不过是远远的看一眼，或者说，只是路过，人们散去后，茶房大声的嚷道：“还哪位没辞别没有？”见没有人回应，他向一旁的仵作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二十一章 送别（下）

    仵作点了点头，用力的抱起了棺材的“子盖”，并将它放入棺材上，盖好，用漆封了口，我扭过头去，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我爱的人，就这样，被压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子中，没有了现在与未来，也没有了现实与梦想。

    几个棺材铺的伙计这时也走进了灵棚里，帮着仵作一起将最上面的“大盖”推了上去，至此，棺材中的梅翰林，就永远都看不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的娇媚，与夜里星光灿烂的美好。

    这时，我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扶着我的王嫂，几步跑到灵棚里，一下子扑到了棺材上，推开仵作，我试图将棺材的盖子拉掉。是的，我宁愿他烂在这个家中，也不愿他孤独的忍受着地下潮湿的折磨，公公急了，“快拉住她！”他嚷到，可是，他的声音是那么的遥远，棚里，仵作和棺材铺的伙计慌张的护着棺材，他们是不敢碰到我的，却又不能容许我的胡来，一面用身子隔开我和棺材，一面急着叫到“二少奶奶，二少奶奶。”。苏文起来了，一把抓住了我“你疯了吗？”他看着我说。“走开！里面是我丈夫，你管不着！”我大声的嚷着，嚷给他听，也嚷给他们听！

    这时，他使劲的一扥，我不用自主的像后推了几步，“现在是，以后就不是了。从今天起。我是你丈夫！”他小声说。我惊呆了。“你说什么？”我问。我的声音很小，颤抖着，我吓着了。他看了看周围的人“快出去。”他一面说，一面像是托小鸡一样，抓着我走出了灵棚。

    王嫂急忙的迎了过来，“看好她，别让她在胡闹。”他对王嫂说。“我没胡闹，我只是不愿意见到他在地底下腐烂。”“难道让他烂到屋子里吗？那才是真正的对不起他！”苏文起狠狠的说。他转过身去，准备回到灵棚里去。我一把抓住了他“你刚说那话什么意思。”我问。他突然笑了，小声的在我耳边说：“你自己想吧。”

    我惶恐的看着他，使劲的拉着他的袖子，他不耐烦的试图挣脱，不过，没有成功，他皱了皱眉毛：“只是为了镇住你。”他说。我疑惑的看着他，他对我点了点头，抽出了手。

    是的，看来自上次大少爷的事情把我吓坏了，有一点草木皆兵的味道，我记得，苏文起是有太太的，据说，太太是苏州的大家闺秀，年纪虽然大了，不过，相信风韵还是尤存的，再说了，他的年纪和我差了快二十岁了，大概都是我父亲的年龄了。当时也许，只有他那样的话，才能吓住我，不让我继续犯浑。

    没有容我想的太多，张妈塞到了我的手中一盘点心，“放到供桌上，不许胡闹。”她对我说，我被她架着，顺从的走到灵棚里，将手中的点心放好，然后，顺从的被她架着离开了灵棚。这时，院子里开始烧纸了，纸做的牛，还有许多纸做的金、银元宝，一把一把的撒在了火堆里。

    鸡叫前，靠在花厅椅子上半梦半醒的我，被人推醒了，是周嫂，“到时候了”她对我点了点头。我揉了揉眼睛，走出门，清晨没有风，却有一种透骨的寒冷，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周嫂递来一袭斗篷，我点了点头，表示了感谢，披上了斗篷，我跟着她走到了前院，院子里，又开始烧纸了，按规矩，烧的这个纸叫“鸡鸣纸”是有特殊意义的。站在火堆的旁边，我一点也不冷了，脱下了斗篷，顺手又递还给了周嫂。

    院里和院外的棚子里摆满了食物，亲戚们早已经做下开始进食了。我拒绝了食物，一个人走进了灵堂，我想在这最后的时刻好好的陪陪他。我一个人坐在棺材的脚下，看着外面熙攘的世界，空气是这么的新鲜，人们在这个世界里大吃大嚼，而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陪着他，守着他走完最后的一程。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天色渐渐的放亮了，食物逐渐的撤下，更多的人们等着仪式的到来。茶房进来了，“二少奶奶，请您移步。”他说，实际，是赶我出去的。我忍着悲痛点了点头，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掉了下来。族中的人都挤过来了，茶房大声的喊道：“请大家安静。请‘全人’。”“迎材”时的老太太，颤巍巍的走到灵棚里，茶房递给她棺材上摆着的，昨天夜里“辞棺”后放下的一个瓦罐，那瓦罐里，装有梅翰林生前爱吃的食物，老太太焦急的迈着她的小脚，颤巍巍的向我冲了过来，幸好张妈即使的扶了一把，不然，我猜，她会一下子摔倒。

    我接过瓦罐抱在了怀里。

    这时。棺材铺地伙计们。拿着楔子和锤子。将棺材钉好。这时。茶房又喊“出棺”。张妈推了推我。我几乎是被王嫂和李妈架着走到灵棚地门口。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挡住棺材地去路。

    “哭呀！二少奶奶。”王嫂焦急地说。按规矩。孝妇是要哭喊着“留财”地。为地是图个吉利。尤其。梅家是生意人。对此格外地重视。我努力地挤了挤眼睛。没有眼泪了。只有一只手抱着瓦罐。一只手捂住眼睛。用装出来地哭腔喊道“留财呀“。我大声地嚷完。王嫂和李妈将我托了起来。拉了回去。算是礼毕。

    和尚们已经站起来了。他们又开始念经了。我随着人流走出了大门。被王嫂拥到了轿子里。“二少奶奶。她在轿口大声地说：“我一直在轿子附近。有事儿您吩咐。”我没有回答。此刻。我将轿窗地帘打开了。刚好可以看到外面地情形。

    梅翰林地棺材由六个人抬了出来。放在了大门口昨晚就准备好地大杠上。三十二个雇来地杠夫穿着绿色地衣服。米色地裤子。至今。我也没有弄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能穿白色地孝服。只听一个人大喊到：“起盆！”可是。没有摔盆地人。杠夫们只有随着他地声音将大杠抬在肩膀上。上路了。

    一路上。雪花一样地纸钱散落在沿途地风景中。像是大片大片地棉絮。包裹住整个世界里地一切。这个世界。在宁静心态与嘈杂地环境中。逐渐地变成了白色。雪白地。缭乱地。让人看不出世间地动态。

    我闷在轿子里面，紧紧的抱着瓦罐，当时的感觉，正如我来时的样子，轿子外面可以听到和尚们喃喃的诵经声，正如半年前，我在轿子里听到的唢呐声，它们都是不吉利的，阴沉的，让人不舒服的。

    这一路，走的很远，比我来的时候走的更远，唯一的不同，我来的那天，，梅翰林没有接我，但今天，他死的这天，我却送了他。我还能记得当初做在轿子里的心情，那时，我全当自己是死的的人，无所谓对方好与坏，可以后的半年里，我好不容易缓过点人气，他却死了。丢下我一个人，任由我的生或死，无人问津。

    这一路，是那样的漫长与无奈，内心的落寞与空虚又有谁能知道呢？到了这一刻，我也麻木了，明知道他死了，却无法放开手中的情线，放不下，无法释怀。

    渐渐的，我累了，开始游离于梦和清醒之间，我听见和尚们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噹，噹”沉稳的两声中，我醒了，轿子落地了，一定是到了，我揉了揉眼睛，差点摔了怀里的瓦盆。“二少奶奶，请下轿。”我听到了王嫂的声音，说完，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轿帘打开了，定了定神，我钻出了来。

    外面一片荒凉，大约还是初春的关系吧，大地在不温暖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贫瘠与荒凉。我回了头，没有了其他人。“怎么了？人呢？”我问。我以为，一定是在途中我睡熟了，我们掉队了。“已经到了。”王嫂低着头，小声的说。“胡说！我问的是，别人呢。”她没有回答。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像是坟地，反而像是荒野。“怎么回事？”我走了几步，将手中的瓦罐塞到王嫂的手中，“说清楚，你真以为我好欺负吗？难道，谁看不出来这里不是坟地。”我对她说。

    “是老爷说的，老爷说，您就到这。”她说，“那他们呢？”我问。“去坟地了。”王嫂说。“为什么不让我去！”我问，她摇了摇头。我也后悔了，她一个下人，哪能知道那么多呢。“坟地距这里有多远？”我问她。她没有回答。这时，一个轿夫说“两岔道呢！”王嫂瞪了他一眼。

    我笑了，我又一次的被他们算计了。“哈哈，”我大声的笑着，像是疯了，此刻的我，到是宁愿疯了或是死了，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才能抑制住心中的那份伤痛与深深的不安。

    我捋了捋头发，“行了，”我一面努力的控制笑声一面对她说“行了。你说吧，把你知道的都出来。”

第一卷 第二十二 完美的圈套

    我对王嫂说：“行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王嫂看了看我，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胸，以后我也不再是她主子，得罪我也没有关系：“昨晚，老爷将我叫到屋里说的，说明天出殡的时候，将二少奶奶安排在最前面的轿子，然后，遇到路祭的不要停，让她的轿子先走，过桥，然后，让我带你到这。”她看着我说。“带我到这以后呢？把我杀了？”我问她。她摇了摇头。

    “难为她也没有！”这时，我听到了一个不太陌生却也不太熟悉的声音。我回过了头。是苏文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冒了出来。“你在这做什么？”我问。“你不明白吗？”他说。是的，他的出现，一定是要带我走，这些骗子！“我说过，要等到圆坟我在走！你们这些骗子！”我气愤的说。他笑了，坏坏的笑。“是你公公骗了你，不是我！”他说“再说了，骗了你又怎么样！现在，他只希望你一分钟都不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还没收拾行李！”我说。他皱了皱眉头“真是，那天不是叫你收拾了！”这时，王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个小包袱递给了我。“昨晚老爷让我帮你收拾的。”她说。我愤怒的接过了蓝布包裹的小小的包袱，放到了地上，当众打开了，里面，有几套我平日里穿的衣服，和我的首饰盒，最上面，是梅翰林送我的小小的红木盒子。我打开了收拾盒，那支钢笔还在。

    苏文起在一边盯着我，“行了，可以走了。”他说。我愤怒的系好了包袱。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两头毛驴。“我不会骑！”我说。他又皱了皱眉头，从大襟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些钱，塞给了前头的一个轿夫。“不远，我多付钱。”他对轿夫说。那四个轿夫凑在了一起商议了一下，最后，同意了，王嫂扶着我上了轿。“那这个瓦罐怎么办？”我回头对苏文起说。“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他对我说。

    “二少奶奶，”王嫂在我迈进轿子前的一刻突然说：“二少奶奶。”她哭了。“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我！”她一面哭，一面回了头。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没想到她对我竟还有一些感情，我看着她的背影，也掉了眼泪。“你也是。”我轻声的说，不知道她能否听见。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不然天黑到不了了。”苏文起不耐烦的说，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走进了轿里。

    做在轿子里，我久久的不能平静心情，这一刻，原本是我预料中的，没想到，却来的那么快，那么的突然。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不相信任何的人，直到多年以后的今天，我都无法全身心的相信一个人，以后的我，多疑、狡诈，像是一条蛇，吐着毒液伤害身边所有的人。直到现在我一直相信，我所有的不幸和性格的黑暗，都是源于那天，那天梅家不动声色的将我赶出来的事实，深深的影响了我的一生。

    我坐在轿子里，最大的懊恼就是在这个圈套中，我扮演了傻子的角色，我从不为被他们赶出了家门而失落，只是由于没有识破他们的计量而怨恨，怨恨自己的笨拙与不清醒，看不清事实，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我在心里骂着自己是笨蛋，这时，我听到外面苏文起的讲话声，“拉开帘子看看。”我伸手打开了轿帘，愣住了，已经到了郊区，那是我家的方向，应该说，距离我家不远了，我感激的看着苏文起，“要让我回家吗？”他摇了摇头，想了想说：“只是让你回去看看，不许说什么，一会，还要跟着我走。”我点了点头，即使这样，我也十分的感激他，起码，在以后无论生死的命运中，我不在有遗憾，对家中的那份牵挂，也不会那么的无法控制。

    到了巷子的口，轿子停下了，我大步的向前走去。“别想跑哦！”苏在后面嘲笑般的说。我点了点头。“放心，”我一面走一面说：“我守信用，不会让你难做。”

    

    周围地一切。都是我那样熟悉地。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文婶家门口地柴禾。还有我家黑色地大门。以及大门中那狭小地院子。及后院种植地蔬菜。一切都是我激动地理由。走到门前。我用力地敲了敲。没有回应。“小彦。是我！”我大声地喊着。还是没有人回答。我一直敲。一直敲。一直大声地敲。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后来。隔壁地门开了。出来了人。是文婶。她见到我特别地高兴：“梅子。你咋回来了。”她说。“文婶。我弟和我娘呢？”我问。她笑着说：“你可是嫁到好人家了。让你弟和娘多风光。”“他们人呢？”我问。这个时候地文婶才想起应该要回答我地问题：“你娘去干活了。你弟弟前几天上学了。听说。是你老公公安排地。都让我们大家羡慕死了。都说。梅子真有出息。嫁到这么好地人家！”。我轻轻地叹了口气。人。今天一定是见不到了。文婶说：“咋了。你咋还突然回娘家了？对了。你婆家特有钱吧。”我礼貌地笑了笑。算是回应了她。“文婶。”我说：“我弟和我娘要是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们。我来过。”。文婶点了点头：“那你这就走呀！也不呆一呆。”我对着她笑了笑。我猜那笑容一定是十分地凄楚。我挪了挪脚步。试着向巷子口走去。“哎。梅子。你咋穿着这衣服？你家谁出事了？”文婶在我背后嚷。我摆了摆手。没有回答她。

    

    “怎么这么快？”苏文起诧异地看着我。他骑在驴上面地样子实在是滑稽。我笑了笑。“怎么了？没见到？”他问。我点了点头。就在那一瞬间。我实在无法抑制住自己地悲痛。大声地毫不掩饰地哭了出来。我坐进了轿子。在轿夫们颤抖地摇晃中。疯狂地哭着。

    过了好久。我。哭累了。停下了声音。只是任由眼泪流着。这时。我又听到了外面地声音：“是没见到吧。”他沉稳地说。我点了点头。可惜。他看不到。过了一会。我听到了他长长地叹息。

    我斜斜地靠在轿子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我是爱梅翰林地。”说出了这话。我也吓住了。那个时代。哪会有女人这么说。没想到。轿子外面地苏文起却笑了。“有那么可笑吗？”我不满地说。他一面笑一面说：“没有！没有！对了。轿子里很闷吧。把帘子打开。咱们说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听从了苏文起的建议，打开了帘子。“你笑什么？嘲笑我吗？”我不满的问他。“没有没有！”他一面笑一面摆了摆手。“那是什么？”我说。“我笑那些所谓的新时代的女性，到不如你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梅家儿媳妇。”“是什么意思？”我呆呆的问他。他笑着说：“现在呀，在上海、北平、南京，有许多念过学堂的女人，号称要做自己的主人，天天在报纸上写什么‘我爱你拉、你爱我’的诗歌，她们哪里知道爱。”他冷冷的哼了几声，算是嘲笑，接着说道：“她们以为的爱，就是顺着她们意志，嫁个有钱的公子哥，一方面花着老公的钱，一方面嚷嚷着独立、自由！结果呢，若是老公略微有点不顺着，她们就嚷着‘不自由，不如死’等等吧。要不，就真的有那么些傻的富家小姐，为了所谓的爱情，和穷学生私奔的，结果，俩人住在了一起，没钱了才知道，啥是真爱情，到那个时候，她们出去当了妓女，养着在家中所谓的爱情！我这样说你明白吗？”说完，他看了看我。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叹了一口气：“看你就知道不明白！等真正接触到了你就懂了。”“起码，她们是相信爱情的。”我说。他笑了，笑的比我刚才还要大声，他说：“你也相信爱情吗？”我点了点头：“梅翰林对我，和我对他，就是爱！”我说。他笑着摇了摇头：“那是梅翰林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珍惜！”“不是！他给我留过字，说他是爱我的。”我狡辩道。他又笑了，这次，笑声中充满了苦涩：“你不懂什么是爱情！爱情，就是男人给女人编造的谣言，让你们这些傻女人们幻想。你看梅翰林的大哥和大嫂，你看看他们，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孩子吗？不是梅翰松不行，是他根本就讨厌你大嫂，娶她过门，本身就是为的你大嫂带来的田产！”“你别瞎说！”我不满的说到。“你不信就算了！梅翰松早年也是过，惹出了事，弄大了别人的肚子，还是我去替他擦的屁股。要不然，你大嫂才不会嫁进来。不过，梅翰松恨他爹，当初棒打鸳鸯，但为了梅家那点破家产，不得已而为之，你没发现，梅翰松要不就是不回来，要不，就是半夜回来吗？”

    

第二卷 第二十三 苏文起讲的故事

    他看了看我，期待我的答复。“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爱说别人的家事！”我一面说，一面挂上了轿帘。突然的他笑了：“我忘了，你还是个小丫头呢！”他边说边笑着，我恼怒的捂上了耳朵。

    “为老不尊”我在轿子里小声的说。

    

    我坐在轿子里昏昏沉沉的半梦半醒的，大概是许多天以来没有睡好的关系，我也不清楚自己打了多少盹，做了多少短梦，后来，差不多下午的时候，轿子停了，我睡眼惺忪的拉开了轿帘，看到苏文起已经由驴子上下来了。“出来吧”他一面将缰绳教给一个轿夫，一面对我说。“这是哪？”我问他。“出来就知道了。”他说。我整了整衣服，弓着腰走出了轿子。

    果然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停在一条小街上，街上的人不多，可以看出，这里并不是很繁华。“走吧。”苏文起对我说。我三两步的跟上了他，随着他进了一家客栈。

    “今儿就住这儿。”他说。我们跟随着伙计走到了后院。这个客栈并不大，后院也只有几间房。“你住那边。”苏文起用手指了指。“先去她的屋子。”他对伙计说。

    那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屋子。仅仅有床和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马桶在床后，有什么您尽管吩咐。”伙计说。我点了点头。“你住哪？”我问苏，“隔壁！”他不耐烦的说。“一会你将饭送上来，厨房有什么送什么就行，过了饭口自然也没留什么好东西了。”苏文起像是对伙计说，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只见他环视了一下屋里，对着伙计点了点头：“你先去。”伙计退了出去，并没有关门。这时，苏文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里是哪？”我问他。他看了看我：“想知道？”“当然！”我说。他微微的笑了笑，好像孩子的恶作剧实现时候的快乐：“今天我们住这，明天一早就走，大概在走一天，就能到城里，接着，坐火车到北平。”“火车是什么？”我问。“是一种车，比马车的速度快，”他不耐烦的说。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行了，你先休息，累几天了，一会记着吃饭，我走了。”说完，他迈开了大步，几步就跨出了房间。“你还没告诉我这是哪呢！”我在大背后大声的说，不过，他没理我。

    我关上了门，痛快的躺在了床上，真舒服呀，自家中办理丧事以来，我很少能像今天这样以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我甩开了鞋，拉起被子就盖在了身上，一会弓着身子，一会直起身子，像孩子一样沉浸在短暂的自由的快乐中。

    

    多年以后，我回想起那天，还是会忍不住的嘲笑自己，那时的我，真是没心没肺，甚至有些缺心眼似的，丈夫死了，又被公婆赶出了家门，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到一个陌生的小镇上，自己却能在陌生的客栈里不干净的床上大睡，丝毫不考虑将来的事情，不是缺心眼是什么？今天想想，当年的我，是多么的单纯、多么的愚蠢。

    

    我在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中惊醒了。“我不吃饭了。拿走吧！”我对着门口大嚷。然后。转过身去。“快开门！”是苏文起地声音。“讨厌！”我在屋子嚷到。可是。接下来拳头更疯狂地砸在门上。我无可奈何地起了床。给他开了门。“什么事！”我没好气地对他说。“该走了！”他没好气地回应我。“你疯了！我还没睡觉呢！”我忍不住心中地怒火。大声地和他嚷到。没想到。他到是笑了。

    “你笑什么！”我不满意地说。可是。他笑地更大声了。笑到眼泪几乎都流下来了。我冷冷地看着他。“没事我就睡觉去了。”我说。没想到。他一把拉住了我。笑声地颤抖从他地手中传递到我地身上。“你干嘛！”我一面说一面甩开了他地手。“好。好！”他一面笑一面摆了摆手。“行了。我不笑了。”他说：“少奶奶。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臭不要脸！”我愤怒地说。“行。行。算我口误！”他继续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过说真地。现在都辰时了。再不走就耽误路程了。”“你糊弄谁！”我一面疑惑地对他说。一面看了看天。果然。像是早晨地样子。“我睡了一晚上吗？”我试探地问。没想到。这句话引来他更激烈地笑声：“是。是。昨天下午和昨天晚上。”“不可能！”我十分不肯定地说。声音也虚弱了许多。“真地！你连饭都没吃！小二敲不开你地门。后来找到了我。我让他不用送过去了。你看看现在。太阳都什么样了！”他说。“那好吧。”我怏怏地说：“等我换了衣服。”说完。我随手关了门。

    我迅速地将孝服撇开。丢在一个角落里。这破衣服。我这辈子是不准备将它带在身边。不要说压运气。单单是看到它。想到那对可恶地老夫妇。就让我不舒服。我换上月白色地大襟衣。和黑色地长裙。拿了一条月白色地手绢。又将包袱重新地收拾好。出了门。

    没有轿子。苏文起已经将昨天地轿子打发走了。他雇来一辆马车。“上车吧”他说。我顺从地坐了进去。他还是骑上了那头小毛驴。“穿上斗篷吧。”他在车外说：“马车不比轿子。里面冷。”

    

    今天想想，他也算是体贴别人的，只是用的方式不同罢了，不过这个差不多大了我二十岁的男人，在我的眼里始终和梅家公婆是一路的，以至于我自始至终对他充满了敌意，甚至，多年以后，我们各奔东西，他去了广州，我去了重庆，我都无法放下对他的不信任。

    

    “你知道柳如是吗？”他在马车外问我。“知道的，”我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对吧！”。外面传来了他的笑声，我拉开了帘子。“和我讲讲吧。”我说着，一面将手压在车窗上，头压在手上，斜着身子。“你喜欢听历史吗？”他问我。我点了点头：“当初我上私塾的时候，老师给我说过不少呢。”“哦，没看出来，你还念过书。”他说。“少瞧不起人，我虽然念的不多，不过，后来梅翰林也教了我不少。”我说。

    可是，说到梅翰林，我却又想起了他，我知道，我的心中，对他，始终是放不下的，这种无法释怀的情节持续了多年。这时的苏文起，大约是看出了我的心思，连忙说：“想听吗？想听我就给你讲讲。”，一听到有故事听，我连忙的点了点头，那时的我对知识充满了好奇。“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他说。“我知道她是钱谦益的妻子，俩个人相差了36岁。”我说。“你是听谁说的？”他问。“说书的呗，过去，我们巷子里有个说书的，我下了学时常去听。不过，时间长了，也就忘了他都说过什么了！”我回答他：“说书的说她是个美人！”。“瞎说！”他说：“柳如是可不漂亮！杏核眼，鹅蛋脸的。不过，她是属于有味道的女人！”“什么味儿？”万我问。苏文起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过了一会，他和我解释到：“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女人嘛，”他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不一定要漂亮，但一定要有味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我着急的问。“怎么说呢，她们呢，都经历了许多苦难，到了她们那种境界，不用男人开口，她们就知道男人的心事，当然拉，她们也是及有城府的，并且，内心像是平静的湖水，恬淡而深远。”苏文起说着，做出了沉醉的表情。不过，他的一席话，到是让我更加的糊涂了。“那陈圆圆呢？”我问，她是我脑海里唯一的美人标准。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你算是问着了，陈圆圆应该是美人，不过，谁也没见过她有多美。人们都说她红颜祸水，可我不这样觉得，我觉得，是男人的错，若不是吴三桂、李自成贪图她的美色，怎么会‘冲冠一怒为红颜’呢？还是坏在一个‘贪’字上，女人美，本来就不是她们的错。不过，她们唯一的错误，就是让男人看到了她们的美丽。”

    “那照你这么说，女人们就应该用布蒙着脸呗。”我问。他笑了，说道：“所以，男人教女人三从四德，不让她们出门见人呀！”他说的，到也是不无道理的，听上去确实不像谬论，不过，对这个观点我并不是太感兴趣，我说：“那陈圆圆后来的结局呢？”他侧过头看了看我，说道：“没想到，你对这到挺有兴趣的。”“我很好奇呀，先生，和我讲讲她的结局吧。”我软磨硬泡的说。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陈圆圆最后出家了。”“什么？出家了？”我惊讶的问。“是的，出家了。吴三桂当上平西王以后，她大概是觉得唯有青灯古佛才能洗清罪孽，于是就出家了。后来，削藩时吴三桂叛乱。她带着族中的一切人跑了，据说，躲到一个地方隐居了，真的是过起了桃花源的生活。不过，这只是当时的一种说法，谁也没能证实。”我点了点头，心中突然充满了无限的惆怅，美人迟暮，原本就是一件悲哀的事情，伤春悲秋，花开花落，比不得美人心中的寂寞。

第二卷 第二十四 苏家

    “先生，为什么没人查清楚呢？”我缓缓的问。“不是没查，据说，到了乾隆年间还曾派人寻访过吴家后人的下落，一个杨姓的官员曾经被派到云贵的山区一代寻找，据说，有一个地方很像他们隐居的地方，不过，他也不敢十分的肯定。有传言曾说过，陈圆圆在战乱开始不久，就带着吴三桂的孙子，由人护送到云贵一代隐居起来，不过，谁也没有可靠的证据。”他说完，我叹了一口气，一代美人，不声不响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换来的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声叹息罢了。

    “先生。”我说。他看了看我，“又怎么了？”他说。“不是要和我说柳如是吗？”我说。他笑了笑，说道：“本来就是和你说柳如是，结果，被你岔到陈圆圆那里去了。”“先生，我不打岔了，和我讲讲吧。”我说。他点了点头，说道：“距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大概在常熟的虞山下，有一座孤坟，上面写着‘河东君墓’就是她的坟了。当年，柳如是还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岁左右，家里穷将她卖入章台，她天生聪颖，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不过，她虽沦落烟花，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她曾爱过江南的名士宋徵舆、陈子龙，不过，可惜的是，这两段感情始终没有结局，后来，大概在二十几岁的时候，于一个夜里，她女扮男装探访当时的名士钱谦益，不久后，与钱谦益成婚。怎么说呢，柳如是是个有气节的女子，当年，清兵入关，柳劝钱投湖自尽，但钱谦益不肯，推说水凉，几天后，钱谦益剃了头发，留了辫子，降了大清，后来，还谋得礼部侍郎的一个空职，去了京城，没想到，并不得意，加之柳如是在家中不断的催促，他辞了官，又回到了西湖边。顺治五年，柳如是为他生下一个女儿。没过多久，钱谦益的弟子讽刺朝廷被抓，钱谦益也被连累入狱，柳如是不顾身患重病，冒死上书总督，执意要为丈夫带过，她这一举动感化了朝廷，加之当时钱谦益并无乱上之举，便在四十天后将他放了出来。柳如是四十七岁的时候，钱谦益过世了，当时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在当年也算是高寿了。没想到，钱家的人，欺负柳如是一介女流，要求分割钱的家产，当时的柳如是感到丈夫死了，自己也没了依靠，于是，三尺白绫，随着钱谦益去了。可惜，钱家的人不肯让她与钱谦益合葬，于是，就出现了这种情况，虞山下是柳如是的墓，虞山上是钱谦益的坟墓。”我忍不住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怎么了？”他说。“我觉得这个故事的结局太悲惨了。”我说。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只有这种结局才是最完美的，你不觉得吗？”我摇了摇头。他笑了笑：“难道不是吗？只有残破的东西才是最完美的！”他十分肯定的说。

    “先生，”我说：“柳如是一定很爱钱谦益吧。”他点了点头……

    

    整个白天，就在这样的一问一答中过去了，多年后，我时常想起当年苏文起在旅途上给我讲的各种故事，或许，对他来说，那只是旅途中打发寂寞的一种方式，却无形中为我增添了不少的知识。

    

    两天以后，我第一次坐上了火车，坐在三等车厢的硬硬的座子上，虽然不太舒服，可是，视线及环境要比马车里宽阔的多。苏文起就坐在我的对面，一路上，谈天说地，和我讲述途中的各种风景。在他的只言片语中，我了解到，少年时的他，家境贫寒，后来，靠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燕京大学，可是，家中实在无力将他送入大学念书，他一个人背井离乡的跑到了北平，靠做几份工作赚得学费，没想到，那一年学生运动爆发了，他加入到其中，后来，被捕入狱，在狱中结实了一些革命党，一起南下去了广州，辗转到了武汉，不知道用了什么关系，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官，后来，由于做错了事情，又得罪了领导，加之当时武汉政府的飘摇不定，于是，他主动的下野了。他的太太，早年在广州的时候娶的，现在据说还是留在广州的，两个人过着相互不关心的生活，不单单是因为性格和生活习惯上的关系，更重要的，只有这样的相互不干预的生活模式，才使两个人真正的放松和自由，实际上，直到死，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种谁也说不清的关系。

    

    连续的做了大概一天的火车，我们到了北平，车站里有人看上去像苏家下人的人来接。后来，我们到了一间看上去不错的四合院。“到家了，”苏文起说，说完，扶着我下了车。这间四合院，比起梅家的，要大许多。“你住在后院的东厢房，”苏文起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南京呢？”我问他。他笑了：“刚来就想着走呀！”“这是你家吗？先生。”他点了点头。“这是刘大柱，家中的管家，你叫他刘叔就行。家中目前只有老刘一家子，他媳妇周妈做点粗活，还有个厨子老孙，没别人了，不过，过几天可以给你买个小丫鬟。”

    我停下了脚步，他还在一路絮叨，我冷冷的看着他的脚步，管家老刘见我停下了，连忙的走过来，“您请。”他说，操着一口正宗的京片子，这时，苏文起发现了我的抗议，也回了头。“走呀！”他说。“说清楚！”我说。“说清楚什么呀！小祖宗！”他无奈的说的。我扭身看了看刘叔，一副木然的表情。“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去南京！”我说。

    苏文起摇了摇头，“走吧！客厅里说！”他无奈的说。我跟着他，刘叔这个时候，知趣的消失了。苏家的客厅装潢很是特别，虽是四合院，但不像是梅家那样，梅家摆放的是传统的中式家具，苏家拜访的是欧式家具。棕色的实木家具映照在几乎能照镜子的大理石地面上格外的气派，绣着黑大丽花的沙发，摆放在客厅的中央。我一屁股坐下了，几乎又马上的站了起来，“怎么了？坐呀？”苏说。我想告诉他，太软了，坐着不舒服，但是，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我什么时候能去南京？”我问。他笑了，说道：“你准备去南京做什么？”我愣了，对了，我要去南京做什么？真的听从梅家的话，到南京守活寡吗？不对，梅家当时的意思，只是将我仍在南京，死活都无所谓，他们根本也没有给我在南京的生活费，我为什么还要顺从他们的意思呢？当时的我，若不是在苏文起的面前，一定会给自己两个嘴巴，并且狠狠的骂自己笨蛋。现在，没了目标，是呀，我去南京又能做什么呢？还不是等死？想到这些，我低下了头。“说不出了吧。”他说。“可我留在北京也不能做什么呀！”我说。他笑了笑，没有回答。“再说了，我也不能总寄宿在你家吧！”我说。他笑了，说道：“你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做姨太太，正好，我需要一位漂亮的姨太太！”他用戏谑的口味说。当时，一股愤怒的火气涌了上来，又是一个梅翰松！“我死也不会！”我冷冷的并且狠狠的说，换来他大声的笑。“你看看，一副驴脾气！”

    我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客厅，这时，老刘走了过来：“您这边请。”不由分说的将我让到了东厢房。我一个人坐在厢房的花厅里，没有关门，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天井，阳光散在地面上，金黄的，却是不耀眼的，不温暖，却令人舒服，慢慢的，我开始陷入了另一种沉思中。

    我将我自己带上了一条绝路，我将我自己完全的放在了被动的局面，我将我自己完全的放在别人的手中，任人摆布。当初，我不应该听苏文起的话，我应该回到娘家的，哪怕是不嫁，也或许，我应该留在那个经过的镇子上，不在和他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我自己有手有脚的，我相信，我是能养活自己的。可是，虽然我有手有脚，却没有了大脑，傻乎乎的让梅家踢球一样的赶了出来，又让苏文起捡来，我不知道他会将我怎么样，会把我卖掉吗？我试着问我自己，可是一想到这个问题，我打了个冷战，我想起了多年前，我在文婶家的院子里玩，听到文婶和别的大婶说起的我的小姨的故事，她也是被卖掉了，但是，她毫不犹豫的反抗了。我呢？万一到了那种地步，真的容我反抗吗？我看了看外面，刘叔正在院子里张罗着，不知道要忙什么，或许，苏文起是不会将我卖掉的，毕竟，他和大舅不一样，他不缺钱。那他却什么？对，他或许会把我送人！送给他需要巴结的人！然后呢，然后我的日子会怎么样？想到这些，我更加的害怕了，这不是单纯的自己吓自己的行为，在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想的十分的复杂。我疯了一样的找到了梅翰林留给我的盒子，打开了盒子，我数了数钱，我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但是，这些钱能然我保命。

    我收拾了行李，趁着没人留意，迅速的溜出了院门。

第二卷 第二十五 逃跑行为

    趁着没人，我溜到了大街上，很快的，我就为自己的这次莽撞的举动后悔了。茫茫人海，何处才能容下我呢？我不清楚，漫无目的的走着，该去哪？去做什么？该怎么做？不知道，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阳光很好，天空很蓝，那么，就像前走吧。

    一路走着，我开始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情绪，应该先找地方住下吧，我是这样想的，应该先解决温饱问题，找个地方住，然后，寻一份简单的工作，像是当年母亲做的那样，替人家帮佣也好，不过，我不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工作，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找工作，总之，未来的一切，比起现在更加的不确定。

    我拎着行李漫无目的的走，突然的，后面猛的冲上一个人，狠狠的撞上了我，我向前冲了几步，“要死呀！”我骂，可是，没容得我最后一个字出口，我就拎起裙子迅速的向前冲去，那个人，抢了我的包袱！那里面可是我要活命的钱！突然的，一只手拎住了我，“别追了，追不上的。”一个声音从容的说。我回了头，竟然是苏文起！“你怎么会在这！”我说。“废话！”他皱了皱眉，说道：“我一直跟着你呢！”“我的行李！”我说。“追不上的！反正也没几个钱！”他说。“不是！”我连连摇头：“里面有我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说。“梅翰林留给我的盒子，还有我弟送我的钢笔！”我着急的说。这时，他放开了手，狠狠的皱了皱眉，“走吧！”他说。“不行！”我生气了，狠狠的说：“我要追回来！”他笑了，摇了摇头，说道：“追不回来了，这样吧，先回家，三天后，我绝对帮你要回来，不过，只能有钢笔和盒子，钱是别指望了！”我摇了摇头，对他说：“我凭什么信你？”，这次，他大概是有些生气了，瞪了我一眼说：“你现在除了信我，没别的选择。回家！”容不得我分说，他抓起了我的手，付在我的耳边，轻声的说：“别在大街上闹，回家在说！”我顺从的跟着他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

    “坐下吧！”苏文起对我说，我没回答，一屁股坐在了那张软软的沙发上。“以后不许随便乱走！北京不是你家，这里大的很！你若是丢了，小心被人贩子卖到妓院！”他说。这时，刘叔送来了茶，点了点头，见苏文起没了吩咐，连忙退下了。“你少吓唬我，再说了，你没义务养着我！”我冷冷的说。没想到，他竟然笑了：“我没准备养你。你只是朋友的儿媳妇借住在我家而已！”“我没钱付生活费！”我冷冰冰的，不理会他的好意。“你只是借住！”他说。我想了想，没有应允他，我对他说：“从今天起，我的人生就要我自己做主！我没必要借住在你家，我有手有脚，可以出去做事！”苏文起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又严肃的对我说：“别天真了，外面的女学生做妓女的多了去了！她们也有手有脚呢！”“你！”我狠狠的看着他。“怎么不愿意听了？不愿意听也是这话，不信，改天我带你到八大胡同去看看，让你看看到底有多少女学生在做妓女！”他说。“我有手有脚，能给人家做粗活！”我冷冰冰的说，没想到换来他更大声的嘲笑：“粗活！说你笨还真不精！你知道做粗活的一个月赚几个钱？不吃不喝一年连你头上的半根簪子都换不来！”“我小时候吃过苦！”我说。“吃苦！那不是吃苦就行的事儿，别说你这么年轻了，你知道多少奶妈被主人的？你若是不怕，我随你！”苏文起不耐烦的说。

    “我不能在你这借住一辈子！”我对他说。他摇了摇头，对我说道：“别想那么远，走一步看一步吧，没准，哪天我得罪了上头，人头了落地，到时候，你想借住也没办法借住了！”“我不能白等着吃干饭，混吃等死的！”我说。“为什么不能？我若是你，会觉得这是个好差事！”他说，我摇了摇头：“我不这么想，我不想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等死！”他看了看我，说道“这样吧，你刚来，过几天，我带几个朋友来，你接触接触，看看他们的女人都在做些什么。”我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对了，明天叫裁缝来做衣服，还有，明天周妈带几个丫头，你自己选。”他在我身后是说，我回了头，对他说：“别忘了给我找包袱！”他点了点头。

    

    一整夜，几乎无眠，处在一种茫然的麻木中，我，无法自拔，我喜欢这种空洞的麻木，明知道这是一颗剧毒的毒药，却由于它美好的味道，忍不住的吞服下去，该怎么办？该做什么？不清楚，我能感到血液还在流动，可是，人已经出于半死的状态，还不如死了，对未来的无法是从，和对现状的深深恐惧，使我出于一种尴尬的半昏迷的状态，半梦半醒，我看不清事实与未来，更加不清楚应该怎么做，做什么，我无助的于夜里呼唤着梅翰林的名字，他听不到，我只能忍着落差感，入睡。

    

    一大早，北京的天气不是那么的冷，大概也是到了阳春三月，天气不温暖却很舒服，陪着苏文起吃了早饭，他就出去了，我一个人游荡在空落的院子里，像一个孤单的鬼魂，也许，我现在死了，就是异乡的孤魂野鬼，与这种半死不活的活着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更加深刻的体会到，为什么人们说，叶落归根，有道理的，当人们清晰的感觉到死亡进临近的时候，我们更多的是希望死在熟知的、具有安全感的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家。

    在苏文起的书房里，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的书，要比梅翰林的小书房多上几倍的书，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北京的这处宅院，本是苏在武汉的时候，贪污来的，他本来就无心力争上游，唯一的期盼，就是有好的归宿，物质的，与精神的。他没有崇高的理想，更不羡慕权利，对金钱的贪婪使得他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一切权利的通道，只是为了填满他的金库和贪念。多年后，那时的他，已经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由于贪污被国民政府宣判了，我去了南京，在监狱里见了他一面，感谢他曾经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当然，这些都是许多年后的事情了。

    在苏文起的书房里，我第一次读到了《石头记》，脂砚斋版的，我一面读一面猜，脂砚斋一定是一位贴心的女子，不但知道了事情的全部，还一定是曹公身边的人。傍晚的时候，苏文起回来了，问了我一天做的事情，我告诉他，我在读《石头记》并且说，很喜欢脂砚斋。苏文起告诉我，很多人都相信史湘云是脂砚斋年轻时的化身，我摇了摇头，我告诉他，我不这样认为，史湘云看上去太豁达了，少了脂砚斋语气中的恬淡，那个傍晚，苏问起和我谈了许多《石头记》里的故事，他说，高鹗的后四十回，是驴唇不对马嘴，狗尾续貂，没什么意思，他给我讲了许多人物被红学家分析出的结局，比如林黛玉是泪尽而死，贾宝玉最后出家了，薛宝钗做了寡妇，王熙凤死在狱里，贾兰考中了状元，他的娘，李纨却死了，巧姐沦落烟花，最后却被刘姥姥救了等等，那晚，他告诉我，人一定要学会适应生活，庄子说逆来顺受，在无法扭转局面的情况下选择顺从，无不是一个不好的办法，我知道，他是说给我听的，要我接受这个尴尬的局面，我明白他的意思，却始终不明白，接受现实后该做些什么。

    不过，相对于《石头记》他更关注裁缝和丫鬟的事，我和他说，裁缝来了，量了衣服，我问他，要不要我自己去买料子，他摇了摇头，对我说，早就买好了。我又问他，忘记告诉裁缝我要做什么样子的衣服。他笑了笑，对我说，要相信裁缝的手艺。他对我说，过些天，他不忙的时候，要带我去趟前门大街，买些东西，若是再有时间，要带我去故宫，看看淹死珍妃的井，我连连的摇头，告诉他，我怕做噩梦。他还和我说，到了秋天，带我去香山，我和他说，也许我住不到秋天，他低着头，有些惆怅的味道。他又问起丫鬟的事情，我和他说，我不想要丫鬟，我自己是吃过苦的，不愿意看到那么小的孩子伺候人。他笑着对我说，你如是不买，她们可能就要被卖到妓院里去。我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并答应他，明天一定选一个看上去本分的丫头。

第二卷 第二十六 买了丫鬟

    第二天，周妈带着几个丫头进来了。“少奶奶，您瞧。”周妈说。“随便吧”我不耐烦的说，这时，周妈走到我身边，悄悄的对我说：“还是选一个看的上的吧，不然老爷回来又该生气了。”我想了想，她说的对，以苏文起的脾气，今天若是选不上，他会一直烦着我，直到我选好。可是，我算什么呢？一个借住在别人家里的人，有资格选丫头吗？再说了，即使我做梅家二少奶奶的时候，也没有用过丫鬟。

    眼前的这几个丫头，脏兮兮的，油乎乎的头发梳的也算整齐，一个个瞪大眼睛，有惶恐不安的，也有积极期盼的，那些黑白分明的眼睛，嵌在暗黄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明亮，更加凸显长期营养不良的不健康感。“都检查过了吗？”我小声的问。周妈连连点了头：“都查过了，没虱子。”我点了点头。“你们都几岁？”我问。那五个女孩子，争先恐后的报出自己的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二岁。“别买太大的。”周妈在一旁轻声提示，我点了点头，是呀，不能买年龄太大的，用不了多久，过些年还要搭副嫁妆，“有识字的吗？”我问。两个女孩举起了手。“念过几年？”我问。一个说，念过半年，一个说，念过一年半。听到她们的这些话，我忍不住的想到了自己，当年，也是由于家境贫寒，我退了学，可是，我还是要感谢母亲的，她没将我卖了给人做丫头，直到今天，无论命运多么不济的时候，我都不会埋怨母亲，因为当年，她最困难的时候，没有出卖了我。

    “有会做针线的吗？”周妈替我问。那五个女孩几乎都点了点头。“留那个吧，”我指着刚刚说年过一年半书的那个，对周妈说。周妈点了点头。“行了，你先留下，等老爷晚上回来在定夺。”我对那个孩子说。她扑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

    我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细细的读着《石头记》偶尔一抬头，看到一个人影躲闪了到了门口。“是谁？”我问，“不懂规矩！”我有点愤怒的说，这时，门后伸出一个小脑袋，是那个孩子。我皱了皱眉毛，“进来吧。”我说，她蹑手蹑脚的溜着边进来了。“有事儿吗？”我问。那个孩子摇了摇头，小声的说道：“周妈吩咐的事儿，做完了，没别的事了。”“以前做过丫鬟吗？”我问，她摇了摇头，“家中是做什么的？”我问她，“爹在粮店做长工。”她小声的说，“那家里为什么把你卖了？”我问，“爹赌博，把我卖了，开始要卖到妓院，娘死活不干，最后，娘被卖到妓院了，”说到这，她噗通的一下，跪在了我面前。“少奶奶！求你了”她一面说一面哭：“少奶奶，求你收下我吧，不然我爹也会把我卖到妓院去的。”我拉住了她，内心虽然充满了感伤，却并没有流下眼泪，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的不公平？男人去赌博，就要将妻女卖到妓院？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一切都可以颠倒过来，女人去赌博，将男人卖到妓院，看看他们会是什么感受；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女人们去逛妓院，留下男人独守空房，也让他们尝尝这种滋味。若是真的有那么一天，女人将永远不必在委曲求全，不必在看男人的脸色；哎，可惜，这样的一天，永远都只能是空谈空想。

    我拉起了那个女孩，“你几岁？”我问她。“十岁。”她抽泣的说。“够吗？我看你这么小。”我说，她急了，用力的点头“我对天发誓！绝对十岁。”“行了，”我说：“知道了。我对着她点了点头，我说：“家中还有什么人？”她抹了抹眼泪，摇了摇头：“本来还有个弟弟，有一次生病，没钱治，死了。”说到这，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叹了口气，这是一个多么悲惨的故事？一直以来，我常常怨恨命运的不公，没想到，今天才发现，原来，是我要的太多。是呀，幸福就是知足，不是拥有的多，而是要求的少。“你爹曾送你读过书？”我问她。她点了点头，说道：“过去，我家是开粮店的，小时候，爹送我读过一年半的书，后来，爹赌博，粮店也输给别人了，还是人家好心，留他在粮店帮忙。”她讲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你家是哪的？”我问，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吗？”我说，她摇了摇头，说道：“知道的，应该是在河北附近，镇子很小的，”她小声的，或许，她走的时候，没有记清楚镇子的名字，也许，将来有那么一天，她要回家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你觉得，你想伺候我几年？”我无聊的说，我猜，正常人一定会敷衍并虚伪的说，“我要跟主子一辈子”等等，我的这种问题，不过是打发下午无聊的时光而已，“主子需要我跟多久，我就跟多久，若有一天，主子不愿意用我了，我就卷铺盖走人。”她说，我看了看她，说道：“嘴儿还挺甜。”是呀，这个孩子的确很会说话，没想到，她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是真心话。”她认真的说。“你知道做丫头都要做些什么吗？”我问她，她摇了摇头。这个孩子本是小家碧玉，和我过去的经历是多么的相似，而如今，跌到了人生的低谷，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曾经娇生惯养的，她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到时候让周妈教你吧，反正，我身边也没什么活。”我对她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丫鬟应该做些什么，直到今天以前，我都没有自己的丫鬟，什么事情都自己做，又怎么能知道她们的难处呢？她点了点头，说道：“主子，您收下我了？”她试探性的问我，我轻轻的笑了，对她说：“等老爷回来说吧。行了，你下去吧。”她失望的点了点头，离开了。

    

    这个丫头走后，我一个字也没有在看下去，她的出现使我更加的难过，一种强大的无所适从的感觉强烈的包围着我，我害怕，恐惧，我只想一个人锁在一间屋子里，不被人打扰，我不愿意见到任何人，我只想自己，只有自己的时候，才能让我真正的放松。我不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对现实的恐惧，更加让我不安，我不清楚未来的动态，我无法适应“走一步看一步”的理论，我想将未来的一切都规划好，可惜，我面前是张空白。

    

    晚上的时候，苏文起回来了，他大概也是看出了我的不开心，“明天，我带你去前门。”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我，我摇了摇头，岔开了他的话题：“我的包袱呢？”我问他。他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梅翰林送我的小盒子，我连忙的接了过去，打开后，里面空空的，只有弟弟的钢笔，我诧异的抬头看了看他，他连忙解释到：“钱和首饰别想要回了，我在给你买。”“不是，”我说：“你从哪找到的？”他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对我说道：“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别在问。”他像是十分肯定的样子对我点了点。

    

    实际上，不久之后，我就知道了他的能力，在北京，他是黑白两道都混的开的，曾经帮助过黑道上的不少人，而如今，那些人对他也惟命是从，在这之后的不久的一件事，更是让我对他另眼相看，当然了，这是后话。

    

    “丫头买了吗？”苏文起问我，我点了点头，对他说：“有一个看上去还行，主意还需要你定。”。他笑了笑：“你看着好就行，反正就是你使唤。”我也对他笑了笑，大声的对着屋外喊：“周妈，先别忙了，把那个孩子带进来。”这时，苏文起无所事事的坐在了沙发上，顺便打量着我：“裁缝过几天就能把衣服送来。”我不耐烦的说：“都是包袱丢了，弄的我都没衣服换，这件衣服，都快臭了！”苏文起笑了笑，“没关系，在等一天半载的。”他说。周妈领着那个孩子进来了，看到苏文起那张看似严肃的黑脸，她更加的恐惧了，大眼睛里很自然的流露出害怕的眼神，“过来吧。”我对着那个孩子招了招手，她顺从的挪到了我的身边，苏文起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突然张嘴说道：“长的和你还很像嘛！”我瞪了他一眼，心想，我哪里有这么瘦。“行了，你喜欢就行，”苏文起摸了摸大腿。突然的，那个孩子噗通的一下子跪在了苏文起面前，使劲的磕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她带着哭腔的说。苏文起是看呆了，我连忙对周妈说：“快，拉她起来，”周妈点了点头，用力的将她托了起来，苏文起又恢复了平静，干咳了几声，对那个孩子说：“以后，好好的伺候你的主子，若是遇到危险你知道怎么做吗？”那孩子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我挡在主子前！”她镇定的，一字一句的吐出来，苏文起像是赞许似的点了点头，扭过头对我说：“还不错，难得有这份心，甭管她是不是随便说说，但是，有这种意识就很好。”那孩子张了张嘴，像是要分辨，最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事上见吧！”

第二卷 第二十七 错误的表白

    没想到，这句话，惹得苏文起的不高兴，他怏怏的说：“我可不希望你主子出事儿！”我看了看他，他像是又想到了什么，问我说：“这孩子叫什么名字？”我愣了愣，是呀，我忘记问了，我抬头看了看周妈，周妈连忙说：“叫什么名字那还不是少奶奶定。”大概，她也是忘记这孩子的名字了，苏文起点了点头，对我说：“那你说吧。”我尴尬的笑了笑：“我没给别人起过名字！”“没起过更好，她算是第一份了。”苏文起说着，看了看我，目光中充满了肯定，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对苏文起和大家说：“叫小童吧，跟苏老姓。”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挺好，苏小童。”周妈献媚似的笑了。

    

    没想到，不过是当年没经过思考的一个名字，多年后，竟成了一段时间沸沸扬扬的话题，多年后的事情，又有谁能在之前料到呢？我还清晰的记得，那个时候，苏小童的样子，暗黄的皮肤，脏兮兮的花布袄，怯懦的眼神，和油乎乎的两条小辫子，刚来的时候，几乎什么都不会做，周妈和我，包括卖她的爹和人伢子怎么能知道多年后的她，出落成一个清秀利落的大姑娘呢？哎，往事，就是这样，让人在午夜想起的时候，忍不住的感叹，感叹起命运的无常，和时光飞溅留下的各种遗憾。

    

    第二天，我吩咐周妈与人伢子画了押，给了钱，那个叫苏小童的女孩，就正式属于了我，我领着她在院子里游荡来，游荡去的，两个无所事事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她到是很听话的，苏文起告诉她，一步也不许离开我，她整日里就是跟着，偶尔帮我端茶递水，白天随没什么活，只是伺候我的饮食起居，另外偶尔帮周妈和厨子忙活，到了晚上，周妈要教她一大套的宅门里的规矩，这种举动，让我想起了刚嫁给梅家的我，那时的我，也什么都不懂的，后来，张妈随时随地的训斥，也就让我长了记性，仅仅只有半年的时间，我就沦落到这步田地，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大概，梅家的人也不会想到吧，今天的我，能成为一个彻底的闲人，领着一个小丫头，四处的游荡，无所事事。他们一定不会想到苏文起的这种做法，尽管，我也是想不明白的，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如果一个人没有利用价值，那么，他一定不会付出这么多。我猜想，他大概是要将我介绍给某个军官，或是他的某个上级，让我攀上高枝，正妻或续弦一定没我的份，充其量算是个妾，我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任由他的摆布，无法抗拒。

    在这个偌大的北京城里，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充满了神秘色彩，到现在，苏家的下人，见了我，礼貌的叫我“少奶奶”，然后，目光中瞬间闪出暧昧的笑意，他们是更加猜不透他主子的心意，只知道，我这个神秘的女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他主子对我好，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或许，是男人对女人的目的，自然是紧着巴结，厨子每日做饭前，都要托周妈来问我想吃什么，也许，这个女人，说不准哪天就会成为这屋子的主人，得罪不起！

    难得，唯一忠心对我的，也只有身边的这个丫鬟，当然，这种忠心，完全是出于感激，若不是我买下了她，她最终的命运或许就成了妓女，我还记得当时那几个丫头看她的目光，又是嫉妒，又是落寞，是呀，当一个人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是件多悲哀的事情。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明白了金钱的重要性，也明白了苏文起疯狂敛财的目的，也许，金钱，能换得我们人生中一部分的自由。

    天大地大，唯一能懂我的，恐怕只有我自己。

    

    大概又过了一天，裁缝派人送来了衣服，那是三套上好的绸缎做的衣服，一套是月白色的大襟衣，黑色的裙子，一套是紫色的大襟衣，淡青色的裙子，一套是鹅黄色的上衣，月白色的裙子，都是收着的细细的袖管，高高的领子硬生生的托起我的脖子，不舒服，却很好看。裁缝派来的人说，过几天，旗袍才会做好，到时候，在送来。晚上苏文起回来的时候，我好奇的问他，什么是旗袍，他神秘的笑了笑，告诉我，到时候就知道了。苏文起看了看小童，她虽换了衣服，洗了澡，但是还是没有脱离那种乡气，人伢子将她从遥远的河北卖到了这里，一路上的艰辛她不说，我也是能猜到的，大概是很少能吃饱的，所以，每当她见到食物的时候，眼睛里总流露出贪婪和怯懦的目光，她大概也是被打怕了，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看着别人的脸色，生怕说错话，会挨打。苏文起看着她，皱了皱眉头，“明天让周妈领着她去买块布料，做件衣服，现在这幅德行，成什么样子！”他不高兴的说。我点了点头，是呀，今天裁缝来的时候，怎么忘了这件事呢？

    “后天，”苏文起郑重其事的说：“后天我领着你们去趟前门大街，买几双鞋，该买的都买了，省的你缺东少西的。”我点了点头，和他道了谢，“小童，你先出去。”我对她说，她顺从的退下了，关上了门。苏文起到是有些意外，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身居陋室，成何体统。“怎么了？”他不安的问，搓了搓手，站了起来，关上卧室的门，这样，即使有人闯进来，也只看到我们在客厅里讲话的场景。我暗自的笑了，原来，他也有不安的时候。可是，很快的我又忍住了笑，“你到底要做什么？”我问他。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的，回答我：“我应该问你想要做什么？”我冷冷的笑了两声，对他说：“你准备养我到什么时候？”他笑了，对我说：“你才在这住几天？”我没理会他的话，继续说：“你有什么目的？”他不高兴了，皱了皱眉头，跺着脚，走了半天，费劲的挤出一句话：“你若是觉得我对你有目的，你就请便吧。”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伤到了他。“对不起”我说“刚才的话，是有些重了，伤人，不过，我每天在这，很不安！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这样做，让我心里不踏实。”突然的，他一把抓住了我，弓着身子对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梅家的人随便个理由就将你撵出来，不让你守寡，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怕你分家产？你也够傻的，不闹，走的时候，梅家一分钱也没给你，若不是我可怜你，你现在早就沦落街头了！梅家骗你去南京，你就傻乎乎的跟我走，恐怕你是不知道，梅老爷子，当时是怎么求我的，梅家在南京的房子早就卖了！他求我随便将你仍到山沟里，死活任你！若不是我收留你，你现在早就死在了山里！这些你都不知道！这话我不爱和你说，怕伤着你。”

    此刻的我，一下子就软了，他说的这些话，和我当时猜到的是一样的，当时的我，确实有些缺心眼，一心想着等到圆坟那天，梅家总会给我个交代，谁能想，他们会突然赶我走呢？也怪我傻，当时就应该明白，既然，他们能将我赶出来，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呢？没给我一毛钱，我现在没了生活的来源，靠着苏文起，看上去更加的不可靠。

    “我不爱受别人可怜。”我虚弱的说。他还是抓着我的胳膊的，抓的更紧了，“我没可怜你，”他说：“我只是在帮你。”“你的人情我还不起！”我的声音更加虚弱了，我感受到内心那种巨大的无助感，不只是失落、彷徨，更多的，让我没有了力气，与命斗、与天斗。苏文起这个时候，又露出了他坏坏的笑：“若是觉得内心有愧，你可以给我做妾报答我呀！”我冷冷的看了看他，用力的挣脱了他的手，我还是虚弱的，靠在沙发上，蜷起了身子，身体和大理石的地板一样的冰冷，我颤抖着手，摸了摸脸，他大概是感受到我的恐惧，坐在了我的身边，用充满镇定的口吻对我说：“别害怕了，以后，别在问这样的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的流了出来，我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更加的寂寞了，我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是什么样，我还年轻，不想现在就开始等死！

    苏文起看到了我哭，目光也柔和了下来，突然的，他一把抱住了我，我没有反抗，反而的，在他的怀里大声的哭了，“我害怕！”我哽咽对他说，他没有回答，我闻到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梅翰林那样的淡淡的药味，更不是桑彦身上的汗水味，是一种特别的味道，闻了，让人安全。“别把我卖了！”我对他说。没想到，他笑了，用他的下巴顶了顶我的额头，说道：“你就怎么点小心眼呀！我还不至于缺钱到那种地步！”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情感

    我蜷在他的怀里，任凭着眼泪的肆意横流，蹭在他缎子的衣服上，大概会留下痕迹。“你说的，”我对他说“你说不会卖我的！”他笑了笑，对我说：“一定不卖！再说了，真缺钱的时候，把苏小童一卖，她可比你值钱！”我拍了拍他的胸口，“那你也不能把我介绍给你的上司做妾！”我说，他又笑了，对我说：“你别说，这个发财的门路我还没想到呢，”我推开了他，抬起了头，狠狠的瞪着他，他连忙的说：“不会！我的上司在南京呢！再说了，他老婆是个醋坛子！”他又重新将我搂在了怀里，半天没有讲话。

    过了好一会，他对我说：“你知道寇白门吗？”我摇了摇头，“和我讲讲吧，先生，”他点了点头，没有换姿势，沉吟了一会，说道：“寇白门是秦淮八艳里最有侠义感的女子，你不是知道柳如是吗？她和柳如是不同，她很有侠义感的女子。”“她做过什么？”我问。“曾经，明末的时候，有一个功臣保国公朱国弼，在寇白门十七岁的时候，他帮她脱离的妓籍，在一个夜里，风风光光的将寇白门娶回了家，在当时的金陵城那算是盛况空前了，寇白门对此十分感激他，没想到，没过几个月，朱国弼就露了本性，冷落了寇白门，依旧寻花问柳，后来，大清入关，朱国弼降了清，举家迁入京城，没想到，却被朝廷软禁了，这个时候，朱国弼为求自保，准备将家中的歌妓全部卖掉，其中，也包括寇白门，”我抬起了头，用额头顶着他的下巴，他没理会我的恶作剧，继续说道：“后来，寇白门对朱国弼说‘卖妾所得，不过数百金，若送妾南归，一月之间当得万金以抱公’朱国弼听了大喜，立刻派人护送寇白门回到金陵，果然，一个月之内寇白门凑齐了两万两白银，送回了北京，将朱国弼赎出，这时，朱国弼想重归于好，没想到，寇白门对他说‘当年你用银子赎回我，今天，我也用银子赎回了你，咱们就此了结。’从此，寇白门又回了金陵。”“那后来呢？”我好奇的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后来呀，后来寇白门依旧沦落章台，到她四十几岁的时候，爱上一个小她很多的谢姓书生，结果有一次，她生病了，谢书生来看她，她欲将书生留宿，被拒绝，书生走后不久，寇白门听到隔壁房间出来嬉笑声，她撑着身子走了出去，结果，看到隔壁的房间里，书生与自己的丫鬟正在寻欢作乐，寇白门当时大怒，将书生赶出妓院，没多久，也就一命呜呼了。”他说完，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我觉得，她们的结局都不是很好。”我轻声的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在那种环境里的女孩子，男人们真的只是将她们看做了玩具，玩可以，真的论及婚嫁，他们就会逃之夭夭，所以，那里的女孩子本来就对爱情充满了悲观的情绪，当然拉，越是多情的人，才越容易无情，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干脆就拒绝了。”“先生，”我说“今天为什么会给我将这个故事？”我问他。他笑了笑：“因为呀，因为今天我在琉璃厂看到一个胭脂盒，卖东西的说是寇白门当年用剩下的。”我跟着他笑了笑。他松开了手，对我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点了点头，这时的我，已经不哭了，直起了身子。“以后，别在乱想，安心在着住下去！”他又恢复了老头子严肃的模样。我点了点头，离开了客厅。

    

    谁又能想到呢？当年寇白门的故事，深深的在我身上留下了烙印，多少年以后，当我也为苏文起付出一切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躺在另一个人的床上，的，流下了眼泪，我想到了那个故事，也想到了苏文起。

    

    两天以后，我第一次逛了北京城，苏文起领着我和小童坐在马车里，透过窗子，仔细的端详了这个繁华却不落寞的城市，尘土飞扬的，但也是欣欣向荣的。我和小童坐在车子里，心中有说不出来的快乐。苏文起带着我们吃了全聚德的烤鸭，又到瑞蚨祥绸布店帮我买了就块料子，随后去了鞋店，我挑了三双绣花鞋，两双都是深蓝色的，一双紫色的。我对苏文起说，其实，这种鞋子我也会做的，他笑了笑，“该买就买吧。”他说。他对店里的伙计说了什么，伙计迅速的冲到了屋子，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端出了几个鞋盒，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种有跟的鞋子。“这是什么？”我问那个伙计。伙计陪笑到：“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高跟鞋，您穿着试试。”说着，从盒子里掏出一只，扣在了我的脚上，我将信将疑的站了起来，一下子，没站好，差点摔倒，幸亏小童在一旁一下子扶住了我。“不行，”我说“我不会穿。”“买两双，要样子最新的，包好了，随后送到我家去。”苏文起说，“不要！”我对他说“我不会穿！”苏文起没容我分说“走吧，到六必居买点酱肉，回家了。”他拉着我，出了门。

    

    “先生，为什么要买那个鞋子？”在马车上，我问他，“你应该有那样的鞋子，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参加一些聚会，你就明白了。”他说，“聚会是什么？”我问他，“就是很多人在一起吃饭！像梅家过年过节的时候都会请亲戚是一样的，这种聚会不过是朋友们聚在一起说一说进来的情况。”我点了点头。

    那天，苏文起仿佛已经忘记前一天晚上抱过我的事情，我曾偷偷的看了他几次，他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依旧是一副老油条的德行，也许，他并不在乎吧，也许，他给我的拥抱，仅仅是对我的鼓励，让我有活下去的勇气，管他呢，反正，抱也抱了，我们俩人也并没有产生感情，我没觉得对不起梅翰林，现在的我，只希望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

    过了几天，苏文起真的要带我去参加宴会，说是宴会，不过也就是他的朋友和下属们为他举办的简单的接风，苏文起这次来北京，据说是当南京派来的什么特使，在北京算是明察，也算是暗访。那天下午，苏文起早早就回了家，由刘叔帮忙，换上了西装，我第一次看他穿西装的样子，斯文并显得年轻，他修了修小胡子，“把它剪掉吧。”我在一旁说。苏文起开玩笑的说：“这可是留了十几年了，就指着这点小胡子吸引那些交际花呢。”我笑了，他看了看我，用强制性的语气对我说：“你去，换上那套紫色的衣服，别总穿着白色，到处显示你是个寡妇。”我不满意的瞪了他一眼，这时，他对老刘点了点头，管家连忙出去，并带上了门。

    “我和你说个事儿，”他一面说，一面将怀表塞进了马甲的口袋里。他走了过来，坐在了我的身边，缓缓的说：“一会儿，我要怎么介绍你呢？总不能还说是梅家媳妇吧？”“那为什么不能？”我说，他笑了笑，说道：“没什么不能，只是梅家媳妇长期住我家，对你影响不好！毕竟，我还不算是个老头子！”我笑了笑，说道：“你本来也是老头子。那你准备怎么说呢？说是你家亲戚吗？”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所以才和你商量的，总不能说，这是桑梅小姐，就完了吧？要不，我就说你是我小妾得了！”“滚！”我说，并狠狠的蹬了他一脚，“那你说怎么说！”他没好气的说。我不禁的有些伤感，在这个世界上，我是个多余的人，多余到在任何地方出现都是多余的，“我不想去了。”我有气无力的说，苏文起大概只看出了我的自卑，他握住了我的手，轻声的说：“不是和你说了，别怕，一切都有我呢！”我没理他，虽然很难过，却不想哭，我只是难过我自己，当我觉得自己悲哀时，反而哭不出来，这是一种更加难过的情绪，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

    苏文起沉吟了一会，缓缓的说：“不然，我就说你是我太太的朋友吧。”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又不认识你的太太，别人问我，我什么都说不上来。”苏文起想了想，说道：“也对，那就说是朋友的朋友吧，不然，说是我的朋友会惹来更多的麻烦。”我点了点头，对他说：“不要说我叫桑梅。”“为什么？”苏文起诧异的说。“这个名字让我想起过去和梅翰林。”苏文起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大概，他能料到我现在的心态吧，“那你准备叫什么呢？”他说。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改名

    “那你准备叫什么呢？”苏文起说，我想了想，“不知道。”我说：“不过，不想在让别人叫这个名字了，我的过去的一切，都该结束了。”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叫什么好呢？”“先生，你说吧。”我对他说。他看了看我，说道：“叫晚秋吧，我一直都喜欢这种名字。”我笑了，这个名字，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人，那个钢笔的主人，我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可是，现实中，他是存在的，他拿着那张绣了“晚秋”这个名字的手帕，想不到，今天的我，在苏文起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了这个名字。

    

    那天晚上，我没听从苏文起的话，我穿的是鹅黄色的绣着暗花的上衣，月白的裙子，我给苏小童穿上带着红花的细袖管的上衣，黑色的裤子，我帮她带上了一只青玉镯子，打了一根长辫子，扎上红色的头绳，这身打扮，显得她愈发的伶俐。我们出门的时候，大门口早早的就有汽车等下了，刘叔连忙过去打开了车门，苏文起推着我进去，接着，他又坐在了我的旁边，苏小童被安排坐到了前面，那是我第一次做汽车，当时的心情，真是又激动又兴奋呢。

    我紧紧的缩在车里，苏文起在底下将手压在了我的手上，他看了看我，给了我一个心安的眼神，我顺从的让他牵着，突然有一种安全的感觉，也许，我是喜欢他了，我在心里这么想，但是，梅翰林那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是的，我，不能对不起梅翰林，我连忙抽出了自己的手，苏文起感到了我的不对劲，忙回头看了看我，我拉了拉衣服，定了定神，没有理会他，他看了看我，转过了头，没有在拉我的手。

    

    到了饭店，苏文起礼貌的将我让下车，我看了看，那是一间很大的饭店，应该说，我平生第一次到这么大的饭店吃饭，使者走在苏文起的前面，我跟在苏文起的后面，苏小童又跟在我的后面，几乎成一个一字型进了房间，包间里，那些人早早的就等候着，原本，他们应该是四散的坐在沙发和椅子上的，见到苏文起进来了，连忙都站了以前，沉稳并不乏热情的涌到苏文起的面前，一个一个虚伪的寒暄起来。苏文起冷静的和他们寒暄着，看起来清高又深沉，“这是我的学生，叫晚秋。”苏文起推着我，对他们介绍，我愣了愣神，“学生？”我在心里想，不过，马上又恢复到礼貌的状态，与他们寒暄起来，这群人里，有四个某个部门的长官，还有两位小姐，她们的穿着和我完全不一样，她们穿着一种长长的修身的衣服，从上到下，像是长了的大襟衣，紧紧的裹着身体，透出玲珑的曲线，头发不知道怎么弄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卷，画着浓妆，喝水的时候，嘴上的胭脂印在了杯子上。“那两个是交际花！”苏文起趁乱在我耳边轻声的说。那两位小姐，对我格外的热情，一位姓米，一位姓姜，“MISS姜，”苏文起说：“我这个学生没见过市面，还希望你多多指点。”那位姜小姐，连忙捂着嘴笑了，说道：“看苏先生说的，我还希望能让晚秋妹妹多多指教呢。”苏文起礼貌的和她点点头，转过身，又和别人寒暄起来。那个两个女人，大概是看出我没出席过这种场面，连忙将我拉到她们的身边，“晚秋妹妹，能做苏先生的学生，可是羡煞旁人呢，我们没你那么好的福气，多次请教苏先生，人家都不理我。”那位米小姐说，我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姜小姐看到这种情况，连忙拉着我说：“妹妹，听口音，不是北京人吧。”我没有回答，不愿意她们问起我的过去。“失陪了。”我很没礼貌的和她们说，然后，从容的走到苏文起的身边。我拉了拉他的衣服，他笑着回了头，看到我的样子，马上皱了皱眉。“先生。”我对他说：“我有些不舒服，想早点回去。”。苏文起摇了摇头，看了看周围，没人理会他的溜号，他急匆匆的对我说：“别添乱！一会吃完饭就回去！”他看了看我，这时，有人请我们入桌，我低头看了看鞋尖，开始害怕与人交谈。

    苏小童跟在我的身后，大概，她是看出了我的自卑与落差感，“主子。”她轻声对我说：“别让先生丢了脸。”我诧异的看着她，做奴才的本不应该说出这样放肆的话，主子的事，她们本没资格管，不过，我没有怪她失礼，反而感谢她善意的提醒，谁能想到，多年以后的苏小童，也是这副德行，没有礼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直肠子的性格。

    苏文起坐在主座，我被安排在距离他很远的地方，夹在那两个女人之间，很不舒服，席间，寒暄不断，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男人们略微的醉了，这时，我看到，距离米小姐最近的，一个陶姓的部长一把抱住了米小姐，用力的亲了一口她的脸蛋，“讨厌！”米小姐娇声的说，对面的张部长放肆的笑了，“你们看看！她还不好意思呢！”张部长说，换来席间一片大笑。我抬头看了看苏小童，她已经转过了头去。我看了看苏文起，他眯着眼睛，微笑的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小童。”我轻声的说，苏小童半闭着眼睛走了过来，脸上由于气愤而涨红了，她低下了头，我伏在她的耳边说：“和先生说，我不舒服，如果他不肯走，我们就先回去。”苏小童听了这话，像是得到了解脱，连忙走到苏文起的身边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苏文起皱了皱眉毛，点了点头。

    可是，即使这样，半个小时以后，我们才得以脱身，临走的时候，我听到陶部长低声对米小姐说：“已经定好了房间，一会见！”米小姐像是捡了钱一样，眼睛里放出了兴奋的眼神。对着陶部长点了点头，猩红色的胭脂，沾到了洁白的牙齿上。

    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我领着苏小童愤怒的冲到了房间，苏文起在后面跟着，一言不发。我没理会周妈的问候，更没理会刘叔的诧异，回到房间，就吩咐苏小童关上了门。

    

    “你愿意和我走吗？”我对苏小童说，她认真的点了点头：“主子去哪，我就去哪，”这话一说，就提醒了我，现在，我们能去哪呢？我，曾经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女人，离开苏文起的庇护，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的等死，或者，我不敢想了，打了个冷战。这时，有人敲门了，“谁！”我没好奇的问。“我！”外面没好气的回答，是苏文起。我对苏小童点了点头，她开了门，苏文起进来了，我没理他，继续将首饰一件一件的拆下来，苏文起对小童点了点头，她出去了，关上了门，苏文起穿过小花厅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你干嘛！”我冷冰冰的问。他放肆的歪着身子，对我说：“你不高兴了？”我没理他，只是将首饰一件一件的收好，“我要睡了。”我对他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起了身，走到了我身边。“你怎么了？”他看着铜镜里的我问。我没搭理他。“哪让你不舒服了？”他又问。我没好奇的说：“和你吃饭的都是流氓！”。没想到，苏文起嘲弄似的扬起了嘴角，笑了笑，说道：“官场都那样，若不是打滑凑趣的，能讨好上司吗？”“那你也是？”我问他。他没回答，反而问我：“哪里觉得不舒服了？”“那两个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我说。苏文起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她们是交际花，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到做这个？”“是妓女吗？”我问，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看那个姜小姐，人家还真是姑娘呢！她家是满族正黄旗，过去也是吃皇粮的，后来，他爷爷和他爹抽鸦片，把家全败了，民国初年，家中几乎揭不开锅，没办法，她到官场交际，其实，交际花不是妓女，她们只是官场的需要而产生一种现象，就比如今天晚上，若就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能有什么意思？那不就像在办公室里一样了？需要几个这样的女人，手段圆滑，能说会到，再说了，别小看她们这些人，她们的消息都特别灵通，几年前，我还在那个米小姐手里买过情报呢！”“我看那个米小姐不像好人。”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米小姐确实不怎么样，她和姜小姐不一样，她早年嫁过军官，后来，跟着那个军官出来应酬，也就学会了许多手段，结果，那个军官犯了事被枪毙了，没办法，她就给一个师长做了姨太太，谁知道，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她算是完了。”“完什么？”我问苏文起。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交际花也是有身价的，你以为呢？好些交际花都能嫁给不错的对象，她们出来交际，也是一种结交的手段，只要她们自爱，谁也说不出什么。不过，米小姐，现在已经是徐娘半老，再加上，她和这个睡和那个睡的，已经不值钱了。女人嘛，最值钱的就是原始的本事，若是不自尊，那男人也不把她们当回事！”

第二卷 第三十章 苏文起的无赖行为

    我瞪了他一眼，突然，他疯了似的从后面抱住了我，轻轻的吻着我的头发，“我喜欢你，别总说气话攻击我！”我厌恶的扭了扭脑袋。“别碰我！我是个寡妇！”我大声的说。他松开了我，坏坏的笑了笑，说道“寡妇怎么了？寡妇不也是女人吗？”我用力的捶了他一下，“一边去！”我说。他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动身，反而，又在我的床上坐下了。我诧异的问：“怎么了？你不睡觉呀！”他扭了扭身子，将腿放在了我的床上，说道：“今儿晚，我在这睡了！”我站了起来，走过去，用力的拉着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拉开，他没有动，反而说：“你真不想做我的姨太太吗？和我有什么不好？能享受荣华富贵！你看看今天那些人！对我多尊重！你做了我的女人，他们会比尊重我更尊重你！”“我不需要他们尊重！”我低声说：“我没你那么虚荣！”这时，苏文起笑了，说道：“没错，你更现实，因为，你需要吃饭！”一句话，惹怒了我，我愤怒的仍开了他的手，冷冰冰的对他说：“没错，我现在是靠你吃饭，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先走！谁也拦不住我。”突然，苏文起一把将我抓了过去，狠狠的摔在床上，瞬时，他压在了我身上，低声的说道：“你敢走！”我用力的推开他，狠狠的说：“有什么不能？”他抓住我的一左手，另一只手将我的右手压在我的脑袋下，这样，我几乎以一种无法反抗的临刑前犯人的姿态展示在他的面前。“混蛋！”我骂道！“我要叫人了！”我说。他笑了笑，说道：“你叫！叫了看谁敢进来！”，我着急了，狠狠的说：“你是个老头子！我才不过二十岁！”苏文起笑了，大声的，缓缓的说：“我不是和你讲过钱谦益和柳如是的故事吗？你真以为我是和你讲故事呢？”他说这话，我愣了愣，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在做铺垫，一时间，一个更可怕的事情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脱口而出：“梅翰林也是你弄死的吗？”我惶恐的说道。苏文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时，我也不在因为反抗而扭动了，我大口的喘着气，身上因为过度挣扎而显得酸痛。

    苏文起趴在我的身上，用一种特殊的眼光看着我，“为什么？”他说：“为什么会这么想？”“你让我觉得可怕。”我说。他没有说话，反而是将我搂在怀里，过了一会，用冷静的口吻对我说：“不是，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当时找大夫救梅翰林也是因为看你可怜，不想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做了寡妇，没想到，谁也没能留住他的命。我收留你，见不得你被欺负的样子，不希望你沦落风尘或是在一个山沟里孤独的死去，也或许，让你嫁给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他抬起了头，看着我认真的说：“真的，相信我的话。我从始至终对你，都没有恶意。”我冷冰冰的笑了，对他说：“没有恶意，没有恶意你为什么现在会趴在我身上？”他看着我的倔强，突然又开始了手上的动作，轻轻的在我的耳边吹了吹气，对我说：“知道吗，我就喜欢倔强的女人，越是反抗，越让我觉得有意思！”我狠狠的推着他，突然，他又讲话了：“知道吗？我害怕想象到你躺在别人身下的样子，所以，不如让你躺在我的身下！”很狠狠的撩开了我的裙子，我大声的惊呼，一面踹他，一面咒骂着他，这时，我的领子上的扣子，已经被他完全的揭开了，露出了中衣，我更加害怕了，显然，他是对女人及其熟练的，他知道怎么样用最少的力气解开女人的扣子，惶恐中，我看到了那张脸，是梅翰林，“梅翰林。”我气喘吁吁的说，“我只爱他。”

    苏文起停下了动作，叹了一口气，躺在了我的身边，搂着我。轻轻的吻了吻我的脸，一脸哀愁的对我说：“别把我看做是一个流氓老头，我没那么下作。我真的喜欢你，希望你成为我的人！”我没有推开他，对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你身边女人多的是。”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因为你对梅翰林的感情，所以才喜欢你。”我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我说。他压了压嘴角，对我说：“我记得梅翰林办丧事的时候，看到你一个人躲在屋里偷偷的哭，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真正的爱他，我常常说，这个年月，有情有义的女人不少见了，总之，这样的女人让我安全，起码，有一天不会为了利益出卖我！”我笑了笑，对他说：“是夸我吗？那可要谢谢了。不过，你就知道我能给你做女人？”苏文起自信的笑了笑，对我说：“我长的不算丑吧？”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刮了胡子会更潇洒。”苏文起笑着，对我接着说：“我还算有钱吧？”我点了点头，说道：“比梅家是有钱多了。”“我也算是有点小权利吧？”他说。我点了点头。“我没有姨太太，太太呢在广州带着孩子，一辈子也就那样了。我也没准备把她接到身边。你也没男人吧。”他对我说。我又点了点头，对他说：“虽然，我没了男人，我需要守寡！”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守什么守！你身有重孝我都不嫌弃你，你还抱着那死规矩做什么？”我笑了笑：“可是，我不爱你！”苏文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可能是唯一的理由，不过，你如果不喜欢我，能让我随便抱着你吗？”我笑了，点了点头。苏文起坐了起来，用手轻轻的搂了搂我的鼻子，对我说：“我能等，等着你爱我那天！”我笑了笑，对他说：“那恐怕要你失望了，我心里有人了。”突然的，他又狠狠的压在我的身上，抱着我，狠狠的在我耳边说：“你敢有别人，我现在就了你，看谁敢抢我苏文起的女人！”我咯咯的笑了，推起他的脸，认真的说：“我只爱梅翰林。”他扭开了我的手，吻了吻我的嘴巴，顿时，我的脸开始发烫，我试图扭开他，他轻轻的对我说：“总有一天你会忘了他！”“你就那么有自信？”我轻声说。苏文起点了点头，又吻了吻我，对我说：“我喜欢倔强的女人害羞，一个女人若是四平八稳的就没了意思，只有害羞的时候，才会显示出她最美的一面。”说着，他起了身，“行了，”他回头笑着说：“不和你玩了，早点休息吧。”我点了点头，拉起了被子裹住了身上。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不脱衣服？”我狠狠打了他，说道：“你走了我就脱。”苏文起抬杠似的说：“你脱了我就走。”我大声的笑着和他说：“我怕脱了你就不走了，”苏文起也哈哈的笑了，起了身，离开了房间。

    

    我沉浸在一片甜蜜中，也许，我是喜欢他的，起码是不讨厌的有好感的，不是因为他收留了我，而是因为对他渊博知识的崇拜和无处不在的幽默的喜爱，这个男人能给我带来安全感，不让我在担惊受怕。苏小童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幽幽的站在了我的床前，像鬼魅一般。“你怎么了？”我好奇的问道，苏小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主子，你爱老爷吗？”我一下坐了起来，今天这是怎么了，大家都吃错药了？我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说？”没想到，她又像怨女一样，叹着气对我说：“我看老爷对你挺好，真的，我看的出来。”我拍了拍她的头，对她说：“你才几岁？就知道这些了！”苏小童瞪大了眼睛，认真的对我说：“别看我小，但是，我能感觉的出来，今天吃饭的时候，老爷总是不经意的看看你，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每次看到你不高兴的时候，老爷总要多留心看你几眼，刚才还告诉我呢，若是晚饭你没吃饱，让我到厨房重新给你准备！”我笑了笑，拉着她坐到了床上，对她说：“我不饿，你不用准备了。你还太小，不懂大人的事。”没想到，苏小童咯咯的笑了，一面笑一面说道：“主子，容我说句犯上的话，您也没多大呀！”我瞪了她一眼，对她说：“别放肆，小心我叫周妈打你！”苏小童连忙收了笑，站了起来，对我说：“主子，以后我不敢了。”我点了点头，又重新拉她坐下，对她说：“我是个寡妇！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是有丈夫的，结果死了。”没想到，苏小童点了点头，对我说：“这些都我知道了，老爷一早就告诉我了，只不过，吩咐我别叫别人知道，周妈拉、刘叔还有厨子，他们都不知道。”“你还知道什么？”我问她。苏小童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对我说：“我还知道老爷爱你，你也喜欢老爷！”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姜小姐的突然来访

    苏小童咬了咬最嘴唇，下定决心似的对我说：“我还知道老爷爱你，你也喜欢老爷！”“你是让你老爷来当说客的吧？”我冷冷的说，苏小童用力的摇了摇头，认真的对我说：“主子，小童不敢，小童一心向着主子，小童都是为主子想。”“那你都想什么了？”我不高兴的问她。

    她低下了眼睛，不敢看我，对我说：“我想，主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也没有知疼知爱的人，小童只是个丫头，只能伺候主子，但是，主子需要别人疼，小童这些天冷眼的看过去，老爷对主子不是一般的疼爱，凡是主子喜欢的先让主子挑，主子喜欢吃的，先给主子拿，主子要是不高兴了，老爷想着法的哄主子开心。主子不知道，小童都看在眼里。”我笑了，苦苦的，是的，苏文起的用心我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可是，我不能负了和梅翰林的约定。我对着她点了点头，“行了，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也有苦衷的，我要休息了，你下去吧。”苏小童站了起来，辞了安，如同她来的时候那样，幽幽的走了。

    

    天气越来越好了，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郁了，树抽了芽，我想河水也应该化了，燕子或许也应该快回来了，我一个人慵懒的晒着太阳，我想到了小彦，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好不好？娘还出去帮佣吗？这些问题充斥在我的脑海中。我想起过去的许多事，小彦和母亲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我是这样的想念他们呀。

    

    周妈的声音瞬间将我拉回了现实，小彦和母亲一下子消失在天空的一端，像是撕碎的麻布，一下子，随着风走了。“少奶奶，外面有个姜小姐来拜访您。”周妈说。“姜小姐？”我疑惑的问，“哦，”我对她说：“想起来了，请她进来。”我对周妈点了点头。“苏小童！”我大声的在院子里喊，只见她慌忙的从书房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准备整理的书，“沏壶茶，备些点心，另外，叫厨子预备下晚饭。”苏小童点了点头，急匆匆的回过身进了书房，这时，姜小姐已经走进了二门，我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客气的对她说：“姜小姐的光临令陋室蓬荜生辉，快，请。”我一面说，一面迎了出去。姜小姐未语先笑，露出猩红的血盆大口与洁白的牙齿，“晚秋妹妹，别这么客气，我一个粗人，不用和我说那些文绉绉的话。”我连忙笑了笑，将她让进了客厅，苏小童慌张从外面走进来，端来两杯茶水，我一面和姜小姐寒暄，一面暗地里想，她究竟来做什么。

    期间，姜小姐时而和我说北京的风土人情，时而和我评论各种事实。我微笑着回答她，实际上，对她说的，并不感兴趣。过了一会，姜小姐看出我的敷衍与等待，神秘兮兮的笑了笑，暧昧的和我说：“晚秋妹妹，你真是苏先生的学生吗？”我微笑着问她：“你觉得呢？”她尴尬的笑了笑，捂着嘴，过了一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看不像。”我笑了笑，算是回应她，这个问题，根本没必要讨论下去，姜小姐看出了我的冷漠，开门见山的问我：“晚秋妹妹，不知道苏先生这次来北京是……？”我笑了笑，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我平静的对她说：“是来工作的。”姜小姐笑了笑，皱了皱眉头，好半天才幽幽的对我说：“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吧？”“什么意思？”我诧异的问。姜小姐大概是看出我真的不知道她的来意，又笑了笑，将头凑了过来：“我听说苏先生这次来北京是处理一个贪污犯的！”“是吗？”我惊讶的问：“这个还真不知道。”姜小姐看到这种情况，转了转眼睛，对我说：“好妹妹，你知道的，我虽是北京城长大的，家中却是及不好的，我刚和你说这个人叫哈图，是个军官，也在前清做过武官的，他和我家是有些渊源的，他太太又和我是故交，我自是不忍看到他被枪毙，”说着，她象征性的用手帕点了点眼睛，仿佛要拭去没有流出的泪水。“枪毙？”我说：“有那么严重吗？”姜小姐看到我的好奇，连忙说：“妹妹，你是不知道的，老蒋刚刚上任，自然是要清理一批人的，正巧这个哈图撞在枪口上，据说，苏先生这次来北京，主要的事情就是处理哈图！”我点了点头，对她说：“苏先生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他从来也不会和我说的。”“妹妹！”姜小姐嗔到：“你别骗我了，我看的出来，表面上，苏先生说是你的老师，其实，苏先生早晚要纳你做妾的。”我笑了，摇了摇头，我一下子想到那晚那些人眼睛中的暧昧，我，这个神秘的女人，或是大人物的下堂妾，或是苏文起私下收了房的，总之，是一个充满着暧昧色彩的女人。我对姜小姐笑了笑，和她说：“别误会，我是个寡妇。”姜小姐瞪大了眼睛，试探性的看了看我，张了张嘴，大概是想继续问下去，不过，她今天是没闲心了，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她连忙将这幅神态收起，对我说：“晚秋妹妹，你是知道我的，我自幼命苦，家中上下全指着我吃饭，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诧异了，我又知道她什么了？哦，对，她只是这样说说，试图拉近我们的关系。“我能帮你做什么呢？我是很羡慕你的，自食其力，不象我，和个废人似的。”我说。姜小姐连忙打断了我的话，拉着我的手，轻声的和我说：“晚秋妹妹，只要你帮我问问看，苏先生是不是来查哈图的就行了。你不知道，苏先生的权利现在大，他能听进去的，也只有你的话。”我不禁的哑然失笑，听我的话？苏文起？就他？我敷衍的点了点头，姜小姐像是囚犯看到天下大赦一样，连忙对我说：“好妹妹，若是你能问出，我一定重谢你。”我点了点头，姜小姐看到任务已经完成，闲聊了一小会，就告辞了。

    

    傍晚，苏文起早早的就回家了，一脸疲惫，我连忙迎出去，苏文起艰难的对我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等苏小童送茶过来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有气无力一般。“下午，那个姜小姐来了？”我说，苏文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子立了起来，瞪着眼睛对我说：“谁？姜小姐？她来做什么？”我刚要开口，苏文起连忙用手压了压，我到嘴边的话，连忙的咽了回去。“等等，让我猜猜。”苏文起又扬起了平时的坏笑。只见他想了想，对着我点了点头，说道：“她可不是单纯的来看望你，对不对？”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又想了想，忍住了，没继续说，反而对我说道：“你说吧，她来的具体目的。”我笑了笑，对他说：“她是来向我打听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查一个叫哈图的贪污犯，”苏文起紧紧的皱了皱眉，问我：“你怎么说？”“我说我不知道先生在做什么，而且，他也没有对我说过。你本来也没对我说过。”我对苏文起说，他点了点头，不耐烦的问：“别岔开，继续说。”“她说希望我能帮她打听你是不是在查这个哈图。”我说：“她说她家和那个哈图有些什么渊源，而且哈图太太又和她是什么故交。”我说到这，苏文起哈哈的笑了，问我：“你真的相信吗？”我笑了笑，对他说：“我本来就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过，我不会和她透露先生的事情，再说，我本身也不知道。”苏文起赞许似的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那个姜小姐，和那个哈图八竿子也打不着，她是收了人家的钱，才过来打听，这样，你听说我，我下面说的话，你都要记住，过几天姜小姐一定还会来的，到时候，你就和她像我这样说。”我点了点头，认真的听他说下去。

    

    果然，大概两天以后，姜小姐提着水果上了门。一看到我，姜小姐马上露出的愁容，将水果交给周妈，连忙抓着我的手，一面走，一面说：“妹妹呀，你不知道，这两天，我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你不知道，我昨天去了趟哈图家，他太太哭的要死过去了，眼睛肿的像两个桃，一见我，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我看着她哭，也跟着落泪，我这个人呐，就是心软！”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受贿

    这时，姜小姐又抽出了手帕，象征性的点了点眼周，我请她坐下了，她见我没提起那件事，又连忙的绕开了，和我说哪家的胭脂好，哪家的缎面细等等，过了一会，她见外面没人了，故作神秘的向我靠了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左右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和我说：“妹妹，我托你办的那件事？”我微微的笑了笑，学着苏文起和我说的那样，淡定并从容的和她说：“我问过先生了，”她看我停止了话语，连忙说：“怎么说的？”我又微微的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故作深沉的和她说：“先生说了，这事不光他一个人管的，还有别人的，他不好处理。”姜小姐一听，连忙和我说：“妹妹，你不知道，哈图家是愿意赎人的！”我转过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先生就和我说了这么多，不如，这样，晚饭您在这吃，回头您和先生谈谈。”姜小姐一听，犹豫了一下，露出为难的表情，和我说：“妹妹，你不知道，今晚，周老太爷做生日，请了我的。”我煞有介事的对她说：“那只能算了，不过，先生最近忙，很少有在家吃饭的。”姜小姐一听，想了想，和我说：“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若是苏先生能有时间，妹妹劳驾你吩咐佣人跑一趟，通知我，到时候我在来拜访，你看行不行？”我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

    那晚，苏文起回来的很晚，其实，苏文起早就算到，姜小姐当晚不会等他，她一定去哈图家商量了，这种主意她自己是不敢定下的，再说了，她要和哈图家商量出一个价钱，她会从中搂上一笔。苏文起那晚醉醺醺的回来，刘叔和周妈将他仍在床上，我去看了看，已经醉死过去了，也就没在打扰他。

    

    第二天早上，我和苏文起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和他说了这件事，苏文起点了点头，夸我做的不错。我问他：“先生，你和我透个实底，那个人能救出来吗？”苏文起笑了笑，用筷子加了一点咸菜，问我：“你觉得呢？”我摇了摇头，告诉他，我不知道。苏文起笑了，低声和我说：“他的错不全是贪污！得罪了上面，点名要他的脑袋！”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理解问：“那你还？”苏文起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对我说：“你不懂的，别多问了。这个哈图的后台已经倒了，他是迟早的事！”

    

    这件事，许多年后当苏文起遇到几乎同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才理解他当时的做法，哈图是个没用的棋子，他的后台倒了，没了支持，加上得罪了上头，又疯狂的贪污，自然是躲不过一劫的，他是一定要死的，他死了，苏文起的上司不但除掉了威胁，更重要的，得到了一个为民除害的好名声，这么简单的事，当时，我竟然没想明白！

    

    根据苏文起的吩咐，两天以后我吩咐刘叔去找了姜小姐。傍晚的时候，姜小姐次匆匆的来到苏文起的家，看的出来，她很用心的打扮过了，手提袋里像是放了很重的东西，看上去沉甸甸的，她似乎没了前几天的阴郁，很高兴的坐下和我聊东聊西。太阳下山很长时间以后，苏文起才慢悠悠的回来，期间，姜小姐不动声色的像外张望了几次，她也是焦急的，只是不敢表露出来。这时，姜小姐一见苏文起回来，连忙站了起来迎了出去，苏文起客气并敷衍的对他点了点头，随手将衣服递给了我，我连忙接过，吩咐苏小童换上新茶，我和苏文起请了安，对他们说，我不便打扰，这时，苏文起说话了：“你坐下吧，别忙活，也来见识见识。”我尴尬的笑了笑，看着姜小姐说：“不方便吧？”姜小姐见到这种情况，连忙笑了笑，对我说：“自己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将衣服交给苏小童，顺从的坐下了。

    苏文起点了一只烟，靠在沙发上，姜小姐直勾勾的看着他，这时的苏文起一句话也不说，像是在想别的事情，过了一会，姜小姐见状，看了看我，努力怒嘴，我微微的笑了。这个时候，是应该我出面打圆场的，苏文起叫我留下也应该是这个目的。“先生。”我对苏文起说，他斜着头看了看我，我对他笑了笑，继续说：“姜小姐今天来，是有事情要请教先生的。”苏文起没有回话，又吸了吸烟，过了大概几分钟，对我说：“是来问哈图的事情吧？我不是和你说了，我管不了的。”这时，姜小姐笑了，咯咯的，向前凑了凑身子，娇声对苏文起说：“先生！人家今天可是诚心来求你的，再说了，不是您亲自下的命令，将哈图囚禁在饭店吗？”苏文起一听，有些不高兴了，回头对她说：“你不要乱说，我哪儿有那么大的权利？现在能听我话的，只有家中下人，连她，”说着，苏文起指了指我，继续说道：“连她都不听话呢！”姜小姐一听，苏文起是明显装傻了，可是，姜小姐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没见过！她将话锋一转，说道：“先生不要谦虚了。这个哈图是贪污的，确实是他的错，但是，先生，他的家人现在急得是热锅上的蚂蚁，全都指望先生能高抬贵手呢。”苏文起笑了笑，吸了一口烟，伸了伸手，将烟恩掉，没理会姜小姐的话。姜小姐一看，现在是谈判的时候了，老狐狸不肯松口，只能引诱他上钩了！

    “先生，”姜小姐一面笑一面娇声的说：“先生，哈图家是愿意赎人的，只要能让他活命就行。”苏文起笑了笑，回答她：“我可没那么大的权利，哈图是上面点了名要的，再说了，现在才刚开始查他，就已经查到他贪污了那么多钱！这些足以够死罪的！我若是救了他，脑袋上的乌纱帽可就没了，到时候，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姜小姐笑了，伸手进了手包中，拿出一根金条，难怪，她的包看上去很重的样子！可是，这只是开始，马上的，她又抽出了一根，黄灿灿的金条摆在桌子上格外的显眼。“先生，”姜小姐开口了：“这只是一点小意思，您来北京这么长时间，哈图家人一直想给您接风，也没机会。这些一方面是算给您接风，一方面算是给晚秋妹妹的私房钱。”

    我和苏文起同时笑了，姜小姐果然伶牙俐齿，受贿的钱就能让她说的如此有道理，果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苏文起摇了摇头，笑着对姜小姐说：“你拿回去吧，这点换不来哈图的命，我不能因为这点东西丢了自己的饭碗。”姜小姐笑了笑，见苏文起送了口，连忙郑重其事的说“先生，您是不知道的，哈图的家人现在都要急死了。这些，只是让您帮着打点用的。过几天，哈图太太亲自拜访您，到时候，可不是这点了。”苏文起没有回答，放佛陷入了沉思。姜小姐看到这种情形，连忙站起来，坐到了我的身边，又从口袋中拿出一只白玉的麻花镯子，突然拉着我套在了我的手上，她慢悠悠的脸上充满了哀愁般的对我说：“妹妹，这是我私人的物品，就帮着我多说几句好话吧，苏先生最听你的，为了久哈图，我，我也豁出去了。”这次，她真的流眼泪了，我慌忙的摘下镯子，塞到她手中，“这么大的礼，我受不起。”姜小姐一看，连忙又塞到我手上，对我说：“妹妹，你若是不收，可就是看不起我！”我犹豫了一下，扭头看了看苏文起，他还是凝望着院子里的，趁着这个空挡姜小姐又将镯子套在了我的手上。说实话，我是很喜欢这个精致的镯子的，奶白色的玉干净的一点杂质也没有，透雕的手法，像是将玉拧成了麻花状一样，体现的不仅仅是精致，更多的，是作者对玉的热爱与熟知。

    我想了想，将心一横，大不了被苏文起责骂，再说了，送给我，就是我的，管他呢。我看了看他的脸色，转了转眼珠，笑了笑，对苏文起说：“先生，您看，姜小姐也不是外人，能帮是不是就帮一把呢？”苏文起皱了皱眉头，不坏好气的说：“女人家懂什么？再说了，这事儿，不光我一个人管！”姜小姐见状，连忙说：“先生，哈图家人说了，只要能让哈图活着，花多少钱都行！”苏文起接着姜小姐的话说：“不是钱的问题！到时候我们都有责任的！”姜小姐一看，皱了皱眉头，知道苏文起这是憋价呢！她咬了咬牙，低着头对苏文起说：“哈图家人愿意出十五根金条换他的命。”没想到，苏文起反而笑了，说道：“呵呵，十五根金条相对哈图贪污的仅仅是冰山一角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说查封了财产，但那是现金，田产和商号可不止这些！”姜小姐没回应，我心里到是一惊，心想苏文起要的有点多吧？难道还想要了他全部家当不成？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苏文起的野心

    我心想，苏文起难道还想要了人家全部家当不成？这时，苏文起开口了：“你回去告诉他太太吧，他的案子可不是小的，哈图让老总亲自点了名，我们就是能救他也脱不了干系的，十五根我连上下打点的都不够，更别说救他了。”姜小姐一听，明白了苏文起的意思，哪里是他不肯，分明是要钱呢！她咬了咬嘴唇，笑着说：“先生，那我只有先回去了，过几天，哈图太太想亲自拜访您，您看，您什么时间方便呢？”苏文起想了想，歪了歪脑袋说：“哎呀，这几天恐怕是不行，忙，这样吧，三天以后，晚上来我家吧。不过，对外边只能说是来看晚秋！”苏文起神秘的对姜小姐点了点头，姜小姐立刻明白苏文起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告辞。“晚饭在这用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备下了。”我对姜小姐说，她摇了摇头，“改天吧。”她说，然后，离开了。

    送走姜小姐我回到房间，晚饭已经上桌了，苏文起坐下了，并吩咐下人们都退下，我坐在他的对面，“先生。”我问他：“姜小姐的事能办成吗？”苏文起笑了笑没有回答。“先生。”我又说：“先生，可不要冒险呀。”苏文起抬了头，问我：“你真的担心我会出事吗？”我点了点头，苏文起笑了笑，目光中流露出些许忧伤，过了一会，他突然对我说：“放心。”我抬头看了看他，点了点头。饭后，我和他坐在书房里，苏文起递给我一套《花间集》，我放在手边，随口问他：“先生，难不成，你真想要了哈图家的全部田产吗？”苏文起笑了笑，问我：“你还想这件事呢？”我点了点头，又将镯子凑到了他眼前，对他说：“先生，麻烦你给掌眼。”苏文起连看都没看就说：“不用看了。是新玉！不过料和做工都还不错。”“先生，人家姜小姐送了我这个，我很不好意思呢。”我说。苏文起哈哈的笑了起来，对我说：“傻丫头，一看就知道你是第一次收礼！姜小姐那种人怎么会搭上自己的东西为别人送人情呢？一定是哈图太太给的，原本是连金条和镯子一起送来，姜小姐是自己想把镯子留下！结果看事情不好办，没办法了才吐出来！”我心里闷闷的，虽然知道苏文起说的一定八九不离十，但是，对姜小姐的做法始终不太认同。“怎么了你？”苏文起问。“我觉得姜小姐的做法不是很好。”我说。没想到，苏文起又哈哈的大笑，对我说：“傻丫头，等你经历多了就明白，哈图家一定也另送了礼给姜小姐，不过，人心总是贪得无厌的！永远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以后送礼的多了，用不着同情他们，别看他们出的钱多，但是，我担的风险永远超过他们出的钱！”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将话题转移到哈图的身上。“先生，你真的准备救他吗？”我问。苏文起半天没吱声，过了一会，他缓缓的对我说：“丫头，很多事情你都不懂。”我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什么不把哈图抓到牢房里呢，反而要在饭店？”我问。苏文起笑了，关上了书房的门，几乎俯在我的耳边，低声的说：“丫头，别向外透露，哈图早就被秘密押送到南京了！”我不禁的“啊！”的一声，连忙捂住了嘴，“那怎么你……？”我低声的问他。他神秘的笑了笑，对我说：“秘密！”我嘟着嘴看了看他，他笑了笑，低声的说：“我要他们的钱，自然是有用处的，难道，我不需要上下打点吗？哈图已经是个没用的人了，后台倒了，上面，”他对着天空指了指，继续说道：“上面没了人，又没亲戚朋友能帮他，一颗死了的棋子，谁会捞他？”“那你还答应人家？那姜小姐以后怎么办？”我惊讶的问。苏文起又神秘的一笑，继续说道：“你放心，姜小姐心里明白着呢！你当她是真心帮哈图家吗？没有，她是指着这个骗人呢！转头指不定她和哈图太太说的多么夸张呢！没准和哈图太太说，明儿哈图就能放出来！要不然，怎么能让哈图太太拿钱出来？现在哈图家是块大肥肉，谁都想咬上一口！”“那你收下他家的钱不会被查吗？”我问。苏文起摇了摇头，对我说：“别傻了，那么大块肉，我是贪，但是我要都吃了，容易撑死！我也要给上面！”他又指了指天空，继续和我说：“到时候我就说，是哈图家查封时故意留给上面的，这样，不但拉近了关系，还能得到赏识！”我轻轻的笑了笑，是的，这些我不懂，完全的不懂，不过，这种看似卑鄙的行为的后面，受伤的只有哈图的家人，其实，谁又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被人打的血淋淋的？又有谁不愿意过安逸的日子呢？一个贪字，是比任何武器都厉害的东西，它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之前所创造的一切。多年以后，当我为了救苏文起而被迫躺在别人的身下的时候，我最先想到的，是他能否平安出狱，那时，我也想到了哈图的太太，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

    “小好奇。”苏文起说，我笑了笑，他继续说：“问完了？”我点了点头。“我需要你！”苏文起突然说，我愣了愣，“哪方面？”我笑着问，苏文起也笑了：“这句话很有挑逗性哦！”我笑了笑，他冷静了一下，继续说：“我需要你不断的演戏给哈图太太看。”“我做不到！”我对苏文起说。“我没办法看到你们挖空她的钱，她还需要生活！”我说。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对我说：“你别傻了，若不是被我挖干净，就是被别人挖干净！”我摇了摇头，和他说：“我自己是吃过苦的，知道那种没钱的滋味，你不知道有多可怕，我爹生病时，娘为了钱愁得头发几乎都白了，那个时候我特别恨自己，恨自己没能力养活娘和弟弟，那时，我也想，还不如死了，死了一切都干净了。”说到这，我不禁的流下了眼泪，苏文起叹了一口气，吻了吻我的头发和脖子，“丫头，以后跟着我，就永远都不会受苦了。”我一面抹着眼泪，一面摇了摇头，“你不愿意吗？”苏文起说，“第一，你有太太，第二，我爱梅翰林。”我说。苏文起想了想，对我说：“第一，我的太太和我名存实亡，过些天她就要带着孩子出国了！大概几年都不会回来！第二，梅翰林已经死了，你早晚都会忘掉他！”说着，他弯着腰从后面抱住了我，我没有挣扎，眼泪还是流的，我对他说：“先生，别让哈图太太过于可怜，我是知道那种无助的滋味的，如果，你真不能把哈图弄出来，就别让他太太在留有希望了！”苏文起半天没有讲话，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说：“你只需要做好你的本分就行了，哈图的事，不是你我能说的算。”“那你就别逼我演戏，我不愿意当你们的工具。”我生气的说。苏文起笑了笑，对我说：“你别急嘛。这件事，以后在说吧！反正，也不急，托个三四年，没准上面忘了这事儿，哈图兴许能放出来，不过到时候也只能有半条命了。”我抬头看了看苏文起，含着眼泪问他：“真的？”苏文起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

    多年以后，几乎比苏文起还会耍手腕的我，总结出一个道理，即政客的话永远都不要相信，他们嘴里，永远都是满口的仁义道德，结果呢，内心其实及龌龊又肮脏！那时的我，开始厌烦自己的身份，不断的演戏，放佛台上的名伶，演给别人看，也是演给自己看，演累的时候，一个人，在夜里抽着烟，无法入眠，回想当年的那些情人们，那支钢笔的主人，梅翰林，苏文起，还有往后许多的甚至都忘记名字和长相的人们，贪图美色的，和贪图情报的，没有一个对我是真心的，到后来，连我身边，唯一能懂我的，我的丫鬟苏小童也死了，那时，苏文起看破了红尘，出家了，她死的第二天，我特意到庙里去看了他，告诉了他苏小童的死，他，放佛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回应。那时，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想念梅翰林的，只有他，只有他对我，是完全的爱，没有任何杂质的，可惜，他早早的死了，留给我的，只有了爱情。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交易

    哈图太太并没有向预定的那样，三天后来拜访，姜小姐与苏文起达成协议的第二天的午后，哈图太太就由丫鬟和姜小姐搀扶着来了。眼前的这个人，苍老而憔悴，头发是花白的，可她的皮肤虽然松弛，却很细腻，不像一般的北方女人干燥而粗糙，可以看出，她以前一定是养尊处优，保养的很好。她不像姜小姐那样穿着旗袍，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大襟衣，不过，是黑底缎面上绣着暗红色的花，一听姜小姐介绍完我，哈图太太几乎要跪下，我连忙拉着她，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大滴大滴的，掉在我的袖子上，我连忙喊苏小童，叫她帮我一起扶着哈图太太坐下，由于哭泣，她长时间的说不出话，最后，她的丫头轻声的对我说：“您不知道，我们太太已经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我看着她的样子，确实可怜，这时，姜小姐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一口气说：“晚秋妹妹，你是看到了，就是这样的，一见人，就是哭的，咱们都是心软之人，还是求你和苏先生说几句好话吧。”她话音未落，哈图太太突然的由沙发上滑了下来，噗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我慌忙的拉着她，只能哈图太太哽咽着断续的说：“妹妹，求你了，也算是你积德行善了。”我连忙拉着她，“哈图永远都出不来。”的话几次到了嘴边，都没有说出来，我不知道，说出来是对她好还是不好，一方面怕她无法承受，一方面，又不愿意欺骗她，这时，我想起了苏文起那句话，若遇到无法承诺的事情时候，只要往他身上推就可以。我想了想，对哈图太太说：“姐姐，您先起来，事情我尽力帮您办，但是，也希望您能理解，我只是苏先生的学生，话他能不能听，事儿能不能办，不是我能左右的。”哈图太太见我松了口，顺势站了起来，又给我鞠了躬，哽咽的说：“若是能救出哈图，您和苏先生就是我家的大恩人！”我客套的说：“您别这么说，这么说是骂我，能帮你做的我一定会做，请您安心。”哈图太太点了点头，这时，跟来的他家的男佣，递进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她的丫鬟接过，赶忙放到桌子上，打开了，里面全是金条！

    哈图太太用手帕擦了擦眼泪，指了指金条对我说：“妹妹，家中现在情况不好，只有这些了，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我当年的嫁妆当来换的，请您让苏先生帮忙打点打点，若是能将哈图赎出来，我愿献出家中全部田产，”我想了想，我是不愿意看到她继续受骗的，我狠狠了心，应该和她说明事实的，哈图回不来了，不如让她早点为自己打算吧。

    这时，周妈进来了，“少奶奶。”周妈说，我点了点头，“什么事情？”我问。“裁缝来了，把前些日子给您做的旗袍拿来了。”我看了看她，点了点头，吩咐到：“知道了，你叫他放下就行了。”周妈又说：“少奶奶，裁缝请您试一试，若是不合身，好及早修改，老爷说了，过些天的宴会，让您穿旗袍呢！”我皱了皱眉头，不高兴的说：“知道了，你让他先回去，我若穿着不合身在叫他来改。”周妈没动身，站在沙发的侧面，大有不办成此事不走的意思。这时，姜小姐出来打圆场，连忙说：“时候不早了，妹妹，有事你忙，我和哈太太先走了。”说着，起了身，我连忙搬出客套话，丫鬟扶起了哈太太，我将她们送出了门口。

    看着她们上了洋车，我不高兴的问周妈：“什么裁缝？脾气这么大！”没想到周妈笑了，神秘兮兮的悄声对我说：“不是裁缝，是老爷！他刚从后门进来的！”我诧异的看着她，“在后院呢！”周妈说。我连忙绕过客厅，走到后院，后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柴房里堆满了柴和一些杂物，周妈指引着我，推开了柴房的门。果然，苏文起背着手，在柴房里晃悠。“老爷，她们走了。”周妈说，苏文起点了点头，拍了拍衣服，走出了柴房，“你跟我来。”苏文起对我说。我点了点头，顺从的跟着他走到前面的书房里。

    “你怎么回来了？”我好奇的问他。“一会，你和苏小童一起，把我的东西收拾收拾，我要去趟南京。”苏文起说。“什么时候走？去做什么？”我好奇的问。苏文起暧昧的笑了笑，对我说：“你不是希望我守信用吗？我去看看哈图还有没有救！”“真的？”我高兴的问，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苏文起应该救哈图的，或许，也和我收了人家的镯子有关系吧。“我还能骗你吗？”苏文起说。我点了点头，这时，我想起了刚才的事，“对了，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我坐车回来正好看到她们俩人下洋车，我就吩咐司机绕到后门，老刘给我开了门，我叫他媳妇把你叫出来。”我点了点头，和苏文起说：“先生，哈图太太拿了金条，让您帮着上下打点。”苏文起得意的笑了笑，问我：“多少根？”我对他也笑了笑：“我还没数呢！”这时，苏文起有些不高兴了，骂道：“糊涂！一会被人拿走了，”说着，他向屋外瞄了瞄。我听了他的话，慌忙的起身出去，跑到客厅，幸好，没人。这时，苏文起也不紧不慢的进来了，他没直奔金条，反而看了看周围，茶水和点心没有被收拾过的痕迹，这时，苏文起大声的嚷：“老周，周嫂，你来！”周妈慌慌张张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一面跑一面将手上的水擦到围裙上，“怎么不收拾呀！”苏文起说。周妈一看连忙说：“老爷，您这屋子里不是有贵重东西嘛，您没进来之前，谁敢进？”苏文起沉默了一下，问到：“苏小童呢？”周妈连忙说：“和我在厨房帮着厨子忙活呢，你不知道，厨子今天做饭晚了，着急，这不，我和小童过去帮忙。”苏文起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说道：“一会，叫苏小童来收拾，家里都成什么样子了！”周妈一面答应着，一面低着头退出房间。

    苏文起叹了一口气，仿佛将内心压着的石头吐了出来，他对我说：“你打开，看看有多少。”随手就关上了门，我连忙将盒子盖打开，一根一根的将金条拿出来，我是穷人家的孩子，第一次见到金条，心情特别的好，那东西沉甸甸的，我至今都能记得当时的感觉，很美妙的。

    苏文起一根一根的数了数，一共二十根，他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这么少！”我听了，连忙说道：“哈太太说了，若是能将哈图放出来，愿意将家中所有田产献出来！”苏文起皱着眉毛，摇了摇头，对我说：“现在风声这么紧，谁敢接田产？若是被抓到，下场不比哈图强呀！”我想了想，没说什么，这时，苏文起又接着说：“这么下去不行，得让她把田产当成金条！咱们有了这个，想去哪去哪，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咱们去直接出国，跑出去！这些玩意，能让咱们在国外活命！若是田产，带不走拿不走的！在国外只能干饿着！”我看了看他，冷冷的说：“我不会说，你自己去和哈太太说吧！”苏文起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对我说：“知道你办不了，第一次经事，做到你这种程度已经不错了，这事儿需要姜小姐去办，她能从中捞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我摇了摇头，问他：“先生，你真能将哈图救出来吗？”好一会，苏文起才说：“看看吧！”我点了点头，苏文起想了想，对我说：“下次姜小姐一个人来的时候，你就对她说，苏先生不要田产！她一下子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我好奇的问：“那她若是不明白呢？”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她要是不明白，就白混了！”我想了想对他说：“先生，这件事不会有风险吗？哈图万一救不出来怎么办？”苏文起狡猾的笑了笑，对我说：“真是个笨丫头，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对姜小姐说？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事儿被捅了出去，或是哈图没出来，他太太闹，到时候，可以把责任全推到姜小姐头上！我只说不要田产，没说让你换成金条。再说了，这金条弄回来，绝对不能放到家里！到时候，就说哈家的金条全让姜小姐骗去，是她们栽赃到我身上！只要上面查不到金条，这事就和我没关系！最多也就责怪我办事不利！”

    我看着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眼前的这个男人，让我看到了害怕。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姜玉芝小姐和哈太太的金条

    苏文起走了，我成了家中的半个主人，家中大小事物，刘叔领着周妈轮番的讨教，我开始还很平静的和他们说“按规矩办就行了。”到了最后，几乎连说这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裁缝送来了旗袍，这次是真送来了，穿到我身上，还算合适，暗红色的缎子底，绣着金线，我穿着它，确实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自我感觉，我比姜小姐更适合穿旗袍，“少奶奶，应该把头发烫了。”周妈在一旁怂恿，我笑了笑，烫头发？那一定是疯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随便下剪子呢？

    苏文起一走就是十天，期间，姜小姐来过两趟，我传达了苏文起的意思，正如苏文起所料，姜小姐果然听明白了，第二次来，就告诉我，哈图太太正努力将田产换成金条，只是，一时间没有人能拿得出那么多钱，需要凑的，我和这位姜玉芝小姐成了朋友，说是朋友，其实也就是彼此有个讲话的伴，姜小姐告诉我，她家里的人死的也差不多了，哥哥早在几年前，抽大烟欠赌债的，跑了，大概是死到某个地方了，她的爹，也在死亡的边缘了，她每月要供他买大烟的钱，还需要养娘，我是很佩服她的，能凭自己的本事养活娘，我一向高看孝顺的人，百事孝为先嘛。姜小姐说，她是希望嫁人的，给人家做小也行，但是，总是遇人不淑，没碰到过好的男人，他身边的男人只是想和她玩玩，但是，一个女人能有几年的青春？她是不愿意和他们玩的，她想找个踏实的男人，可惜，这个时代，踏实的男人大多是没钱的，太穷了，她又不愿意，以至于，就这么半上不下的挨着。

    “你知道米小姐吧，她有病。”姜小姐有一天神秘兮兮的和我说。“有病？”我问。姜小姐看了看周围，我记得苏文起和我说过，这种讲话前这种回头看的动作，叫狼顾，是狼的习性之一，因为害怕后面有敌人，所以，才会经常性的作出这种动作，这样的人，是最自私的，并且有非常大的野心，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放在古代，如果大臣有狼顾的毛病，加上有反骨，会被抓出去砍头！没有人愿意将一个危险并自私的人留在身边。

    姜小姐看了看四周，将手捂着嘴，低声对我说：“脏病！”我笑了笑，问她：“你怎么知道。”她白了我一眼，说道：“大家几乎都知道的，米小姐随便就和人上床的，只要有钱就行，她陪过的人多了。”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因为，这个时候，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敷衍过去。

    “妹妹，你才来，不知道的，北京城里好多名角都会陪人睡的。”姜小姐说：“就像唱戏的那个小杜鹃，她呀，早就不是那个了，刚开始上台时，就被一个大老板看上了，要不然，现在她能这么红？都是那个大老板捧出来的。听说，刚开始，晚上只要有她，那个大老板就包下戏院，让人不花钱随便进去听。”我点了点头，说道：“她们也是生活所迫，没办法。”姜小姐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你不知道，好多出来应酬的，被人灌醉了，就……”说到这，她暧昧的笑了笑，我皱了皱眉头，我虽然不是老古董，但是，一个未嫁的女子和我说这些，让我很不舒服。

    “现在像你家苏先生这样的男人少了，多少男人去逛八大胡同？又有多少男人偷吃。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姜小姐又说。我点了点头，没理会她。“妹妹，你难道还没和苏先生？”她暧昧的问。“和苏先生什么？”我问。“那个呀！别和我装糊涂！”她说。我笑了笑，坦然的和她说：“我只是借住在苏先生家的寡妇，苏先生得空的时候会教我一些书。”姜小姐眼睛一转，又说：“妹妹，姐告诉你实话，苏先生这种男人，少有，有钱还不乱来，他虽然是有太太，但是，现在，哪家不是妾吃香？你呀，放聪明点，该付出的就付出，人家苏先生凭什么让你白吃白喝的，还给你弄这么好看的衣服？别逗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想纳你为妾。你别在这装着，到时候，苏先生要是纳了别人为妾，你会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从那以后，姜小姐的话总是绕在我的心里，确实，若说苏文起不图什么，鬼才相信，他没必要白养着我。但是，漂亮的姑娘多了，他怎么会选中我？苏文起不是那种贪色的人，他看中我的，难道真像他说的那样，是对梅翰林的情？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痴心，这恐怕是男人们最想要的，忠诚，原本就是受欢迎的礼物。

    一个中午，我刚刚吃晚饭不久，苏文起就回来了。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衣服的领子也解开了，周妈见到苏文起，高兴的大声说道：“老爷，你可回来了。”苏文起点了点头，一脸疲惫，我连忙吩咐苏小童准备毛巾，我走过去，和他请了安，“先生，吃饭了吗？”我问。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什么都不用准备，你来书房。”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书房。

    “一路顺利吗？先生。累了吧。”我问，苏文起点了点头，坐在了书桌前，我站在他面前，苏文起看了看我，笑着说道：“没什么变化嘛。”我跟着笑了笑。我问他：“先生，哈图的事怎么样了？”苏文起反问我：“姜小姐那边？”“话我已经告诉姜小姐了，她说，哈太太正忙着兑换金条，但是，有些困难。”我说。“哦？有什么困难？”苏文起问。“听说，现在地不是很好卖，而且，一时间也没人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金条。”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先生，你还没说哈图的事……”我正说着。这时，听到院子里周妈喊道：“老爷，少奶奶，哈太太和姜小姐来了。”我看了看苏文起，说道：“怎么这么巧？”苏文起看了看我，起了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是巧，是人家盯着我呢！”我看了看苏文起，他点了点头。我和他走出了书房。

    客厅里，哈太太看上去更加憔悴了，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木盒子，我猜里面一定就是金条。哈太太一见苏文起又哭出来了。苏文起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姜小姐看出了苏文起的不耐烦，连忙说：“哈太太，您先别哭，苏先生这不是回来了，他肯定会帮您的。”哈太太也是见过市面的人，控制了情绪，说道：“先生，多亏您的帮忙。”说着，打开了木箱子，里面果然是金条，“这是我想方设法换来的，也只有二十根。先生，求您想想办法，弄哈图出来。”哈太太说。苏文起瞄了一眼金条，沉着了一会，说道：“我呢，不是看这些金条，我苏文起可不是那眼皮子浅的人，我这个学生。”说到这，他指了指我，继续说：“我这个学生，心软，每天都求我。我尽力吧，但是，哈图的罪你们心里都是清楚的，贪的太多了！”

    哈太太站了起来，给我鞠了一躬，我连忙站起来，扶住了她。“您别，这不是骂我嘛！”我说。哈太太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妹妹，谢谢你。”她说，我连忙扶她坐下了。苏文起又说：“我只能说是尽力，这事儿，不全归我管，上头下令了，指名要哈图的人头。”苏文起一面神秘的说，一面指了指天上，那是上头的意思。哈太太点了点头，不停的道谢，过了一会，哈太太告辞，我送她们出去，这时，姜小姐说：“哈太太，您先走好吗？我有几句话想和晚秋妹妹说。”哈图太太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又给我道了谢，坐上洋车，就走了。

    我又重新请姜小姐进屋，“怎么了？”我一边走一边问。姜小姐神秘兮兮的笑了笑。客厅里，苏文起又重新坐下喝茶了，他只送哈太太到客厅的门口，虽然很礼貌，但是，他大概是累了。他诧异的看了看姜小姐，我回头吩咐苏小童，让她重新准备茶。“到我屋里去吧，先生好像累了。”我对姜小姐说。姜小姐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有话对苏先生说。”我笑了笑，请她进了客厅，“先生，姜小姐有事对你说。你们聊，我先出去了。”我说，姜小姐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妹妹，别走，一起听听。”姜小姐说。“这样好吗？”我说，她笑了，拉着我坐下了。她放肆的点了一只烟，抽了起来，苏文起皱了皱眉头。我看了苏文起一眼，他正好也看了看我，姜小姐“噗嗤”的一声，就笑了。“苏先生，你要怎么谢我呢？”姜小姐傲慢的说。苏文起笑了笑，说道：“那可要看是什么事儿。”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贪婪的心

    姜小姐笑了笑，指了指我说：“苏先生，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目前最想要的事。”苏文起笑了笑，我没等苏文起开口，就半开玩笑的对姜小姐说：“玉芝，你可不要出卖我呀！”姜小姐咧开她的嘴，笑了笑，苏文起这时说：“别开玩笑了，若是真有那天，我一定请你。”苏文起含糊的说，姜小姐又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苏先生，你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是呀，什么事儿能瞒过你那双眼睛！”姜小姐探出了身子，按下了烟头，说道：“苏先生，别在这和我开玩笑。”苏文起收起了笑容，但并不是严肃的，他的眼睛眨了眨，他的脑袋一定是飞速的想些什么事。姜小姐看到苏文起的样子，又笑了笑，说道：“先生，你可别和我说，哈图还好好活着。”苏文起突然张开了嘴，笑了笑，露出了并不太白的牙。“你说什么？”苏文起胸有成竹的问，姜小姐也笑了笑，说道：“苏先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我姜玉芝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南京也算是有朋友的。”苏文起抬了抬手，双手交叉，放在了肚子上，冷冷的看着姜小姐放佛名伶一样的独角戏。

    姜小姐看苏文起这样，知道他是不肯说实话了，她伸手，端起了茶杯，抿了抿嘴，喝下一口茶。“小童，添水！”我在一边说。我看了看苏文起，他没看我，垂着眼皮，是在想事情。我对姜小姐笑了笑，姜小姐也笑了笑，对我说：“晚秋，你是不知道的，你家的苏先生，不愧是做大官的，任何事都能瞒的严严实实。”我对她笑了笑，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苏文起听的，她是在暗示什么事情。我对她说：“玉芝，有什么事情还能瞒过你呢？”姜小姐又笑了笑，对我说：“那到是，就比如，哈图的事情。”说着，她瞄了瞄苏文起，苏文起扭了扭身子，看了看她，说道：“有事情你就说，何必隐隐藏藏的。”姜小姐仰起了头，站起了身，慢慢的踱了几步，绕到苏文起坐的沙发后面，一只手按着沙发的靠背，侧着身子，对苏文起说：“先生，你不会不知道哈图已经被秘密处死了吧。”说着，她傲慢的扬了扬头。

    “没错。”苏文起沉着的说：“哈图是死了。我亲自主审的。”“先生，你不是说，要救他？”我也站了起来，苏文起摆了摆手，说道：“坐下，别管。”我愤怒的坐了下来，狠狠的盯着他，既然已经处死哈图，为什么还要收下金条？难道，真想逼死哈太太吗？姜小姐看到苏文起承认了，反而笑了，但不是镇定的，有点尴尬，或许，她没能想到苏文起这么痛快的答应。“先生，这你可不讲究，人都死了，你还收钱。”姜小姐笑着说。苏文起也大声的笑了几声，指了指沙发，对着姜小姐说：“你坐。”姜小姐顺从的走到沙发前，坐下了，苏文起没讲话前，又笑了几声，接着，他说道：“姜小姐，这是金条，”他指了指那个盛着金条的木盒，继续说道：“是她自愿送来的。”姜小姐的脸立刻放下了，很生气但很低声的说：“你这是在骗人。”苏文起马上哈哈的大笑了一阵，接着说道：“你不也是嘛。你早就知道哈图死了，还叫他太太送金条到我这，咱们是同谋。”苏文起说着，挥了挥手，指了指姜小姐和他，他不顾姜小姐恼怒的脸，接着说道：“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这里的金条，你可以都拿走，我一根不留。”姜小姐是何等聪明的人，她明白苏文起这是以退为进，若是她真将金条全部拿走，那苏文起会把一切责任推到她这，哈图家虽然败了，但是，毕竟还是点残余的势力，哈图太太得罪不起苏文起，难道还收拾不了她姜玉芝？她是什么？没背景、没钱，全靠一张脸加上一个好头脑，过点“对缝”的日子，她怎么能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哈图太太若是知道，姜玉芝骗了她，还不找人弄死姜玉芝！姜小姐明白这个道理，苏文起老奸巨猾，若想在这占到便宜，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是，很快的，她又冷静的笑了笑，娇滴滴的说道：“苏先生，你这不是骂我吗！咱们谁是主人，谁是客人，难道，我还分不清吗？”苏文起哈哈的笑了笑。姜小姐的意思很明确，她不争，只要分成。苏文起指了指木箱，说道：“三根。”姜小姐马上站了起来，兴奋的说道：“多谢先生抬举。”苏文起又大声的笑了几声，指了指我。我不高兴的叫来苏小童。“去拿个箱子。”我对苏小童说。我的不高兴，完全不是为了姜玉芝拿的那三根金条，而是，苏文起的所作所为，让我感到害怕，苏文起心机太重，下手又恨，说不定哪天，我也会成为他的刀下魂。

    送走了姜小姐，苏文起看出了我的不高兴，连忙凑过来说：“走，到书房详谈。”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的看了看他，回到了房间。我关上了门，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用手支着头，生起了闷气。我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十分高尚的人，我没有崇高的志向，也没有高傲的资本，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浮沉，可是，我不能接受自己在一件阴谋中，充当了承上启下的连接，我受不了，我自责，真的，每当我看到哈图太太送的镯子就会想起这一切，苏文起的阴险，和姜小姐的狡诈，我虽做不到绝对的正直，却对自己的行为深深的懊悔，我应该早就告诉哈太太的，哈图救不回来了，可是，那时，我是相信苏文起的，我相信他能有这个能力，可惜，我低估了他的智商。

    苏文起是一个绝对自私的人，是一个完全的老狐狸。我正在心里骂他，这时，有人敲门了。“谁？如果是先生，就请回吧，我累了。”我说。“少奶奶，是我。”外面传来苏小童的声音。“进来吧。”我说。门打开了，苏小童用托盘端着一杯什么东西，走了进来，跟着的，进来的的苏文起。“这是什么？”我指了指杯子里的东西，苏小童回头看了看苏文起。苏文起见我开口，连忙陪笑到：“这是我从南京带回来的极品燕窝，你尝尝。”说着，他亲自由盘子里端了出来。我冷冷的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对我如此客气，我只是先生家借住的寡妇。”苏文起见我不买账，挥了挥手，苏小童连忙的走了出去，苏文起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他指了指外面的院子，说道：“你看，春天来了，改日，我带着你们出去踏青怎么样？”我没理他，苏文起笑了笑，自嘲的说道：“我呀，这一辈子，做官也有个十多年了吧，我也记不太清了。不过，我从来没对人这么大献殷勤，就对你，你不管怎么气我，我都不生气，反而怕你生气，知道为什么吗？”苏文起看了看我，我扭过了头，他说：“因为呀，因为我喜欢你。你看，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到你这，亲自给你端燕窝，你还不搭理。”我冷冷的笑了笑，说道：“先生，你真没做亏心事吗？那哈图呢？”我又扭过了头。苏文起见我开口说话了，连忙陪笑到：“梅子呀，你不知道的，上面逼的紧，我若是救了哈图，那么挨枪子的可能就是我！”我冷冷的笑了两声，问他：“那你还收下哈太太的钱？难道你想逼死她吗？”苏文起笑了笑，耐心的说：“我如果说，她是硬送来的，你会骂我无耻，我若说，他家剩下的钱，都够用个几辈子，你也会骂我缺德，但是，哈图的事儿，我确实疏通过，不信，你问姜小姐，她不是说她南京有人吗，真的，我疏通过，但是，没成功，上次哈太太送来那些金条，几乎全送上去了，真的，我没骗你。你不知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需要钱，南京新政府复杂的很，老将是有美国背景，他太太和美国上层关系都不错，现在是个机会！南京几乎全是新面孔，关系网需要重建，这要花费多少！你还真当我是金库，掏不完呢？”我冷冷的看了看他，没出声。苏文起向上爬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钱，向上爬，他坐的越稳，钱赚的越多、越快，相应的，风险也会降低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苏文起看着院子，我看着桌布上流苏，我们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打破这种宁静。我心里没有感觉，放佛这世上的一切，都应该任由着他们自转，我呢，一个多余的人，生或者死，无人理会。而这时的苏文起，担心的，是怕我看低他，男人嘛，都希望在自己女人的心里地位是最崇高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阴谋的铺垫

    周妈和苏小童在院子里忙活着，这时，苏文起突然说：“对了，你很久也没回家了。”我抬头看了他，抛弃了对他的不满，“先生，要送我回家吗？”我兴奋的说。苏文起笑了笑，苦笑，摇了摇头，我死死的盯着他，心中充满了期盼。苏文起沉吟了一会，说道：“我派人去你家了。”“真的吗？先生，要将我娘和弟弟接来吗？”我高兴的说。苏文起想了想，扭过头，看着我说：“如果接来，你用什么报答我？”“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脱口而出，没经过任何考虑，苏文起笑了笑，说道：“真的？那就给我做妾吧！”顿时，我又用手支起了头，不在理他。苏文起苦笑了两声，说道：“你看，一较真就完了吧！不过，说真的，我前一段时间派人去过你家。”我又转过了头，笑着几乎哀求的说：“先生，和我说说吧。”苏文起站了起来，走到了我身边，拖过一张椅子，坐在了距离我很近的对面，我们俩几乎，膝盖碰到了膝盖。他拉起了我的手，我轻微的挣扎了一下，也没在动了。“梅子，你家还有别的亲戚吗？”苏文起问。我想了想，对他说：“除了乡下的表叔，就没有了，不过，乡下的表叔，一年前也走了，据说去了奉天。”苏文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问到：“没别人了吗？你外婆家呢？”我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没了，外婆家只剩下一个舅舅，不过，很多年都没有音讯了。”苏文起又点了点头，这次，我着急了，问到：“先生，你问这做什么？”苏文起松开了我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派去的人，回来说，你家没人了，连房子也卖了。”我着急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惶恐的问到：“先生，真的吗？那我娘呢？”苏文起拉住了我，我又重新坐在了椅子上，苏文起慢声细语的说道：“听我说，梅子，我派去的人打听了，附近邻居都不知道她们去哪了。据说，是夜里搬走的，走的很急，而且，也问过买你家房子的人，说是你娘卖房子时，也卖的急，这人用了很少的钱就买到了。”“那完了，一定是我弟弟有病了。”我说，这时，我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的弟弟，桑彦，从小虽然没体弱多病，但是，我一直害怕他遗传了父亲的病，而且，弟弟一直像是营养不良的样子，皮肤发黄，个子也比同龄的孩子矮一些，想到这里，我几乎认定了他一定是病了，很重的病，我趴在了桌子上，失声痛哭，眼泪流到了缎子的衣服上，掩着纹路掉到了桌子上。

    “你先别哭嘛，你听我说。”苏文起一面不耐烦的说，一面摇了摇我，“你听我说。”苏文起的语气更加不耐烦了，他把我从桌子上拉了起来，我在他的有力手中晃荡着，任由眼泪肆意的流着。“梅子，你听我说，听我说，先别哭，好吗。”苏文起焦急的说，我点了点头，但是，眼泪是自由的，没有人能控制它。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派人去梅家了。”他看了我一眼，听到这个消息，我连忙抹了抹眼泪，问到：“难道是梅家？”苏文起缓缓的点了点头，“你没骗我？”我说。苏文起说：“你先听我说。事情的原本！”他大声的不耐烦的，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这样，我前一段时间，看你呆着也无聊，就想，不如把你娘和弟弟都接来，于是，就派了一个心腹回去，他先是到了你家，原本是不想去梅家的，”他解释到，缓了缓他继续说：“结果，看你家没人了，又打听连夜搬走了，他就觉得里面一定有问题，后来，他就去了梅家，你公公梅如海，还问你死了没有，当时，他也没好说什么，后来，你梅如海拖他给我传话，说你家里已经处理好了，已经将你娘和你弟，赶到别的地方去了，不让他们在城里落脚，据说，给了一笔钱，你娘拿了钱，就连夜和你弟弟搬走了。”

    他说完这些，过了一会，我冷静了一些，站了起来，推开了椅子，一下子给他跪下了，苏文起连忙的抓住我，试图将我拉起来，我推开了他的手，对他说：“先生，桑梅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这段时间，桑梅没少气您，是桑梅不懂事，多亏您海涵，桑梅能有今天，全靠先生，若没有先生，桑梅现在可能已经饿死在街上。”我说着说着，自己哭了，我抬起了头，对苏文起说：“先生，桑梅只求您一件事，”苏文起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我说：“桑梅只求您能帮我抄了梅家。”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忘了，梅翰林对你的情吗？”说到梅翰林，我又想起了他苍白的脸，是的，梅翰林，我的爱人，可是，梅翰林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是那样的短暂，很快的，我又想到了他的父母，他们将我赶出了梅家，又将我娘赶出了城市，茫茫人海，我娘能知道我在这里吗？我怎样才能找到他们呢？

    我摇了摇头，对苏文起说：“先生，梅翰林对我的情，和我对梅翰林的情，我始终忘不了，但是，我娘我弟弟，漂泊在外，要怎么生存？现在，也不知道他们是死还是活。”说到这，我放声大哭，我想到母亲寡妇的青衣，和疲倦的脸上的微笑，还有，还有我弟弟桑彦，他还那么小，他的胳膊上几乎都没有肉，总是穿着力巴的短衣襟，梳着寸头。“先生，求您，只要抄他的家，不要弄死他们，我只要梅如海破落，别人和我无仇，我也不愿意连累他们。”我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很难办呀，梅如海已经下野了，要是找毛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找出来的，再说了，怎么说，我们也是多年的朋友。”“先生，”我将心一横，说道：“先生，只要您帮桑梅办成，桑梅愿一生都服侍您左右。”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过了半天，将我扶了起来，幽幽的说：“梅子，不是我不帮你，我和他是朋友，我做事不能太不讲究。”我听了，咬了咬牙，又重新跪下了。苏文起连忙说道：“你到是听我说完呀，你就是，性子急。”苏文起又拉了拉我，我没起来，还是跪着的。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看到姜小姐吧，”他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他接着说：“你可以借别人的手，弄梅如海。”“别人的手？谁的？难道是姜小姐吗？”我疑惑的问。苏文起瞪了我一眼，骂道：“白跟着我这么多天了，我是说，你可以先结交一些朋友，有我做你的后盾，别人不敢欺负你，而且，更重要的，他们知道我的本事，他们需要巴结你，到时候，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起了头，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他大概是看出我还没明白，又重新和我说：“你怎么不名明白？你看到姜小姐了吧？你可以像她那样，游走于上层，先拉拢好人际关系，找机会，在对梅如海下手。”我想了想，算是明白了。“那不是让我做交际花了？”我问。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微微的坏笑了一下，捏起了我的下巴，笑着说：“是让你交际，不是让你花，因为，你已经有主了。”

    说完，他把我扶到了椅子上，大声的叫苏小童，“苏小童，你来，替你主子把燕窝热一热，”苏小童在很远的地方应声回答。苏文起转身低声对我说：“八月份，你看怎么样？”我惶恐的抬起了头“什么？”我问。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八月份，嫁给我，”说完，他又笑了笑，不由分说的大声的笑着走出了我的房间。

    苏小童进来，端走了燕窝。我愣愣的看着她的身影，这时，我感觉很冷。“周妈！”我嚷，没有回应。“周妈！”我又大声的嚷，周妈不满意的大声的回答，过了几分钟，她匆匆的走了进来，“周妈，给我拿床被子，我冷，”我抬起头，看着她，周妈看我的样子，也慌了神，几步就跑到床前，扯了一床被子，包在我身上，可是，我还是发抖的，像是寒冬里光着身子被仍在了雪地上，冰凉，而惶恐。“少奶奶，您这是什么了？您等等，我给您叫大夫去。”周妈慌张的说，我没理会，周妈看我的样子，又连忙扯来一床被子，围在我身上，我还是冷的颤抖，只感到身子里没有了暖意，从里到外的冷，冰凉的。苏小童这时进来了，傻乎乎的，看着我这样，她竟然说：“主子，给您道喜。”顿时，我像疯了一样，丢开被子，一把抓住了她，“你说什么！”我大声的说，苏小童被吓呆了。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姜玉芝的爱情（上）

    我抓着苏小童，接近怒吼的喊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苏小童第一次看到我这幅德行，一下子就吓呆了，周妈急忙拉开我，狠狠的打了苏小童一个嘴巴，嚷道：“你乱说什么！主子的事，是你能插嘴的吗？”说完，她回头瞄了瞄我。我是被出卖了，被我自己，像是八大胡同的婊子一样，卖了。

    我一把拉过苏小童，搂着她，失声的哭了。我想，我还是爱梅翰林的，对于苏文起，虽然不讨厌，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他，更何况，是给他做妾？将来，他妻子总会从国外回来的，到那时，我该怎么办？争宠？还是一个人收拾包袱走人？将来的事情，更加的迷茫。此刻的我，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那是一种自尊被仍在了地上，并且，被人恶狠狠的踩了几脚以后，并吐了一口痰。一直以来，我心中的爱情是高贵的，不仅仅是崔莺莺和张生的那种，被阻隔的爱，应该是相濡以沫，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的爱，像梅翰林对我，我曾暗下决心，绝对不会再嫁，只是为了他，为了他给我留下的情，和对他深深的思念，我时常想念他那张苍白的脸，和他笑起来时的模样。此刻的我，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只是感觉，又说不出根据，只是觉得，苏文起走的每一步棋都是有根据的，是更好的为了铺垫下一步。我不知道苏文起为什么会选我做妾，直到多年以后的一个下午，在熟睡中的我，又梦到那天下午发生的一切，苏文起的脸，和我的泪水，当我醒来的时候，我突然间顿悟了，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的开始，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文起敛财需要一个助手，而我，就充当了这个替死鬼。

    那个下午之后，我想了很多。而多年以后的今天，我也记不起来究竟都想了什么，可能，最多的，也就是对未来生活的恐惧，和对现状无助的放纵，即使又过了许多年，我依然深深的感慨到苏文起的手段，不过，多年以后，哈图太太已经死了，正如我所预见的，是穷死的。除了苏文起，还有更多的人惦记着她的钱，骗她做生意的，还有光明正大抢劫的，没钱的时候，她就卖了洋楼，搬到了一间临街的平房，可惜，这些人还是没有放过她，敲诈的、勒索的，到了最后，她成了一个缝穷的老妇人，我曾问姜小姐要了她的住址，看过她一次，姜小姐很不情愿的给了我，她嫌弃哈太太的模样，就像是嫌弃一直落在脸上的苍蝇，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走进北京的大杂院，所谓的大杂院，也是一间四合院，面积没有苏文起的房子大，里面形形色色的住了许多人，我看到了将手浸在冬天冰冷的水里的哈太太，那一刻，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的母亲。我忍住了眼泪，哈太太见我去了，也是很高兴的样子，让着我进了屋子，我摇了摇头，和她谈了几句，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塞给了她一些钱，那些钱，刚好够一只白玉镯子的价钱。

    苏文起定下八月中旬纳我为妾，理由是，八月里有一天是一年中最好的黄道吉日，可惜，并没等到那一天，1928年7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我依在沙发上看报纸，周妈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低声的和我说：“少奶奶，门房有人等您，说是老爷的副官，有急事！”我连忙放下报纸，跟着周妈走了出去，短暂的路上，我想的最多的，就是害怕苏文起坏了事。

    门房里，果然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由于焦急而不停的踱着步子。一见我，那个人来忙走过来，说道：“太太，我是苏先生的副官，林晨光。”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周妈，周妈知趣的退下了，我伸了伸手，请他坐下了，“太太，”他急匆匆的说：“苏先生因故去了河北，他走前叫我告诉您，如果有人起苏先生的去向，只说去安徽开会，具体什么会，不知道，千万别说了实话。”我点了点头，林晨光站起来，准备告辞。“等等。”我说。我低声的问他：“苏先生到底去做什么？还有，什么时候能回来？”林晨光摇了摇头，不肯说。我只好点了点头。

    整个下午，我躲在房里闷闷的，一方面担心苏文起会出事，一方面又害怕有人来抄家，哈图太太的惨痛经历，让我开始心惊胆战，我想了想，下定了决心，第二天，要去找姜小姐。

    第二天一大早，我吩咐苏小童穿上漂亮的衣服，我自己穿了件紫色的旗袍，不过脚上依旧是黄色缎子的绣花鞋，我将头发梳成一个攥，插上梅翰林留给我的，翡翠的钗，刘叔是跟我们一起去的，苏文起老早就吩咐过，万万不可把我弄丢了，刘叔只好亲历亲为，我坐在洋车里，苏小童和刘叔在后面跟着跑，不是我们花不起钱，而是这也是规矩。我经常性的回头看看他们，然后，叫车夫慢一点拉。

    一行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姜小姐的家。眼前这个年久失修的四合院里，住着姜小姐和她的母亲，站在门口，我疑惑的看了看刘叔，他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门，过了好一会，一个年老的满脸雀斑的妇人颤巍巍的开了门。苏小童微笑着和她说：“大妈，您好，我们是来看望姜小姐的。”那个老太太疑惑的看了看我们，然后说：“你们找谁？”说完，指了指她的耳朵，原来，她的耳朵听不太清楚了。苏小童连忙继续微笑着并大声的说：“大妈，我们是来找姜小姐的。”那位大妈想了想，半晌才恍然大悟一样，嚷道：“哦，你们是来找玉芝的吧。”苏小童连忙点点头，大声的问：“她在家吗？”老太太点了点头，指了指里面连连说道：“在，在，进去吧。”我对她微微的笑，报以谦和的感谢。老妇人一面领路一面说道：“玉芝在房里，今天没出门，你们可算来找了。”

    听到外面有声音，姜小姐也开了门，走了出来，她穿的像个学生，褐色的百褶裙，上面是玉色的短衫，一见我来，她连忙整了整头发，未语先笑，说道：“晚秋，有日子不见了。”我也笑着说道：“是呀，你都不到我那去，我可怪想你的。”姜小姐一面笑，一面进屋，回头对开门的大妈说：“倒点水进来，妈。”我连忙说道：“不用，不用，让小童去！”苏小童听了，连忙向后走，其实，她也不知道厨房的位置，满族人的习惯是，家中来了客人，要当着客人的面烧一壶水，当着客人的面洗杯子、冲茶，即使是刚刚泡上的茶，只要来了客人，马上倒掉，重新烧水泡茶，这是一种繁文缛节似的规矩，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会视为不尊重客人。

    姜妈妈一把拉住了苏小童。“你不知道在哪！”她说完，对我点了点头。我被姜小姐让进正房，她家中是没有客厅的，正房应该就是她母亲住的屋子，这屋子像当年的我家，是一个套件，里屋是一席炕，外屋子是一张八仙桌旁，放着两把椅子。屋子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是却十分的干净，显示出主人的勤快与简朴的性格。我在八仙桌前坐下了，姜小姐坐在桌子的另一段，这时，刘叔递给苏小童东西，然后，又连忙退下了。苏小童将礼物放在了桌子上，又站在我的一侧，“一点礼物，送给大妈和你。”我笑着说。姜小姐立刻又显示出交际花特有的虚伪的笑容，说道：“自己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你下次在这样，我可不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其实，黄色的纸里面包裹的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而是两块衣料，算不到上好，但是，起码面子上是过得去的，一块是给她母亲，一块是给她。

    寒暄了一会，姜小姐突然问：“晚秋，今天怎么有兴趣光临我这间陋室呢？”我笑了笑，说道：“这不，苏先生出差了，我一个人在家闷的很，所以，又想到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就不请自来了。”姜小姐也笑了笑，说道：“哪儿呀，你不知道，我最近忙！”她有露出自己独有的，神秘兮兮的暧昧的笑。“忙什么呢？”我问，其实，我是来打探看她是否知道苏文起的去向。姜小姐看了看苏小童，我不慌不忙的说：“小童，看看刘叔有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

    苏小童点了点头，撩开了帘子，出去了，“快说说，忙什么呢？”我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问她，姜小姐用手绢掩了掩嘴唇，猩红色的胭脂立刻蹭在她白色的绣着花的手绢上，“没忙什么，还不是，还不是准备找人嫁了。”她说。我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配的起你的，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呀！”姜小姐摆了摆手，说道：“你可别笑话我了，我可没那么高贵，不过，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姜玉芝的爱情（下）

    我笑了笑，问到：“哦，那是个怎样的人呢，我可是很好奇的。”姜小姐娇滴滴的笑了几声，说道：“是个兵。”我看了看她，她看到我的样子，接着说道：“是张作霖手下的副团长，这次来北京是公干的。”我对她微微的笑了笑，姜小姐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你没见过，人长的很是英俊，也年轻，三十一岁，”我问：“这个年纪，家中应该有妻室了吧？”姜小姐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呀，在东北农村有个老婆的，”我点了点头，姜小姐看来是打定了主意，她用期盼的眼神看了看我，连忙说道：“但是，他是爱我的，我看的出来。而且，他说了，他愿意和乡下妻子离婚的。”我笑了笑，不愿意打断她的美梦，不过，这是一个危险的陷阱，男人的话，可信吗？

    “你要留神一些，别太过信任他了。”我一面说，一面对她点点头，姜小姐自然理解我的意思，听我这样说，慌忙说道：“不，不会的，他是个好人，不会骗我的。”她自然是维护他的，每个女人都会将自己的爱，当作天空一样的高贵，可惜，到头来呢？我对她笑了笑，算是回答她，一个游走与官场上的交际花，竟然彻底的付出了自己的爱，可想而知，那个人的魅力。

    “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姜小姐说，我想了想，说道：“我不太清楚，因为不知道苏先生什么时候能回来。”姜小姐点了点头，神色黯然了下来，过了一会，她又说：“明儿晚上，你若是有空，就陪我去见见他吧。”姜玉芝此刻的心里一定也是不托底的，一个东北汉子，不知根知底的，她就接近疯狂的爱上了，这本身来说，就是一件危险的投资。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苏先生不回来，我就和你去。”“苏先生去哪里了？”姜小姐问。她总算问到我想要让她问的问题了。我笑了笑，故做不在乎的说道：“听说，是去安徽开会了，走的急。”

    姜小姐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会呀。”我笑了笑，说道：“这就不清楚了。”看来，姜小姐一定也是不知道苏文起的去向，她若是知道，以她张扬的性格，一定会拿这个消息卖给我。我的目的达到了，但是心里却更加的焦急了，连姜小姐都不知道，那事情一定更加的机密。过了一会，我便告辞了。回家的路上，心里像是有一条淘气的小蛇，来回的搅得难受。

    不能在打探了，第一是，在北京，我也没有认识其他人了，第二则是，我害怕打探会引起别人更大的怀疑，我做好了哈图太太当时做好的准备，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关起房门，然后，将床上的被子全部掀开，掏出里面的小箱子，那是苏文起没有带走的，哈图太太送来来的最后一箱十七根金条。我相信这些，到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作帮他疏通，可是，我不知道苏文起其他的钱放在哪里，送了金条，卖了房子，我想，也就没有能力在救他了。我又翻出了所有的首饰，翡翠的簪子、白玉的镯子，珍珠的项链，还有乱七八糟的金银首饰，收拾了一盒子，我不知道这些能当多少钱，但是，我知道，这些，可以送给那些和我一样的姨太太们作为交情。

    看着那只白玉的镯子，我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几个月前，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几个月以后，就有可能送给别人呢？生命中的一切变动，除了老天，又有谁能清楚的知道？

    到了第二天傍晚，苏文起也没有回来。我简单的装扮了一次啊，领着下人们，出去了。已经答应了姜小姐，和她一起去看望她心目中的未来结婚的对象，而我，则希望通过这次机会更多的知道苏文起的下落。我坐着洋车到了姜小姐家，姜小姐早早的就在门口等候了，可以看出她焦急的样子，一直埋怨我来晚了，她是想早早的见到心中的那个人，我苦笑了一下，想到了苏文起。我想，我还是喜欢他的。

    跟着苏小姐的洋车很快的就来到一家饭店的门前。“他就住在这。”苏小姐下车时小声的和我说，她的脸上由于激动和害羞而开始泛红，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饭店。上了搂左转，那位军官住在二楼西侧的一个房间，我们走到门前，穿着干净的白色西服的侍者敲了敲门。“张先生，有人来看你。”他说。一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青年就站在我们的眼前，他的眸子是明亮的，笑时眼睛弯成了月亮。看到姜小姐来，他也是相当兴奋的，他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西裤，上面是白衬衣和马甲，领子上系了一条亮黄色的丝绸围巾，他点了点头，让进了我们。“我来给你介绍，”刚走到沙发前，姜小姐就迫不及待的说，她指了指我，说道：“这位是监察委员会苏文起委员的学生，晚秋。”我笑着点了点头，姜小姐又说：“这位是张作霖大帅麾下的副团长丁允。”他也点了点头，我们坐下了，我吩咐苏小童和刘叔在外等候。“我常常听玉芝提起丁先生。”我客气的说，丁允点了点头，笑着说：“玉芝还多亏了晚秋小姐的照顾。”“哪里、哪里，是玉芝照顾我才对，不知道丁先生这次来，要停留多少天呢？”我问。丁允笑着说：“在过两天就要走了。”我看了看姜小姐，她的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呵呵，丁先生应该多留几天才是，不然，我们玉芝要难过死了。”我打趣的说道。丁允笑了笑，声音中充满了苦苦的味道，他说：“是呀，我也想多呆几天的，不过，公务繁忙，”我点了点头。丁允接着说：“不过，我想过段时间接玉芝到奉天住上些日子。”

    这时，姜小姐叹了一口气，我连忙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姜小姐垂下了眼睛，撒娇般的幽幽的说：“过去又能怎样，你家能容我？”丁允被姜小姐放出来的诱人的气息所迷住，死死的盯着姜小姐，缓缓的说：“你不要着急嘛，我会处理好的。”姜小姐的眼泪放佛都要流下来一样，丁允看了，想走过去抱着她，但是，毕竟眼前是有客人的。我也并不是眼皮子浅的人，看到这种情形，只好提前告辞。姜小姐连忙说：“晚秋，你就陪陪我嘛。”我笑了笑，说道：“苏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说不准这时已经在家了，我需要回去看看。”姜小姐执意挽留，我笑了笑，只能说明白我的意图：“人家都说，离恨苦，多陪陪丁先生吧，那么我走了。”没容她分说，我就离开了房间。

    坐在车里，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一个晚上的时间又白费了，更加的让我不舒服，苏文起现在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又能怎么救他呢？现在的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刚吃过早饭，正指挥着周妈和苏小童收拾书房，姜小姐急匆匆的赶来，“怎么了？”我问，心里噗通的就沉了下去，“怎么了？”我又问，姜小姐拉着我的手，指了指我的房间说：“晚秋，我有话要对你说。”我点了点头，心里慌了，一定是苏文起出事了，我回头嚷小童：“端茶进来。”姜小姐连忙对我说：“什么都不用，我就想对你一个人说。”她这副神色，让我更加的慌张，我又对苏小童摆了摆手，连忙领着姜小姐进了屋，回手关上了门。

    姜小姐一看没人，趴在桌子上嚎啕的大哭。她着一哭，我到是放心了，应该不是苏文起的事。我这时才注意到，她还穿着昨晚去见丁允时的衣服。“怎么了？你到是说呀！”我问她，姜小姐不说，只是哭的，闷着头哭，我叹了一口气，出了门，吩咐周妈炖上粥，我重新回到房里，姜小姐还是哭的。“别哭，出什么事了，你和我说说，”我说，姜小姐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还是哭的，我有点着急了，推了推她，说道：“你到是说呀！是谁欺负你了？”姜小姐拱了拱头，我拉起了她，她的眼泪肆意的横流，到处都是，融在脸上的青粉里形成一条一条的细小的河流。“你到是说呀，急死我了”一面摇晃着她，一面说。姜小姐一听我这么说，哭的更厉害了，她一把抱住了我，眼泪蹭在我的衣服上，我搂着她的头，她一定是遇到特别难过的事，这一刻，我却有一丝的感动，她遇到了难事，没找别人，反而到我这大哭，说明，她在心里已经当我是朋友，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真的，从小到大，我并没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作为知心的朋友。

第二卷 第四十章 幻灭与归来

    我搂着姜玉芝，内心里充满了焦急和感动的混合体，又等她哭了一会，我摇了摇她，“怎么了？你和我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帮你。”我说。她还是哭的，过了一会，她止住了哭声，抽泣的和我说：“晚秋，你说我该怎么办？”“到底怎么了？”我皱着眉头，着急了。“我，我让丁允骗了！”她发狠的说，这句话像是从丹田里冒出来一样，轻声却十分有力。我一把拉开了她，看着她的脸，问他：“怎么了，你说，他怎么骗的你，一会，我和你一起去找他！”姜玉芝摇了摇头，又哭了，“你到是说呀！哭有什么用！”这次，我是真急了。“到底怎么了，你说！”我开始有些生气了。姜玉芝扭开了头，缓声的说：“我和他上床了。”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是，当这句话她彻底的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无法承受。“因为你爱他？”我冷静的说。她摇了摇头，说道：“昨晚，我喝多了，醒来时，就在他床上了，他走了。”说完，她有大声的哭了。我生气的推开了她，打开房门，大声的叫来苏小童，“拿条热毛巾，”我对苏小童说：“伺候姜小姐洗脸，然后让周妈把刘叔找来。”苏小童看我生气的样，慌忙答应完就连忙去办我吩咐的事。我又重新的回到房间，按下性子和姜玉芝说：“一会，我和你去饭店找他。”没想到，姜玉芝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他走了。”“你怎么知道？”我问她，她的哭声甚至有些掩盖了讲话的声音，“我问过了，我一起来就找人，结果，饭店的人告诉我，他一大早就退房了，多交了一天的房钱，说是让我多住一天，然后他就走了，行李都没了。”姜玉芝说完，我叹了一口气。大概，她真是被骗了，“你真的了解他的底细吗？”我问，姜玉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是张作霖的副团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和他怎么认识的？”我问，她擦了擦眼泪说道：“半个月前，在一个宴会上。”我点了点头，说不出什么，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应该安慰她，告诉她，没准丁允还会回来，还是和姜玉芝说，早点忘了他吧。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际花，为什么会栽倒这么差劲的一个伎俩上，我还记得，那时，姜玉芝和我说，很多交际花被人灌醉后，被人家强暴，但是，最后，她落得这个结局的时候，我实在有些不忍。

    我正想着，刘叔进来了，“您有什么吩咐？”他问，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原本，我是想叫刘叔跟着，一起去找那个叫丁允的人，可是，就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犹豫了，并打消了这个想法，姜玉芝毕竟还未嫁，这种事情，瞒还瞒不过来呢，怎么能大肆宣扬呢？再说了，当时，她喝醉了，丁允大可以说，是她自己情愿的，再说了，他也答应过要娶她的，而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查清楚丁允的身份和去向。可惜，这一切，都需要等苏文起回来。

    旁边苏小童正端着盆，服侍着姜玉芝洗脸，等她洗完，我就吩咐苏小童出去了。“我这没有胭脂。”我对她说。她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玉芝，你有什么打算？”我问。一句话，又触怒了她，她又哭了，我想了想，对她说：“玉芝，你先不要哭，我的打算，这个亏，咱们认了吧。”她“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用很快的语速说道：“那怎么可以！我不能让人白白占了便宜！”我慌忙的摆了摆手，说道：“小点声，别被别人听到！”姜玉芝赌气的又重新坐下了，我说：“玉芝，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你想想看，你还没嫁人，这事能到处宣扬吗？万一丁允不要你了，你以后还嫁不嫁？”这时的姜玉芝十分的不冷静，但是，我的这句话，让她打了个机灵，是的，还没嫁人，还有以后，以后的日子还很漫长，没了丁允，还需要有别人，可惜，姜玉芝过早的被爱情冲昏的头脑，一心想嫁给这个英俊的副团长，结果，被人家占了便宜。这个圈子里，经常会有这样的事，处女人人都喜欢，而更喜欢的是，玩了处女没付钱！

    姜玉芝又重新哭了，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别总是哭，等苏文起回来了，让他帮帮忙。”“真的？”姜玉芝问。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我可以答应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会尽力让苏文起去查，看看丁允到底去了哪里，但是，这段时间一定很长，所以，你可能需要耐心一点。”姜玉芝点了点头。我看了看她的样子，和她商量着说道：“你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回家，最近这段时间，住在我家，你觉得怎么样？”姜玉芝像是看到大赦一般，连连点头。我又开了门，走出去，重新叫刘叔来。

    略微秃顶，但是每天都笑嘻嘻的刘叔，挂着同样的笑容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刘叔，麻烦你去趟姜家，告诉姜妈妈，我有些不明白的事，需要讨教玉芝，留她在我这住几天，”说完，我递给刘叔一些钱，那是我之前就攥在手中的。“这个，给她母亲买一点礼物。”我说完，点了点头，又重新走进了屋子。

    姜玉芝在苏文起家，一住就是五天。期间，我又派刘叔去了趟姜家，送了些钱，姜玉芝始终打不起精神，厌仄仄的，无精打采的，我又怕她想不开，指派了苏小童黑天白天的看着她，苏文起没有回来，我更加着急了，我认定了他一定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可惜，这种焦虑，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露出来。

    七月末，苏文起回来了。

    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院子里槐树上的蝉叫个不停，来北京前，我从来没见过那种黑黑的虫子，而它的叫声，更是在我忧虑的心情上增添一丝烦躁，家中也没有一个淘气孩子捉蝉，刘叔每天拿长棍子比划，可惜，他老了，已经看不见隐藏在斑驳的阳光下的绿叶里的虫子了。

    那个中午，周妈刚送上来井水镇的西瓜，只听外面苏小童兴奋喊道：“主子，主子，您看谁回来了。”我放下刚拿起来的西瓜，擦了擦手，走出了房门，外面，竟然是苏文起！

    苏文起穿着长袍，拿着一个小小的公文包，站在院子的当中，对着我笑。“先生。”我高兴的说，这种感觉，是看到大难不死的人的幸福感。“先生，你去哪了？你可终于回来了。”我喊道，这一刻，我感到眼泪涌了出来，苏文起没说什么，笑了笑，将公文包递给了周妈。“书房。”他指了指。我连忙走在他前面，引着他进了书房，我关上了门，他一把就抱住了我，我扭了扭身子，但是，没逃过他的热气。

    他吻了吻我的脖子，过了一会，问到：“着急了吧？”我点了点头，对着他的脖子蹭了蹭眼泪，要知道，我只有踮起脚才能够到他露出来的脖子！“讨厌。”他嗔道。我笑了笑，推开了他，“换衣服吧，热。”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脱下了长袍递给了我，里面只穿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先生，你去哪了？急死我了。你知道吗？这些天都要把我下死了，我一位你和哈图一样，被抓起来了，弄的我，把你给我的金条和首饰都翻了出来，准备万一你出事，我就拿这些去换你。”我一面叠衣服一面说，苏文起赞许的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了感激，他连着叫了三声好。“好什么？”我好奇的问。苏文起坐在了圈椅上，拉着我的手说：“梅子，我总算没看错你，你有这份心，我苏文起就足以！”我笑了笑说道：“先生，这些钱本来也是你的呀，我不过是准备拿你的钱去换你呀。”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傻丫头，你知道有多少姨太太看到男人出事的时候，拿着男人的钱，和小白脸跑了。”我笑了笑，他着理论也对，我印象中的苏文起总是对的，哪怕是有些谬论，他也会将理说到自己那边，他是个会狡辩的人。“梅子，现在像你这样的女人不多了，”苏文起说，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苏文起接着说：“等我忙完这些天，咱俩就办事。”我狠狠的推了推他，“没正经的。”苏文起瞪了我一眼，嗔道：“怎么叫没正经的，这还不正经，我苏文起、苏禹皓要纳妾，谁敢说不正经。”我轻轻的打了他一下，“老不正经，”我说。“嘿！”苏文起叫到，说着，就站了起来。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东陵大盗

    “嘿！”苏文起叫着，就站了起来，一把搂住了我，说道：“怎么叫不正经了！我现在就正经一个给你看，”说完，他一下子就将嘴按到了我的嘴上，我轻轻的推了推他，但是，他肉呼呼的嘴唇让我无法拒绝，正当我犹豫要不要推开他的时候，一条胖乎乎的舌头，顶了顶我的嘴唇，这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之前，没有人这样吻过我，包括苏文起自己。这时，他的手抱的我更加的紧了，他的肉肉的舌头轻轻的添着我的唇，在他的带领下，我那不听话的嘴唇张开了，他的舌头像是钻了空子一样，一下子窜到我的嘴里，满是柔情，我第一次感受到，吻的力量，传达着情和爱，以及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全部灵感。

    苏文起松开我的时候，我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只想趴在他的身上，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抱着我，时常亲亲我的额头。“怎么样，正经的你喜欢不？”他嘲弄似的问我，我用左手轻轻的拍了拍他。他搂着我，满是幸福。“你要愿意，晚上就搬来和我一起睡！”苏文起说。我狠狠的垂了他一拳，他“哎呦”的叫了一声。“真是，刚回来就这么对我呀。”他说。一句话到是提醒了我，我松开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没礼貌。”苏文起说。一面说，一面将我抱了下来，放到他之前坐的圈椅上。“对了，先生，你到底去哪了？去了这么久，我都要急死了。”我说。苏文起笑了笑，拉过附近的一张矮椅，坐在了我的身边，他拉起了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脸上，肆意的揉搓着。“着急了？”他问。我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下次你一定要告诉我你去哪里了，安全不安全，好不好？”苏文起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我尽力吧，但是这次实在太机密了，再说，我不是叫副官告诉你了。”“林副官和我说，让我对外声称你到安徽开会了，具体做什么，他也没说。”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突然，坏坏的一笑，问我：“丫头，你知道我去做什么了？”我摇了摇头，不怀好气的说：“我哪儿知道，我若是知道，就不这样担惊受怕的。”苏文起笑了几声，立刻低下声音对我说：“丫头，你知道慈禧太后吗？”我点了点，苏文起的声音更小了，即使我和他这么近的距离听起来都十分艰难，“慈禧太后的坟让人给炸开了！”苏文起说。“啊！”我一不留神，大声的叫了出来，苏文起连忙摆了摆手，做出让我压低声音的动作，我连忙捂上嘴，试图用最小的但是对方有能听到的声音问他：“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苏文起见我凑了过来，无赖似的亲了我的脸蛋，我连忙将身子往后去，并抹了抹他亲过的位置，骂道：“不正经！”苏文起大声的笑了，并做出要站起来的动作，说道：“要不要我在给你来点正经的？哈哈”我被他的坏模样弄笑了，狠狠的推了他一把，“说正经的。”我说。

    苏文起笑过以后，立刻严肃了下来，小声的说道：“暂时，消息是封锁的。是一个叫孙殿英的军阀干的。”我低声的问：“先生，什么叫军阀？”苏文起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军阀就是当兵的成立的无政府政权。就像张作霖那样。”我点了点头，张作霖我是知道的，说到张作霖，我又想起了姜玉芝，我刚想和他说，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有更精彩的故事要我听。

    “孙麻子把陵炸开了，南京最早得到的情报，立刻派我过去，那时，我正吃午饭呢，看到电报，扔下筷子就坐车去了河北！幸亏不远，不过，我没见到孙麻子，他们走了，但是见到他的副官了。”苏文起神秘兮兮的说。“孙麻子这回可发财了，定东陵里的宝贝几乎全被这个土匪拿走了，据说，他们甚至劈开了慈禧的嘴，掏出了夜明珠！”他说完，我不禁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佛看到了那画面一样，“那他们不害怕吗？”我问。“怎么不害怕，那个缺心眼的副官还和我形容呢，炸开了皇陵后，他们冲了进去，见到慈禧的棺椁，慈禧的棺椁由两层组成，外椁和内棺，他们用斧子劈开外椁，孙麻子这时候下令，不许士兵损坏内棺，主要是怕弄坏里里面的宝贝，结果，他们就用刀撬，一撬不要紧，内棺里发出阴风，这帮人以为慈禧活了，吓的扔下刀子就往外跑，没跑到墓室门口，就被孙麻子发现了，于是，孙麻子的一个副官下令，在主墓室的门口架上机枪，谁敢跑就打死谁！你说他们害怕不害怕！”苏文起说。

    “那慈禧成什么样了？”我问。苏文起想了想说道：“那个副官也没看见，他去挖裕陵了，就是乾隆的陵，他也是听回来的人说，刚开棺时，慈禧还像活人一样，没有腐烂。”我忍不住的又“啊”了一声，苏文起瞪了一眼，意思死责怪我打断他的话，他接着说道：“后来，一见风就不行了，全都干瘪了。”说完，苏文起伸手将刚才周妈送进来的公文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掏出了一颗硕大的珍珠。

    “这是那副官送的，给你。”苏文起说。我连忙摇了摇头，说道：“死人的东西我怕！”苏文起瞪了我一眼，将公文包推到我面前，我一看，里面有起码两三条的长长的珍珠项链，“我不要，会怕。”我说，苏文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收拾了起来。“对了，先生，那派你去做什么？”我问。“还能做什么？主要是看看他们弄成了什么德行，事情严重不严重，我还回了趟南京做了次汇报，这不，就耽搁了这么多天。”苏文起说。“那严重吗？”我问，苏文起抬眼看了看我，说道：“定东陵被炸开了一个大洞，里面除了尸体什么也没了，裕陵也差不多哪去。”“先生，你进陵墓里了？”我不安的问，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进去，晦气！问了当地百姓，还有，我刚才说的那个副官，他是留下来给孙麻子擦屁股的。”我点了点头。苏文起自言自语的说：“孙麻子可真够祸害人的，据说，刚开始去的时候，找不到墓穴入口，后来，抓了个地主问，也没问出来，那个地主让他问当地旗人，抓了五个老的，打死三个，有一个忍不住了，说有个当地石匠曾经是修陵的，慈禧下葬的时候，本来是要做陪葬品的，结果，他被石头砸晕了，人们以为他死了，嫌他晦气，就将他丢了出来，结果，你看看，果然是个晦气的人。”“那石匠就说了？”我问。“那怎么不说，不过，孙麻子到挺聪明，没动刑，一说，要当着石匠的面扒了石匠儿子的皮，他立刻就尿sui平声，吓傻了，软了的意思了，跪下磕着头就说了入口。”苏文起说。

    “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办呢？”我问。苏文起瞥了瞥嘴，说道：“不好办哪！现在南京还能压着，但是，能压几天？过些日子就该闹上了。”“先生，那你还去河北吗？”我问。苏文起伸了个懒腰，摇了摇头，说道：“不去了，下面的事儿，就不是我该管的了，若是闹到南京去，也是内政部的活儿，他们现在红！”

    现在另一件事又冲入我的脑海，“先生。”我说。苏文起仰头看了看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接着说下去，“先生，没经你同意，我让姜小姐在咱们家住几天，你看行吗？”我问，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她怎么突然想起在咱们家住了？”“她让人骗了。”我说。“骗了？她？她不骗别人就已经是别人万幸了，还有能骗她的主儿呢？”苏文起讶异的说，我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你知道张作霖手下有个副团长叫丁允吗？”苏文起摇了摇头，我考虑了一下，接着和苏文起说：“先生，我想托你打听这个人，能帮我吗？”苏文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不过，是他骗了姜小姐吗？”我点了点头，“哪方面？”苏文起问。我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算是挺难回答的，“骗财还是骗色？”苏文起问。“骗色。”我说。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又一朵含苞，在还没开放的时候就凋谢了。”我瞪了他一眼，说道：“先生，你可别忘了帮我打听那个人。”苏文起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再嫁

    正如苏文起所说，八月初一的报纸上，就登载了定东陵被盗的始末，没过几天，清逊帝溥仪，就在天津张园指责国民政府办事不利，并在张园内搭起灵棚，大有不破案不拆灵棚的意思，这一时期，苏文起也没闲着，虽然不能经常往返南京，却时时注意着南京方面的消息，刚开始，南京方面发布公告要严惩孙殿英，过了一段时间，也就没了下文，八月十日左右，苏文起又去了河北，溥仪派来了人料理残局，苏文起作为一个到场的民国官员自然也少不了陪同。

    姜玉芝回家了，就在苏文起第一次由河北回来的那个晚上，看到苏文起回来，她不得已告辞了，她的心中还是放不下的，苏文起第二次去河北期间0.，我又去看了她一次，她已经不在哭了，愣愣的，不过，晚上的时候，她依旧会打扮的光鲜亮丽的出席各种需要她出席的宴会。她看上去，到是淡然了许多，整个人的气质也没那么张扬了，只要没有人和她讲话的时候，她就会一个人陷入沉思，如果有人打断她的思想，她会马上由另一个世界走出来，对你敷衍的微笑，那微笑，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发自内心的会意的笑。她和我说，很多事情她已经看开了，她的思想有些颓废，遇到这样的事情，大概只有缺心眼的人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吧。她和我说，当初的她只是一心想嫁给有钱人的，军阀也好、政客也好、生意人也好，只要有钱，她就愿意，她愿意为钱牺牲一切的，她是穷怕了。她的这些话，让我想起另一个人，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也是穷怕了，然后将我嫁给了梅翰林。姜玉芝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找一个平凡的又老实的男人嫁了，不过，她说，她现在这幅样子，即使嫁人了，也是害了人家。那个时代没有哪个男人能容许妻子不是处女，除非娶得是寡妇或名妓。姜玉芝的思想很正确，若是她嫁了这样的男人，恐怕，他们会为此吵闹一辈子。

    八月二十八，我又结婚了，也可以说，我成了苏文起的小老婆，那个年代，小老婆的地位十分的尴尬，不上不下的，被人歧视。

    那天，天气格外的好，苏文起在院子里点燃了鞭炮，我坐在房间里，苏小童给我的头发上插上簪子，和嫁给梅翰林那天是一样的，我穿着红色的霞披，可惜，没有了大红盖头。外面熙熙攘攘的，来了许多的客人，大多都是有求于苏文起的人，苏文起的朋友很少，或者说，能说套心窝子的话的人，除了我，没别人，他对他们都是敷衍的，却是小心翼翼的，让人看不出敷衍的痕迹。苏文起一杯酒一杯酒的和他们碰杯，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老了，我想。这是我最真是的想法，我还记得嫁给梅翰林那天的情形，我坐在镜子前，那时，家里还是铜镜，根本不是苏家这种玻璃镜子。小小铜镜里只能反映出我的脸，五官也算是端正，我的皮肤是白皙的，干净的白，透明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我还记得，那天的我，十分的激动与害怕，我要嫁人了，可是，不知道嫁的人是什么样子。那天的我坐在镜子前，想的，是一支钢笔的主人以及我以后的命运，而如今，同样穿着红色吉服的我，坐在镜子前，心里涌现的是丝丝的悲哀，和生活上演的一折又一折的戏，充满了悲欢离合。

    想到母亲的时候，我流泪了，苏小童连忙递来毛巾，我擦了擦眼睛。我不知道母亲和弟弟现在的状况，他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过上舒服的日子？一切的一切，我完全的不知道，而一个更加我不愿意提起的想法，始终困扰着我，即，他们是否还活着。我开始发现，每当我想念母亲一次，憎恨梅如海的心情就加重一些，家破人亡，全是他害得，当初，如果不是他要给梅翰林冲喜，我也不会嫁入梅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死，从而，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为了报复而嫁给别人做小老婆。我想笑，真的，不过，我想那笑声里一定充满了苦味，一切的恶果，由始至终都是在时间轮回时，偶尔停留时恶作剧般的触动，也是顽皮的孩子所造成的不故意的结局。

    在我停下对母亲的记忆之前，苏文起就进来了，他见我哭了，皱了皱眉头，然后，又露出老奸巨猾的微笑，说道：“你看，这不是都娶你了，也不至于高兴到哭呀！”我破涕为笑，轻轻的用毛巾甩了他一下，苏文起笑了笑，抓住我的手，说道：“走吧，时辰到了，该和大家见个面了。”我笑了笑点了点头，苏小童机灵的从床上拿出一条绑着红花的红绸子，一端递给苏文起，一端递给我。苏文起这天，穿的是黑色的马褂，红色的长袍，胸前也系了一条带着大红花的绸带。他的衣服让我想起梅翰林，那晚，他掀开我的盖头时，几乎也是这身打扮，我还能清楚的记得，那晚，我被张妈请出房间时，回头，看到了他的笑。

    我又流了眼泪，是因为想到梅翰林，此刻的我，不但自卑更多的是对生活重压的无力，我一个瘦弱的女子，又怎能逃开命运的戏弄？苏文起自然是知道我的心，他对我笑了笑，苏小童又递来毛巾，我擦了擦眼睛，他指了指外面，我点了点头。

    纳妾，是不需要拜堂的，只需要通知各位亲戚朋友，我，纳妾了，是谁谁谁，以后见了面，那女人就是我的妾，希望各位敬而远之。我感谢苏文起对我的厚爱，一般来说，收小老婆，不需要如此声张，苏文起，一方面表现出对我的重视，另一方面，也希望借此让跟多的人认识我，为我以后的交际，或者说，是为他以后的敛财，做好铺垫。

    我拉着红绸，苏文起走在前面，我和他走到了院里，喝酒的人们看到我的到来，纷纷站起来起哄，我和苏文起给他们三鞠躬，这样，就算是礼毕，我又被苏小童请到了苏文起居住的客厅旁边的正房主卧。

    外面乱哄哄的，苏小童帮我收拾好床，大红的褥子上铺上了一张白布。“小童，你来。”我说，苏小童微笑着走了过来，没等我说什么，先给我跪下了，“你这是做什么？”我好奇的问，一面试图拉起她。苏小童笑了笑，说道：“主子，您听我说，本来，今儿早上就应该给您道喜，但是，由于您忙没空，小童又怕耽误您打扮，所以一直没敢给您道喜。现在，得了空，小童给主子道喜了，愿主子在以后的日子里，日子红火，夫妻恩爱。”说完，她俯下身，磕了一个头，我笑着点了点头，可是，眼泪已经涌到了眼线边，我压了压涌上来的痛楚，它挤在喉咙里，难受的说不出话。我扶起了她，“小童，”我说：“自从你到我身边来，我也没有好好的疼爱过你，到是你，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着我。”说完这些，我掏出了一块玉佩，那不是梅翰林留给我的，而是用苏文起的给的零用钱买来的，是一块蓝田玉的弥勒佛，“戴上。”我说，苏小童一看，连连摆手，我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我嫁给梅翰林的时候，他也送过我一块玉佩，”说着，我从衣服里掏出了套在脖子上的玉佩，“那时，他说，他若是死了，灵魂就俯在这根红绳上，他和这佛一起保护我，今天，我也送你一块玉佩，小童，一定要戴上，这玉是开了光的，也能保佑你四季平安。”

    说到这，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被我自己的话而感动，而是想起那个曾经感动我的男人，我为了报复他的父亲，从而，背叛了他。苏小童见我哭了，也落泪了，不过，她是个明理的孩子，连忙擦了擦眼泪，装出笑容，说道：“主子，您看您好日子才开始，您就高兴的哭了，以后，那高兴的事儿多了，您呐，过几年给老爷添个孩子，咱们家可就什么都不缺了。”我也努力的挤出了笑，拉她过来，给她戴上了玉佩。她哪里能知道我的心情？我不知道在奈何桥边等我的梅翰林会怎么想，而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他又是否都知道呢？若是真有那样一样，我死了，在阴间遇见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报复他的父亲？梅翰林是死了，可惜，他的样子深深的烙在了我的心里，我时常疯狂的想念着他，也会时常想起，若是那夜，我从了梅翰松，后果又会怎样呢？或许，我现在已经在梅家安胎了，躺在梅翰林曾经躺过的床上，闻着还没有散去的他身上的微微的草药味，然后，抚摸着肚子里他哥哥的孩子，想到这里，我打个冷战。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初夜

    我开始想起一切的假设，我开始想念年老时候的自己，已经老了的，站在梅家的院子里，独自一人，所谓的梅翰林的儿子或许会来看我吧，不过，我一直悲观的认为我没有儿孙满堂的那种福气，我想起梅家后院的一棵松树，它已经老了，也许，我能活到和他一样的老，可惜，这种老，是无奈的，甚至可悲的，日复一日的忍受着时光无度的剥削，单纯的等待着日出日落的平凡。没有爱人，只在脑海里时常出现，那个不曾变老的，永远活在年轻里的梅翰林的模样。

    我叹了一口气，这时，苏文起醉醺醺的走进来了，我看了看自鸣钟，还很早。“他们都散去了？”我问，苏文起笑了笑，晃晃荡荡的将身体砸在了床上。周妈端进来一盆热水，请了安，领着苏小童出去了，而后，死活任我。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毛巾伸进热水里，拧得半干后，走到床前，苏文起是趴着的，我先将他的眼镜拿掉，又帮他脱了鞋，他看着我，嘿嘿的笑了几声，我将他推到床里，然后用毛巾慢慢的帮他擦着脸。

    “你爱我吗？”苏文起突然问。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你说呢。”苏文起摆了摆手，沉痛的说：“你不爱我。”他几乎已经说不清楚话了。我没理他，帮他解开了马褂上的第一个扣。“你还爱梅翰林吗？”苏文起问。我没回答，耐心的帮他解开扣子，见我不理他，苏文起更加难过了，“他死了你还爱他？”他问。我没回答，是的，他死了，我还想他。在心里，我是这样说的，但是，我清楚的知道，和一个喝醉酒的人，任何的辩解与答复都是没有意义的。

    苏文起有嘿嘿的一笑，说道：“我他妈的真悲哀，媳妇都在我床上了，心里还想着别人。”我微微的笑了笑，他是在激怒我吗？不知道，不过，我只想让他安静的休息。苏文起见我笑了，不高兴的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梅翰林那小子也没占老子多大便宜，他媳妇，一会就要躺在我怀里！哈哈！他没享受的，老子都帮他享受了。”我皱了皱眉，但是没有停止解扣子的工作，马褂上的扣子已经彻底的解开了，我又开始解长袍上的扣子。苏文起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对我说：“你告诉我，说实话，你嫁我，就为了报仇，对不对？”我挣扎了一下，但是，他抓的更紧了，“告诉我！”他愤怒的嚷道。“你嚷什么。你觉得这样好玩是不是？如果你爱玩，你自己玩，我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我嚷到。

    “自己的房间？你现在连身上的衣服都姓苏，哪还有什么自己，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他饭怒的但是低声的说，“弄疼我了，”我大声并不满的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我的手。我离开了床。“你上哪？”他问。我没理他，一屁股做在梳妆台前。苏文起知道自己做的过火了，大概，也开始冷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他下了床，凑到了我身边。“休息吧。皇后。”他一面坏笑一米说。我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什么叫皇后？苏皇后吗？连衣服都性了苏，哪里还有我？你不如叫衣服陪你睡觉吧。”苏文起马上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笑，他直起了身子，开始帮我取下头上的装饰物，一件一件的放在桌子上，期间，由于手法的不娴熟，扯掉了我许多根头发。就这样，我彻底蓬头乱发鬼魅一般的展现在他面前，看着自己这幅德行，我忍不住的笑了。苏文起一见我笑，连忙说：“笑了，笑了，笑了就是不生气了。”我白了他一眼，这时，他开始解开我的扣子。“你干嘛！”我慌忙的说，他皱了皱眉头，嗔道：“你说做什么，睡觉呗。”“不睡，叫姓苏的衣服和你睡，我可不姓苏。”我说。

    苏文起哈哈的笑了两声，突然说一句：“来吧。”就把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我惊呼着，苏文起将我重重的摔在床上。“你干嘛！”我一面抓被子一面说，苏文起像鸟一样，飞了过来，一把搂住我，压在了床上。“你说做什么！”苏文起说。“我可不姓苏，不听话！”我说。苏文起一把就扯开了我外面的对襟衣，扣子全部都掉了，“你疯了！”我说。“反正也不穿了，坏就坏！”苏文起说，“没关系，你现在是不姓苏，一会就姓了！”苏文起又说。我惊恐的说道：“你别，我怕。”苏文起突然笑了笑，说道：“我最喜欢看你害怕的样子！”他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笑了笑，吻了吻我，说道：“我在等着看你害怕的样子。”我噗嗤的一声就笑了，苏文起见我笑了，抱住了我，说道：“不许在想别人，即日起，你就是我苏文起的姨太太，明白吗？”见我没理他，他又拉开了我，看着我的脸，说道：“只需想我，明白吗？”我笑了笑，他又重新抱了我，过了一会，他说道：“梅子，其实，我很累。”“为什么？”我说，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说不清楚，可能，是心里藏了太多的秘密，不能发泄，压的。”我点了点头，说道：“先生，以后这些秘密可以讲给我，我也不会给你说出去。”苏文起点了点头，然后，他吻了我。

    我被苏文起抱着，我没有穿衣服，这感觉十分的尴尬，我动了动，很不舒服。苏文起抱的更紧了，不让我动，由于害羞，我不敢抬头看他，我从来没有光着身子躺在男人的怀里，所以，这感觉十分难受。“别动。”苏文起说。我将脸死死的靠在他的胸口，手紧紧的搂着他的肩，我还记得刚才苏文起不断的对我说：“别怕，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情都别怕，永远记得，你身后还有我。”苏文的确起是一个让女人心安的男人。

    当我沉浸在害羞和不舒服的状态中，有人敲门了，我抬起了头，正好遇见苏文起低头的目光，我又惶恐的钻进他的怀里。“谁？”苏文起问。一个声音说：“是我，老周，请太太沐浴。”我惶恐的抬起头，问苏文起：“怎么办？”他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怕什么，自己家下人。”我狠狠的拍了他一下，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不是说了，一切都有我呢。”我点了点头，苏文起伸了伸手，对我说道：“你到是松手呀，我把帐子拉上。”我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苏文起将帐子拉好，然后大声的说：“进来吧。”周妈和扛着浴盆走到了床边，苏小童在后面跟着手里提着水桶，里面装满了热水。“放那吧。”苏文起说。周妈点了点头，将木制的浴盆放下，苏小童连忙将水倒了进去，此时的周妈又从外面端来冷水，来回几次，最后，调好了温度，在水里又加了什么。

    “已经好了，里面放了止痛的红花，请太太沐浴。”周妈说，苏文起说：“行了，知道了，你们先睡去吧，这里，明早在收拾。”周妈和苏小童迅速的退下了。他们走后，我狠狠的拍了苏文起一下，问到：“她们怎么知道？”苏文起吻了吻我，说道：“当然是我安排的！不然，谁家的下人能这么贴心。”我惶恐的问他：“那她们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当然了，周妈没准还听房呢！”我狠狠的拍了他一下，苏文起诧异的问：“打我做什么？”“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我说。苏文起笑了笑，说道：“这不是正常事儿嘛！咱俩又不偷，又不抢的！”我瞪了他一眼，此刻的他已经在穿上了裤子。“起来吧，洗洗去。”苏文起说。我瞪了他一眼。这时，他已经伸出了手，拉开了帐子，我坐了起来，一手用被子包裹好自己，一手伸出去试图扯件衣服，突然，苏文起一把又把我抱了起来，又惹来我惊恐的叫声，他将我扔进了浴盆，我抹了抹脸上的水，问他：“是不是什么事情你都亲历亲为呀？”苏文起笑了笑，开始拿毛巾擦我的身上。“我自己来。”我说，苏文起并没有因此停下动作。

    他又吻了吻我，认真的对我说：“记住，以后遇见任何事都不能怕，因为，身后有我！”

    直到今天，我的耳边还能想起苏文起说这句话时的那种肯定的声音，那是一种让人踏实的声音，有一个时期，我十分喜欢听苏文起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而，那个时期我常常缠着他给我讲一些从未听过的故事。即使，到了今天，我已经老了，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开始干瘪，我的皮肤已经像橘子皮一样的粗糙，我还是会在某一个清晨，想起苏文起将的那句话：“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怕，因为，身后，有我。”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转变

    日子一晃就到了冬天，夜晚来临前，我会蜷在狐狸皮的大衣里，屋子里，是有取暖设施的，和普通的北方房子一样，在屋子的正下方挖另一个洞，每日添上烧红的碳，但是，这个冬天格外的冷，即使周妈在屋子里添上一个火盆，也没有彻底的清楚冷意。

    婚后的几个月里，我时常跟着苏文起出席各种宴会，虽说结交了不少达官显贵，但是，若真让我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这期间，发生了另一件麻烦事——姜玉芝怀孕了。

    我还记得，中秋节过了没多久，一天下午，姜玉芝哭着来找了我。那天，我正和苏小童打理着晚上要穿的衣服。见到玉芝来了，我知道，肯定又出事了。我连忙吩咐苏小童出去，姜玉芝三两步的就走进了我的房间。“我该怎么办？”她一面哭一面说，我慌忙的关上门，拉到了床边，我让她做在床上。“怎么了？又怎么了？”我问。姜玉芝一把抱住了我，哭出了声。这时，我听到客厅里传来声音，是苏文起回来了，我皱了皱，轻轻的推了推她，指了指门，“先生回来了，”我说，她点了点头。我站了起来，开门出去了。“先生，怎么这么早”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不欢迎呀！”我笑了笑，走到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公事包，然后对着卧室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玉芝来了。”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聊吧。”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她好像遇到难事了。”苏文起皱了皱眉毛，这时，突然听到姜玉芝说：“苏先生，既然回来了，玉芝也有事情问您。”我回了头，发现，她正站在卧室的门口，苏文起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了，姜玉芝也从卧室走了出来，坐到了沙发的一侧，我出去吩咐了下人们，没有人叫，不准进来，随手关上了客厅的门。“玉芝，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我说，她点了点头，揉了揉眼睛，问到：“先生，不知道您帮我查到丁允的去向没有？”苏文起叹了一口气，问我：“你没告诉她吗？”我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是昨儿晚才和我说的，我正准备明天到她哪儿去，结果，她就来了。”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玉芝呀，你是晚秋在北京唯一的朋友，我也就不瞒你了。人，我打听过了，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是，起码也有八九成，你知道，咱们这边和张作霖那边几乎没什么交情，我是托一个奉天朋友打听的，他是中统的人。他说张作霖手下没有姓丁的副团长，除非丁允的身份是保密的！不过，就连这，他也打听过，张作霖身边几乎没人知道一个叫丁允的人。”我叹了一口气，姜玉芝又开始哭了。“我该怎么办？”她说，苏文起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埋怨道：“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能上这种当呢！幸亏知道的人只有咱们三个，不然，我看你的脸往哪放！”“先生！”我嗔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键是要找到丁允呀！”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谈何容易！”姜玉芝擦了擦眼泪，悲哀的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现在还有更难的事儿。”“又怎么了？”我瞪大了眼睛看她。她幽幽的说道：“我好像怀孕了！”“什么呀！”我嚷到，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看着苏文起，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你准备怎么办？”苏文起问。姜玉芝摇了摇头，“什么怎么办，现在了，还能怎么办。”我不满意的说。苏文起摆了摆手，叫我安静下来，“总不能生吧！”苏文起低声的说，姜玉芝点了点头，慢慢的说道：“不能生。”苏文起扭过了头，“你都怀上了！”我说。苏文起瞪了我一眼，我没在讲话了。我走到姜玉芝的身边，坐下了，她抬起了头，幽幽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苏文起突然说：“晚秋呀，明儿我去安排医院，到时候，你陪着她去，回头，弄完了，将她带到西郊的平房，派周妈去给她伺候月子。”苏文起一说完，姜玉芝“噗通”的一声就给他跪下了，“苏先生，您的大恩大德，姜玉芝铭记在心，日后，只要您吩咐，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愿意。”苏文起拉起了她，说道：“说这些都客气了，只要你诚心对晚秋，什么事情都好说。”姜玉芝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我。

    直到以后，我才知道，苏文起这个顺水的人情，看重的是姜玉芝在社交圈里的地位，在以后的日子里，姜玉芝果然尽心尽力的帮我，事实上，很多事情都利用了她，只不过，她不知道而已。苏文起的这笔投资是值的的，不但抓住了姜玉芝的小辫子，更是让她感激了苏文起一辈子，真不愧是老奸巨猾的苏文起。

    姜玉芝流产以后，就住在苏文起西山的三间平房里，哪里不但偏僻而且环境简陋，加之是郊区风硬，姜玉芝在那里做月子，就留下了病根，腰疼，而且，阴天下午的疼的几乎都直不起来，不过，她没什么怨言，她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

    一个宴会上，苏文起帮我引荐了武装部的李泽平部长和他的太太，李部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瘦瘦的，个子不高，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据说，他是及有来头的，曾在上海做过一段时间的官，后来，才被派到了北京。他的太太也是瘦瘦的，不过，一眼看上就知道是读了许多书，讲话虽不咬文嚼字，但是，眉宇里透出艺术家般的恬淡，后来，我知道，他的太太出身名门，曾在法国学过一个时期的绘画，所以，特意给自己取了字为：。那晚，回到家里，苏文起严肃的和我说：“这个李部长的太太，你要用心和他接触，要和她成为朋友知道吗？”“为什么？”我问，苏文起没回答我这句，反而说：“李部长这个人现在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和他太太成为朋友，要经常到他家里去明白吗？”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又像是想起什么，恍然大悟一样，说道：“对了，姜玉芝和他太太很熟，明天，你带上她，去看望李太太，这里有一块手表，到时候，你送给她，明白吗？”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找了刚出月子的姜玉芝，她的脸色依旧不是很好，蜡黄色的，像是生病后那种及其不健康的黄。我约她到李部长家里去，她欣然答应了。我特意吩咐刘叔在我们走之前就去递了名片，这样一来，也能给李太太一个缓冲的时间。李部长住在一间小洋楼里，半旧不新的，院子并不大，不过，李部长家中的下人到是不少，单单是老妈子就三四个，落座后，我拿出了项链，送给了李太太，她自然高兴的很，我有顺水推舟的请她教我画画，没想到，她欣然答应了。

    印象中的李太太，长时间的沉迷于自己的艺术世界，她没有心思交际，更没有心思交朋友，她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过早的嫁了人，未来的日子里，她时常和我提起这件事，当年和三个哥哥在巴黎游学，家中突然一封急电催她速归，她连箱子都没拿，只捡了几件日常穿的衣服，坐了一个月的船才到了香港，这才坐船回到上海，一路上颠沛流离，不知道吐了多少回。没想到，进门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逼她结婚。她倒也反抗过，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子，自然是不会听从封建家庭的安排，父母强迫着给她订了婚，又托了两年，才嫁的。这期间，她没能有机会逃离家乡，她也会时常惦念起巴黎夜晚的繁华，和那些高大的长着蓝眼睛的洋鬼子。到了后来，她在家闷的时间太久了，也就忘了巴黎的模样。

    事实证明，她父母的决定是对的，虽然中断了学业，但是，她一生都没有过太大的波折，为人父母，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孩子能平安的渡过一生吗？李部长是一个及有城府的人，表面上看过去，爱太太，爱家庭，从不打太太，甚至，面对太太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任何事情都藏在心里，绝对不让太太有任何压力，一生也从未纳妾，更没有花边的新闻，所以，李太太终日窝在自己的艺术天堂里，倒也不亦乐呼。不过，李太太说：“门当户对还是有好处的，以前，我一直以为，只有自由恋爱才是最幸福的，现在，老了到是想明白了，门当户对，最起码两个人的世界观和人生观都差不多，基本上能谈的来，这样，日子久了，也就开始慢慢的欣赏对方。”李太太的话，不是没有根据的，和她一起留学的一个小姐妹，在巴黎接受了新思想后，嫁给了一个中国劳工，家中一气之下和她断了往来，十几年后，李太太重返巴黎旅行的时候，路过红灯区，看到了她。

第二卷 第四十五章 崭露头角

    与李太太的交往惹来苏文起的赞誉，他说，他没能想到我能想出这么聪明的办法接近李太太，这样以来，去李家就更加方便了。我笑着和他说，我不过随口一说，没成想，她到是认真同意了。苏文起帮我准备了画板和宣纸，各式各样的笔，我每日如同学生一样，到李家报道，学习绘画，李太太认真并严厉的教我的，若是偶尔一天缺席，必定要打电话来催促的。

    大概，学习了一个月，一个晚上，苏文起在半夜里回了家，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怎么了？”我问，苏文起由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扣子一样的黑东西，比扣子要厚，上面有一层网眼，“这个给你。”苏文起说。“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苏文起严肃的和我说：“晚秋，你和李太太交往的日子也不短了，和我说说他家的情况。”“你指的是哪方面的？”我问。“李部长是不是经常带人回家？”我想了想，摇了摇头，对他说：“我很少能碰到李部长的，这么多天，只遇到过一次，还是他将文件落在家里，回来取的时候碰到的，其余时候根本没有遇见过。”苏文起眉头皱的更深了，咬了咬牙齿，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说：“不对呀，怎么会呢。”“怎么了？先生。”我问。苏文起看了看我，伸手扯过斗篷披在我的肩上，“别冻着”他说，我点了点头，依旧好奇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苏文起又思索了一会，然后和我说：“梅子，现在也应该让你知道事情的经过了。”

    这个时候，苏文起关了美浮灯，屋子里一下子就陷入到黑暗中，他摸索的走到床前，低声对我说：“现在，情况有些不妙，上面要和桂系军阀翻脸。”“桂系军阀？”我低声的问，“恩，就是李宗仁，老蒋和他是把兄弟，老蒋是大哥，他是弟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老蒋要收拾他，这个李部长，是桂系的人，手中有一些情报，上面怕他在北京造反！他手里权利不小，还有情报说，他和日本人的关系很密切，我现在正秘密的监视他，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抓住他。明白了吗？”我点了点头，不过，黑暗中，他大概看不到我的样子，“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先生？”我问，苏文起迟疑了一会，说道：“你看到刚才我给你的那个小扣子没？”我点了点头，才想起，他可能看不到，于是低声的“恩”了一声。苏文起又说：“你把那个东西粘在他书房的桌子低下，知道吗？这样我就能听到他在书房里接待过什么客人。”“这好像有一点困难，万一我被他抓到怎么办？”我问，苏文起过了一会才说：“这也是我在考虑的问题，对了，你们平时在什么地方画画？”“画室。不过它在二楼，和书房的分开的，书房在它隔壁的两间房。”我说。苏文起又考虑了一会，说道：“如果你被人发现了，你就说，到书房去找一本书，见机行事。记住，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就领着苏小童去了李家，进门前，我吸了一口气，我能感到心在发抖，但是，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被别人发现，不但我完了，连带着苏文起也要完蛋，进了画室，李太太已经开始在画了，一副油画，上面画着一个窗子，半圆形的，和她画室的窗子是一样的，画中的窗子是打开的，外面是一条弯曲的小路，路的两侧是秋天里枯萎的金黄色的树叶。“晚秋，你知道吗，这画的，是我的心。”李太太说。我笑着点了点头，她没理会我的动作，自顾自的沉浸在忧郁的阴霾中，“你知道，我的心就像这窗子一样，敞开的，是呀，敞开的，不过，你看，由我敞开的心只能看到金黄的落叶，他们枯萎了，如同我的心和我的青春，枯萎了，不再来了，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枯萎了。”她像一个诗人用美声的歌喉唱着，独自唱着她的那些莫名的悲哀。她时常像一个演员一样，露出悲伤的表情，她时常认为生活太平淡了，这样平淡让她感伤。我时常在心里嘲笑她，用苏文起教过的一句词来形容：为词新赋强说愁。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感伤，即使看到落叶也要感慨一番。我时常想，若是将她丢到我娘家，她会怎么样？我猜，她大概是活不下去的。

    那一个早上，我来到画室，点点头，坐在了每日不变的位置，拿起画笔画桌子上摆着的那个鸡蛋。我记得，我开始学习画鸡蛋以前，李太太就用她哀愁的声音和我说：“你不知道的，欧洲文艺复兴的时候，有一个伟大的画家，叫达芬奇，他从小就是画鸡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从每个角度看过去，鸡蛋的样子都是不同的。”我点了点头，心说，我才不要成为大画家，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接近你。不过，可惜，她听不到。

    那个上午，我心不在焉的画着鸡蛋，李太太突然问：“晚秋，你怎么了？今天心事重重的？”我努力的挤出了一点笑容，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姐，我家苏先生昨儿看了我画的画，说我一点进步也没有还总来打扰您，他叫我，不要学了。”李太太惶恐的说：“那怎么能行，你是有天赋的，苏先生不懂画，你听我的，不能放弃，你才学了几天，绝对不能放弃。”我点了点头，故作忧伤的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能拜大姐为师，是我修来的福气，您这么尽心尽力的教我，我若是不学，不但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您呐。”李太太听了连忙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就是，苏先生若在不愿意，你叫他来，我说给他听。”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和他说了我的想法，他考虑了一下，和我说，有名师教你是不假，不过，画画这东西，要多看，才能知道其中的奥妙。”李太太点了点头说道：“这话到是不假，是应该多看一看名家的画。”我听了，连忙假装兴奋的说：“对呀，那大姐，你借我一些这样的书看吧，我在晚上也好补习补习。”李太太听了，连忙说：“行呀，在书房呢，你跟我来，我帮你挑几本。”我一听，连忙跟着李太太走出了画室。我是拿着手袋的，里面装着特制的胶水和窃听器，只要李太太带我进了书房，我就能把窃听器装到书桌下，我都想好了，只要能一进书房，马上就喊肚子疼，让李太太帮我找药，这样就能把她骗出画室。

    可惜，事与愿违，走到书房前，李太太笑着去推门，结果，门是锁着的。李太太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呦，这怎么锁上了，”连忙叫来家中主事的老妈子，老妈子急匆匆的赶来后，解释到：“老爷出门的时候，就把门锁上了，钥匙在老爷那儿，我也没有。”李太太看了看我，尴尬的说道：“呦，今天是看不成了，你不知道的，妹妹，我有个毛病，总爱丢三落四的，钥匙丢了不知道多少把了，所以，我家的钥匙，不是这个老妈子帮我拿着，就是李先生拿着。”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说道：“有机会您在拿给我就行。不过，大姐，装细软的钥匙可要自己拿着。”李太太笑了笑，走到了我前面。我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晚上，苏文起回来了，吃过饭，他进了卧室。“怎么样？”没等我关门他就焦急的说，我连忙关上门，将他领到床边坐下，摇了摇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露出失望的眼神。“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儿就行。”苏文起说。我看了看他，对他说：“不知道是不是李部长警觉了，书房的门锁上了，不知道是不是他在防着我。”苏文起突然转悲为喜，说道：“书房的门上锁了，就证明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你这样，如果有机会进书房一定要仔细的观察，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另外，看一看有没有重要的信件。”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开书房的门呀。”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到是个问题，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控制他。”“先生，你们直接出人抓了他，在抄家不就可以了。”我说。苏文起看了看我，骂道：“糊涂！笨死你算了。这个李部长，南京也是有后台的，只要有轻微的晃动，马上他就能知道，他在南京的关系很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再说了，如果抓了他在抄家，到时候，抄不出什么东西，倒霉的就是我！”我点了点头，皱着眉头问：“那要怎么办才好？”我说，苏文起并没有回答。

第二卷 第四十六章 随机应变

    过了一会，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对苏文起说：“先生，趁着李泽平在家的时候不就可以进到书房里了？”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更加不容易，李泽平的很多朋友都是黄埔出身，他多少也会懂一些反侦察的知识，咱们都没接受过正规的培训，到时候，说载就载！”我问：“先生，为什么上面不将件事情交给检察院办？”苏文起瞪了我一眼，说道：“检察院里基本都黄埔毕业的，你知道他们哪个和李泽平有关系？再说了，这事，是立功的，是我硬抢过来的，知道吗？”我点了点头，苏文起的头脑我是知道，为此，他指不定下了多少功夫呢！

    我看着苏文起的眼镜，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我趴在苏文起的耳边告诉了他。没想到，苏文起竟然同意了我这个计划。

    第二天，我破例没有去李家学画，一大早就和李太太告了假，我在等，等着夜幕降临，只要到了晚上，李泽平回家了，这事就好办了。

    没想到，下午午休的时候，姜玉芝来了。“我没有指望了。”她如同怨妇一样的说，我试图找些话来安慰她，但是，心乱如麻的我，实在找不出什么可以安慰她的理由。“对了，明天，外事局的张副局长有宴会，要我去，也请了你的，帖子你看到了吧。”姜玉芝问。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我不怎么想去，和他也没什么交情。”我说，姜玉芝想了想，说道：“不过，听说他也是承德的，”“什么？”我问：“一准？”姜玉芝不是很肯定的说：“好像是的，不过，也不敢肯定，我记得他说过。”我想了想，说道：“好，明儿晚上我一定到。”

    打发走了姜玉芝，我就开始一面化妆一面等着苏文起的电话。画眉的时候，我又想到了姜玉芝的话，她大概是收了那位张副局长的好处，宴会上，总是要有一些有名气的人撞场面的，商人爱请名伶，政客爱请交际花和长官的姨太太，借此表现自己的地位。这种宴会，我是很少参加的，一来是不愿意被利用，二来也不太愿意结交低级军官，像这样的宴会，总少不了几个低级的军官，他们喝醉了，就爱胡乱的闹，或是乱抱交际花，或是到处乱吐，总之，是个低俗的晚宴。不过，像这种晚宴，主人们的红包一定是丰厚的，谁都不白来，来的，更不是图那顿饭。

    我将眉毛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的，心神不宁的等着苏文起的电话，苏小童是不能带去的，多一个人碍眼，不过，她本可以做放风的工作，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做事方便一些。天色越来越暗了，我更加的焦急了，苏小童递来一件白狐狸皮的大衣，这是苏文起的一个手下送的，这时，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好像，部下们都比较喜欢巴结姨太太，也可能大多的正式妻子都不吃香吧，真让姜玉芝说对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改变了很多，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只会说“是，是”的小丫头了，我不像玉芝那样的妩媚，我有一种连自己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是从心底里发散出来的一种优越感。

    电话响了，是苏文起，苏小童接的，然后，她跑过来告诉我说：“老爷说，让您马上出门，丽莎咖啡店门口见。”我点了点头，连忙招呼刘叔，叫他找车。我穿上大衣，拎上手袋，照了照镜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冷静，我对我自己说。不过，我依然能感到由于紧张而冰冷的手。

    我坐上洋车，“快走，丽莎咖啡店，多给钱。”我说，拉洋车的小伙听了，自然是高兴，卖力的拉，大冬天的，还能看见他脖子上由于疲惫而出的汗，我想到了小彦，不知道，他现在活的怎么样？是不是也像这个人一样，在帮人家拉洋车呢？这个害怕的想法一下子打破了我所有的紧张，我又开始哀怨起来，我的心开始皱在了一起，我试图想象着弟弟的样子，他拉洋车，想到这些，我掉了眼泪，我没办法承受弟弟受这样的苦，我宁愿自己苦一些，就像当年，我宁愿自己当作冲喜的物品嫁给梅翰林，换来弟弟读书的机会，而现在，面对他在不知何处吃苦，我却一点也帮不上，我想死，我对不起他。

    洋车拉到了丽莎咖啡店，我下车了，多给了那个小伙一倍的钱，“晚上拉车要小心，注意安全。”我说。他感激的看了看我。我是多么的希望，如果，我的弟弟真的去拉洋车了，那么也有一个这样的人，在寒冷的冬夜和他说这样的一句温暖的话。

    我并没有走进咖啡店，反而在街上等着，果然，没一会，苏文起的车就来了。车门打开了，我上去了。苏文起对我笑了笑，我也对他笑了笑，不过，那样子一定很难看。苏文起拉住了我的手，温暖着我，我确实可以感到由他掌心传来的热量，那不是单纯的热量，更多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关爱。不过，我那颗悬着的心并就此放松，我不停的深深的吸气，试图能安抚情绪，不过，这一切似乎都白费了，每当想到，如果事情败露了，苏文起就没有了好下场，到这个时候，我就更加的紧张了。

    事情不能有任何的纰漏，我对自己说，我的想法加上苏文起补充的，我又迅速的在脑海里复习了一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我拿出了手包里的镜子，仔细的照了照。“过几天，把头发烫了吧，你看人家姜玉芝，那样不是很好看嘛，穿旗袍梳着攥，像个老太太一样。”苏文起说道，我点了点头，感谢他这时的话，分散了我的经历。最难熬的，就是这一路，无时无刻的胡思乱想，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是欢笑的，没有目的的，甚至，卖冰糖葫芦的脏兮兮的小孩，在这一刻看来，都是可爱的，无论他们由于寒冷而流出的鼻涕，挂在脸上有多长，他们的小手也由于寒冷而长时间的不洗，导致形成一块一块硬硬的痂，或者，是他们长时间不清洗的头发里的虱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我只认为，他们是快乐的，在贫乏的物质生活下，他们有一颗纯真的心。

    好不容易挨到了李家，下车的时候，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了，苏文起皱了皱眉头，我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挽着苏文起的手，进了李家。对于我们的到来，李太太倍感惊奇，我抬头看了看，李泽平应该还走楼上。“大晚上的，你们怎么来了？你看，也不提起说一声，这把我高兴的。”李太太笑着说，看的出来，她是慌张中带着惊喜的。苏文起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家晚秋没少麻烦了李太太，这不，今天偷懒，不来上课，我刚回家一看，这哪儿行呀，就拖着她来给您赔罪了，这是其一，还有，我想和泽平兄喝上两杯，以解冬日的寒冷。”李太太一听，说道：“哪儿呀，多这么一个学生，我添了不少的乐趣呢。泽平在楼上呢，田嫂已经给您叫去了。您若是有兴趣，请移步，到楼上，看看晚秋的画，您看怎么样？”苏文起一听，这不是正中下怀嘛，省的他自己提出来了。于是，他连连点头，李太太带路，苏文起走在中间，我走在最后面。三人一起上了二楼。我留神回头看了看，没有佣人跟上了，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现在是不是最佳的下手时期。

    刚上二楼，迎面就走来了李泽平，看样子他是刚从书房出来，袖子是挽起的，看上去，应该是刚用毛笔写过什么东西，因为害怕墨迹曾到袖口上，才会挽起，当然，这只是我分析。一见苏文起两人连忙寒暄了起来，我留意向书房看了看，不过，看不出来是否锁了门。由于李太太的邀请，大家走向画室。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看，还是无法判断。

    苏文起又和他们寒暄起来，我咬了咬嘴唇，对李泽平说：“听说李先生是有名的收藏家和鉴赏家，我有一块玉佩，不过，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不知道能不能让李先生帮忙掌眼呢？”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胡闹！李先生是大忙人，哪儿能让你胡搅蛮缠。”李泽平笑了笑，说道：“禹皓老弟，您太客气了，弟妹吩咐的事儿自然是大事儿，不过，请老弟和弟妹移步，我老了，眼睛不中用了，需要借住工具了。”说完，他哈哈的大笑了两声。

    我的这个临时计划，算是得逞了，苏文起的训斥也是及其到位的，以退为进，一向是苏文起喜欢的伎俩。我跟在他们的后面，伸手到衣服里扯出了梅翰林送的玉佩。

第二卷 第四十七章 紧张的一晚

    我将玉佩紧紧的挤在手心里，没想到，关键的时刻，还是梅翰林帮了我，我不知道他看了我今天这幅模样会怎么想，会觉得悲哀吧，起码，我是这样认为。

    对梅翰林的思念，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这时，李泽平打开了书房的门，果然是锁上的。进了书房，我又露出了由内心发出的自然的敷衍的笑。这间书房很是雅致，中式的实木家具，红木的书架上秘密的挤了许多的书，鸡翅木的桌子上摆放的整齐的文房四宝，我四周大量了一下，窃听器装在桌子低下，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不过，我还希望能找到一些别人于他来往的信件，可惜，这是件难事，即使有，重要的，也一定被烧毁，留下的，大多也是私人往来的信件。

    我笑眯眯的将玉佩交给他，他从抽屉里取出了放大镜，我观察了一下，这张桌子一共有两个抽屉，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他打开的，是左边的，里面只放了一个放大镜，那么右边呢？右边会有什么呢？不知道，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会有我需要的东西。不过，我相信，这间房子里，一定藏着什么，不然，不至于离开一会就要锁上的。这时，李泽平突然问我：“弟妹，你这块玉是从哪来的？”我想了想，总不能说是死了的丈夫给的吧，那样，苏文起该有多尴尬？我笑了笑，说道：“一个朋友送的，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这玉不好吗？”李泽平放下放大镜笑着说道：“哪儿呀！我是想恭喜弟妹，这是块老玉，和田羊脂玉，看做工是乾隆初年的。”我笑了笑，感谢了他，心中充满了酸和苦，梅翰林，你为什么要将这么贵重的东西留给我，让我背负一辈子思念你的债？你真坏，即使死了，也不让我忘记你，总让我欠着你。我在心里想着这些，可是，表面上还需要和他们寒暄的。

    离开书房前，我看似不经意的将手包放在了书房，然后，重新将玉佩绑在我的脖子上，一面笑着走了出去，到了门口，只剩下李泽平和我，我说：“师公，请。”他也作出的请的姿势，不过，我看似比他快一步的走出了房门，不过，随手带上了在他身后的房门。我的这个动作，即没礼貌，又大胆，李泽平愣了一下，我连忙撒娇似的说道：“师公，平时学生没机会孝顺您，日后，家中的这些小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李泽平想了想，尴尬的笑了笑。他看了看我，我知道，我这个动作十分不理智，但是，如果不是我带上房门，那么有可能李泽平就会将书房的门锁上，到时候，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白费了。

    我跟着人流下了楼，走到楼梯口，我突然按住了肚子，“哎呦。”我嚷道。大家一致回头看了我，“先生，我。你知道。”我撒娇的说道。苏文起皱了皱眉头，狠狠的说：“没出息，你就给我丢人吧。”然后，他马上又露出歉意的笑，说道：“对不起各位，晚秋有点不舒服，老毛病，”李泽平马上笑了笑，说道：“谁能没有个紧急情况，你陪着弟妹，照顾一下。”李泽平回头对他太太说，一方面是客套，另一方面，说不定他是起了疑心。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睛里露出的寒光。他一定是怀疑了，但是，都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李太太扶着我，走了一小段路后，我低声和她说道：“大姐，我想去洗手间，你下去吧。不然苏先生一会又该骂我矫情了。”李太太是个没城府的人，她哪儿能想到我会是来偷东西呢？一个月以来，她对我几乎都没有过戒心，一直以为，我不过是苏文起的小老婆，跟着她学习画画打发时间，她一个人也寂寞，又不爱打麻将，难得有人和她凑趣，她何乐而不为呢。

    李太太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下去了，你自己留心。”我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她是要出去招呼客人的，行使女主人的权利。我看着她拐弯走下了楼梯，连忙三两步的走到书房前，打开门。

    进门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口袋里的窃听器拿了出来，并且在上面涂了大量的胶水，我将它用力的按在了桌子的地下，靠门口的位置，我相信，只要他不趴着看，就应该找不到的，随后，我连忙绕到桌前，拉了拉右边的抽屉。

    还好，没锁，不过，打开以后，我却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一张房卡，丽都花园的。我看了看，正准备打开看看房间的号码，这时，突然我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连忙关上了抽屉我慌忙的拿着手袋走到了门口，我静静的听着，突然发现，胶水还留在桌子上，我又连忙跑过去，一把抓住胶水，连忙塞到口袋里，这时，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田妈，我松了一口气。她讶异的看了看我，但是，马上有恢复了大户人家佣人特有的骄傲：“晚秋小姐。”她是一直称呼我为小姐的，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尊称，而是由于，她瞧不起小老婆的一种发自心里的清高的蔑视。“晚秋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呢？”她问。我笑了笑说道：“刚才去洗手间，回来才发现，手包落在书房了，于是，就回来取。”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大概是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她也不能相信我是个贼，或许，在她的眼里只有偷钱的才能算的上是贼吧。“你呢？是来找我呢的吗？”我问。田妈，马上笑了笑，似乎才想起她的责任。“太太见你这么长时间没下来，派我上来看看，我刚去洗手间，看您没在哪，我以为您去画室了。”她说着，我对她点了点头。

    我跟着田妈下楼了，任务算是完成了，不过，下一步要想怎么脱身，我一分钟也不愿意在这个房子里呆下去了。走到客厅，大家还都坐在沙发上，大概，厨子还没将饭菜准备好吧。李太太看了看我，突然说道：“晚秋呀，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姐，我老毛病又犯了，今天有些受凉了，所以，肚子不是很舒服的。”李太太连忙说：“你等一等，我叫田妈去给你找药。”苏文起一听，这到是个机会，连忙站起来，就坡下驴的说：“嫂夫人，不必客套，我看，今天我们还是先告辞吧，改日再来谢罪。”李泽平一听，也站起来了，说道：“哪里哪里，快，叫田妈去找药，难道老弟你有空来找我喝一杯。”苏文起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贱妾的身子实在是不争气，还望老兄多多包涵，改日，改日我一定登门谢罪。”李泽平一看，无法强留了，于是，我们就告辞离开了李家。

    我故意捂着肚子，由苏文起扶着上了车。车开离了李家的范围，我突然的高兴的欢呼了一声。“你疯了！”苏文起连忙按住了我。并给我用眼睛指了指司机。我立刻沉静了下来，苏文起很狡猾，几乎不会相信身边的任何人，即使对我，也不过是由于利用，才下任务似的对我说一些他准备做的事情，其余的，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能知道。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我高兴坏了，强忍着兴奋，一回到房间，我一把就抱住了苏文起。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怎么样？”苏文起焦急的问。我连忙点了点头，小声的说：“窃听器是装好了，在他桌子下面，不过，没有时间找他的信件。”苏文起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失望的，没有信件，就没有最有力的证据。“不过，先生，我看到李泽平的抽屉里有一张，丽都花园房卡，。”我说。苏文起眼睛里立刻放出了兴奋的光芒，“你确定？”苏文起问，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就在他右手边的抽屉里看到的，不过，我没看到具体在哪个房间，他到那里去做什么？”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一定有秘密的交易。明天我去查一查，看看他住哪里，你从明天开始，就不能再去李家了，知道吗？还有，除了我，谁来接你都不能和他走知道吗？”“可是，我答应了玉芝，明晚要参加张部长的宴会。”我抱怨到。苏文起皱了皱眉头，拧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不去了。”我摇了摇头，说道：“玉芝说，那个张部长是我们老家的人。”苏文起一听，摸了摸胡子，笑着说道：“对，我怎么把他忘了？刚来北京上任的时候，他还和我攀老乡呢！”他又摸了摸胡子，说道：“那这样吧，明儿晚上，我派车来接你们俩。”我点了点头。苏文起一把抱住了我，兴奋而小声的说道：“我媳妇要立功喽！”

第二卷 第四十八章 周媚的出现

    第二天一早，我的心情十分的好，给李太太打了电话，告诉她，这些天苏文起有事儿，让我随时在家待命，就不能去学画了，李太太一面失望的抱怨，一面嘱咐我，一定不能将学到的丢掉，并一再的说，苏文起忙完，一定要继续回去学习，而且要经常的练习，还要借一些书给我看。我笑着拒绝了她，和她说，这几天家中人来人往的，弄丢了就不好了，并一再保证，一定会认真复习所学到的绘画知识。放下了电话，我看忙着打扫院子的刘叔和洗衣服的周妈，果然人来人往的。我想，我现在说谎脸都不会红。

    没等到我想多，姜玉芝就来了，兴冲冲的，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即使，她红的炙手可热的时候，也没见她如此的兴奋。“晚秋，我和你说。”她神秘兮兮的说，我笑了笑，不知道她又有什么事儿了。坐在房间里，她抓了一把瓜子，我关上了门，也抓了一把，和她对着磕。“怎么了？”我一面吐着瓜子皮一面问道。“你知道吗，听说，今天晚上的宴会，请了于文海唱戏，他可是何庆班的头角。”我点了点头，姜玉芝绝对不是因为听戏而兴奋的人。我半天没有讲话，姜玉芝又说：“还请了周媚。”“周媚？”我问。她吐了吐瓜子皮说道：“你不知道吗？”我摇了摇头，又抓了一把瓜子，姜玉芝像是找到了话题，说道：“据说，她是一个大人物的下堂妾，现在是失宠了，才又出来应酬的，几年前，我在北平见过她一次，那时，她正当红，后来听说，她嫁了个团长，叫糜什么什么的，名字不记得了，再后来，听说糜团长为了升迁，将她送给了武汉方面的一个大人物，至于是谁，就不清楚了，不过，在后来就没有了她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又能在北平看到她了。”我狐疑的看着她，不满意她的答案，我放下了瓜子，喝了口茶，问到：“所以，你就是为她兴奋喽？”姜玉芝突然红了脸，我“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到：“总不能是那个戏子吧。”没想到，她的脸更红了，一定是，我心里一惊。放下茶，缓缓的说道：“你可想清楚！”姜玉芝的脸还是红的，半推半就的说道：“没有！我就是喜欢看他的戏。”我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多少太太的银子都被有些戏子骗走了。”姜玉芝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因为愤怒，她的声音立刻高了上来，说道：“没有，他不会，你放心。”我点了点头，这可不是强求的事。

    我记忆中的姜玉芝，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或许，是年幼时的经历，使她需要特别多的爱，她希望所有的男人都是爱她的，都用爱包围着她，这样，她就安全了。也许，正是由于这种性格的关系，在圈里多年，却没交到一个真正知心的朋友，她一方面嫌弃她们势利眼，一方面又不肯相信她们，她一直将别的交际花看做是竞争的对手，大概，别人也是如此。我是个淡薄的人，我喜欢的事情和她们不同，所以，她才会觉得我安全吧。可惜，我是个更危险的人，因为，我喜欢冒险，喜欢一切在夜幕下发生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夜晚的时候，苏文起的车就来接我们了。那天，我特意留姜玉芝一整天，一方面，是方便早些打扮出行，另一方面，我也是有些害怕李泽平发现窃听器会找我报复，毕竟，他有实权。玉芝早早的就打扮好了，一方面埋怨我磨磨蹭蹭，一方面喝着李妈端来的鸡汤，喝酒前是不能空着肚子的，玉芝今天看样子是准备大开杀戒了。

    到了酒店的宴会厅时，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姜小姐帮我一一引荐，我微笑着对他们点头，然后，默默的背诵他们的名字和样貌，我总是爱忘记人的样子的，经常看着一个人的脸喊另一个人的名字，我实在讨厌这个总让我尴尬的毛病。突然，一个穿长袍马褂的大胖子走到了我的面前。姜小姐连忙笑着说：“张局长，感谢您今天的宴请，我给您介绍，这位是您的老乡，晚秋小姐，她先生是苏文起苏委员。”张副局长马上说道：“晚秋小姐，您还记得我吗？您大喜的日子，我特意给苏先生和您敬的酒。”我微笑着点头，用话语敷衍着他，结婚那天敬酒的人那么多，我能记起是哪个？不过，这个人，没准能成为一条梯子，架起我和家乡的联系。我微笑着和他说：“张局长，以后还希望您多多照顾，我来北平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懂呢。”张副局长连连点头，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说道：“不知道张局长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乡了？”那位张副局长一听，连忙说道：“今年春节还回去过，家母年事已高，留在家乡一个人并不方便，但是，老人家执拗，不肯到北平，逢年过节，我都是要回去看看的。”我点了点头，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机会让我脱口而出，我想让他打听我母亲的下落，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我怎么能将自己的底细透露给别人呢？我连忙微笑着说：“张局长可真是孝子呀，不知道家乡现如今怎么样呢？我心中也是惦念呢，若是有机会，还劳烦张局长帮忙引荐引荐家乡的各位长官。”张副局长笑着说道：“一定、一定。”

    离开了张局长，我一个人坐在了沙发上，姜玉芝又和别人寒暄去了，这段时间，是最无聊的，这种中西结合的宴会，本身就是难挨的，一方面有西式的洋酒，大家像西洋人一样，在厅堂里游荡，然后，看到一个座位就连忙抢过来坐，在过一会，竟然还有唱堂戏的，总之，乱哄哄的一片，爱听戏的，就听戏，不爱听戏的，就喝酒，多无聊，不过，这也算是补充人脉的一种方式。我扭了扭头，无意间看到了门口，这时，有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烫着头发，穿着金色的旗袍，手中拿着一个银色晚宴手袋，她的眉毛修的及细，却涂着浓重的口红，脸色白的吓人，但是，这种鬼魅一般的妆容，丝毫不掩饰她清秀的一面，看到她来了，大家都鼓起掌来，她微笑着向左右的人点头，径直的走到张副局长面前，张副局长伸出手来，郑重的向大家嚷道：“静一静，静一静朋友们。”说完，他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女人，说道：“今日，我有幸请到周媚，周小姐，大家欢迎。”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接着，他有用手作出了停止的姿势，他继续说道：“周小姐大家都是很熟悉的，我就不必多介绍了，这次，周小姐来北京定居，能光临我的宴会实在为我之幸，为大家之幸，下面，请大家举杯，我们共同祝党国的明天更美好，嘱周小姐青春永驻！”

    我微笑着看着这场闹剧，张副局长巴结的可够紧的，这个周媚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不过，我的思想很快就被堂戏压了下去。堂戏开始的时候，我准备离开了，但是，始终没找到姜玉芝，我推开了人群，看到姜玉芝坐在最前面的位置，几乎用期盼的眼光，看着台上一折又一折的荒唐。我推了推她，“玉芝，咱们走吧。”我说，她不耐烦的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要看完于文海的演出。”我皱了皱眉头说道：“于文海可是压轴的，要等很久。”玉芝回了头，说道：“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看完戏一块走嘛。”我摇了摇头，说到：“苏先生这几天有事，我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姜玉芝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连东西都不吃了？酒会还没正式开始呢！”我看了看她说道：“你看，他们都喝上了，”我把嘴巴向酒席区一努，姜玉芝点了点头说道：“一会我还要去应酬应酬，有几个是我不认识的。你和我一起去吧。”我说道：“今天真的不行了，你和我一起走吧，不然，一会没人和你回去。”姜玉芝笑了笑，见我执意要走，说道：“那你先回去吧，别担心我，到时候，他们会送我回去的。”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觉得醉了，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让苏先生派车来接你。”她点了点头。

    我和主人道了别，临走时告诉他，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他。张副局长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拿一个红包塞给了我。“一点礼物，感谢您的光临。”我点了点头，接过了红包，出了酒店的门，坐上车回了家。

第二卷 第四十九章 丁允的出现（上）

    回到家里，没想到苏文起已经回来了。原本，我和姜玉芝说，苏文起有事情，不过是幌子，只是不愿意在那里呆下去了。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不落实的，一整天，压抑的，总是会莫名的烦躁，大概，也是惦记苏文起那边的情况。

    苏文起在书房里，我将手包递给了苏小童，然后走到书房里。“我回来了，先生。”我说。苏文起抬起了头，看了看我，“你忙什么呢？”我问，苏文起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将身子靠在了椅子上。“没忙什么。”他说。我点了点头，走到他的身边，坐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手递给他看。“你看，”我说。“哎呀，这怎么掉皮了？”苏文起讶异的问，他抓起了我的手，仔细的看了一下，说道：“你怎么弄的，这么不小心。”我撅起了嘴，狠狠的拍了他一下说道：“还不是昨儿晚上弄的。”苏文起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我的手，然后，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吆喝周妈拿紫药水，接着，他又回来，拉起了我的手，将我扶到椅子上，问到：“你怎么回事儿呀，昨儿晚上怎么弄的？”我瞪了他一眼，低声说道：“还不昨儿晚上在李家，那个要死的老妈子突然闯进书房，我一着急连忙把胶水塞到手袋里，结果，胶水被挤破了，蹭在我手上，我哪儿想到那个破胶水干的那么快，紧着把手松开还是粘上了，最后，硬扯开的，多亏没流血，要不然，他们就该知道了。”“那你昨儿晚上怎么不说？今天在家呆了一整天也不说消毒。”苏文起不满的说。说道这我更郁闷了，我和他说：“昨儿晚上太兴奋了，忘了这码子事儿了，今儿早上我正准备弄呢，姜玉芝来了，我也不能当着她的面弄呀，到时候，她该问我怎么弄成这样的，我怎么说，说胶水沾的？她该问，什么胶水有这么大的力量，所以，我干脆就没弄。”我话音刚落，周妈就敲了敲门，端了药水进来。苏文起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周妈放下后，连忙关上门退下了。

    苏文起打开药水，用细长的棉签伸了进去，他亲自给我上了药。“下次一定别过于紧张，你昨儿晚上就是有些太紧张了。不过，这些事情，做习惯了，就好了。”他说。我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你当贼的？”苏文起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的我脸。“对了，先生，你那边怎么样了？”我问。苏文起笑着说：“你能不能不叫我先生呀？”“那叫什么？”我说。苏文起想了想，没有回答。我说道：“你不是说了嘛，我是你学生，学生见到老师当然要叫先生了。”苏文起笑了笑说道：“那你现在是我媳妇了。”我想了想，也对，“那我叫你什么呢？”我说。苏文起想了想，突然打了一个冷战。“怎么了？冷吗？”我问。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想象到你娇滴滴的叫我相公的样子。”我狠狠的拍了他一下，惹来他哈哈的大笑。

    “先生，一定是没什么进展吧。”我追问到，苏文起想了一会，大概是考虑要不要和我说这么多，过了一会，点了点头，说道：“是没什么进展，丽都花园的客人名单我已经找人弄来了。没有李泽平的名字，他一定是匿名开的房间，你真的没看清楚房间号码吗？”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正准备打开的时候，就听到外面有声音，连忙关上，后来，那个老妈子就进来了。”苏文起叹了一口气，安慰我说道：“没关系的，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记住，安全是最重要的。”我点了点头，这时苏文起已经帮我上好药了，我重新站了起来，让苏文起坐到椅子上，我坐到椅子的扶手上，用一只腿支持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先生，那怎么办呢？”我问，苏文起摇了摇头，笑着看了看我，拍了拍我的腰，说道：“没关系的，我已经安排了人，日夜监视着他，只要他有动作，我们就出击。”我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要不要我去丽都花园开个房间？这样，也方便些。”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万万不可，这样就打草惊蛇了。”我点了点头，问到：“先生，那你们就没有怀疑的对象吗？我是说丽都花园的名单上。”苏文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面露难色，过了一会他说道：“基本没有，丽都花园住的，大多数都是来京做生意的商人，很多我都认识的，还有就是日本人，那更是得罪不起的。”“也许李泽平用了那些商人的名字呢？或者是，其中的某些商人和他有联系。”我说，苏文起点了点头，扬起了头，看着我说道：“有点进步了，想的周密多了。这个想法我也考虑过了，并且派人去打探了一下，目前还没有消息。”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先生，其实，我想帮你做点什么。”我说。苏文起想了想，说道：“也好，难得你有这份心，等我安排吧。现在，你早点休息吧。”我点了点头，站起了身子，离开了书房。

    又过了两天，苏文起依旧没有任何进展，整日里愁眉苦脸的，他和我讲，蒋介石与李宗仁、白崇禧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了，私下里，各派的关系也不妙，李宗仁是铁了心要与蒋介石作对了，苏文起感到压力更大了，李泽平是个危险的棋子，手中握有兵权，若是他反了，北京就乱了。现在还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毕竟，表面上还是得罪不起他的。又没有他要谋反的证据，到时候，若是抢抓了他，苏文起也是知道后果的。可是，证据又到哪里去找呢？窃听器里传来的，都是推椅子拉椅子，偶尔有老妈子送茶进书房的声音，或者，李泽平咳嗽的声音，根被没有外人。这是苏文起得到的答案，或许，秘密就在丽都花园饭店。当然，也许李泽平是不准备反水的，不过，苏文起是不愿意相信的，李泽平若是不反水，苏文起上哪去找立功的机会？即使他不想反，苏文起也会想办法让他反的，当然，这是多年以后，我的猜测。

    1929年初，刚刚过完年不久，有一天，我一个人半躺在沙发上，思念着我的弟弟和母亲。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过的好不好。这些问题，时常在空闲下来的时候，缠绕着我，我每当想起这些，我的眼泪就完全不听从指控，放肆的流出来。这时，电话响了，苏小童去接的，“主子，”苏小童紧张的跑过来和我说：“主子，是老爷。有急事。”她低声并急促的说道。我点了点头，连忙起身，三两步的跑到电话前。“喂。”我说，电话里传来苏文起低沉的声音说道：“快去找姜玉芝，丁允现在住在丽都花园310房间。我现在很忙，你们自己处理吧。”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一听，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不知道，将正消息告诉姜玉芝以后，她会作出什么样的反映，会兴奋还是会难过？不清楚。我连忙吩咐了苏小童，让她拿上我的大衣，我拉过一个手包，在院子里高声叫到：“刘叔！刘叔！”老管家大概听出了我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喊声，放弃了四方步，改由小跑的，“什么事情？太太。”刘叔距离我很远的地方就问到。“快去找车。”我说，他连忙答应着，转了身就向外跑，苏小童这时也拿了衣服。“主子，主子衣服。”她喊道，我等了等她，她迅速的跑过来，我赶紧将衣服穿在身上，扣子也没系，急匆匆的走了出去，门口，刘叔刚刚找来一辆黄包车，一见我出来，他赶紧的扶着我上了车，我回头说：“都不用跟着，我去姜小姐家，老爷知道的，中午应该不回来了，不用备我的菜。”说完，我没等他们回话，催促着车夫走了。

    一路上，我一面系着扣子，一面埋怨着前两天下的雪。路上结了冰，车夫也不敢跑的太快，可是，我的事情太急了，去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抓到丁允，再说了，姜玉芝在不在家还两说。不过，苏文起怎么知道丁允在丽都花园呢？我吸了一口冷气，不准备在想了。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姜玉芝说，她最近很是着迷那个叫于文海的戏子，经常去听他的戏，还跑去后台看望他，结果，人家对她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的，惹得她又爱又气。那个年代，很多梨园中的小戏子都是吃软饭的，全指望着有钱的太太包养，像姜玉芝这样的交际花，一般他们是不沾惹也不得罪的，大概是觉得惹不起，又觉得没必要吧，真要是和她们沾染上，有金主的，自然是放不掉他们，没有金主的大姑娘，难道还要娶回家不成？他们心理明白，姜玉芝也明白，可惜，她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硬让自己陷了进去。

第二卷 第五十章 丁允的出现（下）

    到了姜家，好不容易才敲开了门，她母亲见我常去，也就不多问了，指了指她的屋子，意思是，她在家。我舒了一口气，连忙走到她的屋子里。

    掀开了门帘，姜玉芝躺在炕上，炕桌上摆着烟灯，她拿着烟枪，看我进来，她笑了笑，点了点头，指了指炕桌对面，示意我坐下。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怎么了！你怎么抽上这个了！”我不满意的语气她也听出来了。她像一个耍无赖的孩子一样，娇声的说：“只是玩玩，闲得慌！”我瞪了她一眼，问到：“你今天怎么没出去打麻将呀。”姜玉芝笑了笑说道：“人家不带我了，这个圈子里打麻将的，不是太太就是姨太太，我算哪根葱？凭什么和人家平起平坐？”我叹了一口气，明白了她心酸的内容，面对无望的现实，她选择了堕落。“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这种无奈，真正能体会的又有几人？

    “丁允找到了。”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姜玉芝一下子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放下烟枪，大声的问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丁允找到了。在丽都花园，苏先生刚给我打完电话，你若是想找他，我现在就带你去。”我说。姜玉芝像是吃了耗子药一样，一下子就滑到了地上，慌张的将脚塞到鞋子里，“别着急，我已经叫车在外面等着了。”我安慰她，“你帮我，你帮我拿衣服好不好？”她几乎祈求到。“在哪？”我问。“你身后的炕柜里，要那件红色的金花的。”她一面说，一面颤抖着手解着扣子。我连忙打开炕柜，里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她的衣服，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一件红的。“是这件吗？”我问，“不是，不是。”她说，我又继续找，最后，还是她自己想起来了，放在她娘的屋子里熨烫呢。“那要绿的那件，绣着牡丹的。”姜玉芝又指挥我。我连忙翻出三件绿的，这时，我才明白，每次我着急的命令苏小童去找衣服的时候，她是怎样的心情。姜玉芝挑了一件，慌张的穿在身上，颤抖的手几乎已经系不上扣子了。我赶忙帮着她，好不容易系完了扣子，她又在外面加上一件粉色的绒衫，用水抿了抿头发，整了整衣服，问我：“你看，行吗？”我左右看了一下，“不错，真的。”我说，她点了点头，“走吧，”她说，“大衣！”我提醒她，她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找了件深咖啡色呢子大衣穿上。这次，是真的出发了。

    黄包车一前一后的拉着我们两个人到了丽都花园饭店。即使走进了大堂里，姜玉芝还不断的问我：“怎么样？还行吗？头发有没有乱？”我笑了笑，安慰到：“很漂亮，你不用担心。”迎上一名侍者，我告诉他，我们要去310房间。姜玉芝更加的紧张了，上了楼梯，我拉住了她的手，冰凉。“你说，他会在吗？”她问我。我点了点头，告诉她：“苏先生说了，就应该在。”她点了点头，更加的不安了。“见了面，我该说什么？”她小声的问我。“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呗，你忘了，这都快一年了。”我说。姜玉芝点了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走到310的门口，白色房门，让我想起最开始见到丁允的那个晚上的样子，侍者敲了敲门：“先生，有两位女士来找您。”过了一会，门开了。

    开门的，果然是丁允！他依旧是黝黑的皮肤，明亮眸子，不同的是，他放佛胖了一些。“你们是？”他问。姜玉芝拍了他一下，说道：“难道你忘了我吗？”这时，侍者离开了，丁允愣愣的看着姜玉芝，过了好一会，恍然大悟的一样说道：“哦，是姜小姐吧，快，快，请进。”一听这话，我心里咯噔的一下，他一定是忘了姜玉芝，玩完了，就丢了。我们进了屋子，丁允客套的说：“这次来，不知道两位小姐有什么贵干呢？”我冷冷的笑了笑，姜玉芝此刻竟然像是小媳妇一样，幽幽的看着我，大有指望我给她做主的意思，过去的厉害劲儿此刻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丁允一见我们没人说话，又问到：“不知道这位小姐是？”他指了指我，姜玉芝说：“你忘了吗，我介绍过的，这位是监察委员会苏文起委员的爱妾，晚秋。”丁允放佛重新认识我一样，说道：“你好，你好。”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丁先生还能记得我们姜小姐多少呢？”丁允笑了笑说道：“自然记得的，姜小姐对丁某的错爱，丁某实在是无以为报。”我哈哈的笑了两声，此刻，我只觉得他很下作。“那你准备怎么办呢？”我问，“怎么了？”他讶异的问到，我笑了笑说道：“丁先生是当玩玩呢？还是另有打算？”丁允一看我已经将窗户纸捅破了，尴尬的笑了几声说道：“这种事情，你请我愿的，难道，还要找后账不成？”一听这话，姜玉芝马上恼了，站起来就骂道：“你这个畜生！”我连忙站起来拉住了她，现在吵架，我们可是不占优势的。我想对姜玉芝说，可惜，没有机会。

    我拉住了她重新坐下了，我对丁允笑了笑，说道：“不知道丁先生这有没有酒呢？”丁允笑了笑，起了身，倒酒去了。我对姜玉芝皱了皱眉头，但是，她没看见，此刻的她，又开始哭泣了，丁允将酒拿来了，我拿起了杯子，摇了摇，光线透过昏暗的液体摄入我的眼球，我在想，在想要怎么样能将这件事办的完美。

    我对丁允笑了笑，举了举杯，我喝了一口。“不知道丁先生在北平呆几天呢？”我问。丁允笑了笑说道：“过些日子就要走的，你知道，现在不太平的。”我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酒。“丁先生的家室都在奉天吧？”我问。丁允笑了笑，没回答也没拒绝，大概，他是猜我下一步的动作，我又笑了笑，放下了酒杯，“不知道丁先生有没有孩子？”我问，丁允笑了笑说道：“自然是有的。”“那是儿子还是女儿呢？”我问。丁允又笑了笑，不肯回答。老狐狸，我在心里骂。实际上，我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对于这种坏蛋，我根本无法是从，如果苏文起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我现在只想狠狠的骂他，狠狠的给他一个耳光，狠狠的用酒瓶子砸在他头上，可惜，我不能这样做，我必须按压住从心底涌上来的怒火，若是动手，一切都白费了。

    我又笑了笑，说道：“丁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谁也别和谁装，你真的不打算娶姜玉芝吗？”丁允笑了笑，说道：“我是有家室的。”我笑了笑，问到：“有家室了还别的女人上床？”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果然，丁允算是抓住我这句话，他说道：“架不住别的女人勾引呀。”我哈哈的笑了笑，悔的肠子都青了，我说道：“没错，我们女人呀就是架不住几句话勾引，不过，我以后会好好的教育丁先生的儿子，你知道，小孩子教什么会什么。”丁允被我的信口开河愣住了，“你什么意思？”他问。我笑了笑，指着姜玉芝说道：“她给你生了个孩子。”这是步险棋，会让姜玉芝身败名裂的险棋，可是，来找他之前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愿意娶姜玉芝的，所以，来找他，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姜玉芝干了一件蠢事，我辅佐着她又干了一件蠢事。

    丁允笑了笑，说道：“晚秋小姐这步棋走的不是很明智，我丁允可不是吓大的。”我笑了笑说道：“吓也好，不吓也好，反正，大家心里都清楚的。”我故意避开了孩子的事情，若是让苏文起知道我信口开河，他一定骂我笨蛋。这时，突然有人敲门了，丁允点了点头，说道：“请稍等。”他打开了门，我看见一个画着浓妆的女人。“亲爱的！我来了！”她说，顿时，由于肉麻我身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这时，那个女人推开丁允走了进来一面回头，看到了我们，她立刻收起了笑容，问道：“这两位是？”我连忙站了起来，笑着说道：“这位，”我指着姜玉芝，“这位是丁先生的未婚妻，被他抛弃了，所以，来找他理论的，我是她的朋友。”那女人立刻严肃了起来，回过头问丁允：“怎么回事？”丁允尴尬的笑了笑，我打心眼里感激这个女人，好歹让我看到这个无赖也有理屈词穷的时候。

第二卷 第五十一章 意外

    “你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婆子。”丁允焦急的解释到，我笑了笑说道：“太太，你见过哪个人会让疯婆子进自己的房间吗？如果，我们和这位丁先生没有渊源，他可能会让我们进来吗？”这句话一定在那个胖太太的心底炸开了，她回过头狐疑的看着丁允，“亲爱的，你别听她的，你还不相信我吗？”丁允说道。我笑了笑，说道：“有时候，男人的话也不应该信呀，就比如这位丁先生，去年自称是张作霖麾下的副团长，可是，据我所知，张将军麾下并没有姓丁的团长。”这时，这个女人回过头，说道：“这位小姐，你一定弄错了，他不是你说的什么张作霖麾下的副团长，他是远洋船业公司的名誉董事。”我笑了笑说道：“太太，远洋轮船公司好像不在北平吧？”当然，我这只是猜测，我是第一次听说远洋船业公司，如果是船业，北平不临海，应该是在靠水的地方，也许，我能赌赢。那位太太愣愣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我又笑了笑，说道：“那你怎么能肯定他真的就是远洋船业的董事呢？当年，这位丁先生就是骗这位小姐，说他是张作霖麾下的团长，虽然有妻室了，他说出于真爱要娶这位小姐为妾，这位小姐由于爱他，就答应了，结果，他走后，我们一查，原来，张大帅麾下并没有一个姓丁的军官。太太，我发自真心的说，无论你和这位丁先生是什么关系，都希望你能查明他的身份后在作出决定，我看太太你的年纪好像要比这位丁先生大吧，那么就更要仔细了。”说完我点了点头，拉着姜玉芝，丁允这时突然又摆出了无赖的面孔说道：“都是她情愿！是她勾引我的。”这一句话，马上让那位太太变了脸色，我看她攥了攥拳头，大概是有大闹一场的意思。我连忙将玉芝拉到自己的身后，我笑着说道：“没错，是她傻，被你骗了还如此痴情。不过丁先生，善恶自有天数。本来，我还对你抱有一丝希望，现在看来，你还真是个流氓！”丁允愤怒了，他扬了扬手，要打我，我将脸伸了过去，我说：“你打呀，你到是试试看，如果你敢碰我，苏文起能不能扒了你的皮！”这句话果然起到了作用，他一个骗子没有丝毫的背景，自然是不敢得罪任何有身份的人。我领着姜玉芝出了门，我叹了一口气，和她说：“你忘了吧，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不应该让你看到他，还有，就是告诉他你有了他的孩子。”姜玉芝一句话也没说，扑在我身上哭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她的手向楼下走去，丽都花园的一层，有一间咖啡厅，姜玉芝现在的状态，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如果要带我家去，苏文起这些天又愁容不展的，这不是添乱吗？我领着她进了咖啡厅，“两杯咖啡。”我说。我将手帕递给了她，“哭吧，哭够了就全忘了。”我说，姜玉芝抽泣的更厉害了，眼泪冲掉了脸上的粉。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的话来安慰她，原本，我还真抱有一丝的希望，希望丁允能念在情分上娶了姜玉芝，后来，我明白了，我太幼稚了，他一开始就打算骗她的，所以，今天所有的话，都是浪费口水的行为。

    我想着丁允，无意识的看了看外面，这是，我看到了一个人——李泽平！我惊讶的看着他穿过大堂走上了楼梯，我连忙站起身，对着姜玉芝说：“你等等我！”说完，我连忙跑过去，这时，李泽平已经消失在楼梯口处。我急匆匆的跑上了楼梯，“噹”的一声，一个门关上了，是207房间的门，可惜的是，我没看见那是不是李泽平的房间！

    我下了楼，跑到柜台问到：“刚才带礼帽上去的那位先生住的是哪个房间？”侍者微笑着、十分有礼貌的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资料。”我白了他一眼，到咖啡厅里拽上姜玉芝，送她回了家。

    我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文起打了电话。“先生，”我着急的说：“今天，在丽都花园我碰到了李泽平。”“啊！他看到你没有？”苏文起紧张的说，“没有，不过，我看到他上楼了，随后，我跟了上去，但是，没看到他进入哪间房。我初步的怀疑是207号房，我一上去就听到那间房的门关上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呢。”苏文起想了想说道：“晚秋，书架上的第三层，有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有一只枪，你拿上，必要的时候防身，你马上去丽都花园，我现在立刻申请搜查令，还有，第一，你注意安全，第二，你的任务就是监视李泽平有没有走，住在哪个房间！不许跟踪他，明白吗？”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我连忙到书房里找出那个盒子，费力的将它打开，一面果然有一直黑油油的小手枪，这玩意怎么用，我也不清楚，而且，十分害怕它弄伤我自己，我记得，苏文起以前和我说过，手枪的威力十分的强大，所以，这时想到这些话，更加重了恐惧感。我将它放到了手袋里，然后，出了门。

    丽都花园的柜台招待还是笑眯眯的，我问他：“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住在这里的李泽平先生在哪个房间？”他继续微笑的说道：“十分抱歉，我们这里的有严格的规定，不许随便透露客人的信息。”我笑了笑，说道：“是政府检查委员会的苏文起委员叫我来查的，不信，你打个电话给他。”年轻的招待的微笑更加的迷人了，他笑眯眯的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这个义务。”我皱了皱眉头，然后，打开了手袋，将手枪掏了出来，狠狠的摔在柜台上，狠狠的他说：““你自己选。是被我一枪崩了，还是打电话给苏委员，或者，赶快帮我查！”。那个年轻人的额头马上就出现了细微的汗珠，“这真的是规定。”他说。“叫你们经理来！”我说。他慌里慌张的去找了经理，大概顺便报了警，一会丽都花园的经理来了，笑眯眯的说道：“小姐，若是哪里得罪请您多多包涵。”我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没时间和你们聊天，现在帮我查一个叫李泽平的人，还有，我不希望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经理微笑着，说道：“小姐，你有所不知，我们是有规定的。”我拿起了手枪，对准了他，笑呵呵的说道：“知道吗，我有特别批示的，如果有人不服从命令，我杀了他，也不犯法的，快查！”那位经理，连忙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既然是政府办事，我们会权利配合。”我笑了笑说道：“你早点这样，也就不用浪费这么长的时间了。”

    过了几分钟，那位经理说：“小姐，这里真没有您说的那位先生，不信您自己看。”说完，把等级客人名单的本子递给我了，我仔细的翻了翻，果然没有他，我皱着眉头，问他：“那207房间住的是什么人？”“是一位日本商人，叫井上泽”他说。“日本人？”我自言自语的说道，怎么会住着一个日本人？我明明记得，李泽平上楼后，只有207传来了关门声，难道是他上楼了？不对，应该不是上楼，如果上楼，我应该看到他，除非，除非他看到了我的行踪故意躲了起来。

    “那207房间的客人是不是左边眉毛下有一颗痣？”我问，那位经理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就不知道了，每天来往的客人很多。”我点了点头，制止了他下面要说的话。那么他能在哪呢？偌大个酒店，总不能挨个房间搜吧？再说了，有没有证据。等等，苏文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会还要去申请搜查令呢？莫非他掌握了什么证据？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苏文起带着20几个人闯了进来，一见我，他就问：“怎么样查到没有？”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离开了。”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着他。”我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直接叫你们的人来查，不是更方便嘛！”苏文起见我不太高兴，也没理会。“207住的是什么人？”苏文起问那个经理，“是个日本商人，叫井上泽。”他回答到。苏文起兴奋的说道：“行了，对了，就是他。”“那不是日本人吗？”我问，苏文起说道：“以后在和你说，这个是搜查令，我们要搜查207房间。”那位经理点了点头，这时，苏文起回身对带来的人说：“刚才吩咐的都听明白了吧！我希望在你们应该站的位置看到你们，还有，谁若是放跑了他，我让你们全家都进班房！现在，听我命令，各就各位，搜查207房间！”

第二卷 第五十二章 抓捕

    苏文起话音刚落，跟来的那些人，迅速的冲上了二楼。苏文起有条不紊的伸了伸手，做出了“请”的姿势，我笑了笑，也摆出了同样的姿势，没想到这个时候，苏文起丝毫不乱，他一定是胸有成竹。苏文起不慌不忙的上了楼，这时，一个向天空举着手枪的年轻人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应该还在里面。”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踹开！”马上就有人用尽全力狠狠的踹了门，第一脚，没踹开，又踹了第二脚。7、8个人迅速的冲进了屋子了，苏文起有意识的挡在了我的前面，屋子里没有人，苏文起皱了皱眉头，马上有人踹开了卧室的门。果然在卧室！

    床上有的一床被子里包裹着两个人，由于害怕，他们已经将头缩进了被子里，在外面甚至可以看到他们微微的颤抖，苏文起笑了笑，扬了扬头，立刻有人上前，将被子扯开。我忍不住的“啊”的尖叫了一声，被子里是两个完全赤裸的人，男的果然是李泽平，女的，看不清脸，她已经用手和头发将脸完全的遮住，李泽平这个时候，抱住了那个女人，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掩盖住那迷人的肉体。富有弹性的光滑的皮肤，豪不掩饰的展露在8、9个大男人面前，我皱了皱眉头，推开了挡在前面的苏文起，走过去，用被子掩盖住那女人的身体，无论她是否受到牵连，但是，应该保证她最起码的尊严。而多年以后，这个女人也正是念在我的这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而放过了我，使我没受到过多的侮辱。

    “李部长。”苏文起笑呵呵的说，李泽平叹了一口气，扬起了头，微笑起来，丝毫没注意到他赤裸的身体，几乎下垂到肚子的乳房和圆的像一个球的肚子。“李部长，今天的这么有雅兴呀。”苏文起说道，并找来一张椅子，坐下了，抽起了烟，兴致勃勃的看着眼前这个赤裸的老男人，放佛，看到春日里北飞的燕子一样的高兴。李泽平笑了笑，点了点头，将身体舒展，也从身边摸出一只烟，点上了。两个人就这样对着吸烟，我皱了皱眉头，低声对苏文起说：“床上的那个女人，让她穿上衣服吧。”苏文起摇了摇头，训斥到：“你懂什么。”我没在说什么，退下了，“苏委员这是什么意思呢？”李泽平笑着问道，苏文起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说道：“我如果没弄错，被窝里的女人应该是日本间谍周媚吧！”顿时，我愣住了，会是周媚吗？苏文起可够阴的，这算是趁人之危吧！李泽平笑了笑说道：“苏委员，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在下定论，是，我李泽平是好色，我身为党国官员，出来，那又怎么样？你不是也娶了姨太太？若是论罪，咱俩是一样的。”苏文起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李泽平在做垂死的挣扎，和叛国，那是两种罪名，而1931年以前，国民政府并没有明令禁止纳妾和，虽然三令五申的要求了一下，不过也是口头说说，即使官员被抓到纳妾或，无非也是表面上批评两句罢了。苏文起笑了好一会，笑的李泽平渐渐的收起了笑容，苏文起说：“老哥呀，死到临头你还嘴硬？”李泽平看了看苏文起，又吸了一口烟，他心里也一定在犯嘀咕的，过了一会，一个穿黑衣的男子匆匆的由外面赶来，低声在苏文起耳边说了些什么，苏文起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苏文起站起了身，说道：“把他带走吧！”李泽平一下子愤怒了，从枕头下面掏出了枪，对着苏文起说：“老苏，别做的太绝！”苏文起回过头，哈哈的笑了两声，说道：“老哥，许士军已经全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呢？”说完，苏文起突然摆了摆手，他身边的人放下了举着的枪，苏文起向李泽平走去，我急忙挡在他面前。“先生，不行。”我说，苏文起看了看我，推开了我，苏文起坐到了床前，李泽平举着枪的手有些颤抖了，“你别过来。”李泽平说，看的出来，他也是紧张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苏文起笑着推开了他手中的枪，说道：“老哥，你说没有证据我能闯进来吗？你即使杀了我，能躲开这些人吗？你是叛国！”说完，苏文起又站了起来，回过身去大声的对大家宣布：“北平武装部长李泽平，涉嫌将三份重要情报卖给日本特务周媚、许士军、上岛宁子，并将部分财产转移到日本后，试图用井上泽这个身份逃跑，今日，民国十八年二月十五日于丽都花园酒店三零七室逮捕武装部长李泽平、日本特务周媚，立刻执行。”说完，对手下的人点了点头，立刻有人上来扭住李泽平。“先生，”我追了过去，苏文起这时已经试图离开卧室。“先生，那女人没有穿衣服，我看着她穿完衣服，好不好，总不能让她当着一群大老爷们穿吧。”我说，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那女人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点了点头，见他有些松口，说道：“你看，你也没带女人来，我手里有枪，不怕她使坏的。”苏文起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床边，有一个男人试图扯开周媚裹着的被子，我对他挥了挥手，说道：“我来吧。你们一会带着李部长先出去吧。”那个人点了点头，李泽平光着身子被扣上了铁链，只在外面给他披了一件大衣，他蜷在大衣里瑟瑟发抖着，回头看了看我，说道：“晚秋小姐，念在我太太教你学画的份上，希望有一天她破落的时候，你能收留她。”我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放心。”他点了点头，出去了。男人们都出去了，我轻轻的掩上了门，并没有锁上，万一有什么意外，我还能跑出去，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善心，给苏文起惹上麻烦。我推了推被子里的人，说道：“周小姐，这里已经没人了，门也关上了，穿上衣服吧。”周媚将头露了出来，十分的冷静，没有哭也没有害怕。“谢谢你。”她说，我没有回答她，她安静的穿上了衣服，走到梳妆台前，照了照镜子，整理了头发，问我：“有口红吗？”我摇了摇头，她笑了笑，凄楚的，“能帮我将戒指送到一个地方去吗？”她问，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她点了点头，笑的更凄楚了。一个女人，看到另一个女人落魄时的样子，我想更多的是心酸，因为我们很容易联想到自己恐怕也会有这样的一天。周媚又照了照镜子，对我笑了笑，问到：“还行吗？”我点了点头，她也对我点了点头，披上了白狐狸皮的披肩，那上了手袋，离开了卧室。

    客厅里，苏文起等候多时，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周小姐，请吧。”周媚点了点头，苏文起低声的对他身边的一个副官吩咐道：“叫二组撤了，让三组上来收拾，所有他们的私人物品全部拿回去，交给刑侦科，让他们仔细研究！”那个副官点了点头。

    我最后一个跟着苏文起离开了房间，走到了饭店的大堂里，这时，呼呼啦啦的围了一群警察，那个经理一见我们下楼，连忙陪笑对警察说：“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一个看似头头的警察傲慢的问：“是那个女人？”旁边的侍者点了点头，这时，那个警察挺着胸、仰着头走到苏文起和我的面前，指着我问到：“就是你？就是你拿着手枪扰乱公共秩序？”我笑了笑说道：“没错，那么你把我抓起来吧。”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回头瞪了我一眼，低声问我：“怎么回事？”我低声的回答他到：“刚才他们不给我查，我拿枪吓唬、吓唬他们，没想到，报警了。”苏文起又皱了皱眉头，对身边的副官点了点头，身边的那个副官连忙从身上摸出证件，递给了那个警察头头，那个警察的小头目接过一看，立刻站直敬了个礼，回答到：“对不起长官。”苏文起点了点头，又对副官说：“先把他们倆塞到车里，我随后就到。”副官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苏文起看着李泽平他们离开，又对副官点了点头，说道：“妨碍咱们办案，你处理吧。”说完，他先一步离开了，我没马上跟着他走，反而走到那个侍者面前，我对他笑了笑，说道：“你胆子蛮大的嘛。”那经理一看苗头不对，连忙过来陪笑，我转头看了看，警察们已经准备撤离了，这时，副官走过来说道：“你们妨碍监察局办事，我们要查封你们这里。”那经理一听，立刻害怕了，连连陪笑，我狠狠的给了那个侍者一个嘴巴。然后对他笑了笑，说道：“来，再笑一个给我看呀。”

第二卷 第五十三章 诬陷

    我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冷冷的看着他们。那经理一看，连忙说：“太太，让您受惊了，这样吧，小店拿出一千现洋给您压压惊。”我笑了笑，扭身走了。我知道，这不是我应该出面的事，后面跟的副官，会更狠的剥削他们。我趁着警察还没走完，几步跑到刚才那个头目的面前。他见我来了，立刻停下了，敬了礼，“太太，还有什么问题？”他问，他一定也看到我出手打那个侍者的情况，以为，我会找他麻烦。我笑了笑，扬了扬手，“借一步讲话。”我说，那个警官立刻点了点头。“贵姓？”我问到“免贵姓周。”他小心翼翼的回答到，“目前是什么职位？”我问。他笑了笑，说道：“只是个小科长。”我点了点头，说道：“我要报案，我的一个朋友被人骗了，骗子就在楼上310房间，名字叫丁允。”周警官一听，连忙说道：“那需要请您的朋友到警局做个笔录。”我笑了笑，说道：“可以，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你们先将这个骗子抓起来吧，不然，明天他可能会跑了。”那个长官摇了摇头，说道：“太太，这不合规矩，您得让您朋友先到警局备案，我们调查属实才能抓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他吞吞吐吐的说，我明白他的意思，还是怕冤枉好人的，我想了想，只好点了点头。

    哪想到，就是这么巧，丁允正好从楼上下来，身边还跟着那位胖太太，一见我，他愣了愣神，马上又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样子，我皱了皱眉头，摇了摇牙，将心一横，脱下苏文起送我的钻戒，那戒指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他进警察局一趟，我走到丁允面前，说道：“你想走，没那么容易。”说完，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袖子，丁允说：“你有病呀。”一面说一面伸出左手试图推开我，我顺势将戒指用指尖捏着轻轻的推到了他裤子的口袋里，当然，我也不敢肯定到底有没有推进去，只是完全凭感觉。

    警察看到了我们的撕扯，已经走到门口的周警官重新跑过来，献媚一样的关心的问道：“太太，有什么问题吗？”“他偷了我的戒指。”我说，周警官皱了皱眉头，挥了挥手，几乎走远的他伙伴们，又只能回来。这时，处理善后的苏文起的副官也看到了，急忙走了过来。“夫人怎么了？”他问，我看了看他，指着丁允说道：“他偷了我的戒指。”丁允身边的胖太太问到：“你凭什么说是他偷得？你有证据吗？”副官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让她冲撞我的。“太太，你属于哪个系统的？”他问，那个胖太太瞪了他一眼，说道：“满京城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林华路？”副官笑了笑说道：“是药行林家的姑奶奶吧？”胖太太点了点头，指着我说道：“这位，是国民政府监察委员苏委员的太太。”我冷冷的看着他们，我不愿意过多的让别人干涉进来，只想让那个坏蛋快点进监狱。“太太，您有什么证据吗？”周警官问我，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刚才，我和一个朋友在310房间里，向他讨债，后来，他突然说，要看看我戒指的成色，我也没多想，就交给了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这位太太就进来了，我们聊了几句，话不投机，也就走了，走的时候，丁允没将戒指还给我，我来讨要，他还不承认。现在回想起来，没准就是他做的套。”丁允一把拉住我说道：“你放屁！”副官过来一把推开了他，“没准，我的戒指，现在还在他的身上呢。”我冷笑着说，周警官点了点头，双方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他笑了笑，对丁允说道：“丁先生，麻烦你将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以证清白。”“我们为什么要掏，我们也没偷。”林家姑奶奶不依不饶的说，丁允摆了摆手，说道：“反正我没偷，给你们看看。”说完，一个口袋一个口袋的掏上了。

    我打量了一下，地板上没有，应该在他口袋里了。果然，在掏到他右手边的口袋里，他的手停下了，他哪能想到，我故意拉着他的右手，趁机将戒指推了进去呢。警察们也感到了不对劲，周警官立刻说：“请丁先生掏出来。”丁允没有反映，周警官看了看身边的一个警察，那个警察立刻走了过去，拉开丁允的手，亲自伸到他的口袋里，钻戒，被拿了出来！“见鬼了！”丁允嚷道。这边，警察将戒指递到周警官的手中，周警官看了看，冷冷的笑了笑，林家姑奶奶一看，她也不是善茬子，连忙说：“这戒指我送他的，天下戒指都一样，你怎么证明是你的？”我哈哈的大笑了两声，说道：“你送的？这戒指你能戴进去吗？”说完，我将戒指从周警官手中接过，戴到了自己的手上，并扬起来给大家看了看。我说道：“这戒指虽然不大，但是，是苏先生帮我定做的，因为我的手指细，所以，特别去量的尺寸。”丁允连忙说道：“是你陷害我。”我笑了笑，后面的事情就不是我应该处理的。“带走吧。”周警官说道，丁允自然是挣扎的，被两个人扭着压走了，林家姑奶奶急匆匆的跟去，路过我身边时不忘狠狠的瞪我两眼，我笑了笑。周警官连忙说：“太太，你也需要去做个证的。”我笑了笑，见四周除了副官就是周警官，于是吩咐到：“和你们去是可以，不过，你们要先查清楚丁允的身份，这是苏先生吩咐的。”周警官一听，连连点头。这时，副官说：“我看，人就不要和你们去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打电话随时问。”说完点了点头，没容周警官分辨，他就做出了请的姿势，“夫人，我送您回去。”他说。我点了点头，傲慢的离开了饭店。

    苏文起连着三天没有回家了，我猜他一定在突击审问李泽平，趁着消息没完全散出去，他要问出名堂，李太太那里一定还不知道的，昨儿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去她家学画，苏小童接的电话，我摆了摆手，让她说，我不在家。陷害丁允的第二天，我就去找了姜玉芝，将丁允被抓的消息告诉了她，她一会哭一会笑的，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心疼，她的样子让我想起了父亲死时候的母亲，那一定是内心空落的感觉。我在姜玉芝家呆了半个下午，到了晚上，她擦干了眼泪，又出席某个她应该出席的宴会。我没敢告诉她，丁允是我陷害的，我怕她会傻到去警察局告密，苏文起说，防人之心不可无，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我回了家，整个家里恢复了昔日的宁静，午后懒洋洋的阳光，和一成不变的，周妈与苏小童洗衣服的声音，我总是在说她们，衣服也不多，为什么总是看她们洗？周妈笑了笑，说道，确实不多，不过，是打发日子的好事情。我点了点，发现，连下人们也开始玩哲学了。

    第四天清晨，苏文起回家了，眼睛红的像个兔子，眼睛低下黑黑的一片，晃悠悠的，我连忙扶着他，他对我笑了笑，脸色苍白的，一头扎在了床上，倒头就睡，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他起来了，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我拿过热毛巾，他擦了擦脸。“睡了吗？这几天？”我问。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睡过一会，但是，不踏实，虽然有人轮番审问，但是，还是不放心的。”我笑了笑，问到：“怎么样？”苏文起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我笑着对苏文起说：“丁允已经被抓起来了。”“哦，对了，我都忘记问了，你们和丁允交涉的怎么样了？”苏文起问，于是，我将那天和丁允理论的经过和苏文起说了，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笨蛋，你就不应该拿孩子出来吓唬他，知道嘛，谈判最忌讳的就是说些没有的，首先，这就输了半程，记住没？”我点了点头，又和苏文起说了我陷害丁允的事情，苏文起哈哈的笑了一会，说道：“有进步了，有点像我培养的人了。不过，你这一步走的有点险，万一被人看到了，你就有诬陷的嫌疑，也是要蹲班房的。”我点了点头，说道：“可是，那种情况下，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苏文起说：“所以说，做圈套是一个详细而复杂的过程，你需要考虑很多，不过，你做的很好。先让丁允进了班房，只要查出他身份不对，他们就会继续查下去，到时候，也算给姜玉芝报仇了。”我点了点头，他问我：“姜玉芝现在怎么样了？”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最近好像又迷上个戏子，还抽了大烟。”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当机立断的说：“以后少和她来往，抽大烟和赌博是一个性质，明白吗？说不准她会作出什么事儿。”我撅着嘴点了点头，“难得我有一个朋友，”我怏怏的说。

第二卷 第五十四章 悲剧

    苏文起皱了皱眉头，不高兴的说：“你怎么就不明白？抽大烟的人毒瘾上来的时候，什么事儿都能干的出来，以后，少和她来往。”“对了，先生，周媚怎么样了？”我低声问，苏文起警觉了，起身看了看外面，关上了房门，说道：“一开始不肯承认，后来，找了三个大小伙子，吓唬着她，才说出一些。”“怎么吓唬？”我问，苏文起白了我一眼，说道：“你说呢！”“我怎么知道！”我不满意的说，苏文起坏坏的笑了笑，说道：“就是当着她的面脱光了衣服，然后，扯开她的衣服。”我狠狠的捶了他一下：“下流，”我骂道，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不吓唬她，她能招吗？”“你们就不会用别的方法？”我说。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你懂什么，这是最有效的，用刑？对女人？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说了，这是对人格的侮辱，比用刑要厉害的多，肉体上的伤永远也比不上心灵上的。”苏文起的一席话，让我觉得他更加的陌生，眼前这个阴险的男人，还是当初抱着我，告诉我不要害怕一切都有他的那个男人吗？

    “她都招什么了？”我问，苏文起坏坏的笑了笑，说道：“你不该知道。”我白了他一眼，说道：“连我都不信任吗？”苏文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信任，她没说出什么，也许，是日本方面过于谨慎，或许，也是不信任她，总之，她只说出一个上线，是单线联系。”我点了点头，问到：“那她会死吗？”苏文起点了点头，我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和周媚见的第一面，“怎么了？”苏文起问，我说：“我在想和周媚见的第一面呢，那时，姜玉芝还告诉我，她是某个大人物的下堂妾呢。”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没错，他确实是个大人物的下堂妾，据说，是孙科的亲信，具体是谁就不太清楚了。哪儿想到，她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为钱吗？”我问，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她说是，据说，离开那个大人物以后，手中也没什么钱了，为了维持生计，不得已才利用人际关系买卖情报的，不过，她获得的那些，没有什么太重要的。”我点了点头。

    苏文起起床吃了饭，那晚，他的胃口特别好，直夸周妈买的银鱼好吃，我暗自笑了笑，大概是他心情好吧，吃过饭，我也没放过他，他是准备睡觉的，可是，我急于弄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打发了下人们，又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垫上枕头，让他靠着给我讲故事。“我要睡觉。”苏文起不满意的说，我笑了笑，说道：“先生，才吃晚饭，若现在睡觉，恐怕会积了食。”苏文起何等的狡诈，他自然知道我的心情，忍不住的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说道：“想知道什么，问吧。”我笑了笑，被他猜中了心思，还有些害羞，“先生，你不是怕李泽平反水吗？”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一开始，是这样，害怕他反水，而且，最近上面的风声越来越紧了，15号开的全国代表大会，老蒋最后还是赢了，汪精卫没办法只得让权了。老蒋这次能绕了李宗仁？笑话。不过，这个李泽平还真没我一开始预想的那么忠诚，他表面上还是桂系的人，实际上，与日本人暗度陈仓，他也算是个聪明人，看清楚了形势，觉得李宗仁不可依靠，赶紧给自己找个靠山，又觉得党内战争容不下他，于是，就找了个好出路，这个老狐狸！哪想到，日本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单凭几张情报就能博得日本人的欢心？他可是想错了。”“那他下野不就完了，实在不行，做生意呗。”我说，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像梅如海那样？那样是没志气！他这个年纪，应该是正当红的时候，知道吗，五十岁，应该是事业的一个新高峰。再说了，谁不爱权利，我也爱！当年如果不是我救了一个人，也不会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你以为呢，权利都是用命换来的！”我一听，兴趣更好了，连连问到：“先生，你救了谁？”苏文起笑了笑，又捏了捏我的脸，没有回答。“李泽平这次算是走错棋了，不过，他若不走这步，将来也是哈图的下场，他得罪的人不比哈图少！当年他在上海，没少滥杀，后来，实在是带不下去了，没办法，才将他调到了北京。”苏文起说。

    我笑了笑，又问到：“那他真的要逃到日本去吗？”苏文起点了点头，我想了想，低声问到：“不准备带他太太吗？”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能是这样的，好像是要和周媚一起去，周媚以为她这次能有个依靠，谁能想到我们监视了李泽平呢。”“你们都已经监视他了，为什么还要我去冒险？”我不满意的问，苏文起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第一呢，你和李太太的关系不一般，方便出入他家，而且，也是最有机会的人，你想，我们低下的那些小伙子总不能贸然跑到人家书房里吧；第二，让你去查丽都花园也是有目的的，这就是私心了，想锻炼锻炼你，人呀，如果不经过磨练，永远也不会长大的，就像你现在，一年前，你能想到你现在会这样吗？不能吧，呵呵，还拿着枪吓唬人家！”我不好意思的嘿嘿的笑了几声，说道：“那还不是先生惯出来的毛病。”苏文起也笑了，说道：“可不就是，都让我惯得！不过，你这次算是立功了。”我笑了笑，说道：“那先生准备怎么赏我？”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你想要什么？”我笑了笑，苏文起说：“明儿去趟皮货行，喜欢什么自己挑。”我摇了摇头，说道：“我都有三件皮子了，不要了，要那么多做什么，也穿不坏。”苏文起笑了笑，说道：“还真是勤俭持家呀。那买点首饰吧。”我摇了摇头，说道：“首饰也带不完了。”苏文起想了想，问我：“那你想要什么呀？”我想了想，说道：“先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苏文起诧异的问道：“什么事儿？”我不高兴的皱了皱眉头，说道：“先生难道忘了？梅如海，还有我娘。”

    苏文起哈哈的笑了两声，抱住了我，我俯在他的胸口，他说道：“别着急，我忙完了李泽平的事儿，抽出时间来和你一起找，梅如海那边，要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能当参谋，岳母那边，还真是个难事，茫茫天下，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不过，我猜他们不会走的太远，总之，先在附近的镇子找一找吧。”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又说道：“承德附近总还是可能有这个希望的，所以，你不需要太难受的。”我又点了点头。“这几天我可能会回一趟南京，汇报这件事，还有，过段时间，这件事情可能会闹的沸沸扬扬，到时候，你可能也会被牵扯进去，如果，李太太到时候来闹，你要留神，特别是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考虑派人来保护你。”我笑了笑，挑衅的说道：“你不怕我和哪个年轻的军官勾搭上了？”苏文起拍了我一下，骂道：“没正经！”

    那年三月，“北平武装部长暗通日本特务”这件事，登上了大大小小的报纸，不明真相的媒体，将周媚写成了狐妖一般的妖魅，李太太果然打电话来逼问此时，我淡淡的说：“不清楚，苏先生只说是抓了，但是具体的没有和我透露。”我感谢那些媒体，没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全部弄清楚，不然，不知道李太太会用什么样的脏话骂我，不过，她现在一定也是恨我的，我丈夫抓了她丈夫，这应该归类到哪种仇恨？我悄悄的和苏文起商量了一下，希望可以去看望周媚一下，不知怎么的，我认为她很是可怜，抛开她叛国的死罪，她是个女人，死也要死的有些尊严。苏文起摇了摇头，不同意，最后，架不住我软磨硬泡，答应我，可以作为人道主义，送她一件衣服，因为，她要被押送到南京行刑了。我高兴的谢过了他，于一个傍晚坐上了车，去了宪兵队的监狱。

    牢房里充满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臭味，应该说，是一种臭味的混合体，有排泄物的、汗水的，当然，还有死了的人的腐烂的味道。我由一个女兵带领着向牢房的深处走去，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捂着鼻子。几乎走到了牢房的最里面，女兵打开了一间封锁着的铁门，这是间小小的屋子，没有窗，只是在铁皮的开了一个洞，上面装上三、四根铁棍，算是窗子。女兵打开了门，顿时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意外

    我忍不住的捂上了鼻子，皱了皱眉头。“太太，就是这里，不过，请不要聊太久，一会好了，请叫我。”女兵说，我点了点头，走了进去，巨大的关门时发出的响声，停留在我的身后。

    这是一间非常小的牢房，向前走三步便是一张上面只铺了稻草的床，床边是一个尿罐，大概许久没有处理了，发出阵阵的甜的臭味。周媚躺在床上，头发散乱着，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天她在酒店被带走时穿的衣服，是一件男士的衬衣，下面穿了一条肥大的沾满油污的裤子。“周小姐。”我一面说，一面推了推她，过了几分钟，周媚用手掀起了头发，脸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看得出来，是浮肿的，周媚用陌生的眼光看了看我，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是苏文起要你要的，请你回吧。”我笑了笑，将篮子放在了她的床上，说道：“你误会了，不是他要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看看你。”“看我落魄吗？”她虚弱的说，我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带了几件衣服和一些吃的，放心，里面没毒。”她看了看我，诧异的眼神，大概是觉得我为什么要看望她这样一个要死的人呢？我知道她的意思的。我问她：“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说道这句，只见周媚咬着牙，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了，马上的，她用手擦干净了，不让我看到她的软弱，我皱了皱眉头，难道，苏文起又说谎了？过了一会，周媚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没有，在他们下手前我就招了。”我点了点头，下面的话，也不用多说了，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周小姐，你保重，我得走了。”周媚点了点头，在我站起身的那一刻，她说道：“他们要枪毙我吧。”我顿了顿，没敢回头看她，也没有说什么，周媚叹了一口气，在我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她说道：“谢谢。”

    周媚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这是回家的路上我的想法，她的一生也许充满了传奇色彩，可惜，这些，都即将结束。一个女人，无论她是精彩还是落寞，都逃不过命运的嘲弄，这命运，一半就掌握在男人的手掌里。

    我回了家，没想到，李太太已经在等了。她是哭着的，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声的问苏小童：“老爷在家没？”她摇了摇头，这样，我就放心了，我不愿意看到李太太会步哈图太太的后尘，苏文起是干的出来的，他会像吸血鬼一样，榨干别人的钱财，可惜，这些钱拿回来他也不会花掉，而是，存放起来，偶尔，拿出来欣赏一下。这些钱，是对他能力的肯定，更多的，是他从小生活在物质匮乏的环境中，看透了世态炎凉，唯有钱，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李太太一见我回去，拉着我的手就哭。“晚秋，你和我说实话，李泽平被抓的时候，是不是和个女人在床上？”她问，我尴尬的笑了笑，可惜，这种笑一定特别的难看，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见我没回答，她哭的更厉害了，说道：“你不知道，今天有人和我说，李泽平被抓的时候，正和一个小狐狸精在床上弄那个呢！”我看了看李太太，突然有了另一个想法，李泽平的罪名成立后，李太太一定也脱不了干系，想到这里，我问李太太：“最近经常有人去你家吗？”李太太点了点头，说道：“都是亲戚朋友的。”“大姐，你的哥哥们都在北平吗？”李太太诧异的看了看我，回答到：“没有，他们有的在欧洲，还有一个现在在上海。”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一定很久没见面了吧。”李太太点了点头，又哭了，我皱了皱眉头，李太太是没明白我暗示的意思。我是想告诉她，不如去上海先避一避，说不准哪天苏文起就会查到她那，可惜，我的暗示太不明显了，当然，更多的，是李太太没想到这些。“晚秋呀，你家苏先生主管监察的，你帮忙说几句话行吗？”她说，我点了点头，安慰她说：“大姐，这个你放心，不过，李先生的案子有些大。”我没将话说完，相信她能明白。李太太听见我这样说，哭的更伤心了，我唤来苏小童，让她拿一块毛巾，李太太一看，这是没希望了，过了一会也就告辞了。

    那年春天，苏文起压着李泽平和周媚乘专机去了南京，李太太也被看押审问，趁着苏文起没在，我去看了她几次，带去一些食物和衣物，还好，他们对李太太还算尊敬，大概也是知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不知情。我一个人闲在家里，又一个春天又来了，我开始感慨时间的飞逝与不变。

    偶尔去姜玉芝家看看她，那时的她，已经戒烟了，原由竟然是她恋着的戏子于文海憎恨大烟，姜玉芝忍着痛苦戒了，幸亏她的烟瘾不大，所以，被绑在椅子上，挨了几天后，也就能吃一些流食了。这次，她可是动真格的，拒绝了一个下级军官的爱，执意要嫁给戏子，于文海不答应，姜玉芝到戏园子里闹，闹着要于文海爱她，结果，成了半个北平城的笑话。姜玉芝更加的颓废了，也不再出来交际，那一年，她父亲死了，生活上的负担也没有那么重了，空出时间，她就去戏园子的后台，给于文海端茶递水，也没能打动他的心。

    那年三月，蒋介石秘密扣押了李济深，三月中，爆发了著名的蒋桂战争，苏文起刚好那个时候在南京，也就滞留在那里。我虽然担心，却也无能为力，不过，苏文起算不上什么大官，到不了决策层，即使桂系赢了，最多也就是下野。苏文起不在家的这几个月，我到是清闲了许多，一个人懒懒的，也不肯出屋，苏文起定期打来电话，询问我的情况，当得知我这一个多月基本没出过门，苏文起开骂了，一面骂我懒，一面告诉我，人总要出门散散心，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那么回事，我笑了笑，敷衍的答应了他。这一时期，我读了不少的书，虽然并没有给我日后的生活带来太多的影响，但是，让我的精神上充满了快乐。

    由于人手不够，在周妈的建议下，又买了一个干粗活的小帮佣，是个男孩，直到买下的那一刻，我都在质疑，家中有没什么重活，为什么还要买一个孩子？周妈笑嘻嘻的和我解释着各种理由，虽然，在我看来，这些理由没一个成立，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实摆在眼前，管家刘叔已经老了，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这个孩子十三岁，我给他起名字，叫苏可，意思是，可以买，也可以不买，不过，没人知道我的意思，我是个淘气的坏心眼。

    那一年，南方虽然打得热闹，但是，北平城里的老百姓们，丝毫没有感受到战争的韵味，天子脚下，谁敢乱来？北平的老百姓们，有的，就是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气，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拉车的力巴，只要一提起北平，立马显示皇城根低下的优待。我倒也是不太担心这场战争的，不过，和他们不一样，我想的，第一是，天高皇帝远，武汉距离北平还有十万八千里，一时半会也打不过长江的；第二，四月的一天，苏文起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不要担心，这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何键已经公开支持蒋介石，而李明瑞也在战场上反了水。有了苏文起的话，我更加悠闲的过着姨太太的日子，可惜好日子没过几天，那年的七月就出事了。

    四月末的一天，我悄悄的叫来了周妈，我悄悄的和周妈说，我这个月月信没有来，周妈立刻兴奋了。“是不是怀孕了？”她问，我红着脸笑了笑，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周妈更加的兴奋了，连忙问我：“太太，我看你最近懒洋洋的，有这个可能。”这个时候，我真希望苏文起在家，这样，就不用听这个老太太问这问那的。“要不要请个大夫？”周妈问，我低声和她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别太兴师动众，我不希望别人知道。”周妈连连点头，笑着说：“太太，我不告诉别人，再说了，按规矩，前三个月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会惊了送子娘娘。”我点了点头，周妈退下去，急忙去安排找大夫。可是，此刻的我，并没有太过高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若说我不爱苏文起，应该是不客观的，我还是爱他的，可是，却摆脱不开梅翰林的影子，我还记得，和苏文起结婚不久后的一天，苏文起带着我去买东西，一路上有说有笑的，突然，我看到一个人，穿着玉色的长袍，梳着文明头，瘦瘦的，更让我注意的是他纤长的手指，和他苍白的侧脸，我死死的盯着那个人，几乎都要叫出声来，这时，那个人回头了，不是梅翰林。我几乎失望的要落泪了，明明知道他已经死了，却时常沉浸在他还在我身边的幻境中，那天，苏文起一整天都没有笑过。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巴结

    四月的那个下午，我被确定怀孕，清瘦的老大夫微笑着礼貌的对我说：“恭喜太太。”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也谢谢您，老神仙。”周妈笑的眼睛几乎成了一条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已包好的大红包，使劲的往大夫手里塞。“我开一贴保胎贴，太太可以连续服用几天。”周妈感激的谢了他，他笑着开了帖子，起身离开了。

    我并没有开心的意思，心中苦苦的，我叹了一口气，我该为苏文起生孩子吗？当初，我嫁给苏文起，无非是为了报仇，依靠苏文起的人脉，我可以顺藤摸瓜的揪出梅如海的错，苏文起说的对，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要亲自动手方能解心中之苦闷。而如今，仇没有报，我却给苏文起怀了孩子。虽说，在那个年代，结婚不到一年怀孕会被人笑话，不过，我是个妾，规矩，自然也就没那么多。

    周妈领着刘叔、苏小童、苏可，一起进来给我磕头道喜，我微笑着每人发了一块大洋。打法了他们下去，我一个人关上了房门。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眼泪如同止不住一样的掉了下来，或许是对生产的畏惧，也或许，是由内心的感受到负了梅翰林的情。梅家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张妈是否还是那副德行？大嫂是不是有了孩子？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些人的脸一张一张的在我眼前闪过，清晰而明了。我还记得被赶走的那天，郊外清新的空气，柔美的阳光，以及一路上不平的崎岖，这一切，好像都发生在昨天一样，昨天的我，穿着月白色的大襟衣，黑色的裙子，梳着攥，齐刘海，头上带着白色的纸花，是梅家成了寡妇的年轻的二儿媳妇，而今天呢，今天是穿着旗袍嚣张跋扈的姨太太晚秋，谁能想到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我竟然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呢？过去的我，像个下人一样，对任何人惟命是从，而如今，我有了下人，任我打骂，这一切放佛都是做梦一样，可惜，这样的梦，我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梦里有梅翰林，有他单纯的爱，和一切单纯而干净得思想。

    可是，我还是需要报复的，我恨那个撵走我的梅如海，他不但撵走了我，还撵走了我的母亲，我今天所有的得失，都是拜他所赐，他能逃脱干系吗？这时，一个可怕的计划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如果，想让梅家一败涂地，需要怎么做呢？梅家是开米店和茶行的，只有出事才能让他们彻底的垮台，而且，要出大事，必要的话，需要闹出人命。

    过了几天，我稍微打扮了一下，给那位张副局长的太太打了电话，约了时间，只说想见一面，叙叙旧。约了下午三点在一间咖啡厅见面，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不是为了礼貌，而是，在家中的无所事事，与头脑中充满的那个可怕的想法让我难受，等张太太准时到达的时候，我已经喝了两杯咖啡了，她一见我，未语先笑，说道：“晚秋小姐，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我来晚了，失礼、失利。”我连忙笑着，说道：“张太太，您可别这么说，是我在家无聊就提前来了一会，怎么样，您最近好吗？”落座后，张太太幽怨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您是知道的，因为周媚的案子，我家老张也停职，接受了检查。”我笑了笑，正准备求他办事呢，今天，他反而要来求我呢，真是让我有一种喜出望外的冲动。我继续微笑着，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张局长也她有关系吗？”张太太一听，摇了摇手，说道：“不、不，可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就是那次，老张庆生，请了周小姐，宴会上，老张奉承了周小姐几句，以至于，有小人告密，说老张和周媚关系暧昧，有嫌疑，这不，监察委员会的就来查他了。”我喝了一口咖啡，微微的对她笑了笑，张太太一见我没说话，自嘲般的笑了笑，又说道：“其实，早就想去拜访晚秋小姐，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晚秋小姐，你家苏先生，也是监察委员会的委员，又是主要管理查办官员的，您看，您能不能帮忙疏通疏通？”我笑了笑，说道：“张太太，不是我不帮忙，您这事儿要是早些天和我说，我肯定将话儿给您递上去，现在不行了，苏先生去了南京，这不，南方打仗，他虽然不管军事，但是，也是日夜开会，现在，难得往家中打一次电话的，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想让我疏通，又没有表示，天下间哪里有免费的午餐？张太太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不过，她肯定是早已经拖了别人，或许，那边收了钱不办事。在这个圈子里混了一段时间，我也算看出来了，天下乌鸦一般黑，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复杂而多变的圈子，实质上，无论换了多少交际花，杀了多少贪官，可惜，骨子里的本性还是中国人独有的略根性，自秦汉以来，哪朝哪代没有贪官，无非是多少而已。

    果然，张太太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您不知道，我们也花钱托了不少的人，具体有谁，也就不和您唠叨了，但是，前段时间，我是托了姜玉芝小姐的，因为知道她和您熟，又不敢冒昧的到您家里去，而且，姜小姐又说，您喜好清净，很少和外界过多的联系的。”我暗自的笑了笑，张太太算是久病不择医了，姜玉芝骗了她，她还不知道，想到姜玉芝，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苏文起说的对，抽大烟的人不能多来往，当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算是明白了，她指不定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了多少回呢！我还是礼貌的笑了笑，说道：“啊，我最近确实有些忙，也没时间去见姜小姐，听说她来过我家两次，但是，我都出去了，没见着，这样吧，等苏先生回来，我和他说。”张太太一听，我是托时间了，不满意的笑着说道：“苏先生要什么时候回来呀？您刚不是说，他在南京也挺忙的。”我笑了笑，说道：“是呀，我也不太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呢。”张太太一听，不愿意了，不过，也不好说什么，有风险又没利益的事儿谁去做？又不是亲戚！不过，在咖啡厅见面，她身上一定带的钱不多，而且，这也不是谈这种事情的地方。张太太笑了笑，说道：“不知道晚秋小姐今天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呢？”我笑了笑，说道：“您别这么说，吩咐可不敢当，这第一呢，是想着好久没和您见面，出来叙叙旧。第二呢，是想起张局长是我的老乡，而且，母亲还留在承德，眼看到了端午节，不知道张局长有什么安排。”张太太一听，连忙笑着说道：“目前还没有什么安排。”我在心里嘀咕了两句，明显没理解我的意图嘛，我笑着问到：“今年回承德吗？”张太太一听，算是有些明白了，连忙说道：“这个嘛，今年还没定呢，往年是请假回去的。不知道晚秋小姐回去吗？”我笑了笑，说道：“我也是想回去的，若是您回去，我也想搭个伴，凑个趣，只是，不知道您怕不怕麻烦。”张太太一听，连忙笑着说：“您看您，说道哪去了。我回去和老张商量一下，到时候，给您回个电话。”我点了点头，今天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离开了咖啡店，张太太是一定要送我回家的，上了车，开了一会，就到了一条没有开在主街上的首饰店，“您请下车，我前些天在这定了件东西，烦您给掌掌眼。”我娇媚的笑了几声，说道：“我哪儿有那本事呀，您可见笑了。”我心里暗想，张太太果然是明白人。走进了首饰店，一看就知道张太太常来，老板一见，连忙陪笑着说：“张太太您来了？里面请，您常常我老家刚送来的龙井。”说完，伸手拉开了藏蓝色的门帘。这个看似不大的小屋，只摆放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外面不一样的是，这里只有熟人进出，那个时代，每个店里都有有一间特殊招待室一样的地方，专门出入有钱人。过了一会，伙计端上两碗茶，掌柜的像是笑弥勒佛一样，笑呵呵的坐下了，这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脸上布满了岁月雕琢的皱纹，小眼睛一笑起来更笑了，几乎成了一条缝，光着的头上扣着一定帽子，穿着布大褂，一看就知道，是位低调的老掌柜。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翡翠

    老掌柜笑呵呵的坐下了，问道：“不知张太太今天需要点什么？”张太太笑了笑，说道：“我想给定一只戒指，要上好的。”老掌柜笑了笑，不慌不忙的从腰里掏出一大串钥匙，捏住一个，打开了桌子下面的一个柜子，然后，掏出了一盘翡翠石头。“张太太，这是我们这上好的料，都没有拿到外面去的，您瞧，有没有您上眼的？”张太太看了看我，连忙说道：“妹妹，你帮我看看。”我笑了笑，说道：“我可是不懂这些呢。往常都是苏先生来选。”张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不太懂，就是喜欢这东西的颜色。”说完，她仔仔细细的在那个用黑绒布包裹的盘子上挑来挑去。认真的看了看那些在阳光下发出原始呼唤的绿色。过了好一会，终于找到一只颜色通透的，先是自己端详了半天，又递过来给我看，“看看。”她说。我伸出了手，她放到了我的手里，果然是块漂亮的好料，个头也适中，我不知道大概会值多少钱，但是，我一直觉得，这类的东西，只要喜欢，在心里就是最值钱的。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真不错呢。您眼光可真好。”张太太笑了笑，说道：“就这块吧。”老掌柜点了点头，说道：“还按您之前的尺寸做？”张太太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哪儿呀，今天，我是想给我这个妹子挑一块，得按照她的尺寸做。”说完，指了指我，我连忙笑了笑，挥挥手说道：“您别这么客气呀，这哪儿成啊。”张太太笑着，说道：“什么成不成的，来把手指给老掌柜量一量。”我笑了笑，说道：“您别，若是让苏先生知道了，会骂我的。”张太太假装生气到：“你这样可是瞧不起我了。”我连忙笑着说道：“您这么说不是骂我嘛，得，那我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伸出了手。我知道，张太太一定在心底里骂我无耻，得了便宜卖乖。

    量好了尺寸，老掌柜开了单子，递给了我，说道：“您拿好喽，五天以后来取。”我笑了笑，道了谢，又对张太太说：“您看，还让您破费了。”张太太笑了笑，和我说：“哪儿呀，咱们不都是自己人嘛。”我笑了笑，和她一起走出了首饰店。

    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张太太就说：“妹妹，您是不知道，我们家老张有多可怜。被停了职不说，经常性的，一个电话，就要去监委会交代，您说，他能交代什么呀，他什么也不知道，为了这事，头发都掉了一大把了。咱们都是老乡，烦您帮着，给苏先生说一说，苏先生只要一句话的事儿。”说完，她掉了眼泪，从手袋里取出手帕，擦了擦眼睛。我点了点头，故意装作可怜她一样，说道：“您那，别着急了，等苏先生打电话回来，我一定告诉他这件事，只是，他能不能处理，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是一定尽力说完整的，您放心。”张太太一听，说道：“麻烦妹妹了。不过，妹妹，还是您亲自打电话给苏先生，这样，我们老张也能早一天恢复自由。”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姐，您是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苏先生的电话，他也不留，我问他，他只说，现在战事紧急，不方便随便打电话的。家中大小事物，现在都有我主持，您也知道，咱们女人，少了男人就像是少了主心骨，不过，您放心，他已经大半个月没来电话了，相信，这一半天的还不来？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如果张局长果真没事儿，再由苏先生一疏通，很快就能结束监管的。”张太太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

    果然，戒指取回来的第三天，苏文起就打电话回家了，苏小童接的电话，她一听是苏文起的声音，连忙说：“老爷，您不在家，家中发生了大喜事儿，一会让主子和您说，小童先在这给您道喜了！”说完，把电话递给了我，我接了过来，苏文起在电话的那一端笑着说：“什么喜事儿呀？至于她这么高兴？”我笑着说：“您别听她的，小孩子一个。”这时，苏小童退出了门外，关上了门。“说说看嘛。”苏文起说，我笑了笑，说道：“真没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把怀孕这个消息告诉他。“对了，先生，外事局的张副局长的太太托了我。”我刚说到这，苏文起马上打断了，训斥到：“女人家家的，懂什么，别乱说！张副局长的太太若是托你买外国货，别答应她，咱们没那个本事，明白吗？”我被苏文起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说不准他身边有人，不方便说话，我想了想，说道：“先生，我错了，张太太确实托我让我帮她打听，我没敢答应，所以，问问您，我做的对吗？”苏文起这时赞许的说道：“恩，咱们做不成的事儿别乱答应，咱们也没本事，上哪儿给她弄去，再说了，她这是撒网，指不定和多少人说过呢，你别犯傻。”看来，他身边一定是有人的，我想了想，又说道：“先生，您出去这么久了，不想晚秋吗？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当然想，不过，党国的利益大于一切。我很快就会回北平处理事情。”我笑了笑，又和他说了些有的没的，苏文起一定是不方便说话，所以，我也就没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阳光下，手上的戒指发出幽绿的光，好像湖水一样的绿色，宁静而深远。放下电话，我给张太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请她不要着急，苏先生很快就会回来处理。张太太千恩万谢的感激了我，并告诉我，端午节他们不准备回去了，因为近来家中不太平，我皱了皱眉头，不过，她约了我，中秋节一定回家。我笑了笑答应了，中秋节也好，我的计划，也能和苏文起商量商量。

    苏文起在端午节前，就回了家，在南京的这两个月，他显得更瘦了，一回家就抱起了我，我问他：“先生，你在南京有没有乱来？”他一口咬了咬我的鼻子。“胡说。”他说。“你想我没？”他问我。是呀，我有没有想他呢？是想的，想他的地方，都是遇到需要处理的事情，或者说，他在我心里，是一个依靠的避风港，可惜，也仅仅是避风港。我笑着和他说：“想了。”没等他怎么样，下人们又呼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刘叔带头说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说完，大家喜气洋洋的磕了头，我笑着，从抽屉里掏出大洋，一人发了一块，苏文起诧异的问管家：“只是出个差回来而已，有什么好恭喜的？”周妈噗嗤的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由苏小童扶起来，说道：“老爷，您难道还不知道呢？”“知道什么？”苏文起说道，“太太怀孕了！”周妈大声的说道，然后，咯咯的笑了几声。“真的？”苏文起问我，我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苏文起哈哈的大笑了一会，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下人们说：“年底多开一个月工资！以感谢你们尽心照顾太太。”下人们自然是更加的高兴了，欢呼了起来。等下人们走了以后，苏文起单独和我说：“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要女儿吧，我已经有了儿子。”我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了，说道：“你就不怕这个孩子，将来和你儿子抢家产？”苏文起轻轻的拍了我一下说道：“别胡说，小心冲了送子娘娘。”我怒了怒嘴，苏文起捏了捏我的嘴，说道：“你还挺争气。”我白了他一眼，说道：“先生，麻烦你掌眼，看这个戒指怎么样？”说完，我脱下了戒指，苏文起拿在手中看了看，说道：“还行吧，成色还算可以。戴着玩吧，这又是谁送你的？”我笑了笑，说道：“就是你那个老乡，外事局的张副局长，他被牵扯到周媚的案子里了。”苏文起哈哈的大笑了两声，说道：“那算他倒霉了。”我说道：“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如果有问题，早就被你带到南京了，哪儿是停职调查这么简单？”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我不是说了，算他倒霉，既然，你收了人家的礼，明儿我和他们打个招呼，没多大事儿，准是得罪了人，或者钱没送到地方，有人想祸害他呗。”我点了点头，又想起电话里苏文起的古怪，我问到：“先生，你上次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说张太太托我买外国货呢？”苏文起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可真笨，电话里什么都敢说，那段时间，政府里所有的电话都被监听，你知道有多少官员滞留在南京吗？还不是怕这些人反水，”“那你还和我说什么李济深被扣押什么的，不怕被人监听到。”我问，苏文起拍了拍我，说道：“你不看报纸呀，我都说的是公开的内容，知道嘛，要在这个世界上立足，首先要做的，就是消息灵通，明白吗？”我点了点头，不过，这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是这样想的，只不过，苏文起听不到罢了。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我的阴谋

    由于苏文起的疏通，没过多久张副局长就接解除了监禁，张家夫妻自然是千恩万谢的，我的怀孕，让苏家下人们一级戒备，桌子的四个角上被包了软布，平日里，苏小童或者周妈拖地一定让我躺着，或者坐在沙发上，地板完全干透才可以随便走动，苏文起也不在让我出去交际，我终日在家中无所事事的，这期间，李太太也被释放了，在上海经商的她的哥哥收到李泽平被捕的消息，花了大价钱将李太太赎了回去，李太太收拾了行李，举家搬到了上海，走的时候，来看过我一次，送给我一对耳环作为纪念，还和我说道：“多亏孩子们都在国外，不然，真不知道有什么脸面见他们。”说完，她又掉了眼泪，放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

    有时，我也在想，磨难未必是件坏事，唯有经历过痛苦才知道幸福的美好，才会用百分之一百的爱，去珍惜生活。李太太就是过去的日子过的太优越了，没经历过大的波折，还好，这一次她挺过来了，我本一直担心，出狱后的她会因为无法忍受现况而自杀，其实，人生中无处不充满了波折，只有挺过去以后，才发现，原来，不过如此。

    不过，我的波折，很快将像海中冲上岸边的浪一样，打乱本来平静的生活。

    苏文起回家后，又一次，他得了闲，我拉着他坐了下来，和他谈起了我的计划。“先生，我有一个处理梅家的想法，想和您商量。”我对他说，苏文起喝了口茶，用扇子帮我扇了扇，点了头，算同意了。我笑了笑，关上了门，低声的和他说：“先生，我是这样打算的，若是想弄跨梅家，不出点大事，恐怕是不行，他家虽然算不上是大户，但是，梅如海毕竟以前也做过官，总会有人留三分薄面的。”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恩，你的想法比起以前是成熟多了，那你准备怎么做呢？”“我想，除了弄死人，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我说。苏文起皱了皱眉，在我身边坐下了，一只手摸了摸胡子，说道：“你知道万一事情败露了，你是什么后果吗？”我没回应，苏文起更加恼怒了，说道：“下手未必要这么恨，再说了，你准备弄死谁？怎么弄死？”我白了苏文起一眼，不高兴的并无所谓的说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不弄跨梅家我誓不罢休。”苏文起骂道：“糊涂！”我立刻扬起了头，反击到：“先生，当初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帮我报仇，我才答应嫁给你，你当时，不会只是为了找个敛财的帮手，所以，才敷衍我吧。”“你！”苏文起嚷道，我狠狠的瞪着他，他扭过了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你的想法太冒险，我不能让你身处险境。”我看了看他，说道：“我还没和你说完，你就说我冒险。”“那好，你说！”苏文起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他放佛更热了，使劲的摇着扇子。我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八月十五，我跟着张太太他们一起回家，到时候，我会让她帮我引荐一些当地的官员，若是晚上有应酬，怎么也会请梅家吧，若是请了，那么酒席上，梅家人就能知道我回来了，第二天，我在登门拜访，或者说，到梅家的茶庄去拜访，他们若是端茶上来，我就在我的茶中下毒……”没等我说完，苏文起惊呼到：“你疯了吗！”我拍了拍他，说道：“你听我说完。到时候，这碗茶，我不喝，叫下人们帮我喝掉。”苏文起更加生气了，说道：“你准备让哪个下人喝？苏小童还是周妈？你忍心？”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准备让苏可喝。”苏文起死死的盯着我，过了好一会，他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说：“你现在手太狠。”我没说什么，我知道他的意思，这时的他，一定觉得我可怕，我也是这样认为，现在的我，是一条毒蛇，为了自己，说不准会咬死谁。

    过了好一会，苏文起慢慢的说道：“你这个计划，有很多不妥的地方，第一，比如，梅家去参加应酬，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儿，你也知道，像这种应酬，一般是自己本部的官员，很少让外人参加的，更何况，梅家生意做的也不是数一数二的，他们未必有机会参加，这是其一。第二呢，梅家下人也是不少的，哪能让你在他们眼皮子低下下毒？第三呢，你想想，从另一个角度看，梅家人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诬陷，你真以为往丁允口袋里塞戒指，这种招数百试不爽吗？你不能总以不变应万变，我认为，你这个计划是不妥的。”苏文起说的我哑口无言，确实，我想的简单了些，我问苏文起：“那你说怎么办？”苏文起思考了一会，说道：“借刀杀人，这是最完美的方法，但是，要等机会。”我不高兴的说：“等机会、等机会，你总让我等机会，机会马上就来了！你又让我等！”苏文起笑呵呵的递给我一碗茶，说道：“稍安勿躁嘛，你让我考虑两天，如果把计划部署的周密，给自己留好退路，这都是要想的，不能一味的向前冲，再说了，梅如海也是个老狐狸，你忘了，他是怎么把你赶出家门的？你还太年轻，你那点招数，几十年前他就在官场上玩过了，到时候，你若是载了，我怎么去捞你？”我不高兴的点了点头，服了苏文起说的道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苏文起还在睡着，我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苏小童早已等候在外，她“噗通”的一下，就跪在了我面前。“怎么了你？一大早上的？”我问她，我被她这一跪，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试图拉起她，没想到，她哭了，我皱了皱眉头，骂道：“不懂规矩，一大早上哭成什么样子，一会周妈看到了，该骂你晦气了。”骂完，我还是试图拉起她，结果，这个熊孩子死活不肯起来，“怎么了你？”我问，苏小童哽咽的说道：“主子，奴才做了对不起您的事儿，奴才不求主子原谅，主人要奴才死，奴才不能不死，只求主子看在昔日的份上，别将奴才买到窑子去。”我看了看她，更加的恼怒了，骂道：“一大早上说什么死不死的，小心一会我让周妈揍你！”说完，我用力的托起了她，但是，并没有成功，这时，苏文起听到吵闹也起床了，“你到底怎么了？快说，没听见老爷起来了？”我骂道，实际上，我还是有心护着她的。苏小童看了看我，底下了头，低声说道：“昨儿，我炖好了银耳汤，准备给主子送来，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主子说，要让苏可去送死，奴才大胆，昨儿晚上私自将苏可放走了。”“糊涂！”我骂道。这时，周妈听到哭闹声，一面系最后一个扣子，一面赶来。“太太，出什么事儿了？小童又惹您不高兴了？”周妈问，我叹了一口气，没回答，苏文起坐在沙发上，冷漠的看着苏小童。周妈陪笑到：“太太，您别生气，回头，我扒了她的皮。”这时，苏文起说道：“周妈，下去吧，苏小童的事儿，让太太自己处理。”周妈连陪笑着退下了，我愤怒的回头看了看苏文起，让我处理？你想让我怎么处理？将她卖了？我愤怒的对苏小童嚷道：“起来！”苏小童看我是真急了，一面擦了擦眼泪，一面站起了身。“你进来，随手把门关上。”我一面说，一面走到沙发前，坐下。

    苏小童顺从的关上了门，然后跪在了我身边的地板上，一言不发的。我叹了一口气，问她：“你知道后果吗？”苏小童点了点头。“你都知道什么后果？”我问。苏小童说道：“自我放了苏可，当时就打定了主意，只要主子不卖我，怎样都行。”“你当时怎么和苏可说的？”苏文起过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苏小童抬起了头，用明亮的眸子看着苏文起和我，她的眼睛在泪水的冲洗下更加的干净了，发散出珍珠一样的光泽。“我和苏可说，你得罪了主子，主子要把你卖到外国做苦力，你快走吧，趁着主子没起来。”苏小童说。“那苏可就听？你这个理由好像不太成立吧？”苏文起冷冰冰的说，苏小童摇了摇头，说道：“我确实是这样说得，老爷不信可以找苏可问。”苏文起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我上哪儿找他去？这会子，他没准报了官，到时候，咱们家就闹大笑话了。”说完，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苏小童又摇了摇头，看了看苏文起。

第三卷 第六十章 流产

    苏小童开口说道：“老爷，我确实是这样说的，有一次李部长家的下人和我说被卖到国外的苦力，屁股上要被烙铁烙上一个伤痕，后来，苏可来了，我为了欺负他，就吓唬的和他说了这个，每次，我说，你若是敢不听话，我就找个人伢子把你卖到国外去，让他把你的屁股烫烂了，这样，苏可就不敢不听话了。”苏文起一听，苏可是不知道真相的，也就略微的松了一口气，不过，他斜着眼睛看着苏小童，用冷冰冰说道：“你偷听过几次我和太太讲话？”苏小童赶忙摇了摇头，说道：“老爷，真的就这一次，而且，这次纯属也是意外，我只听到主子说要毒死苏可，别的，我根本没听到，而且，没等主子说完，我就吓死了，赶紧回了厨房，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苏小童应该说的没错，倘若，她听全了我和苏文起的谈话内容，就不会担着风险放走苏可。“那你为什么要救苏可？”我问她，她低下了头，沉默了，但是，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看到她这幅模样，我不禁的诧异的看着苏文起，这时，他已经站起来了，看到我的目光，皱了皱眉。莫非，苏小童爱上了苏可？不可能，她才几岁？

    苏文起突然眼露凶光，一把揪住了苏小童的领子，我不禁的“啊”的一声喊了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苏文起手中多了一把刀子，那是放在果盘里的水果刀，我一下子呆住了，只听苏文起说：“你自己选，要不，苏可死，要不，你死。”说完，他狠狠的推了苏小童一把，将她摔在了地上，“噹”的一声，刀子仍在了她的面前。我算是吓呆了，连忙起了身，一下子就跪在了苏文起面前，“老爷，苏小童初犯，而且，她年纪还小，你知道，她伺候我这么长时间，没功劳也有苦劳，求你放她一条生路，小童，小童，快给老爷磕头。”我尖声的嚷道。苏小童像是没听明白我的话一样，反而对我笑了笑，说道：“主子，谢谢您这个时候还护着奴才。”说完她捡起了刀子。

    我一把抓住了苏文起，“老爷，求你。”我嚷道，眼泪已经顺着眼睛流了下来，苏小童捡起了刀子，将刀尖，对着自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老爷！”我嚷道。突然，苏文起笑了，哈哈的大笑，畅快的。他突然说：“行了，都别闹了。”说完，转过身，扶着我起来了，将我扶到沙发上，苏小童愣愣的看着苏文起，这时，苏文起掏出一块手绢递给了我，我颤抖着，几乎没有力气去擦。“苏小童，你为了苏可值的？”苏文起问。苏小童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着坚毅的肯定。我看着苏文起，他苦笑了两声，说道：“咱们家还出了一个情圣。”看来，苏小童是爱上苏可了。“你知道什么叫爱情吗？”我问苏小童，没想到，她笑了笑，说道：“主子，奴才本身就不能有爱情，苏小童大胆喜欢了苏可，不是因为喜欢欺负他，而是希望一生一世照顾他。”我更诧异了，一个奴才，说出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禁佩服起苏小童的勇气，同样，爱是什么？我想了想，没有答案，只是两个人的感觉，感觉对了，就会厮守生生世世。

    苏文起笑了笑，赞许的说道：“行，孩子，有勇气，我算没看错你。”这时，苏小童才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苏文起哈哈的笑了几声，我诧异的看着他，今天早上，一定是我疯了，要不，就是他们疯了，我生活在一个疯狂的世界里，也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疯了。苏文起笑着站起了身，走到苏小童面前，扶起了她，苏小童受宠若惊般的看着苏文起，这时，苏文起说：“梅子呀，这个孩子，你用正合适，你放心，她以后能给帮不少的忙。”我笑了笑，看着苏文起，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哪方面，但是，一定不是简单的生活方面的。苏文起问：“孩子，记住，你主子无论做什么事儿都是有一定道理的，而且，我们并没有想毒死苏可。”苏小童用不相信的眼神看着苏文起，苏文起笑了笑，说道：“真的，一开始你主子为了报仇，确实想让苏可当替死鬼的，但是，后来我们改了计划，不过，孩子，我不希望你是个不机密的人。”苏小童点了点头，说道：“老爷，您放心，主子的事儿奴才一句也不多说，一句也不多听。”苏文起赞许的笑了笑。让后，将苏小童叫到了一边。

    从那天起，苏小童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那年七月的一天，苏文起上班去了，我一个人闲的无聊，随意打扮了一下，去了姜玉芝家，自她戒烟成功后，我就很少能看见她了，去过她家几次，也没找到人，后来，我听说，姜玉芝是下了狠心，要拜于文海为师，每日清晨起就到戏班子里去吊嗓子，于文海自然是不答应的，姜玉芝的心态多明朗，不是为拜师，而是希望于文海能娶她为妻，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于文海现在和一个有钱的寡妇太太打的火热，姜玉芝，就是一出笑话。

    那天，天气格外的好，有微微的风，吹散夏日的热气，街边摆摊的小贩，用老北京特有的吆喝法卖着西瓜，一路上，我还在想，要不要买些礼物，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洋车一歪，我“趴”的一声，就摔在了地上，顿时，一阵强烈的无法忍受的疼痛蔓延到了全身。我努力的抬头看了看那个拉洋车的，也被摔在了地上，腿上、手上搓开的伤口马上涌出了血，他的帽子掉了，车把也断了。而我，我的情况更加的不乐观，我能明显的感觉到，掉下来时，由于左手撑了一下地，导致它现在已经没有了知觉，而更加不乐观的是。我的肚子很疼，疼的我已经无法忍受。

    苏文起到医院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少个小时，手骨折了，打上了石膏，肚子的孩子，也没有了。

    苏文起一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先摸了摸我的头，又当着众人的面俯身抱了抱我，安慰我说：“疼过去就好了。”回头，他又问大夫一些我的情况，以及需不需要杜冷丁一类的药物等等。大夫和护士都出去的的时候，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的身边，抓着我的手，这时，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下来。虽然，刚开始知道怀孕的时候，有多么的不情愿，但是，三个月的短暂感情，让我对这份希望也有了憧憬，我幻想着，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他应该有梅翰林一样单纯的微笑，和他修长的手指。我设想，他应该长的和我很像，人家都说，男孩像妈，他应该有我一样的白皙的皮肤，和清秀的五官，不过，我更希望他能像苏文起那样，神情中充满刚毅，给人以依赖感。我要送他去最好的学堂念书，然后，等他长大一些，也要像李太太一样，送他出国深造，不过，我并不希望他领回一个洋女人做媳妇。可惜，现在一切的希望都没了，彻底的断了。不过，这样也好，这孩子即使剩下来，跟着我，也是累赘。

    “别哭了。只能说，没有缘分，明白吗？”苏文起一面帮我擦眼泪，一面安慰我说，我努力的点了点头，眼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流。刘叔办好了手续，一进病房，看到苏文起在，连忙停止了进屋的动作，苏文起回了头，看到他，皱了眉头，起了身，低声的，接近咆哮似的问他：“你当时在哪儿？”刘叔低着头，一句话也说。这个时候，他能说些什么？我连忙说：“别怪他，是我说，闲的无聊，要去姜玉芝家看看，不让他跟着。对了刘叔，送我来医院的那个好心人你谢过没有？”刘叔一听，连忙点了点头，说道：“谢过了，那人走的时候，我怕您好了以后要亲自去道谢，特意留下了他的名片。”说完，他掏了掏大褂上的口袋，我微笑着，轻轻的摆了摆手，说道：“回家在给我吧，你放好。”他点了点头。我看了看苏文起的表情，距离发火不远了，连忙笑着说道：“先生，你还是要帮我谢谢那个人的，当时，我摔在地上，起不来，没人管我，那个拉车的车夫也跑了，多亏了那位先生，不然，我就横尸街头了。”苏文起回过头，骂道：“什么横尸街头，别乱说！”说完，他瞪了我一眼。又拉过椅子坐下了，说道：“我来的时候，没见到那个年轻人，让你受委屈了。”我对他笑了笑，看着低着头尴尬的站着的刘叔，想了想，我说：“刘叔，我想吃水果，你随便帮我买一点吧。”刘叔感激的答应了我，连忙出去了。我不愿意让他受到牵连的，毕竟，发生这种事儿，谁都是不愿意的。

第三卷 第六十一章 钢笔的主人

    我笑着答应了苏文起的计划。没想到，苏文起沉着脸告诉了我一件事儿，那个拉洋车的车夫摔倒，并不是意外，他们在现场找到一块涂了桐油西瓜皮，车夫是踩到了瓜皮才会摔倒，苏文起抓了周围买西瓜的人询问，最后，有一个大胖子，哆哆嗦嗦的跪下了，他说他看到了，是有人看到车夫跑过去故意丢到他脚下的，而那个人，并不是在他们手中买的西瓜，倒像是跟这个车夫有仇一样，被打断了腿的车夫，一时间也没想出哪儿冒出一个这么缺德的仇人害他。苏文起警告我，要小心一些，说不准，是他得罪的人做的。

    第二天，没等苏文起安排，我便告诉刘叔，准备各色茶点，以及用红纸包了一百块现洋。身边少了苏小童，真的是少一个帮手，放佛缺了一只手一样，若是她在身边，一切都会帮我安排的好好的。又过了一天，苏文起和我，在那天傍晚，拿着礼物上了路。在车上，我问苏文起：“那个人怎么称呼？”苏文起说：“姓尚，叫尚合，是个小学的中文教员，才二十多岁，小伙子到是很精神的。”“有家室了？”我问，苏文起皱了皱眉头，低声在我耳边说：“有没有你也不能勾搭！”我忍不住的笑出了声，苏文起连忙正了正身子，干咳了两声，我连忙收起了笑容，说道：“要不要，在给他太太和孩子买一些东西？”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没必要，他没有家室。”说完白了我一眼，又低头轻声的说：“你满意了？”我忍不住的又笑了笑，轻声在他耳边说：“老醋坛子。”苏文起看了我一眼，说道：“成何体统？”我连忙正了正身子，坐好。

    这位尚先生，住在距离市区很远的一个处住宅，环境清幽，有些苏式建筑的味道，不大的小院里，有一处月亮门，门里，孤单的生长着一颗枣树，绿油油的，随着风声轻声的低吟着，无人能理解它的独唱，或许，也是朗诵，在寂寞的日子里，吟唱着天的蓝、月的明，以及它一生中全部的孤单。

    尚先生迎候在门口，见到我们来，连连说道：“您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呢？”我笑着说道：“尚先生，对于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于我来说，却是大恩大德呢。”说完，刘叔将茶点由车中拿了出来，我说道：“这是一点心意，请尚先生笑纳。”尚合一看，连忙笑着说道：“您太破费了，太破费了。”说完，将我们引入室内。“尚先生住的地方到是很幽静的。”我说，尚合笑了笑说道：“您过奖了，也是租的房子，我呢，独身一人，向浮萍一样，到处的漂流。”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不知道尚先生都去过哪些地方？”尚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您见笑了，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苏文起点了点头，问到：“听口音，您不是本地人吧。”尚合笑了笑，说道：“是呀，我是湖南人。”我笑了笑，说道：“湖南人爱吃辣，正好，新开了一家湖南菜馆，改天，还希望尚先生赏光，鉴定鉴定。”尚合笑了笑，递上了两杯茶。

    苏问起到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和尚合聊东聊西的，从尚合的一些话语中，可以分析出，他应该是个热血青年，一提到国事，就会捏紧了拳头，虽然没有侃侃而谈，不过，相信，他一定有不少独特的简介。可是，他也是聪明的，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我看苏文起不住的点头，不知道他心里有在想些什么。我悄悄的看了看外面，金色的夕阳洒在院子的各处，草上、树上、地板上，到处都是金色的抓不住的阳光，充满着寂寥的味道。我伸手去那茶杯，“噹”的一声，我没留神，将身边苏文起的茶杯碰洒了，滚烫的茶水一下就洒在我的手背上，我忍不住的“哎呦”了一声，苏文起连忙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说完，试图找出手绢帮我擦干净，这时，尚合微笑着打着圆场，说道：“地方太小，碍手碍脚的。”说完，递来一块手帕，我连忙笑着接过，道了歉，用手帕擦了擦手，但是，当我低头的时候，我愣住了！

    那白色的，已经有些发黄的手帕上，清晰的绣着一行诗：“双燕欲归时节，银屏昨夜微寒。”我一下子惊呆了，连忙抑制住内心的颤抖，仔细的看了看，没错，那青色的字，是我亲手绣上去了，而且，下面还清晰的绣着两个字：“晚秋”！他就是那个人！那个曾闯入我心房的，没有名字与样貌的陌生人，那只钢笔的主人，让我魂牵梦绕的，魂牵梦绕的，年幼时的情人。

    我又重新将这张手帕看了看，大概是由于经常使用，手帕上的字迹一部分已经开始跳线，当年，我帮他锁的边也已经有开线的地方，甚至，连我当年对他的心意，也开始有了变化。那年我十六，今年，我十九，我这时才清晰的认清楚自己的年龄，我十九岁，而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年纪的我，竟然已经参与了多少阴谋和诡计。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了头，笑着说：“尚先生，这块手帕很漂亮呀。”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里，是不是充满了异样的颤抖，就如同我的心，和我已经开始发麻的舌头那样。尚合笑了笑，接过了手帕，说道：“这还是早几年在承德的时候，我特意请一个绣娘帮我绣的呢，用了好多年，也没坏掉。”我点了点头，尚合又开始与苏文起聊上了，可是，他们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我努力的不看他，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的眼睛若是盯上了他，就一刻也不会离开，我又回想起当年无数个思念他的夜晚，那时，我的参照物仅仅是桥边的他的一个背影。而如今，如今谁能想到，阴差阳错的他竟然坐在我的面前，我忍不住的又看了看他，白皙的脸上，在眼睛的下方有一颗不大的黑痣，金丝边的眼镜遮住了他英气逼人的眼睛，他的鼻子是直挺的，但不是苏文起这样的鹰钩鼻，他的嘴笑起来的时候，展示的孩童一般的，天真的笑。

    我想起了当年的许多事，比如，娘家的小房子，桑彦瘦弱的胳膊，绣手绢的那些天，和在手绢上绣上“晚秋”这两个字时的心情。当年的一切，距离我是那样的遥远，我还记得，那时，我甚至连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都没有，成年穿着，母亲过去的，改小的衣服。而如今，我的衣柜里，有了各式各样的，甚至连穿都没穿过的衣服。我还记得父亲病的一年冬天，天气太冷了，那时，我已经辍学了，家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火炉，还是放在父亲的屋里，我和小彦互相抱着，挤在父亲的脚边。我还记得，那时，无论冬夏都只有一套衣服，冬天是棉的，夏天，拆了棉花是夹的，我回想起当年的许多事儿，再比如，我嫁给了梅翰林，他给了我爱，让我忘记了那个经常出现在幻想世界里的，钢笔的主人的背影。

    我又回到了现实中，苏文起正笑着赞扬起眼前这位叫尚合的年轻人，苏文起说：“小伙子，你到是很有想法的，和现在别的年轻人不一样呀。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可以经常到我家坐坐，我们详细的聊一聊，你看怎么样？”尚合一听，这是难得的机会，连忙谢过苏文起，苏文起说：“若是有兴趣，改日就来我家，我们好好谈谈。”过了一会，苏文起带着我，就告辞了。

    回到家中，我卸了妆，换了衣服，然后，趁着苏文起没去看书的功夫，问他：“先生，难道，你真想提拔那个年轻人吗？”苏文起笑了笑，没有回答，我走到他身边，坐下了，将他看着的报纸一把抢了过来。“你说嘛！”我撒娇的说道，苏文起捏了捏我的下巴，说道：“管家婆，什么都要问，这么操心不怕变老呀！”我推开了苏文起的手，说到：“人家不也是为你操心嘛！你真要提拔他吗？不过，他看上去好像不怎么合适！”苏文起搂住了我，让我躺在他的肩膀上，他又翻开了报纸，说道：“你懂什么？越是年轻人，越是好控制，你刚才没听到？他仙子是四处碰壁，没有办法，才做了老师，若是我给他提供这样一个机会，他会忠心耿耿一辈子。”我笑了笑，说道：“可是，他能忠心吗？别到时候，把你卖了！”苏文起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若他是个刚出学校的学生，我连考虑都不考虑，绝对不帮，而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他人生的低谷，谁帮了他，谁就是恩人。明白吗？而且，我若想做得稳一些，就需要培养一些自己的势力，明白了吗？”

第三卷 第六十二章 拜师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可是，内心里充满了惆怅。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尖锐的问题环绕在我的脑海中，那个人出现了，可是，我还会爱他吗？我会为他而抛弃苏文起吗？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

    一转眼，中秋节就到了，我没能如愿回家看一看，心中自然是不舒服的，中秋节那天中午，苏文起和我一起出去应酬，到了晚上，我和苏文起刚吃过饭，正准备赏月的时候，尚合来了，他的手中还提着一小盒月饼。一见苏文起，尚合连忙笑道：“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先生的雅兴，尚合不请自来，失礼失礼。”苏文起连忙站起来寒暄，苏小童离开了，张罗茶水的事情自然是我亲历亲为了。不知道，这个夜晚，苏小童能不能吃到月饼，我还记，上一个中秋节，苏小童一面吃月饼，一面哭，是想她娘了。尚合与苏文起坐下了，又开始聊起时事，男人在一起谈论的最多的是国家大事，女人在一起聊得最开心的是柴米油盐，因为不了解对方，才会有了探索一样的爱情，而当了解以后，才会发现索然无味。只听苏文起对尚合说：“今年不太平，虽然上头和李宗仁的仗已经打完了，但是，你看看今年，自三月开始，先是李宗仁、后是冯玉祥，这仗就没断过，阎锡山又受了上头的指使，软禁了冯玉祥，但是，冯玉祥能甘心？你看看，总有一天还是要挑起事端。”尚合笑了笑，突然说道：“晚生有一个冒昧的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说给先生听。”“哦？你说来看看。”苏文起说。尚合干笑了几声，说到：“晚生想拜先生为师，望先生成全。”苏文起哈哈的笑了几声，站了起来，走到沙发的背后，对我点了点头，我忙出来打圆场说道：“尚先生，吃点水果。”尚合并没有理会，反而回过身看着苏文起。苏文起想了一会，笑着说道：“我苏文起何德何能，不过只是沧海一粟，学我止境，我还是个初学者，哪儿能教别人呢？”尚合一听，站了起来，同样绕到沙发的背后，苏文起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噗通”的一声，他就给苏文起跪下了。“望先生成全，尚合愿鞍前马后服侍先生，还望先生成全尚合的心愿。”尚合说，苏文起哈哈的笑了几声，用眼睛瞄了瞄我，我想了想，现在还不是给他台阶的时候，我也站了起来，走到苏文起的身边，说道：“尚先生，苏先生的学生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尚合说：“学生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我笑了笑，说道：“你先起来吧，尚先生，给苏先生当学生，到不需要赴汤蹈火，但是，忠诚是基本，而且，还要有头脑，最重要的，是有发展的前途，苏先生收下的副官多了，他们一个个的也想拜苏先生为师呢，但是，苏先生可不是一个轻易收徒弟的人，你也知道，一个徒弟半个儿子，古话为什么这么说，也是有道理的，遇到困难徒弟要冲到前面，有了好处，徒弟要让到后面，这些，你也是明白的。”尚合冷静的说：“您说的这些我都可以做到，尚合最大的心愿就是拜一位有才学的先生为师，还希望苏先生能成全尚合的心愿。”苏文起笑了笑，伸手扶起了他，说道：“你呀，别太心机，拜师的这个事情可以往后靠一靠，目前，监委会还有一个空缺，不过是临时的，主要负责送送文件打打杂，你愿意去试试吗？”尚合轻轻的笑了笑，说道：“先生简直是我的再生父母。”苏文起摆了摆说，笑着说道：“这话就重了，你先去试试看。”说完对他点了点头。

    那晚，好不容易挨到尚合走了，我又犯了老毛病，好奇的事情一定要弄清楚，我问苏文起：“既然你不打算收他为徒，你还给他安排工作？”苏文起笑着走过来，由后面抱着我，吻了吻我的脸颊，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不知怎么的，有些异样的感觉。苏文起帮我将头上的装饰一个一个的摘下来。等摘完了他说：“你怎么知道我没打算收他为徒？我这是试试他，若是他还是个苗子，我就收了，但是，若他不是这块料，也不能毁我一世英名，你说是不是？”我笑着说：“老奸巨猾。”苏文起笑了笑，又吻了我一下，说道：“今天表现的不错。”然后，他抱起了我。

    尚合被安排到监委会做临时工以后，他经常来家中拜访苏文起，不过，也有苏文起不再的时候，那时，我会出来应酬，他略微的坐一下就走了，我始终没告诉他，我手中有他的钢笔，也始终没告诉他，我就是那个绣娘，不知怎么的，我不愿意的打破这种原本就有的和谐，虽然，只有我知道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但是，在他的面前，我不过是苏家的姨太太。

    中秋节过后，应酬越来越多了，过生日的、升迁的、结婚的，更多的，还是为了应酬而应酬的聚会。这种聚会上，已经见不到姜玉芝的身影，她现在成了戏园子里打杂的大丫头，我结识了各种想要巴结苏文起的交际花，当然，还少不了各种想要巴结交际花的商人们。我十分讨厌他们的虚伪的嘴脸，每次见到我，恭维一番以后，不是聊到苏文起那去，就是希望我介绍某某小姐给他们认识，我又不是妓院的老鸨，可惜，他们还不能得罪。不过，我知道，大多数的交际花，都不愿意和商人来往的，虽然他们有钱，可惜，他们身份低微，很多商人都是暴发户，更是不登大雅之堂。那一年的十一月，我实在是无法忍受内心的煎熬，在一个夜里，和苏文起大吐苦水。

    “先生，我想回去，我实在等不到过年了。”我焦虑的说，苏文起转过身，抱着我，吻了吻我，又帮我将被子向上拉了拉，“先生！”我不满意的嗔道。苏文起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只剩一两个月的时间，在等一等嘛。”“我真等不到了！这件事情压的我都喘不过气来。”我说。苏文起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脸蛋，然后说道：“你可沉不住气，告诉你吧，我打听过了，当地卫生局的一个姓李的副局长，和梅家有过节。”“卫生局？你少来，梅家做的是食品生意，还不和卫生局搞好关系？”我说，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梅家和卫生局别的官员都不错，单单是个这个李副局长不行。”“你少来，宁落一群不落一人，梅家还没明白这个道理。”苏文起无可奈可的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脸说道：“笨死你算了。你当梅家不愿意搞好关系？当年，那还是我刚刚下野不久。这位李副局长家中也有粮食生意的，当时他还不是副局长，好像是个处长什么呢，梅如海仗势欺人，以为该打点的地方都打点到了，结果，谁成想，这位李处长为难了梅如海，梅如海什么脾气？一封检举信抵到上面，说李处长私自做生意。这能容他？当年他要后台没后台，要背景没背景的，而且，最重要的，私自做生意，是不允许的，他这是知法犯法，差点被抓起来。你说他能不恨梅如海吗？”“那这位李副局长，后来怎么又当上局长了，照你这么说，他可是犯了错误的。”我问，苏文起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道：“来，媳妇亲一个就告诉你。”我狠狠的拍了他一下，骂道：“老不正经！”苏文起哈哈的笑道：“你若是不亲，我就不告诉你，听故事最忌讳听到一半，下面就没了。”我不禁的哈哈的笑了两声，吻了他一下，“不够甜。”苏文起说。我“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我吃点糖在亲你，就甜了，好了，快说，不然以后都不理你了。”“你威胁我！”他说，我拍了他一下，说道：“在不说，我就不让你睡觉。”说完，将手放到了他的腋下，苏文起腋下有痒痒肉，最怕的就是这出。只听他惨叫一声，“说不说？”我很恶狠狠的说，“说说，我马上说，你拿开我就说。”苏文起喘息着，笑着说。“你说了我就拿。”我说，“好好，我马上说。”苏文起笑的更痛苦了。“那快说。”我更用力的按了下去，苏文起又一声惨叫。“那个，是我帮了那个李处长，你满意了吧。”苏文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问：“真的？”苏文起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将手松开，说道：“你早说不就完了。就你这样的，不用上别的刑，这一种，就能让你把所有的事情招出来。”苏文起缓过神来，一下子就坐起来了，一把抓住了我的双手，骂道：“小蹄子，算是让我抓到你了，叫你浪。”

第三卷 第六十三章 预谋

    苏文起说完，使劲的挠着我的痒痒肉，“先生，我错了，我错了。”我一面笑一面痛苦的说。“错了？错了也不行。”苏文起闹的更欢了。“停，先生，我先问一句话，你在折磨我。”我气喘吁吁的说，“你说。”苏文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是不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李副局长呢？”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你说呢。刚开始我就和你说，要借刀杀人才行，你还不信，现在服气了吧？”“切！”我不服气的说，看了看苏文起又问：“那你还打听了这么长时间？”苏文起笑了笑，躺下身，说道：“你知道什么，当年，我是帮了他，脱了关系才将他的案子压了下来，虽说如此，但是，他还是下来了，后来，他不知道是找了什么路子，使了多少的钱，才又重新上去，而且，还升了官，我也是上次在南京的时候，看到了他的调令，近几天才逐渐的联系上的。”“那他还记得你吗？”我问，苏文起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当别人和你一样没良心？人家给你帮忙，反过来还被你折磨。”说完，他狠狠的捏了捏我的鼻子，我一面揉鼻子，一面和他道歉，他接着说：“那个李副局长，还在电话里咬牙切齿的和我说呢，绝不饶梅家，我当时也没好说什么，只劝他，你刚上来，稳住脚以后在做别的。不过，那位李局长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俩能联手的话，梅家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了，咱们不还有一张王牌吗？”我点了点头，不过内心中依旧是焦躁不安的。

    这时，苏文起安慰到：“行了，别多想了，不过，眼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来处理。”“有怎么了？”我问。“去年，去年有一个山西来的商人你还记得吗？”苏文起说。我想了想，见过那么多人，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呢？于是，我对他说：“不记得了，我这人本来就不太记人！”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嘟囔道：“真是笨死了。”我瞪了他一眼，苏文起又说：“想不起来就算了，你先听我说，这个月中旬这个商人就要来北京，你要做的，就是请这个人和他太太吃饭。”我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问题。不过，先生，你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苏文起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果然有进步了。”于是，他低声的说道：“这商人手中有山西的矿藏图，你引他出来吃饭，我派人去将图偷出来。”我皱了皱眉头，轻声和苏文起说：“吃饭没关系，但是，你怎么去偷呀？”“这个部分你就不用操心，我自然有办法的。”苏文起说。我又想了想，轻声说道：“先生，你就知道他身上有图？”苏文起笑了笑，诡异的，他讲话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流发出微弱的声音：“我们收到情报，他这次来北京是来找日本人的。所以，我猜他手上一定有图，现在，很多人都盯着他的图，检察院也想得到这快图，谁拿到谁就立功，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苏文起一向热衷于立功的事儿，就像上次抓李泽平一样，立功了，职位提了一级，又口头表扬了几句，更是对他的肯定。他是愿意有这种机会的，一升迁，又能收到一拨礼。可惜，每次这种事儿都要找上我，用苏文起的话，是锻炼锻炼我，而我却认为，苏文起用姨太太当幌子，私下里明察暗访，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苏文起就是这样，从来都是做两手的准备。

    十一月十四日，那天上午，苏文起打来了电话，电话里，他说道，那个许姓山西人到了，要我去陪一陪，最好找上姜玉芝，而且，要装的像偶然遇见那样。这次，我犯了愁，第一，能不能找到姜玉芝是个未知数，姜玉芝去不去又是个未知数，当然，去了能不能“巧遇”许老板，更加是个未知数。他既然是来投靠日本人的，自然也知道其中的风险，一定会小心翼翼的，怎么会那么容易“巧遇”呢？后来，我想了想，还是先去找姜玉芝吧，她对这些商人熟，总会有些印象的。

    真是无巧不成书，姜玉芝那天竟然没到戏园子里帮忙，而是肚子一个人在家中落泪，见我去了，眼泪流的更快了。“怎么了？玉芝，发生什么事儿了？再说了，你最近怎么都不去看我呢？”我说，姜玉芝低着头，一副怨妇的样子，眼泪大滴大滴的掉在布做的对襟衣上，过了一会，她才好不容的挤出了一句话：“文海要去江苏了。”“哦，去哪儿做什么？”我问，姜玉芝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嚎啕的大哭了起来，说道：“还不是被那个老娘们勾引走了。”我安慰了她几句，眼见着苏文起的计划要落空了。我叹了一口气，对姜玉芝说：“命里有的终须有，命里无的莫强求，你这么明白个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不过，玉芝，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你说。”姜玉芝抹了抹眼泪，看着我，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苍老了许多，我记得，她是大我两岁的，也就是今年才21岁的，可是，半个世纪以来的沧桑几乎全部写在了她的脸上，她老了，老的，几乎我已经认不出她了。“玉芝，是这样的，苏先生想在山西买个小煤窑，你知道，咱们也不懂这些，我听说，山西的一个矿商，叫许文良的，来北京了，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许文良吗？”姜玉芝反问。我点了点头，姜玉芝想了一会，说道：“是认识的，他家在山西很有名的，上次他来北京，还请过我吃饭呢。”我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劳烦你帮我引荐引荐呗？”“现在吗？”姜玉芝问，我点了点头，没想到，姜玉芝摇着头对我说：“今天不行，今天晚上于文海要走了。”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玉芝，不是我硬要你帮我引荐，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个于文海根本不拿你当回事，你想过没有，即使有一天你真嫁了他，他能重视你吗？难道，你让我忍心看着你，一面挨着打，一面背着孩子伺候他？你疯了。”我说完，姜玉芝“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我说的在理，而是，这些未来的事，她一定也想过，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我叹了一口气，下了炕，从门口的水盆架上面捡了一块毛巾，递给了她。姜玉芝捂着脸，哭的更伤心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等她哭了好一会以后，哭声渐渐的低了，才说：“今天中午，你和我出去吃饭，散散心。”姜玉芝点了点头。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催促着姜玉芝换了衣服，我哪儿是领她散心？而是让她和我一起去见那个许老板。我和她一前一后的上了洋车，吩咐去吉利饭店，那个许老板就住在那里，我记得苏文起和我说，住在226房间。到了饭店门口，下了车，我对姜玉芝说：“玉芝，我先给你道歉了，叫你来这，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引荐引荐许老板。”姜玉芝笑了笑，尴尬的、无奈的。

    侍者引着我们上了二楼，敲开了206房间的门。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开了门，我想了想，还是有点印象的，不是为别的，是因为他特殊的体型，像个梭子，两头剪中间宽。他一见我们，连忙摆出热情的笑脸，说道：“没想到，是姜小姐和晚秋小姐，有失远迎，罪过罪过。”说完，连忙把我们让进了屋，落座后，许老板问到：“不知道两位小姐这次来……呵呵。”他笑了笑，姜玉芝说道：“晚秋家的苏先生要买煤窑。”我皱了皱眉头，想骂姜玉芝嘴快，我连忙笑了笑，说道：“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位太太，见我也是终日闲着无所事事，所以，我俩一合计，想买个小煤窑，赚点外快。”许老板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这算是找对人了，不过，二位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呢？”许老板是心惊了，我有些害怕，害怕说漏了嘴，于是，我故意笑了笑，说道：“嗨，天下间就是有这等的巧事，我有一个外地的朋友，也见过许老板的，只是，许老板没见过他的，今儿也住这个饭店，早上退房的时候，正好看到许老板，他也是知道我们要买煤窑的，所以，就在火车站打了电话给我，让我别错过了机会。许老板你也知道，我们女人家没什么钱的，所以，自然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咨询，不然，买了煤窑，开不出煤，可就把我们的私房钱搭进去了。”许文良一听，哈哈的笑了几声，他是只老狐狸，我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相信，或者，半信半疑，不过，和苏文起越好的时间要到了，我必须把他弄出屋子。

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偷图（上）

    我笑着说道：“许老板，今天中午我做东，不知道肯不肯赏光？”许文良笑着说道：“那当然，那当然，不过，让晚秋小姐破费了。”我笑着说道：“哪里、哪里，只是，许太太？”许文良摆了摆手，说道：“她没来。”我点了点头。“请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许文良说完，就站起身来，走进了卧室。

    换了衣服，许文良就出来了，对我和姜玉芝点了点头。我笑着说：“许老板，听说吉利饭店新来了一个意大利厨子，做牛排算是顶级的，不如，中午我请你吃西餐怎么样？”许老板微笑到：“客随主便。”

    我至今还能记得，那顿饭恐怕是我这一生中，吃的最忐忑的一次，我一直在担心，担心无法将许文良拖的时间不够，害怕苏文起派去的人没机会下手，总之，我想到了一切有可能发生的状况，若是许文良进门刚好碰到苏文起的人，我该怎么办？我想，除了杀人灭口，没有更好的方法。

    席间，我不停的和许文良请教矿藏的事情，许文良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怎么会轻易和我透底？只是一知半解的，告诉我一些开矿需要注意的事儿，并说，若是有时间，可以到山西亲自考察，他会介绍一些矿井给我，可惜，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想能拖就拖，他在餐厅多呆一分钟，偷东西的人，就能多找一分钟。这顿饭，就被我拖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咖啡上来之前，我看了一个人——尚合。他对我轻轻的点了点头，那种轻微，似乎都不会让人察觉，放佛是天竺葵低声的喃喃细语。我愣了愣，难道是他？苏文起派去的人难道是他？可是，没容我多想，尚合就在对面的一张桌子坐下了，那个是一个刚好我能看到而许文良看不到的位置，尚合看了看我，对着许文良的方向轻微的扬了扬头，使了使眼色。我皱了皱眉头，是什么意思？等等，如果，假设，尚合就是苏文起派去的人，那么，他对我使眼色的意思是？是没偷到吗？我更加的困惑了，若是没偷到，他刚才对我点头做什么？我仔细的想了想，可是，没想明白，我又抬起了头，对着许文良微微的笑了笑，然后，趁着他不注意，又向尚合的方向看了看，这时，尚合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抬起了手，支在了桌子上，然后，对着许文良的方向，攥起了拳头，做出“打”的姿势。我想了想，是了，尚合要传递给我的意思，一定是没有偷到，那么，他一定是要说，矿藏图在许文良的身上，是要我打晕他吗？不对，一定不是，尚合没那么傻，我也没那么笨。我想了想，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咖啡上来的时候，我对侍者说：“让我来”，说完，我微笑着端起了侍者托盘里的咖啡，微笑着对许文良说：“许老板，我以咖啡代酒，算是敬您，感谢您今天教了我怎么多的知识，来，我敬您。”许文良微笑着，摆了摆手，寒暄道：“不必，不必，这些都是应该的。”我微笑着，将咖啡递给了他，他接过，我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手，大有勾引的意思，果然，这个老色狼笑的更开心了，顺势想握住我的手，我故意的一松手，“噹”的一声，咖啡杯掉了下来，滚烫的咖啡撒了他一身。姜玉芝“哎呦”的一声就叫了出来，我连忙陪笑着说道：“都是我的错，笨手笨脚的，许老板，您没事儿吧。”说完，我连忙那手帕向他身上比划比划，算是帮他擦了，许文良笑着说道：“没关系，都是我没接住，不过，二位小姐，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当他离开的时候，我扭头看了看尚合，已经不见了。

    过了一会，姜玉芝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你变了。”我心里顿时一惊，但是，连忙稳住了神，笑了笑，问到：“怎么变了？”姜玉芝看了看我，接着，从手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燃了一只，慢悠悠的吸了一口，吐出了白色的轻雾一样的呛人的烟。“你已经不是当年的你。”姜玉芝说，我将身体全身心的靠在了椅子上，她吸着烟，我沉默不语，我们两个，谁都没打破那孤独的宁静。过了一会，我缓缓的说：“人总会变的。”姜玉芝笑了笑，冷笑，或者说，是嘲笑。她有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头按在盘子里，说道：“你变的很厉害，已经让我认不出你。”我没有回答她。是的，我确实变了，不要说她，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应该不过就是一个传统的家庭妇女，爱丈夫，爱孩子，爱任何我身边该爱的人，接着，用一种接近慈悲的母性，将这种爱表现出来，可是，可是我现在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也许，是苏文起改变了我，也许，我的本性就是这样，也许，有很多个也许。不过，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的性格，正如，苏文起所说：“将你放在什么位置，你就是什么人。”没错。

    过了一会，姜玉芝幽幽的说：“许文良怎么还不回来？我累了，再说了，晚上于文海要走，我还想送送他。”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玉芝，你真是痴心不改，你真没想过以后的生活？”“以后？”姜玉芝诧异的问，她笑了笑，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燃，说道：“你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哪那么多以后？我小的时候，只知道，到了年纪内务府会将我接到宫中当个宫女，我还知道，我有个姑姑在宫中是个掌势，到时候，咱也算有依靠，在过些年，找个门当户对的侍卫嫁了。结果呢？结果大清国没了，我家里没了俸禄，哥哥赌博、爹抽鸦片，家中里外全靠我一个人。我若是当年就能知道现在的德行，恐怕我都不会让我娘生我，要不，就等她生了把我过继给别人算了。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还得在人前装的光鲜亮丽的。你呢，你好歹有个依靠，我连个依靠都没有，我还能有什么指望？只能过一天算一天。”说完，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我叹了一口气，说道：“玉芝，咱们都是在努力生存着，为的还不是活着？而咱们的努力，不也是希望能活的好一点吗？”姜玉芝用冷笑声打断了我的话，她看了看我，喷了一口烟，我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她说道：“我现在过的很好，我爱于文海，只要他愿意，要我怎么样都行。”我皱了皱眉头，斜着眼睛看了看她，她是陷进去了，出不来了。

    又过了一会，姜玉芝不耐烦了，说道：“这个死东西，又没要他结账，怎么还不回来了？”我想了想时间，尚合应该得手了，或者说，应该差不多了。我点了点头，说到：“不等了。”说完，叫来了侍者，买了单，接着，我要来了一只笔和一张纸，上面写道“许先生，姜小姐和我临时有事，提前告退，改日自当登门谢罪。”然后，我递给了侍者，我和姜玉芝走出了饭店，我送她回了家。

    一到她家，姜玉芝突然和我说：“晚秋，改日，你若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戏园子吧，你帮我劝劝于文海。”“劝他什么？”我不满意的说，难道，要我劝他爱你吗？姜玉芝用忧伤的眼神看着我，我笑了笑，没答应也没回绝。

    我回了家，家中除了下人没有别人，我皱了皱眉头，连忙打电话到苏文起的办公室，可惜，没有人接，我更加的着急了，不知道是不是成功了，过了好一会，尚合来了。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从容的对我微笑着。“怎么样？”我一面迎出去，一面低声的问。尚合微笑着，看了看旁边的人，周妈知趣的退下了，等他走进屋，对我点了点头。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虽然一点也不清新，但是，却缓解我心中的疑虑。我叫周妈端来一杯茶，尚合一饮而尽，我笑着，又让周妈端上来一壶。他也是紧张的，只在这看似安全的地方才放松了警惕。“怎么样？”我低声说，尚合摘下了礼帽，然后拍了拍胸口，“在这。”他说。我点了点头，想叫他哪给我看，但是，马上我又停止了这个想法，应该没有这个必要，我若是被拒绝了，那有多尴尬？再说了，苏文起回来，一定会拿给我看的。“顺利吗？”我又低声的问。尚合看了看我，又露出了孩子一般的天真的微笑。

第三卷 第六十五章 偷图（下）

    “顺利吗？”我问他，尚合笑了笑，低声说道：“我已经给先生打电话了，他一会就回来。”我看了看他，难道是不愿意和我说吗？他大概是看出我的想法，笑着轻声说道：“一点也不顺利，我是从后院爬窗户进去的，多亏没让人看到，他那间房子，我翻来翻去，也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后来，实在是找不到，我就出来了，结果，还碰到服务生，后来，我在大堂给先生打了电话，先生当时很失望，我心情也很难受。我想，房间里没有，不是给了日本人，就是在自己身上带着，于是，我准备到咖啡厅喝杯咖啡，然后，想晚上趁着他睡觉的时候在动手，没想到，正巧碰上了你们，当时，我也是猜测，我猜他今天刚到，应该不会马上拿给日本人，多数是在身上藏着，于是，我就给您使了使眼色，没想到，您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了我的意思，我看你把咖啡洒到他身上，我就去了洗手间，然后，把他打晕，翻了一会才找到的。”“那你是在哪儿找到的？”我好奇的问。尚合笑了笑，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苏文起回来了，尚合将图递给了他，苏文起当着我和尚合的面打开了矿藏图，那是一张不大的图，绘制在一张厚厚的蓝色的纸上，上面密密的写满了山的名称，和一些矿产的具体位置，苏文起扬着嘴笑了笑，说道：“这个老狐狸。”“怎么了？先生？”我好奇的问，苏文起抬起了头，笑着说道：“他只写了一部分，不过，就是这些也够了。”我点了点头，苏文起转过身去，笑着问尚合偷图的全过程，尚合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我笑着插嘴到：“尚先生可真够机智的。”尚合笑着谦虚了一下，苏文起这时来了兴趣，问到：“那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尚合突然抬头看了看我，露出了神秘的微笑，低声的暧昧的说道：“在那老东西的裤裆里。”我忍不住的“哎呦”了一声，脸红了，可是，还是忍不住的大声的笑了出来。苏文起笑的声音更大了，不仅仅是因为许文良的小心翼翼，更多的是，又要立功了。

    我想了想，笑着对苏文起说道：“先生，这会尚先生可是立了大功！”苏文起哈哈的笑着，说道：“没错，尚合呀，你想要点什么呢？”尚合站起了身，严肃的说道：“还望先生成全，收下尚合吧。”苏文起笑了笑，不过，是有些勉强的笑，是该我出场的时候了，我站了起身，走到苏文起的身边，在他身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了，我说：“先生，尚合冒这么大的风险，还不是出于对先生的敬重？你还考虑什么呢？这么好的弟子若是不收，到时候，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苏文起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大腿，说道：“好，若是我苏文起还不识趣，就显得有眼无珠了。”苏文起话没说完，尚合“噗通”的一声跪在了苏文起脚下，连连给他磕头。苏文起站起了身，笑着扶起了他，说道：“不过，那也要兴师动众一些，这样，找个黄道吉日，我正式收你为徒！你以后跟着我，可要好好的努力。”尚合连连点头称谢。

    可是，这一刻，不知怎么的，我的内心中，充满了对尚合的鄙视，在我那曾经不成熟的脑海里，对那个背影的印象是坚强的，是值的依靠的，更应该是一个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汉子，可是，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当年的那个背影吗？他跪在苏文起的脚下，像一只狗一样的膜拜着苏文起的灵魂，那一刻，我觉得他们很脏。

    以后的一段时间，我时常拿出那只钢笔，我开始陷入年老般可怕的回忆，正如我当年所想的那样，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可以完全值的依靠的人，苏文起？他是爱我的，这是无需验证的试试，可是，他对我的爱，更多的是因为我有能力协助他敛财，很多他不需要出面的事，我可以帮他处理，很多他不能说的话，我可以帮他说，我充当着一个助手和性伴侣的角色，在他的心中，我是可爱的，而这种可爱，更多的，是来他看好的忠诚。我被苏文起利用着，而我呢？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苏文起呢？我依靠着他，依靠着他生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尚合巴结苏文起的目的更加的明确，无非是想借力向上爬，哪个人没有自己的理想？可惜，他过于卑微，让我瞧不起。

    十二月初，聚福楼，苏文起大摆筵席，向好友们宣布，即日起收尚合为关门弟子，尚合当场大表决心，说了一些诸如从此以后要效忠苏文起的话等等，看的出来，苏文起是很高兴的，不仅仅是因为收了一名得意的弟子，更多的，是一种张扬、一种自负。今天回想起来，苏文起那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些飘然，有些轻浮，忘了自己的身份。难怪人会说，成功的时候要想一想还有过去，失败的时候，要想一想还有未来。苏文起这时只顾到自己的心情，忘了身边还有许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了，我的心也越来越焦急了，我又重新和苏文起申请了，告诉他，我不准备等张家的人了，要一个人回去。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始终也没扭过我，在后来，我真的回去了，不过，身边多了尚合。

    苏文起派尚合帮助我，我还记得，临行前的那个晚上，苏文起和我说了很多。“梅子，你的想法太单一，万事要小心，万万不可贸然行事。”我点了点头，笑着要他安心。苏文起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了我，我笑着说道：“你这是给我诸葛亮的锦囊妙计呀？”苏文起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写着“李淑萍”的工作证，上面的照片却是我的。“这是？”我诧异的问，苏文起笑着说：“这是我帮你弄的，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显出来，你知道，这是假的。”我点了点头，看了看那张工作证，写的是监察局的刑侦科副科长，我皱了皱眉头，我有这个能力？我笑着说：“先生，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哪点会像科长呢？”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我要不写你是科长，你能随便拿着枪？再说了这东西和枪都是保命用的，你别没事儿瞎显摆！”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梅子，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事儿全靠你自己了。要记住我的话，每句话要考虑三便在说出来，记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次派尚合跟着你去，犯事多和他商量，我虽然没将全部的计划告诉他，只说你是回去帮我办事的，但是，遇到危机时刻，你可以找他出主意。还有，你不需要将全部的计划说出去，多一个人，多一张嘴，就多一份风险，明白吗？”我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又怎么了？”我连忙抹了抹眼泪，试图露出微笑，但是，我失败了，却还是和苏文起说：“先生，这段时间，没有桑梅的照顾，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还有，若是桑梅回不来了，你……”我没说下去，眼泪流的更快了。苏文起一看，走过来，坐到了沙发上，抱住了我，正如他第一次抱我那样，温暖而安全。“你别傻了，有我呢，你怎么会出事。再说了，梅家也没你想象的那么有势力，毕竟，梅如海早就下野了，若是他闹，我自然还会有办法的，你做好你应该做的就可以，千万别节外生枝。”我点了点头，像是那个晚上一样，将眼泪蹭在了他的脖子上。苏文起笑了笑，没说出别的。此时此刻，我们试图掩饰内心中的不安，但是，没有人成功。“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钟风情更与何人说？”

    虽然，并不是长时间的分离，但是，这次，我将走的更危险。梅如海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的露出尾巴，而且，他见到我，一定会格外的防备着，更加的困难。梅如海一向心狠手辣，我回去折他的脸，他怎么会放过我？我为了报仇，他为了不让我报仇，为了各自的利益，我们是尘世间的两个傻瓜，为了私欲互相的争斗。可惜，笑到最后的那个，不一定能笑得最美。

第三卷 第六十六章 思绪

    坐在火车的三等车厢中，我不顾火车的摇晃，仔细的涂抹着红色的指甲油，我喜欢这艳丽的红色——妖魅而凄楚。我无暇欣赏窗外干枯的树杈上挂着的太阳，也无暇欣赏冬日荒废的麦地的忧伤，更无暇顾及由于寒冷而发出哀鸣的乌鸦的啼叫声，我不眨眼的仔细的欣赏着我的手指，脑袋中，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苏文起交代的一切细节，到了家乡，我首先要做什么，然后要做什么，收尾的工作又要怎么做，这些看似繁杂而混乱的事情，有条不紊的在我的脑海中一次一次的闪过，我甚至可以感受到由于成功而激动的颤抖时身体里所发出的寒气。

    这时，突然一个灵感闪过我的大脑，我慌张的抬起了头，眼前，尚合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熟的样子，尚合不是一般人，这就是我的想法，在偷图的事件中，他的表现几乎完美，可惜，又有些太完美了，让人不敢相信。苏文起沉浸在升官发财的美梦中，没有醒来。但是，我是清醒的，我突然意识到，尚合一定经过非常专业的训练，不然，不会有那么好的素质，身体和心理。他自始至终临危不惧、不慌不乱，甚至还保持着自信的冷笑，他一定不只是一个身份简单的教师，或许，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又突然想起有一个下午，我去看望了受伤的许文良，他伤的不轻，被人打伤了颈椎（当然，我知道，这个人是尚合），不过，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图丢了，他懊恼的很，自然是对我冷言冷语的，他也应该隐约猜到，我和这件事情有些牵连。后来，听说，原来日本人绑架了他的儿子，他拿了图来换儿子，结果，日本人临时改变了时间，导致他多等了一天，也就给了我们有机可乘的机会。他的儿子最后还是放了出来，可惜，腰部一下已经全没了，不过，还是活着的，半死不活的，在北京医了些日子，最后，还是没留住性命。我始终没弄明白，日本人为什么要突然改变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是苏文起干的，不过，苏文起和我解释过，日本人贪心，还需要许文良交一些钱，算作有诚意的保证金，许太太留在家乡筹钱，许文良先带着图来到北平，和日本人保证，先放了他儿子，在给钱，双方一僵持，就有了后来的事儿。许文良没了儿子，是我害得，我虽然感到愧疚，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我虽算不上爱国，但是，起码用我自己的方式进了一份力。

    我又想起十二月初，和姜玉芝去了趟戏园子，见了那个叫于文海的戏子，平日里见他，都是在戏台上，他画着浓妆、光鲜亮丽的样子，可是，私下一看，才发现，于文海并没有姜玉芝形容的那样的潇洒，或许，唱惯了花旦，走路与说话中总有一丝女人的气息，虽然不魅，但缺少了男人的刚性。姜玉芝巴结一样的对他介绍了我，于文海笑了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苏文起算不上大人物，不过是国民政府的小官，犯不着得罪、更用不着巴结。可见，他也算见过市面的，对任何人都淡淡的，不太客气。姜玉芝是鬼迷了心窍，一见于文海两眼发光，不顾及大庭广众，给于文海端茶递水，帮他拿这拿那的，于文海不断的皱着眉头，大概是烦了玉芝，碍于情面无法训斥。我在一旁冷冷的看着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姜玉芝图的是什么，若是图钱，于文海没有，若是图爱，于文海不给，她一味的付出，只能换来别人的白眼，究竟是伟大还是愚笨？我不得而知。到了后来，于文海突然说：“你也知道规矩的，我化妆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跟前的。”姜玉芝尴尬的笑了笑，低声和他说：“晚秋是我的朋友。”于文海皱了皱眉头，我冷冷的大声笑了，于文海的眉头皱的更难看了，姜玉芝一看，连忙回头说：“晚秋，这里挤，要不，你先？……”我笑了笑，对她点了点头，想骂于文海几句，但是，始终没有骂出口，姜玉芝是自找的，虽然感到不公平，但是，用不着为她可怜，我早就说过，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于文海唱小旦时的大嗓门：“你也出去！”我皱着眉回了头，看到姜玉芝怏怏的，一面陪着笑一面退了出来。我叹了一口气，算是我输了。我一直以为姜玉芝总有醒来的那天，现在明白了，这个泡沫一样的爱情，是姜玉芝在幻想世界中拼凑出来的丝毫没有根据的情感。她孤独的生活在荒无人烟的情感的戈壁上，过着独自一人孤僻的生活，有一天她发现寂寞的时候，想找一个可以能陪着自己流浪的人，这时，于文海出现了，她以为他就是那个可以拯救她走出荒漠的人，于是，她爱上了他，用她早已经打上悲惨的结局的烙印的心爱着他，结果，她发现，她的爱，换来的不过是一次比一次的烦躁，她知道，他是不爱她的，可是，她已经开始害怕独自的生活，无法在用瘦弱的肩膀扛起生活之重，于是，她选择了遗忘，遗忘了现实，她将永远生活在幻想中，那里，有一个爱她的男人，正如她自己爱着自己一样的爱她的男人，用一生的温柔来唤醒她内心的阴郁，她需要这样一个男人，相互厮守，在情感的院落里筑起一道又一道的矮墙，不被人打扰。

    姜玉芝的爱，正如我当年毫不犹豫的爱上了那支钢笔的主人——尚合一样。都在心里将一个男人的背影无限制的放大，放大到自己都看不清的那么大，接着，义无反顾的扎了进去，爱情的世界里，我们都是凭着一时意气向前闯，碰到什么就是什么，我是幸运的，我碰了梅翰林，而姜玉芝却碰到了墙壁。

    下了车，出了站顿时一股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这里并不是我的家，但却从着清新的空气中感受到多年没有的放松和舒服。突然，有人猛地撞了我，我以一个前倾者的角度看到了石灰的地面上的坑洞，我毫不犹豫的嚷出声，但是，仅仅也只有声，惶恐中，我忘记了身体应该做的事儿，我像一桩木头一样，没有伸缩的向地面冲去，这时，一只手在半空中抓住了我。是尚合。我惊恐的看着他，他皱着眉头扶住了我，“小心点，太太。”尚合低声的说。我回过神来，车站里依旧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尚合的出手十分的迅速和即使，甚至超过了我自己的本能，这更加加重了我对他的怀疑，他一定是经过训练的，或是当过兵或是小时候学过武术，可是，在我回过神的那一刻，他整了整衣服，对我笑了笑，又恢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的样子。

    正如我走的时候，天气一样的寒冷，现在我又回来了，天空还是那样的湛蓝，没有云或鸽子，偶尔会有乌鸦飞过，远远的看去，像是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树一排排的老了，脱去了绿色的衣，在寒冷中瑟瑟的颤抖着，不知不觉，我离开这个地方已经有两或者三年了吧，这看似短暂的时间，我却像过了两生，一生在地狱，一生在人间，我不知道现在的生活应该算人间还是地狱，我知道，我是不快乐的，但是，我却是充实的，不得不承认，在钩心斗角中，我累了，可是，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我和尚合住在了临近镇子的一家客店，不是我走时的那家，这里没有北平那样的大饭店，相对来说，这里生活的更惬意、安详，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斗志和勇气，甘心过平凡而清苦的生活，或许，对这里的人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能保持着内心中的宁静，是在幸福不过的事儿，而这种宁静真正能保持多久呢？释迦牟尼保持了一生，所以，他成了佛。

    我看着尚合，这时的他正在帮我把行李放好，看了看房间的卫生情况，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细心的人，而眼前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让我深深的感到了一种无法穿越的距离感，他的身上，释放着巨大的神秘的能量，是我无法预知的，而更多的，是让我有些恐惧的。我对他点了点头，谢了他的帮忙，近段时间以来，尚合像一个小随从一样，仔细的照料着苏文起和我的生活，苏文起在这里看到了他的忠心，而我，则看到了他的可怕。

第三卷 第六十七章 复仇的开始（上）

    这一住，就是小半个月。终日窝在窄小的房间里，几乎也不怎么敢出门，我时常会担心，客店的老板会不会以为我们是通缉犯，为躲避抓捕而逃到这个偏僻的小镇上。终于，接近一月的时候，苏文起来了消息，一切都准备好了，货在过几天就能到，我算是松了一小口气，接下来，就是我和尚合的表演。我装扮成男人的模样，穿着长袍马褂，戴着墨镜礼帽，将头发盘起来，塞到帽子里，看上去，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男人。这种形象，让我想起了躺在床上、瘦弱的梅翰林，如今，我风风光光的荣归故里，而你，却已不在我身边，这样的生活，不是我要的，我宁愿与你出去乞讨，也不愿和你阴阳分离。我叹了一口气，戴上墨镜，无论今日以后我做的一切，如何对不起梅翰林，也都无法弥补梅家对我的伤害，我不是宅心仁厚的人，孔夫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披上了苏文起的狐狸皮大衣，更加显得我娇小，我皱了皱眉头，那大衣几乎都拖地了，没有别的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只有将就。苏文起还是心疼我的，临走的时候，一定要我去做一件合身的男款大衣，我嫌太浪费，一生中恐怕也只穿这样一次，于是，不肯，现在想想，还是应该做的，免得像现在这样，不伦不类的。

    我和尚合出了门，第一站，自然是梅家的老对头，也是梅家在承德最大的竞争对手——周记茶号。那是一间不小的茶庄，经营着各种种类的茶，据说，还有派专人到口外去贩卖红茶，生意做的不小，不过，听说，当年他们和梅家结了梁子，两家从此想着法的折磨彼此，最干脆的办法，就是生意上的互相截胡。当我的脚迈进周记茶号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事情不会像我们安排的那样的顺利，不仅仅是伙计们的井井有条，也不仅仅是干干净净的商号，更不是低价的茶叶，那是一种感觉，一种最直观的判断。尚合对伙计笑着说：“我要见你们掌柜。”伙计笑的十分甜美，低声说道：“不知道您有何贵干？”尚合渐渐收起了他的笑，说道：“我找你们掌柜。”伙计一看，是个难缠的主儿，于是，一溜小跑的去了后堂。

    周记的掌柜是个接近六十的老头子，留着不长的白色山羊胡，穿着黑色的马褂蓝色的长袍，靠发际的皮肤上，密密的长了许多的老年斑。我和尚合站了起来，对老掌柜点了点头，老掌柜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沉着脸，一见我们又微微的笑了出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条老狐狸。“二位，请坐。”老掌柜说。尚合和我都没有坐下，尚合说：“请问掌柜贵姓？”老掌柜笑了笑说道：“姓周。”尚合一番寒暄后，低声说道：“不知道掌柜的能否借一步说话？”周掌柜看了看他，又想了想，说道：“那请二位移步到后院。”说完，点了点头，又回过身去对身边的伙计说了些什么。

    我与尚合跟着周掌柜进了后院的一间小房子，应该说，是一间装饰了中式家具的雅致的房间。落座后，有小伙计上了茶，接着就连忙退下了，尚合喝了一口茶，寒暄了一下，周掌柜开了口，说道：“不知道这位先生和小姐怎么称呼？”尚合笑着说道：“这位是我家小主，晚秋，”周掌柜点了点头，我起了身，微笑着对他微微的鞠了一躬，“那先生贵姓？”周掌柜又问，尚合连忙笑着说道：“不敢、不敢，免贵姓穆，湖南穆记茶号。”“哦，久仰久仰。”周掌柜诧异的看着尚合，“穆家在茶号中可是响当当的呀！”周掌柜一面说一面竖起了大拇指，尚合连忙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不知两位又何要事吩咐周某？”周掌柜又说。尚合笑着说道：“不敢、不敢，老掌柜您过谦了。吩咐是谈不上，不过，真是有事儿拜托您老人家。”“哦？”周掌柜说。

    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想必您也知道，今年湖南混战，各处的商号进不来，湖南的商号也出不去，实际上，三月初，我家当家的就派我和小主到福建收茶，但是，刚到福建，老家那边就打起来了，茶虽然收了上来，但是进不去湖南，后来，仗打完了，过了新茶旺季，销路基本也就不好了，这眼见着，马上又要收茶了，但是，我们手里这批就压到手了，没办法，我和小主四处推销，大部分都卖了，只剩这一小部分，还希望老掌柜能成全。价格嘛，绝对公道。”说完，尚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周掌柜笑了笑，露出了老奸巨猾的本性，只见他眨了眨眼睛，说道：“本号当年也受到贵号不少的照顾，但是，如今的行情你也是知道的，不要说陈茶，便是新茶的销量也不尽人意呀，贵号有将近百年的历史了，相信，也不会在乎这些吧。”尚合苦笑了几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若是放在早些年，恐怕还不至于为这点茶犯愁，但是，这两年年景不好，一是竞争对手多，哄抬价格，这您也是知道的，更重要的，各种苛捐杂税，还少不了地方政府层层剥削，家中生意每况愈下，人丁也不甚兴旺，过去信得过的伙计们几乎也走净了，若是家中但凡有个知信的人，也不会叫我家小姨奶奶出来抛头露面，再说了，家中出的丑事您大概也听说了，五年前，那个杀千刀的阿远去福建收茶，连茶带钱全部卷跑了，我穆记有信誉，补齐了茶农的钱，但是，也正是如此，元气大伤呀。”周掌柜笑了笑，我猜他一定是动了心的，但是，商人这个行业，不但头脑要灵活，更要沉得住气。只见周掌柜微微一笑，故意面露难色的说：“若是放在过去，接也就接了，大不了，卖个两三年，但是，今年实在是……再说了，穆家可是大号……”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您别谦虚了，您的实力我也是知道的，周家也不是小商号。哎，常言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些都是风凉话呀，真正到了我家这个地步，才知道举步维艰，多亏穆家早年做生意时，维下了不少朋友，所以，穆家有难的时候，才会出手帮忙呀。”尚合话里有话，明摆着是说给周掌柜听的，我不知道穆家和周家当年有什么交情，但是，尚合这一将军确实让周掌柜露了狐狸尾巴。

    周掌柜听了尚合的话，扭了扭身子，这是一种内心不安的表现，苏文起教过我，要时刻留神对方的心态变化，有些人，不安时会表露在脸上，有些人不安时会表露在行为上，唯有知道对方的心理变化，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尚合看了看我，我趁机给他使了个眼色，尚合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您先看看这货。”说完，尚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裹的茶叶，“您尝，绝对是好品质。”尚合一面说一面打开了手帕，周掌柜拿在手中看了看，闻了闻，又抓起一粒放在嘴里嚼了嚼，过了一会说道：“的确是不错，不过，不知道整批是否有这么好的品质。”尚合笑了笑，说道：“您到时候可以查的，穆家做生意您也是知道的，一向都是有信誉，若是没这点信誉，穆家恐怕也熬不到今日。”说完，他笑了笑，周掌柜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尚合一看，笑着说道：“老掌柜，价格方面，绝对公道。”说完，伸了伸右手，周掌柜一看，连忙握住了他的手，将长长的袖管盖在了两个人的手上，我知道，那袖口下面一定是在讨论价格，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会作出怎样的手势，但是，看两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手上的对话一定非常的精彩。最初，尚合聚精会神的看着周掌柜，周掌柜垂着眼睛，表情严肃，过了一会，周掌柜皱了皱眉头，抬眼看了看尚合，摇了摇头，尚合想了想，大概又出了个数，周掌柜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却又摇了摇头，这会，轮到尚合皱眉头了，这时，大概是周掌柜出出价了，尚合连连摇头，接着，双方的手就抽了出来。“您这价儿太低了，不成，便是烂到仓库里也没这个价儿的。”周掌柜又露出了老奸巨猾的笑，说道：“这种品质的铁观音最多也就是这价儿了。”尚合皱着眉头，说道：“老掌柜，您这可让我为难，您在添点。”周掌柜一看，大鱼是上钩了，连连摇头，说道：“不行，就这个价儿了，你也看到了，一个上午都没开张呢！”尚合故意看了看我，然后站起了身子，走到我身边，说了一个数，我故作深沉的故意想了想，说道：“这恐怕不行吧。”

第三卷 第六十八章 复仇的开始（下）

    我对尚合低声说道：“这恐怕不行，连本儿都回不来呢，而且，再过些日子就过年了，若是卖不出好价儿，怎么回家？”这话，我是故意说给周掌柜听呢，我是让他没了戒心，一心一意的杀价，只要他对我们的茶有了兴趣，我就成功了三分之一。果然，周掌柜一听，先是看了看我，接着，又当作什么也没听见一样，等尚合回到他的身边，他说道：“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尚合陪笑说道：“掌柜的，算您疼我，在添点吧。”周掌柜笑着说道：“小少爷，不行，这已经是很高了。”尚合想了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说道：“老掌柜，那您先歇着，我和我家小主商量过后，在给您答复。”周掌柜何许人也，一听，脸上立刻不太高兴，说道：“那你们可要快，最好今天中午就能给我答复，不然，我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的资金。”尚合连连点头，于是，我们告辞后离开了周记。

    随便找了一个小饭店，我和尚合简单的吃过中午饭，我回了客栈，尚合又去了梅家。我一个人躺在客栈中略微潮湿的被褥上，天气冰冷，我开始思念起许多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人，比如，我的母亲和弟弟，早几天，在那个小镇上，尚合特意帮我探听过，那个不过百人的小镇上，十几年来都没有外来定居的人，那个镇子上的人据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家族，几乎都是姓何的，而他们，没听说谁家有位桑姓亲戚。当我的希望在一次落空时，我不禁的感慨冬日日出前雾气的勇气和树枝上最后一片枯叶的执着，以及那些独自忍受着生活之重的人们那坚毅的性格。我将这种悲痛与失落化成对梅如海的更加憎恨，尽管，我时时刻刻念着梅翰林对我的好，却对梅如海的愤恨丝毫没有消减。我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苏文起的阴谋，并且试图在他设计好的计划中在添一些什么，以更重的打击梅家，可是，这种想法很快又被母亲和弟弟的脸掩盖了，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好不好？弟弟有没有读书？是不是还那样的瘦？母亲的身体会不会出现问题？他们会知道我还活着吗？可惜，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没有答案，根本，找不到答案。

    傍晚的时候，尚合回来了。在一起吃过简单的晚饭，我进了尚合的房间。“怎么样？”我问。尚合笑了笑，倒了一杯茶给我，说道：“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我点了点头，继续问到：“梅家是什么反映？”尚合笑的更暧昧了，说道：“梅家比周家冷静多了，不过，梅家给的价太低，心比周家还黑！没关系，明天咱们按兵不动，三天后，必定有一家沉不住气，而且，我已经放出话去，和梅家说周家对这批货非常感兴趣，我看了梅家的掌柜，有些急躁，放心，诱饵已经放出去了，只等着到时候收线就行，苏先生的妙计果然奏效。”没等他恭维完苏文起，我摆了摆手，盯着他问道：“你对穆家好像很熟悉。”尚合一听，脸上像是挂了霜。“你怀疑我吗？”他问，我笑了笑，开心的笑，然后抽出了手帕，擦了擦眼角，说道：“你不是个一般人。”尚合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抬举我了，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教师，多亏苏先生提拔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苏先生如此器重我，难道，还不允许我知恩图报？”我笑了笑，点到为止，话不能多说，目前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我抬头看着他，说道：“你多心了，只是觉得你做事干净利落，日后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而且，对穆家如此的了解，一定下了不少的功课，我代苏先生谢谢你了。”尚合笑了笑，说道：“夫人，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对穆家的了解全都是苏先生搜集的资料，这些都是苏先生的主意。”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到：“对了，穆家和周家过去发生过什么？我看周老爷子对穆家好像很尊重。”尚合想了想，笑着说道：“听苏先生说，周老爷子年轻时在口外贩茶回来，路遇土匪，多亏穆家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不过，后来周老爷子也找机会报答了，所以，你看，这次他就有些不上心了。”我点了点头。

    想不到，两天之后来的人，竟然是周记派来的伙计。那天清晨，周记的一个小伙计拿着名片找到了尚合，他说，周老爷子今日中午宴请我们，定在聚宾楼，等他走了，我焦急的问尚合：“怎么办？现在上钩的不是梅家。”尚合想了想，说道：“先去看看，你别着急，我查过了，梅家一向和周家过不去，去年周家抢了梅家的生意，而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条大鱼，别说他们两家有仇，就是没仇的都会想来争，咱们现在的价格要比市场上的低接近一半的价格，你说，谁能不眼红？到手的大肥肉，能不吃？”我点了点头，现在，可不是应该慌的时候，“对了，”尚合说：“昨日我收到苏先生的来电，据说张家已经动身回来，到时候，就是要看你的戏了。”我点了点头。

    一到中午，尚合与我去了聚宾楼，周老爷子包下了一个单间，席间，尚合与周掌柜谈笑风生，对此，我更加怀疑尚合的身份，他知道许多穆家的事，若是苏文起能收集到这么多的资料，根本就不会让尚合来挑这个大梁，这是件危险的事儿，而且，不能有一丝的破绽，否则，虽不至于闹出人命，却能打断整个计划。“小姨奶奶，你家老爷可好？”周掌柜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家老爷？穆老爷吗？天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的人。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求周老爷成全，晚秋好早日回去服侍老爷。”周掌柜笑了笑，又接着与尚合谈笑，我不知道这位周老爷是不是去调查过，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人呢？他是做生意的人，不会贸然行事，但凡有风险的事情，生意人都会格外的小心，也许，周掌柜是在托时间，他已经派人去查我们的身份，这样一样来……我不禁打个冷战，我看了看尚合，那张熟悉的英俊的脸，这时，他回了头，我对他使了使眼色。尚合明白了我的意思，说道：“周老爷，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也想快点处理完手上的茶，早日回去过年。”周掌柜笑了笑，说道：“不急、不急，茶，我是准备要了，但是，还是要按我说的价！”尚合看了看我，说道：“姨娘，要不要出手？”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周老爷，您这个价儿，我们实在无法接受。”周掌柜笑着说道：“这个价儿已经是很高了，不然，你们就拖回湖南去。我知道，你们的货已经到了，谁都知道，人吃马喂的，能不花钱？再说了，你们若拖回去，不是还要花上一笔运费？”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周老爷说的即是。我们这些茶，已经是赔本出手了，今年的战事导致家中已十分疲惫，几乎无力支撑，全指望着我们在外贩茶。可是，周老爷的价格太低，若是在加两成，我们就卖。”周掌柜将酒一推，皱着眉毛说道：“我这也是在帮你们，穆家过去对我有恩，我现在是知恩图报，但是，虽说是报恩，却不能将自己也搭进去吧。”我笑了笑，又找到了那种自信的感觉，我对他说：“周老爷不也是有诚意买我们的茶吗，不然，怎么会为我们接风呢？”我这句话，或许有些过头，不过，我却一针见血的扎到了他的心窝里，周掌柜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接风是接风，生意是生意。”我笑了笑，说道：“但是那个价儿不行。”尚合推了推我，说道：“这样吧，周老爷，让我们在回去商量商量。”周老爷点了点头，尚合一看，他同意了，连忙伏在我耳边轻声说：“姨娘，别着急，还有梅家呢。”这句话虽然声音轻，但是，字字句句都砸在周掌柜的心里。“梅家？”周掌柜说：“梅家掺和什么？”尚合尴尬的笑了笑，然后，我和他告辞了。

    路上，尚合轻轻的笑了，低声说道：“夫人，你演的可真好，这回，周老爷子可真上钩了。”我皱了皱眉头，轻声说道：“还是你这个主角演得好，我只是配合。我现在担心的是梅家不上钩！”尚合轻声说：“放心，梅家一定能上钩。”我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最初的这一步已经踏出来了，现在，只等着周梅两家狗咬狗，到时候，我坐收渔翁之利。

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一半的成功

    又过了一天，梅家果然来了人，我几乎以逃的速度迅速的躲了起来，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梅家来的是个小伙计。对尚合说，他家少爷有请。于是，尚合披了件衣服跟他走了，临走时，不忘回头看看我的房间。我在窗子的缝里看到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个背影我曾经爱过。

    也许，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在十二月末的空气里，我努力的使自己冷静下来，我现在爱谁？我问我自己。没有答案，那么，就是只爱我自己。我仔细的想了想我的那些情人们，尚合的背影、梅翰林和苏文起，当他们的身影逐渐在我的脑海中变浅的时候，一个更加可怕的而肯定的念头袭击了我，即，我没有爱人的能力。我站在一个爱人的角度，爱着尚合的背影，仅仅是背影，那是我赋予他的神一般的权利以及神话中英雄的形象，可是，那些都只是我对自己的一种爱，在没有人爱我的环境中，我需要爱自己，需要别人的爱，于是，他成了一个心里的倒影；然后，我站在一个被爱者的角度被梅翰林和苏文起爱着，打着深爱他们的旗号为所欲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我是个没有爱的人。多可怕。

    尚合喝的半醉回来了，我没敢露面，过了一会，尚合敲了敲我的房门。说道：“太太，忙吗？”我连忙打开了门，扑面而来的，是他满身的酒气，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样？”我问。尚合摆了摆手，说道：“没什么。”我点了点头，等他进屋后，我就出去了，我到客栈的厨房切了一块姜，丢到热水中，并放了一些糖，我记得，娘和我说过，姜水加糖能解酒。我端着姜水给了尚合，他连忙客气了一下，接过后，一口气全部喝掉了。“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问，尚合点了点头，“梅家怎么说？”我问。一问到这，尚合立刻眼睛亮了，说道：“太太，梅家果然上钩了，他们愿意出比周家多一成的价格收茶。”我高兴极了，连忙说道：“那就卖给他吧。”尚合笑着说道：“太太，暂时还不行，还需要憋一憋，生意人不比政客，他们精明的很，若是马上说卖给梅家，他们一定还会在杀价的，到时候，东西就成了不值钱的破玩意了。你放心，我刚才碰到周家的伙计，我故意装醉，我和他说‘梅家可比你们周家要厚道的多’，明天梅家还能没动静？”我点了点头，果然比我想的周全。我不禁的说：“你想的真周到。”尚合洋洋得意的笑了笑，说道：“我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我连忙笑了笑，尚合自知失言，偷偷的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异样，以为我没在意，也跟着笑了。他走后，我开始盘算起，按尚合的说法，家中是做生意的，以他对茶叶的了解，说不准家中也是开茶行的，若果真如此，哪个茶行的老板会让自己的儿子出来吃这样的苦？尚合一定有着秘密，不过，现在只能私下观察他，我记得当时苏文起查过他，只查到他毕业于广州的一所大学，但是，据说，毕业后就和同学没了联系，直到后来突然在北京教书，尚合在承德也呆过，他为什么不好好呆下去，而选择四处流浪的生活呢？

    比起尚合，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威胁着我，张家眼见就要回来，若不在张家回来前将茶叶卖出去，到时候，这出戏恐怕就不好看了。可是，急也没用，好歹张家还需要些日子，我到不至于将尚合与自己逼的太紧。

    果然，第二天，周老爷子亲自拜访，并说愿意出高于梅家半成的价格收了茶叶，这次，他的态度很谦和，没了往日胸有成竹的自负感。尚合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权衡一下利弊，周老爷子走时候，再三叮咛，千万别让梅家知道，可惜，周老爷子不知道，我们的大鱼是梅家不是他，所以，他前脚一走，尚合后脚就去了梅家。

    根据苏文起的安排，我和尚合扮演成贩茶的商人，急于将茶叶出手，接着，等梅家上钩的时候，我们就要上演更好看的一折戏，到时候，梅家不但吃个哑巴亏，更重要的，会伤了他家的元气！

    果然，当尚合在一次回来的时候，对我点了点头，说道：“成了！”我高兴极了，连声的谢了他，尚合与我寒暄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是梅如海得罪了苏文起，哪里知道是在为我报仇？兴奋过后，尚合坐了下来，我对他说：“和我说说吧。”尚合看了看我，我知道，我说这句话有些像听故事的小孩子，直嚷着大人要听下面的故事。尚合笑了笑，喝了一口水，说道：“我刚才直接去了梅家，见到了他家的掌柜也就是大少爷。”说到这，我皱了皱眉头，想起了那天晚上梅翰松趴在我身上的德行，我还能想起他当时淫荡的笑声，风水轮流转，这回，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大少爷一见我，到是很诧异。”尚合接着说，说到这，他忍不住的露出了笑容，继续说道：“一见我，他以为我要卖给他了，结果，我对他说，‘大少爷，实在对不起周家出了比你家高半成的价儿买定了茶’他家大少爷立刻露出若有所失的神情，过了一会，他说‘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梅家和这批货没有缘分。’他说道这，我到着急了，我怕他不买，于是，我就伸手和他告辞了，我盘算着，回来在想一想，看看还有什么能引他上钩的办法，结果，你猜怎么着儿，就在我要出茶庄的时候，梅翰松说‘穆先生请等一等，咱们在好好谈谈。’我一听，这是有戏呀，连忙回头，我还想呢，他若是出周家的那个价儿，我就卖了，结果，他比周家出的还高了半成！”我高兴的拍了拍手，说道：“太精彩了。不过，他们什么时候付钱？”尚合笑了笑，说道：“刚签了文书，明儿他们先付一半定金，等货全部入库，在付另一半。”我皱了皱眉头，想了想，说道：“一半的定金对梅家来说不算什么呀，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呀。”尚合露出了坏坏的笑，这让我想起了苏文起，他说：“这个你放心，这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而且，咱们最先给他们的茶都是好茶，而后半部分才是破的，咱们先给他一半，拿到定金后，在给他另一半，只要他们的伙计懒一懒，到时候就能能混过关，再说了，咱们的茶，外头一层都是好的，只有里头。”说到这，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都无法听到了，他说：“只有里头是土！不全部打开，是看不出来的。”我点了点头，尚合继续说道：“若真是只拿到一半的钱，咱们马上按苏先生说的去办，马上到外面放出话去，说梅家没钱了，太太，你不做生意不明白，这生意人，看似有钱，实际上钱全在货里压着呢，只有货全部卖掉的那天才能全部折现，现在这世道，哪个生意人不借钱？全部都是在用别人的钱周转着，你借我、我借你的，若是有一环出了差错，立刻就有可能垮台。咱们到时候放出口风，梅家的债主自然会上门要债，再说了，梅家截了周家的胡，两家本来关系又恶劣，周家能放过这等好机会？周家到时候，自然就会出手。而后面的戏，就要看太太你是如何上演了。”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还真是天才，不怪苏先生如此的看重你。”尚合得意的笑了笑，我暗中看了看他，他大概早已经遗忘了那支钢笔的故事。“不过，在过两天，等钱全部到齐，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太太，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尚合说，我点了点头，和他说：“我已经定好了住的地方，叫‘兴盛庄’据说是承德最大的饭店，若是你有事情可以打电话到那里联系我，呵呵，对了，我看你，对承德这个地方到是很熟悉的样子。”尚合呵呵的笑了几声，过了一会，大概是考虑清楚了才说：“是呀，前些年在这教过书，对这地方有些熟悉，后来，经同学介绍才有机会到北平。”我点了点头，没有在问下去。

    第二天，梅家果然交了2000块大洋的定金，我看了看，不到一半，这时的我，开始害怕了，我害怕梅家不会轻易的吐出钱，又怕他们发现我们的秘密，就在这一天，我搬出了这间简陋的客栈，住到了环境相对于好一点的“兴盛庄”饭店，现在，尚合的戏里不需要我，我需要全身而退，不能让梅家人看到，免得麻烦。

第三卷 第七十一章 迟来的微笑

    卫生局的车停在了梅记茶号的门口，我笑呵呵的喝了一口茶，苦中带甜，我知道，马上就会上演一出好戏，于是，我付了账离开了茶馆，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向梅家茶号的方向走去。

    果然，没几分钟后，呼呼啦啦的出来一大堆人，我清楚的又看到了那个人——梅翰松，他还是老样子，无神的眼睛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青色的长袍、蓝色的马褂，没有披大衣或别的外套，手已经冻得发红。他顾不上寒冷，只拱着手，一味的像李副局长解释，不过，这位李大人并不是一位好说话的人，对于梅翰松追着屁股的解释，几乎理都不理。我推了推墨镜，迅速的闪躲到一旁的巷子里，我暗自的笑着，看着这出闹剧的上演。

    这时，只见一个小喽啰拿出一面锣，“噹噹”的敲了几声，大声的喊道：“各位老少爷们，听清楚喽，今日卫生局例行检查，发现梅记茶号的茶叶中掺入大量的沙石，各位，这就是证据。”说完，扬了扬一只抓满茶叶的手，应该说，那是一只抓满土的手，泥土中掺杂了少许的茶叶。只见那人扬了扬，让迅速围过来的人们看清楚，接着，他又嚷道：“各位老少爷们，为了百姓安全，卫生局决定，即日要求梅记茶号停业整顿，直到再次视察合格。望各位互相转告。”说完，他又敲了几声锣。

    李副局长这招够损的，这是我的第一想法，从没见查封谁家还需要敲锣打鼓互相照顾，李副局长也算是坏了梅家的名声，给自己报了仇，难怪，老话儿说，不怕得罪君子，就怕得罪小人。

    当我正要离去的时候，只见梅翰松拱着手说道：“各位老少爷们，梅家在城里经商多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欺骗百姓的事儿，今日，完全是被人陷害。前几日，来过一位湖南穆家的少爷，梅记在他手中购入一批茶，哪想到，如今，这茶里竟然掺杂了土，是我梅家监管不利，感谢卫生部门，今日查出这批问题茶，本人宣布，即日起，将这披茶全部销毁，不计成本，还望各位父老乡亲体谅。梅家这次上了人家的当，但是，绝对不会有第二次，梅家做生意，以诚信为本，感谢各位多年以来的支持，同样，梅家也相信，卫生部门能还梅家一个清白。”

    我皱了皱眉头，梅翰松果然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话说的不卑不亢，却又几乎将自己的责任摆脱的干干净净，可惜，无论在什么说，也影响了梅家的声誉，若是梅家想恢复昔日的繁荣，恐怕不是一时间能办到的事情，苏文起这招果然很阴，不过，更阴的是，梅家现在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我头上，周家和李副局长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不过，梅家确实也够不小心的，那么大的一批货，都不仔细检查，所以，今天也算是自取其辱。我笑呵呵的转了身，不在看梅翰松和百姓们的解释，迅速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要不要算命？”没走多远，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了看，一个老头子面前摆着一张写着“杜半仙”的桌子，我笑了笑，今天心情好，无妨，就当是做好事、施舍了。于是，我笑着坐到他的桌前，说道：“好，你想怎么算？”满脸皱纹的老头子说道：“小姐，我是个瞎子，只能摸骨。”我皱了皱眉头，立刻警觉了起来，瞎子？瞎子能知道我是女的？于是，我伸出两根手指，心想，你若不是瞎子，我就把你戳瞎。当我的手马上碰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突然的抬起了眼皮，我忍不住的“啊”了一声，原来，他只有眼白！杜半仙笑了笑说道：“小姐，吓到你了吧？”我忍不住的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迅速的冲入我的脑海，我试图安静下被吓的“砰砰”乱跳的心，在冷静下来后，我笑着说道：“先生怎么知道我是个女子？”杜半仙笑了笑，诡异的，说道：“我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我点了点头，据说，女人的脚步要比男人轻。于是，我伸出了手，说道：“请先生指教。”那个老头子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我右手的每一根手指，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小姐命不好。”我看了看他，他垂着头，由于聚精会神脸上的皱纹几乎都聚在了一起，我笑着说道：“还望先生明示。”他点了点头，过了一会，说道：“小姐虽不是个多情的人，却有如花似玉的容貌，惹得每个男人都垂涎三尺，可惜，小姐命硬，凡是在你身边的男人，八字若是轻一些都会被小姐克死，小姐一生动荡，真心对你的男人虽不少，可惜，小姐心高气傲，心里有个人总也舍不去，从而，你身边真正爱你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他说道这，我虽然感到不安，却没有说什么，不肯定也不否定他的话，我只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尽管，这时我想到梅翰林。杜半仙见我没问什么，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小姐你并不是个普通的女人，你前生是名歌妓，欠下无数的风流债，最后，死在秦淮河里，所以，你真一生，要还清所有的债才能终老。”我冷冷的看着他，我最讨厌人说前生、后世的，前生是什么？谁能看见？便是真有前生，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你一个瞎子就能看到？无非是诓骗的一种手段，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一块钱，说道：“先生不必说前生、后世，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今后怎么样？”老头子笑了笑说道：“小姐今后？今后若小姐能洗去铅华，说不准可以碰上一个可以相伴终老的人。”我笑了笑，照他这么说，苏文起是没戏了。我将手中的一块钱放到桌子上，最后说道：“我最近要处理一些事儿，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老头子笑了笑，说道：“小姐还有三年的风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三年里，凡事都会顺着小姐的心意来，顺风顺水，基本没有波折，可惜，小姐作孽太深，若想早日脱离苦海，需要多多行善，否则，三年后，将大祸临头。”我笑了笑，这是算命的套路，逢人就说有血光之灾，还不是为了骗钱。于是，我故意问道：“我若是有了祸事，该怎么做呢？”杜半仙笑了笑，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到时候，还需要哦小姐亲自化解。”我点了点头，离开了这个老骗子的卦摊。

    时至今日，我常常会想起当年被我认为是骗子的杜半仙的话，他算是说中了一部分，可惜，当年，我不会为自己打算，也没想过以后，更多的时候，是看重了眼前的利益，再加之年轻气盛，得罪了不少人，而当真的有那样一天来临的时候，我才知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是一种焦急的无助，恨不得自己立刻死了，就不会在为世间繁华所扰，而多年后的今天，我回想起当年的所作所为，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不理智，嫁给苏文起是不理智，报仇是不理智，帮尚合偷东西更是不理智。而我做遭受的一切，全部源于这种魔鬼一样的冲动，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那天，我回到饭店，接到了张太太的电话，说他们明天就可以到。我的心中又紧张又兴奋，终于要轮到我出场了，我不禁的感谢起苏文起的帮忙，也嘲笑着张太太被我所利用，当然，还少不了李副局长，来日方长，用他的时候多了，梅家算是倒霉了，到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我这个真正隐藏的敌人呢。我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这么多天以来，只有这次洗澡是最舒服的，当然，这种舒服更多的是来源于，复仇的计划完成了一半，这一半仅仅是让梅家损失了钱和声誉，下一半，我就要梅如海进班房！无论时间长短，都是对梅家最有力的打击。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雪白而光滑的皮肤，还有一张眉清目秀的脸。苏文起常说，这张脸像是南方人，我仔细的看了看，或许，是眉宇间透出的那种清秀的感觉，才会让他这样说吧。我笑了笑，娇媚的，梅家欠我的一切，我很快就要找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打电话到李副局长的办公室，李副局长献媚一般的和我说：“晚秋小姐，多亏了您的准确消息，梅家被我抓了个正着。我们一进去，就看到梅家人正捣鼓那批茶呢！一见我们进去，他们慌慌张张的要把茶倒掉，我上前一把就抓住了他们的伙计，控制了梅翰松。这回，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我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可惜，电话那一端的他，看不到我的脸，狰狞而娇媚。

第三卷 第七十二章 心机

    中午的时候，张太太到了，他们不住在饭店，而是住在老房子里，我笑嘻嘻的邀请他们，晚上要给他们洗尘，被张太太拒绝了，她反而是邀请我，邀请我参加晚上的一个应酬，参加的全部是当地官员，我高兴的同意了，要知道，张太太能利用的价值，只有这个。

    到了傍晚，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将前几天穿的男人的衣服藏好，我要大大方方的出现在众人的面前，让他们想不起曾经有个人冒充了穆家小姨奶奶，骗走了梅家的钱。临走前，我没忘记给张老太太的礼物，苏文起说，人情世故上，一定不要抠门，这话是说对了，礼轻情意重，一点错都没有。

    那天晚上，张太太向每一个人介绍我，我微笑着点了点头，默默的背诵着他们的名字，分析着里面是否有利用价值的人，这时，一个人出现在我的面前，税务局的局长魏郑，我微笑着对他点头，心里记下了他的长相，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坐到他的身边，频频向他敬酒，要知道，我的酒量可是苏文起帮我练出来的，他害怕我被人灌醉，所以，时常传授我防醉的小剂量，北平的社交圈里，能喝过我的人很少，这位魏局长一看就是酒肉之徒，谁若是能喝的过他，他会用半睁着的醉眼崇拜的看着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难怪人说，见多才能识广。无论我怎样讨厌这样的人，我都不能得罪他，反而，要不露痕迹的讨好他，要知道，他以后可是有大大的用处。我问清楚了魏家的地址，并答应，过两天一定去拜访魏太太。

    不过，没有过两天，第二天下午，我就去看望了魏太太。魏太太是个体弱多病人，整个人瘦瘦的，时常传出咳嗽的声音，也难怪，昨晚没见到魏太太出席。我微笑着介绍了自己，递上了拿来的布料，我对魏太太说：“总听魏局长提起您，我在这儿也没朋友，所以，特意来看望您。”魏太太和我寒暄了几句，叹了口气，坐在我的身边说道：“晚秋小姐，您不知道，我们这地方虽小，可惜，无论是生意也好、事业也好，都不是容易做的。”我笑了笑，说道：“为什么？这些日子我冷眼看去，这里民风很是淳朴呀。”魏太太哭穷到：“民风就是太淳朴了，这里人穷，做生意的也少，不太好收税。”我暗自笑了笑，魏太太真以为我是来看她的？或者，是来催税的？我可没那闲工夫，我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知道魏局长有何癖好，或者说，能否抓到他的弱点。我环视了一下魏家的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处处显示出主人有一股暴发户的气质。我摸了摸身下做的椅子，应该是鸡翅木的，虽然是拼接的，但是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使用得起的，这样的一把椅子，最起码要魏局长不吃不喝一个月的工资。我起了身，微笑着，一面说话，一面走到一张字的面前，是铁宝的，我虽然不是很懂，并且，不会分辨真假，但是，我记得苏文起说过，铁宝与郑板桥齐名，可想而之，若是这副字是真迹，需要多少银元？我笑着说道：“这是铁宝的字吧。”魏太太一听，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是，是我娘家的陪嫁。”我笑了笑，一转头，又看到多宝槅上放着的一只粉彩的碗，不过我没有问，魏太太对我，是有戒心的，而且，我来的目的不是查他贪污了多少。我坐了下来，聊了一会，就告辞了。

    回到饭店，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苏文起。电话接通后，我低声对苏文起说：“先生，我去魏家看过了，魏局长一定是贪污的。”苏文起在那边用低沉的声音问到：“如何这样判断？”我低声说：“我看到他家穿的、用的，自是不同。比如，我在墙上看到了铁宝的字，魏太太说是她娘家的陪嫁。我还看到一只粉彩的碗，虽然无法判断，它是产自乾隆还是嘉庆，但是，肯定的是，不是新的，你不是教过我，怎样看老瓷器吗？我看那只也没了火气，而且，做工精细，相信应该只重器。再说，他家用的全部是鸡翅木的家具，咱们家都没用那么好的家具呢。”苏文起在那边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你嫉妒了？”我忍不住的笑了笑，说道：“呸，先生，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苏文起笑了一会，停下了，说道：“这样的话，你既然已经抓到了他的弱点，相信也明白该怎么做了吧？你放手去做吧，但是，一定要记得，不能和外人透底。”我应了他，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天，魏局长和太太特意宴请了我，在这次三个人的聚会上，我特意放出了诱饵。酒过半旬时，我故意说道：“魏局长，听说承德这地方有不少的重器，我家苏先生很喜欢瓷器的，所以，这次来，我是想收一件回去。”魏局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地方荒山野岭的，少。”我笑了笑，说道：“您过谦了，这乾隆皇帝的避暑山庄还能少了东西？”魏局长了笑了笑，尴尬的，然后，喝了一口酒。过了一会，他说：“不知道苏先生喜欢什么样的瓷器呢？”我笑了笑，说道：“苏先生喜欢梅瓶，不过，我也不是太明白的。前几天，我陪着张太太上街，听说，有位梅家收藏了不少的梅瓶呢。”魏局长皱了皱眉头，说道：“梅家？不知道是哪个梅家呢？我怎么没听说呢？”我笑了笑，这时，魏太太突然说：“不知道晚秋小姐此次来是公干还是？”我笑了笑，魏太太就是担心这个问题，怕是我来公干，查了她家的魏局长，女人家，不是孩子就是丈夫，反正，一生就担心这两个人。我放肆的笑了笑，说道：“哪儿呀，我这次来，是来找我失散的弟弟，不过，可惜，还是没有音讯。”魏太太一听，算是松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帮忙？”我笑了笑，这时，眼泪及时的涌了出来，含在眼圈里，我故意用手帕擦了擦，说道：“让您费心了，不过，人海茫茫哪儿那么容易？来，咱们喝酒，不说这个。”说完，我举起了杯子。我怎么能让你们查到我和梅家的关系？到时候，不就前功尽弃了？笑话。聊了一会后，魏局长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说道：“晚秋小姐，您真却准有个梅家能有梅瓶？”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可真让您费心了，我不过是听了路人的话，哪儿能这么一准？再说了，这户人家即是收藏了不少，必定也是个爱梅瓶之人，怎么会轻易出手？而且，天下之大，哪儿买不到好的梅瓶呢？您说是吧。”魏局长笑了笑，点了点头。我的目的达到了，这是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为的，就是让他心里知道有个梅家有这种东西，不一定让他去找，但是，等我把梅家推到你面前的时候，你需要做的，就是用刀子割下梅家的头！

    告别了魏太太，回到饭店，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这些天的事情。首先，我和尚合扮演了湖南穆家的茶商，通过周家引得梅家上钩；而后，我又找李副局长抄了梅家的问题茶叶，梅家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被骗了钱还丢了声誉；接着，我又巴结上税务局的魏局长，给了他苏文起的爱好，以他的身份，一定会千方百计的讨好苏文起，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梅家放到他的面前，任由他宰割。不过，我必须亲自去躺梅家，除了吓唬他们，更多的，是收回放出去的诱饵，现在，只等着大鱼上钩了。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是呀，眼看着复仇的计划就要完成了，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发出由于兴奋而导致的惶恐，我试图笑笑，没成功。在漆黑的夜里，我看到了梅翰林苍白的脸，和他死时对我说的那些话，他说，他爱我，要保护我，而如今，他没能保护我，到是，我自己学会了保护自己，而这种保护，更多的是进攻，《孙子兵法》上说，最有力的防守就是进攻，我是学会了，可惜，在这种艰辛的学习过程中，我，不知不觉的，就迷失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翻出了所有的衣服，一件一件的摆到床上，我思索着，到底应该穿哪件衣服去？是穿普通的对襟衣？还是，穿旗袍？我想了想，若是我这样唐突的去了，会不会被梅家赶出来？想到这里，我觉得，还是应该和苏文起商量一下。于是，我拨通了苏文起的电话。我和他说：“先生，我现在准备去梅家，但是，这样贸然前去，会不会被梅家人赶出来？”

第三卷 第七十三章 重回梅家

    苏文起在电话的那端沉吟了一会，说道：“这个嘛，这样吧，你叫张太太陪你去，梅家人或许认识张副局长的，去了，你就说，要苏文起当年要你家保管的东西。”我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让他们保管什么了？”苏文起骂道：“你可真够笨的，这不过是个话由子，你想，如果他们说没有，你不就有主动权了？”我点了点头，挂断了电话。

    约上张太太，我的心里就踏实多了，一路上，我故作镇定的，和张太太有说有笑的，直到到了梅家的门口，我实在无法掩饰我内心的激动。就在这是这个门口，我一次又一次的进进出出，我曾经在这里迈过火盆，也曾经在这里看着梅翰林的灵魂远去，而如今，而如今，我将在一次进入这个大门，将梅家搅和的天翻地覆！我挽着张太太的手，张太太惊讶的说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我笑了笑，说道：“是呀，大概是今儿天凉。”说完我点了点头，走前一步拍了拍梅家的大门。来之前，我只和张太太说，梅家和苏先生有些渊源，苏先生曾寄放在这里一些物品，张太太也没多想，就陪着我来了，还和我说，梅家和张副局长的关系不错呢，等等。

    我敲了敲梅家的大门，过了一会，门看开了，是满囤。我一看到他圆圆的大脑袋，忍不住的想起过去的许多事儿，比如，他扶着梅翰林走路，再比如，他赶着车，送我回娘家。满囤一见我，眼睛顿时直了，现在我的样子已经和之前满是土气的丫头不一样了，我穿的鹅黄色的旗袍，上面用金线绣着牡丹，而外面，则穿上我最喜欢的白狐狸皮的大衣，我抹了一些淡淡的胭脂，烫了的头发上别着珍珠的卡子。“你是，你是不是……”满囤刚要说话，我用笑声打断了他，“我是来找梅如海老爷的。”我说，满囤愣愣的看着我，放佛，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幽灵。“你不是死了？”满囤说。张太太听了，大声训斥道：“放肆。”这一句话，放佛惊醒了满囤一样。“妈呀！见鬼了！”他大声的嚷着，然后，丢下门向院子里跑去，我皱了皱眉头，说道：“梅家下人怎么稀奇古怪的？”张太太见我不高兴，连忙打圆场到：“嗨，妹妹，别放在心上，小家子气，没见过市面。”我点了点头，挽着张太太的手，走了进去。心里荡漾着一丝丝的兴奋，而更多的是紧张。

    这个院子，还是我熟悉的院子，两侧的佣人房，中间，是客厅与梅如海夫妇的卧室，后院的两侧，是大嫂与我的卧室。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我得到了平生唯一的真爱，那爱，干净的没有任何的杂质，像是，像是春天里雪山上初化的水，清澈而明艳。也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有一个晚上，苏文起嚷嚷着闯了进来，对公公说，广州打仗了，他想投靠新的南京政府，我还记得，那时我的，扭扭捏捏，害怕见到任何的陌生人，而如今，除了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变了。我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又记起，有一个夜里，梅翰林挪到我的身边，帮我掩了掩被子，我醒了，看到了他明亮的眼睛，他吻了吻我，我红着脸，微笑着，起了身，将他扶回到床上，不许他在乱跑。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梅翰林死了，我成了苏文起的妾，永远没变的，是日出日落，周而复始，亘古就有的永恒。

    我和张太太走到院子里，这时，正房传来高声的训斥，是梅如海，他在家，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他是个老狐狸，现在不能松气。张太太自以为是的领着我进了正房，我想笑，要知道，这个房间我曾有多少个早晨，忍受着被轻雾打在眉毛上的水珠，站在门口，等候公婆起床，给他们请安？又有多少个晚上，在晚饭后，辞安离开这个房间，我还记被赶出家门时，梅如海焦躁的脸，而如今，我又回来了，如同鬼魅一般。

    张太太推开了半掩着的门，一面走一面说道：“梅公，今天火气很大嘛，连我这个老朋友都不放到眼里了。”这时，只听梅如海笑着说道：“哪里、哪里，下人们不懂事，我说他几句，冒犯了您，罪过罪过。”张太太笑了笑，说道：“冒犯了我可没关系，但是，可不能冒犯了这位贵人。”说完，指了指正在进门的说。我抬起了头，对梅如海笑了笑，梅如海顿时愣住了，低声说道：“怎么是你？”满囤在一旁嘟囔道：“老爷，我说的没错吧。”尽管声音很小，但是，梅如海依旧听到了，回头训斥道：“闭嘴。”张太太一看，连忙笑着说道：“哎呦，原来你们认识呀，你看看，这到让我多次一举了。”我仰起头笑了笑，对张太太说道：“大姐，您错了，原本是有些认识，我是怕，梅先生忘了我是谁，所以，才麻烦了您。”张太太一听，知道只被利用了，也看得出我和梅家的关系不怎么样，连忙笑着说道：“来来，咱们坐下说。”我笑了笑，转过头娇滴滴的对张太太说：“大姐，您还没给梅先生介绍我呢。”张太太尴尬的笑着说道：“你们不是……？呵呵，算了。梅公，这位是苏文起委员的爱妾，晚秋小姐。”我点了点头，娇媚的笑着说道：“梅公身体可好。”梅如海垂下了眼睛，胡乱的点了点头。落座之后，张妈来上了茶，一见我，忍不住的“啊”了一声，梅如海更加愤怒了，骂道：“要死了你！不懂规矩。”我微微的笑了笑，谢了她，接着，张妈退下了，我喝了一口茶，心里暗自高兴，吓唬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就要胡搅蛮缠了。放下茶杯，我打断了梅如海与张太太的寒暄，我说道：“梅先生，今天我来，是取回苏先生存放在您这里的东西。”梅如海将眉毛拧在了一起，思索了一会，讶异的说道：“禹皓没在我着放什么东西呀？”我笑了笑，苏文起本来也没放什么东西，我若不这样说，你能上钩？于是，我说道：“麻烦您好好想一想，苏先生说是三年前存放在这里的，你是知道的。”梅如海的眉皱的更紧了，过了一会说道：“没有呀。”我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说道：“烦您在好好想一想，是您二儿子去世时，苏先生留下的，至于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苏先生只吩咐让我拿出去，您若是想到，烦您打发人去找我。”接着，我打开口袋，将地址掏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梅如海点了点头。于是，我拉着张太太告辞了。

    一路上，张太太问我：“我看你和梅家的关系不一般。”我笑了笑，说道：“嗨，没您想的那么复杂，就是过去，没嫁给苏先生之前，曾寄住在梅家一段时间。”张太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她是不相信我的话的。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梅家就派人来找了我，是满囤，他一见我，磕磕绊绊的说道：“二少奶奶，不对，晚秋小姐，我们老爷太太今天中午想给您洗尘。”说完，将帖子递给了我。“在哪儿？”我问，“就在家里。”满囤说。我点了点头，将帖子随手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问到：“还请了谁？”“只有您。”满囤说。我点了点头，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儿，不过，还是需要小心，万一梅家在饭里下毒，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时，满囤说道：“二少奶奶，您这些年……？”我笑着摆了摆手，苦苦的笑，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这份苦涩。我问他：“你们每年都给二少爷上坟吗？”满囤点了点头，我站了起来，在衣架上拿下钱包，掏出了一块大洋，递给满囤，他自然是敢接的，我笑着，硬塞到他的手上。“二少爷埋在哪里？”我问。满囤笑了笑，和我说了一个地址。我又重新坐下了，用激动的心暗自记下了地址，我问他：“家里人都好吗？”满囤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都好，只有刚入冬的时候，大奶奶流产了。”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问的这些话，不希望你和别人说。”满囤笑了笑，憨憨的，点了点头，然后，出去了。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想了想，到梅家要说的话、要做的事儿，今天去，只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吓唬吓唬他们，我不过是个吓人的幌子，而真正的却在他们家里。我笑了笑，在镜子里，我看到了自己的笑脸，阴险的。

第三卷 第七十四章 熟悉的梅家人（上）

    临近中午，我打扮了一番，给苏文起打了电话，告诉他，梅家约了我，若是3点钟之前没有打电话给他，就麻烦他通知张太太去找我。放下电话，我又在口袋里踹上手枪，以防不测。对于梅家，不得不防，梅如海当年也曾是叱诧官场的人，必定有自己的杀手锏，不然，苏文起当年就不会经常找他商量事情。再说了，我今儿哪儿是去吃饭，分明是去搅局的，在人家的地盘上，我得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我坐了洋车去了梅家，一路上，思考着到了梅家我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经过梅记茶号时，我看到了贴上封条的门，一丝快意顿时由心底向外涌来，活该，我想，你们造下的孽，终于要还回来了。

    一进门，满囤正笑容可掬的迎接我，他说：“小姐，您来了，老爷太太正等着您呢。”我对他点了点头，轻轻的吸了一口气，压住了临近的激动，对他笑了笑，跟着他进了正房。果然，梅如海正和梅翰松端坐在椅子上，那姿势，放佛要给我过堂一样。我扬起了头，我知道，那是一种张扬的骄傲的表现，我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坐下了。“感谢梅公爱惜赠饭。”我说，梅如海点了点头，这时，一个小丫头端来了茶，那是一个眉清目秀却又身材敦实的丫头，我对她点了点头，我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丫头低下了头，说道：“小梅。”我点了点头，给了她一块钱赏钱，她慌张的推了推手，大有拒绝的意思，我笑了笑，塞到了她手里，然后，转过头，看着梅如海和梅翰松。过了一会，梅翰松开口了，说道：“桑梅。”“你在叫谁？现在，请叫我晚秋小姐，或者，叫的亲切一点，晚秋也可以。”我笑着却严厉的说。梅翰松垂着的头点了点，接着，依旧头也不抬的对我说：“好，晚秋，你还记得你走时发的誓吧？”我笑了笑，捋了捋头发，说道：“哦，是什么样的誓言，让梅家大少爷大动干戈？是强奸弟媳妇未遂跪在老婆身边发下的吗？呵呵。”我说道，心脏，由于激动而不断的颤抖。“你！”梅翰松嚷道，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我娇滴滴的掩着嘴笑了几声，说道：“别发脾气嘛，怎么说到你的软肋了？这样可不好，嘻嘻。”说完，我对着他摇了摇手指，还是梅如海老奸巨猾，看了梅翰松一眼，说道：“坐下！”梅翰松看了看他爹，咬了咬牙齿，捏了捏拳头，坐下了，一刹那，我看到他的额头上出现由于气愤而爆出来的青筋。梅翰松不懂，这种时候，越是坐的住，才越占了优势。过了一会，梅翰松叹了一口气，无奈般的对我说道：“你应该遵守诺言，一辈子都不许回来！”我笑了笑，这时，我看到梅如海瞪了他一眼，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是等着被人骂？梅翰松是气坏了，气不择言。我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若是我会抽烟，那么我现在点燃一只烟，慢慢的抽上，样子一定更加的好看，我抿了抿嘴，微微的笑着说道：“不知道，晚秋和梅家是什么关系呢？我现在好像是苏文起的媳妇，而不是梅家的媳妇吧？我凭什么要听梅家的话？”梅如海一摆手，制止了梅翰松几乎脱口而出的话。梅如海说道：“你若的觉得我们哪方面做的不够，你可以说嘛。”我笑着，露出的牙齿，我看着老狐狸那张粗糙的脸，我说：“没什么够不够的，梅家和我又没什么关系，凭什么巴结我呢？”梅如海一看，我这是不讲理了，但是，话还是需要说，于是，他对梅翰松点了点头，梅翰松慢吞吞的说道：“桑梅，你要知道，既然当初同意不再回来，就要守信用。”我笑了笑，说道：“你若是教训你弟妹桑梅，我无话可说，因为，我不认识那个人。但是，我现在的身份，是苏文起的妾，晚秋，你可北平打听去，社交圈里谁不认识我？”说完，我顿了顿，拿过了茶，喝了一口，又笑着说道：“若说到信誉问题嘛，这你们可就怪不得我了，当年，是谁要把我赶出家门？又是谁说，让我给我丈夫圆坟后在走？你们需要那么急吗？出殡当天就送走我？若是在等三天，我也会遵守诺言。还有，梅如海说要照顾我娘，那我娘现在人呢？话若在说下去，可就不好听了。”说完，我冷冷的看着他们，将手臂抱在了一起。这时，梅如海看了看我，说道：“我承认，有些事情是做的是有些急躁，但是，你要知道，我们需要顾及我们的脸面！”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笑的我几乎都喘不上气来，好容易停下了，我看到梅如海的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怒火，我笑着说道：“不知道梅家的脸值几个钱？”梅如海的脸更臭了，梅翰松说道：“桑梅，你可不要太过分。”我笑的更娇媚了，放佛是对着心爱的人撒娇似的笑，我笑着说：“那你教教我，怎样才算不过分？是强奸弟妹吗？”说完，我笑的更欢了，梅翰松的脸都快绿了，梅如海皱紧了眉头，过了一会，说道：“你想怎么样？”我看了看他，还是这个老狐狸知道识时务，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第一，这次来，我是取回苏文起留下的东西；第二，我要知道我娘的下落。”梅如海猛的抬头看了我，说道：“你不要无理取闹。”我笑了笑，说道：“这样算无理取闹吗？满天下打听打听，我一不要钱，二不闹事，怎么，这还不够便宜你们？不然，咱们找个讲理的地方去说说，看看梅家丢不丢脸？反正，我不在这里住，不管什么人言可畏。”“你！”梅翰松又恼了，他身上流淌的大少爷的血始终都是别人需要谦让着他，我可不管，我也不是你家人，他有个不成气候的性格，注定让他一败涂地。梅如海这是站了起来，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忍不住的伸手到口袋里，若是他敢对我怎么样，我就掏枪出来。梅如海踱了几步，看着我说道：“第一，苏文起没在这放东西；第二，你娘他们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

    我又重新扬起了头，冷冰冰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很长的一会，梅翰松出来圆场，说道：“不如，咱们先吃饭。”我看着他，冷冷的笑了几声，说道：“我还真没看错你，你果然是吃货，今天，你们要不给我个答案，我看你们谁敢吃饭。”梅翰松说道：“别给脸不要脸。”这时，我掏出了枪，指了指他，冷冷的看了看他，又用乌黑的枪口指了指他，梅翰松看到，更加恼怒了，说道：“你他妈有本事就开！老子不怕死！”我笑了笑，说道：“是吗？你不怕死？那咱们就试试，我看梅如海没了儿子会怎么样？反正，我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句话你没听过？”说完，我又用枪口比量了一下，然后，伸出左手，按在了枪的保险上。梅如海一看，连忙护住他的儿子，大声呵斥到：“你别乱来，再说了，你这样做，对谁都没好处。”我笑了笑，说道：“我娘的下落。”梅如海咬了咬牙，说道：“我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刚才就告诉你了。”我笑了笑，拉开了保险，接着，将枪口对准了梅翰松的头，梅翰松嚷道：“爹，你让开。”梅如海嚷道：“闭嘴。”梅如海一面护着他儿子，一面对我说：“桑梅，你先听我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说，我还能骗你吗？我若是真知道，肯定就会告诉你的。”我冷冷的看着他，看样，他是真不知道。我没有放下枪，冷冷的听梅如海接着说道：“桑梅，你娘他们是在夜里搬走的，至于去了哪儿，我真不知道，他们也给告诉我们。你若是觉得，过去我们对你不公平，我们现在可以赔偿你。”我冷冷的笑了几声，说道：“怎么赔偿我？还我一个名分？还是用你大儿子的身子给你二儿子留个种？笑话。”说完，我看似不经意的摇了摇手枪，其实，我心里也没底的，没想到梅如海这么快就缴械投降，刚才掏出枪的那一刻我还在想，若是真和梅家人杠上了，我就对着天花板开一枪，或者，对着梅翰松脚下的地板也好，总之，我的目的只是用这把枪吓人而已。

    梅如海一看，我没有放下枪的意思，连连说到：“我们赔钱。”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笑声中，枪抖得的更厉害了，笑了一会，我说道：“钱？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少钱吗？连我自己都数不清，梅翰松，你还真是他妈的窝囊，一心就惦记你老子少得可怜的那几个破钱。你老子那点钱，还不够老娘一个月的消费。”

第三卷 第七十五章 熟悉的梅家人（下）

    说完，我看梅如海的脸更难看了，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这是苏文起送我话，这时，我又想起这句话。梅如海说道：“钱多钱少，都只能说明我们家的诚意。”我又娇滴滴的笑着说道：“是诚意，还是要用钱堵上我的嘴？”梅如海皱了皱眉头，我笑着说道：“一万块大洋，愿意现在就打欠条给我，三日后我来取，不愿意，咱们就找个说理的地方说道说道。”“你就是找说理的地方，我们也不怕你。”梅翰松嚷道。我笑了笑，将枪收了起来，说道：“是呀，打官司，我未必能赢，但是，能臭了梅家的名声，你信不信？说出去，梅家大少爷要强奸弟妹，你说，咱们哪个脸上好看？”梅翰松笑了，大声的，我冷冷的看着他，梅翰松说道：“你没有证据。”我轻蔑的笑了几声，说道：“没证据我敢来吗？我听说，过去伺候大嫂的李妈回老家了，以我现在的本事，你说，我能不能把她找回来？接着，在给她一些钱，你说，她能不能站在我这边。再说了，舌头底下压死人，即使，到时候，我输了，你说，梅家还能不能在城里立足？”“说出去，你也没脸。”梅翰松说道。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哎呦，我好害怕哦。不过，我现在四海为家，一个人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搞臭了你们家，我随便找个地方一改名儿就行了，你说是不是？”梅如海皱了皱眉头，说道：“行了，翰松，不要争辩了。”梅如海心里骂我，一定骂的比任何人都难听，可惜，他顾及脸面，没办法说出来，而我，现在一副破罐破摔的无赖德行，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我们现在手中没有你要的那么多钱。”梅如海说道。我笑了笑，说道：“这话谁信？”梅如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爱信不信。”我笑了笑，说道：“我可以等，你写字据。”梅如海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桑梅，你不知道，家中现在困难。”我笑的更甜美了，说道：“那你就卖房子。”“你不要太过分，”梅如海说道。我想了想，笑着说道：“梅公，我在说一遍，我可以等，你若觉得，梅家的声誉不值这些钱，你可以一个子都不用给我。”“六千，只有这么多。”梅如海不满意的说道。我笑了笑，起了身，拿起了皮衣，说道：“梅公，我现在，一毛钱也不要，多少钱也换不来我的好心情，我现在，要四处逛一逛，看看大家是怎么看你们梅家的。”梅如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别太过分。”我笑了笑，准备离开了。“八千，在多就没有了。”梅如海说到。我回过身，笑着和他说：“我说了，你这些钱换不来当年我受的那些侮辱！我还要拜访几位亲戚，看看他们是否建在。”说完，我头也不回的抬起了腿。“你别，行，一万就一万。”梅如海又嚷道。我回过头，冷冷的看了看他，说道：“我现在改了主意，钱我有的是，我不缺钱，我要讨回个公道，而这个公道，不是你说的算，也不是我说的算，我要让世人看看，梅家是什么样的！”“你！”梅如海指着我嚷道，不过，没了下文。这时，我抬起了头，看到了大嫂。“你来做什么？”梅翰松焦急说道，一面给她试了试眼色，大嫂冷冷的看了看我，抬腿走进了门，说道：“我听说，当年的桑梅成了大人物，我今天就是来一睹芳容的。”我咯咯的笑几声，转头笑着对她说道：“怎么，你嫉妒？”大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嫉妒？笑话，靠出卖身体赚来的钱，我嫌脏。”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笑的更高兴了，我说道：“那是，你多清高个人，丈夫在往外面有了孩子，还在家里装圣女。别当我不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为什么会掉？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梅家的！”“你！”大嫂扬起了手，却被我先下了手，“啪”的一声，打在了她脸上。“说话要看人。”我冷冷的说，我看着她，接着扬起了头说道：“不然，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时，梅如海瞪了梅翰松一眼，“你回去！”梅翰松呵斥到，大嫂扬起了头，我看到，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她打我。”大嫂说。“滚。”，梅翰松焦急的说，他知道，他媳妇是斗不赢我的，尽管她说话十分的刻薄。“你拿了钱，就走吧。”梅翰松冷冰冰的说道，我笑了笑，说道：“来了这么一会了，我还没拜见老夫人呢，可够没礼貌的。”“我娘不想见你。”梅翰松低声说道。“但是，我想见她。”我说。说完，径直的向梅如海的卧室走去，“不方便。”梅如海用手拦住我的去路，我冷冷的推开了他，他试图抓住我的衣服，结果，我扭着腰，小心的闪开了。梅如海接着过来拦我，我一把就推开了卧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我也傻眼了。推开梅如海卧室的门，顿时一股恶臭味扑面而来。婆婆闭着眼躺在床上。“她怎么了？”我惊恐的问。梅如海没有回答，反而低声训斥梅翰松，只听他说：“还不叫人来收拾？”我走了进去，梅如海没有拦住。没等我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就挣开了眼，先是看了看我，我微微的笑了笑，说到：“娘，是我。”没想到，老太太“呀”的一声，发出了一声惨叫。“你出去。”梅如海一面叫到一面扯着我。我愣愣的任由他的撕扯，离开了房间，梅如海迅速的关上了门，这时，张妈急匆匆的由外面进来，梅如海对她点了点头，张妈慌张的进了卧室，接着，关上了门。

    “她怎么了？”过了好一会，我回过神来，才问梅如海。这时的我，已经坐在椅子上，努力的平稳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梅如海也坐下了，过了好一会，他说道：“桑梅，你也看到了，家中实在没有能力了。好，你说的数目，我给你打欠条，你走时，我一定准备好，只希望，你不要在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梅如海对梅翰松点了点头，梅翰松叹了一口气，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带了笔和纸走了进来，递给了梅如海，梅如海迅速的写下欠条。梅翰松递过来，我看了看，收下，放到口袋里。“五天后，我来去，希望到时候，你们别抵赖。”我说完，梅如海点了点头，我披上衣服，准备离开梅家。

    走到院子里，我碰到气鼓鼓的大嫂，养尊处优的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本来也是她自找的，她看到了我，瞪了我一眼，我笑着看了看她，经过她身旁时，我低声和她说：“做官厅附近有个做豆腐的林家，有时间，你不妨去打听一下，现在，没准大哥的儿子都有六、七岁了。”说完，我哈哈的大笑着走过，身后，传来大嫂的一片叫骂声。

    我没有直接回饭店，而是去了梅家附近的一个不大不小的茶馆，要了一壶茶，闲来好事的小二，自然打听的问道：“太太不是本地人吧？”我笑了笑，点了点头，温和的对他说：“小哥眼里不错。”小二笑了笑，继续抹着桌子，“太太是来找人还是？”他问。店小二看到外地的生人最喜欢打听这种事情，若是见孤身一人的，便会起了歹心，卖一壶天价茶，敲一笔让人吃哑巴亏的竹杠，我自然是知道的，而且，特意让他来敲我的竹杠，为的，是下面的话。我笑了笑，对他说：“哪儿呀，这不，大过年的，来追债的。”店小二笑了笑，问到：“追债？”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梅家早年欠我们的钱，听说，梅家现在要垮了，已经没什么钱了，若在不来讨，过了年，什么也要不回来了。”店小二笑着点了点头，大概是一字一句的把我的话背下来，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们这些人，是最好的传话筒，不但能在原话上添枝加叶的，更能说的要多玄乎有多玄乎。我要的，就是他们到处乱说，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到梅家讨债的人越多，苏小童得手的机率也就越大。上了茶，我没多计较付了钱，欣赏了一下楼下冬日的阳光，虽然不温暖，却惹人喜爱的阳光。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下午，我走出梅翰林的房间，看到了如同今日一样亘古未曾改变过的太阳，那天，天空是灰蓝色的，没有云和鸽子，阳光并不耀眼，反而是充满了忧郁和孤独，在我身后，躺着我已经死了的丈夫——梅翰林。

第三卷 第七十六章 内线

    我没有吃中午饭，被梅家请去，却都是吵架，这明明是鸿门宴嘛。不过，我并不饿，我四处传播着梅家已经没钱了，很快就要完蛋的谣言，心里暗自高兴着，梅家就是没怎么样，被我这一说，也会出大事，接下来，我能做的，就是等，等这个柳絮一样的传言，飞到四处，传到梅家债主的耳朵里。不过，梅家生意不大，相信，没有太多的债主，而且，梅家生意运转的也算稳定，应该不至于马上就垮台，管他呢，我要的，只是梅家现在乱成一团。

    第三天的深夜，我听到短暂也急促的敲门声，我在这阵清晰的敲门声清醒了，我顿了顿，冷静了一下，又能听到敲门的声音，我起了床，伸手摸出了手枪，开了灯。“谁？”我问。“主子，是我。”外面的人说，我小心翼翼的躲到门口，慢慢的开了门。“主子。”一个声音跳了进啦，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伴着声音一起进来了，一见没人，她回了头，看到我手中的枪，忍不住的“啊”了一声，我笑着说道：“看把你吓得。”说完，我关上了，门拉着她的手，她惶恐的指了指我手中的枪，我笑了笑，走到床边，把它放到了手袋里。我对她招了招手，“小童，你过来。”说完，我拍了拍床，苏小童笑着走了过来。“你怎么样？”我看着她，没有瘦也没有胖，还是离开家时的老样子，只是，不知道她受了多少苦。“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我说，苏小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过了一会，才说道：“为了主子，值的，再说了，也没受多大的委屈。”我点了点头，问她：“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苏小童摇了摇头，笑了笑。我点了点头，笑着问她：“那你和我说说吧”。

    苏小童又露出她天真的微笑，我看着她，才发现，她虽然离开我只有不到半年的时间，可是，彼此间却陌生了许多许多。过了一会，苏小童笑着缓缓的说道：“那时，老爷和我说了我要完成的任务，那天晚上，我和主子道别后，老爷把我送上了火车，我一个人来到这，到了镇子上，给老爷打了电话，抱了平安。接着，我一路打听着，到了这里，那时，还没直接进梅家，而且，听说梅家也不缺下人，后来，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就办成了脏兮兮的流浪小丫头，在一个半夜来到梅家门口，天亮的时候，有人开门，我一下子就抱住了开门的那个人的腿，哭着就说：‘求求您，收留我吧，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抱着的那个人正是满囤，主子您也说过，他是个糊涂人，见我这么一哭，要赶我走，我死活抱着他的腿，我这么一闹，张妈跑出来看热闹，我又一下子抱住了张妈的腿，死命的哭和求，我说我不要工钱，有口饭吃就行，张妈觉得占了便宜，让我进了门，她和梅老爷和老夫人说，这孩子看着伶俐，再说了，李妈也要不干了，家中只有满囤两口子也不够使唤。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不要工钱，饭量看上去也不大，亏不了什么，就把我留下了。”说道这，我赞许的点了点头，她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许多，我笑着夸了她，没想到，她还脸红了。我笑着问她：“说说吧，自你去了，梅家出了什么新鲜事？”

    苏小童神秘的笑了笑，可是，紧接着，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她抬头看着我，说道：“主子，您知道吗，梅家人一直以为您死了。”“哦？”我说，对此，我颇有兴致，于是，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苏小童拧着眉头说道：“家中不得提起你和二少爷的名字。开始，我去了，没人和我说，后来，李妈急着回老家，一知半解的告诉了我一些。”“那她怎么告诉你的？”我问。苏小童想了想，我看了，知道她有些顾虑，于是说道：“有什么你就说什么，这么多年了，什么难听的话，我没听过？”苏小童抬起头，看了看我，目光中露出怜惜，过了一会，她说道：“李妈说，在家里，不能提起二少奶奶这几个字，若是提起了，会被张妈拖出去打。我问她，为什么不能提。她说，二少奶奶在二少爷出殡的那天，跳桥自尽，随着二少爷去了，不过，至今没找到尸体。”我笑了笑，好歹，没给我扣上一顶“不守妇道”的大帽子，不过，后来想想，梅如海是好面子的人，自然会往脸上扑粉。

    苏小童接着说道：“当时，我就问李妈，那为什么不能提？李妈说，其实，是梅家亏欠二少奶奶的，梅家派人将二少奶奶带到野树林子给勒死的，所以，梅家人都不能提她。后来，我算是信了李妈的话，有一次王嫂不知道什么事情说漏了嘴提起了您，二少奶奶这几个字刚出口，张妈上去就是两个嘴巴。而且，当年您和梅家二少爷的屋子也锁上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多亏您给的那些东西，我才能吓唬他们。”我笑着问道：“那你怎么吓唬他们的？”苏小童笑了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过了会，才扭捏的说：“也没怎么吓唬，就是半夜，把您当年的衣服挂在梅老爷的门口，半夜，发出点声音，梅老太太听见了，以为闹耗子，在屋里大骂张妈，刚好，那天梅老爷没在家，我就敲了敲门，然后，就赶快躲起来，梅老太太一开门，看到您的衣服，立刻吓了过去，中风了。主子，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做的对不对。”我笑了笑，说道：“你若是觉得对，它就对。虽然，你是伤害了梅老太太，但是，梅家当年对我的伤害，老爷也对你说了，你算是为我报仇了，算我没白疼你。”苏小童点了点头。我问：“梅老太太就一直躺着？”苏小童一面点头一面说道：“是，中风了，大半个身子都不能动弹了，吃喝拉撒睡的全在床上。话也不会说了，着急的时候只能‘啊、啊’的嚷几声。”我点了点头，梅老太太没对我好过，不过，她被我害得如此下场，我也不太忍心。“除了这个，你还用什么方法了？”我又问道。苏小童说道：“就是没事半夜嚷几声呗，像什么‘还我命来’要不，就把您当年的东西四处放，搞得梅家人终日人心惶惶的。”我点了点头，这一看就是苏文起教她的，这时，苏小童又神秘兮兮的和我说：“大奶奶的孩子不是大少爷的。”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中午时，胡乱说来气他们的话还成了真，看来，人若是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你怎么知道？”我问她。苏小童微微的笑了笑，扭了扭身子，我知道，这个姿势她长时间坐着，会不舒服的，于是，我拉着她，坐到了沙发上。落座后，苏小童暧昧的说道：“我刚进梅家的时候，只能在厨房帮王嫂的忙，老夫人病后，周嫂害怕，以为房子真闹鬼了，也辞了工，走了。有一天，王嫂做饭早，见厨房没蒜了，就让我问张妈要了钱，去卖菜。结果，我迷了路，正好看到大奶奶从一所临街的房子里走出来，要知道，后来我才发现，我走错了路，走成了完全相反的方向，我跟着大奶奶坐的洋车，一路跑回了家，跑了很远呢。大奶奶一到家，竟然说，她是回娘家了。”她说道这里，我打断了她，“她也有可能会娘家呀。”我说。苏小童摇了摇头，说到：“后来大奶奶怀孕时，我陪着她回过一次娘家，根本不是那个地方。”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同情大嫂的，得不到丈夫的爱，难怪是要到外面找爱的。

    “接着说。”我对苏小童说。她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后来，大少爷可能发现了，刚一入冬，那时，我已经开始伺候大奶奶了，有一天，大少爷告诉我，让所有下人都不能进后院，再接着，大奶奶就流产了。我一直猜，一定是大少爷搞的鬼，但是，没有人看到他这样做。虽然流产了，但是，大奶奶也没说什么，有一段时间，只是每天都流泪。”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儿，我问她：“对了，梅家最近经济情况怎么样？”苏小童摇了摇头，说道：“大概是不太好，有一天，我偷听到大少爷和老爷的对话，大少爷说，要拖欠半年的下人工资，老爷不太同意，大少爷说，今年不太好过。主子，”苏小童看了看我，神秘兮兮的问：“梅家茶号的事儿，是您做的吧？”我笑了笑，没回答她，我问：“怎么，梅家有什么反映吗？”

第三卷 第七十七章 小梅的真实身份

    若是连起来，不难发现，苏文起的阴谋安排的非常周密，首先，是派做错事的苏小童化身成无助的小乞丐小梅去梅家工作；接着，派尚合与我上演了一幕赔钱卖茶的好戏，贪小便宜的梅家，上当后还没马上察觉；再接着，这个圈套中的重要一环，被梅家得罪的卫生局李副局长出面，查封了梅家的茶号，梅家人财两空，还损失了信誉，更重要的，苏文起派苏小童去梅家，不仅仅只是吓唬人而已。

    苏小童问我：“主子，梅家茶号的事儿，是您做的吧？”我看着她，笑了笑，苏小童立刻沉不住气，露出了焦急的模样，我笑着问她：“梅家人有什么反映吗？”苏小童看着我，不高兴的说：“是您做的吧。”面对她的纠缠，我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苏小童一看，高兴了，不过，这种高兴，更多的是来源她猜中答案后，对自己聪明的肯定。她开始回答我的问题，她说：“梅家人能有什么好反映，梅老爷子天天唉声叹气的，梅家大少爷也因为监管不力被他爹打了半死，当时负责检查茶叶的伙计也被打了，听说打的很严重呢，再就是，钱虽然不多，但是，梅家一下子经济上就有些困难，用梅老爷的话说，现在只能靠粮行撑下去了，大家要节省一些。”我点了点头，将身子靠在了沙发的靠垫上，歪着身子问她：“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梅家当时会把那批茶叶收了，几乎连看都没看。”苏小童歪了歪嘴，说道：“我听张妈和王嫂在背后说，据说，那个姓穆的茶叶商，那些天每日都拉着张福，张福是专门负责检查质量的，他每天都拉着张福去逛窑子。”说完，苏小童的脸红了。大致的情况，我也能猜个一、二分，尚合每日拉着张福去逛窑子，张福是个伙计平日里哪儿来那么多闲钱去窑子？就这样，一下子就沉浸在脂粉气中，白天自然也不会那么认真的工作，稍微的一个走神，尚合是什么样的人，张福哪儿能知道？尚合等的就是他不认真，一抓住时机，货到付款，拿了钱的尚合跑了，贪图小利的张福就到了霉。

    “不过，六千个现洋，也够不少的。”苏小童说，“没给那么多，梅家当时没那么多现洋，只给了四千。”我说。苏小童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对，主子，六千，一个子也不少，梅家大少爷亲自吩咐我到老爷那屋取得。”我皱了皱眉头，难道，难道是尚合起了二心？说道尚合，我突然想起来，自从那天看着他上车离开，就没了消息，难道？难道是他卷了两千大洋跑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忙完这边的事儿，来日方长，咱们秋后算账。“梅家现在怎么样？”我问苏小童。苏小童摇了摇头，说道：“虽然这次给梅家的打击不小，但是，还不至于到摇摇欲坠的情形。”我点了点头，问道：“这会有人来讨债吗？”苏小童点了点头，说道：“有两三个，不过，都是陈年的死账，即使要也不是那么上心的，而且，我听大少爷安慰梅老爷说，梅家运转的很正常，除了过去那些赊欠近几年几乎没有欠过债。”听到这，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这一环，的确出乎了苏文起的预料，梅家做生意很踏实，不浮躁，从未发生过有人入股的事情，更很少听说梅家欠债，并且，梅家所谓的欠债，一般都是生意上往来的伙伴，即使欠，也不会多到一下子让梅家支撑不下去。想到这，我有些焦急了，我看了看苏小童，笑了笑，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就知道，她得手了。“怎么，你不会空手来吧？”我笑嘻嘻的问道，苏小童“噗嗤”的一下笑了出声。

    “主子，我没拿到。”苏小童努力的忍住笑说，我也不禁的笑了，骂道：“死丫头，当我看不出来？”苏小童笑的更欢了，一面笑，一面从袖口一掏出了一本用蓝布包裹着的东西，“主子，全在这儿了。”她说，我接了过来，伸手轻轻的拧了她的脸蛋，“死丫头！”我骂道，苏小童咯咯的笑出了声。我打开蓝布，露出了一个厚厚的蓝色本子，打开来看，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收入多少，纯利多少”这是一个账本，是苏文起让苏小童去偷的，也可以说，是苏小童化身梅家丫头的唯一一个目的，这是一本私账，一本只给梅老爷和大少爷看的账，这本账上清楚的写了收入、支出、利润，而更加明了的是，这本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面没写税收。这些所谓的收入与支出，是真正的收入，外人不知道的收入，没有上过税的收入。而商号柜上的账本，只是应付突然的或常规的检查，这本账，是插入梅家的一根毒针，轻而易举的，就能要了他们的命。苏文起清楚，几乎每个商人家都会有一本这样的账，若说商人不偷税，谁信？无非是大偷和小偷的关系罢了。

    我翻了几页，心里更加的高兴了。我虽然不是特别懂，但是，按照苏文起教的那样看，梅家是偷了不少的税。梅家这次算是完蛋了，偷税，可是重罪，加之税务局的魏局长又是个怕事的酒鬼，若是将账本摔到他眼前，他会怎么样？后果，可想而之。我抬头看了看苏小童，这时，突然想到了一个尖锐的问题，我问：“你什么时候偷的？不会被梅家人发现吧？”苏小童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是今天傍晚时候偷的，拿出来就跑了。”我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梅家人可不是好惹的，这账本，可不是轻易能偷出来的吧？”苏小童点了点头，凑过来说：“是在大少奶奶的床低下拿出来的，自从大少奶奶流产以后，她对梅家的任何事儿都不太上心，而且，正巧，我每日都伺候她，所以，每次大少爷要看着账本，她都吩咐我去拿，我就知道这个账本放在哪儿。”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手上的账本，不能让苏小童在这里呆下去，我不能害死她，于是，我将账本包好，塞到了枕头里，连忙穿好衣服，对苏小童说：“我给你找点吃的，一会，我送你走。”苏小童看了看我，站起身来，说道：“主子，我留下伺候您。”我走过去，将手中的一包钱和一把锋利的蒙古匕首塞到她手里，我对她说：“一会，你连夜走，趁着梅家人没发现，明天上午就能到火车站，无论有到哪儿的车，你都要上去，然后，转车回北平知道吗？”苏小童点了点头，接过了我递给她的东西，她将钱塞到了衣服里，手中紧紧的握着匕首。“对了，你还没说呢，你怎么逃出来的？”我问。“半夜翻墙出来的，梅家后院刚好有一个大车，我好不容易才爬上墙的，不过，没有被他们发现，李妈和周嫂走了，我就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梅家现在的院子空的很，不知怎么的，主子，您说，咱们家的院子要比梅家大好多，人比梅家少好几口，但是，咱们家院子就不空，梅家的院子里阴森森的。”苏小童认真的说，我笑着点了点头，掏出一只装点心的盒子，塞给她，“车上吃吧，现在就走。”我说，说完，对苏小童点了点头，我看她，顿时红了眼圈，努力的控制住自己，没让眼泪流下来。

    “主子，我若走了，你怎么办？”苏小童说。我笑了笑，站起了身，走到床边，拿了手袋，对她说：“你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到是你，一路上一定要小心，特别是这一路，防着点拉车的，知道吗？”苏小童点了点头，也站起了起来，最后，眼泪还是没被控制住，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我笑着走过去，擦干了她脸上的泪，“傻丫头，又不是不见了，你回去吧，多一个人，不方便的。”我说，苏小童点了点头，她明白我的意思，这个时候如果梅家看到她和我在一起，一定会起疑心，到时候，我们俩可能都走不出这个小城。

    大半夜的，雇车自然是不好雇的，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辆破旧的驴车，赶车的师傅，看上去是老实巴交的五十岁上下的老头，“多给钱，在何镇上停一下，拉上两个男人，明白吗？”我说。车把式点了点头，实际上，只有苏小童一个人坐车，我十分的不放心，说到临镇拉上俩男人，无非是暗示车夫，不只苏小童一个人坐车，你别乱来。我看着苏小童坐进车里，我故意大声对她说：“一路上小心点，若是遇到抢劫的，拿枪打死他们也不怕，知道没！你爹和你哥一会在何镇上车，还有，到了地方打电话给我，给你爹和你哥带好。”

第三卷 第七十八章 浮现

    苏小童看了看我，眼泪又留下来了，不过，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点了点头，我挥了挥手，车把式赶着驴，走了。

    我一个人回到了饭店，拉开了窗帘，我长时间的依靠在软椅上，我看着外面的世界，暗黑色的一面，点点星光，放佛是一盏盏挂在天上的灯，指引着游子回家的方向。我死死的盯着这些“灯”，不知道里面是否有一盏在等我回去。我记得，老人们说，一颗星代表着一个人的生命，生或死，都可以知晓。我不知道属于我的那颗星在哪里，它是否是光明着，独自挂在宝蓝色的夜幕中，孤独的瞪大了眼睛，守候着暮色里的那些轻雾。

    就这样，直到天空中的黑色变淡，我的脸还沉浸在黑暗带来的独有的宁静中。天，是要亮了，我不必在回忆过去，我要醒来，在没有梦的夜里，与有梦的清晨，我需要在幻影创造的美妙的晨曦中，醒来，执着的等着孤独的潮汐涌来。是的，在这种矛盾的复杂中，我清醒了，并且，要求着自己必须保持着时时刻刻的清醒，这种清醒不是为了完美，而是为了生存而作出的痛苦的牺牲。

    苏小童走了，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已经平安到达，我算了算时间，应该还没有。梅家的下人和主子们也应该在这个时间清醒了，洗漱干净后，在不大的院子里忙碌着日复一日的碌碌无为的忙碌，并且，在醒来的那一刻，期盼着暮色的再次来临。或许，这个时候，梅家的大少爷发现了账本的不知去向，或许，这个时刻，梅家的下人应该发现苏小童不见了，也或许能看到后院大车上的脚印，大概的推断出她的出逃方向，接着，在慌张的寻找看看家中遗失了什么。我叹了一口气，起身，开始每日正常的洗漱，今天，梅家就要彻彻底底的在这个世界里痛哭，就如同我当年被赶走时那声无助的痛哭一样，往日的恩怨，今天，终于能做个了断，可是，这时候的我，并没有预想到的那样快乐，除了报仇时独有的激动，我没有任何的感觉，我又重新的坐在椅子上，这样值吗？梅家的今后，我几乎都可以想象的到，我这样做，是自私吗？或者，应该说，被仇恨蒙住了眼睛，看不到前面的路？我不知道，可是，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不走下去，就是我自己掉到悬崖里。若是此刻放弃，我知道，首先就是苏文起的不快，而梅家，总有一天会知道，是我陷害了他家，到那时，恐怕，他们报复的手段会比我要狠的多。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梅家到时候会不会报复我的母亲？我更冷了，我摸了摸脸，我的手指冰冷的可怕，如同我内心一样的冰冷，这是一种透过体内传达出的无爱的冷。不能在耽误时间了，我一遍又一遍的警告着自己，梅家若是发现账本不见了，必定会联想到苏小童的，定会满城的寻找她，而我，不能继续沉浸在犹豫中，必须马上行动，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行动起来。我快速的打扮了一番，将苏小童冒险偷来的账本藏在衣服里，手枪和苏文起给我的假工作证藏好，出了门。

    我的第一站，就是魏家，必须要在魏局长上班前赶过去。我风风火火的坐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风风火火的向魏家赶去。大早上的，我向是不讨人喜欢的追命鬼。来到魏家黑色的大门前，我下了车，付了车前，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这时，我松了一口气，刚才在车上，我在想，这个时间去敲魏家的门，不知道的，以为是魏局长在外没给钱，被人上门追债。我狠命的砸着魏家的门，“来了，来了。”我听到里面一个仓促的不高兴的声音在叫嚷着，门开了，一个下人开了门。“你找谁？”他说，大概是看我浓妆艳抹的样子，真的以为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找你们魏局长，我来过，魏太太认识我，叫晚秋。”我说。那个下人打量了我一番，迟迟不肯动弹，我火了，不高兴的说：“你若不现在去找魏局长，到时候，他丢了官，我可不负责人。”那人一听，想了想，下人们就是有一样好处，容易被唬，当然了，这更多的是因为他们不愿意摊上任何责任，反正，东家不做做西家，没必要因为腿懒而得罪人。“您里面请，烦您先在门房坐会，老爷这时还没起。”他说，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门房，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您稍等，我马上去并报。”他说，我点了点头，大量了一下这间充满着墙角的霉味儿的屋子，狭小的窗子里透出一缕阳光，阳光下，是两张椅子，一张桌子，是专门为了客人等候而设计的房间。

    我眯着眼睛看着糊了纸的窗子，想起记忆中我的家，我家中也是这样的窗子，厚纸糊的，一层一层硬硬的，冬天有风的时候，能听到风吹在纸上发出的特有的令人恐惧的独奏声。我想回家，这是我此时此刻的想法，今天弄完这一切，我要回家看看，这段日子，我一直不敢回去，害怕被梅家人发现了，起了疑心，但是，今天，今天这一切都能了解了，我应该回去看看了，看看那间我曾经住过的房子，和那房子里发生过的一切悲欢离合。我揉了揉眼睛，由于一夜未睡，眼睛干干的，很不舒服。这时，刚才那个看门的下人陪着笑进来了。“小姐，小人刚才得罪了，希望您别往心里去。老爷在客厅，请小姐过去。”他说。我点了点，站起了身，拉紧了皮衣，很冷。

    我随着下人走到了魏家的正厅，魏局长果然踱着步子在那里等我，大概，由于早起神态中充满了烦躁。“早呀，魏局长。”我笑嘻嘻的一面走一面说，魏局长点了点头，见了我，也笑着回答到：“晚秋小姐好兴致，这么一大早，一定是有事儿吧。”我点了点头，走进屋子，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有急事，请吩咐别人不要进来，”我说。魏局长点了点头，对看门人挥了挥手，说道：“你听到了？吩咐下去。”看门人谦卑的点了点头，关上门，下去了。

    “不知是什么要事？劳烦晚秋小姐……”魏局长说，他没说完，就被我皱着眉头挥了挥手，打断了，“别瞎客套了，这会要出大事了。”我假装焦急的说。“哦？”魏局长瞪大了眼睛，我无法猜测他的内心世界，也许，是“咯噔”的一声，以为自己惹祸上身了。“有人把事情捅了上去，说你们这里官商勾结，偷税漏税的情况十分严重。”我冷冷的说，一面说，一面将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看着他。魏局长一看，顿时睁大了他那双向来半睁着的醉眼，“不可能。”他分辨到。我扬起了头，看着站在附近的他，问他：“怎么不可能。”魏局长大口的咽了一口吐沫，说道：“我魏某人虽然好酒，但是，对工作从来都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你不要信口胡说。”说完，他一屁股坐在临近的一张椅子上。

    我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有没有你自己知道，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若轮到兴师问罪，我也没那个权利，我不过是来通风报信，用不着对我这副德行。”说完，我从大衣里掏出梅家的私账，不重不轻的摔在桌子上，说道：“你自己看吧，证据已经到了北平，这是其中苏委员截下来的一部分。”魏局长皱着眉头从桌子上拿起了账本，打开后，仔仔细细的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我冷冷的看着他，只见越是往下看，他的表情越凝重。“这不可能。”他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冷笑了几声，说到：“怎么不可能，都摆在你面前了。”魏局长猛的抬起了头，迅速将账本藏在身后，这个动作，像是一个小男孩当着大人的面弄坏了一件东西，赶忙将他藏到身后，大有一叶障目的让人捧腹的样子。

    “你怎么会有这个，”魏局长说，我直了直身子，笑了几声，可是，心里却害怕他会将苏小童冒险偷来的账本弄坏，“我刚才已经和你说了，大部分的证据已经到了北京，这是苏先生截下的。”我说，“你胡说。”魏局长低声的怒吼着，他狠狠的看着我，放佛我是个不吉利的动物，是给他带来坏消息的瘟神。他接着说道：“你胡说，难道苏先生还能给你寄来不成。”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若说他笨，他还算聪明，没上了我的圈套。我笑了好长时间，斜着眼睛看了看他，他正冷冷的看着我，放佛，我是一个受了刑的罪犯。“没错，”我说，我看了看他，停止了笑，接着说道：“没错，确实不是苏先生寄来的。”

第三卷 第七十九章 骗局

    “没错，这的确不是苏先生寄来的。”我说，我看着他，他没有任何的表情，我又摆出了娇媚的笑，接着，从手袋中，掏出了苏文起给我的假的工作证明，递给了他。“你明白了？”我对他说。他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紧紧的皱了眉头，过了一会，他说道：“你是来查我的？”我想了想，不如将计就计，省的我还要费脑筋扯谎。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魏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难怪，难怪我太太说，要离那个晚秋小姐远一点，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我咯咯的笑几声，说道：“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不过，我今天能给你看这个，相信，你也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说完，笑着看了看他，接着补充的说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我指了指他，点了点头。

    魏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晚秋小姐是怎样得到这个的？”我笑了笑，将他递回来的证件收好，说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魏局长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中。过了一会，我说道：“你也不要太有压力。我来之前，北京就收到了一些类似与这样的证据，苏委员特别派我来私访。这不，当我看到这本账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魏局长像是看到一丝曙光那样，眼睛中放出了光亮，他抬起了头，问我：“那你？那你还没给别人看？”我点了点头。“那就好办了。”魏局长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说道：“只要把这本账毁了，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笨蛋！”我在心里骂他，真没想到，他天真的如同一个孩子，你若是把账本毁了，到时候，我的计划怎么办？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魏局长，您还真是天真。”我说完，看到他眼睛里的光顿时黯淡了。“怎么？”他说。我冷笑了几声，站起了身子，走到窗前，魏家的窗子是玻璃的，透过发乌的玻璃，能看到魏家的下人正在院子里忙碌着，打扫院子的、洒水的，真是一个忙碌的早晨呀。“魏局长。”我冷冷的说。“怎么？”他回答。我指了指院子里，说道：“不知道，如果魏局长下野后，家人还能不能过这种安逸的日子。”说完，我回了头，将身子靠在窗子上，魏局长又重新做下了。“那你说怎么办？不烧，这不就是证据吗？”他说，我“哼”的冷笑了一声，说道：“魏局长，我说你天真，你还不爱听，你难道真以为，上面派下来私查的只有我一个人吗？我是苏先生的人，这里是苏先生的老家，苏先生是不愿看到你们这些官员被收拾，若不是有苏先生的面子，今天，你能看到那本账吗？”

    魏局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起了头，用坚定的语气说道：“还请你明示，怎样才能躲开这场祸？”我没有回答，走到刚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了，说道：“魏局长，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呀，你真以为逃避就能了事？”“那你说怎么办？”魏局长说着，又露出了烦躁的表情。“别急嘛。”我说，我暗自笑着，这东西已经几乎上钩了，于是，我接着对他说：“你别急，这事情，还有的缓。”“哦？”他抬起了头问道。我笑了笑，低声的说道：“魏局长，你先把手中的这份处理，按程序走，千万不能收受贿赂，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若是捅到上面去，最多骂你一个监管不力，再说了，有苏先生给你撑腰，若是真有要你下野那天，到时候，苏先生也会为你出来说话的。”“这样能行？”他半信半疑的说。我皱了皱眉头，心想，他一定是收过梅家的钱，我对他说：“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若是不这样做，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上面整日钩心斗角的你也知道，现在，苏先生得意，大家都盼着能出点事，往他的脸上摸黑，若是这边真出了差错，苏先生也不得脸，你说是不是？“魏局长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一些。

    “但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他说，我知道，他指的是我刚才说的有一部分证据已经到了北平。我点了点头，说道：“北平那部分，你放心，苏先生会想办法帮你压下来的，过些天我回去，会帮你盯着的。你先处理了这个，一个一个的来，知道吗？”魏局长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我笑了笑，伸了伸腿，说道：“或许，是你得罪人了，在官场上混的，哪能有不得罪人的时候？”他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办。”我点了点头，目的达到了，我该回家了。我也起了身，说道：“有什么消息，你即使告诉我。若是有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苏先生。”说完，就告辞了。

    我故意的让出了时间，魏局长应该首先会查我的身份，这一点我并不担心，监察局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并且，她的身份是保密的，没人见过她，据说，这个人常年在外公干，当然了，这个人也许是某个大人物的妾或亲属，在监察局挂职，拿几个零花钱，也或许，这个人是秘密公差，总之，是一个谁也不知道她的行踪的神秘人物。苏文起帮我选了这个人做替死鬼，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苏文起不会让我危险，我知道。下面，魏局长一定会打电话给苏文起，苏文起或许说的比我还要严重，或许，魏局长什么也不敢问，当然，这都是有可能呢。最后，魏局长大概会和他的太太商量，他们一定以为，我是来敲诈的，敲诈他们一笔钱，不过，他们怎么会在自己的腰包里出这笔钱呢？倒霉的还是梅家，谁让它惹火？所以，苏文起的计划，安排的几乎天衣无缝。

    我回了饭店，现在要做的，只要等就可以了，我换了衣服，趴在了床上，想舒服的睡上一觉，这时，“铃铃”的电话响了。我不耐烦的起了身，不耐烦的走到墙边，拿起黑色的听筒，电话里传来苏文起的声音，只听他说道：“梅子，刚才魏局长打电话了，我和他说了一些，相信，他很快就要行动了，你要留神一些，小心那个魏局长，他若是狗急跳墙，也够你吃的。”我笑着回应了他，东拉西扯的，和他说了很多，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尚合，于是，在苏文起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我嚷道：“先生。”“怎么？”他在那边不耐烦的说。“先生，尚合回去没？”我急促的问道。那边的声音顿了顿，说道：“没有，那天他给我打电话，和我说了一些你们那边的事情，他说他想回趟老家，我同意了。怎么？你还惦记上他了？这没几天，意思感情很深了？”“一边去。”我笑着骂道，挂断了电话。

    不知怎么的，我并没有意思和苏文起说尚合卷了两千块大洋逃跑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没和他说起这件事，或许，是因为曾经爱过那个背影吧，我试图滤清自己这些繁杂的情感，没有开始和结束的情感，我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床上。身体，是沉重的，甚至有些酸痛，但是，丝毫没有睡意，那个倒霉的魏局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手，我在心里咒骂着他，因为他的犹豫，导致我的忐忑不安以及失眠，我将全部的责任压在他身上，没有公平与不公平。我又重新想到梅翰林的那张脸，那张苍白的脸，没有血色脸，以及干净而修长的手指，和呼吸中独有的异味，我想起了他的笑，和他黑白分明的眼球，以及他有一次吐血时的样子。在这种看似血腥的回忆里，渐渐的梅翰林的脸有些模糊了，很快的，我有看到了别的……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我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声吵醒的，在惊慌中，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脑袋中顿时麻木一片，心“突突”的跳着，我烦躁的站起了身，包上被子，光着脚走到电话旁边。是魏郑。“晚秋小姐，晚上不知道有没有时间？”魏局长说。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必须要冷静，我笑着说道：“不知道魏局长有什么吩咐？”魏局长也笑了，说道：“我想请晚秋小姐吃个便饭。”我笑着说：“便饭就算了，自己人没必要这么客套，只是，不知道魏局长事情处理的怎么样？”那边传来了一小段空白的声音，过了一会，他低声说道：“晚秋小姐，不知道，晚上能否赏光？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商量。”我轻轻的笑了。

    不过，他没听到我的笑声，我和他说：“酒桌上能商量什么？”

第三卷 第八十章 夜

    我笑着说：“酒桌上能商量出什么？这样吧，晚上你若方便，就来我住的地方吧，若是觉得不方便，就带着魏太太一起来。”魏局长那边同意了，我笑着挂断了电话，一屁股坐在地上，由于刚才熟睡中的惊吓，整个身子都软了，我躺在地板上，冰凉的，十分不舒服。

    不能在睡下去了，可是，我依然很累，这些天出于高度的紧张中，难得的放松后，让我提不起精神，我叹了一口气，扭了扭身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向后压了压背，听到“咔、咔”的轻微的声音，那是骨头放松时发出的舒服的声音，我拉起了被子，裹在身上，一只手支撑着地板，起来了，我伸了一个懒腰，光着脚，缓慢的走到床边，路过镜子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的笑了，这副德行，简直像一只熊。突然想起，梅翰林死的那天，也是有这样的一个想法冲入我的脑海，像熊，像一只熊。我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像是走不出迷宫一般，回荡在我的心里，他死了，我报复了他的家人，我做的对吗？我这样做，对得起他吗？我想到他那张苍白的脸，和那短暂的几个月的无缘的情感。也许，爱上一个人只需要短短的一天，忘记他，却要花费长长的一生。我一个跟头栽到了床上，柔软的床，让人趴上去就想入睡的床，可惜，我不能再睡了，不管，现在的我是多么的困。我使劲的捏了捏我自己，不能再睡了，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接着，命令自己趴起来，将身上的被子甩在床上，穿上鞋子，冲到洗手间的水池旁，打开水龙头将自己的脸凑到冰冷的水里，我需要保持清醒，绝对的清醒，事情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差错，梅家，很快能在我们的计划中垮掉，如同《石头记》里的贾府，哗啦啦大厦将倾。我抹了抹脸上的水珠，在这个冰冷的下午，与冰冷的水珠中，我清醒了一些，我走到窗前，开了窗子，冷风吹着的白色雾气，一下子就钻了进来，扑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冰冷的。

    我打着冷战，关上了窗，这回，算是彻底的清醒了。走到床边，将被子折好，我很少用酒店的侍者收拾房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整理的才是最整齐的。我从衣柜里掏出一件衣服，这是一会准备穿的，在穿上这衣服之前，我可以随意的软弱，但是，只要当我穿上这衣服的时候，我的身份，不在是懒惰的小丫头，而是嘴角永远挂着冷笑的交际花。

    我看了看这衣服，美丽而精致的衣服，才发现，我已经累了，已经不在热衷于出现在众人面前，我想窝在一个地方，安静的生活，哪怕是苏文起害怕的山窝里，我想要宁静的日子，宁静到可怕的日子，如同，黑暗一样的让人踏实的宁静，是我所追求与向往的神庙。可惜，我是苏文起的妾，我需要为他敛财，我若窝在家中什么都不做，早晚有一天会被苏文起仍到马路上，这个道理我明白，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全部是作为苏文起的帮手所应得的，我们是同谋也是帮凶，他离不开我，不是我漂亮，而是在他的培养下，我学会了用手段，学会了，用手段帮他不着痕迹的敛财。他真正爱的是钱，我，不过，是一件附属品而已。一件瓷器，在他手里是宝贝，那是因为有利用的价值，在老百姓的眼里，不过，就是一件华而不实的花瓶。人们总是在说，某某人收受了多少贿赂，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收了人家的钱，就要冒险作出多于这些钱两倍或者三倍的事情。花钱消灾，别人不懂这个道理，只是羡慕，我明白，因为，我所付出的和收回的，并没有成比例，但是，为了生存，我还是需要这样付出。活命，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每个人都在痛苦的挣扎着，可是，不挣扎，等着的只有死亡。

    想到这些，我冷冷的笑了几声，在这个只有我的屋子里，这种冷笑迅速的让我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一个人的屋子，虽然冷清，但是，也能让你冷静。我略微的收拾了一下，离开了房间，到楼下的餐厅里吃了一些东西。这里的食物谈不上好吃，却是小时候的味道，充满了母性的味道，温馨的安逸的柔软的，我时常想起母亲做的土豆饼，可惜，家中的厨子，做不出那个味道。我端起了绿茶，喝了一口，突然想到梅家被我骗的荒唐事，忍不住的笑了，也是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果真没错。突然又想起，前几天经过了一间药店，这时，猛地意识到，我是谁。是的，我是一个药店老板的女儿，我的父亲，苍白的脸，和微驼的背，还有，一成不变的微笑。我不知道杜半仙说的，克死身边人的范围内是否包括了父亲。现在的我，才明白，一个男人，对一个家庭是这样的重要，无论这个男人是病的、瘫的，或是，这个男人十恶不赦，或是离家远行，不过，只要有这样一个男人，家中女人的心中就充满了踏实感，而这种踏实，正是对现实生活的无奈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一种发自内心的美好的期盼。

    我笑了笑，茶杯里倒映出我的微笑，短暂的半个下午，我竟然想了这么多，大概，真的是累了，不愿纠缠在这纷扰的世界中，若是能在南方的乡间买上一小块地，盖上三间小屋，穿着土布的乡间农妇的衣，和自己心爱的人，守着绿色的满是浮萍的小池塘和秋天里麦地的金黄，那是一种多么理想的生活？不计较任何的得失，要的只是仅可糊口的日子和潇洒不羁的精神世界，那是我最期盼的事。可惜，这样的生活，如同乡间农妇期盼着一夜暴富一样的遥不可及。人就是这样的不满足，总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正是由于这种私欲的不断膨胀，才导致内心的疲惫不堪，我们，真正要的是什么？恐怕，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

    我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茶杯，拿起衣服，站起了身。并不打算现在就回去，抬手看了看苏文起送我的手表，下午五点。魏局长不会这么早来，现在，我应该出去走一走，清醒一下。离开了餐厅，我走到了大街上，冬日的五点钟，天色已经幽暗，街边的小摊挂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美浮灯，在美浮灯昏暗的黄晕下，是一张又一张渴望着生活美好的脸。

    “小姐，要不要冻梨？”“小姐，这有上等的苹果。”“小姐，来我这看看，能给你便宜……”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声音传来，天这么冷，他们不能回家，他们需要卖掉手中的货，才能带给家人明日的安稳。我叹了一口气，深深的感到了心酸，我这些无法释怀的忧愁，和他们相比之下，简直微不足道。这时，一个小孩子走到我的前面，用他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用几乎祈求的语气小声的说道：“小姐，要冻梨吗？我给你便宜点。”一下子，我的眼泪涌了上来，这张脸，多么像我弟弟小时候的脸？那样的纯真而可怜。我努力的挤出了笑，说道：“你送货吗？”“送货？”他问。我看着他冻得冰冷的手，指了指身后的饭店，说道：“你看到那里了吧？你帮我送进去，就说205房间的小姐要的。这个钱给你。”说完，我掏出了两个银元，递到他面前，小孩子咽了一口吐沫，抬着头看看我，说道：“要多少？”我笑了笑，说道：“全要了。”他低下了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梨，嘟着嘴说道：“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多的梨。”我笑了笑，却是心酸的笑，这个孩子，还没被尘世间的污浊所侵犯，也没被这个抗脏世界的不堪所打扰。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剩下的，当作你的零用钱吧。”他抬起了头，迅速的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娘说，不能随便拿人家的钱。”我笑了笑，塞到他手里，说道：“那这样，每天，你送两个梨给我，好不好？”他笑了笑，眸子里又重新充满了喜悦，高兴的点了点头。我指了指饭店的方向，说道：“去吧。”他笑着点了点头，给我鞠了一躬，欢欢喜喜的向饭店的方向跑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我想到了我的弟弟，也许，当年我的弟弟，为了生存出来卖菜，也会是这副样子吧？而他现在呢？现在过的好不好？是否在卖菜或者拉车？是否，能有一个人，在冬夜里代我替他送去温暖？

    想到这些，我掉了眼泪。

第三卷 第八十一章 魏局长的来访

    一个人在大街上逛了一个小时，该回去了，我叹了一口气，一切的纷扰，应该解决了，解决了这些，我是否能过上清净的日子？不清楚。这生活不是我要的，我对自己说。尽管如此，我还是需要过这样的生活，我丈夫死了，我还得活着。

    回到了饭店，在柜台上领了刚才买的那一篮子冻梨，说实在的，这东西我并不爱吃，黑乎乎的，不脆，也不香甜，不过，这是北方的冬天里为数不多的水果之一。上了楼，开了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我喜爱一个人的生活，空空的，一切都是空空的，却是自由的，没有任何的限制。开了灯关上门，我将水果浸泡在冷水中，这种水果，要等里面的冰全部化掉才可以使用，我将自己丢在软椅上，打开报纸，今天，没发生任何吸引眼球的事。我看着发出晕黄色的灯，和窗外的熙攘，世界，在我的眼皮底下颤抖着，我不爱这种颤抖。在这种无聊的思想和矛盾中，渐渐的，我想到了空白……

    当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已经八点了，我晃晃头，连忙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并不乱，于是，我努力的压着颤抖的声音问道：“谁呀？”“是我，魏郑。”外面的人说。他来了，我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任务。

    我开了门，对他和他太太笑了笑，客套的寒暄了一下，将他们让了进来，到好茶，魏局长焦急的说道：“不用忙，过一会，我们就走，还是先说正事吧。”我点了点头，说道：“好，你说。”魏局长皱了皱眉头，看了看他太太冷漠的脸，又看了看我，说道：“晚秋小姐，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你走以后，我马上立了案，上面也批复了，只等明天抓人。”我点了点头，我要的目的马上要达到了，于是，我笑着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哎呀。”魏局长焦急的说道：“晚秋小姐，我现在着急的不是这个。而是，哎……而是上面别的，”“别的？”我问，难道，又有人节外生枝？他看了看我，说道：“我怕南京或北平方面还有别的对我不利的东西，你也看到了，现在，一家老小都靠我养着呢，我不能下野。”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问题，看来，是被我吓唬住了，反正，大晚上闲来无事，在吓唬吓唬他也无妨。我娇媚的笑了笑，将身体全身心的靠在沙发上，说道：“魏局长，上面的证据，最多也只是证明你办事不利，官商勾结。不过，上面若是再派别人来查，你总不能说，家中所有古玩都是太太的陪嫁吧？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糊弄，但是，放在别人手里，可就不好这么对付了。不说别的，芝麻大点的小事，有些人都会放大看，更何况你家中价值连城的古玩呢。”魏太太着急了，看得出，她是一心想护着丈夫，她焦急的说道：“那真是我娘家带来的。”我哈哈的笑了几声，摆了摆手，歪着头看了看魏太太，笑着说道：“魏太太，您就甭跟我客气了。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魏局长进去了，对苏先生也没好处。您在我这说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和别人，可就说不过去了。魏太太，恕我眼拙，您那件粉彩大瓶，可不是一般家中能出来的，不说年份，最起码也是宫里的物件，敢问，魏太太是哪一旗的郡主格格？家中能陪嫁这么值钱的物件？”魏太太尴尬的笑了笑，魏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的太太不要乱讲话。我笑了笑，冷眼看着魏局长。魏局长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现在，这是一件，还有一件，我们局里有个李副局长，上面也是有靠山的，他现在一直想找我个错儿，将我顶下来。”说完，他指了指天上，我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优胜略汰原本就是生存的法则。我看了看鞋尖，皱了皱眉头，刚才蹭上泥巴。魏局长的一声长叹，又将我拉回了现实。现在，我需要帮他解决问题。我笑了笑，说道：“魏局长，你也当了不少年的局长了，该怎么做，你会不知道？”

    魏局长摆了摆手，说道：“晚秋小姐，你是不知道，这个李副局，消息比我灵通，好几件事都抢了头功，在局里，人家是有功之臣，上面又得宠，加之又年轻，早就虎视眈眈我这个位置，我现在的处境，尴尬的很。”我点了点头，看着这个没头脑的老东西，突然想起了梅家的事，于是，我笑着说道：“魏局长，若是觉得自己不行了，就赶紧让位。若是觉得不情愿，就要做些像样的事儿，你知道，上面考核也是要看政绩的。”魏局长点了点头，大概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个老糊涂，整日只知道泡在酒中。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给你提个醒儿，若是这次在让李副局长抢去，到时候，别说苏先生，神仙也保不了你。这点，你自己也知道。李副局长若是查到你贪污的证据，你说，你跑的了吗？”说完，我冷笑了几声，魏局长低着头说道：“那不算贪污，只是帮朋友的忙。”我咯咯的笑了几声，魏局长算是上套了，我笑着说道：“你呀甭谦虚，别以为我不知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千古不变的理儿，我懂，但是，你自己也知道，万一坏了事儿，可不是三言两句能解释清楚的。到时候，不但蹲班房，连你太太和家人恐怕都会连累。你也知道，这几年，上面对贪污多忌讳，抓一个杀一个，没杀的，有又几个全须全尾儿的回来？既然你知道李副局虎视眈眈的，恐怕你也能想到，北平的那些证据对你多不利？别说你贪，就是真不贪，那些也够你吃上一阵子的。”魏局长听了连连点头，这时，魏太太沉着脸，低声的问道：“不知道北平那边，到底是什么证据？又这么厉害吗？”我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北平的证据？和你说吧，我看到的，不过是一些商人的私账，”说到这，魏太太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打断了我的话，说道：“那也沾不到我们家老魏身上。”魏局长焦躁的骂道：“妇道人家，懂什么？”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魏太太，您没听我说完全。这第一，就是私账。不过，这私账上能写什么？确实是商人偷税，这头一条，就是魏局长监管不力，这到是轻的。可是，好些个商人恐怕连送魏局长的礼物都写了上去。这叫收受贿赂！这一条就够进大牢的。再有，还要加上一条，知法犯法、官商勾结，这一条，就够在牢房里多蹲上几年。我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魏太太被我一吓唬，算是慌了手脚，“这该怎么办？”她焦急的说。我暗自的笑了笑，没想到，我的信口胡说还真能吓唬到人，我是狐假虎威，他们相信的是我的身份和苏文起的地位，不然，我这样随便一说，细致的人，仔细一分析，就知道我是个骗子。我假装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办，谁能知道怎么办？”魏局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时，魏太太拿起了手袋，从手袋中掏出一块大翡翠，湖水一样的绿色，在晕黄的灯光下发出高傲的气息。“晚秋小姐，这是一点小意思，烦您帮忙疏通疏通。”魏太太用焦虑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我摇了摇头，这时候，我要的可不是钱，是要你们帮我办事，我笑了笑，将她递过来的手推了过去，那手掌大的翡翠，格外的吸引我的眼球。我笑着说道：“魏太太，这个时候，您给我这个，不是在骂我吗？再说了，这个时候，我能收吗？别着急，或许，事情还是有缓的。东西您先收回去，等风平浪静的时候，在谢我也不迟，到时候，我可是会光明正大的收下。”魏太太回头看了看低着头没有任何表情的魏局长，等着他的回答，换来的，是一脸的木然。这个时候，我将魏太太的手推了回去，塞到手袋里。笑着说道：“别客气，若是我能帮忙的一定会帮忙。”魏太太点了点头，魏局长的表情更凝重了，我没收礼也就代表着不帮他，更加说明他没有利用的价值，我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内心活动。我笑了笑，斜着眼睛看了看魏局长，说道：“你们也不要着急，并不是我不帮忙，不过，这种事情，要看你们自己有没有心，能不能抓住时机。”魏局长听我松了口，立刻来了精神，急忙说道：“哦？这话怎么讲？还请晚秋小姐明示。”

    我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什么明示不明示的，这只是我的一些短见。”魏太太立刻有了兴趣，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第三卷 第八十二章 最意外的意外

    我对着他们笑了笑，低声说道：“魏局长，刚才，你也说了，那位李副局长总是抢功，所以，你要留个心眼，别什么事儿到处嚷嚷，特别是立功的机会，我相信，这点你是明白的。”魏局长连忙点了点头。我接着说道：“人家李副局长为什么总能抢功？因为人家出手快，就像我今天给了你证据，你还不赶快下手？难不成还想被李副局长抢去？这是其一。第二，你想，若是李副局长抓了人，你又刚好拿了人家的东西，被李副局长一审，你还能有功？再说了，审讯这种事情咱们谁都清楚，打怕的时候，你想让他说什么，他就能说什么。到时候，即使你没短在人家手上，李副局长若想害你，也能编出一个，你信不信？”魏局长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我还真没拿过梅家的好处。”我皱了皱眉头，笨蛋，我心里骂到，这时候，和我说这个用有吗？我要的是让你快点抓人。魏太太到是有点明白了我的意思，沉思了好一会，若有所思的说：“若是李副局能陷害咱们，咱们是不是也能……”她话没说完，死死的盯着我，她想让我说出陷害李副局长的话，我不但不能说，甚至，他们说，我都要装作没听见。他们钩心斗角的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狗咬狗，没一个好东西，犯不着为他们操心，我不过是要完成自己的目的而已。我笑了笑，说道：“魏局长，话我只能说这么多。”说完对他点了点头。魏局长这个时候，似乎能明白了一些，“嗖”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说道：“我现在就去抓人，不能让老李先下了手。”我笑了笑，站了起来，没点头也没摇头。魏局长用坚毅而肯定的眼神看了看我，略微寒暄了一下，离开了。

    这个夜里，梅家将注定不平凡，可惜，苏小童走了，没人帮我看这场好戏了。或许，梅如海会被拖出来，直接拉到审讯厅，不过，这事儿好像还要经过警察厅立案。谁知道呢，有了证据也不怕那些。魏局长现在一心想赶在李副局长前面立功，当然了，更多的，是想利用梅如海的嘴陷害李副局长，鹬蚌相争得利的是我这个渔翁。想到这些，我忍不住的笑了笑，倒霉的梅如海，一定想到不梅家近来所有一切倒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精心准备的。我忍不住的笑了几声，在这个寒夜里，格外的响亮。

    送走了魏局长，我一头扎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世界，在喧闹中安静着，我，则冷眼看着这份宁静。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睡不着。脑袋里充满了对此时此刻梅家的想象，被打的皮开肉绽的梅如海，多可怜，每每想到这些，我总会忍不住的笑上几声。扭了个身，才意识到，结束了这边的所有事情就能回北平了，继续过我那舒服的姨太太的日子，对了，这回若是有机会，一定去拜访拜访陆小曼，听说，她是个绝美的美人。渐渐的，我开始回忆起北平的一切平凡的点滴，人就是这样，离开了这里又想那里的。我打了个哈欠，困了。

    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听到“当当当”几声急促的敲门声，我不禁的抬起了头，这个时间，能有谁？没容我反映，敲门声更加的急促了。“谁？”我高声的问。“是我，快开门。”外面的声音低沉的说道。好熟悉，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好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却让我无法判断是谁。“快开门。”那个声音焦急的说道。这时，我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忍不住的将手放在了冰冷的门锁上，打开了。“是你！”我惊讶的嚷道。他立刻推开了我，进门后，将身体倚在门上。“有人追杀我，帮我。”他气喘吁吁的说，这时，我才反映过来，看到他不断滴血的胳膊、颤抖的手和满身的泥巴。“你怎么了？”我不禁的问。他焦急的瞪着我，急促而低声的说道：“帮我。”我努力的点了点头。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努力的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外面的凌乱的脚步声几乎已经到了楼下，该怎么办？我着急了，不能让他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不然，连我一起连累。我焦急的四处看了看，窗户，对窗户。我一把走过去，打开了窗户。“我没体力在跑了。”他虚弱的说。“没让你跑。”我着急的说道。我把他拉到窗前，他的血一路的滴到窗前，“踩脚印。”我说，他听了，明白了我的意思，顺从的将脚踩在窗子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我看了看下面，黑漆漆的，没有人，应该看不到这一幕。我顺手拿起早上穿的旗袍压在他正在流血的胳膊上，“不许节外生枝。”我说，他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能将血在滴到地板上，否则，一切都完了，我扶着他，几步走到衣柜边，一把将他塞了进去，并且仔细的看了一下，柜子的门并没有夹住任何东西。

    那阵脚步声更加的进了。我几乎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一个男人兴奋的嚷道：“在那边，在那边。”我三两步走到门前，将门锁打开，并轻轻的掩上门。我深深的吸一口气，以压制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要冷静，现在要冷静。我对我自己说。这时，门开了，一个男人领着7、8个警察冲了进来。“人呢？”打头的男人凶巴巴的问。“谁？”我的声音中充满了颤抖。我是害怕的，很害怕，如同当年抱着梅翰林尸体的那样害怕。“刚进来的那个。”他嚷道。我颤抖着手指了指窗子。窗子是开着的，窗下有血迹，窗口还有脚印，不知道的，一定会以为他从窗口逃了出去。“那边，”我颤抖着说。那个男人一挥手，队伍中走出一个人，前去看了看，又趴在窗口向下望了望，说道：“好像是跑了。”

    “他妈的。又让他跑了。”打头的那个男人嚷道，说完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挥了挥手，说道：“快追。”接着，他们迅速的离开了。我颤抖着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软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冰冷的风吹着我，打了一个寒战，才想起该关窗子了。哆哆嗦嗦的站起来，扶着墙走到窗边，伸手推上了窗子。我害怕，这时，我想哭，想大声哭，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可惜，不是哭的时候，我的柜子里还有一个受伤的人。我裹了裹睡衣，扶着墙，一点一点的试图挪到衣柜旁，经过镜子时，看到了白像纸的脸。敲了敲衣柜的门，我说道：“都走了，出来吧。”至今，我的声音还是颤抖的。门推开了，他大口的喘息着，脸色惨白惨白的。他对我点了点头，我将柜门全部打开，一手扶着他，他几乎用全身的力量靠在我的手上，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怎么办？”我问。他摇了摇头，“水。”他说。我点了点头，将他扶到床上坐下，跑去端了一杯茶给他。他接过后，一下子就灌到了嘴里。“慢点，别着急。”我说。喝完，他点了点头，将杯子递给我，并用下巴指了指，意思是，还要，我又连忙端来一杯。喝完后，他说：“不能在这里呆下去，若是他们没找到我，还会来的。”我点了点头，没错，这里现在是个是非之地，我一个人怎么样都好说，有他，会连累我。应该送他出去，可是，谈何容易？他受了伤，身体虚弱，而且，看上去城里已经戒严了，这个时候出去，无疑是去送死。可是，不出去就是等死。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滴血的手，迅速的找来一块长毛巾，将他受伤的部位勒住，“你怎么会？”我焦急的问。他摆了摆手，没有回答。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对自己说，无论怎么好奇，现在都不能问。

    我想了想，这个时间，能让他去哪儿？我看着他满身的泥泞，突然想到了苏文起的大衣。我翻箱倒柜的从皮箱中找出那件曾用做女扮男装的大衣，递给他，又找出当时戴的礼帽。我扶着他，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塞到大衣里，将礼帽给他带好，并把墨镜塞到口袋里，大半夜的，不能戴墨镜，否则会更让人怀疑。用湿毛巾帮他擦了脸和手，这样就看不出血迹，苍白的脸在狐狸皮的映衬下，倒像是天桥下等活儿的男宠。“等我，马上就能走。”我低声说，并且随便的掏出一件衣服，走到洗手间里迅速的换上，随便用手抓了抓头发，一面系最上面的扣子，一面开门出来。“快走吧，不然一会他们就来了。”我说。他点了点头，问道：“我不知道能去哪儿。”我想了想，大半夜的，首先不能去药铺，警察们一定最先去查药铺。

第三卷 第八十三章 躲避

    客店也不行，也会去查，而且，一查就能查到。还有呢？总不能窝在我的皮箱里吧？我的皮箱也没那么大。想来想去，突然灵机一动，我低声说道：“赌场。”对，只有赌场能呆，那地方鱼龙混杂，而且谁能想到受了伤的他能去那里呢？他努力的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我的建议。我一手扶着他，一手扯过大衣和手袋，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送来开了他的手，我说：“我先出去，你见机行事，要小心。梅家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可到隔壁何镇躲一躲。”他微微的点点头，用力的呼吸着，鼻孔里发出“丝丝”的声音，不是蛇吐信的声音，而是，一个垂死的动物对生命惋惜的声音。

    拉开了门，我迅速闪了出去，将大衣披在身上，外面没有人。我回头轻声对屋里说：“没人。”接着，快速的离开了这里，摸了摸手袋，枪还在。没想到，一下楼，迎面走来两位警察，是刚才闯到我房间的人。他们一见我，更加怀疑我是有问题的，一把将我拦下。“小姐，请和我们到警局走一趟。”一个男人说。我咯咯的笑了，笑的很大声，是故意的，告诉楼上的人，有了麻烦，千万别出来。我笑着挥了挥手，走到一张沙发的前面，坐下，冷冷的看着他们。那两个警察到还算有教养，没对我动手动脚。“请到警局走一趟，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一个警察说，与此同时，另一个也围了上来，大概是怕我逃掉。我咯咯的笑着，说道：“叫你们的劳局长来和我说话。”说完，我将背贴在沙发上，警察们误以为，我是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实际上，我不过是想透过这小小的缝隙，看到楼梯上发生的一切。

    还好，来的只是两个警察，没有太多的人。当然了，这应该归功与我临时的妙计，让他们以为受伤的人跳窗子逃跑了，我一个弱女子，随便派两个人，带我回警察局就好了。“你认识我们劳局长？”一个警察说道。我笑了笑，歪着头看着他，说道：“你不会自己问。”“少和我们耍花样。”旁边的警察说道。这时，一瞬间，我看到了下楼的尚合。“哎呦。”我大叫了一声，并迅速的压着腿。“你少耍花样！别在着拖延时间。”一个警察大声的说道。“哎呦。”我叫的更大声了，拧着眉毛，咬着嘴唇，这表情也能算得上是痛苦吧。我抬眼看着警察，一瞬间，我在余光里看到一个黑影在身边划过。那个警察大概也感觉到了，就在他要回头的一瞬间，我一把抓住了他。“哎呦。帮忙。”我嚷道。“你少来。”那个警察说道，一面愤怒的试图甩下我抓着他袖子的手。“抽筋了。”我嚷道。另一个警察不耐烦的蹲下了，拿起了我的腿，用力的拉直。“放肆。”我骂道。说完，推开了他。尚合已经安全的离开了，现在，就该我来表演。

    “放肆！”我嚷道。蹲在地上的警察立刻站了起来，嚷道：“你有病呀。”我摸着腿，嚷道：“叫你们劳局长来，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我使劲的揉着我的腿，咬牙切齿的。心里却是极为奇怪的，尚合不是回老家了？怎么又在这出现？还受了伤。另一个念头，突然到我的头脑中，我为什么要冒险救他？仅仅他是苏文起的徒弟吗？还是，害怕连累我？等等，应该不是害怕他会连累我，首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又何来连累呢？可是，戏演到这一幕，不能马上收场。“你怎么样了？”被我骂的那个警察问道。我瞪了他一眼。心里暗自的笑着，狐假虎威这招真是好用，吓唬了魏局长不算，危急时刻还能唬住两个小警察。过了一会，预计尚合走了一段路，我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儿了。”“没事儿就和我们走吧。”一个警察说道。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立刻站起身来，说道：“好呀，只怕到时候，你们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不是吓大的。”一个警察说道。我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打个电话，马上和你们走。”说完，没容他们回答，几步走到柜台的电话前，拨通了张太太的电话。

    张家下人接了电话，我笑着说道：“打扰了这么晚，烦您叫下张太太，就说是晚秋。”说完，我看了看身边那两个拿我无可奈何的警察。过了几分钟，电话里传来了拖鞋的声音，很快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张太太苍老的睡梦声。“妹妹，怎么了？这么晚。”她说。我笑着说道：“太对不起了，大姐，我遇到点麻烦，有两个警察要带我回警察局做笔录，烦您通知警局的劳局长一下。拜托了。”张太太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一面在电话的那一头骂着警察，一面告诉我，她立刻打电话给劳局长，在有，就是尽量不要和警察们回警察局。

    张太太自然不愿意看到我惹事，算是她张罗着和我回来，我若是进了警察局，她面子上也是不好看的，到时候，两家人见了面，多尴尬？再说了，张太太也是极力巴结苏文起的，这个时候，能捅这种篓子？我猜，现在的她，一定一面和张局长抱怨着，一面无可奈何的给劳局长打着电话。我笑了笑，转身说道：“在等一会吧，看看你们劳局长到时候要怎么说？”我笑了笑，没有离开，反而问他们：“贵姓。”没有人回答。不想说算了，反正我也没时间记住。不知道尚合现在到哪里了？会被抓吗？真晦气，还没等到梅如海的信儿，反而看到我们的人被抓了。真是。这个尚合也够奇怪的，不是说回了老家？怎么？难道，是苏文起另有安排？一会劳局长来了，试着探听一下。万一，万一若是他被抓了，该怎么办？该救他吗？想到这些，我皱了皱眉头。

    电话响了，侍者接了，递给了我。我笑眯眯的接过电话，只听电话那端一个老男人的声音说道：“是晚秋小姐吗？”我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是的，难得劳局长还记得我。”“哪里哪里，晚秋小姐记得劳某才是本人的荣幸。”那端的老头子声继续说道。我笑了笑，懒得和他寒暄下去，直奔主题的说道：“劳局长，您的手下要带我警察局接受审讯，我可是上等良民呀。”记忆里，那个肥头大耳满脸是横肉的劳局长开口说到：“那一定是误会，我亲自去解决，烦小姐将电话递给身边的随意一个警察。”我笑着回答了，并伸手将电话指了指他们俩。一个警察接过，电话里传来听不太清楚的声音。老狐狸，我在心里骂道，他是不信任我的，但是，又得罪不起，才会大半夜的要赶过来。这不过，是另一种审讯的形式罢了。看了看他们，我挂着一脸的不高兴，上了楼。

    摔上门，我一屁股坐在软椅上，将脚搭在脚踏上。昨晚没有睡好，今天看来，也不能睡好了。这个尚合，哎。我在心里叹气。突然想起他给他压血的旗袍还仍在衣柜里，我连忙打开衣柜，果然，满是鲜血的旗袍仍在里面。怎么办？洗？不行，他们是老手，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时间洗的衣服。丢？更不行，被捡到更麻烦。怎么办？一咬牙，索性，我将它反过来铺在褥子上。幸好里面是棉的，万一被问，到时候，就说是月经的血。我将刚才翻出来的衣服，快速而仔细的整理到箱子里，并将箱子塞到床下，接着，从容的走到软椅前，坐下。应该没有别的纰漏了。我累了，真的累了，但是，脑子里一直出现尚合站在门口的样子，苍白的脸和滴血的手，以及他眸子里的深沉。

    “当当当”又有敲门声。“谁？”我头都没抬，几乎就能判定，应该是警察局的劳局长来了。果然，外面一个男人笑着说道：“是我，警察局的劳中全。”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情愿的站起身，走到门口，开了门。一脸横肉满是疤痕的劳中全局长站在门口，见我开门，立刻露出了笑容，大概是由于脸上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痕的关系，笑容看上去十分的狰狞。我对他笑着点点头，作出了请的姿势，劳局长客气了一下，带着刚才的那两个警察进来了。我微笑着帮他们倒好了茶，一一摆放在他们的面前。略微的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沙发上。劳中全局长，一看就知道身经百战，未语先笑，眼神中却丝毫的没有笑意，眼球转动的瞬间，我相信，是他迅速的打量着屋子是否有着异常。“晚秋小姐受惊了。”他笑着说道。我微微的笑了笑，要谨慎，我提醒自己，又对他点了点头。

第三卷 第八十四章 一个人的战争

    我垂下了头，问道：“不知道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劳局长哈哈的笑了几声，顺便瞪了一眼要开口讲话的一个警察，接着，他说道：“没什么，只是，抓个越狱的人，没想到，惊动了晚秋小姐。”我笑了笑，愁着脸说道：“不敢，不过，有点被吓到了。”“哦？”劳局长立刻表情严肃了一些，扭过头骂道手下：“笨蛋，谁让你们把他追到饭店里的？”我连忙摆了摆手，劳局长是想套出我的话，不如将计就计，我苦笑了几声说道：“劳局长，到和他们无关的。刚才，我在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我打开一看，是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吓死我了，他推了我一把，冲向窗子就跳了下去，当时，我都愣住了，等警察来的时候，他们问我话，我才回过神来。”劳局长点了点头，又露出了老狐狸似的微笑，说道：“不过，隔壁的房间人听到，敲门的人说‘是我，快开门’，晚秋小姐可是很不小心哪，怎么随便谁都给开门呢。”这个老狐狸，没想到，他调查的这么仔细，他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但是，硬着头皮也要对付。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我也是听到‘是我，快开门’这句话才起的床，我以为，是张局长或者税务局的魏局长，他们的太太和我关系很好的，我以为，他们遇到了事情要和我商量。”劳局长笑着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走到了窗子边。不知道，我这样说他会不会相信，不过，姨太太拼戏子的事儿也常有，若是问急了，我就豁出去，不是说为尚合值得不值得，我已经被牵连进去，总要将自己拉出来。

    可是，多年以后的我，才明白，我这个看似聪明的脑袋，是多么的愚笨。而那个我曾经爱过的人，后来我冒着危险救的人，却用了另一种形式报答了我。这是只是我悲剧命运的开始，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害惨了苏文起，也害惨了我。几年后，当我跪在苏文起的面前，和他诉说着这一切的时候，他面无表情。那时，他已经出了家，用他自己的方式逃离了苦海。可惜，我没有他那样的勇气。多年以后，年老的周妈向我辞行，我冷漠的看着她的离去，才明白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以及自己对生活所有空洞的淡漠。开看一切后，才懂得，难怪，佛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劳局长开了窗子，向下看了看，转过身对我笑了笑。我对他笑的更加的开心，以掩饰内心的不安。他是完全不信任我的，我知道。我在他面前像是剥了皮的香蕉，几乎，没有遮掩的余地。劳局长笑了笑，说道：“晚秋小姐，请放心，罪犯很快就会被抓，我们能保证你的安全。”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这样就好，您辛苦了，您对我这么照顾，回去，我一定让苏先生好好的谢谢您。”劳局长带着脸上的伤疤笑的更高兴了，连连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到时候，苏先生别骂我办事不利就好。”说完，客套了一下，便领着他的手下们告辞了。

    关上门，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劳中全若是盯着我一直问，我还是有办法应付的，现在，他反而离开了，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里，我是不能在呆下去了，不管尚合犯了什么事儿，我都已经被牵扯了进来。而且，尚合闯的祸一定不小，不然，不会惊动了这么多的警察。是偷？还是抢？都不是，他没必要这样做。如若缺钱，他拿走了2000块大洋，怎么也够他生活一段时间的，难道，他赌？我摇了摇头，不愿在想下去。将装行李的箱子托出来，打定了主意，明天一定走。我将柜子的衣服掏出来一件件的折好放到箱子里，又将那件有血的旗袍放到水池里使劲的揉搓着，干了的血迹，很难洗掉。又不能烧掉，又不能剪掉。我狠狠的将它撇在水中，赌气的先去整理箱子。

    我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的亮。我迅速的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床，走到洗手间。旗袍上的血迹，已经渐渐的融化了很多，这到是个意外。我连忙揉了几下，可惜，即使洗了，也带不走。我看了看这件绿色衣服，上面用金线绣了大丽花，美丽而妩媚的大丽花，像是一个妖魅的女人。洗好以后，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喝了一杯茶，找出梅家的欠条。不对，在这之前，我应该去躺魏家，有了准确的消息，在去找梅翰松的麻烦。

    出了门，一个身影一下子就晃到了楼梯间里。我差点叫了出来，不对，那应该不是尚合。尚合走时，穿的是苏文起的衣服，而这个身影，看上去，要比尚合胖一些。难道，不是难道，是一定，一定是劳中全派人监视了我。我笑了笑，你要查就查吧，反正，只要熬过这一上午，下午，我就可以离开了。我故意快速的走下了楼梯，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到餐厅，找一个可以看清楚门口的位置坐下了。果然，没一会，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在距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坐下了。我慢慢的享受了早餐，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迅速的溜进了洗手间。一把推开了厕所的门，还好，里面没人，不过，里面到是有一扇窗子。打开了窗，我才没笨到逃出去，寒冷的风吹进来，阴嗖嗖的，充满了鬼魅的味道。我看着镜子里的脸，那张冷笑的脸，不像是我自己。等了一会，突然想还是出去吧，我想着，对，出去。另一个捉弄人的方式冲进了我的大脑，我看了看，外面没有人。迅速的跳出了窗子。小巷子里空荡荡的，安静的，像是熟睡了一般。

    我一面开心的笑着，一面快速的走回了饭店。不是跟踪我吗？那咱们玩玩看，躲猫猫的游戏，原本就是儿时我的最爱。回到了餐厅，果然如我所料，乱成了一团，只听那人大声嚷道：“人呢？谁让你们在饭店的卫生间里装窗户的？”蠢货，我心里骂道，若是他有劳中全一半的聪敏，今天，成为阶下囚的就是我。难怪，苏文起时常感叹到，现在这个世道，吃白饭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找了一张他能一过来就看到我的桌子坐下来，果然，看到他急匆匆的冲到外面，一见我在悠然的喝着咖啡，顿时楞了一下。我抬起了头，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他。他楞了楞，灰溜溜的从我身边走过。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没喝完这杯咖啡，我就意识到了。我在他面前耍了一个小聪明，却让自己栽了一个大跟头。原本，我只是不愿意让他在跟踪我。而这样一来，却更加重了我的嫌疑。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跳窗子。劳中全是老油条，这回，算是让他抓住了把柄。笨死算了。我自己骂着自己。将剩下的咖啡丢在桌子上，离开了餐厅。随便找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地址。要先去魏局长家。我扭身看了看后面，一个黑影闪了过去，看样子，他大概还没有和劳局长说。想了想，也有这个可能，若是告诉了劳中全，无疑在表示，自己的能力不行，免不了一顿责骂。劳中全面带凶相，绝非心慈手软的人，骂人自然也是不好听的。大早上的，谁愿意去惹晦气？想到这里，我安心了许多。跟就跟着吧，反正，我是光明正大的去魏局长家。可惜，没有时间回家看看了。哎，这么多天以来，我害怕被梅家发现我的出现，一直不敢回家，而如今，事情要结束了，却又不能回去了。我不能让这些人知道我曾经的身份，梅家的寡妇儿媳的身份，对苏文起来说，是个耻辱，他不允许别人提起这件事。这个时代，娶个寡妇，是笑话。

    我还记得我家的那条小巷子，细长的到处都是污渍的小巷子。年幼的时候，拎着尿盆跑到巷尾的厕所，路上遇见吃早餐的邻居，少不了一面端着尿盆一面打招呼。那条弯弯曲曲的窄小的巷子，住着许多户人家。每个家里充满都充满了悲欢离合，每个家里都会有一本难念的经，可是，他们还是幸福的活着。这种幸福的生活，来源与每日为生存打拼的充实，以及夜晚回家时内心的安逸。不管是孩子多么不听话，丈夫多么好喝酒，吵架、骂人，时常在这些间狭小的屋子里传出来。不过，他们还是幸福的活着，幸福的过着清贫的日子，互相依偎、相互扶持，是一种超脱的幸福，一种平凡而真挚的爱。如今的我，才明白，平平淡淡的，才是真正的福气。

第三卷 第八十五章 一个清晨

    魏局长刚刚回来，还没有睡下，就被我拉了起来。“我这两天要走，北平有了新的任务。”我喝了一口茶说道。魏局长皱起了眉头，说道：“在等两天，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嘛。”他是愿意让我留下来为他出谋划策的，可惜，我不能留在险地，满脸伤痕的劳中全，让人看了心里就发憷，还是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我问。魏局长一听，连忙向我汇报似的说到：“昨儿晚上半夜的和时候，我们去了梅家，抓了他们当家的大少爷。”他没说完，我就皱了皱眉头，怎么，怎么会是梅翰松？这个笨蛋魏局长。我心里骂道。“抓了？”我轻描淡写的问。他点了点头，说道：“没用刑就承认了偷税，但是，死活也不肯承认给李副局送过礼。”我皱了皱眉头，这个笨蛋，人家本来也没送过，为什么要承认？这不是最罪加一等？看来，魏局长对李副局长是恨之入骨了。不过，我相信，他还不至于笨到直截了当的和梅翰松说，让他陷害李副局。可是，我要报复的人，是梅如海，不是梅翰松。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笨死算了。我抬头看了看魏家的摆设，突然明白一件事。原来，并不是魏局长笨，而是，我没有想到。梅如海已经那么大的年纪，大半个人已经进了棺材，若是抓了他，几乎没有什么价值。但是，抓梅翰松就不一样，抓了梅翰松，梅家上下一定慌了手脚，会花大价钱将他赎出去的。魏局长这个老东西，这个时候，也不忘捞上一笔。

    不过，梅家有这样的对手，我就更加的放心了。魏局长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掏空梅家，当官的贪得无厌几乎是本性，贪来的钱大部分用来打点上层，哎，这就是世道呀。我对魏局长笑了笑，问道：“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魏局长笑了笑，献媚一样的低声说道：“下一步，我准备让梅家的人见个面，通过他家人的嘴告诉他，只有说出与李副局长勾结的事情，才能出去。”我皱了皱眉头，三口离不开一个李副局长，大概，每日做梦都会想着如何对付他吧？我对他微微的笑了笑，扭了扭身子，看着外面阴霾的天对他说：“这就是你的问题。我问你打算怎么向上面交代？”魏局长愣了愣，大概是终日想着如何对付李局长，忘了重要的事儿。他搓了搓手，低着头，皱着眉，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个嘛，我还没太想好，还请您明示。”我咯咯的笑了几声，歪着脑袋说道：“魏局长，这件事儿可是要比李副局的事儿棘手的多。”魏局长听我这样一说，连连不住的点头，连声说是。我笑了笑，对他说道：“我建议，你直接向上面打个报告，就说，抓到偷税大户，并绳之以法。说不准，还能将功补过。”他点了点头，抬起头，问道：“那不会派人来查其他的吗？”我笑了笑，慢慢的回答道：“谁知道呢？你先按我说的来，这样做，总是会掌握一些主动权的。”我点了点头，魏局长长叹了一口气，露出怏怏的表情。闲聊了一会，我便告辞了。

    一路上，我回忆着魏局长和我说的那些话。他打算听从我的意思，将梅家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梅家作为他立功的牺牲品。梅家偷税是有真凭实据的，无可狡辩。这回，梅家算是彻底的完了。我笑了笑，却有些痛楚，这真的是我要的结果吗？我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吗？高处不胜寒。真正走到这一步，才倍感凄凉。叹了一口气，突然想到，身后没准会有人跟着我。于是，立刻吩咐车夫停车，临近找了一个茶馆坐了下来。尚合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被抓，现在在哪儿。这件事，回去怎么和苏文起说？我的脑袋瞬间被尚合的事儿搅和的乱七八糟。小二端上茶来，我笑着问道：“不知道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小二们一向热衷于此，整个城市中的发生的任何稀奇古怪的事儿他们都会倒背如流。果然，这个小二对我笑了笑，说道：“有是有的，不过，我现在很忙的。”我哈哈的大笑几声，掏出一角钱，说道：“去，和你们老板请半个时辰的假，或者，把你们老板请来，我和他亲自说。你坐下，我请你喝茶。”他咯咯的笑几声，假惺惺的推辞了几下，收下了钱，但是，没对老板请假。整个茶馆里只有我一个客人，他忙什么，只不过见我是个有钱的主，想要敲一笔小竹杠而已。“您想听什么？”他站在我旁边问道。我笑了笑，端起了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说道：“把你知道的，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儿和我说说，没什么特别想听的，不过是闲来图个乐和。”小二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您还真是有意思。不过，最近没发生特别的事儿。也就是生老病死的，比如，周记茶号的周老掌柜的，前几天死了。”“死了？”我几乎叫了出来，“你别瞎说，前几天我经过周记茶号的时候，还见着他了。”我说。

    小二笑了笑，说道：“那您有所不知了，他是这两太才不行的。”“什么病？”我问。小二端起了茶壶，一面替我倒茶，一面说道：“没病，这不嘛，周家茶号和梅家茶号杠了一辈子，谁也没绕了谁。互相拆台，今天你打我吧，明天我打你吧。结果，梅家出事的那天，周老爷子跑去看热闹，一见梅家茶号被查封了，一高兴，就中了风。这不过，熬了大半个月，还是没熬过去。周家都说这是喜丧，不让哭，让笑，都要大声的笑。”“哦？这有什么讲究？”我打断了他的话。小二笑了笑，说道：“能有什么讲究还不是故意笑话梅家呗。两家闹了一辈子，最后，还是梅家败落，他们赢了。周老爷子又是高兴死的，祭拜的时候让笑，也是希望老爷子在底下高兴呗。”我哈哈的笑了几声，没想到，我这点小计谋竟然多了一条人命。不知道周老爷子在低下会不会怪我。我若没弄垮梅家，只怕，他还能多活上几年。

    “不过，听说。”小二这时低下了声音。我笑了笑，知道他买了个关子。于是，问到：“听说什么？”他笑了笑，四周看了看，见到没人，声音就更低了，说道：“听说，梅家这回犯事，是和周老爷子有直接的关系。”“哦？不是说，梅家往茶叶里添土吗？”我问。小二笑了笑，说道：“茶叶里是有土，没错。不过，不是梅家添的，而是周家。据说，是周家下的套，通过一个中间人，让梅家上了当。”“哦。”我点了点头，没想到，脏水泼到了周家身上，这样也好，让他们去闹吧，世代结仇吧，我就可以坐山观虎斗，没必要在费心费力，即使我走了，梅家也是有敌人的。

    我笑了笑，说道：“那梅家现在怎么样？”小二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梅家？梅家早晚要完蛋。现在，大家都看着梅家呢！谁让他们家做生意不讲究，得罪了这么多的人。他们家一出事，多少做生意的虎视眈眈的瞅着呢。不过，听说，梅家是冲了神，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我笑了笑，故意装作很有兴趣的问道：“冲了神？”小二诧异的看着我，又帮我倒上水，说道：“您不知道？哎呦，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那年，他们家二少爷下葬那天，一大家子人呼呼啦啦的去坟场，结果，半路上，他家的二少奶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别看后来梅家人出来澄清，说二少奶奶由于悲伤过度，路上跟着二少爷去了。实际上，去的人回来都说。刚开始，二少奶奶的轿子在前面，结果，走着走着，“啪”的一声就消失了，等大家弄明白了，才知道，原来，他家二少奶奶不是人，是狐狸。二少爷小时候打猎杀了一条狐狸，那是二少奶奶的娘。这小狐狸能绕了他？这不，回来报仇了，要了二少爷的命。要不，他家二少爷那么年轻，就死了。别看病歪歪的，那都多少年了？娶了媳妇不到半年，就命丧黄泉，这不明摆着嘛。要不怎么说，见到狐狸和蛇万千不可以打死。这不，连命都没有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说不清楚的味道，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是愚昧的人眼中的狐狸，克死了梅翰林。可是，他们哪儿知道，我当初被赶出家门时的凄惨？我想起了苏文起，这时，内心充满了感激，若不是他，今天的晚秋，当年桑梅早就死了。抛开他利用我不说，他要忍着多大的压力娶一个寡妇？意识到他的难处，才明白，自己，曾经是多么的任性和不讲道理。

第三卷 第八十六章 猜测

    我对小二咯咯的笑了几声。他看我对此没有兴趣，又连忙说道：“您还不知道吧，梅家，这回脸算是丢大了。”“哦？你是说茶叶的事儿？”我问。小二笑着说道：“一看您平日就足不出户。哪儿呀，茶叶算是事儿。我和您说吧，梅家大少奶奶私通了洋药方的大夫。”“洋药方的大夫？”我好奇的问。小二点了点头，笑眯眯的低声说道：“不就是康宁街上那家嘛，说是个德国的大夫。”我笑着点点头，我哪儿知道有这样一家药房。我笑着问他：“梅家人不知道？”小二笑了笑，神秘兮兮的说道：“能不知道嘛。据说，当年梅家二少爷活着的时候，这个大夫给他看过病。这一来二去的，俩人渐渐就熟了。梅二少爷死了，大少奶奶一见，没了机会，整日想方设法的往药铺里跑。满承德问问去，可能除了梅家，剩下的大家都知道了。”我看了看他，故意问道：“能嘛，你别瞎说。”他嗔道：“您看，您不信我了不是？我还能糊弄您？梅家大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位大夫的。”我故意吃惊的看着他。他一见我来了兴致，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说道：“真的。您甭问我咋知道的。鼻子下面是嘴，这种事情，不用当事人说，谁看不出来。现在，这全街上人都知道这件事。听说，梅家大少爷不得意大少奶奶，所以，大奶奶才有了野汉子。”“那他家大少爷……”我疑惑的问到。小二笑了笑，说道：“您说，大少爷那脾气能绕了大少奶奶？听说，有一天，梅家米店的一个伙计，无意间说走了嘴，让大少爷听到了。当时，这位小爷二话没说，拿起腿就回了家。把大少奶奶从屋子里拉出来揍了一顿。据说，没少踢了大奶奶的肚子。这不，孩子就没了。不过，梅家也算是仁厚，没把她赶回娘家。这两年年景不好，听说，大奶奶家也不好过。再说了，若是因为这种事儿被赶回了娘家，多丢人。”

    我笑嘻嘻的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说道：“梅家这几年运气可不太好呀。”小二一拍大腿，摆出一副感同深受的样子，说道：“可不就是。还不都是那狐狸闹的？听说，梅家大宅经常闹鬼。老太太都被吓的中了风。他们家人整日都神神叨叨的，亲戚们见这样，也少和他们来往了。想梅老爷当年多么风光，热热闹闹的回城，现在呢，梅家冷冷清清。这不，听说又跑了一个下人。梅老爷是多爱面子的人，偏偏所有的事儿都不给他长脸。”说完，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时，又有客人来了，他停止了和我的对话，去招呼客人了。

    我一个人端着茶碗，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大街。几年不见，世界都变了一个样子。我想起那一年，苏文起带来的那个年轻的医生，几乎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带着眼睛，斯斯文文的。对我点了点头，我慌得脸都红了。还记得，那时，我和大嫂趴在床下偷听他给梅翰林看病。还记得，那时，他对公婆说，梅翰林的病不好治，需要到诊所照一张X光照片。不过，直到梅翰林死，也没有机会走到诊所照这张照片。而这个男人，除了偶尔给梅翰林打营养针，几乎也见不到面。没想到，仅仅是这样的擦肩而过，竟然让大嫂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真的爱。山盟海誓的爱。还是，他只爱了大嫂的肉体，和上赶着来的，不用花钱甚至还赢得风流名声的肉体。还是，大嫂为了报复梅翰松而选择的错误的出路？

    这种纠缠不清的情感，给他们带来的，不过是这样的命运。可是，大嫂是幸运的，她丢了梅家的脸，可是，没有被赶出门。而我呢，我成了人们议论纷纷的狐仙。大概，能记得我的人已经很少了。我的样子，在他们的脑海里，早已经成了神出鬼没的小狐狸精。抿了一口茶，我想，大嫂不知道什么时候爱上那个人的。是梅翰林死之前，还是之后？他们隐藏的可够好的，连我这个最接近她的人几乎都没有看出来。突然，有一个令我发抖的想法冲入我的大脑。梅翰林，梅翰林。我摇了摇脑袋，会是这样吗？我冷，开始变得好冷。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那时，大嫂已经和那个大夫有了暧昧关系，那么，大嫂为了财产会不会？会不会让他杀了梅翰林？

    皱着眉，我使劲的掐了自己一下。要冷静，我对我自己说。又想起梅翰林死的那个下午。那个下午，大嫂一直都和我在一起的。而且，梅翰林死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异常的表情。大嫂不会，那会不会是李妈？有这个可能，一定是那个大夫给了大嫂什么毒药，大嫂派了李妈去喂梅翰林吃下。我摇了摇头，也许不是，不能这么想，也许，我丈夫只是自然的死亡。我记得，那天上午，那个大夫确实来过，只是简单的例行检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那会是什么？如果梅翰林是被害死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这时，那个小二又笑嘻嘻的跑了过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他笑着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是一角钱，换来他半天的啰嗦，却让我对梅翰林的死重新起了疑问。我换成了笑脸，不过，笑的很勉强，我问他：“对了，和梅家少奶奶私通的那个大夫，现在还在吗？”小二笑着皱着眉头，那表情，一看就是嘲弄我的孤落寡闻，他说道：“他还敢在这呆下去吗？梅家人表面不承认，只说大奶奶因为踩到了雪，滑了一跤。暗地里，连大夫都不给大奶奶请呢，听说，大奶奶疼的喊了一宿，多亏命大，挺了过来。那大夫怕梅家上门闹事，一听大奶奶出了事，连夜就收拾了东西跑了！”我皱了皱眉头，对他笑了笑，挥了挥手，他下去了。走时，不忘回头看看我。他已经开始怀疑我和梅家的关系了？我皱了皱眉头，付了帐，迅速的离开了茶楼。

    那个大夫跑了，没有了证据。我叹了一口气，孤独的走在街上，没有坐车。记得，很久以前，我问苏文起，梅翰林是不是你害死的。苏文起否定了。今天看来，我的判断，对了一半，梅翰林或许真的死于这个西洋大夫的手里，不过，不是苏文起指使的，而是大嫂。我不禁的打了一个冷战。会是真的吗？突然，我哭了，在大街上，几乎毫不掩饰的掉了眼泪。梅翰林，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不说，有人欺负你了？害死了你，也害死了我。我擦了餐眼泪。突然想起，身后或许有人跟着。一回头，果然一个人影“蹭”的一下躲了起来。我转过身，跟就跟吧。现在，是把我逼急了，便是今日死在这里，也要替梅翰林报仇。想到他苍白的脸，和温柔的神色，突然，我觉得，天空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沉着压了下来，压的我，几乎无法呼吸。

    看到梅家的大黑门时，我愤怒的走上前去，狠狠的拍了几下。过了好长时间，满囤开了门。见了我，他先是愣了愣，接着又露出了特有的下人的微笑，“您来了。”他低声说道。我点了点头，一步跨到院子里。问道：“你们老爷在吧。”满囤弓着腰，说道：“在是在，不过，昨晚梅家发生了一些变故，您看，您不是能改日在来？”我冷冷的看了看他，瞪了他一眼，迈开步子。“您……”满囤说，我看了看他。他没在说什么，容我进去了。

    一到客厅，我看着梅如海不断的在踱着步子，大嫂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着。一见我，他们俩都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你改天在来，今天梅家有事。”梅如海皱着眉，看着我不高兴的说道。放佛，我是瘟神一样。这时，大嫂站起来，指着我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她一骂我，我的怒火顿时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她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还我丈夫命！”我低声说道。梅如海上来一把推开了我，说道：“你给我滚出去。”我冷冷的笑了几声，将手抱在了胸前，看着梅如海由于恼怒而发红的脸。冷冷的说道：“好，我滚可以，但是，今天咱们要把事儿说清楚。我得让这个女人还我丈夫梅翰林的命！”梅如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大概以为我又来闹了，扬起了头，一副要打架的情形，说道：“你胡说什么，滚出去。”我咯咯的笑了几声，向后退了几步，这时候，不能让梅如海伤到我。便是现在拿枪也来不及，所以，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第三卷 第八十七章 梅翰林的真正死因（上）

    大嫂哭的更厉害了，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我。我冷冷的笑了几声，这几声冷笑让我平静了许多。我指着大嫂对梅如海说道：“梅先生，你还记得当年给翰林看病的那个西洋大夫吧？这个女人和那个狗大夫私通，为了家产害死了梅翰林。”梅如海一听，顿时也愣住了，不禁的往前走了两步，问道：“你再说一遍。”我笑了笑，暗自将手摸到了手袋里。“好。那我就再说一遍，梅翰林是被她，我的大嫂，和那个大夫私通害死的。”我说。“你血口喷人。”大嫂嚷道。她捂着脸。难道，我错了？在这一瞬间，我看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攥了攥衣角。她紧张！一定有问题！我扬起了头，看着梅如海，梅如海愣愣的斜着眼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有证据？”我冷冷的扬起了嘴角，将身体大部分靠在椅子上，说道：“梅先生，若是没证据，我也不会大清早的跑过来给她一个嘴巴。”梅如海疑惑的看着我，又疑惑的看着她。大嫂一下子站了起来，用手一把抹了抹眼泪，说道：“你拿出证据来。”我咯咯的笑了几声，说道：“大嫂，你别忘了，我现在手眼通天，别以为那个大夫跑了，你就脱了干系。真不好意思，我找到了你的情夫，他招了。”大嫂愣愣的看了看我，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梅如海反映了过来，“啪”的一声，摔给她一个嘴巴，她应声倒地，头发像散了一般，胡乱的撒在四周。过了一会，她抬起了头，嘴角流出血。

    “你说，你找到他了。那么，他现在在哪里？”大嫂问我。我冷冷的看着她，没有任何的回答。大嫂看了看我，抹了抹嘴角的血。我想，她的嘴角现在已经很疼，我看到一条不长却很深的伤口，不断的向外渗血。大嫂站起了身，扬了扬头，问道：“他在哪儿？我能见见他吗？”我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梅如海沉不住气了，狠狠的几乎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大嫂斜了斜脑袋，冷冷的看着梅如海，没有回答。这时，我意识到，我对了，我猜对了，可是，这证明我正确的答案，却是我最不想要的。我的丈夫，我最爱的人，被她害死了。我，成了寡妇，被人赶出家门，沦落到这步田地。我该说什么？突然，我像是虚脱了一样，浑身无力的靠在不太舒服的中式椅子上。

    一片平静后，我掉了眼泪。“为什么。”我轻声却有力的问道。她没有回答。我抬起了头，几乎哀求的问道：“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因为钱吗？”梅如海捂着胸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大嫂也掉眼泪了，这眼泪，是孩子犯错时羞涩的并没有悔过的眼泪。我咬了咬嘴唇，问道：“你说吧，说清楚，我就领你去见他。”大嫂扭过了头，重新坐到椅子上，目无表情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她说道：“没错，是我的主意，和他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有本事，所以，我希望你放了他。”我笑了笑，苦涩的，眼泪从脸庞划过，我问：“你和他多久没联系了？”她垂下了头，没有回答。看着她，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样子是很久了，你知道我在哪儿找到的他吗？”她看了看我，眼睛里露出一丝光。“窑子。”我说。

    当然，我和大嫂说的所有的一切与那个大夫有关的话，都是在骗她，为的，只是要她说出真像。“怎么会！我那么爱他，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她嚷道。梅如海使劲的拍着桌子，大口的喘着气，眼泪不住的流下来。看来，大嫂是真的付出了爱，超乎想象的爱。我苦笑了两声，为了爱，你们伤害了别人？那个最无辜的人，我的丈夫，我那生病躺在床上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的丈夫。“让我见见他。”大嫂几乎哀求的说道。我点了点头，说道：“说吧，把事情的全部说出来，我才能带你去。”“你去问他。”大嫂说道。我苦苦的笑了几声，问他？我上哪儿找去？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要你承认。你不说也行，我就打电话回去，叫人用刑，打的他皮开肉绽。我不要听他说，我就要听你说。我看看，你究竟是为什么这么狠毒。”“你别。”大嫂有点急了。大概是心疼了心上人。我咯咯的笑了几声，一面掉眼泪一面说：“你看我会不会这样做。”“我相信你会，但是，求你了，我给你跪下。”她哀求的说完，果真跪在了地上。

    我擦了擦眼泪，冷冷的说道：“没想到，家里出了个情种。”大嫂摇了摇头，苦笑了几声，用手扶住了椅子，可惜，没有站起来，反倒是坐在了地上。她擦了擦要掉下来的眼泪，低着头，反倒是露出了甜蜜的微笑，她轻声说道：“你过奖了，我不是什么情种。你知道他是谁吗？他一定不愿意连累我，不肯说。其实，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不要对他下手。”我冷冷的看着她，到这个时候，她心里还念着他，若是换了我，能做到吗？“好，既然，你说都是你做的，那么，说来听听，我到是看看，和他说的能不能对上。”我说。她抬起了头，问道：“你为什么没找警察来抓我？”她到还是有些意识，还能想到这些。我摇了摇头，说道：“因为我才抓住他。他说，是他做的，和你没关系。”大嫂哭了，哭的很伤心，过了一会，她哽咽的感叹道：“他还是爱我的，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念着我。”说完，她扬起了头，傲然的说道：“好吧，我说，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娘家的表哥，我从小玩到大的表哥！”

    她说道这，我愣了，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梅如海。这时的梅如海由于不舒服，已经半瘫在椅子上，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听了大嫂这句话，梅如海也瞪圆了眼睛，大口的喘着气，费力的问道：“你说什么？”大嫂回过头，冷冷的看着梅如海，冷笑几声，说道：“没错，你听清楚，那位德国留洋回来的李医生，是我青梅竹马的表哥！”她的表情顿时凄然了下来，我看着她，眼泪不断的掉着。就是在这间屋子里，梅翰林被两个女人搀扶着，和我拜了堂。几年前，也正是在这间屋子里，梅如海下令把我赶出家门。而如今，在这间屋子里，我才知道事情的真像。“你爱他？”我问。大嫂点了点头，看着我说道：“没错，我爱他，从小就爱。我们俩早就商量好，长大以后我要嫁给他。后来，他考上了洋学堂，出了洋，临走时，特意告诉我，要我等他。结果呢，要不是他！”她指着梅如海狠狠的说：“要不是他，他贪图我家田产，一心要他儿子娶我，我会这么凄惨吗？你们真当我是傻子？没出阁的时候，我就听说，梅翰松和人在外面有了野种！我父母，哼，我的父母说什么门当户对，硬是要我嫁给梅翰松。还骗我说，我的表哥在国外已经有了别人。不然，依着我的性子，便是死也不会嫁过来。后来，后来，当我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心里还念着我的时候，我有多么的伤心。可是，一切都晚了。可是，我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开了一间诊所。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为了能看到我，才会到这鬼地方发展。那天，苏文起领着他进来的时候，我都要哭出来。我的表哥，多年没见，瘦了很多。要不是你们梅家人，我早就成了他的妻！给他生一堆孩子。不用在这个鬼地方受任何的委屈。”

    “你！”梅如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她，手，是颤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大嫂扬起了头，冷冷的看着她。在她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悔恨的意思。“所以，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我问。大嫂回头看着我，点了点头，说道：“是，没错。不过，不知道你还能否记得。有一次，你说，二弟的病有些严重。第二天，我领着李妈就去了他的诊所。我还记得，那时，他的诊所里有个病人。一见我去了，他立刻将那个病人赶走了。他一把抱住了我，我俩痛哭了很长的时间。后来，我带回了几片消炎片。我记得，二弟没吃，那晚，妈闹肚子给吃了。当时，家里人还真以为我是为了关心二弟才去的洋诊所。其实，你们哪里知道这些。”我看着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三卷 第八十八章 梅翰林的真正死因（下）

    看着大嫂，我的眼泪不住的往外流。整个世界，在我的心里安静了下来。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大片片的白色的云，感染了这个世界里全部的平和。我看到，冥河对岸有一个人，他在对我笑，他，就是我的丈夫，梅翰林。“你们两个的事儿，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死我丈夫。”我低声的问。大嫂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抬起了头，看着我，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原谅我。”她说。原谅，多可笑的话？我成了寡妇都是拜你所赐，我能原谅你？但是，我没有讲话。在弄清楚真像之前，我不能让情绪破坏了计划。“为什么。你说。”我努力的压制着怒火。大嫂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被气的浑身不断发抖的梅如海，又看了看我，她捋了捋头发，抬头看着我说道：“不是故意的，真的。那时，我们准备对付的人，是梅翰松。”“那为什么死的是我丈夫！”我嚷道。狠狠的看着她，我的怒火不断的向大脑涌去，内心的那无法克制的怒火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泄，挤在心里十分的不舒服！大嫂又哭了，过了一会，她反而笑出了声。她缓缓的扬起嘴角，说道：“真的不是故意的。相信我。我从开始就没想害死他小叔。真的，相信我。他的死，真的是意外。”“意外！”我狠狠的看着她，站起了身，双手乱抓，试图找出手袋中的枪！

    大嫂看我这幅样子，苦笑几声后，说道：“你听我说完。当时，我们真的没有丝毫想杀害小叔的意思。你这么想，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别和我说财产。没错，我是觊觎梅家的财产，但是，小叔的病你也知道，说你不爱听的。即使，不是我们弄死的他，他又能活多久？而且，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啪”我将身边的茶碗摔在她脚边的地上。我砸歪了，实际上，我是想将茶杯砸到她的头上。“你听她说完！”梅如海说话了，声音中充满了痛苦的颤抖。我看了看他，对，无论如何，要等她说完。大嫂没有任何的反抗，也没有任何准备反抗的意图。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相信我。我们真没有杀害小叔的意图。我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那时，表哥来给小叔看病的时候，有一次，给他们兄弟都开了同一种维他命。实际上，有一瓶里面是维他命和慢性毒药的混合体。那药，是给梅翰松吃的。谁能想到，阴差阳错的，就到了小叔那。等我发现时，已经是几天以后。在叫李妈去给我拿回来，小叔已经吃了几次。那药，若是正常人吃，最快也要三个月。小叔身体弱，你们都知道的，没承受得住……”

    梅翰林就这样死了。我的丈夫，最无辜的，我的丈夫。在他们的无心的阴谋中，离开了这个世界。像是小孩子抓的蝴蝶，小孩子并不想弄死蝴蝶，可惜，用的力气太大了，蝴蝶无法承受，无辜的死在小孩幼稚的喜爱中。我的丈夫，也像一只紫色的，翅膀上长着圆点的蝴蝶，轻灵而娇媚。没有忧虑的飞在温暖的阳光中、甜蜜的花蕊中、秋日微微清冷的河水中以及满是西柚味的空气中。它兴奋的挥动着翅膀，舞着，舞出美妙的舞姿。而着舞姿，绝不是这个世界上应该有的，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在出现的，它仅仅属于现在的这一刻。短暂的一秒和一秒之间的衔接，是它。是我的丈夫，那只飞翔在我心里的蝴蝶。他连接着时光的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刻。飞在我无知的过去里，和无日无夜、无时无刻的对他的思念中。此刻的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爱他，是多么的怀念他。他苍白的脸、纤长的手指以及月白色的永远充满着苦苦的草药味道的中衣。我甚至还能感受到他在我身边的情形。虚弱的呼吸，冰冷的手指以及睡梦中独有的甜甜的微笑。

    我沉浸在对他所有的回忆里。这间屋子里，还有过我们共同的回忆。而如今，而如今因为两个人不成气候的阴谋，导致，导致留下我一个人孤独的承受着爱人离去的痛苦。死别，这是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之一。死的那个人，永远是幸福的，他解脱了，而活着的人，一生一世的陷入对他无休无止的思念中。这种思念，如同傍晚五点的流着汗水的发烧，凉丝丝的汗水混杂着体内恼人的如同燃烧的炭火一般的炽热，无法摆脱也无法承受，只能一点一点的任凭着时间浪花的不断冲刷与侵蚀。或许有一天我们年老了，内心那些狂乱的不肯休止的欲望缓慢了它的脚步，才能安静的坐在金色的夕阳的余晖中，默默的回忆起他的模样。那时，这种痛苦的思念，开始逐渐的安稳了，不再如同年轻时那样的折磨着人。可是，那时我们已经老了，每一道岁月雕刻的皱纹中写满了死去的那个人的名字，而我们那曾经圆鼓鼓的属于他的乳房，也在时光平凡而无味的白水一般的生活中干瘪了下去。那时的我们，穿着舒适的老人穿的布衣，像昨天以及昨天之前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那样，不经意的想起他和我们不再回来的年轻的时光。这痛苦的，不停的折磨着人的思念，只有死去的那一刻，才会真真正正的彻底离开我们的大脑。可惜，当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我们还是在思念着他，嘴角挂着微笑的思念着他，并期待着由墙角涌来的黑暗来的在快一些，这样，我们就能早一秒见到他，见到那个在冥界等候了多年的，同样怀着思念之情的、早已腐烂的灵魂。

    我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暗红色对襟衣的女人，她也同样目无表情的看着我，似乎，等待着我的宣判。我看着她的爱，又想到了自己。我笑了笑，拖着没有力气的腿一步一步的挪到门口。打开门，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就冲进了屋里。好像梅翰林死的那天，我也是这样，也是这样一步一步的挪了出去，那天，我到在房间的门口，我吐了血，平生唯一一次的吐血，给的，是我爱的那个人。院子里，是这样的安静，我还记得，梅翰林死的那天，一点也不平静。大惊小怪的下人们的哭声、训斥声，当然，还少不了急匆匆的人来人往的脚步声。那天，死了的梅翰林躺在床上，伸着耳朵倾听着这些来自这个世界上最嘈杂的声音，他像一个淘气的孩子，用自己的生命吓唬了周围爱着他的人。可惜，他没有像装死的孩子们那样，很快的在晚餐迷人的肉香中醒来。他用一生中最大的恶作剧唬住了世界这一端的人们，带着被无限放大的愉悦感离开了这个世界。看，天空还是那个天空，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而我，则永远不在是我。

    “请你让我见见他。”一个生意在我身后传来，打断了我对梅翰林所有的思念。缓缓的回了头，我看到那个无知的女人祈求的脸。“算我求你了，求你让我见见他。”她说。“哈哈”我仰天长笑了几声。眼泪，随着这笑声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用手擦去了一些，可是，它流下的速度远远超过了我擦拭的频率，很快的，我的双手上沾满了泪水。“你求我？是吗？你求我？”我冷笑着嚷道。大嫂垂下了头，仿佛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死死的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她低声说道：“是的，是我求你。”我哈哈的笑了几声，几步走到她面前，用尽所有的力气，狠狠的给了她一个嘴巴，“噹”的一声，她的头撞上了椅子，“啊！”她忍不住的嚷道。我哈哈的笑着，看着她。有钱人家的小姐，何来受到过这样的委屈？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总认为自己做的永远是对的，这就是我的大嫂，害死我丈夫的，我的大嫂！我冷冷的看着她，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你想见就能见了？好，你要是让我和我丈夫见了面，我立刻让你见到你表哥！”我狠狠的低声的嚷道。说道，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她像一只纸鸢，轻飘飘的，又一次的撞上了椅子。

    大嫂扬起了头，死死的盯着我，问道：“你想怎么样？”我哈哈的笑了几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觉得这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这样的可笑。眼泪，不断的随着笑声流下来，掉在地上，摔成无数个晶莹的珠子。我半蹲了下去，拍了拍她的脸，笑着说道：“我想怎么？我能想怎么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能怎么样！”说完，我又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此刻的我，恨不得大嫂是一团泥巴，我想用各种方法折磨她，才能彻底的发泄我内心的怨气！

第三卷 第八十九章 最意外的收获

    大嫂突然间不知道哪儿开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我，冷笑了几声，大声的说道：“你以为，失去丈夫的就着有你一个人？”说完，她一把扯开了对襟衣，露出了白皙的锁骨。我不禁的叫出声，不是因为她这个看似莫名其妙的举动，而是看到她白皙的锁骨上的一条长长的没有复原的伤口，那条伤口是向两边翻着暗红色的结了痂的肉，一看到就知道，又深又疼。大嫂看着我惊呆的模样，忍不住的冷笑了几声，“你看到了？”她冷冷的说。我没有回答，大嫂笑了几声，一面系扣子一面和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犯了这么大的错都没有被赶出家门吗？”我想了想，冷冷的说：“因为你有丈夫保护呗。”一提梅翰松，大嫂像是被蛇咬了一样，顿时愤怒了，她歇斯底里似的嚷道：“丈夫，梅翰松他配吗？哈哈。”说着，她大声的笑了。等她笑够以后，就不在系口子了，任凭着它们在空气中暴露着。大嫂看着我，问道：“你知道我的伤是怎么来的吗？”没等我回答，她接着说道：“你是那个大哥。那个畜生！用刀子划得！爹，你现在知道，梅翰松当时为什么死活不肯让你赶我走了？”她转过头对着梅如海说道。我愣住了，是的，当时梅翰松不肯赶她走，是为了更大程度上的折磨她！她给他带了绿帽子，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耻辱。大嫂哈哈的笑了起来，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梅如海说道：“爹，你现在明白了？昨晚，梅翰松被抓，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终于得到了报应，他活该！”我冷笑了几声，想起梅翰林写给我最后的那段话，看来，他是对的，梅家是个是非之地。梅如海惨白着脸，我看他的嘴唇几乎都白了，他一定是气坏了。

    这时，大嫂转过身，冷冷的看着我，说道：“桑梅，到了这个份上，咱们就把话说开了吧。你知道梅翰林死的那个晚上为什么梅翰松会出现在你的房间吗？”她说的，是那晚的事。我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笑了笑，扬起了眼角，说道：“没错，是我和娘说的。你要谢我，我是看你可怜，年纪轻轻做了寡妇，从来没有过男人。谁知道，你不领情！”我用笑声打断了她的话，多么无知的人。我笑着说道：“恐怕，大嫂，你还是为了钱吧？”她笑了笑，眸子里露出复杂的眼神，只听她说道：“没错，其实，小叔死了，我没有太多的歉意。他早晚是要死的，早死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当然了，让你做了寡妇，是我的不对。不过，你也知道，梅家的财产，轮不到弟妹你惦记。”“啪”的一声，梅如海拍了拍桌子，嚷道：“你们都给我滚。”我看着大搜嚣张的脸，大声的笑了，说道：“好，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不过，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大嫂一听，顿时少了一半的气焰，她看着我，又露出略微可怜的表情，她说：“我都承认了，要杀要剐虽你，放了我表哥，这事儿和他没关系！”“啪”的一声，我又给了她一个嘴巴，这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打人最多的一天，手都开始有些肿胀。大嫂扬起了头，说道：“随你打，只要你高兴，打死我都行，但是，你要放了他！”我大声的笑了，放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打死你是吧？”我问她，她看着我，我又给了她一个嘴巴。转过身，伸手抓住了手袋，慌慌张张的翻着手袋里的枪。

    “你们当我死了？”这时，我听到梅如海苍老而颤抖的声音。我没理他，掏出枪。“你要死是吧？我现在就成全你！”我冷笑着说，大嫂毫不畏惧的看着我，咽了一口吐沫，说道：“好，随你，反正，我欠小叔一条命，但是，你要答应，我死了，你要放过我表哥。”我没理她，我知道你表哥在哪儿？不说那些，能让你说出真相？“好吧，你死吧。你死了，我就算为梅翰林报仇了。”我冷静的说。“啪”的一声，我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看到梅如海将一只茶碗仍在了地上。“梅家有梅家的规矩，用不着你来做主！”梅如海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嚷道。我冷冷的看着他，大声的笑了，眼泪，顿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梅如海，你心疼了？是不是，你和她有一腿？呸，你们俩真恶心！”我问道。说完，我放下了枪，这种人，还不佩死在我的手里！

    但是，梅如海的这一举动，也吓住了大嫂。摔茶杯的声音，被她认为是我开枪的声音，她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声的哭了。“真脏！”看着他们我嚷道。收起了枪，我找到了梅如海给我的欠条，今天，咱们谁也别想过好！我将欠条拍在梅如海的面前，“给钱！”我大声的说道，现在的我，也想给他一个嘴巴！真恶心。梅如海看着我，缓声的说道：“随你怎么想。但是，梅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那你还我一个丈夫！”我嚷着说。“你丈夫也是我儿子！”梅如海的声音超过我的声音。我看着，没明白他的意思。“难道，你不想给你儿子报仇？”我疑惑的问道。梅如海打量了我一番，咯咯的笑出声。这个时候，能笑？难道，气疯了？我更加疑惑的看着他，这时，他笑着说：“好，好！是个好姑娘，苏文起没看错人！”我冷冷的看着他，“和苏文起没关系。”我说。梅如海点了点头，说道：“可惜，我儿子死的太早了。哎，没这个福分。”说完，他拿起了欠条，大声的嚷道：“老张！老张，你过来！”

    我冷冷的看着他，看他下面要耍什么花样。大嫂这时只顾着靠在椅子上哭，大概，是吓坏了。说实在的，我从未杀过人，也从未开过枪，那一刻的我，像是疯了，只一心要为梅翰林报仇，不管以后自己会怎么样。梅如海笑着摇了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梅家的事儿，不用你多操心了。顾好你自己吧。你是个好孩子，难怪，禹皓要娶你！”我看着他，冷笑了几声，又恢复到一副破罐破摔的德行。这时，张妈走了进来，低着头，也不顾哭泣的大少奶奶，完全乱了规矩，下人们总是爱偷窥主子的新鲜事，相信，她也应该知道了大概。“老张，你到屋里把那个拿出来吧。在老妇人的床下，这是钥匙。”梅如海说完，他递给张妈一把老旧的铜钥匙。“你座，稍等吧。”梅如海又对我说。这时，他的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我看着他，没说什么坐下了。在大嫂的对面，看着哭泣的她，冷笑了几声。“梅翰松折磨你下手太轻了！”我冷冷的挑衅到。大嫂没有回应，只是一味的哭着。梅如海叹了一口气，这时，张妈由卧室里走了出来，手中捧了一个小盒子，她看了看我，将盒子放在梅如海面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出些什么，但是，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梅如海打开了盒子，由里面掏出一直小的铜炉，仔细的把玩了一番，一面轻轻的抚摸着，一面对我说：“这就是苏文起想要的，他不是说，有东西放在我这里保管，应该指的就是它了。”说完这话，我愣住了，苏文起当时和我说有东西放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借口，怎么会真有东西呢？

    梅如海重新将铜炉放到盒子里，看着我，过了一会，他说：“苏文起一直惦记我这尊宣德炉，现在，你拿去吧。或许，它抵不了一万大洋，但是，是苏文起一直想要的。想当年，我们一同在武汉共事，偶然的一个机会，我收到了这尊炉，禹皓当时拿一个元青花和我换，我都不肯。我这人天生一副牛脾气，那天给你写下欠条就想，便是卖房子卖地，也不会将它卖掉。现如今，还是了了禹皓个心愿吧。”他说完，对张妈扬了扬头，张妈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梅如海点了点头，张妈无可奈可的拿起了盒子，走到我面前放了下来。

    我打开了看了看，那是一直表面光滑的铜炉，听说，宣德炉向来是有价无市，我不知道手中的这只是不是真的，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太情愿在计较这些。我将它重新放好，对梅如海说道：“好吧，我收下，但是，我丈夫的仇怎么办？”梅如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张妈说：“你去把药给我拿来。”张妈回应后，转身走进了卧室。梅如海看着我，笑了笑，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些。”什么意思？我不断的在思考着梅如海的这番话。

第三卷 第九十章 暗示

    梅如海看了看大嫂，又看了看我，笑着说道：“你们看，我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不幸，先走了。大儿子有进去了，现在，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子？”说完，脸上露出的凄惨的笑容。我看着他，没有打断他的思路。过了一会，张妈拿药出来，他将药倒在手心中，拍到自己的嘴巴里，没有喝水，直接咽了下去。我不解的看着他，梅如海看了看我，笑了笑，说道：“你走吧，别在回来了。”我冷笑了几声，看了看他，突然意识到，事情，绝对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看着他，梅如海点了点头。拿了铜炉，经过大嫂的身边，我看了看她，她还在哭着，没有抬起头，冷笑了两声，俯下身，我轻声的对她说：“大嫂，真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根本没见过你的那位表哥，这一切，都是骗你说出真像。”大嫂猛地抬起了头，我咯咯的笑了几声，颤巍巍的离开了她。

    “等等。”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是梅如海。我没有回头，只是简单的问：“还有什么事？”梅如海笑了两声，问道：“梅家收购的那批茶，是你做的手脚吧。”我笑了，梅如海果然是只老狐狸，扭过头去，我看着他。梅如海笑了笑，一脸洒脱的说道：“我知道是禹皓出的主意，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只要想得到的，用尽全力不择手段的弄到手。”说完，他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算了，一切都过去了。我自留日本留学归来，先是效力孙先生，眼睁睁的看着汪精卫去刺杀摄政王，想一想，这都多少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那些事情还仿佛在眼前一样。我这一辈子，开始是满腔热血的革命，后来，才知道，无论我咋样的热血都无法左右上层的决定。或许，他们的决定是对的，可是，我不甘心被当作棋子用。打仗的那会儿，我就主动的下野了，当然了，也是自己做错了一些事儿，不愿意在受人挤兑。用半生戎马的钱换来了梅家这点小生意。我还记得，认识禹皓那年，他还是个小青年呢！我到是一直把他当做徒弟似的看待，将自己毕生的经验一一的传授给了他。谁想到，今天的苏文起能这么有手段？难怪古人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不提这些也罢。现如今，梅家的生意没了，我到是觉得安了心。过去，成日里琢磨着若何将生意做大、做好，成日骂翰松笨。翰松也恨我，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呢，我就是怕梅家出错，丢了人，让我栽了面子。就像当年，当年若不是你娘糊涂，今天，你可能还是梅家的二少奶奶。现如今，什么都变了。人的一念之差就能影响日后所有事情的动向。老大媳妇，翰松为什么没死，你可能不清楚。无论翰林走后你有没有继续对翰松下手，你肯定没弄明白，为什么他还活的好好的。不是李大夫的药不管用，而是翰松打小就不爱吃要。过去，小时候吃中药，他喊在嘴里，趁着大家不注意就吐了。你给他的西药片，我见过几次，若是你有兴趣，去柴房看看，没准，现在还有呢！”梅如海唠唠叨叨的，说起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我却隐隐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空气。梅如海看着我，大概猜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说道：“老二媳妇，你聪明。但是，也只是聪明，你不知道什么是智慧。别以为苏文起是个安分的人，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还年轻，有些不必要的浑水没必要帮他淌。再就是人嘛，多为自己想一想，不要逞英雄做好汉的。帮打出头鸟，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要知道这个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该跑的时候就跑，该留的时候要留，别死心眼似的一心一意，那些，都没用，知道吗？”

    我看着梅如海苍老的脸，他话中有话，在暗示着我一些什么，可是，又是什么呢?是在说苏文起在利用我吗？还是？我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梅如海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我累了。”我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对他说：“我想回自己的屋子里看一看。”梅如海想了想，点了点头。我笑了笑，虽不是一笑泯恩仇，却也不愿意在和梅家斗下去了。我踏出了客厅，看到了清澈的天空。

    张妈帮着我开了西屋的门。吱吱咯咯的门声发佛打乱了它原有的沉静。屋子里的一切，还如同我走是那样的摆设着。被虫子驻了的桌布显示出这里已经长时间的没有人来过。我看了看，任何的家具上面都沾满了灰尘。走进屋，最先看到的，是空了的梅翰林曾经的书房。那小小的半间屋子里，曾经堆满了书，相互簇拥着，随便一扯就会塌方的书，现如今也没了去向。桌子、书架还在，我还能想起，当年，梅翰林在这房子的另一端吩咐我帮他拿书的情形。摸了摸那桌子，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甚至有一种冲动，一种想全身心的拥抱它的冲动。

    屋子的那一侧，是梅翰林过去的小床。现如今，床空了，没了被褥，而曾整日整夜的躺在床上人，也早已经不在了。我推了下帐子，立刻，令人反感的灰尘一下就铺了出来，我不禁的挥了挥手，放佛又看到梅翰林如同往日一样平躺在床上微笑的那样子，他的身上摊开着一本书。看着我，他笑了。“你回来了。”他说。我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到了奇迹一样，我伸手去抓他的手，扑空了，梅翰林的影响如同飘散的灰尘，一下子便消失在我的眼前。我的眼泪又掉下来，掉在曾经属于他的床上，我还记得，他死的那天，我趴在他没有呼吸的胸口大声的哭着，那天，张妈大声的训斥着我的出格行为，朦胧间，我又看到了他的微笑。

    我将他送我的玉佩掏了出来，看着这玉佩，我冷笑了几声。谁能想到，梅翰林送我的玉佩，在抓捕李泽平的计划中帮上了大忙。如今，我回来了，可是，早已经不是当年受了委屈窝在他怀中哭的那个桑梅。我抹了抹那根被我扯断了又接上的红绳，他说过，死了也会把灵魂寄托在我这里。现如今，我们回来了，你是否还能记得当年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幕又一幕？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是你，而我，早已经不在是我。

    我对张妈点了点头，对她说：“我不去和你们老爷道别了。”说完，离开了梅家。走到门口的时候，遇见王嫂，她看到我，即意外又兴奋。她对我行了礼，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想起那次临走时她对我的嘱咐。时间一天一天的流逝，不只不觉的，我们都老了，都在嘈杂的琐事中遗忘了曾经的自己。偶尔一个熟悉的小片段，就会打动我们的心，回忆起过去种种的幸福与不幸。过去，都过去了，不能够在回来。唯一留下的，是在记忆当中灵光一闪般的想起。想起当年的你、无知的我，和青色却甜美的过去。

    捧着梅如海的宣德炉，我离开了梅家。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又回头看了看。这次，是真的不会在回来了，或许，是永远永远的不在回来了。我记得，梅翰林下葬的那天，我忘记回头看一看。而如今，我回了头。这回头，如同每日无数次的回眸一样，记得、忘记，接着，在某一个时间点上想起。我看着那黑色的大门，“别了。”我对它说，可惜，它听不到我内心的声音。一个人走着，一只手不顾冬日的寒冷，轻轻的抚摸着梅家青色的砖墙。一切都过去了。我对自己说。突然，我听到“啊！”的一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由院子里传来。我立刻回过身，出事了，迅速的向梅家大门跑去。这时，我又看到那个讨厌人的黑影。我狠狠的瞪了那影子一眼。“不要充英雄当好汉的。”一个声音闯入我的脑海，那是梅如海刚和我说的话。“不要充英雄当好汉”是什么意思？我停下了脚步，突然有些顿悟了一样。

    立刻，我转了身，快速的走出梅家的范围，招手叫了一辆黄包车，胡乱的说了饭店的名字，一屁股坐在车上。回头看了看，那个黑影好像不在了。梅如海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一个上午，梅如海一直说“梅家事儿不需要你操心。”“你还年轻。”“梅家有梅家的规矩，不用你来管。”“凡事要为自己多想一想，不要充英雄装好汉”我看着人来人往的街上，放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第三卷 第九十一章 疑惑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放佛是另一个世界里的鬼魅，飘来荡去。每一张面孔下，都是一张黑色的无法触及的漩涡。突然，我明白了。梅如海说：“梅家的事儿不需要你操心；梅家有梅家的规矩，不用你来管。”我明白了。梅如海在暗示我，暗示我不要杀了大嫂，而他说：“你还年轻。”是在说，我还年轻，还有未来。他老了，他不需要未来了。难怪，他说，他对家中已经没有牵挂。他是要杀了大嫂替梅翰林报仇！对，没错！我走的时候，听到的那一声惨叫，就是大嫂发出来的！是梅如海，梅如海杀了她！他觉得愧对我，所以，等我离开了梅家，他才肯下手。我脱了干系，不在卷进这如同浪花一样的纷争中去了。

    梅如海，你一个聪明人，为什么在最后这一刻要作出这种决定，难道，你不知道后果吗？是的，他是爱他的小儿子梅翰林的，他不愿意看到梅翰林不明不白的死。我几乎笑出声，这一幕的闹剧，多可笑？没人能和我一起分享。梅如海，你恨了我这么多年，谁知道，最后你却放过了我。你告诉我“不要充英雄装好汉”意思就是，即使听到声音也不要回去，不要以为自己什么事情都能做？是这样吧？这次，我真的笑出声，可是，梅如海听不到我这一声又一声的连接着的苦笑，多悲哀。大嫂死了，梅翰林的仇，我也算报了。而我的仇，今天，也算是了解了。我害得梅家生意做不成；儿子被捕、儿媳被杀，公公犯了杀人罪。这一切的一切，起因还不都是我？

    “停车”我对车夫说，他立刻顿住了脚，下了车，我手忙脚乱的塞给他一块钱。不顾街上的行人，疯了一样的，去找当时帮我算卦的杜半仙。不知怎么的，这一刻，我信了那瞎子说的话。我是个不吉利的人，身边的人都会因为而受伤。疯了似的跑过了两条街，我气喘吁吁的找到了杜半仙的卦摊，还好，他在。他还是一如从前的样子，用手支着垂下的头，半梦半醒的用他失明的眼睛看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努力的吸了几口气，但还是逃不过喘息。走到他的卦摊前，一屁股坐下了。“劳烦您，帮我看看。”我轻声说。杜半仙笑了笑，伸出了手。“小姐来过。”他说。我点了点头，但是，他看不到。

    “小姐，遇到解不开的事儿了？”他问。我笑了笑，什么都和你说了，要你看什么？他见我没有回答，又问道：“小姐想问什么？”我笑了笑，对呀，问什么？“我想让你看看命。”我说。杜半仙又笑了，说道：“上次已经和小姐说了，小姐命不好。身边的人都会被你克死。”我点了点头，问道：“要怎么样才能破解？”杜半仙摇了摇头，说道：“上次和小姐说了，小姐前生是秦淮河上的名妓，为情而死，所以，这一生凡是前生与小姐有关系的人，必须要为小姐而死，这是小姐当年死时发下的誓。”我叹了一口气，杜半仙笑了笑，露出了长时间没有清洗过的黄色的牙齿。“请问，我后面还有劫难吗？”我问。杜半仙摸着我手指的骨节说道：“只是刚刚开始。”我点了点头，顿时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杜半仙接着说道：“小姐一生都和男人纠葛不清，尤其是有权利的男人。前世他们都是小姐的客人，今生也会是小姐的裙下臣，但是，他们更多的是利用小姐，真心爱小姐的，算上不过三个。小姐千万要记得，不要与木命的男人亲近，这种命的男人不适合小姐，再就是，万事不可操之过急。”我点了点头，抽出了手，又问道：“若是遇到劫难呢？”杜半仙摇了摇头，说道：“这一点小姐大可放心，小姐自己就能救自己。小姐一生中的所有关键时刻，都会遇到贵人，不过，这些贵人大多都是男人，他们贪图小姐的美色。可惜，这些都是小姐这一生必须要过的劫难。等小姐过了四十岁，一切就都会过去，那时，自然就会有安稳的日子。”我点了点头，谢过了他，付了钱，离开了卦摊。

    从杜半仙那里回来，我的心安慰了很多。到了饭店门口，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卖我梨子的小孩。这些天，发生了这么多纷乱的事情，几乎让我忘了和那个孩子的约定。他见了我，立刻露出了天真的微笑。“小姐，梨！”他一面迎上来一面说。我的心情立刻好了很多，侍者挤出笑容，“你在等我？”我问他。他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想亲自交给你。”我点了点头。他递过了篮子。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和他说：“这梨，算我请你吃的，我今天要走了，带不走它们，知道吗？”他似乎遇到了非常严重的难题，说道：“小姐，你若不收下，我回去呀挨骂的，我娘不让我随便拿人家东西。”一个受过良好家教的孩子，不像街边的那些小混混一样，多么可爱的孩子。我笑了笑，对他说：“这梨，算我送给你娘的礼物。”他摇了摇头，自然是知道我的意思。我想了想，不能在拖延时间了。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大洋，递给他，说道：“这样，梨你先拿着，你帮我去周记熏鸡买一只鸡。这一块钱算是我给你的跑腿费。”没想到，他又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以帮你买，但是不要跑腿费。”我拍了拍他的脑袋，多实在的一个孩子。我将钱塞到他的手里，说道：“不行，你不收下我就会认为，你会偷偷的吃我的鸡。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明白吗？去吧。”说完，我拍了拍他。那孩子如同撒欢了一样，兴奋的跑了出去。周记熏鸡好像要穿过四、五条街才会有，我只不过是打法他去，不要在耽误我的时间。不知道那个孩子拿着鸡却找不到我的时候会怎么样，那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一定会着急的掉眼泪吧？我快速的上了楼，扯过皮箱，又看了看房间，除了洗了没干的衣服，没有别的东西了。皱了皱眉头，我又将那件衣服用油布包裹了起来，不能让劳中全拿到任何对我不利的证据。下了楼，走到柜台，我对服务生说：“若是有一个孩子来送熏鸡，就告诉他，那是我送他的礼物。”

    离开了饭店，赶快找了一辆马车。“去何镇，多给钱。”我说。拉车的车把式一听，也不在等人拼车，高高兴兴的走了。拉开马车的窗帘，我看了看外面，没有警察局的人。快走吧，别在招惹是非了。我去过梅家，梅家现在又死了人，多多少少总要问我几句的。梅如海说的对，有些事情该躲远的就躲远一些，不要给自己添麻烦。一路上，我不断的在催促车把式，要他快一些，我几乎，都要等不及了。我害怕，这是真的，害怕麻烦、害怕是非，更害怕的，还是劳中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突然，又一个不得不想的问题冲入了我的脑海。尚合呢？尚合怎么办？

    尚合是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离开这里的，这个想法是临时决定的，他现在在哪儿？是否逃过了警察的搜捕？想到尚合，我更着急了，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丢在这吧？没办法，先到车站在说，今天只有一班车，说不准，在车站会碰到他。掏了掏口袋，手枪和假证件还在，起码，安全还是可以保证的。到了关键的时刻，打不死别人，还打不死我自己？不过，我想，我还不至于十恶不赦。突然翻到满囤给我的梅翰林安葬的地址，哎，没时间去了，这一趟回来，看似时间充裕，实际上，都花在了琐碎的事情上。对了，梅如海怎么会想到是我搅黄了他家的茶叶庄呢？大嫂不知道死彻底了没有，梅如海够有城府的，自己家的事儿，果然没让我这个外人插手。我胡思乱想着，心里却是紧张的很，一方面怕劳中全追来，一方面又怕尚合落在他手中。不只不觉的，竟到了车站。

    “到了。”车把式说。我拉开了窗帘，果真是到了。刚才还在感慨时间过的慢，没想到，还没等我抱怨完，就到了目的地。下了车，付了钱。我急急忙忙的走到售票处。“要一个头等包厢。”我一面说一面递给售票员钱。“一张还是两张？”她问。“两张，包一个包厢。”我说。她递给了我车票。到了车站，我的心就舒服了一大半，现在剩下的，只是等了。

第三卷 第九十二章 出现

    等，是最恼人的一件事。心里不断的厌烦着，时间就是这样，在你无聊的时候总是过的很慢。我不断的从车站的一段踱着步子到另一端，无聊加之焦躁不安。好不容易挨到了四点，车站的人渐渐的多了，要走的和送行的。就像我当年走时一样，没有人给我送行，我对这个地方也不再留恋。努力的辨认着每一张脸，看看是否尚合会出现。我买了两张票，其中，就是有他一张。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想到这里，我叹了一口气。

    突然，一队警察闯入了我的视线。难道？难道是抓我的？果然，一个警察像是发现了我一样，对身边的那个指了指，这些人急匆匆的像我跑过来。我咬了咬牙，该来的总会来，最多判我一个窝藏罪犯，不过，一定会受刑的，忍着吧。那些警察跑过来，对我敬了礼。“是北京来的晚秋小姐吧。”一个看似领头的人问。我微微的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那人对着身边的警察点了点头，马上就有人飞速的跑出了车站。就这样对峙着，我和他们，没有一个人露出怯懦的表情。该怎么办？这是我的想法。我不能掏手枪出来，第一是枪法不准；第二是寡不敌众；当然，更重要的，警察手中的枪会把我打成筛子。

    过了一会，披着披风的劳中全面带着狰狞的微笑向我走了过来。一看是他，我心里更加的没底了。他要做什么？抓我吗？他可是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我斗不过他！劳中全笑眯眯的走了过来，一见我，笑的更开心了，似乎是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他搓了搓手，笑呵呵的问道：“晚秋小姐，这是要去哪？”我笑了笑，握紧了行李箱，向后退了半步，说道：“感谢劳局长的关心，家中出事，我需要回去。”劳中全笑着点了点头，伸出了一只手指，看似随便的指了指火车的方向。“这也不是到北京的车呀。”他说。我笑了笑，到了这份田地豁出去了，我扬起了头，重新露出傲慢的表情。“确实不是回北京的方向。家中事情紧急，只能辛苦一点，途中转车。怎么，劳局长是在审问我吗？”我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劳中全一看我这副样子，连忙陪笑的说道：“哪敢，哪敢。只是，晚秋小姐不太清楚，进来各地都在闹土匪，劳某怕晚秋小姐途中不安全，到时候，对苏先生不好交代。”“哼”的一声，我冷笑了几声，不就是想监视我吗？我看着他，说道：“不敢劳您费心。”劳中全笑了笑，挥了挥手，这时，走过两名穿便衣的男人，劳中全说道：“您客气了，这两个是我的手下，请他们护送您回去，我也心安。”我皱了皱眉头，冷笑了几声，指了指他身后的两个男人，说道：“真是让劳局长费心了。不过，劳局长对这两个人放心，只怕苏先生不放心。我虽然不是黄花大姑娘，但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你说，苏先生会不会对这两个人放心？除非，他们俩是太监。你若是觉得我一个人回去不放心，那么，你大可请回，我可以叫苏先生来接我。”劳中全是何等的老狐狸，连忙陪笑着说道：“还希望晚秋小姐不要误会，劳某只是替小姐担心而已。若是小姐执意不肯，那劳某只能祝福小姐一路顺风。”说完，对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他手下的人立刻退了下去。劳中全见附近没人，又说道：“还请晚秋小姐一路上多加小心。根据我们的分析，那个越狱份子说不定也会坐这趟车的。”我点了点头，只说了一句：“费心。”冷冷的看着他，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连忙告辞了。

    劳中全是退去了，但是，我还是能看到车站门口逢人必查的警察们，这时的我，有点慌了手脚。劳中全是个老狐狸，他感觉到我有问题，但碍于身份又不能把我怎么样。他或许已经隐隐大感觉到，他们要抓的尚合会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所以，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撒网。捉奸捉双，到时候，他立了功，苏文起想救我也拿他没辙。眼看火车就要开了，我始终没等到尚合，听天由命吧，只能一个人先走了。上了车，我将自己甩在包厢里狭小的床上，不断的回忆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事情。对了，不知道苏小童顺利到达北京没有；也不知道梅如海的事情要怎么收场。

    临走时，我给魏局长打了电话。他告诉我，梅家目前还么有救人的动作。梅翰松被关在劳里，也不安分的，承认了偷税，梅翰松要被关上一阵子。梅如海虽然算到掺了土的茶叶是我做的手脚，却没猜出，从他家逃跑的小梅是苏文起特意安排的，更不会想到，苏小童偷了他家的账本。当然，他或许能想到逃跑的丫头偷了账本，却意识不到，这个并不复杂的计划是苏文起和我等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梅家这次是垮了，可是，我并没有预想的那样的开心。反而，多了一丝的寂寥。一切都结束了，我活着，除了寻找母亲和弟弟，几乎没有别的意义。想到母亲我又掉了眼泪。

    半夜，我昏昏沉沉的睡熟了，突然听到“噹噹”的两声敲门声。“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中充满了梦呓的味道。“是我”一个声音轻声说。顿时，我来了精神，噌的一下由床上趴了起来。一把拉开了门。果然，尚合穿着苏文起的衣服苍白着脸站在门口。立刻让他进来，我伸头出去看看，晕黄色没有灯光的车厢内并没有人。关好门，我看到尚合脱了外套，也看到他头上挂着的细细的汗珠。我将手帕递给他，他擦了擦汗，脸色更加的苍白了。我将他随手放在身边的衣服挂好，问道：“你怎么样？还可以吗？”尚合点了点头，将身体依偎在床头，看得出，他还是很痛苦的。“我还特意多买了一张票，还以为能在车站遇见你。”我说。尚合笑了笑，这种无力的笑显得他更加的虚弱。“我看到你了。不过，那时查的太严，没敢和你打招呼。”他说。“看到我了？什么时候？”我好奇的问。尚合笑了笑，将全身心的依靠在被子上，我皱了皱眉头，“你先休息吧，有事明儿在说。”我对他说，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下一站，我要下车了。”“为什么，你不回北京了？”我问。尚合摇了摇头，说道：“我的伤不能容我回北京，需要找一个地方静养一阵子。过些天，好了，在回去。”我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落，但毕竟生命比较重要。“也好。”我说：“养一阵子在回去吧。”

    尚合又露出他苍白的微笑，看了看我。“对了，你刚才说，你在车站看到了我，我怎么没看见你？”我问。尚合扭了扭身体，说到：“在你买票的时候。你买票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当时我跟在你后面，你没察觉到。我听到你和买票的谈话，知道你买了这个包厢。本来，我是打算和你一起上车的。但是，你可能没发现，车站周围藏了很多便衣警察。围着你身边的就有两三个，我没敢上前去。于是，只能叫了车到下一站买票、上车。这不，一上车就来找你了。”

    我笑了笑，尚合一向心思缜密，比我想的要周到许多。“昨儿晚在哪儿住的？”我问。尚合笑了笑，说道：“能在哪儿，像你说的，在赌场混了半宿，好不容易挨到天明，赶紧出城。”“对了，你的伤怎么样？处理过了？”我问。尚合笑的更加的无力了，说道：“恩，到何镇上找了个大夫，子弹是拔了出来，但是，这只胳膊以后能不能用，还另当别论。”接下来，是两个人长时间的陷入了沉默。我很想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负伤，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梅如海说的对，知道的越少越好。无论我怎么好奇，都需要压住。尚合一定有他的理由，而这理由，我不需要知道。

    “对了，你吃饭了吗？”我问。尚合摇了摇头，说道：“吃不下。”“我这还有点饼干。”我说。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话。尚合的手一定非常的疼，我还记得，那个晚上止不住的流血。那样的流血，使如今的尚合看上去十分的虚弱和憔悴，像是生了重病的富家少爷，他苍白的脸，更容易让我联想到梅翰林。“对了，苏先生安排的事儿，都办完了？”他问。我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过了一会，他又问道：“你被警察盯上了吧。”我笑了笑，“这有什么关系。”我说。尚合皱了皱眉头，说道：“劳中全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我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此刻的我，不想听到这些。

第三卷 第九十三章 尚合的真实身份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几乎认为尚合睡熟了，试图拉过衣服帮他盖好。没想到，他一下子挣开了眼，到吓了我一跳。“你没睡着？”我问。尚合笑了笑，摇了摇头。我还是将衣服帮他盖好。突然他说道：“谢谢你。”我楞了一下，立刻笑了笑，说道：“不客气。”尚合看了看我，说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楞了一下，难道，他说的是，我昨晚救他的事。

    尚合看了看我，低声说道：“谢谢你昨晚救了我。”我冷笑了两声，说到：“不必客气。”尚合看我的样子，大概是明白了我不高兴的理由。他问道：“你一定很好奇吧？”我看着他，没有回答，捋了捋不太干净的床单，没有看他，反而躺下了。很长的时间，我们彼此都没有讲话，但是，我能感受到，尚合是看着我的，只是，不愿开口打破这个宁静。过了一会，我想，反正也救了他，只要他说清楚，没必要为难他。于是，我轻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即使我好奇，也不会问。”尚合笑出声，从声音中判断，他也缓慢的躺下了。在另一张床上，我平躺着，他大概也平躺着，我闭着眼，不肯看他，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看我。过了一会，尚合又开口说话了，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沉重，他说道：“你知道在南方有一个党派吗？叫共产党。”我楞住了，一下子坐起了身，对他说道：“你不要和我说，你是共产党。”尚合用一只手撑着身体，慢慢的坐了起来，他看着我，对我说：“为什么不可能？”

    我扬起了头，这一点，还真的没有想到。我问他：“你什么意思？”尚合看着我，面无表情的，大概是没明白我要问的内容。我看着他，重新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共产党还跟着苏先生？”尚合看了看我，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过了一会，他问我：“晚秋，你知道什么是革命吗？”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的确，我不知道什么是革命，但是，我知道现在国共关系紧张，苏文起身边不能有共产党的人连累他。”尚合笑了，嘲弄似的摇了摇头，又说道：“对了，晚秋，听说，你的家境也不富裕吧。”我冷眼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接着说道：“你看，现在的执政党，让你家里过上好日子了吗？现在，苏先生这个阶级的人是有钱了，是富裕了，但是，中国的农民们呢？农民们还在过着‘粒粒皆辛苦’的日子。他们辛苦的耕作，换来的却是一层又一层的资产阶级剥削。这就是执政党所谓的革命，富了他们自己！穷人还是穷人，富人还是富人，只是将封建社会的三六九等重新划分了一遍。但是，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真正的关心穷人，我们关心他们有没有衣穿，有没有饭吃。我们要打造一个全新的社会，人人平等，大家一起种田一起丰收，完全没有剥削，我们要一个人人幸福的共产主义社会。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冷笑了几声，说道：“尚合，你的这些慷慨激昂留着演说会上在演说，和我，不必来这一套。我不过是个在普通不过的老百姓，没必要知道这么多。”尚合见我一副淡漠的表情，又说道：“晚秋，你知道吗，在我的老家湖南。现在有很多的农民都有了自己的土地，他们不在租地主的土地，而是真正拥有了几代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你明白吗？我们是专门不帮助穷人的。”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对他说道：“所以，你在像我宣传贵党的宗旨吗？”尚合楞了楞，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用讶异的眼光看了看我。又说道：“你是这样看我的？”我冷笑了几声，扬了扬下巴，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问道：“你的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尚合苦笑了几声，看了看他的手臂，说道：“不碍事的。是为了救人。”“救人？救人能把自己弄伤？”我不高兴的问。尚合嘲弄似的扬了扬嘴角，说道：“是呀。救人还把自己弄上了。”“那你救的那个人呢？”我问。尚合抬起了头，一脸悲痛的说道：“死了。”我不禁的皱了眉头，这算哪门子救人？过了一会，尚合用一只手摸了摸额头，说道：“谁能知道，劳中全做了一张大网，就等着我们往里跳呢！”“劳中全？”我好奇的问道。

    尚合点了点头，苦笑了几声，说道：“晚秋，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必要对你隐瞒什么。我是共产国际的人。曾在俄国带过一段时间，在那里，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自由。你还记得吗？你曾问我，为什么对湖南穆家的事情那么熟悉。其实，其实我就是湖南穆家最小的儿子！”说道这里，我算是真的明白了一些。难怪，那时，尚合与周掌柜谈的如此的投机，头头是道，那时，我就觉得尚合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人，没想到，他和穆家还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为什么不在家经商？”尚合看了看我，打开了话匣子，他说道：“晚秋，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的。我家里也算是殷实，在茶行也算有一些名气。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自然少不了父母的宠爱。一直以来，我都骄傲的活着，觉得自己才是最完美的人，瞧不起低下的下人、农民。有一年，我跟着哥哥大老远的到福建去收茶。有一次，一个茶农不小心将脏水撒在了我最喜欢的裤子上，当时的我气坏了，叫管家拿鞭子抽他！没想到，他女儿看见了，过来就是给了我一嘴巴。我刚要还手，她指着鼻子骂了我半天，她骂我，缺德。我立刻扬手给了她一个嘴巴，可是，晚上回到住的地方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第二天，我再次去茶山，才知道，茶农们的辛苦。你知道吗？那里所有的地都不属于他们。一部分被像我们家那样的茶号包下，另一部分都在当地的地主手中。那些茶农，每日辛苦工作，一年到头，仅够温饱。当时我就觉得，我太不懂事了。从小生活在蜜罐中，哪里知道别人的辛苦。后来，这件事让我深深的觉得自己的浅薄，经常会在无意间觉得愧疚。没过多久，我遇到一个人，他就是我后来的导师，他和我讲了很多共产主义的思想。恰逢那时，我娘要我娶亲，我不从，一时气愤离开了家。和我的导师先是去了广州，又辗转去了莫斯科。在那里，我才感到作为一个资本家的后代是多么的可耻。那里的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你随处可到，他们友善的拥抱。他们，和我过去的那些朋友完全的不一样，我决定要彻底的改变自己。在后来，多亏组织不嫌弃，我光荣的加入了共产国际。根据组织的任务，我回国了。先是去了广州，后来觉得广州没有发展，我才到了北京。”

    我看着他兴奋的演说，冷冷的说：“你到苏文起身边有什么目的？”他看了看完，扬了扬嘴角，最后说道：“没错，确实有目的。”他没有说完。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觉得，如果我和苏文起说了，你会有什么下场？”尚合看着我，笑了，说道：“我知道你不会说。你是个善良人，不然，那天就不会救我。在就是，我若不信任你，怎么会和你说出我的真实身份？”我冷笑了几声，扬起了手，说道：“那还要感谢你这份信任。不过，还有一点你没说，你这次一走，谁还能找到你？”尚合哈哈的笑了，这笑声更加肯定了我的判断。他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成功以后戏谑的将做圈套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被耍的人，他开心，开心的是他的聪明又一次的得到了认可，可惜，听的人一点都不兴奋，反而有一种想哭的愤怒！

    我冷冷的看着尚合，问到：“你这么接近苏文起，一定有一个不可告人的任务，现在，任务完成了，你觉得，可以收场了是不是？”尚合没有回答，也不在笑了，只是看着我，我冷笑了几声。这个时候的我，实在说不出什么了。那个当年我迷恋的背影，竟然是一个阴谋家，我无法接受自己的打眼，只能交给时间，交给时间让我逐渐的淡忘他的一切。

    尚合死死的看着我，问道：“晚秋，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我看着他，冷笑几声，说道：“你自己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你是共产国际的人。”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说我的身份，而是说，你觉得，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形象？”我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什么形象，我能告诉你吗？难道，要我说，你曾经是我魂牵梦绕的情人？

第三卷 第九十四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时，尚合掏出了那张我绣的手帕，递到我面前。我的心里顿时“噗通、噗通”的乱跳个不停，难道，尚合知道了这一切？不应该，除非，他见过我的弟弟。等等，我记得，在承德我托人打听过我家人的下落，难道，他查到了我的身份？

    尚合看了看我，说道：“我记得，你问过我，这张手帕的来历。其实，几年前我就在承德工作，表面上是一名老师，实际上，是在帮共产国际工作。这张手帕是当年，我在一个地摊上买到的。我还记得，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他还很小，在集市上卖香包、手帕。我看着他可怜，准备买一点东西帮帮他，挑来挑去都没有中意的。你知道，集市上买的一般都是绣鸳鸯什么的，我不太喜欢。没想到，这时，这个小孩掏出一张手帕擦汗，我拿着他的手帕看了看。上面绣着一句诗，虽然不够精致，字迹也不够清秀，但是，看得出，绣这张手帕的人的用心。于是，我就托他帮我绣了一张，当然了，我是花了两、三倍的价格。我只是觉得，那么小，就出来奔波生计实在是太可怜了。后来，我听说，他爹死了，娘领着他和姐姐过活，真的很不容易。这张手帕我留了很多年，每次一看到，我就猜想，绣这张手帕的人，吃过多少苦？每天会熬夜绣绣品才能维持生计吧。”他说着这抬头看了看我。他应该能看到我掉下的眼泪吧？他以为，是他的故事感动了我。于是，接着说道：“晚秋，你知道吗？我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穷人，而在我们的组织里，像我这样的人很多很多。并且，我们的这个组织，是完全为人民做事的组织，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国民党你也看到了，多少人在贪污？多少人在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你说，那样的执政党能为老百姓办事吗？如果让他们继续执政下去，是不是以后的老百姓还要继续这样过活？这样的革命和封建统治有什么区别？只是剪了辫子，不能剪除根本的社会问题。这样的革命不革也罢。”

    我扬了扬嘴角，冷笑了几声，从容的从手袋中掏出了那只钢笔，伸到他的面前。接过钢笔，他诧异的抬起了头，惊讶的问我：“你怎么会有？”我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还记得那个男孩吧？”他点了点头，依旧诧异的看着我。我笑了笑，淡然的说道：“那是我弟弟。”尚合的眼睛瞪的更大了，惊呼道：“难道你就是那个？”我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呼声，冷漠的说到：“没错，我就是那个帮你绣手帕的绣娘。”他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不住的仰着嘴角，说道：“我说呢，我说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儿。当时听说你叫晚秋的时候，还想呢，帮我绣手帕的绣娘也叫晚秋，她们俩是不是同一个人。”拉开窗帘，窗外就是深邃的夜色，趁着声音，我说道：“那你可弄错了，我的本名叫桑梅。晚秋，是苏文起帮我起的名字。这手帕上绣着的名字，只是我当初一时性起，绣上去玩的。”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晚秋，原来我们是老朋友。等等，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我没有回答，没有看他，淡漠的看着窗外并不迷人的夜色。天空由于阴沉而显得发红，明天大概要下雪了，冬天，不安分的冬天，不喜欢也不嫌弃，每个四季都会出现的冬天。尚合的话，又把我拉回了现实。“晚秋，你也经历过苦日子，所以，你能理解穷人的悲苦吧？”他说。我扭过头，冷冷的看着他，问道：“那么你想说什么呢？”尚合看了看我，笑了笑，说道：“我只想让你了解我。”“然后呢？”我刻薄的问。尚合被我逼进了死角，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有然后，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让你了解我。了解我们这个组织。”我淡然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现在了解了。”他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

    尚合的心思我自然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自然是希望在苏文起的身边安插一条内线，我，自然是上上的选择。可惜，我不是政客，也无心干涉苏文起的事情，我不过是苏文起手中的棋子，现在是有用的，过些年，谁能知道我是什么下场？

    尚合看着我，又说道：“晚秋，你要知道，人嘛，总要为自己打算打算的。苏先生现在是有势力，但是过些年呢？你看，梅老爷子不也是下野了？人嘛，总有那么一天。再说，你现在不过是苏先生的妾，虽然得宠，但是，总有年老的那一天。到时候，苏先生的太太从外国回来，你还能有好果子吃？不如早一点为自己打算。”我冷笑了几声，谢过了他，又说道：“你放心，这个我早就有打算了，不过，若是有人想利用我，恐怕，只怕打错了算盘。”尚合一看我坚硬的态度，也就不在说什么了。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尚合那天的举动即大胆又冒险。他和我说了他的身份，又想拉拢我提他们办事，失血过多的他有些不理智。我若是将他的身份告诉苏文起，苏文起一定不会放过他。当然，更重要的，这是我以后才发现的，尚合是一个表面看上去十分聪明的人，实际上，总会经常做一两件傻事。他这种性格也导致他最后的不幸。而我自始至终都明白一点，尚合从一开始接近苏文起、拉拢我，直到最后，都是在利用，利用苏文起和我。他是没有真心实意的对过我们，但是，有一个时期的我，却像疯了一样，帮他做了最疯狂的事。所以，那天，尚合尽管冒险说了他的身份，可是，他还是有把握的，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把握。而我，直到他死前才知道，那天在车厢里，他的手中一直握着刀，我若是叫警察来，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对了，”我问：“你不是说你那天是去救人，为什么那个人却死了？”听到这个问题，尚合垂下了头，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过了一会，他说道：“我们的一个同志，为了一份情报落在了劳中全手里。我听说以后，和组织汇报执意要来救他。这就是，为什么苏先生一说要我保护你来承德，我立刻就同意的原因。难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有预谋的，弄不好就会让我蹲班房吗？但是，为了我们的同志，我准备豁出去了。后来，我和你说回北平，和苏先生说回老家。实际上，我一直都在承德。直到有了一个机会，我和当地的同志一起闯入了大牢。谁知道，我们当中出了叛徒，早就叛变了党。他早就知道劳中全已经将那个同志秘密杀害，还欺骗我们说，那位同志还在狱中。他和劳中全做好了网，就等着我们往里跳。我们一闯进去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的枪声。被包围了，我们奋力的搏斗，最后，只有我和其他三位同志拼了出来，其余的，其余的都没有活着走出那间牢房！”说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第一次看到男人流泪，那是一种压抑的泪水，不肯让悲伤展示在别人的面前，内心却也无法承受，只能任凭眼泪无声的滑落。

    我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后来呢？”过了好一会，尚合控制住了悲伤，一字一句的说道：“后来。后来我就把他杀了。那天晚上，闯出监狱，我们三个走散了，我没有走，藏在了监狱附近的一个小胡同里。我看到他指挥着警察们出来了，一枪就要了他的命！当然，接下来就是警察追了我半个城！反击的时候，我受伤了，幸亏伤的只是左手。但是，当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在跑了，于是，就想到了你。我想，你会帮我的，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用了一招‘暗度陈仓’救了我。”我看着他，说道：“没必要恭维我。”他笑了笑，说道：“不要这么刻薄嘛！”我也忍不住的笑出声。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我问道。尚合瞥了瞥嘴，说道：“以后？我想先躲一躲，避开风头在说。”我看着他，冷笑了几声，说道：“你可是连累了我！照你现在这么一说。劳中全指定认为我是共产党了。”尚合笑了笑，看着我说道：“加入共产党不好吗？”我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在做工作了，我只是个老百姓，不参与任何的政治！”尚合看着我，又瞥了瞥嘴，没在说什么。

第三卷 第九十五章 回家

    突然间，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十分不客气的问他：“对了，梅家给你的，不止四千块大洋吧。”我冷冷的看着他，尚合笑了笑，说道：“没想到，你连这都知道了。”我冷笑几声，没有回答。尚合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我们在梅家安插了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尚合看了看我，没有丝毫的愧疚感，他说道：“没错，梅家是给了六千大洋。我拿走了两千，因为那时组织急需用钱。”我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你当过兵？”我问。尚合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不算，只能说接受过一些训练。”我点了点头。我们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中。

    过了很长的时间，尚合突然叫我：“晚秋。”那时，我已经躺下了，昏昏沉沉的听到他的声音，不情愿的答应着。他没理会我的疲惫又说道：“晚秋，你觉得你现在幸福吗？”他又在想说他们组织的时期，我不耐烦紧闭了双眼，没有任何的回答。他见我没有理会，又说道：“你觉得，和那样一个老头子生活，会幸福吗？”我不耐烦的说道：“你说的幸福不是我要的。你不明白我。当然，我也不需要你明白。”尚合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啊，你不觉得其实，你在苏文起的心里和我的地位是一样吗？我们都只不过是他利用的工具。”我冷笑了两声，他说的，我很早就明白。我转了身子，但是还没有挣开眼。我反驳似的不高兴的说道：“那有怎么样？每个人都有利用的价值。如果有一天，你连利用的价值都没了，就是个废物！”尚合能听出我语气中的不满，他接着劝说到：“晚秋，你这思想不好。你知道，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需要被人利用。在国外，很多人宁愿流浪也不愿被人利用。”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怎么会明白吃不上饭的痛苦呢？我只知道，除了头脑灵活，只有勤劳才能获得好生活。不付出就能有回报？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就连八大胡同的窑姐，不都是需要付出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他立刻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晚秋，我能给你幸福。”我先是楞了楞，马上又笑出声来，笑的我睡意全无。我坐了起来，对着他咯咯的笑着，说道：“你能给我幸福？你只到幸福是什么？好了，不说这个。早几年我嫁给梅翰林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说，我会给你幸福。结果呢。结果他死了！后来，苏文起又说要给我幸福。结果，结果我还不是一副半人半鬼的德行活着？你算了吧，你这句话哄一哄未出阁的小丫头还可以。对我？省省吧。”

    看得出，尚合努力的压制着怒火，而着怒火正是来源与我的嘲笑。尚合冷冷的看着我，过了一会，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半太才挤出一句话：“你要做姨太太，没人拦得住你。”我咯咯的笑了几声，笑完便躺下身。轻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少来这套。”尚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姜玉芝，被戏子哄几句就上赶着。难怪，老话说，唯有见多才能识广。尚合这话，若是放到几年前，我会为了爱付出全部。现在，我早已经忘了爱是什么滋味。过了一会，火车开的渐渐的慢了一些，大概是要靠站了。“你走吧。”我冷冷的说。尚合没有回答。我好奇的挣开了眼，看到他一脸痛苦的看着我。“怎么了？”我诧异的问到，并起了身。他看着我，站起了身，走到门口，开门的那一刻，他低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我冷漠的看着他伸手推开了门，回身关上门。冷笑了两声，又重新躺下身，可惜，却睡意全无。

    无论表面上怎样的冷漠，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丝丝的甜蜜。我不是个石头或者木头，我也想有人的温度。可是，见了太多的悲欢离合，让我开始变得无情。大概，越是多情的人才越容易无情，因为，我们都害怕受伤，于是，放弃了很多原本应该属于我们的快乐。尚合走了，我知道，他不会在回来了。他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这次，是真正的彻底。就像我当年爱他时的那样，消失在子夜黯然的星光中。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已经都过去了，我对自己说。都过去了，什么都过去了，明天开始，所有的旅途上都将是我一个人在走。一个人的世界，安静与平和。

    好容易挨到了早上，天凉了，内心也不在忍受那样的煎熬。自父亲死后，我便对黑夜有一种特殊的眷恋。一种即渴望又恐惧的眷恋。我深爱着黑夜带来的全部的安宁，却也忍受着不得不承受的内心的压力。我怎么变成这样的人？这是无数个夜里我对自己无数次的反问。从李泽平到梅如海，我玩弄了不少人，不少精明的人。我享受在这种孩子似的游戏中，这游戏的结果，是一次又一次的对自我的肯定。可是，这一次又一次的游戏，不但让我感到疲惫，更多的，是对自己改变的恐惧。为了生存，我变了，已经不在是我。还记得，有一天照镜子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老了一点。

    转了车，又在火车上挺了一天才到北京的。刚好赶上正月十五，家家都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这才让我想起，没有在家过年。苏文起来接了我，一起来的，还有兴致勃勃的苏小童。一见到我，苏小童马上笑眯眯的迎了上来，立刻接过我手中的箱子。“主子，您可回来了。”她说。我笑着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发。冷冷清清的车站上，我挑眼望去，更加感到内心的疲惫。我像是一个孤魂，没有家人与未来。苏文起见了我，笑了笑，一个半月不见，感觉陌生了许多。苏文起也感受到了这种尴尬，笑着对我说：“累了吧？”我笑了笑，说道：“回家吧。”他点了点头。吩咐苏小童先将箱子拿到车上。回身时他偷偷的看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突然感到强大了许多。苏文起想是一个小丑，卑微的低下了头。

    回到家里。周妈、刘叔和厨子立刻迎了出来，我一坐下，下人们连忙跪了下来，磕头。口中念着过年要说的吉祥话。我慵懒的微笑着，发给他们一人一块大洋。他们退下了，周妈高兴的连连催促厨子赶快下锅煮元宵。刘叔高兴的拿出了鞭炮。“可算是团圆了！”刘叔在院子里高兴的嚷道，点燃了鞭炮。苏小童高兴的围在刘叔左右，听着鞭炮欢闹的声音。

    天色渐渐的暗了。冬日五点钟的天色，显得格外的寂寞与惹人厌。站起身，我走到门口，看着他们在院子里的欢闹。不想笑，也不觉得悲哀，只觉得这一切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我是个死了又还魂的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苏文起大概是感到了我的异样，抓了一把瓜子，一面嗑一面陪笑走了过来。“累坏了吧？”苏文起问道，我扭了身，看了看他，微微的笑了。他递给我一把已经嗑好的瓜子，“吃吧。”他说，我推开了他的手。苏文起笑了笑，自己为自己圆场一般的说道：“对，吃瓜子容易上火，吃糖吧，明年也能甜甜蜜蜜的。”我笑了笑，走到沙发前，坐下了。苏文起一见我的样子，凑了过来，连忙陪笑到：“你不知道，没回来过年，家里冷冷清清的。老周天天催着苏小童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大家都想你。”我笑着点了点头，这一刻，除了苏小童，我只觉得，他们都是陌生人。原本，我就不该属于这里，我是这里最多余的人。

    我笑了笑，苏文起看我这样，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瓜子，走到门口关上了门。“怎么了？”他回到我身边时问道。我笑了笑，说到：“没什么。”苏文起又露出了老奸巨猾的微笑，说道：“难不成遇到了什么事儿？”我笑了笑，摇了摇头，将头靠在沙发上。此刻，我不想说任何话。苏文起见我没反映，不禁的扭过头看了看我，笑着说到：“不会惦记上哪个小伙子吧？”我冷笑了几声，扭过头放肆的看着他，说道：“看上的话，你能把我怎么样？”苏文起立刻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凑过身子，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皱了皱眉头，将手抽了出来。这下，苏文起着急了。“你怎么了？”他问道。我笑了笑，说到：“没什么只是觉得累了。”苏文起冷眼看着我，说道：“不对吧？你一定遇到什么事儿了！”他的语气十分肯定。

第三卷 第九十六章 冷嘲热讽（上）

    我冷笑了几声，垂着头，低声说道：“有事又怎样，没事又怎样？”苏文起看到我这幅样子，竟然表现出有些不安的神色。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这幅表情。我不禁的抬头看了看他，苏文起一见我看他，连忙陪笑似的问道：“大过年的，有什么火气对我发！别憋坏了自己。”我笑了笑，摇了摇头，一手托住了腮，冷冷的说道：“你怎么不问我事情处理的怎么样？”苏文起一听，便觉得，我是因为梅如海的事情而不高兴。立刻松了口气一般，又将身子靠在了沙发上，两只手交叉的压在肚子上，笑着回答到：“你若想说的时候，就会说了。”我冷笑了两声，放下了手，站起身。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我，只感到苏文起是个外人，我不愿意在和他推心置腹。他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太久了，正如我离开了自己的世界一样的久。

    走进卧室，打开箱子，拿出了梅如海的宣德炉。我打开看了看，紫色的炉子上光滑而平静，像一摊深不见底的湖水，幽幽的。这时，我才发现，有些思念故乡。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就会想起另一个地方。叹了一口气，我将炉子碰了出去。

    “你记得这个吗？”我将炉子放在苏文起面前。苏文起一看，眼睛立刻放出了光。马上捧起了炉子，端在手上仔细的看。欣赏了一会，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没想到，梅老竟然拿出来了，真不容易。”我冷笑了两声，说道：“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嘛！”苏文起听到我这种嘲弄般的语气，不禁抬起了头，看着我。我将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不愿意看到他。“你到底怎么了？”苏文起问到。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没怎么。”苏文起想了想，将炉子重新放在盒子里，站起来，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两个被子和一瓶红酒。苏文起一面走，一面笑着说：“你看，这是我的一个部下送来的，可是好酒！来，还请晚秋小姐鉴定鉴定！”说完，将酒瓶举了举。我扬了扬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苏文起将酒倒在杯子里，端到我的面前。“干杯，”他说，我将杯子举了举，一口喝光了杯子中的酒。

    苏文起一看，便知道，我是有了心事。重新将酒倒满后，他问道：“在承德的一切还算顺利吧？”我面无表情的看着酒杯里不断摇晃的酒。苏文起见我不说，反倒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北平也不太平。你还记得周媚吧？”说到周媚，我抬了抬眼，很快又垂下了。苏文起一看，知道我是有些兴趣了，说道：“听南京那边，我的朋友们说，枪毙的不是周媚，他被日本人换了出去。当然，这种消息不一定属实。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是，宁可信其有呀！周媚不是好惹的女人。听说，她过去是一个日本军官的情夫。这回，日本方面花了大力气的救她出去，必定另有所图。不然，一个中国女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价值？近来，上层和日本人的关系，有些紧张。加之共党方面也不安分，总之，焦头烂额的。”我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将酒喝掉，说道：“我对政治的事儿不感兴趣。你若是有兴趣，不妨谈谈，为什么要利用我对付梅如海。”

    苏文起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一直以来，他的眼里，我都是一个顺从他的人。“你这是怎么了？”苏文起问到。这时的他，似乎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扭过头，看着他，自己又倒上半杯酒，举了起来，说道：“我敬你。”说完，一口气喝掉杯子里的酒。苏文起诧异的看着我，一把拉住了我的手，皱着眉头说道：“你这样喝会喝醉的。”我冷笑着推开了他的手，说道：“不劳你操心。”苏文起讶异的看着我，过了一会，反而温和的说道：“伤了身体，我会心疼的。”我冷冷的笑了几声。这时才看到，他今天是穿着长袍马褂的。细细的袖管让我想起年幼时，我的老师。是呀，多年没见，直到走的那一刻，我也没能完成心愿去见见他。此刻的我，宁愿自己还活在那个穷苦的家里。在那里，我虽然穷，却穷的有骨气。不是逢人便笑的姨太太，更不是为苏文起敛财的交际花。

    苏文起着急了，问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冷笑了两声，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宣德炉，说道：“我不过是苏先生你的利用品，我过够了这种日子！”苏文起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换来一声叹息。他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是哪根筋不对了？”我冷笑了两声。我不是被尚合的共产主义感染了，而是，而是因为看到梅家最后破败的景象而不忍。我意识到自己的罪孽，报了仇，我应该过一些自己的日子了。

    只听门外，周妈高高兴兴的推门进来，一见苏文起和我的神色，她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但是，很快又露出圆滑的下人应有的表情。“哎呦，太太，您这一回来可把老爷高兴坏了。我叫厨子备下了您爱吃的元宵，有山楂的还有桂花的，您快尝尝。我是让他端进来？还是您到饭厅去用？”没等我回答，苏文起立刻站起来说道：“走，到饭厅去，全家都去，今天，算是团圆饭了。”我看着他冷笑两声，和稀泥，这是最常用的手段。周妈一见我不高兴，没有马上离开，用疑问的眼神看着苏文起，意思是，能去吗？苏文起点了点头。周妈马上笑着说：“好嘞，马上上桌。”说完，退出了房间，苏文起给她使了使颜色，她明白了，没有关门。

    周妈一出去，苏文起连忙陪笑着说道：“好了，梅子，咱们去吃饭吧。你看，下人们都等着你吃团圆饭呢。”我没动身，反而斜着头看着他，咯咯的笑了几声后，我嘲弄似的说道：“苏先生，你有没做亏心事，何必呢？”苏文起看着我，这次，是真有些恼火我，低声说道：“你要怎么样？我够迁就你的！大过年的，你别闹，听到没有！”我捋了捋头发，根本都不肯看他。苏文起更加的着急了，不过，他是聪明人，知道我吃软不吃硬。于是，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说道：“梅子，别这样，你看大过年的。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别扫了大家的性质！你不知道，你没在的时候，大家都无精打采的。别辜负了大家对你的一片好心。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冷笑了两声，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是如此的厌恶苏文起的一切。

    饭厅里，周妈和苏小童上下的忙碌着，刘叔负责端盘。一见我去，除了苏小童，大家都露出下人们特有的圆滑的微笑。“主子吉祥！”周妈机灵的说道。苏文起来了精神，偷偷的看了看我的脸色，笑了笑。菜都摆齐了，苏文起拉着我坐下，下人们呼呼啦啦的站了一身后。规矩里，主子吃饭，下人不许上桌。主子剩下的饭餐赏给下人，算是恩赐，算给了下人的脸，一般，除了节日，很少有下人能得到这种恩赐，并且，一般是有头脸的下人才会有这种机会。我尝了尝汤圆，味道不错，一吃就知道，是厨子用铁盆摇出来的。苏家的厨子就是这样好，不偷懒，无论什么时候想吃，只要能做，他都不推脱。据说当下人也有当下人的讲究，偷懒、扣钱这都是本事。苏文起见我食欲不好，笑着说道：“来，尝尝，这可是咱家厨子特意跑到粤菜管子学的。正宗的咕咾肉。”说完，夹了一筷子给我。下人面前，我不能让苏文起没脸，这个道理我懂。于是，笑着接过，尝了尝，味道还算不错，便笑转过身问厨子：“你是不是偷着上粤菜馆子帮佣赚外快了？”换来大家低声的笑。不过，大家心中都明白，这笑声，更多的是挤出来敷衍用的。我敷衍着他们，他们同样也在敷衍着我。转身的时候，我看到苏小童的眼神，她虽然笑着，但一直直视着我，她也同样感到了我的不对劲。

    这一样的一顿饭，看似大家和谐的，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在打着小算盘。下人们的算盘打的更精明，主子不高兴，离他们远一点，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大过年的，谁都不愿意找不自在。好不容易挨到吃完饭，下人们又进来道了福，大家都退下后，苏文起笑嘻嘻的靠过来，暧昧的说道：“不想我呀？”我冷冷的避开了他的手，大声的嚷道：“小童，小童你过来！”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叫她做什么？”我没理会他的不满。

第三卷 第九十七章 冷嘲热讽（下）

    我把苏小童叫了进来，苏文起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压制着怒火不断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苏小童也好奇，这个时间叫她做什么。她一面看着苏文起，一面问我：“主子，您还有什么吩咐？”“把我的被褥抱到我过去的房间里。”我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说。苏小童愣愣的看着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我，说道：“主子，您这是？”我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没听明白呀？”苏小童立刻点头说道：“明白是明白，不过。”说完，她用眼神看了看苏文起，苏文起的步子更加的急促，他不耐烦的走来走去。看着苏小童的表情，我说道：“听明白了还不去做？”“哎。”苏小童一面看着苏文起一面试图走进卧室。苏文起这时开口了，骂道：“不懂事，出去！”苏小童一听，放佛看到了大赦一般，连忙答应着，转身就离开了房间，顺手戴上了门。“死丫头！”我骂道。苏文起一看苏小童的问题解决了，连忙走到我身边，巴结似的说：“姑奶奶，又哪点惹着您了？小生在这儿给您陪不是喽。”说完，他做了一个戏台上小生鞠躬的动作。我冷笑了两声，扭过身看着他，说道：“您甭骂我。我哪儿敢生您的气？您把我当猴刷，我还得给您数票子呢！”苏文起皱了皱眉头，却也不敢说什么，端起茶杯递给我，一本正经的说道：“梅子，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出来。”我立刻抬起了眼睛，仰着头对他说：“好，苏先生，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苏文起一见态度立刻缓和了许多，笑着说道：“对，是我让你说的，你说吧。”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宣德炉，问道：“先生，这炉子是你一直想要的吧？这回，帮我报仇，主要目的也是这个吧？”我冷冷的看着苏文起。苏文起大笑了几声，踱着步子走来走去，走到我身后的时候，他低下头，扶住我的肩膀，凑在我的耳边说道：“一举两得这不是很好吗？”

    我一把推开了他的手，低声骂道：“卑鄙！”苏文起立刻抬起了身子，不耐烦的咬了咬牙齿，冷笑着说道：“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我冷冷的看着他，立刻起了身。几步走到卧室里，关上了门。随后，大声和他说：“凭什么我出去，要走，你先走！”苏文起急了，使劲的拍了拍门，说道：“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我没理他，过了一会，苏文起在门口说道：“听说了你母亲的事儿了？”我刚要抬手开门，突然意识到，这有可能是苏文起骗我出去的诡计。后来想一想，他又不能把我怎样，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还怕他做什么？于是，我开了门。

    屋子里空荡荡的，人呢？我正琢磨着，突然一双手抱住了我。我忍不住的叫了一声，苏文起在身后笑得开心急了。我一把推开他的手，冷冰冰的看着他，随后，白了他一眼。苏文起看到我的态度，指了指沙发。我瞪了他一眼，几步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生起了闷气。苏文起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隔着茶几，他问道：“是觉得我利用了你，心里不舒服吗？”我冷冷的看着他。苏文起笑了笑，又说到：“没错，我是利用了你。不过，不是也帮你报了仇。所以，你还气什么呢？没错，这只宣德炉是我一直都想要的。我时常帮助梅如海也是这个原因。帮助他，是为了抓住他更多的把柄。只有找到对手的弱点才能用最简单、快捷的方式下手，这个，你不明白吗？”我冷冷的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已经不在是当年疼我的那个人。也许，我一直都是错的。苏文起对我的爱，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深。

    想到这里，我不禁的问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我看着苏文起，心里乱七八糟的。苏文起翘着腿，过了很长的时间，他才缓缓的说道：“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我笑出了声，嘲弄的。我问他：“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我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没错，你是对我好。但是，你对我的这种好，是有条件的。我累了，受不起你好。不愿意在为你做事！”苏文起皱了皱眉头，问道：“那你想怎么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想离开你。”说完，站起了身，离开他，走进房间，死死的关上门。我靠在门上，眼泪不断的掉下来。

    我听到苏文起在门外的叹息。那一夜，苏文起没有睡。整夜的在客厅里，不是踱步就是叹气。那一夜，我也没有睡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想来想去，我还是不想继续过着这种日子。姨太太的日子，并不好过。我想自由一些，可是，过习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要抛下一切谈何容易？回承德吗？不，那是让我伤心的地方，我不愿意在回去。当然，我更加不会跟着尚合满天下的宣扬共产主义，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我不过是茫茫人海中的一粒浮沉。生或死，无人知晓。但是，今天的我，却下定了主意要离开苏文起。他给过我的一切，我都会好好的记得。可是，我不愿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作为他的工具。不可否认，我爱他。我的爱是干净的，不能容忍任何的杂质，包括，他无休止的利用。离开他，我能去哪儿呢？要怎么生活呢？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而当年的问题依旧摆在我的面前。也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想到这里，我起了身。看了看屋内的一切。这一切都是我这样熟悉的，比如，苏文起特意给我定做的梳妆台。还有，他给我买的衣服、首饰。抛开这一切，我将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子。没有他，也就没有骄傲的资本。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做曾经的我。不管，是不是要过的清苦。

    打开了门，一眼就看到沉着脸的苏文起。他一见我，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我还没有休息吧。或者，是没想到，我能在这个时候打开门吧。苏文起看了看我，立刻又露出笑容，站起了身，丢开手上的烟，几步走了上来，拉住我的手说：“你怎么还不睡？”我看了看他，突然感到，世间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苍白、这样的无力。我想笑一笑，笑一笑也能让我放松。我却没有笑出来。我看了看他，苏文起也感到我目光中的陌生感。他拉着我的手，说道：“既然不睡，就来坐坐吧。”我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沙发前。又想起，曾经有一个夜里，苏文起抱着我，告诉我，一切都不要害怕，因为，有他。

    我看着他，苏文起垂着头。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这几年，我经历的那些事儿好像都在昨天才发生一样。比如，哈图，比如，李泽平。他们的样子还是那样，没有退色也没有腐蚀。好像还能感受到昨天的样子。比如，哈图太太的眼泪和李太太的画板。当然了，这里面还夹杂着姜玉芝的形象。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是否还迷恋着那个戏子。我，走了两个月，却像是走了两个世纪，没有尽头也没有忘记。

    苏文起抬起了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早点休息吧，你也累了。”我看了看他，说道：“先生，我先离开这里。”苏文起点燃一只烟，吸了几口，冷静下以后，他问我：“你想去哪里？”是呀，我想去哪里？我不知道。于是，我摇了摇头。苏文起用力的吸了一口，接着，将手中的半支烟扔掉。“你也看到了，外面不太平。”他说。我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苏文起又说：“我最近，没有时间，最近事情很忙。”我点了点头，张了嘴，却有点发不出声音的感觉。喉咙里像是含了什么东西一样，噎的人难受。“我一个人走。”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异样。苏文起扭了头，不肯看我。我咬了咬牙，下了决心。“我要离开你。”我一字一句的说道。苏文起猛吸了一口气，站起了身，走到我面前，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问道：“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我对你不好吗？”我摇了摇头，眼泪也掉了下来。我是舍不得他的，但是，也不想继续下去。“不是你对我不好。是我不想这样下去了。”我说。

    “你能不能不闹？”苏文起的愤怒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我看着他，说道：“先生，我没有闹。只是，我不愿意这样活下去。像一个烂人！”“那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告诉我！只要你能说出来，我都尽量的满足。”苏文起说道。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只是一味的想要自由。

第三卷 第九十八章 因果（上）

    “你若不愿意交际，就安心在家生孩子。”苏文起又说。我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我笑了。微微的笑着对苏文起说：“先生，我累了。我不愿意在这样下去，我想要自由。”我说完，抬起头看着苏文起的脸，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这两个字。苏文起叹了一口气，用力的摸了摸额头，不解的问道：“为什么？”我没有回答。没有为什么，我只想过自己的生活。苏文起突然急躁了起来，说道：“别忘了，当初，是我救了你。”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是你救了我。我已经尽力报答你了，能做的、该做的，我都做了。现在，我累了。”“累了可以不要出去，乖乖在家生孩子！”苏文起焦急的说道。我摇了摇头，站起了身，说道：“先生，谢谢你当初救了我。”点了点头，我离开了他，重新回到卧室。身后传来苏文起愤怒的声音：“为什么！”

    我不敢回答，关上了门，靠在门上我哭了。这一刻，我有一种被骗的感觉。正如当初我来苏家的那种感觉是一样的。我被梅如海推了出来，苏文起帮了我，可是，我丝毫没有感激他。真的，丝毫没有发自内心的感激。我不觉得他救了我，反而认为是他害了我。在他安排的游戏中，我不知不觉的迷失了自己。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打开门的时候，苏文起已经不在了。苏小童进来收拾房间，我问她：“老爷呢？”苏小童看了看我，一面收拾一面对我说：“老爷一大早上就出去了，他说上班了，嘱咐我，一定不让主子乱跑，一切等他回来以后在说。”我点了点头，随口说道：“对了，一会，你跟我去姜小姐家一趟吧。”苏小童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说道：“是姜玉芝小姐吗？”我不禁的放下了手中的茶，不好高兴的说道：“里里外外，不就一个姜小姐。”苏小童看着我，说道：“主子，她走了，您不知道呀？”“走了？去哪儿了？”我不禁的问。苏小童又开始了手中的工作，像是发牢骚似的念叨：“原来您不知道呀。年前，和个戏子私奔了。听说，连她娘都不要了，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拾走了。”“私奔？你说于文海？他到底要了她？”我问。苏小童说道：“好像不是于老板，具体的，我也不太知道。”我点了点头，苏小童回来也没几天，自然不知道这么多。“那她娘呢？”我不禁的问。这时，苏小童刚叠完被子，正收拾我换下来的衣服，说道：“不太清楚，好像还在家里，钱都让姜小姐拿走了，现在穷的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我不禁的在心里骂着姜玉芝，糊涂又混蛋。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对苏小童说道：“你去叫刘叔准备一下，一会，让他拿些送到姜家去。”苏小童应声答应了。待她走后，找出一卷钱，能够她母亲生活一段时间的。“造孽。”我不禁的骂出声来。父母养育了你，你就这样对待他们？真是混蛋。我在心里骂道。姜玉芝这辈子算是让男人蒙住了眼，先是丁允，在是于文海，男人、男人，男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男人的爱永远是孩童似的，不肯安定的。姜玉芝明明知道这个道理，却一次又一次的陷入自己为自己画下的圈套。说道丁允，到让我想起来。很久以前，收到过警察局的来电。丁允承认了自己是骗子。据说，丁允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原本是口外一户人家的少爷，后来家里败落了，自己又有毒瘾，竟成了地痞小混混。早些年，确实在张大帅手下当过几天兵，因为有毒瘾，偷逃出去买大烟被人发现，罚了五十军棍，赶出了部队。当年，他流落街头，在这个戏班子跑几天腿、到那个茶园子帮几天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与某家的少奶奶混上了，骗了不少钱以后，得了甜头就正式开始四处招摇撞骗。丁允还是有些手段的，专找一些少奶奶或黄花闺女骗。得手以后，立刻威胁对方。这些大姑娘小媳妇自然不敢张扬，乖乖的花钱消灾。丁允得了便宜又卖乖。这回，他是真想和那位胖胖的姑奶奶安定下来，据说，那位姑奶奶是及有钱的，又是寡妇，刚好符合他的口味。他说，他对姜玉芝一点感情都没有，如同他骗过的那些女人一样，没有丝毫的动心，纯属玩一玩。他还说，他几乎已经记不起来姜玉芝是谁，更没想到我能领着她去找他，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却是我陷害了他。

    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人们真累。丁允是累的，姜玉芝是累的，我是累的，苏文起自然也是不太平的。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辛苦的活着，人们只看到表面的风光，谁能知道成功背后要付出多少？真想不明白，地狱里那些鬼魂们，为什么还要拼命的想要来到人世间？我相信，人世间受到的苦难，不会比地狱还要少。

    吃过了早饭，我便带着苏小童出门去逛街了，好久没回北平，几乎都已经忘记这里是什么样子了。她今天看起来不太高兴，临走时，我随口问道：“你怎么了？”苏小童服侍着我穿衣服，没有回答，不像平时叽叽喳喳吵闹的她。这回，还真引起了我的好奇。扭过头，我又问她：“你怎么了？”她照旧没有回答。我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拉过椅子坐下，拉着她的手问：“谁欺负你了？”苏小童摇了摇头，撇着嘴想了想，最后说道：“主子，冒昧的问您一句，您是要走吗？”我不禁的歪着头看着她，放下了她的手，问道：“老爷和你说的？”苏小童没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一定是苏文起告诉她的。我嘲弄一般的笑了两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好，早让这孩子知道，免得她心里不舒服。“若是我要走，你会和我一起走吗？”我问。苏小童用力的点着头，说道：“主子去哪儿我去哪儿！”我笑了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问到：“倘若，咱们出去以后，没钱了，你还会跟着我吗？”苏小童立刻瞪着她的明亮的大眼睛看着我，说道：“主子您放心，只要主子不卖我，我品拼命也会赚钱养主子的。”我笑了笑，这笑容里充满了对她的感激。“没想到，我还能有你这么好的下人！”我说。我不从不愿意说我把你当做亲妹妹之类的话。那些话，只是拉拢人心的一种手段。而真心对你的人，不需要你拉拢。只要你用行动来表示。“对了，这回回来，老爷表扬你了吧？”我问。苏小童点了点头。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走吧，咱们早去早回！”苏小童点了点头，扶着我起来了。

    等我回去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但是，苏文起已经到家了。他焦躁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周妈一见我回来，赶忙说道：“太太，您这是上哪儿去了，老爷回来半天了，见您不在，还骂了我们一顿。”我点了点头，算是领情了。苏文起老远一见我回来，立刻迎了上来，问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我没回答，苏文起瞪着眼睛看苏小童，吓得苏小童连忙说道：“老爷，是主子一定要去姜小姐家的。”“找打！”苏文起骂道。苏小童是替死鬼，正如很多下人那样，主子犯了错，碍于面子，家长们没办法动手，打下人，主子也不得脸。“不是她的错，是我执意要去的。”我一面说，一面脱了衣服，递给苏小童。“去吧，放好。”我对苏小童说，也算是帮她脱离苦海。苏文起见我和他讲话了，连忙说道：“一定是那个死丫头没和你说，我今天早回来。”见我没理他，苏文起又说：“对了，你在承德得罪了劳中全？”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坐下身喝了一口茶，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得罪他做什么！”“他怎么说的？”我问。

    “今天早上他打电话来，问你到家没有。”苏文起说道。我点了点头，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不单单是问我到没到家吧？”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你是不是闯祸了？”我抓了抓头发，没理他。苏文起见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说道：“也没说别的，就说，你在承德有一个晚上，他们要抓捕的一个共党份子闯入了你的房间，从窗户跳了出去。劳中全觉得你没说实话，据说，地面上没有人掉下去的痕迹。”顿时，我的心里咯噔的一下，果然是条老狐狸。幸亏我溜得快，不然，被他找到了确实可靠的证据，我逃都逃不掉。

第三卷 第九十九章 因果（下）

    “糊涂！”苏文起骂道。我斜着眼睛看他，苏文起又说：“你不知道这个劳中全的背景吧？过去，讨伐北洋军阀那会，他是冯玉祥的部下，带过兵打过硬仗，什么事儿没经历过？后来，他投靠了蒋校长，不过，他当时官小，实际上，国民党内部也是比较排斥这些老军阀的部署，所以，一直郁郁不得志。在广州那会儿，我们一起功过事。我刚到北京那会儿，他来求过我，我才把他安排在我老家养老。多亏我曾帮过他，他念及旧情不肯深究，不然，你这次就要进去！”苏文起狠狠的说，我扬起了头，将头靠在椅子背上，看着苍白的天花板。“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苏文起问。“知道了。”我说。

    “那个共党份子你认识？”苏文起问，“不认识。”我懒洋洋的说。“不认识你帮人家做什么？”苏文起不满意的骂道。“好了，说这个也没用。当时，我若是知道他是共党份子，说不准就抓住他了。”我说。“这种事情要交给警察处理，知道吗？”苏文起说。我没理他。“以后，见到受伤的，躲远一点。”苏文起又说。我还是没有回答他。

    苏文起看着我，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笑了笑。“对了，魏局长有信儿？”我问。苏文起翘起了腿，点了点头，说道：“有，还不是感谢你帮他立功了。梅翰松过些日子会被判刑，三年五载的都出不来。”我懒洋洋的，照旧是没有回答。“老魏这回算赚到了。不但立功还打压了手下副局长的气势。”苏文起像闲聊一样的说道。我咯咯的笑了几声，像猫一样。“是呀，他这回算是赚到了。不过，听说他手下的那位副局背后也是有大人物的。”我依然懒懒的说。苏文起点了点，点燃了一只烟，边吸边说道：“现在背后没人的还能在位子上呆多久？粥少僧多，略微有点权势的位子谁不是虎视眈眈的？多少人瞪大了眼睛，就等着你犯错。便是没错也会找错。还不如军阀混战那会儿，别看乱，起码，没这么闹心。你也别小看这个老魏，老魏过去也是有后台的，当年，在武汉也风光过一段日子。现在是不比当年了。”苏文起像是说风凉话一样说着魏局长的过去。

    “对了，梅家那边有什么反映？”我问，苏文起笑了笑，说道：“你公公这回可算是露脸了。劳中全今天和我说呢，梅如海也进去了。”苏文起嘲弄死的说着。这件事，似乎完全在我的预料中，没有任何的意外。梅如海曾暗示我，他会帮我杀了大嫂，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激他。他帮他儿子报了仇，也帮我除了心头恨。“怎么，你到像是很平静。”苏文起问。我冷笑了两声，问道：“那你希望我该有什么反映？”苏文起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烟恩灭。“你公公把你嫂子杀了。”他说。“我知道。”我回答。轮到苏文起好奇了，他立起身，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冷笑了两声，没有回答。过了一会，我歪着脑袋问苏文起：“要被判刑吗？”苏文起靠在沙发上，说道：“这是自然的。听说，用军刀砍了你嫂子十几刀，当时的场面非常残忍。据说，你嫂子一开始还没有完全死，先是被你公公砍掉了手脚，你嫂子哀号了一个下午，最后求梅如海才一刀杀了她。梅如海杀了你嫂子以后，又把你婆婆杀了。吓得家中的下人们全跑了。梅家下人到也算是有良心，别看跑了，没有一个去报案的，是梅如海自己去自首的。”

    我愣住了，杀大嫂是理所应当，但是，梅老太太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杀了梅老太太？”我不禁的问道。苏文起看了看我，说道：“据说，是不愿意让梅老太太一个人吃苦。”我点了点头，梅如海一定是害怕他进监狱以后，中风的梅老太太没人伺候，一个人孤独的饿死在床上。梅如海这样做，也算是让他妻子脱离了苦海。他算是爱她的。我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梅如海到最后算是为大家做了一件好事儿。苏文起乐呵呵的说道：“梅家这会算是彻底的完了。你嫂子家一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到时候，家产早晚都是落到人家的手中。梅公奋斗了一辈子，谁能想到，最后落到了别人的手里。”我冷笑了几声，苏文起到这个时候还在惦记人家的财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梅如海下了决心，所以才会送我那些忠告吧。我叹了一口气，窗外是幽幽的天。突然感到，世间的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力不从心。我伸直了腿，梅家垮了，生意没了，死的死，走的走，大厦哗啦啦的顷刻间倒塌了。而我，并没有因此开心。我看了看苏文起，他避开了我的眼神，大概，是不愿意提起我要走的事。我站起了身，关上门。“先生，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是一定要走的！”我说。苏文起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能不能不说这个？”我冷笑了两声，对他说道：“现在不说可以。以后还不是一样要说，早完都会走的。”苏文起冷冷的看着我，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看了看他，重新回到沙发上。“我和你说了，我累了，不想继续下去。”我说。苏文起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一句话也没有说。我起了身，走到卧室的门口前，我对他说：“先生，你保重。”“啪！”的一声，苏文起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不走，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苏文起说。顿了顿，我说：“只要你让我走，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

    苏文起大声的笑了起来，我也微微的笑了笑，像是恋人间的抬杠。此刻，除了感谢他当年的帮助，我对他，没有丝毫的爱意。“你真是觉得我利用了你？”过了一会，苏文起问道。我点了点头，冷冷的说：“算我还了你这些年的照顾。”苏文起沉默了半天，叹了一口气。走进屋子，关上门，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走，回家吧，回家，还有机会等到我娘。

    我不会在嫁人了。只要我能养活自己，这辈子都不愿再和男人纠缠。苏小童，我并不准备带她走，跟着我，除了受苦，我给不了她什么。她还年轻，还有美好的未来。而我，则是腌制的雪菜花，开放前便已经告别了将来。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是谁？”我问。“是我。”是苏文起的声音。“有事吗？”我问，但是依然懒懒的坐在椅子上，不肯动。“晚上，需要你和我出去应酬，你收拾一下。”苏文起说。我愤怒的几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我和你说了，我不愿意出去应酬。”我不高兴的说。苏文起笑了笑，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做什么！”我愤怒的说道。“出来坐坐。”苏文起心平气和的说。我被他拉着，走到沙发前面坐了下来。

    “你听我说。”苏文起说。我不满意的白了他一眼，使劲的甩开他的手。“你听我说，这回，是南京方面的高层，叫糜伟震。现在是红人。明白吗？”我没有回答，不高兴的摔着脸色。“最后一次了。别人都带太太出席，你若不去，好像我们多矫情一样。”苏文起说。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当我是什么？八大胡同的婊子？”“够了！”苏文起生气的嚷道，使劲的拍了拍桌子。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苏文起气呼呼的站起身，不断的踱着步子，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他总算压制了内心的焦躁。“好，这次你和我去。除了走，随便你开条件！”苏文起说。我咯咯的笑出声，说道：“苏先生，你真高抬我了。在你眼里钱是万能的，但在我眼里，钱就是一张废纸！”苏文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俯下身，面目狰狞的对我说：“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对你够好的。你随处打听打听，谁家姨太太像你一样，享受这么多待遇！恐怕连太太们都不会像你活的这么安逸！放着好日子你不过！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狠狠的推开了他，他差点摔倒地上。“我什么也不要，只呀自由！”我说。苏文起冷笑了两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自由？你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大街上的乞丐自由，你也学他们去！”苏文起不满意的嚷道。我看了看他，推开了他，走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第三卷 第一百章 离家出走

    这时，门外传来苏文起的咆哮声：“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挨饿？你还闹！你有什么资格闹？没错，我是教你怎么报仇，你说我利用了你，但我不承认。最多，算是搂草打兔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利用了你。你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苏文起一声比一声高的嚷道。说道最后，我气坏了，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开门就甩了出去！“噹”的一声，茶杯摔倒客厅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片的声音。苏文起愣愣的看了看我，一声不吭的坐到了椅子上。“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走了。”我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喃喃的低语声。

    到了傍晚，我还是要和苏文起一起出去应酬的。场面上的事儿，若是不给足对方面子，会被人私下骂。无论我和苏文起怎么闹，面子上总要应付的过去。换了衣服，我和苏文起坐车出去。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苏文起带我出去应酬的时候，也是坐的这部车。那时，苏文起坐在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而如今，我如同两条笔直的平行线，各自走在自己的轨道上，没有交点。“别给我丢脸。”下车前苏文起低声的说道，换来我的几声冷笑。

    一下车，我立刻摆出了一副笑脸，无论，此刻的我，内心是多么的不情愿，都需要微笑着面对世人。人，就是这样，过得好的，招来嫉妒；过得不好的，招来笑话。多么虚伪的世界，多么虚伪的人们。一走进酒店，我便知道，今晚来的，确实是一位大人物。应邀来的人不多，但是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我不断的对他们微笑着，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并且在这些人里，寻找着是否有一张熟悉的脸。七点半，最后一个人进来了，是个胖子，五短身材，梳着平头，整个身上最显眼的，莫过于由于肥胖而被拉的变形的五官和大的吓人的肚子。他一进来，为首的急忙迎了上去，和他握了握手。我故意向后退了几步，此刻的我，只希望自己能像空气一样被忽略掉，也算是帮苏文起完成了任务。但是，躲是躲不掉的。苏文起满脸堆满了笑容，对那个人说道：“这是贱妾晚秋。”他一说完，我只能向前走几步，笑着接过那胖子的手。“糜长官，久仰大名。”我娇滴滴的笑着说道。糜伟震的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晚秋小姐，您这可是客气了。我和苏先生，可是老朋友了。”他说，一面说，一面大声的笑了。他很失礼的还拉着我的手，我只能笑着寒暄到：“那苏先生自当尽力，争取在糜长官面前再立新功。”“不敢不敢。”糜伟震笑着说到。此刻，他还拉着我的手。这是很失礼的行为，身边的副官一看，连忙说道：“长官，下一位是……”没等他说完，糜伟震瞪了他一眼，又对我笑了笑，这才算松开了我的手。

    席间，糜伟震不断的诉说着他为党国的贡献。我面带微笑着，内心却充满了鄙夷。按照他的说法，半个江山都是他打下来的，那还要别人有什么用？可惜，人就是这么虚伪，越是讨厌，反而越要表示亲近。大概，只想用表面上的亲近来掩饰内心的烦躁吧。好容易挨到席散，糜伟震的时候，他又拉着我的手说道：“今日来北平算是收获不小，特别认识了晚秋小姐这么迷人的朋友，真是糜某的荣幸。”我咯咯的掩着嘴笑了几声，说道：“糜先生，您可真会开玩笑。能认识您，才是我的幸运。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呢！能与糜先生共度晚餐，才是晚秋修来的福分。”“言重、言重。”糜伟震说。“只是，在北平呆不了几天，过些日子，我还要去重庆。”他说。我笑了笑，说道：“那可是太遗憾了。”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有什么遗憾的，若是晚秋小姐愿意，可随我通行，到时候，我下面安排个名额就行。”我笑着看了看苏文起。苏文起一听这话，连忙笑着说道：“晚秋，不可麻烦糜先生。糜先生有公务在身，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过些日子，有了假期就陪你会趟老家。”我一听，多亏苏文起帮我圆场，不然，我都不晓得怎么推开这个老色狼。我笑着说道：“糜先生，太遗憾了，晚秋这次没办法伴随您左右。不过，您放心，若是下次您有时间回北平，我和苏先生领着您和大伙到处转一转。现在冰天雪地的，除了故宫也没好地儿去。”糜伟震大笑了几声，说道：“那可就这么说定了。”说完这句，才放开我的手。

    糜伟震一走，我立刻放下脸，不高兴的坐上了车。苏文起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好不容易挨到家里，一进家门，就看到苏小童迎了上来。她笑着说道：“主子，燕窝给您备下了。”我点了点头，苏小童一见我不高兴，连连回头看苏文起。苏文起摆了摆手，她便下去了。我不高兴的坐到沙发上。

    “老色狼。”我不高兴的骂道。苏文起笑了笑，给我端来了一杯水，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句话算是对了，他还真是一个老色狼。这个糜伟震，当兵出身，早年就参加了革命，也算是老资历。他今年，有四十四、五了吧？可是还没有娶亲。”我不禁的抬了头，看着苏文起，也不在生气了。“为什么？”我不禁的问道。苏文起站起了身，一面系开扣子，一面说道：“为什么，我哪儿知道。别看没有正式太太，但是，身边的女人不断。生活作风可不怎么干净。为此，没少挨批评。但是，人家仗着资历老，管你那么许多？该怎么还怎么。到还算有一点干净，从来不上妓院。说来也巧了，他身边的女人多，却从来没有争风吃醋，全都是你情我愿。谁知道人家怎么会那么本事？这还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苏文起煞有兴致的说着糜伟震的故事。“行了行了，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我不满意的说。

    苏文起看了看我，将脱下的衣服随手搭在了椅子上。走到我身边，他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我扭过头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苏文起皱着眉头，捏着我的下巴问道：“告诉我，你到底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会让你改变这么大？”我推开了他手。“我什么也没遇到，只是觉得累了，不愿意过这种日子了。”我平静的说道。“那你想过什么日子，八大胡同那样的婊子的日子？”苏文起抑扬顿挫的说道。我咯咯的笑着站起了身，歪着头看着他，说道：“便是过婊子一样的日子，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啪”的一声，我挨了一记耳光。“混蛋。”苏文起说。没有哭，我摸着脸看了看他。一把推开了他，愤怒的走回房间。关门的那一刻，我狠狠的说：“便是死，也不要和你在一起了。”

    苏文起狠狠的拍着门。“你开门，”他不断的说。这个时候，我怎么能理他？我抽出箱子，将平日里穿的衣服都塞了进去。这时，苏文起已经不再敲门了，我猜他大概是在生气。我将行李收拾好，今晚就走。打开了门，果然，苏文起垂着头，吸着烟。他一见我拿着箱子，立刻扔掉烟，骂道：“你长本事了是不是？现在有人给你撑腰了，你要当婊子就去当。老子不拦着你的财路！”我冷笑了两声，狠命的拖着箱子向外冲。周妈一看，连忙出来做和事老。一面拦着我一面劝说到：“太太，老爷都是气话，都是气话。”我推开了她，一言不发的拖着箱子。苏文起在屋子里大声的喊道：“你们让她走！人家现在瞧不上我了！”周妈拍着大腿焦急的嚷道：“老爷，这个时候您还说这个做什么！这不是火上浇油嘛！”苏小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道：“主子，老爷赌气，您别跟着赌气呀。”我推开了她。拖着箱子，“啪”的一声，苏文起拍着桌子骂道：“谁都别拦着，让她走！”下人们愣愣的看着他，趁着这个机会，我逃脱了他们的阻拦。

    找了一家饭店，我住下了，身上带的钱并不多。一个人躺在床上，没多想什么。虽然，明天是一张巨大而苍白的网，没闯进去，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今天，累了。在多余的昏沉中，我没心没肺的睡熟了。离开了苏家，只觉得轻松的多了。

第三卷 第一百零一章 了悟

    睡到中午，我才醒来。梳洗后，我才想起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去找糜伟震？那不是我的风格。虽然落魄，但也不至于出卖自己。但是，接下来要怎么生活，谁也不知道。离开这回承德吧，回承德也好，一个人生活。想到这里，我下了决心。收拾好以后，正打算出门，突然听到“噹噹”的敲门声。“谁？”我问。“苏小童。”外面的声音说。我好奇的开了门，门口站的，果然是苏小童。拉着她进了屋子，“你怎么来了？”我问。苏小童不温不火的说道：“是老爷让我来的。”“苏文起？”我不禁的问。“他怎么知道？”我又问。“老爷猜，您除了去姜家，在就是到饭店。于是，他就挨个饭店打电话，终于到这家才找到了您。”我点了点头，坐下看着她，问道：“老爷叫你来做什么？”苏小童低着头撇撇嘴说道：“老爷希望能请您回去，老爷叫我给您带话，昨天，他打您不对。”我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苏小童立刻抬起了头，说道：“主子，您不回去。我就跟着您，伺候您。”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傻丫头，你跟着我，能有安慰日子过吗？我这还吃了上顿没下顿呢！”苏小童的眼神坚定说道：“主子，当年若不是您，小童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现如今，正是您需要小童的时候，小童便是死也会报答您当年的恩情。”

    我看着她，难得她有这份心，我一面点头一面说道：“你若真是想报答我，就回苏家去吧。就向当年那样，我不能害了你。”苏小童极力的摇着头。“行了，就这么定了。对了，我昨天晚上走了，老爷有什么反映？”我问。“生气。您一走他就恼了，一宿没睡，不停的在院子里走。今儿一早就打电话到各大饭店，好不容易才找到您。叫我来了，又叫周妈去准备您爱吃的菜。”苏小童说。“他就一准我能回去？”我不禁的问道，苏文起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这么自信。没想到，苏小童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老爷说，您若是不回来，就叫刘叔给您送过来，老爷说，外面的菜您吃不惯。”我不禁的皱了皱眉。苏文起是死要面子的，他明知道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又要耍什么花样？

    “主子，能容我多说一句吗？”苏小童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点了点头，“说吧。”我说。苏小童看着我的脸，犹犹豫豫的说道：“主子，您打算这儿以后去哪里？”我笑了笑，去哪里？鬼才知道。“回承德。”我说。苏小童看着我，又问道：“主子，您若觉得我多嘴，您打我，但是千万别生气。”她这样一说，明摆着下面还有尖锐的话要说。我笑了笑，说道：“你说吧，我不生气。”苏小童看着我，慢慢的说道：“主子，我昨儿夜里睡不着，帮您打算了一下。您说，您想回承德。可是，以后要靠什么生活？再说了，这儿不是挺好的？老爷也疼主子，您干嘛还要离开他呢？您不知道，昨晚您走了，老爷整夜整夜的唉声叹气。我从来没见过老爷那样。”“死丫头。”我笑着骂道：“刚还说跟我走的，这么会儿子功夫就到你老爷那头去了。”

    苏小童连忙摇头想要解释，我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我看着她，说道：“小童，你知道吗。原本，我就不属于这。其实，当年我就应该留在梅家守寡。但是，梅家不肯。苏先生带我来到这里，也算是帮了我。但是，我始终不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总是觉得寄人篱下，这种感觉，并不好。真的，你可能无法体会。但是，我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归宿。我指的不是嫁人，而是我想过一些原本就应该属于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可能会很苦，甚至苦到过不下去，但是，却是自由的。不像现在，现在到处充满了约束。当然，这约束不仅仅是外界给的，更多的，是自己给自己的压力。这样，很累。我只想做回我自己。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二三，谁都不可能一帆风顺，但是，一个人又有多少年的生命？五十还是一百？若是这一生都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或是，这一生都按照别人安排的路线活下去，岂不是白活了？现如今，通过梅家我算看开了这一切。梅老爷子一生都在为家人奔波，到最后又怎么样？落得如此下场，只怕他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你说，他这一生，真正过过几天属于自己的日子？我也是这样。从一开始，我就生活在苏先生帮我安排的生活中，确实衣食无忧，但更像一只笼中的黄莺，一进了笼子便是混日子等死。这样的生活，我过够了。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苏小童先是摇了摇头，后来有点点头。

    “到底明白吗？”我不禁的问道。苏小童笑了笑，说道：“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我笑了笑，说道：“那可算是白说了。”苏小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拍了拍沙发。“坐下吧。”我说，苏小童摇了摇头。我咯咯的笑出了声：“平日在家都没见你这么有规矩，坐吧。”苏小童不好意思的坐下了。“主子，您吃饭了吗？”她问。我笑了笑，说道：“哪儿呀，我这才起来。”苏小童立刻站起来，说道：“那我给您买点去吧。”我摇了摇头，“一会在说吧，现在也不想吃。”我说。苏小童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了。

    我看了看苏小童，心里突然充满了忧伤，她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已经喜欢有她在身边，她的存在放佛是一件必需品，没了她，生活总是碍手碍脚的。我看着她，幽幽的说道：“小童，我这一走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与你相见了！”我这样一说，苏小童的眼泪劈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您能不能不说这个，说的我心里怪难受的。”苏小童一面擦着眼泪一面抱怨似的说道。我不禁的笑了笑说，拍了拍她，说道：“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你便是不说我能猜到，当时，你在梅家受了不少的闲气。辛苦你了。”苏小童的眼泪掉的更快了，刚开始她自己还在拼命的抑制着眼泪的流出，到了最后，简直是嚎啕大哭。我不敢在说些什么，生怕她的眼泪多的会把我冲走。这时突然又听到敲门声。“谁？”我问。“太太，是我，老刘。”外面的声音传来。我不禁的皱着眉头看了看苏小童。她正擦着眼泪，“我去开门。”苏小童抽泣的说道。我点了点头。

    苏小童如同午夜出现的女鬼一般，满脸泪痕的开了门。刘叔一见苏小童，不禁的问道：“大白天的你哭什么。”这句话到逗笑了我，什么逻辑，难道，白天就不能哭，一定要晚上才哭？刘叔推门进来，看到我，笑着说道：“太太，这不，老爷怕您吃不习惯外面的饭菜，特意要家里做好，给您送来的。”说完，他抬了抬手，让我看到他手里拎着的巨大的食盒。我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刘叔笑眯眯的点着头，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苏小童过去，帮着刘叔把里面的菜一盘一盘的端出来。“你这个丫头，哭什么？老爷叫你来安慰太太，不是让你来惹太太伤心的！”刘叔低声的骂着苏小童。

    年纪大的老佣人都会这样，无论自己有多大的委屈，当着主子都是微笑。到不是说他们的奴性，而是他们经历了太多的是非，不但做事圆滑更重要的是不令人讨厌，不过，这种看似圆滑的礼貌，最直接的会让人感到不贴心。苏小童是个直性子，心里有啥就说啥，别看有时候，有些话会让人尴尬，却会让人感到心里热乎乎的。摆完了盘子，刘叔笑嘻嘻的走到我的面前。“太太，您过去吃一点吧。”他半弓着身子说。我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一会去吃。老爷是怎么吩咐你的。”刘叔未语先笑道：“回太太，老爷说，昨儿晚让你守委屈了，只要太太能回去，怎么惩罚老爷都行。只有一样，老爷不希望太太离开他。”我点了点头，懒洋洋的说道：“好，你老爷的话，我收到了。你领着小童回去吧。若是一会她一个人回去，我有些不放心。”刘叔又陪笑的说道：“太太，您看，能不能这样，算您疼我，您吃了东西，我拎着盘子回去，也好向老爷交差。”刘叔这是在逼我吃东西呢。若是他们俩空手回去，苏文起一定是要骂的。做事周全的刘叔，怎么会想不到这点？所以，才会这样和我说。

    我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吃的，只是，现在不太饿。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在睡一会。”

第三卷 第一百零二章 分手

    刘叔一听，只能点头，想了想，他又说道：“那行，太太，您休息。不过，您身边没有人伺候也不行，还是让小童留下伺候您吧。”我平静的摇了摇头，说道：“让她回去吧。”不在说什么。刘叔见我这幅淡淡的表情，也不好在继续多说什么，只好无奈的领着苏小童回去了。临走时，苏小童回到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幽怨。他们走了，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但是，还是伸手拉出了手袋，又等了一会，离开房间，去火车站买票。

    买了一张两天以后回承德的票，不是因为票紧，而是想在这两天里，处理一切我需要处理的事情，比如，需要姜玉芝的下落。虽然我知道，这有点天方夜谭，但是，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没想到，一回到饭店，就看到了我最不想见的人——苏文起。这位苏先生一直在等我。见我一去，立刻笑着脸迎了上来。我加快了步伐，几步就走出了他的视线，甩下尴尬的他。他一直跟着我，上了楼梯，我一开门，他使劲一推，跟着就进来了。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把门拉开，不在关上。靠在门口，苏文起见我这幅样子，也不敢乱来什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笑了笑。

    苏文起坐在沙发上，我站在门口，门开着，若是苏文起有什么让我讨厌的举动，我立刻就会离开房间。苏文起自然是明白我的意图，过了一会，他一脸不高兴的问道：“你真就这样讨厌我？”我冷冷的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算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打你，也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我错了，你不要在生气了，好不好？”苏文起接近哀求的说的说道。我无可奈何的看着他，说道：“先生，你不用在白费力气了。我已经打定了主意。”苏文起焦躁的看着我，但是，始终也没敢发出他一直努力压制在内心的怒火。过了一会，他说道：“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回去？”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我立刻警觉了起来。不过，我的这种警觉是多余的，他踱着步子，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过了好长时间以后，苏文起指了指下面说道：“梅子，你看下面的这些人，别看他们匆匆而过，但是，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或许，这故事是悲剧，也或许，这故事是喜剧，但是，无论悲喜，他们都要忍受着压力活着。你知道他们里面，有多少人贫穷？又有多少人吃不上饭？孩子上不起学？他们的要求很少很少，少的若是被有钱人知道都会觉得可笑。比如，他们会希望明天的生意好一些，钱赚的比今天多一点；或者，明天能吃上一顿肉等等，他们的要求就是这么的少、这么的简单。而在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觉得，活着仅仅是活着？没有希望、没有将来？这就是每个人需求不一样。幸福，不在于拥有的多，而是计较的少！你自己想想看，你真的需要那么多吗？”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说教：“我不需要钱。我需要自由！”苏文起回头看了看我，又说道：“自由，你知道什么是自由？没有钱，你能有多少自由？”我摇了摇头，冷笑了几声，不在和他说下去，没有意义。

    苏文起看我的样子，只好转变了另一种方式，他重新坐了下来，对我说道：“好，你说，没钱，你拿什么去自由？且不说这个，你到是说来让我听听，你要的自由是什么样子的！”我皱了皱眉头，苏文起还真是唠叨，于是，我说道：“先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买了车票，很快，我就要走了！”苏文起蹭的一下又站起身来，可以看到，由于愤怒，他的额头上爆出了青筋。但是，很快的，他压下了怒火，一言不发的坐了下来。很长时间以后，苏文起缓声而痛苦的说道：“好吧，我让你走。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我，你就什么都么有了。没有钱、没有地位，以后，恐怕连生活都没办法保证。”我看着他，没有回答。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你知道现在面临饿死的穷人有多少吗？你这样一个人跑出去生活，你能活的下来吗？你准备靠什么生活呢？缝补？这个行业现在竞争的可不是一般的激烈。现如今，各处打仗，经济萎靡，多少人拉车的车夫都开始自己缝补衣服？能省一毛算一毛。你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你出离开我，能靠什么生活？”

    大蛇打七寸，苏文起不亏是监察委员，话虽然不尖锐，但是，矛头对准了最尖锐的部分。我看着他，双手抱在了一起，对他说道：“先生，谢谢你放我走。以后的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谁也不能料到明天会怎样，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离开，我就会凭自己的本事，努力的生活。这点请你放心。”

    我那样和苏文起说，苏文起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他缓缓的说道：“那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在强留也不是办法。只是你有一件事要答应我。”“你说吧，我听听看。”我说。苏文起抬起了头，看着我说道：“走可以，但是，你不要回承德了，去重庆吧。”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了桌子上，我不禁的恼怒的问道：“去重庆？你当我是什么人？真是婊子？”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让你和糜伟震去。重庆，有我的房子，再说了，你也全国各地到处走一走见识见识！”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苏文起看了看我，叹一口气说道：“你不要太倔强了，这是我作出的最大让步。若是不去重庆，你就不要走！我派人把你抓回家，锁到屋子里，看你能怎么样！去重庆对我们彼此有两点好处，这第一嘛，就是重庆我的熟人比较多，他们能照顾你；第二，就是重庆有一个你想见的老朋友。”说完，他看了看我。顿时，我的心止不住的往下沉，难道，尚合也在重庆？苏文起看着我，笑着说道：“姜玉芝姜小姐也在重庆。”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怎么也在？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文起笑了笑，说道：“姜小姐现在落魄了，她的那个心肝宝贝的戏子回北京了。恰好我好管闲事，就把他抓来问一问。他骗了姜小姐的钱，就回来了。听说，姜小姐在那边都快乞讨了。这位贤弟，除了衣服什么也没给姜小姐留下。”

    “他怎么还敢回北京？”我不禁的问道。苏文起笑了两声，说道：“说来话长。简单的说，他是于文海的托，于文海为了姜玉芝能离他远点，特意叫这个姓马的戏子去骗玉芝的，目的是让她滚的越远越好。”我点了点头，明白了苏文起的意思。若是想让一个人永远都无法出现在你眼面前，除了杀了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她没钱回来。

    “好吧，我答应你，我去重庆。”我对苏文起说，他点了点头，看着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今日咱们这一别，不知道何时在能相见。”说完，他叹了一口气。这句话，让我忍不住的想流眼泪，但是，这时不能哭，不能让苏文起看到我的软弱，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他，还要留恋什么呢？

    过了一会，苏文起垂着头缓缓的说道：“你走了，我也要走了。”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但目光中却露出一丝的不舍。见我没有说话，他抬起头，问道：“你不好奇我去哪里吗？”我看着他，由于压制着眼泪而说不出话。他看了看我，无奈的说道：“去广州。上面派我去广州。”说完，又看了看我，我点了点头，也不禁的露出凄然的表情。苏文起看着我，说道：“原本，你若和我一同去该多好？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我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你自己多保重吧。”说完，他站起了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扭头看了看我，依依不舍的说道：“让周妈、刘叔跟着你吧，我走了，不准备在回北京了。”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努力的发出由于压抑而畸形的声音：“不了，只让苏小童跟着我就好了。若是周妈他们跟着，会让我觉得，还没有离开北京。”苏文起点点头，努力的扭过头，冷静的说出最后一句话：“好吧，随你吧。你的生活费每个月我会按时汇到你的账上。”我努力的摇着头，但是，他没看到。他又恢复了当年那个嘴角永远都挂着冷笑的苏文起，正了正身，迈着自信的四方步，一步一步的离开了我。

第四卷 第一百零三章 离开

    苏文起一走，我使劲的摔上门，几步走过去，一头扎到床上，眼泪劈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我这是怎么了，我不住的问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停不休的哭着，让我自己几乎都忘了时间，也忘了由于哭泣而导致的头痛。我是个傻子，一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永远搞不清楚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一味的想要向前冲。我不停的骂着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悔意。杜半仙算是说对了一样，我身边的男人都不长久。我想着他们的脸，梅翰林、苏文起和尚合，他们的脸放佛出现在昨天一样，清晰、干净，甚至还能感觉到他们发出的不同的气息。

    我现在又是一个人，真好。不想梅翰林走时那样的难过。独立的生活，这是我一直希望得到的，现如今，终于实现了。想到这里，我擦了擦眼泪，也算是找到平衡了。好吧，到南方去。我下定了决心。

    三天以后，我和苏小童就踏上了去往重庆的火车。苏文起来送我们的，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的下人。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走吧。”他点了点头，月台上，他的脸嵌在了雾蒙蒙的天空中，放佛，是昨日留下的倒影，又像是，划过天空的一缕青烟。我至今还记得那天他的样子，旧了的长袍马褂，金丝边的眼镜，还有，红了的鼻头也眼圈。苏文起永远是那样的一副样子，一副有气无力的书生的形象。但是，在种种的伪装下，谁又能知道他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苏小童拿着箱子先一步走到火车的车门口，她扭过头去，不住的掉着眼泪。在她眼里，我今天的这个举动是多么的愚蠢？她的这种眼神，让我想起了当年的张妈，我被梅家宣判的时候，她也是这种表情。苏文起幽幽的看着我，我垂下了头。过了一会，他说道：“走吧，地址我已经写给苏小童的，你要保重自己。”我点了点头，依然是低着头，快步的走到车门口，不敢回头，也不敢抬头，生怕某一个细微的动作，让眼泪凋落下来，要知道，我已经含了很久。苏小童回过头，看着苏文起的方向，眼泪不住的往下掉着，她又跪下对着他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扶着我上了车。一进头等包厢，我将手包一摔，自己跌到椅子上就哭。苏小童在一边说道：“主子，您说您，值吗！您若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老爷还在等您。”说完，她想出去叫苏文起。我一把拉住了她，“不要。”我说。苏小童焦急的嚷道：“主子！到了这个时候了，您还要怎样。”

    “你若是去了，就别在回来跟着我！”我有气无力却十分镇定的说道。苏小童是真着急了，急得她直跺脚，嚷道：“您说，您这样有意思没！”她哭的更加的伤心了。我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懂。”苏小童看着我，甩开我的手，赌气跑到床边，一个人不住的掉着眼泪。

    我擦了擦眼泪，掏出镜子照了照，眼睛红红的。走到车窗前，拉开了那白色的纱质窗帘的一角。苏文起果然还在外面，他愣愣的看着远处，没有要找我的意思。只是呆呆的看着人群，他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月台上送行的人渐渐的少了。火车，缓缓的开动了。我看到苏文起还是那样站着，放佛是立在月台上的一个雕塑，没有呼吸也没有生气。突然，我意识到，原来，苏文起是在等，他希望我能从火车上走出去，哭着告诉他，我不会离开他。但是，那只是他单纯的想象。是呀，和他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几乎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想一想，当年，当年，我是那样的爱他。现如今，他在的生命里，放佛是个故去的陌生人，没有现在与未来。

    多年以后，我记得有一次到教堂去的时候，听到这样一个故事。创世纪的第六天，上帝创造了一个男人，上帝叫他亚当。亚当在伊甸园里行走，遇到许许多多的动物，但是，他依旧感到寂寞。于是，他想上帝祈祷，希望有一个同类可以陪他。上帝在亚当睡熟的时候，从他的身体里抽出一根肋骨，创造了一个女人，叫夏娃。后来，夏娃上了蛇的当，吃了禁果。这时，亚当和夏娃才发现，原来，他们没有穿衣服。他们有了情感，知道悲、喜。上帝知道后，大怒，将他们赶出了伊甸园。上帝为了惩罚夏娃，于是，让她流血。

    也正是有了蛇，正是有了禁果，才让人有了情感。可惜，这样的情感成了我们生活的累赘。要知道，大部分的生活都是坎坷的，或是麻木的活着，或只能痛苦的挨着。哭泣与焦虑，是无助和软弱的表现，无论压制也好，释放也好，都会让人对生活产生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不知不觉，我已经在重庆生活了两年。两年间，我有了明显的变化。会说一点点四川话，开始习惯是辣的让人说不出话的菜，当然，还少不了学会了打麻将。茶余饭后，我时常加入某位太太的牌局，一打就是一个下午。

    这两年，我老了。我还记得刚到重庆不久，便找到了姜玉芝。我想，那天，是这辈子我最不愿回忆的事情之一。我记得，一到重庆，就有苏文起的一个旧同事到车站接了我。直接把我送到苏文起在重庆的房子。那是一处距离市中心很近的小公馆，虽然房子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了，但是，室内的摆设听说都是我去之前苏文起安排去买的。整个房子充满了欧式的异国风情，简洁而大方。苏文起的这位旧同事，叫做胡文鼎，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多年前就已经下野，目前，赋闲与家中，老婆孩子热炕头，过着安逸的小日子。

    胡文鼎是个细心的人，寒暄过后，胡文鼎客气的留下了他家的地址和电话，第二天下午，由他家的大女儿给我做向导，陪着我闲逛重庆城。这位胡迎春小姐，皮肤白皙，只在鼻翼两边长了几颗雀斑，是个既热情的人，据说，早些年在北京求过学，所以，会说一些北方方言，虽然不标准，但至少我能听懂，从而，给我做了大半年的翻译。我认识胡迎春那年，她大概二十二岁了，严格算起来，她要大我一岁。她还没有嫁人，据说，不是嫁不出去，早年念书时，有了心上人，是她的同学。可惜，胡家上下齐心协力口径一致对外，说什么也不肯答应胡家大小姐嫁给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穷学生，胡文鼎亲自将胡小姐接回了家。不过，这位胡小姐可不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要死要活的闹了大半年。胡文鼎将她锁在屋子里，半年后，她不在闹了。原由是，收到了对方的来信。信上告诉她，不要在等他了，他已经有了别人。胡迎春至此，断了结婚的年头。无论谁介绍，一概不肯，据说，有几次被家里强迫着去了。结果，不是将热咖啡泼在对方脸上，就是破口大骂。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她是疯了，于是，帮她张罗婚事的人越来越少，谁也不愿意管这她的闲事了。这到是合了她的意。“这样子很好嘛”她一声高一声低的说，“一个人儿清闲。”她又说。当然，我认识她一段时间后，才知道了她的故事。

    胡迎春教会我打麻将不久后的一个下午。那天，我和苏小童上街购物，逛了一个下午，傍晚的时候，我们才回家。回家的路上，坐在黄包车上的苏小童突然嚷道：“停车，快停车。”我不禁的回了头，看到苏小童瞪大了眼睛，如同见到鬼一样，没等黄包车挺稳，立刻跳了下去。我连忙嚷住车夫，要他停下来，没等我下车，苏小童已经跑到了我的面前，“主子，您看那边。”苏小童气喘嘘嘘的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举着一只长长的香烟。“姜小姐。”苏小童低声的说。我不禁吃了一惊，赶忙付了车费下了车。“你没看错？”我低声问着苏小童，“绝不会错，我看到了她的脸。”她回答到。我点了点头。

    那段不长的路，可能是我这一生中走的最焦躁的路，一方面怕她离开，另一方面，又怕认错人。我看着那个女人徘徊的背影，她穿着白底红花的旗袍，烫着的头发上别了一只卡子。我推开迎面走来的路人，甚至踩到路人的脚。“龟儿子！”被我踩的人大声并不满意的骂道。我无暇理会，苏小童也没有停下来帮我道歉。几分钟以后，我走到了那个女人的身后，她没有离开，依然缓步的在街上徘徊。瞄了苏小童一眼，她正咬着嘴唇，她也紧张。苏小童看着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大有鼓励我的意思。

第四卷 第一百零四章 姜玉芝

    我和苏小童互相看了看，正当我准备拍那女人的肩膀的时候，她突然回了头，大概是感到了背后有人。她一回头，我们都愣住了。姜玉芝！没错，果然是姜玉芝！楞了半晌，她突然反映过来一样，丢下烟，慌张的要跑。还是苏小童机灵，一把就扯住了她的胳膊。“姜小姐。”苏小童说。那女人慌忙的用另一只手掩住了脸，“你们认错了。”她说。是姜玉芝的声音。我更加肯定了直觉。伸出手，我拉开了她当着脸的手。“玉芝，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我说。姜玉芝挣扎的要脱开我和苏小童的说，口中不断的念到：“你们认错了，认错了。”苏小童无助的看着我。“你还记得你娘吧。我从老家回来后，派人去看了她，留下了一些钱。”我说。说道这，姜玉芝不在挣扎，过了一会，她低着头问道：“她怎么样了？”一面说，一面掉了眼泪。

    我看不到她的脸和表情，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头发。“她的眼睛瞎了，哭瞎的。”我说。姜玉芝不再说什么了。此刻的她一定非常的自责。“我家离这不远，走吧，到我那里去。”我说。姜玉芝摇了摇头，“这是命令。”我说。没等她回答，苏小童就说道：“走吧，姜小姐，您若不去，就是看不起我们了。”姜玉芝摇了摇头，苏小童拉着她，向家的方向走去。

    其实，这是段不近的路。只是，由于害怕姜玉芝跑掉，所以才出此下策。看姜玉芝的打扮和形态，便知道，她没有好好的活着。一定是卖了自己，做了暗娼。仔细想想，这个时间，抽着烟在路边徘徊的女人，十之八九都是暗娼在等客。想到这些，我不禁的叹了口气，多悲哀。

    好不容易把她抓到了家里，自始至终，她都垂着头，大概，是出于自卑。“正好，我们也没吃东西呢，小童呀，快去准备准备。”我说。姜玉芝突然掉了眼泪，苏小童愣住了，我赶忙给她使了眼色。苏小童出去后，我拉着姜玉芝的手说道：“好了，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了，总会变好的。”姜玉芝一把推开了我的手，嚷道：“你怎么能知道我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我咬着牙，没在说什么，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今天就住着，你什么事儿都不用操心，回头，收拾好了，你就回北平。”我说道。姜玉芝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回不去了。”我看着她，清楚她的意思，是没脸回去了。拿出一块手绢，我帮姜玉芝擦了擦眼泪，说道：“你别闹了，回去看看你母亲吧。她过的很不好，若真是不准备在北平继续呆下去了，就带着她回重庆。两个人相依为命，总比一个人闯荡强。”姜玉芝使劲的摇着头，“那你准备怎么样？”我不满意的问。

    这时，姜玉芝抬起了头，看着我，眼泪不住的往下掉，说道：“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皱着眉头说道：“算我求你。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要过去了，你还要活着，即使不为自己，也要为你母亲。”说到她母亲，姜玉芝失声痛哭，一把搂住了我，眼泪流在我的脖子里、衣服上，黏黏的，没有人管它，时间久了，便成了一条又一条挥之不去的痕迹。

    后来，从姜玉芝断断续续的一话里，我总算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姜玉芝这次还真没被戏子迷住，她还是痴心对待于文海的。这个姓马的戏子，骗她，说重庆有个商人，手中有个做生意的好机会。姜玉芝以为既然是于文海介绍的人，自然是错不了。收拾了家里的细软，跟着这个叫马德海的戏子就来了重庆。结果，没到几天，马德海就用了些小手段。雇了一个当地人，化装成商人，姜玉芝从未做过生意，加之两人的哄骗，乖乖的交出了钱。第二天，这个商人连同马德海就全部消失在重庆的地面上。姜玉芝也够傻的，一毛也没剩，全让马德海骗跑了。饿了三天，最后，没办法，还是把自己卖了。“你不知道饿的滋味。”姜玉芝说。我一面跟着她掉眼泪，一面不知道作何回答，本来，我就没有资格说这些。“你不知道。”姜玉芝又一声的说道。

    妓院里，姜玉芝的年纪是最大的，加之姿色平平，脸上又挂着一副不愿意的表情。她挨过几顿打。“你不知道，刚进去都要被打一顿的。”姜玉芝望着远方说道，放佛，她又回到了那天的情形，忍不住的打了个寒战。我一面哭，一面拉着她的手，她放佛是石化了一般，面无表情的看着不远处的墙。“都会过去的。”我说。玉芝继续和我讲述起她的遭遇。她先是在妓院呆了一些日子，不久，老鸨见她的客人不多。打发她到街上去拉客，每日，拉足五位客人才可以有饭吃。说到这，玉芝甚至不在哭了。眼神中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都不是人。”她说，“他们糟蹋我，”说着，她发起了抖。我不敢在问下去，那段历史，不但不光彩，一提起来，不但会让她悔恨更会让她害怕。

    可是，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后来，姜玉芝告诉我，她病了，是脏病，烂了半个身子。这恐怕是老鸨派她站街的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还记得，那天姜玉芝告诉我以后，她就哭了。我叫苏小童进来，她端来一盆热水。“洗一洗，今天晚了，明天我领你去看大夫。”我说。姜玉芝摇了摇头。我生气的训斥了她一顿，一定要她洗。到最后，她拗不过我，当着我的面托了衣服。那情景，是我做梦都愿意在回忆起来的。束裤上沾满了黄黄的污渍，是浓。私密的部位发出令人做呕的，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单纯的臭。姜玉芝看着我，哭了。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于文海与马德海这两个畜生算账。这时才想起，我已经没了权利。如同下野的官员。没了苏文起，我没了一切。

    姜玉芝的这些情况，不是最糟糕的。第二天，在她睡过的床单让，苏小童又发现了令人恶心的脓水。她的病已经很严重了，但是，她没有丝毫想要医治的年头，她只想死，只等着烂了全身，慢慢的死去，也算还清了她的债。“要死，你就痛痛快快的，我给你一把刀，你要死，马上就能死！”我歇斯底里的喊道。姜玉芝摇了摇头，平静而缓和的说道：“我想慢慢的死去，这样，病痛也能折磨我更久一些，也算我还清了世上所有的债。倘若在有来生，我一定不在投胎，做人，多难。”我愣愣的看着她，她的内心似乎已如枯木一般。最后，还苏小童说了一句：“你死了，你娘呢。”姜玉芝像是木偶一样，一转一转的，缓慢的扭过头看着她，掉了眼泪，随后，如同洪水涌来一样，一下子摔在地上，嘶声的哭了出来。

    我将头扭到了一边，我一面擦一面掉着眼泪，我努力不去想这一切。姜玉芝是完了，这一生都完了，没有开始，便就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唯一有活气的，便只剩下苏小童，她不知道从哪里扯出了一条毛巾，捂着姜玉芝的脸，陪着她一起哭。

    姜玉芝没等病好，便要急着离开重庆。这里，给她留下了太多的伤心事，她不愿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期间，那位胡迎春小姐来过几次，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姜玉芝这段不光彩的身份（大概是看到了苏小童忘记收起来的姜玉芝的检查单），总是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这种眼神，不但姜玉芝，甚至连我都感到了不舒服。我总想找个机会和胡小姐说清楚，我不要求她能理解玉芝，最起码，不希望她在继续鄙视她。可惜，我没有等到那天。这个时候的姜玉芝自卑极了，不愿意同除了我和苏小童以外的人讲话。安慰过她几次，最后，还是没有留住她。

    买了一张回北平的车票，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就要看姜玉芝的命了。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了生离死别的痛苦，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在与她见面。她做了暗娼，我没有过多的责备她，这也许，因为她是我在北平的第一个朋友吧。姜玉芝的本性不坏，生活在这样复杂的年代，女人没有点心机是不行的。可惜，姜玉芝遇到爱情就成了无休止的付出，导致了她今天悲惨的局面。

第四卷 第一百零五章 未来的情人（上）

    交际花，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一个暧昧的职业。很多人都会将它与妓女联系起来，可是，这样一群特殊的人，很多并不是这样。比如，陆小曼，比如，唐宁。她们光鲜亮丽的活着，因为她们有这个资本。而我们这个阶级的交际花，没有有钱的爹娘，只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过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周围的交际花大多数都是姨太太的关系。给这个有钱人做几天姨太太，给那个军官做几天姨太太，是在平常不过的事，也是理所当然的活命的方式。

    姜玉芝走了，她走的那天，我送她到了车站。她扑到我的怀里，哭出了声，是呀，今日一别，天涯海角，相见只怕又过多年。到让我想起那句话，相逢何必曾相识。离别，只怕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之意，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送走了姜玉芝，我还需要活着。当时，为了帮姜玉芝赎身，花了我不少的私房钱，又将剩下的给她全部带到了身上，现在，我和苏小童也要过上一段日子的辛苦生活。苏文起虽然每个月都会给我一笔钱，但是，我不肯用，我不想在欠他什么，我欠他的已经够多了。这一生若是还不完，只怕下辈子要继续背负着情债。记得刚到重庆的时候，胡迎春有一次领着我到庙里烧香，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倘若真有来世，我只愿做个和尚。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开花落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无从去，住也无从住。若得山花插满关，莫问奴归处。我似乎理解了严蕊的无奈，若的山花插满关，莫问奴归处。如同满山遍野的茶花，白色的，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幽幽的气息，独自享受，独自承担。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谁又能知道它的命运会怎样？通过严蕊，我似乎看透了一些，但也只能留下一声幽幽千古般的叹息。

    有一个早上，我还在睡梦中，突然接到胡迎春的电话。电话的那一端，无所事事的她兴奋的问我：“晚秋，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人吗？叫张勒抑的。”扰人清梦，是最讨厌不过的事情。于是，我心烦意乱的说道：“不知道，不知道。”电话那边立刻不高兴的说道：“你怎么能忘了呢？就是那个，我和你说的，行政院的那个。”我怎么晓得行政院的哪个，一大早上的。我不高兴的回答她到：“好了，我记不起来了，你说他做什么？”“他要来重庆了！”电话那段兴奋的说道。对于这种小女孩一般的思春的语气，我没好气的说道：“若是梅兰芳来重庆了，你在一大早上告诉我吧，我比较迷他！”电话那端立刻露出不满意的声音：“你怎么这样，人家好心找你商量！”睡意全无，难不成又是一个姜玉芝。伸了伸懒腰，我扯过一个枕头靠在背后，缓缓的说道：“迎春，你说的那个人，我都不知道是谁。”那端，胡迎春又兴奋起来，说道：“你怎么忘了呢！我和你说过的，张勒抑，过去是检察院的，现在是（）”我随口：“哦”了一声。胡迎春又说道：“你陪我去见见他吧。”我皱了皱眉头，果然又一个姜玉芝。于是，我说道：“你和他很熟吗？”那边，胡迎春的声音中满是羞涩，她说道：“不熟，就是早年，他是家父的学生，在我家见过几次。”我笑着问道：“迎春，你不会爱上他了吧。”换来那边一声比一声高的喊声。“讨厌。”她嚷道。我连忙把听筒拿的远远的，即使这样，睡意也被震的全无。过了一会，她不嚷了，我问道：“他不是你父亲的学生嘛，还不去看你父亲。”胡迎春咯咯的笑了出来，说道：“当年，我父亲是教过他，可惜，他不是好学生，不好好学习，总是打架。我父亲自然不喜欢他，少不了打他。他当时还算乖，过年过节的总到我家里来。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广州去当了兵。谁能知道，现在人家发达了。”无聊中，我抠着指甲，又该染一染了，我想。“你听我说没！”那边，胡迎春娇嗔的嚷道。我赶忙说道：“听了听了，行了，知道了，我和你去。”胡迎春高兴的挂了电话。

    没等到中午，胡迎春就来敲门。进来后，她一见我还没有打扮好，立刻嘟起了小嘴，说道：“真慢！”她这幅表情，立刻让我想起了姜玉芝。扑粉的时候，我顺便问道：“对了，你说这个张勒抑是你父亲的学生，也就只有二三十岁吧。”胡迎春一屁股坐到了梳妆台一侧的椅子上，说道：“三十五。”我不禁的回头看了看她，说道：“这么年轻做到这个位置上，不容易呀！”胡迎春骄傲的扬起了头，说道：“那当然。他可是立过好多次的战功。当年，他一个人去了广州当兵，据说，有一次替一位大人物挡了子弹，立刻就连升三级。周围的人嫉妒死了。”我左右的扭了扭头，照着镜子，说道：“有什么嫉妒的，人家可是用命换来的。”胡迎春一听我这么说，更加高兴了，说道：“还是你最客观。这些人，就知道嫉妒别人，换作给他们立功的机会，他们干吗！”说完，露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苏小童拿出一只珍珠发卡，我点了点头，就是它吧，反正是陪胡迎春见人，我不需要过于打扮。

    胡迎春打开了话匣子，又说道：“当年他当兵的时候，据说，有一次把他们的连长从死人堆里扒出来，背着走了十几里路才找到村子，他们连长才得救的。”我点了点头，胡迎春迷恋英雄，可以理解。我一面打量着苏小童帮我别上的卡子，一面很随意的问道：“这个人没有太太吗？”没想到，说到这里胡迎春立刻没了声音。她一停下来，反倒勾引了我的好奇。“怎么，他有家？”我不禁的问道。胡迎春摇了摇头，过了一会，说道：“没有。”她的脸顿时红了。我笑了笑，小女孩的心思。我又看了看自己，行了，就这样吧，在怎么打扮也是这幅德行，于是，站起身我说道：“行了走吧。”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但是，他有个姨太太。”低下头，我就看到垂着头红着脸的胡迎春。

    胡家大小姐要拜访的这位张先生住在距离市区很远的一处别院。更确切的说，是一幢建在半山腰的欧式房子，不需要走的太近，就看到白鸽一样的墙体。还没进院子呢，胡小姐就露出了高兴的神情，我不禁的笑了笑，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越是喜欢，越不能露出喜欢的样子，要故作冷淡，知道吗？唯有这样，才能惹人恋爱。”胡迎春看了看我，低声问道：“是吗？”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还能骗你不成？”姜玉芝当年就是上赶着，才落得如此的下场，胡迎春和我算不上很好的朋友，我不愿意看到第二个姜玉芝。

    一眼看上去，张勒抑就是一副军人的样子，强硬的表情以及强硬的肌肉。单眼皮的眼睛并不大，却露出凶恶的神情，一看便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张勒抑还记得胡迎春，这到让我松了一口气。在院子里散步的张勒抑，一看到女人，眼睛立刻露出了笑的光芒。“是迎春呀，可真是多年没见了。”他说道。胡迎春笑着几乎扑到他身上一般的说到：“是呀，张大哥，你把我都忘了吧。”张勒抑哈哈的笑了几声，说道：“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当年，你爹把我关到私塾的柴房里，都是你偷着给我送饭呀。”说完，两人轻松的大笑了起来。我跟着胡迎春下了车，在一边，像一个多余的人一样。张勒抑看到我，点了点头，问到：“这位是？”胡迎春看了看我，尴尬的笑着说道：“是我的朋友，晚秋。”我点了点头，寒暄了一下。这时，胡迎春又低声接了一句，说道：“她是中央监察委员会苏文起委员的爱妾。”张勒抑立刻重新的审视了我一遍，我只能又对他点了点头。他笑着说道：“苏委员呀，认识认识。现在苏委员在广州吧？我记得上次开会，好像还通报批评了他。不提这个，不提这个。该打，该打。”我楞了楞，苏文起一向办事圆滑，这是怎么了？随即，对张勒抑笑了笑。管它呢，好久没联系了，我不愿让他知道，我还惦记他。

    张勒抑马上说道：“走，两位，屋里请。”我笑了笑。胡迎春垂着头，不肯走，斜着眼睛看着张勒抑说道：“大哥，你那位宠妾，不介意吗？”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几声，指着胡迎春骂道：“小丫头，连你也敢笑话我。告诉你吧，我现在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那位，早就让我打发了。”

第四卷 第一百零六章 未来的情人（下）

    胡迎春一听，咯咯的笑了，欢天喜地的跟着张勒抑，走在他们的后面，我不禁的想起了苏文起。不知道他现在过的好不好，哎，都过去了，我想。张勒抑回头看了看我，绕开他的目光，我很累。

    一落座，胡迎春便和张勒抑劈里啪啦的说个不停，过去、现在，说起就没完。我完全沉浸在对北平的回忆中，灰蓝色的天，晴空万里的，以及，鸽子飞过时响起的嘹亮的鸽哨声。“对了，苏先生在广州，晚秋小姐怎么到了重庆。”张勒抑问我，一句话，打断了我的思路。连忙的，我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胡迎春一看，连忙打圆场一般的说道：“晚秋到这来住些日子，在北平呆腻了。你呢，你怎么想起回重庆了？”张勒抑笑着说道：“我来办事，住些日子就走，还要回南京的。”张勒抑斜着眼睛看了看我，我扭过了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这个男人比苏文起要可怕的多。“你怎么不娶亲？我有个表姐。”胡迎春说道，张勒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小丫头，你来给我提亲呀？大人的事儿，你别管。”我忍不住的笑了，什么表姐，胡迎春到是很有勇气，明摆着是为自己提亲，念过书的女孩，还真是不一样，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胡迎春嘟嘴说道：“你少来，你说，你为什么不娶亲？”张勒抑笑着看着我说道：“因为我没碰到晚秋小姐这样的。”我大声的笑着，几乎笑出了眼泪，我指着张勒抑对胡迎春说道：“迎春，你之前说张先生爱说笑话，我还不信，现在算是信了！”张勒抑一看我推掉了，也笑了笑。

    胡迎春尴尬的笑了几声，又和张勒抑说起以前的事。我面带微笑的在心里白了张勒抑一眼，老娘的便宜你也敢占！真不明白，这些老男人，有身份有地位的，偏偏喜欢占别人老婆的便宜，这大概是特有的略根性。放佛站了别人老婆的便宜，才能显得自己的本事，这种本事，不单单是事业上的，更重要的是床上的。征服一个漂亮的女人，除了金钱与地位，还需要身体上的强势。男人是这样以为，但是，女人傻得只要爱情，可惜，大多数的男人都不明白这个道理。胡迎春兴高采烈的说着小时候偷鸡蛋的故事，我抬手看了看表，说道：“迎春，时间不早了，不如，咱们早点回去吧。张先生在重庆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我看，咱们还是不要打扰了。”胡迎春一扭头就白了我一眼，但是，她明白我的暗示，一个未嫁的女子，在未婚男人的家里最好不要呆太久，尽管我是嫁了的，却是个姨太太，这个时代的人们，更愿意相信，姨太太们都是不正经的，多有媚术的，不然，绑不住男人的心。

    张勒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见我们准备告辞，便说道：“我送你们吧。”胡迎春自然高兴，欣然的同意了，高高兴兴的坐上了张勒抑的车。张勒抑没用司机，自己开车，我坐在他的身后，胡迎春坐在另一面，那个位置，方便看到张勒抑的脸。

    到了胡家的门口，迎春自然是不高兴，按照道理，应该先送我回去。对张勒抑的这种安排，我自然也是吃了一惊，但是，已经到了胡家门口，她不下车，也不是办法，胡迎春不高兴的下了车。看着她的背影，张勒抑回头对我笑了笑，说道：“坐到前面来吧，我希望你能坐到我身边。”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样不方便。”张勒抑回了头，不肯发动汽车，透过镜子看着我。我看着镜子里他那双不招人喜欢的眼睛，对他说道：“对了，我有东西忘在胡家了。”说完，伸手准备拉开车门。没想到，这时，张勒抑突然启动了汽车，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换来他放肆的大笑。

    “苏先生好吗？”张勒抑一面看我一面问道。我没有回答，我讨厌张勒抑的这幅胸有成竹的德行。张勒抑冷笑了几声，说道：“一看就知道，苏先生不要你了。”我冷冷的看着他，过了一小会，我咯咯的笑出声。“苏先生不要我怎样，要我又怎样，这好像和张先生没有关系吧。”我说道。张勒抑在镜子里看了看我，扬起了嘴角，说道：“苏先生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呀！”他故意说给我听的，我没有理他。

    张勒抑的眼神和糜伟震完全的不一样，是一种接近报复的目光，而不是贪婪的。莫非，是苏文起得罪过他？谁晓得呢。好不容易挨到了家，下车前，张勒抑回头笑着看着我，问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笑着看着他，妩媚的说道：“不方便！”说完，冷着脸摔上了车门。“混蛋，”我在心里骂道。这时，听到车内传来放肆的笑声。张勒抑是风月场上的老手，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需要怎样对付。比如，对高傲的女子，你需要奉承，不着痕迹的奉承，唯有这样才能让这类女人感到你欣赏她。张勒抑不需要这样做，他知道，第一，无论原因是什么，我都不可避免的成了苏文起的下堂妾；第二，我不敢得罪他，更重要的一点，我是个交际花，眼里只看到利益的交际花。

    果然，两天以后，张勒抑登门拜访。一个人，没有带副官或司机，手中提着一篮水果。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现实，不像学校里的女学生，几朵玫瑰花就被哄得高高兴兴。买水果，是礼节，不会给收下的人造成压力，更多的，是空手来，会觉得唐突。但是，对于他的来访，我并不是很欢迎。张勒抑是一个能穿别人的人，任何人在他眼前，都放佛没穿衣服一般，这样的人，通常都不会被人喜欢，没有人愿意光着身子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寒暄了一会，张勒抑直奔主题。趁着苏小童出去的时候，他将身子靠在了沙发上，吸了一口烟，问道：“晚秋，你和苏先生怎么样了？”我咯咯的笑了两声，我知道他在试探什么，他想知道我和苏文起断干净了没有。张勒抑是个狡猾的人，不愿意趟浑水。而我更加深切的明白，离开苏文起，我若一个人活着，虽算不上有骨气，但能活出个人样。若离开苏文起，我投奔了任何男人，都将和其他的姨太太没什么两样，自私与懦弱。现在，我活的很好，没必要在委屈自己。

    我笑着看着张勒抑，不客气的说道：“张先生，我和苏先生的事儿不劳您费心。”张勒抑看着我，笑着说道：“怎么不费心，你若不和苏文起断干净，怎么和我在一起？”我笑的更开心了，心里却在仔细打算着下面要说的话，想好了，便不在笑了，反而严肃的问道：“你就这么有信心？”张勒抑看着我，微笑着说道：“我一直都很自信。”我狠狠的说道：“这次你就错了主意！”张勒抑哈哈的笑了几声，站起了身，走到我的身后，俯下身轻轻的吻了吻我，我狠狠的甩开他的头。他微笑着说道：“别得意，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我狠狠的盯着他，低声说道：“我是什么样的女人，不需要你来说。我虽不是烈女，但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张勒抑笑了笑，闻了闻我的头发，说道：“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我没理会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让任何情绪影响思路。张勒抑见我没回答，又说道：“我和苏文起一样，喜欢倔强的女人。”他一说完这句话，突然让我感到了害怕。猛然的一回头，我的头撞到了他的额头。“磕头喽！”他嚷道。我看着他，突然明白一件事，他是喜欢抢别人东西的那种人。我冷冷的看着他，他看着我，捏了捏我的脸蛋，说道：“少他妈和老子装，你多骚，我知道。”我咯咯笑出了声，站起了身，面对着他，说道：“张先生，看来你的口味还真特别，听说，有一种东西特别喜欢带骚味的食物，你知道是什么吗？我告诉你，是苍蝇的儿子，叫蛆！”

    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我感受不到他是否在生气。他笑的开心急了，放佛，我刚说的话，不是在骂他。我也没有闲着，也在笑，笑的也很欢，一面笑，一面看似不经意的盯着他。笑了一会，张勒抑走到我面前，一把搂住了我的腰。“我喜欢你这样的女人，太温顺的女人不好玩。”他说。我笑着推开了他的手，说道：“但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男人。”张勒抑看了看我，说道：“好吧，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早晚有一天，你要来求我。”我冷笑着看着他。

第四卷 第一百零七章 爱人（上）

    我冷笑着看着张勒抑离去的背影，心里却一点也没有轻松。张勒抑不比苏文起，当过兵的人生死不怕，下手从不留余地，下面他要怎么做，谁能知道？张勒抑一走，我立刻打电话给在广州的苏文起。很久没有联系，心里突然紧张了许多。好不容易，接通了他的电话，还好，是他接的。苏文起一听是我，立刻顿了顿，没有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低沉着声音问道：“你怎么了？”我笑了笑，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了下来，说道：“先生，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叫张勒抑，据说，是行政院的。”不知道为什么，张勒抑这三个字，特别有魔力。苏文起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喃喃的说道：“你怎么遇到了他，你怎么遇到了他。”过了一会，苏文起又说道：“张勒抑不是一般的人物，十年前，我得罪过他，差点害他没了命。具体的，也没必要说了，你要记得，小心一点。”说完，就挂了电话。

    还好，张勒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疯狂，我不知道他是否忘了和苏文起的恩怨。总之，没对我做什么，便回了南京。

    时间一晃，我在重庆就这样过了两年。应该说，像半隐居一样的过了两年。除了偶尔参加必要的应酬，其余时间，便是打麻将、读书。这期间，胡迎春带着对我的怨恨嫁人了。当然，嫁的不是张勒抑，而是国民政府的一个低级军官，她带着幽怨的表情说她爱他，谁知道呢，世上，总会有这样那样无法解释的事，比如感情。我剪短了头发，看上去，像一个老了的女学生。由于很少外出交际，以至于，大家几乎都忘了我的存在。姜玉芝自从回了北平，几乎没有消息。后来，在一个北平来的朋友那里我听说，她又出来交际了，但是，和当年的米小姐一样，为了生计，留恋与掌权者的床上。

    1932年冬日的一个上午，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是晚秋吗？”电话的那一端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您是？”我问道。那边放佛松了一口气一样，说道：“麻烦你现在出来，我在莉莉咖啡馆等你。”“我怎么知道你是谁？”我追问到。“到了你就知道了。”说完，电话被挂断了。我莫名其妙的看着苏小童，在重庆的这两年，大概是没有周妈管教的关系，她的性子越来越直爽了。于此同时，她的美丽虽然年龄的增加而增加，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别去了主子，现在外面乱。”她说。我看了看她，点了点头，随手将翻了翻拿起来的报纸。很快的，我改变了注意，并不是看到报纸上的某条新闻，而是觉得，这个声音，似乎很熟悉。但是，又记不起来它究竟发自哪条声带。既然能找到我的电话，说不准，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还是去看看吧，小心一点也好。

    外面湿漉漉的雾气打湿了我的丝袜。重庆的天气总是这样，随时随地的雾蒙蒙的，另人不舒服。没有坐车，莉莉咖啡店距离我家不远。安排了苏小童在家大扫除，因为前一个晚上她在地板上发现一直活蹦乱跳的虫子。尽管，她是多么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她害怕某个我得罪过的人来报复我，比如，梅翰松。

    到莉莉咖啡店，一进门，里面只有稀稀的两三位客人。我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要了一杯咖啡，一面等那个人来，一面打发时间。过了一会，并没有看到我之后在有哪个人进来了。难道是有人耍我？喝完了咖啡，突然想起，约了韩太太打麻将，早点回去吧，我想。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一个人从我背后向风一样的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男人，穿着咖啡色的粗呢大衣，带着黑色的礼帽，手中端着一杯咖啡。“你还觉得我吗？”他说。我突然感到，苏小童说的对，我不该来。若眼前这个人是梅翰松，他一定会杀了我。没等我想太多，那个男人抬起了头。“啊！”我不禁的嚷出了声。他皱了皱眉头，我连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低声问道：“怎么是你！”

    尚合笑了笑，说道：“不能是我吗？”我看着他，又问道：“这两年你去哪儿了？”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想了想，不对，尚合这么神秘的给我打电话，一定有问题。“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我问道。尚合无奈的笑了笑，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又找我！”是呀，每次一出了麻烦，尚合一定要连累到我！我扭过了头，赌气不看他。尚合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陪笑的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瞪了他一眼，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哪里是？不然，你跟我去茶馆摆个龙门阵。”说完，没好气的站起了身。尚合陪笑的问道：“你别走呀！你这是要去哪儿！”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道：“我家！”尚合笑着站了起来。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这次，看来又要被他连累了。

    一路无话，好不容易到了家，苏小童满手脏呼呼的，笑着迎了出来。没想到，她换来我一张冷脸，她楞楞的看了看我，这时，才发现，跟着一起进门的还有另一个男人。苏小童疑惑的看着我。对了，她不认识尚合。“是我早年的一个朋友，你去吧。”我说。这个死丫头斜着眼睛疑惑的看了看我，又上下的打量了一下尚合，才肯离开客厅。

    “这房子不错嘛！”尚合说道。我冷笑了几声，说道：“不知道尚先生这次又有什么指教！”尚合哈哈的大笑着，就像见到了老朋友。过了一会，他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几年过的怎么样？”我白了他一眼，嘲笑到：“你能过的不好？”尚合摆了摆手，说道：“别开玩笑了。”过了一会，我问道：“听说，我离开苏文起以后，你又回到了他身边？”尚合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这时，我才发现，尚合的脖子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痕。两年不见，他苍老了许多，甚至鬓角都出现了白发。

    他用手支着头，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不见得吧。尚先生冒险回到苏文起身边，是有什么重要任务吧。”尚合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两年没见，你讲话越来越刻薄了！”我也“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尚合看着我，渐渐的收起了笑容，只听他说：“我可你没你想的那么忙。回到苏先生身边，真的只是为了安全。当时，我在口外呆了一段时间，伤还没好，组织就命令我回来。苏先生去了广州，刚好是我隐蔽的最好方式。”“那你为什么又来了重庆？”我问。尚合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干坏事了呗。”我“噗嗤”的一下，又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他也笑了笑。喝着水，过了一会，沉吟到：“晚秋，谢谢你当年救了我。若没有你，也就没有今天的尚合。”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少和我来这套，你知道，我软硬不吃！”尚合笑了笑，将水放到了一边，说道：“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说完，他掏出了手绢，垂着头看着手绢，脸上露出一丝特别的微笑。“谁能想到，咱俩原来曾有过心灵上的交往。”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感到一丝丝的甜蜜，放佛又回到了过去。乡间的路上，父亲领着我，多美好的回忆。原来，我曾也是个人，是个有温暖的女人。是个成日只想着相夫教子的女人。我轻轻的碰了碰脸，第一次感到血肉的存在。我在这种没有温情的生活里呆了太久，早已经忘了心跳的温度。

    尚合斜着眼睛看着我，我垂下了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一个举动，突然让我吃了一惊。许久没有的温存感，突然涌了上来，我希望这时会有个人吻我，哪怕，是我最讨厌的人也可以。我是个女人，也需要爱。

    尚合没有在看我了。反复的玩弄着手帕，过了一会，他说：“有几个字跳线了，麻烦你在帮我缝一缝。”说完，将手帕放到了沙发上。我伸出了手，拿起了手帕。这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慌张中，我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努力的试图从他的手里抽出。但是，失败了。“别动。”尚合说。避开了他的眼神，我像是当年还是小女孩时那样，慌张的不知道将身子放在哪里好。只想躲开，躲远了，安全了。在某个夜里，回味着刚才美丽并略有哀愁的那一刻，甜蜜并且流着血的时刻。

第四卷 第一百零八 爱人（下）

    我忍着微笑从尚合的手中抽出了手。“你坐。”我说。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的我，是多么的惶恐！多么的不安。站起身，我想出去冷静一下。尚合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了我。“别走。”他说。“我想要点温暖。”他又说。我没有动，反而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并不算宽阔却十分温暖的肩膀，是某一个时期，我最期待的。我回到了当年，当年我在桥边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多年来，一直压制在心底的那仅剩的一丝丝的柔情，突然在这一刻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起涌上了心头。“晚秋，我厌恶血。”他对我说。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到。他开始不安了，吻我的脖子，我扭了扭。“不要，”我轻轻的说。他扭过头看着我，突然，将唇压在了我的嘴上。

    我们做爱了，在那个潮湿的上午。

    躺在尚合滚烫的怀里，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荒谬。我听着尚合均匀的呼吸，才想起，这样的呼吸是我多渴望的一件事。身边有一个可以保护我的男人，是我最期盼的。我可以为这个男人去死，只要他愿意，我可以付出一切。轻轻的抚摸着尚合的伤疤，他是醒着的，但也不肯第一个开口讲话。我扬起了头，他笑了笑，吻了吻我，伸出手，重新将我拥在怀里。“这两年，你过的好吗？”他问我。我懒洋洋的伸了伸脚，懒洋洋的说道：“很好，比在苏家快乐多了。”尚合笑了笑。轻轻的推开他，我准备起来了。头发散落在光滑的背上，痒痒的。尚合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背，没有对我说任何话。此刻，我不需要他告诉我，他爱我，只要彼此拥有过便足矣。

    我知道，尚合这次来找我，绝对不是简单的告诉我，他喜欢我，他一定遇到了麻烦。或许，是要命的麻烦。正在我分析他的目的的时候，他突然讲话了，只听他说道：“晚秋，你是我的第二个女人。”我笑了笑，重新躺下，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说道：“早年，我娶过一个女人，她死于难产。从此以后，我就决定，不在爱别的女人。我不愿意给别人带来伤害，你明白吗？”他紧紧的抱着我。“你知道吗？我现在很害怕血，非常的害怕。每次看到有人流着血倒在我的面前，我就非常的恐惧。我厌恶战争。但是，外忧内患，去年，东北又惨遭了‘9.18’。你知道吗，当时死了多少人！于是，我便发誓，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祖国付出一切。你能了解吗？”我没有回答，尚合的脾气我了解，他是一个肯为理想付出全部的人。尚合继续说道：“我想去前线，但是，组织上不肯。”我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他大段的铺垫。起了身，pile衣服，我走到窗前的扯开了窗帘。外面，还是阴霾的，不干净的天。世界，还是那个潮湿、阴冷的世界，但此刻，刚有一点温度的我，又被打入了冰窖。

    我不想在对爱情有任何的幻想了。男人，男人究竟是什么东西？我冷笑了两声，不会有人回答。与姜玉芝不一样，我遇到过一个好男人，一个可以和我厮守到终老的男人，可是，他现在正躺在冰冷的坟墓里，等待着蛆虫的侵蚀，或许，现在的他，只剩下累累白骨。可我宁愿相信，他还活着，哪怕活在冥河的对岸。我想有个期盼，有希望的日子，才有活下去的意义。那个死了的男人，给我的爱，要远远的超过眼前的和远在广州的男人给我的爱。他们都是有企图的，不纯真的，有所保留的爱。唯有梅翰林，自始至终都在爱着我，用他的方式，微弱的却坚强的爱，传递给我身体的温度。可惜，现在，即使他留给我的仅有的温度，也将在这个冬日的阴霾中驱散了，压在着冰冷并潮湿的房间里，发了霉的心灵，以及永远不干的绣花鞋和滴着水的雨伞。

    在这个没有一点温暖的房间里，我更加的冷了。不耐烦的扯了扯衣服，这时，尚合走到了我的身后，抱住了我。我扭了扭身子，但也没挣脱他的怀抱。不愿意在爱了，这是我变成石头人之前最终的想法。爱情给我带来了太多的上海，我没有姜玉芝那样的勇气，即使撞到了墙也要继续闯下去的勇气。我害怕受伤，于是，就伪装成仙人掌，披上了一身的刺。

    我不过只是个女人，是个软弱的不能在软弱的女人。我唯一的要求，不过是有一个家，有一个能给我安全感的丈夫，生上几个小孩。哪怕过着在清贫的日子，也是我心甘情愿的。可是，仅仅是这样简单的要求，在这个世界里，都没有办法完成。我想，我不能在爱了，对任何人，都不要爱了。

    看着窗外的世界，我冷冷的对尚合说：“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直接说吧。”这时，我感到尚合的身体震动了一下。他依旧在我的耳边呼吸，这呼吸，又炽热变的冰冷。“我不希望你小看我，也不愿你轻看了自己。”尚合说。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过身，我推开了他，我看到他眼神里的难过，我相信，他也同样能看到我眼神中的冰冷。我不过要一份干净的没有杂质和任何利益的爱情，为什么这么难？推开尚合，我坐到窗前的椅子上，看着他，点燃了一只烟。是的，我学会抽烟了。在某个寂静的让人发疯的夜里，胡迎春教会的我。她也是寂寞的，一个老了的花瓣。

    我冷冷的看着尚合，他无奈的同样扯过一张椅子，坐下了。“晚秋，我喜欢你。”他说。“行了，我不愿意听到这个。我只想知道，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我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这个时候，任何有温度的话，都会让我已经冰封的心融化，而这种融化，只能让我在未来的孤独的夜里，更加的疼痛，我会因为这种疼痛疯掉，更会为了这种疼痛从而杀了自己。唯有死去，才能忘掉对情爱所有的执着、迷恋和贪婪。

    “你说吧，能做的，我都会尽量的帮你。”我说。尚合不理解的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或许，在猜测我的内心吧。他一直希望我能跟着他走的，不是漂泊四海，而是为了他伟大的理想而努力。尚合歪着头看着我，他的眼神似乎在问我，“难道，你不爱我吗？”。避开他的眼神，我独自吸着烟。过了很长的时间，我抽完了第二只烟。尚合看着我，明白我不愿在和他谈感情的事情。于是，他说道：“帮我离开重庆。”我不禁的看了看他，问道：“离开重庆很难吗？坐船不就完了。”尚合摇了摇头，突然问道：“对了，苏先生最近要来重庆，你知道吗？”他的话，到让我有些意外。冷笑了两声，我说道：“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尚合点了点头，垂着头说道：“他一直没有别的女人。”

    我嘲讽似的说：“尚先生是来当媒婆的？”尚合没有理会我这句充满火药味的话。过了一会，他放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苏先生现在权利大了。不只是单纯的外放的监察委员了，他还有别的权利。”“没听说。”我像个无赖一样的回答他。尚合轻轻的笑了笑，“淘气。”他说。我不禁的笑了笑，但是，立刻扭过头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任何弱点和伤口，疼痛或者流血，我只想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忍受着，恐怕，在这世上，唯有黑夜才能知晓我的全部秘密，也唯有黑夜，能让我感到完整的安全。过了一会，尚合依然用手支在膝盖上，垂着头说道：“现在两党的关系简直是水火不容，加之个派系拥护老蒋，我们的日子越来越难喽。”我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尚合自嘲似的笑着说道：“哎，和你说这些，只是我发发牢骚。苏先生现在厉害了，他有个秘密的身份，专门清查共产党，这次来渝，便是为此事而来。”

    说完，他扭过头看了看我。我冷冷的看着他，不高兴的问道：“尚先生不会托我到苏先生身边做什么吧？我早就和他没了联系。”尚合笑了笑，靠在了椅子上，说道：“你能不能不这么刻薄？”我笑了笑，骂道：“那你能不能不总利用我！”说完，白了他一眼。尚合看着我，回了头，说道：“晚秋，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扭过了头，说道：“别说这个了。你到底希望我能帮你做什么！”尚合看了看我，笑了笑。时光，在他的微笑中，变得微弱了许多。

第四卷 第一百零九章 算计

    尚合看了看我，又扭过头去，过了一会，他缓缓的说道：“晚秋，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并不会用感情利用你。”我扭过头不看他，心里流着眼泪。感情是什么？对你来说是感情，对我来说就是伤害。尚合继续说道：“你要明白这一点，我并不想利用你。我不是苏文起。”“行了，你说吧。别在谈感情了。我已经不在是小孩子，说吧。”我说。尚合斜着眼白了我一眼。我没理他。不久，一个敲门声打断了我们之间的沉默。“饭已经准备好了。”苏小童在外面说。“行了，知道了。”我嚷道。

    说完，我看着尚合，说道：“行了，咱们都别浪费时间了。快说吧。”尚合看着我，又看了看表，已经接近中午了。他低声说道：“我不能在你这呆太久。”我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他急促的说道：“是这样，苏先生要来重庆，一定会到你这里来。他手上，有一份名单，你一定要帮我偷出来。”我斜着脑袋看他，将手抱在胸前。“我做不到。”我说。尚合看着我，冷静的说道：“你一定要做到。这关系着我们的未来。”我咯咯的笑出了声，轻声说到：“是你的未来，不是我的！”尚合问道：“难道，你不愿意和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吗？你不是说过，你还年轻，想要去很多地方。”我看着他，不禁的动了心。

    倘若，尚合真的肯带我走。他若真的爱我，这些又有什么不可？我曾爱过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尚合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些爱，距离我非常的遥远，远到我摸不着，甚至，不愿意抬手去摸。摇了摇头，我对他说：“尚合，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不能在平凡的女人。”说完，我站了起来，推开椅子，我又可以看到窗外的阴沉沉的天。梅翰林的脸，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自他走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令我动心的话。尚合一把抱住了我，吻着我的发，他说：“你放心，我能给你安定的生活。等这次结束，我就和组织申请，咱们去井冈山，那里才是天堂。”

    眼泪，一下子从我的眼眶中涌了出来。冰封的爱意瞬间的袭击了我，我不清醒，也不愿意在清醒下去。这一刻，我只要自己是个女人，只要他是我的男人。只要他能爱我，这一切就够了。

    尚合擦干了我的眼泪，“我必须要走了。你知道，我不安全。”他说。我点了点头，这时又想起他的话。“对了，你让我偷的那份东西，我要怎么分辨？”我说。尚合伏在我的耳边，轻声的说道：“那是一份内部名单，上面是苏文起清查出来的，在国民党内部的共产党的名单。最好辨认的办法就是，上面有我的名字！”说到这，我吃了一惊。“苏文起找你的身份了？”我不禁的问。他点了点头，又吻了吻我，说道：“他知道了，所以我才离开他。”说完，他扯开了衣领，我又看到了他脖子上长长的伤疤。“是他弄的？”我一面摸一面问。他点了点头，又吻了吻我，说道：“我必须要走了。”我点了点头，松开了他。

    尚合一走，换来了苏小童的冷脸。我看了看她，她可是出了名的牛脾气，这两年，她一直希望我能回心转意。“吃饭吧。”她冷着脸说。我笑呵呵的走到沙发前做下了。一会，苏小童自己便忍不住了，不高兴但是又不敢表现出来的说：“吃饭了。”我盯着她，笑着说道：“小童，你来，坐吧。”苏小童摇了摇头。“生气了？”我问。苏小童不肯讲话。我笑了笑，说道：“对了，听说苏先生要来重庆了。”这句话，才让苏小童眼睛里放出了光。但是，很快的，这种快乐的光又被另一种怒火替代了。她撇着嘴，一面将茶放到我面前，一面嘟囔着：“若是让老爷知道了，他要多伤心。”我咯咯的笑出了声，一把拉过她，将她拽到身边。“傻丫头，你在说什么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想说又不好意思说。于是，我微笑着说道：“傻丫头，我不会在回到苏先生身边了，你明白吗？我想过自己的日子。你看，这两年，我们这样的日子不是很好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身边连一个疼您的人都没有。”她说。我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丫头，我已经和你说了，不会在和苏先生在一起了。这两年，你的用心，我也看出来了。你常常背着我给苏先生打电话，对他汇报我的情况，你当我都不知道呀！”苏小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拉着她的手，我接着说道：“小童，我想有一个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我想有一个爱我的人在身边。你不要说苏先生，苏先生对我爱是有保留的。我有付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精力才能换来他的爱，而这种爱，更多的，是对金钱的贪婪。你听我说，不要乱动。我不是一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人，但是，也不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我只想悠闲的过着生活。哪怕，只是男耕女织的劳作的生活，这样，也够了。你懂吗？今天你见到的这个人。他能给我这样的生活，所以，我爱他。”

    苏小童瞪着眼睛，狠狠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心里有怨气，果然，她说道：“那你是害了他。你爱他，是因为他能给你那样的生活，并不是爱他这个人！”我吃惊的看着她，没想到，她讲话也越来越刻薄直指问题的关键。没等我夸她，她又说道：“再说了，那个人，一看就是有所图。根本不像老爷那样。”我轻轻的皱了皱眉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咱们现在吃饭吧，不谈这些。”我对她说。她不服气的看了看我，然后，扭过了头。

    十一月末的一天的午后，我一个在家的时候，有人敲了门，是尚合。他一进门就抱住了我。半个月没见，他瘦了许多。“你怎么来了？”我兴奋的问道。尚合一口气喝光我端来的水，笑着说道：“我不能来呀！”我笑着拍了拍他，接过水杯。他一面坐下一面问道：“苏先生还没有消息吗？”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和他联系。”尚合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他是在内心里责备我。这时，尚合又说道：“近一段时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有关南京方面的？”我一面又端来一杯水，一面坐下，说道：“这个还真没有。你也知道，现在大家都精明的很，嘴巴封住，莫谈国事。不过，我接到了请帖，今晚有人宴请南京方面的要员。说来也凑巧，这个人我也认识，叫张勒抑。”尚合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一定要去。”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吗？”尚合摇了摇头，担心似的说道：“还没有，不过，苏文起这么长时间没有动作，我怕计划有变。”我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苏文起手中有那样一份名单？”尚合看了看我，皱着眉头说道：“因为他已经在清查了！我们的不少人已经被秘密的处决了！”我看着他，愣住了。苏文起下手狠毒，这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能想象，到底有多少人死在了他的手中。“多吗？”我不禁的问道。尚合叹了一口气，说道：“他查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而且，其中关系复杂，他也并不确定到底谁是。秘密处死了七个，这七个全部都是我们的人。”我点了点头。这时，尚合继续说道：“还好，他现在只是在清查中，我们的很多人还没有被他查出来。”“那你们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我不禁的问道。尚合瞥了我一眼，说道：“因为我们之中出了叛徒！这样的人最可恨！若是被我抓到，一定会毙了他！”我皱着了皱眉头，问道：“那个叛徒知道不少你们的事儿吧。”尚合点了点头，捏着鼻梁说道：“是呀。牺牲的那七个全部是他的上级或下级。还好，和他联系的人不多，不至于一下子被查出来。”说道这里，他抬头看着我，严肃的说道：“所以，晚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手上的那份名单偷出来。一方面，看他掌握了多少证据；另一方面，丢了名单，少不了让南京那边责备几句，若是换人来代替他，那么，我们的同志基本就脱险了。”我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一旦换了别人代替苏文起，一是苏文起不一定会将辛苦凑来的所有资料给他，二是，名单丢了，成了一盘死棋。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章 意外的邂逅

    “你确定那名单只有一份？”我不禁的问道。尚合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定，因为，我也是逃出来不久。还有，苏文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喜欢独占鳌头，不会将立功的机会与人平分秋色。”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喜欢这种刺激。尚合又说道：“只有一点，到时候，你一定要小心。现在的苏文起不比当年了。”我点了点头，又问道：“你是怎么被发现的？因为被那个人出卖？”尚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记得劳中全吧？就是那次追杀我的公安局长。”我点了点头。尚合歪着脑袋，说道：“劳中全是苏文起的人。苏文起在广州的工作特别的不顺利，于是，就想尽办法把劳中全借调到了广州。”“所以，劳中全认出了你？”我问。他扬了扬眉毛，说道：“或许是他认出来了，也或许，他没认出来。但是，我把他杀了，而且，被苏文起撞上了。”我点了点头，无巧不成书。人若是倒霉，喝水都会塞牙。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儿？”我问道。尚合轻轻的笑了笑，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神情。“我想见见你，所以就来了。”他说。我点了点头，心里充满了温暖的感觉。他看了看我，“坐过来。”他说道。我低着头，像一个刚见公婆的小媳妇一样走到他身边坐下了。他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等一切结束了。咱们就回湖南老家住上一段日子。让我爹娘看看你。”我点了点头。他笑了笑，又说道：“从湖南回来，咱们就去井冈山。”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只要你愿意，去哪儿都行。”他笑了笑，抱住了我。躺在他的怀里，一个世纪变得如同一分钟那么的短。

    直到听到苏小童的开门声，我们俩才不情愿的分开了。苏小童看着尚合，对他翻了一个白眼。尚合笑了笑，说道：“我要走了，只是来看看你。”我点了点头，送他出了门。一关上门，苏小童就不高兴的嘟囔着，“他怎么又来了。”苏小童低声的说。我看了看她，没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我对她说：“今天晚上，咱们出去应酬，准备衣服吧，你也去。”苏小童看了看我，眼睛里充满了哀怨。

    挨到了晚上，胡迎春就来了。她一向喜欢参加各式各样的应酬，她喜欢留恋于交际场的短暂的快乐，即使结婚以后也是如此。“我还真担心你不去呢。”她对我说。收到请柬的当天，胡迎春就兴奋的给我打了电话。大概，她心里还存着对张勒抑的一丝希望吧。我记得那个时候，张勒抑没离开重庆回到南京之前，她便和他大胆的表白了。结果，遭到了拒绝。张勒抑的理由很合理，第一，她爹不会答应；第二，他一个军人四海为家，给不了她幸福。尽管如此，胡迎春在某一个时期还是怨恨我的，她一直以为我用了某种媚术勾引了张勒抑。虽然怨恨，但是，少了我，她没勇气去面对过去的旧情人。她心里还是挂念着他。爱情，是一种即美妙又痛苦的东西。可是，我一直认为，人的爱情和动物的区别不大，都是为了生育产生的特定的条件反射。

    晚上七点，我和胡迎春就到了周公馆。这个宴会，是当地的名流周绅士特意在自己的公馆举办的。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位我不太熟悉的周绅士，十分想要巴结张勒抑。偌大的屋子里挤了不少的人。周绅士算是花了心思，办成了一个类似舞会的酒会，他知道，张勒抑喜欢跳舞。据说，张勒抑闲来无事的时候，常常会到某个舞场，一跳便到了天亮。

    我看着那些不太熟悉的和熟悉的脸，突然想起了周媚，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我想起了她。大概，是她那次惊艳四座的出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许，我是嫉妒她的。或许是这样，潜意识里的嫉妒。这时，周绅士说话了，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麻烦各位安静一下。今天晚上，就会的贵宾中央党部的张勒抑张主任，以及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苏文起苏委员已经达到现场，请大家具备，共同欢迎他们。”我不禁的楞了楞，怎么，苏文起也来了？怎么这么巧？

    这时，胡迎春轻轻的碰了碰我。没理他，我绕开人群，走到周绅士讲话的地方。这时，我看到了那个两个男人，一个是意气风发的张勒抑，还有一个，就是我曾经的情人，微笑着举杯的苏文起。谁有能想到（包括我自己），这两个男人，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都会是我的情人，唯一的不同，一个，是过去，一个，是未来。

    张勒抑炯炯有神的眼睛一扫，便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我。他放肆的对我笑了笑，引来了苏文起目光。我看到苏文起的眼镜低下一闪。于是，我沉着脸，迅速的淹没在举杯庆贺的人群里。

    好不容易找到了胡迎春，我立刻不高兴的问道：“你都知道？”“什么？”她被我问的糊里糊涂的。“我是说苏文起，你知道他要回来。”我不满意的问。这时，胡迎春笑了笑，用手中的杯子轻轻的碰了碰我的杯子，说道：“老夫老妻的，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白了她一眼，说道：“你明明知道我不愿意见他的。在有，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和我说？”胡迎春看着我，笑着说道：“你别生气嘛。没错，我事先是知道的。但是，是苏先生打电话给家父，特意要求隐瞒这个事实，他想给你个惊喜。”扭过头，我随手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好吧，说不过你们，我走了。”我说。胡迎春这个时候有点着急了，她看的出来，我是真生气了。一把拉着了我，她笑着说道：“别这样嘛。”我笑了笑，说道：“我去补妆。”放开了胡迎春的手，我领着苏小童，趁着大家不注意，流出了门。

    “主子，你别走，你这一走算怎么着？”苏小童不满意的说道。“这件事，你也有份吧！”我狠狠的看着她问道。她没有回答，依照她爱管闲事的性格，这种事情，少了她当参谋是不可能的。我的火气更大了，想狠狠的摔她一巴掌。但是，我没有这样做，撒泼解决不了问题。我看着她，说道：“好吧，既然你们把我当傻子耍，我也不奉陪了。你若是留下，你就留下吧。我那儿庙小，容不下你这么大的佛！”说完，我撇下她就下了台阶。

    苏小童自然是跟着我回家了。直到进门，我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她也不敢惹我。我很少发这么大的火，她心里有数。换了衣服，洗漱完，我又在门上家了一把锁。“无论谁来都不许开门，你知道吗？”我说。苏小童点了点头，陪笑着想和我说什么，立刻被我的冷脸吓了回去。

    躺在床上，黑暗，又如同这之前的每一个夜晚那样，无休止的涌了上来。我又想起了尚合，如同多年前像小女孩那样，又想起了他。哎，多年过去了，谁能知道，会成了现在这样。尚合交代我的任务，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在这种场合下见到苏文起，放佛，是我上赶着要见他一样。这个胡迎春和苏小童，一下子就让我没了主动权。一想到她们，我的火气就更大了。当然，还有一方面，就是张勒抑放肆的在我身上打量的德行，简直让我想吐！这时，门口有了声音，有人敲门。

    “谁？”苏小童像是等了很久一样，兴奋的问道。“是我，苏禹皓。”外面的人回答。果然，不出我所料，苏文起来了。苏小童是一定会给他开门的。我立刻起了床，光着脚走了出去。苏小童一见我，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她没想到我这个时候还没睡觉，更没想到，我会速度这么快的跑出来。

    “你要做什么？”我冷冷的说。苏小童僵硬的指了指门口，“老爷回来了。”她说。我生气的说道：“那你老爷，你若跟他去，现在就滚出去！”苏小童愣愣的看着我，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门外，苏文起似乎也听到了我的声音，说道：“梅子，是我，两年没见了，我想来看看你，你开门吧。”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劳烦先生前来看望，晚秋实在罪过。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晚秋独自在家，实不方便。先生请回，改日，晚秋自当亲自上门谢罪。”苏文起一听，笑了笑，识时务的说道：“好，好，这样也好，我也喝了不少的酒，改日在来看你吧。”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圈套与表白

    听着苏文起离开的脚步声，我狠狠的瞪了苏小童一眼，还算她机灵，连忙跑回了卧室。这时，走到沙发前，这个一个晚上，我几乎没有入睡。

    第二天下午，在我的预料中，胡迎春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她笑着对我道歉，并告诉我，苏文起希望，晚上能单独到我这来坐一坐，想到了尚合，我便答应了。没想到，刚放下胡迎春的电话，门铃便响了。

    “这么快？”我自言自语到，没有好气的去开了门。没想到，门口的竟然是尚合。“你怎么来了？”我不禁的问道。尚合一把抱住了我，吻了吻我。沉浸在他的怀抱里，舒服而惬意。“苏文起来重庆了。”尚合一面吻着我的额头，一面说道。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说。尚合问道：“偷到了吗？”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推开他，说道：“你就知道这个。”尚合笑了笑。还好苏小童没在家，我猜，她们是串通好了的，苏小童一定知道苏文起要来吃饭，不然，不会出去卖菜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来。

    尚合笑着看着我，我无奈的推了推他，说道：“行了，知道了。我约了苏文起晚上来这里，你先回去吧，到手后我在给你。当然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苏文起不一定会带到身上的。”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他一定会带到身上。”我皱了皱眉头，任由他抱着我。我问：“这东西不是很重要吗？”尚合笑了笑，用鼻子碰了碰我的鼻子，说道：“你还记得咱们俩上次偷图吗？”我放佛顿悟一般，脱口而出的说道：“哦，我知道了！灯下黑！”尚合笑了笑，但是，新的问题来了。我问道：“你就确定他会带到身上？”尚合笑了笑，说道：“苏先生在这里没有办公的地方。在加上，张勒抑是他的老对头，他能放哪儿？我猜，他会认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他对你，还是放心的。”我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会，苏小童该回来了，于是，我说道：“那你先走吧，明天听我消息。”尚合吻着我，说道：“等不到明天了。苏文起今天在重庆又开始抓人了，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我们的人。但是，你知道我此刻有多担心，多着急。”我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就在附近等着我的消息，到手了，我立刻给你送去。”没想到，尚合笑着说道：“等？在外面等不如在你这里等。”

    我瞪大了眼睛，着实的吃了一惊。“在这？”我问。尚合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在这！”说完，指了指楼上。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楼上是我的卧室，那间是个储藏室。”尚合笑着说道：“行了，你不用操心了。”说着，抱着我上了楼。在他怀里我不断的扑腾着，笑着，放佛，回到了小女孩时代一般，那时，我就爱他，现在，放佛重新做了那个梦一样。

    到了傍晚，苏文起便来敲了门。苏小童到是高兴的，欢喜的叫着“老爷、老爷”的。我关上了房门，幽幽的下了楼。此刻的我，心里翻江倒海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虽然，一切都过去了。苏文起笑着将手包递给了我。我接了过来，正想着，里面是不是有尚合要的东西。这时，苏文起说道：“这里有重要的东西。”我笑了笑，说道：“那我帮你拿到楼上去吧，那儿比较安全。”苏文起笑着将上衣递给了苏小童。上了楼，我将手包放到卧室的桌子上，没想到，这时，苏文起突然推门进来。我不禁的吃了一惊。但是，很快的恢复了神色，笑着说道：“怎么，你不相信我？”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怎么会呢！”一面说，一面迅速的打量着房间，又笑着说道：“我不过是检查一下你房间里有没有野男人罢了。”我咯咯的笑出声，知道，一定是苏小童告了秘。还好，在她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尚合藏了起来，不然，这丫头不定又要说什么了。我冷静的看着他，随手将手包放到了抽屉里，冷冷的说道：“你查出什么没有？”苏文起笑了笑，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说道：“脾气还是没变。”我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

    苏文起并没有下楼的意思，“吃饭吧，”我说。苏文起笑着说道：“你坐吧，不忙。”我冷冷的看着他，伸手抽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扭过头，我并没有看他。到是苏文起说道：“两年没见，你越发漂亮了。”我冷笑了两声，苏文起说道：“只是脾气没变。”我依旧没有说什么。这时，苏文起问道：“你认识张勒抑？”我斜着眼看了看他，苏文起露出了思索的神色，说道：“这个人不一般。这次，我来重庆，他几乎要把我架空了。你要小心他这个人，我再次的提醒你。在广州的时候，他的手下给我制造了不少的麻烦，若没他，谁敢？”苏文起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知道，他这些唠唠叨叨的话，实际上，是宣泄内心压力的一种过程。

    只听苏文起低声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万事都要小心。我现在比不得当年了，党国内部发生了变革，这次，只怕会牵连到我。到时，只怕……哎……”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他说的党国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但是，通过哈图的事情，让我名彼岸了一个道理。若是身后没有背景，做官简直太难了。苏文起是不是遇到了当年哈图一样的事情，我不太清楚，换作当年，我一定刨根问底的问个清楚，到了现在，我也不愿问的太多。所谓，知道的越少越好，大概，指的就是我这样的心态。

    苏文起抬起了头，看着我笑了笑，问道：“这两年，你过的可好。”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他笑了笑，突然想想起了什么，对我说：“对了，你还记得我那个徒弟尚合吧？”我点了点头，不禁的暗笑到，你若知道尚合就在你附近，只怕连肠子都要悔青了。这时，苏文起又说道：“他是共党的骨干，你若见到他，就离他远一点。你说实话，当年你救的那个共党份子，是不是就是他？”苏文起这样说，是他一定猜到了，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情能预料不了？但是，若是告诉他，我知道，只怕，他现在就会怀疑了。我笑了笑，说道：“先生，别说当年了，若说起来，只怕到天明也说不完。咱们去吃点东西吧。”说完，我站起了身。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突然一把拉住了我，低声的问道：“你还爱我吗？”我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这时，苏文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戒指，轻轻的带到了我的手指上，温柔的说道：“梅子，我一直在等你。至今，我时常做梦都会梦到那天的样子。我把你从坟场领出来的时候，你哭着，坐在轿子里。从承德到北平的那一路上，只怕，是我这一生中为别人考虑的最多的时间。我害怕你还想象梅家的事，就搜肠刮肚的讲故事给你听。那时的我们，多好。”他停下了。我顿了顿，但是，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心里只是暗自想起那一些事情，在我最危难的时候，他帮我了，若是同样换过来，他遇到危难的时候，我也会拼劲权利去救他。

    很长的时间里，苏文起和我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我站在他的身边，任由他牵着我的手。在这个黑夜里，我们都回想着曾经付给对方的温暖，只是，这种温暖已经不能在温暖我。我知道，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过的并不好。古话说，家和万事兴，唯一的道理，便是，家中平安，做事的人也不会担心。现如今，只怕苏文起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这时，我不愿在回到从前。因为，有一个人许给了我美好的未来。

    轻轻的，我抽开了苏文起的手，对他说道：“先生，吃饭去吧。”苏文起依旧垂着头，低声说道：“你知道吗？在北平，周妈还等着你回去。自你走后，我便没有过别的女人。求你了，这两年里，你已经给了我应有的折磨，我现在，只求你和我回去。只要你愿意，我便辞掉官职，安心和你过太平日子。”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只对他说一句：“先生，吃饭吧。”说完，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精彩的一夜（上）

    而家中的这段楼梯，似乎，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的长，让我无法走出去。苏文起说，他爱我。这一刻，我只记得以前。我们的以前的日子，美好的日子。那时，我爱他，我喜欢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给我讲着秦淮八艳的故事。两年过去了，我依旧能感受到当时呼吸着苏文起的呼吸，听着苏文起的心跳时的那种感觉。走到下楼梯，突然，我想哭。

    苏文起跟着我下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他对我笑了笑，于是，我也尴尬的笑了笑。苏小童沉着脸，不住的往桌子上摆放盘子。我笑着对苏文起说：“先生，尝尝小童的手艺吧，这两年她可是进步不少。”苏文起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一时间，苏小童掉了眼泪。大概，她听到了我们刚才的对话。苏文起和我一言不发的吃着饭。我们都知道，彼此心里，都还沉浸在过去那无法自拔的情感中。这一刻，我不禁的问自己，到底，做对了没有。因为自由而离开苏文起，只是，这一刻，有一种让我躲避了两年的情感，冲到了我的心头。即，我还爱着他。

    吃过饭，苏文起不愿意离开。我拒绝了他想留下的想法，苏文起叹了一口气，上楼拿了来时的手包。他随意的翻了翻，不禁的皱了眉头。“怎么没了！”他吃惊的问道。只有我知道，是尚合拿了的。苏文起猛地抬头看着我，问道：“怎么回事？”我看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才好。这时，从衣柜的猛然的被打开了。我不禁的叫出了声。尚合竟然出来了！

    只见尚合对苏文起笑了笑，绅士般的走到了我的身边。苏文起毫无防备的看着我，放佛自己掉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我低着头，不敢看苏文起。这时，我听到苏文起用悲切的声音问道：“是你做得？”扭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随手，我点燃了一只烟。苏文起仰天长笑了几声，说道：“没想到，我养的猫竟然帮别人挠了我！”尚合冷笑了两声，说道：“苏先生，是你自己大意了。你的手上沾了多少的血？现如今也该清理清理了。”苏文起冷冷的看着尚合，淡然的问道：“那有怎么样？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你不是也在做着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事情吗？”尚合狠狠的说道：“我和你不一样。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苏文起冷笑了两声，说道：“本来我们也没什么区别。”这时，只见尚合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枪，拉开了保险，并将乌黑的枪口对准了苏文起。我惊呼的扑了过去，不顾手上的烟头，一把抓住了尚合举着的手。“不要。”我惊呼的说道。尚合皱着眉头看着我，低声问道：“你是哪边的？”我死命的抓着他的手，说道：“我只答应帮你弄名单，但不容你打死苏文起。”苏文起冷笑了两声，趁着这个机会，逃掉了。

    尚合一把甩开了我，骂道：“妇人之仁！”我狠狠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悔意，我低声骂道：“你别忘了，最危难的时候，他曾帮过你！”尚合冷笑两声，说道：“什么叫最为难的时候他帮过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而来。”“你别忘了，没有苏文起，你永远也弄不到那么多的情报。”我说道。尚合看着我，冷笑并得意的说道：“你还真天真。你懂什么叫计划吗？当年，若不是我往你的车低下丢了块西瓜皮，我能认识苏文起？”突然的，我感到了指尖的冰冷。颤抖着，我又问道：“那西瓜皮是你丢的？这一切，都是你算计我？”尚合看了看我，自知失言，只低着头说道：“组织上批评过我。这事儿，我是有些操之过急。只是，那不过是当时的一种手段，谁又能想到你已经有了孩子？”

    “啪”的一声，我狠狠的给了尚合一个嘴巴。眼前的尚合，放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死神。“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狠狠的说道。尚合看着我，不敢说什么。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笨，很傻。我冷笑了两声，丢下他，踉踉跄跄的走下了楼。

    梅翰林，我错了，我应该和你一起死的。这样，所有的痛苦，都不必我一个人承担，也不必在忍受着十一月初冬时的阴冷，更加必不忍受如同一只乌鸦在荒野里独自咀嚼的孤独。正如同现在，现在，此时此刻，我突然感到，这个世界好安静。好像父亲生病时，被伙计抬回屋子的那一刻，黑暗，瞬间的笼罩在这个世界里，好安静，好踏实。多年来的积怨，在这一刻，不住的涌到我的心口。那些，我十分想遗忘的，和已经遗忘的，以及正在发生的，我所有的情感，毫不掩饰的如同波涛汹涌一般的涌来上来。只是，此刻的我，却意外的得到了这一生中最难得的平静的时光。世界，本就是安静的来，安静的走。生或死，带不走任何与我有关系的所有事。我在这个嘲弄的世界里，看到了真正的宁静，哪怕是昙花一现，也能开启了半生的了悟。这一刻，我觉得，自己，只是秋风中的一片叶，枯黄和无力。无论是无助的飘落在地上，还是被轻轻托起，都不会影响未来的结局。一个终将走向死亡与破灭的结局。多美。

    死亡，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和复杂并在的事。也许是痛苦的，也许是快乐的。在即将结束这逐步走向消亡的一切的时候，可以看到最美丽的花，那是佛祖引领着到达彼岸的发散着最明媚光芒的花，是一种说不清楚颜色的美丽。只是，这种美丽，只有在迈进死亡的那一瞬间，才可能看到，并且只有短暂的几秒，接着，唯一能见到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那些死亡的人脸上的笑容。他们一定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事，生前的或是正在看到的。只可惜，这一切，他们都无法在告知那些活着的，为他们痛苦的人们了。说是遗憾，也是一种异样的完美。

    尚合下了楼，我只吸着烟，不肯看他。今天以后，这所有的一起都不会在和我有关。我要想回家，回到梅翰林的身边，在他的身边躺下，安静的度完最后的人生。尚合盯着我，苏小童冷冷的说道：“怎么，还不走吗？”尚合看着我，说道：“晚秋，你和我一起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苏文起一定会在回来的。”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你怕了？”尚合咬着牙，半天没在说什么。一把扯过衣服，不在理我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精彩的一夜（下）

    尚合下了楼，我只吸着烟，不肯看他。今天以后，这所有的一起都不会在和我有关。我要想回家，回到梅翰林的身边，在他的身边躺下，安静的度完最后的人生。尚合盯着我，苏小童冷冷的说道：“怎么，还不走吗？”尚合看着我，说道：“晚秋，你和我一起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苏文起一定会在回来的。”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你怕了？”尚合咬着牙，半天没在说什么。一把扯过衣服，不在理我。

    谁想到，他一开门，马上有关上了。我不禁的抬头看着他，只听他紧张的说道：“警察！”我立刻站起了身，伸手扯开了窗帘。果然，大批的警察包围了我的房子。苏小童害怕了。用焦虑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时候，我不能慌。我看着尚合，他焦虑的看着我。突然，门被人踹开了。尚合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我。我不禁的惊呼了起来，好痛！果然，苏文起气急败坏的走了进来，只见他一挥手，警察们迅速的包围了上来。这时，尚合冷笑着说道：“苏先生，动作很快嘛！”苏文起没有理会他。突然，尚合掏出了刚才的那只手枪，拉开保险，一下子就顶在了我的脑袋上。在这冰冷的枪口下，我不知道曾经有多少人倒下。此刻，我只感到头皮发麻。我不知道尚合会不会真的开枪，只是，死在他的枪下，不值得。

    尚合冷笑了几声，说道：“苏先生，恐怕，你不愿意见到晚秋的脑袋变成被敲碎的西瓜吧。”苏文起咬了咬牙。突然的，我听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苏文起是爱我的，尽管，我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但是，在这一刻，他还念着我的安慰。我不禁的掉了眼泪，却淡然的说道：“尚合，开枪吧。我这一生已经够了。原本，我早已有死的打算。今日，若能死在你的枪下，也算是帮我解脱了。苏先生，谢谢你的爱，过去的和现在的。晚秋今日，算明白了你们的真心。”说道这里，我擦了擦眼泪。我不是英雄，也没有任何做英雄的打算。这一刻，我只觉得，活够了。经历了这么多生死离合，我只觉得累了，更无力独自面对生活的重压。更无法应对，自己过去犯下的糊涂的错误。

    苏小童哭出了声，几乎靠在一个警察的身上。这时，她跪下了，颤抖着声音说道：“尚先生，主子对你不薄，你要杀，杀我就是了。”我笑了笑，得到了这一生中最大的安慰。我还能记得，那时，苏文起问苏小童：“你能保护你的主子吗？”苏小童说：“事儿上见吧。”今天，她算实现了诺言，在这种危机的关头，她对他说，她愿意用命换我。

    我笑了笑，对苏文起说：“先生，我对不起你。当日，晚秋的命是你救的。今日，晚秋算是还了你当年的情。”说完，我扭头对着尚合说：“你开枪吧。”尚合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的，他的冷静就代替的不安。看的出，苏文起比他要紧张的多。立刻，尚合对苏文起说道：“苏先生，给你半分钟考虑，不然，我就杀了她。”苏文起说道：“你杀了她自己也无法逃脱！”尚合冷笑着说道：“这我知道。我不过是临死在拉上一个。”苏文起的额头渗出了微微的汗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文起有些软。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最爱自己的人，可是，我却充满了对他的歉意。我害了苏文起。因为爱，而害了他。此刻的我，又和姜玉芝有什么区别？都是被爱冲昏了头脑。苏文起咬着牙，狠狠的瞪着尚合，额头的大粒的汗珠滚了下来。初冬季节的重庆，并不温暖。此刻的苏文起，心里一定紧张儿焦虑。这时，只听尚合说道：“五、四、三、二”然后，他看了看苏文起。我听到耳边尚合由于紧张而发出的急躁的呼吸声。突然，苏文起摆了摆手，说道：“好吧，你有什么条件？”尚合笑了，他赢了，至少，是士气上的。古语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尚合已经压制了他。尚合说道：“给我一辆车，还有司机。我要麻烦晚秋小姐送我出城。”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车可以，但是，不要能用晚秋当人质。”尚合放肆的大笑。苏文起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警察就退下了。车到来之前，苏文起对我说：“晚秋，今日之事，算做我还你的。”我没有明白苏文起的意思。在追问下去，苏文起摆了摆手，不肯在说什么了，直到车来。

    尚合的枪口依旧指着我，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苏文起和警察就一步一步的向后退。“别想耍花样。”尚合冷冷的说。此刻，他也紧张的很。我像是一块死了的木头，任由着尚合的摆布。此刻的我，感受到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这疼痛，宛如当年梅翰林死时的那样，无法忍受，也无法弥补。“拉开车门。”尚合对我说。我顺从的拉开车门，突然，被尚合一把推进了车里。紧接着，我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枪声。当我在抬起头的时候，尚合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原来，尚合害怕警察的偷袭，对着他们开了几枪。

    一上车，尚合就将枪口对准司机。“城外，快点。”尚合说道。司机顺从的启动了车。我扭过头，透过车窗看到了木然的苏文起。此刻，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车子飞快的开着，我一言不发的靠在座椅上。尚合扭头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歉意。“吓到了吧？”他问。我没有任何的回应。我只感到了冷，莫名其妙的冷，一种由体内发散的，无可制止的冷。“你还好吧？”尚合问道。我扭过了头，看到重庆的夜色，远处的山半消失在迷离的深蓝色的夜色里，放佛，是一张水墨画。尚合皱了皱眉头，又说到：“一会，到了城外，有我们的人接应。到时候，咱们就自由了。到咱们理想的天堂里去。”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离开是为了回来

    我扭过了头，冷冷的看了看他，我相信，他能感受到这种冷意，深入骨髓的。“我从不知道什么是理想的天堂。请你不要在拖累我。”我说。尚合诧异的看着我，问道：“你怎么了？咱们不是……”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从今天开始，你的任何事情都于我无关。也不希望你在来找我，我也不会在见你。”尚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说道：“这个时候，别胡闹。”我冷冷的抽出了手。尚合见我这幅样子，换了一种语气，说道：“你跟着我，咱们过安定的日子。以后，生上一堆孩子。在也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了。”我摇了摇头，叹息般的说道：“尚合，过去，那是我期望的日子，但现在不同了。我不希望你在和我扯上任何的关系。你已经害我害的够惨了。”说完，我扭过了头，不肯在看他。原来，我爱的这个人，竟然是这个样子。在危机的时刻，用我命，换得他的安全。

    “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刚才？……”尚合试探的问道。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尚先生，不要在和我说过去。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只有现在和将来的人。”尚合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乌黑的枪口，依旧指着司机的头。

    好不容易挨到了城外，“你先下车。”尚合说道。我拉开车门，头也不会的下了车。这时，只听到一声枪响。我猛的一回头，看到刚才的司机头上多了一个洞，一个不断向外面涌血的洞。“你疯了！”我不禁的嚷道。面前这个我爱的人，还是那个当初告诉我，他憎恨血的人吗？“不杀他，你我就得死。”尚合一面推开车门一面说道。“他不过是个司机。”我嚷道。尚合冷笑了两声，伸手进车里，一把从那个司机的腰间扯出一把上了堂的枪。“苏先生安排的多巧妙？只等我下车，这司机就会开枪。”他说。我冷冷的看着他。这一个晚上，突然想过了一个世纪那样的疲倦。我不知道时间是否有这种倦怠感，自亘古开始，便有了周而复始的轮回，每日，忍受着平凡和规律。

    “你跟我走。”尚合一把拉住了我。我狠狠的抽出了手，冷冷的说道：“你走吧，放心，我不会告发你。”说完，我扭头转向的刚才来的方向。“你要死，你这样回去，谁会放过你？”尚合着急的嚷道。我冷笑了两声，但没有停住步伐。“你知道他们的有多残忍？到时候，你想死都死不成！”尚合跟在身后焦急的嚷道。见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尚合嚷道：“我爱你。”我冷笑着回了身，冷漠的对他说道：“尚先生，别在对我说任何有关爱的字眼了。只让我觉得丢人。”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来时的方向走。我再也没有听到他追过来的脚步声。

    我知道，我这一回去，或许，会被拉到监狱，或许，会被判刑。或许，有许多种或许。我想到了周媚，当年，她在监狱里一定受到了不少这样的惩罚。现如今，只怕，我也要体会体会了。或许，在别人眼中，我这样的举动算傻得。可是，此刻的我，只想有个了结。一个生或死的了解。我累了，不愿意在世间繁杂的尘埃中，继续忍受下去。便是谁给我一枪子，也算是做了善事。只是，最对不起的，还是苏文起。

    走了没过多久，就碰到了赶来的警察。原来，他们跟踪着这辆车，一见我，顿时有两个警察上啦，领着我进了一辆刚停下来的车里。最让我意外的是，车里坐的，竟然是张勒抑。“怎么是你？”我意外的说。张勒抑笑了笑，扭过头看着我，说道：“怎么，很意外吗？”“苏先生呢？”我不禁的问到。张勒抑笑着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说道：“咱们回去，让他们查去吧。”“去哪儿？”我皱着眉头问道，难不成，直接就带我进监狱？张勒抑看着我，说道：“去你家。受了惊，就要好好的调养调养。”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猜测。张勒抑会这么好心？共产党的事情，他怎么连问都不问？

    一路无话，好不容易到了家。我开了门，家中一片狼藉。苏小童哭成泪人，满脸的泪水，放佛，是刚用泪水洗了个脸。“您可算是平安了。”苏小童扑在我的怀里，说完这句便泣不成声了。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张勒抑笑着说道：“你的丫头到很忠心嘛。”我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他。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坐一坐或怎样。对于他，我始终都不太欢迎。没想到，张勒抑自己反倒是一屁股做到了沙发上。我在心里白了他一眼，表面上，还需要和苏小童说：“去，给张先生倒杯茶。”趁苏小童倒茶的功夫，张勒抑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觉得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我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回答到：“不劳张先生费心。”张勒抑笑了笑，问道：“女人，最怕惊吓。”“张先生对女人很在行。”我冷冷的说。张勒抑颇有兴致的看着我，我没在说什么，这个时候，我心里很乱。

    张勒抑看着我，说道：“说点正经的吧？刚才那个共产党和你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我说到。张勒抑冷笑了几声，说道：“怎么，苏先生身边的人都这么维护他？”我斜着眼睛看张勒抑，说道：“这和苏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张勒抑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苏文起的学生！”

    我冷冷的笑了几声，说道：“怎么，张先生在官场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凡是求人办事，总得有点名头。苏先生又不是教书的先生，凭什么做人家的老师？还不都是别人巴结？”张勒抑笑了笑，说道：“好厉害的一张嘴。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何必要这么大火气？”我笑了几声，说道：“张先生，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不方便吧。”张勒抑笑了笑，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谁？”苏小童问。“我是来找张主任的。”外面那个声音说道。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迷惘（上）

    苏小童开了门，果然，一个警察站在了门口。一进来，他对张勒抑敬了礼，并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张勒抑笑了笑，说道：“没关系，你说吧。”那位警察点了点头，对张勒抑说道：“那个共产党跑了，把我们的司机杀了。”张勒抑顿时立起了眼，骂道：“废物！”挥了挥手，那警察便下去了。过了一会，张勒抑站起了身，不断的急躁的踱着步子，过了一会，他走到我的身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狠狠的问我：“你给我说清楚。”我冷冷的看着他，大有一种豁出去的样子。我对他说：“张先生管的还真是宽，说道审问，也是警察厅的事情，只怕，还轮不到张先生吧。”“你少给我来这套。”张勒抑狠狠的说：“这次回重庆，我是专门负责调查共产党！你家的那位苏先生，现在已经被我绑了起来。没了后台，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张勒抑说完，狠狠的甩开了我的手。

    苏文起被抓了？为什么？难道，只因为他丢了名单？现如今，我上哪儿才能打探到最准确的消息？但是，在张勒抑面前，我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怯懦。张勒抑不断的在我面前踱着步子，到让我想起了苏文起。苏文起也是有这种嗜好，一焦虑，就会满屋子里踱步。这时，张勒抑见我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反而好奇。他问道：“怎么，你一点都不害怕吗？”我冷笑着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生死有命，怕，有什么用？”这句话说出，到引来张勒抑的笑。过了一会，张勒抑说道：“我不希望你和那个共产党有什么瓜葛。若被我知道，不会放过你。”我没有理他，这时，张勒抑又说道：“警察厅那边的事，我会帮你压下来。”“没必要。”我冷冷的说，张勒抑扭头看着我。我扬起了头，一面看着他一面说道：“我不需要你帮忙，更不愿意欠你的人情。咱们，没有任何的关系。”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出来，低下头，一只手狠狠的压在我的肩上，说道：“说实话，你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地方可值的喜欢。但是，谁让你是苏文起的妾？只要是他的东西，我都要抢过来。也让他知道知道，当年得罪我的下场！”我一把推开了张勒抑，说道：“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真的以为，你能抢走我？算了吧，我便是死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张勒抑扬起了头，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接着，有低下头，趴在我耳边低声的对我说：“总有你求我的那天！别忘了，苏文起现在犯在我的手里，明天，我就要压着他回南京了。知道嘛，我一点都不恨那个共产党，反而要感谢他。若不是他，只怕，一时半会，我还抓不到苏文起这只老狐狸的尾巴！”说完，一面大笑着，一面拉起刚刚脱下的衣服，离开我家。

    苏文起犯在了张勒抑手里，一定不会平安出来。这个夜里，让我感到了更加的憔悴与焦虑，冷，我只感到冷。我害了苏文起，用我所谓的爱，连累他。我靠在沙发上，冷漠的看着苏小童一个人收拾着房间。只觉得，晕黄色的灯更加的昏沉。该怎么办？看张勒抑的意思，他要保下我，但苏文起呢？苏文起要怎么办？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张勒抑要保下我，必定还有别的用意。或许，他是动了男人对女人的心思。或许，对他来说，我算是有一些利用的价值。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寒战，更冷了。明天，要怎么做？以后该怎么办？谁能知道呢？

    在这个夜里，我想了很多。我欠苏文起的，一定要还他。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一大清早，我便打电话给胡迎春，告诉她，苏先生遇到了麻烦，请她帮我打听一下。胡迎春向来熟悉上层的小姐、少爷们，说不定能有结果。苏小童的提议更直接，干脆问张勒抑就好了。被我很明确的拒绝了，第一，我不愿求他，还有，我想了解更多的消息。整个一个上午，我在焦急中，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可惜，电话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的反映。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我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很快的，另一个人的脸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尚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逃出去。我狠狠的捏了自己一下，不许想他。我对自己说。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总算有了消息。胡迎春打来的电话，她只说了一句，一会来我家详谈。我知道，这所谓的详谈，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苏小童苍白着脸，不断的看着我。她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焦虑。此刻，我才明白，孤援无助的感觉是怎样的无奈。

    胡迎春风风扑扑的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拉着我上了楼。“怎么了，你快说。”我说。一到卧室，胡迎春“噹”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只听她低声说道：“你和我说实话，这次的事情，和你到底有多少关系？”我看了看她，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岔开话题的说：“苏先生现在怎么样了？”胡迎春摇了摇头，说道：“谁也不知道苏先生现在到底在哪儿！我探听过了，从南京过来的人告诉我，苏先生这次，是写了军令状才来的重庆。据说，倘若这次走露了风声，他便要挨枪子的。”胡迎春说的没头没脑的，让我更加的混乱了。“你爹知道了吗？”我问。胡迎春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我还叫我爹帮你打听呢。苏先生这次犯事，和他的一个学生有关。据说，他的那个学生是共产党。若不是有人保着，苏先生之前就要坐牢的！所以，他才敢下那么大的军令状！”尚合，又是这个尚合。这一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这一个又一个的圈套，都是命里注定好的。

    “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迷惘（下）

    “那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焦急的问道。胡迎春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别着急，在等一等，我去给你打探打探。听说，张勒抑这次是专门来监视苏先生的。昨晚一出事，张勒抑马上就下令把苏先生绑了。对了，昨晚你没事儿吧？”我摇了摇头，心里乱急了。这时，胡迎春提醒我说道：“对了，你不是认识那个糜伟震吗？你去求他帮帮你。”我看了看胡迎春，犹豫的问道：“行吗？他不是带兵打仗吗？”胡迎春立刻反驳我说道：“你去试试。怎么说，他也算是一方诸侯。你别忘了，他过去也当过军阀！上面怎么说也会给他三分薄面。”我点了点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的对胡迎春说道：“好，我明天就去南京，你要记得，犯事帮我留意。”胡迎春点了点头。

    等我到南京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我和苏小童两个人，孤独的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心里突然好有压力。不知道这里，能否有事情的转机。住进饭店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给胡迎春打了电话。她告诉我，她那边几乎没有任何的进展，她分析，苏文起有可能被秘密的关押、审判。电话这端，我突然控制不住的哭了。胡迎春在那一端焦急的安慰着我。后来，胡迎春给了我糜公馆的地址，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放下电话，我抱着苏小童哭了一会。“你怨我吗？”我问苏小童，她没有回答。总还是埋怨的，不怪她。重新上了妆，我要去拜访糜伟震。在重庆临走前，我收拾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这一点，让我想起了哈图的太太，当初，她也会和我一样的焦急吧。对于女人来说，身边的那个男人，就是擎天柱，为你支撑着那片天。我下定了主意，只要能救出苏文起，便是让我散尽家财，也心甘情愿。若是身边的钱不够，就让苏小童会北平，卖了房子，还能换出一些钱。

    糜伟震的公馆门口，我和苏小童等了半天。警卫们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进去，只好在铁门外面等着，南京的冬天，和重庆一样，阴冷和潮湿间，夹杂着大量忧伤的味道。好不容易接近傍晚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辆车驶了过来，还好，糜伟震晚上没出去应酬，不然，只怕我和苏小童要明天一早来等。

    可惜，糜伟震没有看到了我，这时，一个警卫告诉我，他要去通报一下，等了很长时间以后，才有个人出来，告诉我，糜伟震请我进去。我点了点头，领着苏小童进了糜公馆。糜公馆里果然是一片富丽堂皇的气派。处处显露出我欧式贵族的气质，我家比起这里，简直是贫民窟，若是娘家比起这里，更加像是耗子洞。糜伟震正在和副官说着什么，一见我进去，对副官点了点头，笑着站了起来。他又露出了那种让我讨厌的老色狼式的微笑。糜伟震笑着寒暄道：“晚秋小姐大驾光临，真让寒舍蓬荜生辉。”我笑着和他握了握手，说道：“糜先生客气了。若此地还称寒舍，只怕，我家只能说是老鼠窝。”糜伟震哈哈的大笑着，松开了我的手。他对副官点了点头，副官便下去了。有佣人送咖啡上了，我谢过。见没了人，糜伟震问道：“不知道晚秋小姐这次来南京？”我轻轻的笑了笑，说道：“只怕糜先生也已听说，苏先生犯了事。”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前两天大家都在嚷嚷这件事，只是，我不太清楚原由。当时还在想，苏先生这一出事，不知道晚秋小姐会怎么样。”我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糜先生知不知道苏先生现在的情况？”糜伟震瞥了瞥嘴，说道：“这个嘛，还真不太清楚。不过，晚秋小姐，请不要着急。近一两天之内，我会帮你探听。”我点了点头，谢过了他。糜伟震又说：“我听说，苏先生这次出事，主要还是因为老蒋这次下野影响的？”我摇了摇头，两年没怎么和政客们接触，让我忘了这个世界还有纷争的存在。

    “我不太清楚。我已经和苏先生分开了一段时间。”我低声喃喃的说道。糜伟震说到：“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不知道。”我点了点头。这时，糜伟震又说道：“不知道，晚秋小姐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打算。”我摇了摇头，说道：“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我唯一的目标，便是想法设法的救出苏先生。”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晚秋小姐还是性情中人。”我笑了笑，说道：“谈不上性情中人，只是，苏先生对我有恩。我要报答他的。”糜伟震点了点头，对我笑了笑。过了一会，我便起身告辞。今天的总算有点进展，糜伟震答应我去打探消息，有了消息，才能作下一步的动作。我便也心安了许多。

    两天以后，果然，糜伟震要副官给我住的地方打了电话，只说是晚上详谈。好不容易盼到了晚上，我急急忙忙的领着苏小童出了门。一到糜家，糜伟震也刚刚回来不久落座之后，他要副官领着苏小童下去了。我心里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他是有身份的人，应该不会对我怎样。糜伟震故作深沉的叹了一口气，看我焦虑的目光，他才说道：“晚秋小姐，苏先生只怕是救不出来了。”我心里一谎，顿时，乱了手脚。“苏先生的问题很严重吗？”我焦急的问道。这句话一出口，让我突然想起，当年，哈图太太也说过同样的话。糜伟震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是颗死棋，不值的救。”咬了咬嘴唇，我又问道：“能和我说具体的吗？”糜伟震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禹浩现在被关在陆军监狱，早上我去看过他。上刑了，被打得不成样子了。”我皱着眉头，只感到心里一阵一阵的疼。糜伟震看着我，又说道：“他这次，栽倒了张勒抑手上。在广州那会儿，他俩就是冤家。这你都是知道的。最重要的，禹浩这次站错了队伍。”说完，他的眼神里透出了异样的光。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交易

    站错了队伍，也就是向哈图那样，后台没了。“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没有？”我问道。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别无他法。他是自己立下的军令状，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张勒抑的功劳。若不是他上下撺掇，禹浩也不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我点了点头，自是知道张勒抑的想法。糜伟震看着我，见周围没人，凑过来说：“晚秋。你是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的。”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无力感。糜伟震在等我的答案，但是，我始终没答应他。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你知道的，自北京一见，总让我魂牵梦绕的。”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糜先生，这个时候，请不要说这种话。”糜伟震看着我，又说道：“你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禹浩这次是回不来的，你以后要靠什么生活？你现在还年轻，但总会有老的那一天。到那时，你要怎么生活？”我轻轻的笑了笑，对他说：“现在，我只想救出苏先生，要我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肯。”糜伟震冷笑两声，说道：“为了一颗死棋，值的吗？”我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告辞。糜伟震一把拉住我，说道：“你跟着我，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轻轻的抽出了手。男人，这都是怎么了？难不成，真的是别人家锅里的菜才好吃？

    一出糜公馆，我一路眼泪。苏小童不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只能在后面跟着。这眼泪，是完全无助的泪水。此刻，我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怎么帮苏文起。一路哭着，放佛，又回到了梅翰林死的那一天。世界，在打了个冷战后，又回到了原来的诡计。也许，杜半仙是说的对，我，注定是要还债的。

    我知道，最后，还有唯一的希望。那便是张勒抑。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低头求他。这个晚上，我没有睡，冷静的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天快亮的时候，我下了决心。糜伟震说，他们已经对苏文起用了刑，不能在让他忍下去了。想到了这里，我狠狠的对自己说，豁出去了。只要能救他。救了苏文起，也算是我这辈子还得最后的一笔债。

    天一亮，我独自出了门，目标只有一个，张勒抑的家。

    到张家的时候，张勒抑还没有起床。张勒抑的脾气暴躁，没有佣人敢去叫他起床，于是，我只能独自一个人在客厅等着。上午九点的时候，有个老妈子过来告诉我，他醒了。我点了点头，谢过了她。果然，没一会，只见张勒抑穿着早上的晨衣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一见他出来，我立刻站起了身。张勒抑见了我，傲慢的说道：“坐吧。他们没告诉我，你来了。”我点了点头，和他，不需要寒暄。张勒抑点燃了一只烟，嘴角不断的向上仰，可惜，是冷笑。他的笑，并不好看，充满了杀气。我垂着头，问道：“这次来，想请教张先生，苏先生现在的情况。”张勒抑冷笑了几声，说道：“怎么，知道来求我了？”我没有回答，这一刻，无论张勒抑让我受什么样的委屈，我都可以忍受。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不必瞒着你。苏文起是在我手上，而且，我也没轻饶他。你去求了糜伟震，我知道，不然，昨天，他糜大人可没有那么大的兴致跑去陆军监狱观看苏文起受刑。”我看着脚尖，心里只盼望着早点结束与他的对话。张勒抑看着我，说道：“怎么了？大早上的跑到这来，就是为了沉默的？”“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条件，我是说，只要能放了苏先生。”我说。张勒抑哈哈的大笑出了声，说道：“想不到，苏文起身边还有个情种！他苏文起这辈子，什么都输给了我，单单这一样，他算是赢了半程。”我抬起了头，木讷的看着他。张勒抑看着我，说道：“那你准备付出什么？”我想了想，说道：“钱或别的，只要你说，我就尽量做到。”张勒抑笑的更加的开心了，甩手将烟丢在了地板上，用脚踩灭，走到我面前，俯下身，用手止住沙发，将嘴里最后的一口白色的烟雾喷在了我的脸上。“那天我说了，我要你！要苏文起的所有东西！”他恶狠狠的说。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逢

    我用力甩开头，避开了他讨厌的脸。张勒抑仰天大笑，我冷静的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对苏文起的歉意。“让我见见他总可以吧？”张勒抑笑了笑，说道：“好，可以，当然，我非常愿意。”我冷冷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到南京的陆军监狱，那里，比起北平的宪兵队监狱更加的恐怖。刚一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的气味，如同屠宰场的那种味道。面对这种味道，我没有丝毫的心里准备，差点吐了出来。张勒抑颇有兴致的看着我，放佛，在欣赏一幅水墨画。别人的痛苦，就是他的快乐，这是一直以来，我对他的判断。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他笑呵呵的说道。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若不是苏文起在他手上，我一定狠狠的给他一个嘴巴。张勒抑在前面走着，我快步的跟在后面。耳边不时的传来凄惨的叫声。那叫声，放佛是从地狱而来，一种求生不能求死不能的发自内心的无助的呐喊声。

    跟着张勒抑，很快的，我们在一间牢房的门口停下。张勒抑那是那副永远挂着冷笑的德行，回过头，对我，也是对监狱的警卫点了点头。立刻，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察走了上来，将门打开了。

    “去吧。”张勒抑说。我垂着头，恐惧的跟着那个警察进了牢房。说到恐惧，放佛是梅翰林死的那天，我无法面对已经僵硬的他的恐惧。一进牢房，顿时，血腥味混杂臭味直冲我的脑袋。但我不敢作出任何嫌弃的表情和动作，因为，在我眼前的，无力的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我日夜惦念的苏文起。

    几步走上去，我一把抱住了他，这几日以来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顺着眼泪流了下来。“先生。”才说一句，我便哽咽的说不出话。苏文起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后背。我不敢在抬头看他的身上，刚才那短暂的一瞥，足矣让我悔恨半生。苏文起被打的不成了样子，劳服上，到处沾满了由皮肤渗出来的血迹。他虚弱到几乎无法动，我听着他不断的喘着粗气，放佛，呼吸都是一种痛苦。

    这时，苏文起咳嗽了两声，我只好放开他，我看到他的嘴边流出了一丝血迹。“先生，你……”我不禁的嚷道。苏文起抬起虚弱的手，擦了擦唇边的血丝，露凄惨的笑容。“好像，肋骨断了。”他说道。我的眼泪掉的更快了。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哭还有什么用？

    抽出手绢，我擦了擦他的脸。这些天，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脸上长满了胡子，到处都是血迹。一不小心，我碰到了他的左臂，只听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我急忙拉开他的袖子，只见左臂上，有偌大的一块肉已经陷了下去，露出了血红色的肉，周围，是黑色的像是焦了一样的皮肤。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我嚷着说道，心里在滴血。直到这一刻，我深深的悔恨着自己由于任性而闯出的所有的祸。苏文起微微的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碍事，他们对我用了刑”“是烙铁吗？”我问道。苏文起微微的笑了笑，没有回答。傻子都明白，那种伤口，只有烙铁能造成。

    “先生，是晚秋对不起你。我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将你弄出去！”我拉着他的手哭着说道，眼泪掉在他脏兮兮的衣服上。苏文起着我，抬起了右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脸。我凑过去，将半张脸轻靠在他的手里，任由他轻轻的抚摸，放佛，是在抚摸着一颗明珠。

    “别费心了，你走吧。我这次落在张勒抑的手里，他不会放过我的。”我一面哭着一面使劲的摇着头。苏文起冷笑了一声说道：“他不可能放过我，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恩怨。这几次用刑，一定要逼着我说自己是共产党！他的小算盘打的好，一方面可以置我于死地，另一方面，自己可以升官发财。屈打成招，我呸。”苏文起一动气又咳嗽了两声，嘴边，立刻有血渗了出来。

    “先生，你在委屈几天，我便是用命，也要把你换出去。”我说。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梅子，别费事了，你还年轻。若是想找人嫁了，就嫁吧。若是不愿意，就拿着钱找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好好的活着。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救出去也是废物一块。”苏文起说完，不禁的露出了凄凉之意。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说道：“先生，你还记得给我讲的那些故事吗？寇白门的。我虽然不是什么侠女，但是，先生有恩于我，又是因为我而落魄到这种地步，我便是死了，也一定会将先生就出去！”苏文起苦笑了几声，说道：“好，好！我苏文起这辈子，算是值了！临死，还有美人愿意为我奉献，值了！”一面说，一面掉了眼泪。我伸手帮他擦了擦眼睛，“先生，你在忍一忍，在忍一忍。”我说。

    苏文起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又放出了当年那刚毅的光。“梅子。”他说。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突然出现了点点的悔意，紧接着他说道：“梅子，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你给我听好了，你什么也不欠我的，反倒是，我觉得对你有些亏欠！”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先生，你又何必有这样的想法？你已经对我够好，我知足了。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你救出去，哪怕散尽所有家财，只要你能回来，咱们到乡下买快地，渡过余生。”苏文起看着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突然，他松开了我的手。

第四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真相大白

    我不禁的看着苏文起，苏文起抬头看着我，只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时，他又说道：“梅子，事实上，是我对不起你。实际上，当年，是我建议梅如海把你赶出来。”我看着他，突然像是掉进了云雾里，看不到前去的方向。

    苏文起见我这个样子，又说道：“若是恨我，就恨我吧。那年，梅翰林刚死的那天晚上，梅如海找到了我，和我商量葬礼的事。他随口说了对你的担忧。他觉得你年轻，怕你守不住，以后会给梅家丢脸。我无意识的和他说了一句，那就让她回娘家。想不到，梅如海就当了真。第二天下午，我去你家的时候，梅如海就和我说了梅翰松对你做的事，并求我带走你。当时我答应了，现在想想，若不是当年我的那句让你回娘家，梅家，大概也不会动了歹心。”

    我将头转到了一边，轻声说道：“先生，不需要自责。也许，你当初那句无意的话，才救了我。若是，现在还活在梅家，只怕，我早已经成了疯子。”苏文起看着我，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其实，梅如海没有赶走你娘。”我诧异的看着苏文起，放佛没听到一样，说道：“你说什么？在说一遍！”苏文起没有看我，将目光转移到灰突突的墙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我，是我派人赶走了你娘！”

    “噗通”的一下，我失去了忠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感到浑身无力。“为什么？”我有气无力的说。苏文起瞥了我一眼，说道：“因为不想失去你。你那时，总是嚷着回娘家，我不想让你离开我。”我垂下了头，问道：“那你就赶走我娘？”“没有了家，你便哪儿也回不去了，在也不会离开我的身边。”他说道。我像是一个半死了的人，大口的喘着气，放佛，想将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通过鼻子吐出来。眼泪，随即的流了满面。不子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学会了哭泣。

    “为什么还要说梅如海？为什么还要让我找他报仇！”我冷冷的说。苏文起看了看我，说道：“你不懂男人的心。”我看着他，说道：“什么叫懂？什么叫不懂？你只说，为什么当时要骗我说是梅如海赶走我娘？”苏文起扭过头，说道：“事到如今，话说开了也好。没错，当时，我是骗了你。说梅如海只是随口推到他身上，谁知道你火气那么大，一定要找他报仇？你没听过一句，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梅如海知道了我太多的事，所以，他不得不死。”“你还是利用了我。”我说道。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站起了身子，缓缓的问道：“我母亲人呢？”苏文起摇了摇头，说道：“刚开始，我派人将她安置在承德附近。后来，我在派人去找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我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原来，苏文起走的每一步，都有一个长远的目标和意义，我不单单是他的利用品，更多的是牺牲品。不再哭了，我冷静了下来，世间的一切，不过是过眼的烟云，带不来也带不走，看开了，反而得到了自由。

    “你当年赶走我的母亲，又说是梅如海干的，为的，只是让我心甘情愿的嫁给你吧？”我淡淡的说。听了我的语气，苏文起扭过了头，动了动身子，试图站起来，但是，手中还是没挣扎过伤痛的折磨。他看着我，十分冷静的说道：“没错。我说过，我喜欢你。”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喜欢的东西，就一定会弄到手的。”

    苏文起不再讲话。这时，张勒抑在外面催促到：“好了没有？”我一字一句的对着苏文起说道：“先生，不管怎么样，你都爱过我，给过我幸福，单单这一点，我便是死，也会救你出去。”说完，我转过了身，这时，苏文起在我身后说到：“不值的。”我回头看了看他，掉着眼泪说道：“先生，你还记得哈图太太吧？今日我的心情，便和她是一样的。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样的坏事，曾经多对不起我。在我心里，早已把你当了亲人，当了我生命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对我父亲那样。也许，我们注定就不该做夫妻。先生，你给我的那些爱，我永远都会记得。”

    说完，我一面流着眼泪，一面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牢房。

    张勒抑依旧带着永远不变的冷笑的脸站在牢房的附近，他不断的询问着身边的警察，大概是在问某些犯人的情况。我擦干了眼泪，张勒抑见我出来，便说道：“走吧。”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牢房。

    坐在张勒抑的车里，一路上，只想着刚才苏文起的那些话。原来，自以为聪明的我，一直都是个傻子，被苏文起算计，被尚合算计，现在，又轮到了糜伟震张勒抑。我是怎么了？莫非，天生就是这幅倒霉的德行？看着车窗外的陌生的景色，我只感到了自己的悲哀。

    这时，张勒抑突然说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回头看了看他，放佛，他是出现在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人。张勒抑看了看我，挑了挑眉毛，低声在我耳边说道：“想好了，今晚我在家里等着你。”说完，便放肆的大声笑了出来。

    张勒抑送我到了饭店，他非常自然的跟着我进了房间。苏小童一愣，她心里也是讨厌这个人的，但又能怎么样？现在，我们是要求人家的。苏小童给张勒抑倒了茶，张勒抑兴致勃勃的看着我们主仆二人的忙碌。过了一会，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我冷冷的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张勒抑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你可要快哦！只怕，苏先生等不了几天了！”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章 决定

    说完，他站起了身。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你到底和苏文起有什么深仇大恨？”张勒抑猛地回了头，目光中露出独有的凶残的目光，他低声狠狠的说道：“你懂什么，当年，若不是我命大，只怕早已经死在了苏文起手上！你当他的手段会比我轻？”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这么多年了，现在，你该报的仇也报了，还要怎么样？”张勒抑仰天大笑了几声，扭过头，说道：“你还记得哈图吧。”我不禁的吃了一惊。“哈图？”我吃惊的说道。张勒抑点了点头，正了正帽子，一面抬腿，一面说道：“对，没错，是哈图。他是我失散多年的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我看着张勒抑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恨苏文起。哈图的事情，我们做的太绝了，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今天的我们，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原来都是上天安排好的，都是我们过去所犯下的错误、造的孽。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长久？不过百年。而对蚂蚁来说，一生或许只有短短的一两年。但人和蚂蚁的生命是对等的，在茫茫的世界中，我们都是渺小的一粒尘埃，在佛的面前，人的生命如同蚂蚁一样的短暂和不美丽，但是，依然顽强的忙碌着。在着忙碌的背后，人和蚂蚁都以为，通过这种碌碌无为的忙碌，能找到达幸福的彼岸。殊不知，佛早就已经了悟，世间的一切，都是宁静后片刻的迷茫，过眼的烟云，不是莲花一样短暂的美丽，反而，是一丝丝的寂寥。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人们在幻境中看到的假象，人们努力的去追逐，到最后，才会明白，这一切，都是虚幻的、飘渺的和不曾存在的。是人们用心灵搭建的一座不折不扣的虚幻的空间，好像人们想象中的天堂一样，飘渺而遥远。

    在那一刻，我突然顿悟，看开和明白许多。张勒抑走后，我将苏小童叫到了身边。这几天跟着我东奔西走她憔悴了好多。我拉着她的手，坐在秋后并不温暖也不耀眼的阳光中。世界，只在我们的身后忙碌着。我和她，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小童，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先生，救还是不救？”我问道。苏小童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我，说道：“主子，我只说一句。当年若不是主子和先生，小童只怕今日早已死了几次。今日若叫小童舍去命，也要救苏先生。”我点了点头，苏小童也是真性情之人。我看着她又说道：“若是为了救先生，我给人家做了姨太太，你会看不起我吗？”苏小童突然说道：“主子，您把小童卖了吧。只要能保住先生和您，要小童怎么样都行。只是，主子，您不能往火坑里挑。那张先生，一看就非善类，若是主子跟着他，只怕……”

    我看着她，原来，她早已知道张勒抑的非分之想。我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说道：“小童。我和张勒抑谈过，他不要钱，不要房产，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他知道，苏先生对我呵护有加。所以，他要糟蹋苏先生的尊严。对于男人来讲，自己的女人，就是他最后的尊严。你明白吗？”苏小童点了点头，露出被窃的神色。

    我叹了一口气，想到苏文起，掉了眼泪。“小童，只要先生能能够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没看见，先生被折磨的不成了样子。”我一面说一面抹着眼泪，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苏小童扭过了头，说道：“先生若知道您这么做，只怕，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不知道你刚才听到没有。哈图是张勒抑失散多年的哥哥。哈图的惨剧，你也看到了。当年，我们做的是过分了一些。落井下石，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可恶的？在说，苏先生和张勒抑原本就是死对头，谁也看不惯谁。现在，除了答应他的条件，还能有什么办法？若在托下去，只怕，先生……”没说完，我就已经泣不成声。

    苏小童死死的攥着她的衣服，看得出来，她十分的生气。这时，她又说道：“不知道胡小姐或者姜小姐有没有办法？”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小童，难道，你没听过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即使先生出来，我们也没有了势力，谁还愿意帮我们？这些人都是天生的势利眼，难道你不知道？”

    “糜先生呢？”苏小童突然说道。我摇了摇头，说道：“糜伟震更是个老狐狸。他说，要我做他的姨太太，但是，不肯去救苏先生。就这，还算是他帮了苏先生。”苏小童狠狠的砸了一下拳头，说道：“这个世界怎么是这幅样子！”我看了看她，说道：“你跟在我身边也这么多年了，难道，你没看出来，若是没了后台，做任何事情都难。”说完，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要怎么办？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放佛又是一个轮回。就像当年梅翰林死时，我考虑的那样。未来的出路在哪？我知道，张勒抑不会像苏文起那样的疼我。也知道，他留我在身边的目的，一是践踏苏文起的尊严，二是，或许，我对他还有某些方面的价值，比如，我算是个有点小名气的交际花。对于张勒抑这种不肯娶太太的人来说，身边必要有一个挡箭牌。当然，也许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

    我只想救苏文起，只想弥补我犯下的错。我不过是个女人，不知道犯了那条罪，要让命运如此的捉弄。世事无常，几个月钱，我还重庆每个宴会上都希望请到的交际花，现在，像是一个阶下囚一般的，等着黑夜的宣判。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谈判（上）

    暮色已经压城的时候。张勒抑的司机来接我了，他放佛算好了一样，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他的条件。我穿着苏文起送的大衣上了车，有他的感觉在身边，不会让我太过害怕。临走时，苏小童哭的像是我要被送上刑场一样。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忍住了马上要掉下来的眼泪。

    张勒抑穿的整整齐齐的在家等我，见我到了，放佛是见了老朋友一样的和我打了个招呼。副官退下后，他递给我一杯红酒。“我喜欢浪漫一点。”他说。我推开了他的手，走到床边，看着深蓝色给我安心的夜色，只问：“什么时候能放苏先生？”张勒抑看着我，不高兴的说道：“你能不能不破坏气氛？”我回过头，冷漠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别忘了，咱们的交换条件。只有你放了苏先生，我才答应的你条件！”

    张勒抑笑了笑，走到我身边，非常用力的捏住了我的下巴。“你要怎么样？”我问道。张勒抑斜着头，说道：“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能放了他，但是，要看你是什么样的态度。”“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说道。张勒抑看着我，说道：“骗你有意思吗？”“监狱又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你不写报告能放人？你当我傻？”我说道。

    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说道：“你真当苏先生能通过正常的手段放出来？”我看着他，狠狠的推开了他的手。他颇有兴致的看着我，说道：“你觉得，今晚，你能走出这里吗？”这时的我，反而笑出了声，缓缓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走不出去，我不会死着出去？你当，我能让你站了我的便宜？”我冷静的说道。破罐破摔，一向是我的风格。

    张勒抑到吓了一跳，不禁的皱起了眉头。他是女人堆里的宠儿，哪个女人能拒绝多金的他的意思？我大概是第一个敢拿着刀子和他谈判的女人吧？

    张勒抑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放下刀子。我不过是和你开了玩笑，一切我都安排好了。等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对我伸了伸手，“刀子给我。”他说。我不但没有给他，反而将刀子放到里距离脖子更近的地方。“你别过来，不然，我的血会溅你一身。我死了，也会循着血迹来找你。”我有些慌乱的说。说实话，对他，我十分没底。

    张勒抑停下了脚步，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我冷冷的看着他的笑，直到他笑得眼泪都出来，这时候，他才停了下来，说道：“你傻呀。你死了，谁还能救苏文起？”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摆了摆手，说道：“你喜欢这样呆着，就这样呆着。你记住，我张勒抑向来说道做到。”我看着他，说道：“你也记住，晚秋也是一言既出，四马难追！”

    “好！”张勒抑叫到。接着，他坐到了沙发上，远远的看着我。他又说道：“现在，咱们来谈谈条件吧。”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只要你能放出苏文起，什么条件我都能那个答应。”张勒抑看着我，说道：“好，我只要两个条件。”“请讲。”我说。“第一，你将当年吃掉的哈图家所有的钱双倍吐出来。第二，你给我做两年的姨太太。”他说。

    我看着他，说道：“哈图的钱，我可以全给你。但是，要两倍我没有。”张勒抑看着我，狠狠的说道：“一句没有就能了事？当年，我嫂子卖了多少东西，才凑够你们要的数目？现在到好，你和我说没有。”“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哈图真正的弟弟。”我说道。

    张勒抑狠狠的将手中的手套摔到了桌子上，骂道：“你他妈当然不知道！你可知道，当年哈图身后的人是谁？就是我！若不是当年我犯了错误，被苏文起下了监狱。哈图能倒掉？能轻易的被苏文起查出贪污？谁心里都知道，那里面有多少苏文起故意陷害的！他为了邀功，什么事情都做了出来！若非我命大，只怕，早已经成了他的刀下魂！”

    我看着他，说道：“那你为什么不帮你的嫂子，你知道她在做什么？”一提到哈图太太，张勒抑的火更大了，只嚷道：“你还有脸说我嫂子。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现在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她去缝穷！去缝穷！十个手指头肿的像个馒头！都是拜你们所赐。”

    我看着他，很长时间都没有讲话。若说哈图贪污坐牢罪有应得，但，哈图太太的下场，是苏文起和我直接导致的。“你为什么不帮帮他？”我小声的问道。张勒抑瞥了瞥嘴说道：“帮她？我敢吗？我身边安插了多少苏文起的眼线？我若是帮我嫂子，苏文起不会对我防备吗？但是，想要压我一辈子，他苏文起打错了算盘。我张勒抑是那么容易趴下的？今天，我就让他尝尝当年我的滋味！”张勒抑的语气中充满了凶残的味道。

    扭过头去，我不在看他。哈图太太的事情，我确实不认同苏文起的做法。苏文起当年做了那么多得罪人的事，张勒抑的举动，算是让我知道，天下间果然有一种叫做报应的轮回。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下一幕会上演哪一出戏？

    几年以后的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胡迎春那里才知道。原来，张勒抑是私生子。她母亲本是一户旗人贵族的填房丫头，年轻的时候，为了爱情跟着家中下人逃跑到重庆。她怀孕的时候，那个下人就抛弃了她，生下张勒抑，他们母子就相依为命的活着。这么算来，他母亲即是填房丫头，说不定在北平的时候就生过孩子。就像张勒抑所说，那个孩子，就是哈图。是张勒抑同母异父的亲哥哥。他们一定从小都知道彼此，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重逢。当然，这一切，都是我根据胡迎春的话作出的推测。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谈判（下）

    过了一会张勒抑突然站起了身，我猛的向后一退。张勒抑冷笑了两声看了看我，并没有走过来，反而是径直的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说道：“接路副官家。”电话接通一后，他对电话的那一端说道：“行了，你去安排吧。”简单的说完，他放下了电话。

    我冷冷的看着他，猜不出他下面的举动。张勒抑又回到了座位上，说道：“你不需要怕，一会你就知道了。”说完，他点燃一只烟，仰着头独自吸着，不再看我。就这样，我们一点都没有交流的过了两个小时。

    两小时后，一辆车从大门外缓缓的驶来，“来了。”张勒抑笑着说。只见他立刻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门就开了，进来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穿着军装的男人。“怎么样？”张勒抑问道。那人点了点头，张勒抑连忙闪身，让他和他后面的人来了。

    张勒抑笑着说道：“苏先生，欢迎光临寒舍。”我一听，顿时放开了手中的刀子，几步走过去。张勒抑一把扯下那人戴着的草帽，露出了那张苍白、憔悴混杂着伤口和胡须的脸。但，就是这张脸，是一张我多熟悉的脸！没错，真的是苏文起。

    几步跑过去，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先生。”只着一句，我便已哽咽的无法在发出任何的声音。苏文起表情木讷见了我，还是那句话：“不值得、不值得！”我看着他，止不住的掉着眼泪。张勒抑一把拉开了我，说道：“行了，见也算让你们见了。下面怎么做，要看你的。”他对我暧昧的笑了笑。

    我抹掉眼泪，愤怒的说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我一定要看到苏先生平安！”张勒抑歪着脑袋看着我，摆了摆手，一同进来的那位军人便退下去了。到这时，张勒抑才缓缓的说道：“晚秋，你难道不知道吗？苏文起犯下的是死罪，通共和贪污，任何一项，都够他死的。”我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开出这么多的条件，就一定有办法救他！”

    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苏文起扭过了头，说道：“别费力气，我已是将死之人！”张勒抑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想救你？别忘了，咱们是死对头！”我看着张勒抑，狠狠的说道：“今天咱们不如把话挑明。苏先生若是被你害死，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别忘了，糜伟震也想让我给他当姨太太！到时候，咱们走着瞧！”张勒抑看着我说道：“别那么大口气嘛，我虽然官低于糜伟震，但是，你要知道，糜伟震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随便动手！他识时务！”我扭过了头，由于气愤而全身颤抖。

    张勒抑看着我，又说道：“苏先生别妄想光明正大的走出牢房，那是不可能。不过，我能想办法让他不死！”我斜着眼睛看着他，张勒抑低声说道：“监狱那边，自然有人来替他死。但是，苏文起要立刻离开南京。不过，苏文起，你欠我的，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你所欠我的一切，都要晚秋来还。我会派人送你到姑苏城外的北塔寺出家。要记住，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还俗，不然，我会弄死晚秋，来祭奠我对你的折磨！”说完，他大声的笑了。

    苏文起冷漠的笑了笑，说道：“张勒抑，永远活在过去，你不觉得痛苦吗？”张勒抑一听，狠狠的推了苏文起一把，“你没资格。”张勒抑说。我使劲的推了推他，说道：“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还要怎么样？你若敢在欺负我们，我拼了命也不要你好过！大不了咱们鱼死网破！”张勒抑看着我，使劲的推了一下，说道：“你们欠我的，就要用命来还！”苏文起这时突然开口讲话了，只听他说道：“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又何必大费力气？梅子，你未来的路还很长，没必要因为我而陷入虎穴。”我看着他，正要讲话。没想到张勒抑抢先说道：“你不过是个没用了的废物，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还冲什么好汉？我让你知道知道，你女人在我身边的样子。”说完，他狠狠的拽过了我，一把扯掉了我的袖子，立刻露出里面的中衣。张勒抑放肆的笑着，我狠狠的给了他一个嘴巴。没想到，他马上还了我一个更重的耳光。我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苏文起看着着一切，冷静的走到窗前，捡起了刚才我丢在地上的刀子。我还没有从地上趴起来，就忍不住开始惊呼。“先生，不能！”我喊道。张勒抑几步跑过去，还没有碰到苏文起之前他就停下了。苏文起的手立刻要刺进胸膛里。

    “梅子，你听我说。离开这里，过自己要过的日子。不必管我。”说完，他举起了刀。我看着他的脸，一下子晕了过去。

    当我在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沙发上，张勒抑在我的身边不住的吸烟。看着陌生的一切，我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苏文起呢。”我问。张勒抑看了看我，我立刻站起身来，除了刚才被张勒抑撕掉的那支袖子，没有别的不对的地方。“他死了？”我冷冷的说道。张勒抑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好，你逼死了他，你记住，今天的债，我一定要还！你放心，我便是卖了自己，也一定会报复你！”张勒抑斜着头看着我，问道：“你真的就这么爱苏文起？”我看着他，只想用一把刀子狠狠的刺穿他的胸口。张勒抑看着我，喃喃的说道：“你说，爱到底是什么？”我没有回答。张勒抑大概是觉得愧对我，反而巴结一样的和我讲话。“张勒抑，今天我正式告诉你，咱们俩的仇算是结下了！”我说。张勒抑轻轻的摇了摇头，丢开了烟头，重新抬起了头。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情为何物（上）

    张勒抑丢开烟头，重新抬起了头，看着我。那眼神，如同来自异世界的灯，明亮却陌生。“晚秋，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为苏文起作出这些事？你明明知道，如果跟了我，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张勒抑问道。我冷漠的笑了两声，说道：“你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大家都像你一样，没有温度的活着？”张勒抑看着我，说道：“你觉得，我是个冷血的人？”到了这个时候，我反倒是放开了一切，过去，总担心苏文起的安慰，即使对张勒抑有什么不满意，面子上还是要过的去。我斜着眼睛冷冷的看着他，狠狠的说道：“你以为你是什么！”

    张勒抑看着我，说道：“苏文起的那个学生，跟你的关系不一般吧！你们俩，好像还有过一段艳史呀！”我扭过了头，张勒抑主管情报工作，要查一个人轻而易举，况且，对方又是他们盯了很久的共产党。张勒抑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已经不爱苏文起了，为什么还要拼了命救他？”“你只道这个世界上的人都为了利益活着？莫非，你不知道一种感情叫做，恩情？”我没有看他，冷静的回答到。

    张勒抑反而好奇，说道：“你只是苏文起的妾，没必要为他付出这么多。你可以跟着那个共产党，也可以跟着糜伟震，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我回过头，说道：“没错，我就是为了报恩。你不要在多问。”张勒抑点了点头，说道：“晚秋，你若愿意，抛开苏文起，你可以好好的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张大人需要我这种女人在身边？你身边好像不缺女人吧？”张勒抑看着我，说道：“我却一个对我真心实意的女人。”我看着他，嘲弄似的说道：“张大人，你知道为什么你身边没有对你真心实意的女人吗？因为，你不陪。”说完。我站起了身，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苏文起没死。”

    我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瞬间的从天空掉了下来。“当真？”我焦急的问道。张勒抑看着我，说道：“你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我不需要你评价，我只问，他现在怎么样。”我说道。张勒抑没有看我，指了指他房间的方向。“在里面。”他说。我没有在理他，马上冲到了他的房间门口，拧开门锁。

    果然，苏文起五花大绑的绑在里面的椅子上，嘴上还堵上的毛巾。我赶忙跑过去，将他口中的毛巾拔了出来。“先生你怎么样？”我问道。苏文起摇了摇头，大口喘着气说道：“不碍事。梅子，我在说一次，为了我不值得。你快走吧，找个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我摇了摇头，使劲的拉扯着粗粗的麻绳，试图解开它。苏文起摇着头，说道：“若真还当我是亲人，就听我这最后的一次。”我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苏文起的这句话让我掉了眼泪。

    我轻轻的抚摸着那张曾经多么熟悉的脸，抚摸着，缓缓的对他说：“先生，你也说，你是梅子的亲人。梅子没了爹和娘，唯一疼爱梅子的只有先生。自我十几岁跟着先生，便享尽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荣华富贵，现在，梅子只想为你做点什么。不要在说你是将死之人。先生，你知道吗，你若死了，梅子就是彻彻底底的孤儿。生或者死，无人理会。先生，你若是走了，谁还能在梅子受欺负的时候，安慰梅子……”没等说完，我趴在他的膝盖上失声痛哭，放佛，将这几日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

    苏文起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梅子，不值的你这样的。张勒抑不会轻饶你的，你若跟着他，我……让我怎么放心！我希望你能找一个对你好的男人。并不希望每日惦记你是否平安的活着。听我的话，不要管我。找你一个你喜欢的男人嫁了吧，怎么多年，是我耽误了你。”

    我哭的更伤心了，此时此刻，只想和苏文起一起死了，算是殉情，也不必在忍受世间如此折磨人的烦扰。

    “你若愿意，就回北平去吧。我太太那边，早已安置好，她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安心的过日子，别在委屈自己。”苏文起继续说道。我摇了摇头，只抓着苏文起的衣角哭泣。“别哭了，会让人笑话的。”苏文起说完这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只是哭着，回忆我们的那些过去。比如，苏文起带领着我，走出那片时光的荒漠。我坐在马车里，他骑着驴，给我讲着遥远的有关与柳如是的故事。而那天，放佛才刚刚过去不久，所有的一切时期都在眼前如同薄雾一层一层的飘过。那年，我嫁了他，他对我十分的宠爱，任何事情都由着我的性子来，不让我受半点的委屈。此时此刻，我想起了他所有对我的好。比如，他一次又一次的吻我；用他刚长出来的胡须轻轻的刺我；抱着我在屋子里转圈等等的这一切的感觉，都如同刚刚那一刻才发生过，而下一秒，我却要失去他。

    没有什么感觉比后悔来的更让人懊恼了。如果，当年我不任性的离开他，只压制着脾气乖乖的呆在他的身边。如果，我不莫名其妙的想起对尚合的爱，并且不再次的爱上他，那么今天的我和苏文起，一定不会如此的落魄，如此的尴尬。

    此时此刻，我只悔恨当年的冲动，更加悔恨对尚合的爱。我用心爱了尚合，换来的，却是对亲人一样苏文起的折磨。这样的爱，多么的不值得！又多么的可悲！我只恨自己一时糊涂，和尚合一起算计了苏文起。我深深的懊恼着所有对不起苏文起的举动，而这些，换来的除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哭泣，除此以外，毫无意义。

    若时间肯停在这一秒，我宁愿死去。我只想趴在苏文起的膝盖上，再次回忆起他给过我的温暖。而这，却是一件简单而奢侈的事情。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情为何物（下）

    突然，张勒抑推门进来，冷笑着说道：“怎么，这又哭哭啼啼的诉说柔情呢？”我回头看着他，不满意的问道：“你为什么把他绑起来！”张勒抑皱着眉头，说道：“我还真是好心办坏事！我若不将他绑起来，只怕，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我知道张勒抑指的是苏文起要用自杀换来我的自由。想到这里，我又掉了眼泪。苏文起对我的情感，我到底用什么来换？只觉得这一生一世欠下他的，都无法弥补。

    这时，张勒抑说道：“走吧，若到了天亮，神仙老子也帮不了你。”我点了点头，说道：“你帮他松绑，我还有几句话要对他说。”张勒抑不耐烦的说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若明天上上午赶不到苏州，连我都会折进去！”“只要几分钟。”我冷冷的说道。

    张勒抑皱了皱眉头，只好走到苏文起的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把刀子，割断了绳子，解开了被绑着的苏文起。“快点！我去备车。”张勒抑说道。我点了点头，扶着苏文起站了起来。在张勒抑关门的那一刻，我抱住了苏文起，一想到今日以后，见面甚难，我不禁的又掉了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软弱了许多。

    我抱着苏文起，眼泪不住的流着。我轻声说道：“先生，梅子只求你好好的活着。你若自杀，梅子立刻陪着你去。”苏文起懊恼的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疯了！你救我做什么！我还能活几年？你……哎。”苏文起说不出话。

    放开了苏文起，我拉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先生，我对不起你。通共的人是我，不是你，是我的举动连累了你。先生，今日一别，只怕今生今世……只怕今生今世见面甚难，今日起，晚秋不能在先生左右，只希望先生能保重身体。若先生走了，晚秋也不肯独活与世上……”没说完，我又哭了。

    苏文起拍了拍我的背，反而笑了，他笑着说道：“好，好，梅子，人得一知己足以。更何况，你肯为我出生入死。我苏文起算是赚到了。好，好！我苏文起这辈子，没想到临死的时候还能有人想到要救我，说明，我还没有罪孽深重。好！”苏文起连说了几个好，他有咳嗽了，嘴角流出了血。我抽出手帕将他嘴角的血擦掉，接着，将手帕塞到他的手中。

    我这一生中，用过无数条手帕，或许，只有这条是最有意义的。我对苏文起说：“先生，留着，做个念想吧……”苏文起看着我，悲切的点了点头。

    直到苏文起死的那一天，他还揣着这条帕子。那时，尽管他已经是一个十分诚恳的老和尚，却依然贴身存着这条帕子。这条手帕，是他和凡尘间唯一的连接，那是对一个像亲人一样的女人的最后的眷恋。他死的时候，将手帕紧紧的攥在手中。等待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挂念着她。回想着他和她的过去，那些快乐和忧伤的往事，像每一个平静的往日里他时时刻刻都在回味的那样，又一次的冲入他的脑海。他在心里默默的念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以及思念着那个女人的一切。当黑暗再次来临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用思想护卫着那个女人，更无法在天堂和地狱的徘徊间独自思念着那个女人。他知道，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无法再次回想起她的一切，此刻的他，只感到了无限的哀伤，他只求多活一秒，为的，是再次回忆起那女人的一切。于是，他用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点力气呼唤出那个女人的名字。随后，他看到黑暗的尽头，有一张笑脸。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女人的样子，一张羞涩和美丽的脸。

    我扶着苏文起坐到了张勒抑的车里。没有司机，张勒抑独自开着车。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安全，这是我很早就明白的道理。一路上，我一直拉着苏文起的手，就像我第一次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用温暖的手压在了我的手上那样。而如今，这双手已经不再温暖，甚至有种冰冷的感觉。我看着他的侧脸。由于这些天的折磨，使他十分的虚弱。一路上，他一直闭着眼睛，或许，是不愿意在看我。害怕一睁开眼睛，就泄露对我最后的留恋。

    眼前的这个人，在多年前救了我。现如今，我用自己换来了他的活命。我知道，未来，我们都要痛苦的活着，都要忍受天各一方的折磨人的思念的痛苦。而这短暂的路程，竟成了我这一生走过的最艰难的路。他陪着我，我却安心。我只愿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那样，我就可以永远的守在他的身边。

    突然，苏文起动了动。“怎么了？先生。”我轻声的问道。他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刚才，我突然看到了北平的院子。看到你站在院子里，笑着和我说‘先生，可算是回家了。’”

    我点了点头，只感到了无限的伤悲。是一种无法发泄的伤悲，压在心里，只让人时时刻刻的无助。苏文起接着闭着眼说道：“我只希望有生之年，在回一次北平。回咱们家住上几天，领着你，好好的逛一逛北平城。这些，就足以。”

    我扭过头，看着慢窗外的夜色，眼泪不住的掉落下来。回北平，多简单而困难的愿望。我没想到，苏文起在这一刻，竟然想到了回家。或许，只有那里，才能带给他这一生最安全的感觉吧。只是，我和他都明白，这样的愿望，一生不会完成。他和我，一生都不可能再回到那个院子，一生都不能继续在一起。我们要在彼此的思念中，折磨着自己，直到一方的辞世，才能了结这场令人悲痛和难分难舍的情感。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出家

    苏文起又重新看了看我，轻轻的拍了拍我的手。像是一个老父亲在对自己淘气的小女儿那样。接着，他又重新的闭上了眼睛，像是老僧入定一般的，一路上不肯在发出任何的声音。我看着他的侧脸，此刻的他，要忍受多大的痛苦？只怕要比我更加的难过。从昨日的国民政府官员到今日的阶下囚，明日的他，又要被迫的出家。此刻的他，心里会有多少遗憾和不情愿？全部闷在心里，不敢用轻微的表达伤害我们尘世间最后的一次重逢。

    那天的清晨，我坐在车里，平生第一次看到那样凄美的日出。半个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如同血一般的，令人难过。我知道，这一夜，苏文起并没有怎么睡。他时常会扭动身体，大概是那些伤口的疼痛所引起的。这一夜里，我无数次的看着他的侧脸，无数次的轻轻的挑开他的头发，无数次的用我的手抚摸着他的手。这样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更加清楚的记住他。让他的脸深深的刻在我的脑海中。他将成为我这一生最后一个用真情所对待的男人。也是我这一辈子，最后一段情感的没落。我知道，离开他以后，我不会在爱上别人。或许，为了他会和张勒抑生活两年。但是，我非常清楚的意识到，苏文起将是我感情世界里最后的一朵昙花。凋谢了，就不会在有爱的气息。

    “到了，下车吧，山不高，一会就能上去。”张勒抑突然打断了我的思想。“这么快？”我不禁的问道。张勒抑扭头看了看我，说道：“都一夜了，快点吧。今天下午必须赶回去。”我点了点头。苏文起已经迫不得已的睁开了眼睛。失神的看了看张勒抑，又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的下了车。

    我扶着苏文起一步一步的走在山间的石板路上。张勒抑走在我们的前面，当拉开一段距离时，苏文起突然和我说：“梅子，张勒抑这个人你要小心。记住了，若是真有活不下去的那一天，你就回北平。家中的书架上你拿枪的盒子旁边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有一把钥匙。那是我在花旗银行的一个保险箱。我在那里开了户，里面有足够你过下半生的钱。”我看着他，点了点头。“先生，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我做什么。”我说道。苏文起摇了摇头，不肯在流露出半点的情意。

    “先生，不然，你用那笔钱到国外去吧。”我低声说道。苏文起摇了摇头，反而轻轻的笑了笑，说道：“傻丫头，这些天，我在监狱里也感悟了很多。我坐了太多的孽，也是时候还一还了。”说完，他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丝恬淡的笑容。

    “看开吧，梅子。一切都会看开的。”他又说道。

    走了一会，张勒抑突然说道：“到了。”我抬头一看，不禁的皱了皱眉头，说道：“不是北塔寺呀！”张勒抑白了我一眼，说道：“都是出家，拿儿都一样。没听过树大招风。”我回敬了他一个眼白。“走吧，先生。”我轻轻的对苏文起说，他点了点头，停下了脚步，看了看我。顿时，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苏文起只要迈进这里一步，这一生的全部情感都要被挡在了门里。

    “照顾好自己。”苏文起说道。我哭着抱住了他，哽咽的说道：“好好活着，别辜负我对你的付出。”苏文起在我的肩膀上点了点头。“快走吧！”张勒抑催促到。我扶着苏文起进了那座幽居在树林中的寺庙。

    一个和尚走了出来，张勒抑走上前与，对他点了点头，我着断断续续的听他说道：“就是他，要看好他，知道吗？”那和尚不住的点头。我皱了皱眉头，看样子，张勒抑安排好了一切，让这帮和尚守着苏文起，害怕他逃跑。我看了看苏文起，他一脸漠然，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这时，张勒抑转过身来，说道：“走吧，大家都在等着。”我点了点头，扶着苏文起跟着张勒抑进了正殿。

    正殿里，有一个披着袈裟的老和尚，身边跟了几个小和尚，一个小和尚的手中捧着一个盘子。张勒抑一见那老和尚，只说道：“大师，时间紧迫，只求快点。”老和尚点了点头，说道：“一入佛门，便了断尘缘，你想清楚没有？”说完，他看了看苏文起。苏文起扭头看了看我，那时的我，只不住的流着眼泪。“保重。”苏文起说道。我不住的点着头，“你也是，先生，照顾好自己。”我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

    说完，苏文起头也不回的走到铺垫前跪下。“请大师斩断弟子的尘缘。”苏文起说道。老和尚点了点头，说道：“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吗？”苏文起又回头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我哭着，几乎已经到了无力的状态。张勒抑走过来，抱住了我，对苏文起点了点头。这时的张勒抑，没有了往日的杀气腾腾，佛面前，他成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走吧。”张勒抑说道。“让我看完。”我哭着说道。“别看了。在看也是这样。”张勒抑说道。我摇了摇头，只想下一生定要做一颗小树，守着这院子里的苏文起。看着他每日的休息，便足以。“走吧。”张勒抑又说道。我使劲的摇了摇头，推开了他。张勒抑一把抓住了我，说道：“别傻了。今天，他已经出家了。”说完，用力的拉着我，走出了正殿。

    我被张勒抑拖着，撕心裂肺的喊道：“先生，先生。”放佛，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嘶叫声。苏文起最后回了头，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去吧。”说完，便又回了头。我不住的喊道：“先生，先生。”苏文起没有在回头。在我的泪眼朦胧间，正殿的门被关上了。

    这时，张勒抑松开了我。我几步跑过去，扑在了正殿的大门口。趴在地上哭着嚷道：“先生、先生。先生，我错了。回来吧，先生。我愿和你共赴黄泉。先生……先生……”我不断的哭闹着，但，丝毫没有打动里面那个世界的人。

第四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日子

    当我哭喊的几乎没有力气的时候，门开了。我看到几个正要出门的小和尚。他们见了我，放佛是空气一样，在我的身边鱼贯的穿过。我急忙的爬了起来。看到跪在佛祖面前的那个，光着头、穿着僧衣的苏文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醒了。“醒了。”张勒抑一面开车一面冷笑着说道。我看了看他，没有回答他。反而又想起了苏文起。和尚们没容我靠近苏文起，张勒抑给了我一个耳光。“你疯了！你现在这样闹有什么用？若想死，我把他带回去就是了。”张勒抑那时说道。接着，拖着我下了山。

    “你这有是何必呢？”这时，张勒抑突然和我说，我过头去不肯看他的脸。“以后，只要你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张勒抑说着。我又掉了眼泪，只想起苏文起跪在佛前最后的一次回眸。

    “他都走了，不要在想了。你看看你今天，明知道他已经了断了尘缘，又何必哭喊着打扰他的清修。”张勒抑责备到。他讲的不无道理。我哭闹着要见苏文起剃度时的样子，除了增添伤感又能有什么作用？其实，我只想多守在他身边一会，也就能了断我全部的情感。

    “回去，你领着丫头搬过来。”张勒抑命令道。我没有理他，他扭过头看着我，伸出一只手，拉过我的手，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做我的女人。明白吗？”看着窗外，我冷冷的对他说：“既然答应你了，我不会反悔。只是，希望你的承诺也能兑现。”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不是都已经兑现了？”“我是说，两年以后，你放我走。”我狠狠的说道。张勒抑“哼”了一声，放开了我的手，不再对我说什么。朦胧间，我又看到了苏文起的那张脸，以及，他模糊的微笑。

    “为什么你一定要苏文起当和尚？”我问道。张勒抑斜着眼睛看了看我，冷笑着说道：“原来，你不知道原因？好，我告诉你。这叫折磨。按你的意思，保住了他的命。还让他受了无穷无极的折磨。在那里，他只能吃斋念佛，外面世界的一切，无论他在怎么想，也出不来。”我冷冷的看了看他。这是另一种软禁的方式。

    回到南京，我和苏小童收拾了行李，搬到了张家居住。我不知道，未来漫长的没有爱的两年要怎么样渡过，可是，为了苏文起的安全，我和苏小童，都要熬下去。

    在张家，我被下人们称作“晚秋小姐”。他们不肯叫我姨奶奶或者太太，大概，是看不起我的身份。当然，张家没有女主人，而下人们更清楚的知道，张勒抑不会娶一个交际花为太太。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可惜，他风流惯了。没有哪个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他这样的男人，家中有个姨太太的男人。

    开始在张家的那段日子，并不好过。张勒抑每日出去忙工作，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只有领着苏小童游荡在南京城之间。用苏小童的话，她不愿意见到张家人排斥的眼神。

    在张家两个月以后，一个晚上，张勒抑突然将我叫到了房间里。“有事儿吗？”我问道。张勒抑神色严肃的说道：“有事。你坐下。”我点了点头，坐在了他的对面。认识张勒抑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严肃的神色。“怎么了？”我不禁的问道。

    张勒抑摇了摇头。过了一会。缓缓地说道：“有些棘手。”接着。又没了下文。我站起了身。一脸漠然地看着他。轻声说道：“若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张勒抑白了我一眼。焦急地坐下。说道：“你坐下。”我白了他一眼。又坐在椅子上挨着。

    我无聊地看着墙上贴着地壁纸。听着电灯地丝丝作响。过了好一会。张勒抑打破了我这种快要入睡地宁静。“晚秋。准备准备。咱们先去武汉。”张勒抑说道。“去武汉？”我不禁地问了出来。

    张勒抑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挑开窗帘看了看。轻声说道：“没错。去武汉。你准备吧。”“好好。到武汉做什么？”我不问道。张勒抑扭头看了看我。说道：“听我地。准备准备。把你所有地漂亮地衣服都戴上。到时候。少不了你地戏。”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张大爷地戏里能有我唱地份？”张勒抑忍不住地笑了笑。走到我面前。一把捏住了我地下巴。轻声说道：“不但有你地戏。这次。还要你唱主角！”我斜着看了他一眼。不肯在说什么。

    张勒抑一下将我甩到了床上。一下压在了我地身上。“你要做什么！”我不满意地说道。张勒抑笑了笑。说道：“男人和女人能做什么？”我白了他一眼。使劲地推了推他。但是。张勒抑没有动。反而在我地耳边轻声说道：“别动。我和你有事儿说。”

    我不禁地看了看他。只听张勒抑轻声说道：“你听着。到了武汉。你要利用种种关系。找一个叫小蝴蝶地交际花。”“小蝴蝶？”我问。张勒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你认识吗？”我摇了摇头。说道：“听都没听过。”张勒抑皱了皱眉头。说道：“没关系。我会叫人把小蝴蝶地画像给你看。她过去是上海地歌女。现在是樊清平师长地姨太太。”“找她做什么？”我不禁问道。

    张勒抑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你记住。接近小蝴蝶，仔细留意她的全部。最好，能和她成为朋友。我收到了可靠的消息，这位樊师长，现在不那么干净。”我点了点头，又露出了往日的目光，轻声问道：“我帮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张勒抑歪着头看着我，说道：“你欠我的，还没还完！”我看着他，说道：“你自己清楚。食君之禄才能忠君之忧，若是没有好处，我做事也不会那么勤快。”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八十八章 女扮男装

    张勒抑微笑着皱着眉看着我，捏着我的下巴，叹着气说道：“最近怎么成财迷了？”我推开他的手。这时，张勒抑又问道：“说吧，说来听听，让我看看是什么条件。”我坐起了身，冷笑着对他说：“第一，不许在派人跟踪我。第二，我想去见苏文起。”

    张勒抑想了想，说道：“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但是，第二个只怕不行。我不希望这个时候出点意外。”看着他。张勒抑为了哄我，说道：“这样吧，两个月后等咱们回来你再去看他。”

    我冷冷的笑了，说道：“怎么，只有替你办好了事，才能有机会见苏文起？”张勒抑看了看我，露出了独有的冷笑。

    “你要办成男人。”张勒抑说道。“男人？”我不禁的问道。张勒抑点了点头，又趴在我耳边说道：“没错，小蝴蝶最喜欢女扮男装的女人，而且要漂亮，你是最好的人选。”

    我皱了皱眉头，只听张勒抑又说道：“一定要小蝴蝶对你没有防备。”

    七天以后，张勒抑与我坐船到了武汉。我不知道在船上吐过多少次，张勒抑比我好不到哪去。他苍白着脸，时时刻刻的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吐出来。而我，一面吐着一面抱怨着他一定要坐船来的主意张勒抑打着放假的旗号，准备在武汉呆十天左右。我跟他的第一站，便是著名的“黄鹤楼”。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几个世纪以前的诗句，道出无限的乡愁与寂寥。家？在何方？

    我站在黄鹤楼上，只觉无依无靠。这时，张勒抑走了过来，轻声说道：“晚秋，你实在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我扭头看了看他。

    张勒抑眺望远方，说道：“我记得和你说过，我喜欢倔强的女人。但是，面对你，我觉得还是温柔的女人可爱。”

    我轻轻的笑了笑，说道：“感觉累了吧？我也一样。”

    张勒抑靠在一根柱子上，浑身发散出忧郁的田园诗人地味道。他久久的不肯讲话，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想起他某段童年的悲惨经历，也或许，在享受此刻的风华正茂。

    过了好一会。张勒抑像是从他地那个世界里回来了一样。看了看我。说道：“今天晚上。我带你去参加小蝴蝶地酒会。”

    “今晚？不会太仓促了？”我问道。

    张勒抑扬起了嘴角。眯着眼睛。目光向着一个方向。只听他轻声说道：“不算仓促。一切听我安排。”

    过了一会。他突然问我：晚秋。你在想什么？在想苏文起吗？”

    我看着天边地云。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在这上面。我只感觉到是另一番天地。而今天以前地过去。只像那天边地云。飘走了就不再回来。”

    “你到是看开了。”张勒抑嫉妒地说道。

    我轻轻的笑了笑，说道：“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的上看开了。只觉得此刻的心中无限的宁静，这感觉舒服多了。”

    张勒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站在这里，我突然感觉，我们是两个世界地人硬凑在一起。”我扭头对他笑了笑，他也对我笑了笑。那一刻，我只觉得，他换成了另一个人。与他的恩怨以及过去未来都将烟消云散，只在这一刻，享受着两条平行线的悠然。

    从黄鹤楼下来，我们又成了半个仇人。

    衣服送来了，一条精致地西裤将我腿的曲线曼妙的展示出来，上面只穿一件宽大的衬衣，扣子解到了第二颗，一头烫发上加了一定咖啡色的贝雷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充满了异样的味道。

    “好。俏皮！”张勒抑说。

    我又看了看。说道：“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习惯就好了。这套不错，就它吧。”“你带个男人参加酒会，不会很唐突吗？”我问。张勒抑神秘兮兮的笑了笑，说道：“你去了才知道。”说完，将烟丢到脚下踩灭。

    樊清平师长的公馆建在郊区。那是一座典型地欧式建筑，要比糜伟震以及张勒抑家豪华的多。

    我悄悄的跟在张勒抑的身后，装扮成一个小随从，却处处引来目光，一种赞美与羡慕的目光。“张老弟，好福气呀。”一个人说道。我回了头，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对张勒抑说道。

    “哎呦！樊师长，您这不是笑话我！”张勒抑回答到。

    原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樊师长？我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在南京，我时常听到这位师长的消息，可惜，都是负面地。有说他是地方一霸的，也有说他是巴结上了孔祥熙，据说，他几乎没有打过胜仗，却平步青云，谁也不清楚原因。

    “这位，是贱妾，”张勒抑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公开用张勒抑姨太太的身份出席宴会。这让我想起了苏文起，那时，他也时常对人介绍：“这位是贱妾晚秋。”并带着欣赏的眼神看看我。

    现如今，不提也罢。

    每每想到苏文起，只让我有一股流泪的冲动。我害怕那种感动的袭击，它会让我无休止的想起苏文起的一切。我想忘了思念与悔恨交织的情感，并将它安放在灵魂深处，直到某一个无人地夜里，想起。

    我对那位樊师长笑着说道：“我更希望大家叫我晚秋先生或者秋先生。呵呵，还希望樊师长多多指教。”

    张勒抑满意地点着头，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樊师长笑着说道：“你们看看，活脱脱地一个野小子。可要比你张主任潇洒的多，”

    张勒抑笑着说道：“见笑见笑。我这个姨太太，别看她伶伶俐俐的，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平日里，就没见她穿过女人衣服。”说完，大家随着他笑了。

    樊师长对张勒抑和我说道：“你可是对我家小蝴蝶的脾气。”说完笑了笑。

    顺着樊师长微笑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她穿着银色的紧身礼服，不断的舞动着身体。只听她唱到：“春风她吻上我的脸，告诉我现在是春天，虽说是春眠不觉晓，只有那偷懒人儿高眠……”

    我笑着说道：“真如天籁之音。”樊师长笑着点了点头，炫耀的说道：“她当年可是百乐门的台柱。让我挖来可是不容易。”

    张勒抑笑着说道：“还是你樊大哥有福气。这么漂亮的姨太太跟着，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呀！”樊师长哈哈的大笑说道：“张老弟，你也太过谦了。生在福中不知福嘛，守着这么俏丽的姨太太，还敢在我面前哭穷？”张勒抑笑了笑。

    这时，小蝴蝶停止了歌声。樊师长皱了皱眉头，喊道：“怎么不唱了？”只看那小蝴蝶款款走下舞台，未语先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在台上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自然要下来看看。难到，这眼福都让你们尝去不成？”

    张勒抑大笑着说道：“蝴蝶小姐，你可别嘲笑贱妾了。”

    我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说道：“蝴蝶小姐，如是在说下去，一会，我就要被你们嘲弄的脸红了。”说完，故意伸出手捂住了脸。引来众人的笑声。

    “你们聊，我先去那边招呼。大家自己人，别见怪。”樊师长说道。

    张勒抑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小蝴蝶已经走到了我身旁，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多漂亮的小伙子，若是你真是男人，我立刻嫁给你。”小蝴蝶说道。

    我笑着说道：“那咱们可说好，下一生我若是坐了男人一定娶你。你可不要反悔。”小蝴蝶立刻又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说道：“好、好，咱们可说定了，不许反悔。”说完对张勒抑眨了眨眼睛，说道：“张先生，你从哪里淘来这么有意思的小伙子？不如，先借我用上几天？”

    张勒抑故意面露难色，说道：“承蒙蝴蝶小姐错爱。只是，在下的假期只有五天。只怕……”

    小蝴蝶妩媚的笑着拍了拍张勒抑的肩膀，只看着我说道：“怕什么。等你张主人走了，留下她便是了。若少她一根头发，我还你三位美人。”

    张勒抑笑着说道：“蝴蝶小姐说笑。”

    这时，我打断了张勒抑的话，笑着对他说道：“亲爱的，你休想拿我换那三位美人。蝴蝶小姐，咱们怎么能成全他？待他走了，我只日日都到你家伴着你，定要气他这个小气鬼。”小蝴蝶看着张勒抑笑着说道：“张主任，看到没有？现在，已经不是你能说的算了。”张勒抑故意叹气说道：“是呀，蝴蝶小姐来给她撑腰。若回南京，指不定如何翻天覆地。”小蝴蝶笑着说道：“你呀，还不放心呢，我能把她卖了不成？放心，我这般喜欢她，只会对她好。若她受一点委屈，你张主任便不饶我就是了。”

    张勒抑故意皱着眉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道：“好吧，那只好如此。”

    “你这回算是找对了朋友，”张勒抑故意幽幽的看着我说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八十九章 残暴

    我对张勒抑笑了笑，小蝴蝶拉着我的手说：“晚秋走吧，不和他玩了。”说完，拉着我走到长长餐桌前，递给我一杯果汁。“你从南京才来，一定没饱足眼福，等张主任走后，我一定陪着妹妹好好玩儿几天。”小蝴蝶说道。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太好了，谢谢蝴蝶小姐。”“别总叫我蝴蝶，多没意思。我有名字的，叫我阿贞吧。”蝴蝶说道。我点了点头，放肆的说了一句：“好，美丽的阿贞小姐。”小蝴蝶笑了笑。

    当晚，一回到饭店，我立刻脱掉了男人的衣服，冷着脸坐在窗前。“怎么了？”张勒抑问到。我白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这种事情我做不来。简直就像个男妓！”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了，我少不了你的。”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我做不来！你另请高明。”

    张勒抑倒了一杯酒，坐在我的对面，说道：“有什么难得？只要你应付她就好了。”“那自己怎么不应付！”我生气的说道。张勒抑笑了笑，举了举被，说道：“别生气嘛，生气对皮肤不好。变成老太太，看谁还喜欢你。”

    我一把推开了张勒抑的手，说道：“张先生，敢问，你到底将我当做什么？”“姨太太。你是我张某人的姨太太。”张勒抑十分肯定的说道。我冷笑着说道：“不是吧。只怕在你心里，我连八大胡同的婊子都不如。”

    张勒抑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轻声说道：“你错了，现在是在北平。应该说，秦淮河上的名妓！”说完，他大声的笑了。“你！”我愤怒到几乎想给他一个嘴巴。

    突然，张勒抑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眼露凶光，狠狠的说道：“你他妈心里还忘不了苏文起！”说完，使劲的摔开了我。我地手被使劲的甩到了椅子上。顿时疼痛感掩着手臂像无数只蚂蚁飞速的趴了上来。

    我没有喊，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内心有一种坚硬的傲气。无论如何艰难，都不会在他面前流泪的傲气。

    “忘不了是吧。”张勒抑冷冷的说道。我扭过头不肯在看他。张勒抑冷笑了两声，一把扯过我。使劲地将我半个身子探出了窗外。

    “忘不了你就死吧。”张勒抑狠狠的说道。“那你就仍吧。”我镇定的说道。忍住了害怕，剩下的，是一种坚定的不畏惧任何事物的力量！“你若想仍，就仍！”我坚持的说道。

    我融入在这夜色中。平生第一次感到了真正属于它地感觉。好像小时候。父亲被人抬回家地那天。我搂着弟弟蹲坐在黑暗中地墙角。那一刻。好踏实。

    黑暗带给我无限地温暖与平静。我无时无刻都在怀念着这种意外地平静感觉。我想让整个世界地黑暗都包裹着我。那样。我便安全了。永远都不必烦躁。不会回想起过去种种地不幸。我只想在拥入它怀抱地那一刻微笑。对它微笑。然后死去。

    可惜。张勒抑没有如我地愿。他将我拉了回来。“你不怕？”他问道。我轻蔑地冷笑。说道：“怕？有什么可怕？只可惜。你没将我仍下去。那样。天下也就太平了。”

    “你要记住。你是在为我做事！”张勒抑恶狠狠地说道。我轻蔑地看了看他。歪着脑袋说道：“没错。我是在帮你做事。但是。我现在不高兴。”“你不高兴苏文起就要死！”张勒抑说道。我狠狠地看着他。只想用一把刀子刺穿他地心脏。

    冷笑了两声。我说道：“张主任。你最好小心一点。若是哪天我活腻了。一定会先杀了你。以解心头只恨！”张勒抑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我地头发。轻佻地说道：“就你？凭你也能杀我？”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说道：“你没听过光脚不怕穿鞋地这句话吗？”“别妄想了。苏文起还在我手上呢！知道为什么让他在那个庙里出家吗？里面有我地部下。只要我三更下令。苏文起活不过五更！”张勒抑笑着说道。

    我气愤的甩过了头，狠狠的拉断了他牵扯的头发。张勒抑惊了，说道：“你疯了！”他的手上，抓着我的一缕头发。

    还不到撕破脸地时候，张勒抑立刻露出了独有的、哄骗女人的笑容。“好了，好了。两口子吵架，还用动刀动枪的？”张勒抑说道。

    我走到窗前。冷漠的无视着深邃的夜色。张勒抑走了过来。抱住了我的肩膀。我狠狠的甩开了他，他笑着说道：“你又是何苦？”“你别太欺负人！”我低声的怒吼到。

    张勒抑“哼”了一声。走到床前斜斜地躺在床上，看着我地背影。“那你说，你想怎么样？”他问道。我没有回答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不快乐地，我需要委屈着自己，拼命的压制着自己。我希望苏文起能好好的活着，别辜负了我为他付出的一切。

    “说真的，晚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执拗？”张勒抑说。我转过身，此刻平静了许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轻轻的抚摸了刚才拉断头发的疼痛。

    张勒抑见我气消了，立刻坐了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还听吗？”张勒抑说道。我忍着声音，不生气、不悲伤。

    张勒抑看着我的样子，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你听好了，这回，是帮中统办事！”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张勒抑又轻声说道：“在南京我和你说的话你忘记了？你听好了，这次任务，就是死在武汉也要完成。”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狠狠的说道。

    张勒抑露出了浪荡公子般风流的笑容，轻声说道：“对了，你和苏小童的关系不错呀！”顿时，我只感到汗毛竖起。“你别在她身上打主意！”我说道。

    张勒抑冷笑了一声，说道：“有什么不可以？女人嘛，不都要有那么一回？和谁，又能怎样？”我狠狠的推开了他，指着他说道：“你若敢动她一根汗毛，我立刻跟你拼命！”张勒抑满足的笑了笑，一把拉过了我的手，嘲弄般的说道：“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不没让你带她来了？”

    我软软的摔在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伸手摸出了烟。点燃后，我猛地吸了两口，冷静一些后，才说道：“你想怎么样？”张勒抑笑了笑，说道：“你说呢！”

    我用左手支住了头，一面吸烟一面掉下了眼泪。“好，我答应你。无论受什么样的委屈，我帮你完成任务。”我说。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你看，倔强的女人总是这样，就像烈马，若是不用鞭子驯服，就只能用匕首杀之！别让我准备匕首，晚秋。”“驯服女人，你会很有成就感吗？”我冷笑着问道。张勒抑哈哈的大笑着说道：“只有驯服苏文起的女人，才会让我有成就感。”

    过了好一会，我抽了三只烟后，问道：“这次任务，不单单是接近小蝴蝶这么简单吧？”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若有那么简单，我直接勾引她就行了。”“那你？”我有些疑惑。

    张勒抑叹了一口气，说道：“送你去做人质。”

    我冷笑了两声，他不做赔本的生意。“随便你，反正，我的命不是你的，不需要珍惜。”我冷冷的说道，只感到自己无限的悲哀。

    张勒抑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只要先稳住小蝴蝶，安心的在樊家呆上两个月。我要的东西，你帮我找到。两个月后，自然有人救你。”

    巨大的落差感，只让我一根一根的不断吸烟。从梅翰林、苏文起、尚合，到现在张勒抑，我只感到在这个轮回中迷失了方向。而这样的无力感，让我更加清楚自己尴尬的处境。以及让我清晰的意识到，爱情的彻底幻灭。无论合适想起，只留有心里的一丝惆怅。

    “你放了苏小童。”我说道。张勒抑笑了，说道：“只要你乖乖的完成任务，她就依然是张府的丫头。”我点了点头，内心压住了一块石头。

    若是我死了，这一切都能了解，那该多好？

    “你要什么证据？”我问道。张勒抑笑了笑，说道：“你看，这个态度才对嘛。”说完，他又走到我身边，垂头轻声说道：“樊清平贩卖军火的证据，还有他有通敌的嫌疑。”“通共？”我问道。

    “不，日本人。”张勒抑说道：“你要小心，他是日本士官学校回来的，反侦查手段不一般。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他实在微不足道。万一折了进去，别牵连到我。”

    我问道：“小蝴蝶能知道这一切？”“有可能知道些，老樊的姨太太里，数跟她的时间最长。”张勒抑一面说一面抚摸了我的胳膊。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章 纸醉金迷

    “晚秋，今晚，你跟我去大上海玩吧。”小蝴蝶说道。我轻轻的笑着，说道：“好是好，不过，老张今天想回南京，我要去送他。”“你让他自己回去，离开你，难道他活不成了？”小蝴蝶不满意说道。我走过去，轻轻的挽着她的腰，说道：“好，我让他自己回去就是了，不要生气嘛。”

    这时，小蝴蝶又露出独有的媚态，笑着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和老樊说一声。”我点了点头，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最近都没见到樊师长呀？忙什么呢？”

    小蝴蝶的眼睛里瞬间划过一丝光，立刻露出笑容说道：“嗨，少在我面前提他。老不死的。”“噗嗤”的一声，我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说道：“怎么，前几天还恩爱的不得了，现在，怎么还恨上了？莫非，糜师长又得罪了你阿贞大人？”

    小蝴蝶轻轻的拍了我一下，说道：“少来不正经的。”说完，她冷冷的“哼”了两声，又说道：“你当真以为我是一心一意对他？呸，就他那副德行。他配吗！”

    我转了个眼珠，又笑着拉过她，说道：“好了好了，一看就知道，樊师长昨晚没把你伺候好，行了，别生气了。”

    谁知道，小蝴蝶一把推开了我，退后了几步，冷冷的说道：“你少来。你没见过他那副德行，多恶心。”说完，脸上露出了看到呕吐物的表情----难过以及愤怒的表情。

    小蝴蝶与樊清平不和！这是个机会！

    于是，我又走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轻声说道：“好了，你不喜欢他，不理他便是了。不还是有我呢！我保护你一辈子。”

    这时，小蝴蝶才露出笑容，说道：“还是你好。”说完，对我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这可是你说的。一定要守在我的身边，不能跑！”我像男人一样的笑了。

    小蝴蝶缺少一个男人给她带来真爱，所以，她选择了迷失。

    当晚，我和小蝴蝶去了武汉当地最大的舞厅----大上海。

    我抱着小蝴蝶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小蝴蝶不断地对我微笑着。放佛是在看她心爱地恋人。那一刻。我真地以为。自己成了男人。也许。成了男人地我。可以必不在忍受这样地委屈以及无休止地压抑。

    “怎么。你好像不太高兴？”小蝴蝶地话突然打断了我地思路。我笑了笑说道：“怎么会。和你在一起。便有天大地难事。也都烟消云散。”

    小蝴蝶打量了我一下。说道：“怎么。你有难事？”我故意装作尴尬。笑了笑。小蝴蝶突然放开了我。独自一人离开。

    “怎么了？”我故意一面追她一面问道。

    她在休息区地一张椅子上坐下。见我过去。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我笑了笑。端起了一杯橙汁放在她地面前。“阿贞夫人。请用橙汁。”我说。

    小蝴蝶白了我一眼。我又笑着说道：“是我不对。不该扫了你地雅兴。”小蝴蝶推开了我地手。一脸不高兴地说道：“不玩了。”

    我笑了笑，坐到了她的身边。过了一会。我说：“阿贞，你快看。你看那个大肚子的男人像不像在拉黄包车！”我指着一个胖男人和小蝴蝶说道。

    “噗嗤”地一声，小蝴蝶笑了出来，但是，她立刻又收起了笑容。我看着她，笑着说道：“都笑出来了，还忍什么？多难受！”

    小蝴蝶拍了我一下，说道：“要死！”我轻轻的笑着，站起了身。“请”我伸出了一只手。小蝴蝶又将手放在了我的手上，我拉着她下了舞池。若不仔细看去，只道我们是一堆男女地情侣，两人之间充满了甜蜜。

    “晚秋，你别看不起我。”小蝴蝶粘在我身上一面说道。

    “怎么会，你若说这样的话，我可不高兴了。谁若是轻看了你，我一定拼命帮你讨回公道。”我说。

    小蝴蝶搂着我，又说道：“晚秋。我一个人寂寞的很。”我看她笑着说道：“不是还有我！”小蝴蝶露出了凄美的笑容。莫非。这句话触动了她心底的某种挥之不去的感伤？正如我对苏文起。

    很快的，她又恢复了往日的娇媚。“你跟不了我一辈子。”小蝴蝶说道。这时。我又想到了那个曾给了我幸福的苏文起，顿时，一脸凄然。我也对他讲过同样地话。一辈子。一辈子究竟有多长？多远？又有多么让人难分难舍？

    “不说这个了，你看，你也难过了。”小蝴蝶说道。我扬了扬嘴角，算是对她笑了笑。

    “晚秋，你若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和我说。”小蝴蝶说道。

    我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不是吗？”一句话，说道了小蝴蝶的心里。她竟然呆住了，忘了脚下的舞步，差点被我踩到。

    “阿贞，你怎么了？”我不解的问道。

    小蝴蝶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你的话打动了我。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我点了点头，每个人都会有那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去，谁也不能体会的过去，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细细地品味与留恋。小蝴蝶看着我，突然问道：“你一定有特别伤心的事吧？不然，不会讲出那样让我共鸣的话。”

    我笑了笑，说道：“能共鸣，说明你也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伤心事喽。”小蝴蝶笑了笑，说道：“你的难处，我能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阿贞，我明白你是真心对我好。只是，你不必跟着我浑水。”

    “怎么，是张勒抑难为你？”小蝴蝶问道。

    我故意唉声叹气的说道：“不提也罢。”

    小蝴蝶扬了扬眉毛，说道：“我给你报仇便是。”我笑了笑，说道：“阿贞，我和老张的事情说不清楚。”

    “有什么说不清楚的，你说便是了。”小蝴蝶说道。

    我笑了，她上钩了。

    “阿贞，想必你也看到，老张没有太太。”我说。小蝴蝶点了点头，说道：“那不是好的很？你看看樊清平，左拥右抱地光姨太太就不下十个。”

    我冷笑两声，说道：“但你有正式地名分。我不知道哪天就会被老张甩了。”

    小蝴蝶扬了扬眉毛，笑着说道：“你若被甩了，我就把老樊甩了，咱俩过上一辈子。”我笑了笑说道：“那是好。不过，咱们要为自己打算打算呀。小蝴蝶笑着说：“那到是。”“所以，我想过做点生意。但是，又苦于没有门路。”我说。我试探的看着小蝴蝶，见她没有反感，又说道：“阿贞，你有什么好地建议？”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做过生意。”我失望的看着她，也许，是相处的时间太短，她还不会对我彻底的放心。

    我笑着说道：“若是有门路，我去跑，你只管在家数票子就行。”小蝴蝶笑着拍着我，说道：“看看你这张嘴，让人疼死了。”她想了想，说道：“咱们做生意，应该找个只赚不赔的买卖。”

    “哈哈，那样的买卖都想做。”我大笑着说。

    小蝴蝶拍了拍我，说道：“你这家伙！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我故意看了看她说道：“莫非，你有门路？”

    小蝴蝶摇了摇头，说道：“暂时没有。不过，你让我想想，凭我的人脉，在武汉弄点什么应该没问题。”我点了点头，拉着她下了舞池。

    这时，刚好碰到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小蝴蝶的脸立刻放了下来。只见她冷笑几声，恶狠狠的白了那女人一眼，只听那女人说道：“哎呦，小蝴蝶今天大家光临，怎么都没人知道？我看大家一定是忘了当年上海百乐门的台柱。”小蝴蝶冷笑了几声，说道：“怎么，当年你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还在吃醋？”只听那女人“哼”了一声，又说道：“我哪儿敢？我怕你小蝴蝶叫人砸了我的场子毁了我的容！”说完，她故意侧过了脸。

    一条不长的伤疤被盖在浓厚的粉下。小蝴蝶咯咯的笑了，说道：“过去我能毁了你的容，今日就能要了你的命。”

    那女人哈哈大笑的说道：“可惜，你没了当年那种本事！在多不过是个姨太太！别忘了，你心爱的人，现在可睡在我的身边！”说完，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道：“怎么，现在又爱上假小子了？别做梦了，在怎么像也不过是个女人！你心里的那个人，永远都不能在属于你！”说着，她放肆的笑了。

    “你！”小蝴蝶愤怒的嚷道。我轻轻的将她拉到了我的身后，郑重其事的和那个女人说道：“太太，希望你能自重。过去的恩怨若拿到现在来继续说，只怕，对你也没什么好处！”说完，我拉着小蝴蝶离开了舞场。

    “你在嚣张也不过是个歌女！”小蝴蝶一面跟着我走一面嚷道。只听背后传来那女人几声触动心底的冷笑，冰冻了这不太温暖的夜。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一章 生意

    “好了，别生气了。”我对小蝴蝶说。此刻，她气鼓鼓的，几乎快要哭了出来。“她是谁？”我问道。小蝴蝶白了我一眼，我尴尬的笑了笑。

    没有回樊府，我陪着她去了公园。小蝴蝶坐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还是掉了眼泪。掏出手帕我帮她擦了擦，故作关切的说道：“不要哭，一切都有我呢！”说完，我突然停住，想起了这句话的主人，是苏文起。那时，他时常安慰般的说道：“不要害怕，一切有我。”

    我将手绢攥在了手心里，看着被夜色包裹的树木，你好吗？先生。我在心里默默的问道。

    这时，小蝴蝶突然扑进了我的怀里，失声痛苦，放佛把多年以来积攒的泪水一下子哭出来一样。我轻轻的拨开她的头发，轻抚着她的脸，安慰的说道：“好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小蝴蝶哭的更伤心了，放佛她受到的那些委屈都顺着眼泪流了出来。

    我止住了那些不断向上涌出的难过，我需要冷静。

    过了一会，小蝴蝶不在痛哭，打开了话匣子：“那是过去百乐门的台柱，后来被我抢了风头，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别人。

    “你都抢了人家的风头，还哭什么？”我调侃到。

    小蝴蝶怒道：“可她抢了我的男人！”说完，她有哭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现在过的不是很好吗？你看她，还需要出来拼命，你若继续跟着那男人，只怕也要和她一样，赚钱养家。”

    她看了看我，幽幽的说道：“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做什么都值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小蝴蝶微微的点了点头，擦干了眼泪，她便不在哭泣了。

    我们都不过是男人的玩具。道不轻松、不自在。百乐门的歌女虽然身份低微，但她却不需要委屈的活着，活地如此心累。我看着天空的点点繁星，在一次的逼着自己回到现实，不能在留恋那些过往，无论那些过往给我带来了多么美好的回忆。此刻，我只有向前闯过去。

    第二天一早。小蝴蝶就敲开了我地门。那时。我还在睡觉。

    “怎么了？阿贞。”我睡意朦胧地说道。我十分诧异地是。小蝴蝶已经打扮好。若是放在往日她一定在睡觉。

    小蝴蝶未语先笑。放佛早已经忘了昨晚地不愉快。“晚秋。咱们有发财地机会了。”小蝴蝶说道。

    我又躺倒了床上。她坐在我地身边。我冷笑地说道：“哪儿那么容易就赚钱呀。”小蝴蝶轻轻地拍了我一巴掌。说道：“你不相信我？”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捏着她地下巴说道：“怎么会不相信？只是觉得太快了一些。”

    小蝴蝶笑着说道：“这有什么快地？昨晚。我和老樊商量了此事。他说。可以介绍几个商人给我们认识。保证不赔地。”

    我立刻装作颇有兴致地模样。坐起身来。兴奋地问道：“真地？”小蝴蝶点了点头。说道：“这回信了？”我笑了笑。说道：“刚才也信。只是。不知道什么样地生意才能只赚不赔？”

    小蝴蝶说道：“这个嘛，我要卖个关子。你先起床，一会跟着我去见个人。”我笑着点了点头。

    那天上午，我跟着小蝴蝶去了一家饭店。小蝴蝶在那里专门有个房间。她开了门，我笑着说道：“你家老樊也够心粗的，难道，就不怕你在这里有了野汉子？”

    小蝴蝶冷笑了两声说道：“他才不会管我这么多。在说了，这房间是他的。”我笑了笑，他一个师长。开房间做什么？绝对不是偷情那么简单。

    “一会那个人就来了。”小蝴蝶说道。“对了，他是做什么的？”我问道。“急性子，一会就知道了。”小蝴蝶笑着说。“你经常到这住？”我问道。小蝴蝶撇了我一言，一屁股做到沙发上，说道：“谁来这住？若不是有事，我都不肯来这。”

    我点点头，做到了她身边，说道：“这笔生意我出钱，赔了算我的。赚了七成归你。也算是我给你的私房钱。”

    小蝴蝶笑着拍了拍我说道：“还是你好。不过，说实在的。这世道存钱有什么用？”我笑了笑，说道：“自己有总比别人给要强。”小蝴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不会让你赔的。”我笑了笑。

    半个小时以后，突然有人敲门。“谁？”小蝴蝶问道。“是我，老林。”外面地声音说道。小蝴蝶几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等你半天了。”她说道。这时，我站了起来，看到了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那是一个十分消瘦的男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并挂着商人独有的谦卑的笑。

    “让您久等罪过罪过。”小蝴蝶有些轻蔑的点了点头。“这位是晚秋。”小蝴蝶介绍到。我笑着伸出了手，那个叫老林的男人迅速接住，“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老林说道。

    “还希望林老板多多关照。”我说道。

    小蝴蝶坐下，看他说道：“和往日一样，先付定钱。”老林立刻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货什么时候能到？”“就这几日吧。”小蝴蝶说道。

    “还是按老规矩来？”老林问道。小蝴蝶点了点头，说道：“晚秋，把你的帐户给他。”我点了点头，心想，这生意做得也太容易了。

    这时，小蝴蝶又说道：“这回，你直接和晚秋联系就可以了，不必在通过我。”老林点了点头，说道：“有了消息请立刻通知我，钱这一两日就能汇到。还有一事，我听说樊老板已经将这批货的一半给了方家？”

    小蝴蝶露出了洁白地牙，笑着说道：“你消息到很灵嘛。方家出了比你高一成的价儿，能给你留一半，也是看你的面子！咱们合作了这么长时间，我们什么时候亏待了你？”

    林老板说道：“但是，我们有言在先，除了我林家，水淹货不能卖给别人！”

    此刻，我突然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贩卖水淹货！

    所谓水淹货，是长江上船遇险落入水中不影响使用的物品。由于包装被水侵蚀，所以会比同样的物品便宜。没想到，这个老林竟然做得是这种生意。

    “哼，那也要你们家别四处乱说！既然你们家不仁，我们有何必有意？”小蝴蝶说道。

    只见林老板神色慌张说道：“上次是小儿酒后失言，给樊老板惹来那么大麻烦。”小蝴蝶冷笑了两声，不肯在多说一句。

    林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蝴蝶小姐，那我先回去了。货到了在和我联系吧。”小蝴蝶点了点头。

    待林老板走后，小蝴蝶冷笑了几声，骂道：“这个老狐狸。”说完，看了看我。我笑着说道：“原来是这种生意。”

    小蝴蝶笑了，斜着眼睛看着我说道：“怎么，这种生意不好吗？”

    我笑着说道：“怎么不好？这种生意有赚无赔。”小蝴蝶点了点头，说道：“咱们俩这回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笑了笑，说道：“只怕还有樊老板吧。”小蝴蝶白了我一眼说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他，我们的生意怎么做的成？”我说。“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地。我问老樊要了一船，只说张主任想要，他也不敢多说什么。”我笑了，我们是互相在利用。

    “货什么时候能到？”我问。果然，小蝴蝶说道：“已经到了。”我点了点头，说道：“我需要做些什么？”

    小蝴蝶笑着说道：“定钱到了，你拿着去接货，在和那老狐狸联系，一手钱一手货，就结束了。”我点了点头。

    “怎么样？这种生意不错吧。我早说了，若是有什么难事和我说就是了。”小蝴蝶说道。我笑了，说道：“只怕还有一件难事。”“什么事？”小蝴蝶又问道。我笑着说道：“这事情可是很难。就是把我变成个男人娶了你。”“讨厌”小蝴蝶娇声地说道。

    我留在了樊清平开的房间里，今天开始直到交货，我都要住在这里，随时等待消息。小蝴蝶回了樊府，到是让我轻松了很多。

    脱去身上男人地衣服，我半赤裸着趴在沙发上。头发散落了下来，我没了一点人气儿。

    张勒抑没有走，此刻的他不知道会出现在武汉的哪条街上。这个秘密只有我和他的副官知道。他独身一人留在武汉，为的是查清楚樊清平与日本人的合作，我帮他开了先头。小蝴蝶做起生意头头是道，一定是个老手，一定与军火生意有着某些关联。

    此刻，空荡荡的屋子里剩下我一个人，好安静。安静的让我止不住的有发疯的冲动。疯了会是什么样子？终日活在幻想中？那是件多美好的事情？生活的那些无力，都不会在缠绕着我。疯了也好，可惜，我没有那个福气。

    想到小蝴蝶，我只有一种反胃的冲动。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二章 遇刺

    小蝴蝶的夜生活格外的精彩，从不见哪个夜里她在家中乖乖呆着，不是打麻将就是出去跳舞。总之，她是一只夜晚里独自飞翔的蝴蝶。

    我是她身边的假男人，人们见到我们，总会露出讶异与唾弃的目光。不过，小蝴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她的潜意识里大概是把我当成了真男人。

    一个夜里，我与小蝴蝶在大上海跳舞。

    “老林那边怎么样了？”小蝴蝶问道。“货已经定下了，只等着他交齐全款，就可以付货了。”我说。

    小蝴蝶笑着说道：“你做事很干脆嘛。”我笑着说道：“那些人还不是看阿贞你的面子，否则，以这些人的性格，一定会扒层皮。”

    小蝴蝶笑了笑，说道：“那是他们不敢得罪老樊。若不是害怕那些人搜管，老林怎么会找到我们？”我点了点头。

    “对了，你家老张也不打电话来问候你。”小蝴蝶突然说道。难道，他们已有警觉？我连忙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没准是有了别的女人。”

    小蝴蝶笑着说道：“怎么会！张主任可是出了名的干净。”“哼。”我冷笑了一声，说道：“若他干净，只怕现在早已经成了几个孩子的爹，有何来跟我鬼混？”

    “好了好了，不提这个。”小蝴蝶一见形势不对，立刻说道。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又问道：“对了，今天上午和我们一起打牌的闵太太，你熟悉吗？”

    小蝴蝶斜着眼睛看了看我，说道：“怎么，你想勾引她？”我大声的笑了起来，说道：“醋坛子，我是听闵太太说，她手中有上等的钻石。”

    她白了我一眼，说道：“少在她哪里买！颜色不纯。她呀。是靠跑单帮发的家。是个寡妇。”我点了点头。

    “我累了。咱们去喝点东西吧。”我说。小蝴蝶点了点头。

    这时。我突然看到一张熟悉地脸！我接近惊呼地叫了出来。“怎么了？”小蝴蝶突然问道。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突然。他从怀里掏出了手枪。乌黑地枪口只瞄着小蝴蝶。

    “让开！”我惊呼到。将小蝴蝶一把扯到身后。“砰”地一声。我便倒下了。剧烈地疼痛几乎让我昏了过去。

    “晚秋！”小蝴蝶嚷道。

    我看着她焦急地脸。以及人群中发出地剧大地躁动声。“快走。”我对小蝴蝶也是对那个人说。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间白的耀眼地房间，应该是医院。“你醒了！”一个声音叫道。我扭过头去，是小蝴蝶。

    她哭的像个泪人，脸上的胭脂被眼泪冲洗成了无数条小河。“你怎么样？”我问道。小蝴蝶拍了拍我，哭的更伤心了。只听她说道：“你傻呀，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来关心我！”我艰难的笑了笑。

    “医生说只伤到了手臂。不碍事，养上一些日子就会好的。”小蝴蝶说道。

    “对了，那个人抓到了吗？”我问道。“没有。我已经让老樊去办了，全程都戒严了，他跑不掉的。缺德鬼！”小蝴蝶狠狠的说道。

    听到了小蝴蝶的话，我地心里暗自的松了一口气，好了，他没事就好。

    “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说。小蝴蝶摇了摇头。像一个温柔的小媳妇一样地说道：“不，我要留下陪你。”

    我笑着抓住了她的手，说道：“好了，你回去吧。你若在这，我更加担心。”小蝴蝶依旧执着不肯。“那这样吧，你明早在来看我。若是今晚靠夜，明早我就看不到你了。”我说。小蝴蝶这才算点头答应了。//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

    “你自己要小心，若是感到不适，一定要叫医生。”小蝴蝶依依不舍的说道。我笑了笑。说道：“好的。放心，医生不是都说了，没有大碍。”她这才放心离开。

    我动了动手臂，好疼。我相信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一定认出了我，所以才故意打偏。他为什么要杀小蝴蝶？他与小蝴蝶又能有什么仇恨？他怎么出现在了武汉？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晃了进来。灯一下子被关上了。

    “谁？”我不禁的问。

    “是我。”他摘下了草帽。我失望急了，不是他。“你怎么来了？”我冷冷的说道。张勒抑笑着说道：“我怎么不能来？”

    “放心。我没死。还能为你做事。”我冷冷的说。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这不是我关心地。今晚，你帮小蝴蝶挡了那一枪。从此她一定非常的信任你。要记住自己的任务！”张勒抑说道。

    “不需要你警告。”我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你那边怎么样？”

    张勒抑摇了摇头，恶狠狠的说道：“还没什么进展。老樊做事太周密，几乎看不到破绽。日本公使馆那边，我已经盯了几天，根本没见他们联络过。”

    “你没有诱饵，人家怎么联络。”我冷冷的说道。

    黑暗中，张勒抑看着我笑了笑。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少拿我做诱饵！”张勒抑笑了笑，说道：“放心，你还有别的用处，自然不能让你冒险。”我点了点头。

    “伤怎么样了？”张勒抑问道。我抚摸了疼痛异常的胳膊，说道：“没有大碍。只是，为什么会跑出一个杀小蝴蝶的人？”

    “你好好养伤。”张勒抑说道。我点了点头，又问道：“下一步你有什么计划？”张勒抑看了看我，说道：“你先养伤，一切都按照原计划来。这两天，我要回趟南京。”“那这边地事你不管了？”我问。

    “这你不用费心。对了，和小蝴蝶的纳比生意赚了不少吧？”张勒抑问道。

    我冷笑了几声，说道：“怎么，你张大人还贪图这点钱？”

    张勒抑笑着捏住我的下巴吻了吻，说道：“我不是贪图。是提醒你，别耽误事！”我冷笑了两声。这时，张勒抑又突然说道：“收到线报。老樊那边突然紧缩资金，一定有大的动作，你要留神。”“知道了。”我说。

    张勒抑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了，我要走了。记得一切留神。回南京之前，我不来看你了。”我点了点头。

    他走后，我有将自己窝在带着消毒水味的被子里。这个夜里格外的孤独。我开始怀念北平的生活。干净的四合院，以及忙碌地下人们。刘叔、周妈以及苏小童地脸不断的浮现在我地眼前。放佛，还像当年那样，一切都在平凡的日子中渡过着。

    当然，还少不了苏文起。他在微笑着看着我，笑嘻嘻的从书架上取下一部《石头记》，在深夜来临前和我讲述贾府的落魄。

    现如今，我孤独的躺在医院里，像是一个半死的人，没有灵魂。只有肉体在这浮华和喧嚣的世界里，忍耐着无比的压抑。

    你们过的好不好？我在心里问着他们。没有人回答。

    此刻，我只感受到空前的无奈。那是一种孤独发散出的寒冷，包裹着那颗虚弱的心。

    五天以后，我才出院的。那天，樊师长亲自来接了我。

    “你看看，这要我像张主任怎么交代？哎……”樊师长说道。我心里咯噔一下，张勒抑应该已经回到南京。我突然意识到，只怕，张勒抑回南京为的就是接到樊师长的电话，让他放松警惕吧。

    “对了，你给张主任说了吗？”小蝴蝶问道。

    樊师长说道：“自然要亲自道歉。张主任大度，但是，我还是十分的歉意。这样吧，等晚秋小姐康复，我一定大摆一桌酒席。”

    “这一枪就值一顿酒席呀？”小蝴蝶不高兴的说道。

    我笑着忙出来圆场，“礼轻情意重嘛。樊师长不必客气，自己人，何来这些俗套。”我说。

    樊师长笑了笑，白了小蝴蝶一眼。

    “对了，晚秋小姐，你有没有看清楚凶手的模样？”樊师长问道。

    “哎呀！警察问的还不够多，你还来问？”小蝴蝶嗔道。

    我笑了笑，拉住了小蝴蝶的手，说道：“没关系，樊师长也是关心我。不过，我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那天我和小蝴蝶一离开舞池，只看到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举着枪对着她，等挡到她面前的时候，就成了现在这幅德行。”

    樊师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呀，这不好办呀。戒严了几日，还没抓到。当晚那些跳舞的人都跑了，没人愿意出来作证。这让我怎么和张主任交代呀！”

    小蝴蝶突然发狠的说道：“这帮没用的警察！”

    我拒绝了回樊家居住，毅然回到了樊师长租下的饭店。小蝴蝶不放心我一个人，特意又安排了一位老妈子服侍我的起居。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经历过这么多风风雨雨以后，突然只想一个人好好的静一静。离开张勒抑以后，我会一个人生活。离开这五光十色烦扰的城市，找一个宁静的小城过着隐姓埋名的日子。

    “小姐，该吃药了。”老妈子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笑着接过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三章 谜底

    老妈子看了我一眼，又絮叨的说道：“小姐，您现在身上还有伤口，不能洗澡。”我点了点头。她的唠叨，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的周妈。

    有人敲门，老妈子开了门，是老林。

    一见我，老林露出了悲切的神色，说道：“哎呀，听说晚秋小姐的不幸，我实在恨自己无力帮忙。那个杀千刀的，若是让我看到他，一定给他两个嘴

    我笑了笑，感谢了他的好意，并在心理白了他一眼。

    “林老板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来有和指示？”我问道。

    林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您知道，那批货……”老狐狸，我心里骂道。

    “放心，货已经到了仓库，只要你将剩余的钱交齐，现在就可以去接货。”我说。林老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钱下午就能汇到。”我点了点头，说道：“到时候你联系我。”

    林老板小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开了。

    我换了衣服，独自一人到医院换药。

    这个城市温暖而潮湿，空气中的水珠折射出太阳璀璨的光芒。

    我认真的看了看这座城市，就在这时，我又看到了他！

    那个开枪地凶手。

    那不是别人。正是我地弟弟！我日思夜想地弟弟----桑彦。

    我永远记得那张脸。长大地他像极了我地父亲。苍白地脸以及阴郁地微笑。想不到。多年后地再次重逢。竟然是在枪口之下。

    他已经长大了。不在是我记忆中地瘦弱地样子。他长地很高。但算不上魁梧。但那黑色帽子下地苍白地脸。以及他眼角下独有地痣。却一再表明。我再熟悉不过地弟弟。

    我还记得小地时候。那时。父亲已经过世了。有一天。弟弟告诉我。他会像个男人一样保护我。不让我受到任何地伤害。后来。为了他能更好地活下去。我嫁到了梅家。成了冲喜地儿媳妇。

    自我离开承德后。便在也没见过他。

    算起来，有多少年了？十年了。

    人着一生有几个十年？

    这人生中最美好的十年，我已经开始衰老。而我的弟弟，成了意气奋发的小伙子。而在我的记忆中，他依然是黑瘦的穿着力巴衣服的小男孩。一个初秋的季节，他带回一张纸，告诉我，有一个男人让我绣下纸上写的字。

    后来，那个男人让我失去了一生地幸福。

    “小彦！”我低声嚷道。伸出了手，放佛能抓到他一般。可惜，他和我隔着一条街。

    他已经换了衣服。打扮成学生的模样。穿着黑色的中山装，口袋里别了一只钢笔，头上戴了一顶帽子。俨然不是大上海地杀手。

    他为什么要杀小蝴蝶？他们有什么仇恨？我的弟弟和母亲过的好不好？

    面对这一系列问题，我放下了手，并不因为他匆匆的离去，只是害怕他暴露在着潮湿的空气里。

    在他走到街角的那一刻，回了头。

    我又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他慌慌张张的躲开了对面走来地人，消失在城市中的这段不长的路上。

    “小彦！”我在心里喊道。我想告诉他。这些过往岁月的每一个夜晚，我都会回想起他。我最亲爱的弟弟，世上我最后的亲人。

    看着桑彦的出现，突然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没有死，他活着，为了他，我也要拼命的活下去。

    “三姨太，您来了。”一个下午，老妈子开门说道。

    小蝴蝶笑着走了进来。随手给了老妈子一块钱。“去帮我买包烟。”小蝴蝶说。老妈子顺从地接下钱，离开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我怎么不能来？你的病还没好，我自然要每日来看望。”小蝴蝶嗔道。我笑着拉着她的手，说道：“我的意思是，大下午的，你来陪我多闷？不如去打牌。”小蝴蝶用手帕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打牌有什么意思，打来打去还不都是那几张？不是输就是赢，无聊死了。”

    我歪着脑袋着她，这时小蝴蝶又说道：“怎么样？老林的款都汇到了？”我点了点头。说道：“正打算和你商量这件事。今早我已经将老林的款汇入你的帐户。他中午打来电话，告诉我。已经提货了。只是，这一笔做完，又无所事事了。”

    小蝴蝶笑着拍了拍我说道：“怎么会，过几日还有更大的。”她露出了骄傲地神色。

    “此话怎讲？”我问道。

    小蝴蝶笑了笑，关上卧室地门，又重新做到我的床上说道：“我来正是和你商量这件事。”说完她微笑着看着我。

    我捏了捏她地脸蛋说道：“你呀，鬼机灵。”

    小蝴蝶笑着说道：“有风险你也做？”放下笑容，我说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风险。”小蝴蝶看着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说呢？赚三倍，若赔则全无。”

    我的眼睛里顿时放出了光，说道：“我喜欢刺激。”小蝴蝶笑着说道：“就知道你就会答应。”“不过，是什么生意？如此刺激？”我说道。

    小蝴蝶掏出手绢玩着说道：“烟土。”

    我笑了笑，正是我要的。

    私犯烟土，是重罪。张勒抑这次下对了赌注。

    “只是，我是背着老樊做的。”小蝴蝶说道。我皱了皱眉头，樊清平没入股何来证据？老狐狸，一定还对我有防备，才故意这样做。

    “没了樊师长安全吗？”我问道。

    小蝴蝶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只是，这可是块肥肉。”

    “往日你们怎么做？”我问。

    她抬起头看了看我说道：“往日？往日只需我出钱，其余环节都是老樊在运作。”我故作沉思的样子。

    “你快说嘛，怎么样。”小蝴蝶娇媚的催促到。

    “我是这么想得。可以试试，还是那句，赔了算我的。不过。你可尽量不要让我赔！”我说。小蝴蝶开心的笑了。

    “要多久？”我问。“过几日吧，咱们先准备钱，有人去云南专门带回来。”小蝴蝶说。“有下家了？”我问。小蝴蝶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不知道老樊的下家是谁。”我皱着眉头说道：“总不能咱俩背着去卖！”

    小蝴蝶咬了咬嘴唇说道：“放心，有我呢。这还有几天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我点了头，说道：“你一个人不安全。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和这些人见面，都要我陪着你，听到没有？已经有人对你起了杀意，犯事都要留神。”

    她露出了凄美的笑，“还是你对我好。”她幽幽的说道。

    那个晚上，我破例给张勒抑打去了电话，电话的那一端告诉我。他去了浙南。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浙南是幌子，他一定又回武汉了。

    只有等他与我联系。

    想到小蝴蝶。我冷笑了两声，烟土生意，亏他们想的出来。祸国殃民，简直是缺德。看来樊师长已经做习惯了这种生意，究竟，他还有多少秘密？

    我只盼望着张勒抑能快一点下手，也好让我摆脱这种每日折磨着内心的生活。我的弟弟在武汉，只有想到这里，我才会觉得这是世上仅存的好消息。

    一日。我接到小蝴蝶神秘兮兮的电话。“晚秋，你快点出来，在我们经常去地那间咖啡厅我等你。”小蝴蝶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等我到达时候，小蝴蝶已经在那里焦急的等了，一见我，她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多危险。”我说道。

    小蝴蝶笑着说道：“不碍事，我和你说，一会要来的。就是那个人！姓王。”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送给你。”我说。小蝴蝶受宠若惊般的说道：“是什么？”“打开看看。”我说。

    里面，是一对钻石耳坠。“好漂亮！”小蝴蝶赞美到。

    我笑了笑，说道：“送给你。”小蝴蝶高兴极了，突然问道：“你怎么会送我这个？”我微微的笑了笑，像个男人一样的说道：“因为我喜欢你呀。”小蝴蝶满足的笑了

    过了一会，一个穿着中式衣服的男人匆匆的进来，见到小蝴蝶他笑着打个招呼。

    那个男人地样貌实在不敢恭维。倒三角的脸型，眯着眼睛。嘴巴占了全脸的三分之二。下巴地一颗黑痣上还长着一撮毛。

    “蝴蝶小姐，”那男人说。

    “王老板。今日时间不多，我们不如直奔主题。”小蝴蝶说道。

    那男人笑着用手捏了捏黑痣上的毛，说道：“好，蝴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樊老板上次还差了我们点钱。”

    小蝴蝶看了我一眼，我笑了笑，说道：“王老板，这次，可是我在和你做生意，与樊老板无关。蝴蝶小姐算是中间人。老王冷笑了两声说道：“少他妈和我来这套！老子出生入死的钱，你们若不给，我便闹到政府去！”

    “你少来！闹到政府去你也要吃枪子！”我说。

    “那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老王说道。

    我忍了忍，说道：“那是你和樊老板之间的事情。我说了，这次是我和你做生意。你若讨债，直接找他去要。在说，你如不想与我合作，我大可以找别人！只是，这就得罪了蝴蝶小姐。”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四章 最失败的交易

    老王冷笑了两声说道：“你们这帮当官的，就他妈知道剥皮！真他妈窝囊，还不如丢了！给穷人也会有声谢谢！”

    我冷冷的看着老王，对小蝴蝶说道：“蝴蝶小姐，你这位朋友，好像不太想和我们做生意。”小蝴蝶冷笑了两声说道：“他敢！有这一次，我就让他掉层皮！”

    老王看着他突然焦躁的说道：“你们想一想，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夹到裤裆里！拼死拼活赚下来的，都让你们抢去，我们靠什么吃饭？我手下三四十号人，靠什么养家？我只要樊老板还上那部分钱，又没别的要求！”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那和我没关系，你若愿意，便接我这单，若不愿意，我找别人就是了，何必听你唠叨。”

    “加一成！”老王不高兴的说道。

    “凭什么？”小蝴蝶说道。

    老王白了我们两眼说道：“烟土涨价。若做便做，不做，你们另请高明！”我看了小蝴蝶一眼，小蝴蝶笑着说道：“王老板，你何必在乎这些？”老王说道：“我没时间奉陪！”

    小蝴蝶看了看我，我对她点了点头，只听她说道：“好吧好吧。什么时候能交货？”

    老王低头想了想，说道：“现在不过好关。再说又加上战乱，只怕要一个月，还是快的。”小蝴蝶皱了皱眉头，说道：“那太慢了，你手上有没有现货？”

    老王看了看左右，低声说道：“已经给了别人。”

    “你帮我们分出一些，按你刚才说的那个价！”我说。我想快点结束这场拉锯战。老王故作难办的神色。

    小蝴蝶看着我。我对她点了点头。趴在她地耳边说道：“别拖太久。”小蝴蝶笑了。说道：“我相信王老板有这个能力。”

    老王沉吟了一会说道：“这批货不适合你们。”“此话怎讲？”我问。老王说道：“实话和你们说。这批货杂质多一些。一般都买到三等烟馆。你们若有门道还是能出手地。”

    我看了看小蝴蝶。她笑着说道：“没问题。这个你放

    老王点了点头。说道：“好吧。等我备好通知你们”说完。一口喝完杯子里地咖啡。“他妈地。就不爱喝这苦玩意。”老王说道。他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现货？”小蝴蝶问道。

    我笑着拍了拍她地手说道：“我害怕等上这一个月会出问题。”事实上。我没有那么长地时间等证据。

    “来，给我戴上。”小蝴蝶突然掏出了我送她地耳坠。

    我轻轻打开盒子，拿起那一对像水滴一样的耳坠。帮她穿在耳洞上。小蝴蝶从手包里掏出镜子照了照。“真漂亮。”她的眼睛笑成了月亮。

    “对了。糜伟震你应该认识吧？”小蝴蝶突然说道。

    我点了点头，眼前立刻出现了那个长的像梭子一样的男人的形象。“认识。怎么了？”我问道。“他来了，老樊明晚要请他，你到时候一定要到。”小蝴蝶说道。

    算算，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那个老狐狸碰面。苏文起最危难的时候。糜伟震叫我跟着他，放弃苏文起。老狐狸。什么算盘都打！

    我入张府那会儿，糜伟震去看过我一次，当着张勒抑的面就说，给张做姨太太浪费了。气地张勒抑青筋暴起，却又不敢说什么。

    我陪着小蝴蝶去了趟百货公司。她买了几件衣服。女人，衣柜中总是少一件衣服、一双鞋子。这就是女人。我看着那些琳琅满目地服侍，突然才记起，几个月以前，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有无数的旗袍和皮子。

    “怎么样，这个好看吗？”小蝴蝶问道。我点了点头。

    糜伟震来的那个晚上。我没有出席樊家的宴席。老王来了。他在我要出门的那一刻敲开了房门。

    “怎么？”我见他有些神色慌张。“没什么。”他摇了摇头。

    老妈子端上了茶，他一饮而尽。我打给樊家打了电话。告诉小蝴蝶临时有事情不能去了，自然少不得她地一顿埋怨。

    “你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放下电话，我问道。

    老王冷笑了两声说道：“老樊找人要啥我呢！我不到你这儿来，还能到哪儿去？”“你就不怕我告诉老樊？”我问。

    这时，我才看到，老王手中乌黑的枪口。冷笑了两声说道：“放下枪，没必要。”老王将枪重新踹入怀中。“是我和小蝴蝶与你做生意，不是樊老板与你做生意。”我说。

    老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摔在了桌子上。“样品。若觉得可以，明天上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点了点头，说道：“你也太嚣张了。樊老板找人来抓你，你还到处跑！”

    老王白了我一眼说道：“灯下黑你没听过？”

    “他为什么要杀你？只为了钱？”我说。

    老王冷笑了两声说道：“他是见我知道了太多地秘密！”他看了看我又说：“明天你一个人来，不许带别人，包括小蝴蝶。”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不可能。我不会单独与你交易。放心，我只带小蝴蝶。两个女人，也不能把你怎样。”

    老王摇了摇头说道：“这样我太冒险了。”我冷笑了几声说道：“你现在也很冒险。”老王说道：“明日在说，这里不能久留。”说完，他急匆匆的离开了。

    半夜，小蝴蝶打来电话，不住的埋怨我的爽约，并告诉我，糜伟震十分失望。

    “别说这些了，老王下午来了，约在明天交易。”我说。

    小蝴蝶一听立刻停止了与我的对话，反而大声说道：“亲爱的，你帮我那杯水好不好？求你了亲爱的。”一定是樊清平在身边，这个小蝴蝶！

    “都怎么说了？”她有问道。

    “他说你家老樊在追杀他。明早你过来详谈。”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点燃一只烟，我靠在沙发上。

    樊清平快要走到尽头了。他追杀老王，一切为什么这样的顺利。

    只要老王不死，张勒抑就能有机会在他口中掏出证据。我冷笑了两声，在这个黑夜里格外的响亮。

    官员贩毒，是死罪。只要这一条张勒抑抓了樊清平，我的任务就算完成。可以离开这里，不用过每日提心吊胆地日子。

    想到这里，我开心极了。

    第二天一早，小蝴蝶匆匆地来到了饭店。这也算是她第一次独立的做毒品地生意，我将老王昨晚留下的烟土给她拿了出来。

    只见小蝴蝶用纤细的小指挑了一点，放在鼻子下方闻了闻，皱着眉头说道：“这可真不是上等货。”

    “怎么，很差吗？”我问。小蝴蝶点了点头，说道：“很差。几乎都是土。”说完，她有手绢擦了擦手指。

    “一会怎么办？”小蝴蝶问到。我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想出办法。”这是，电话响了，我立刻站了起来。“是我，你马上下楼，到对面街。钱准备好没有？”老王急促的声音让我意识到他的不安。

    “准备好了。我马上下去。”我说。

    我从卧室里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装满钱的布袋，转回客厅时和小蝴蝶说道：“你留在楼上，我下去。”小蝴蝶摇了摇头说道：“我和你一起也有个照应。”

    咬了咬嘴唇我想了想说道：“好吧，但是，你要距离我远一点，万一有什么意外，赶快跑，知道吗？”小蝴蝶点了点头。

    我一小蝴蝶一前一后的出了门。我的手中拎着沉重的钱袋子，他在哪？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这时，我看到一顶黑色的礼帽晃动了一下。不是老王。我失望的继续等着。

    突然，一个人风驰电掣的经过我的身旁，一把扯过了我手中的钱袋！“啊！”我惊呼着嚷道。

    他回了头，是老王！他骗我！

    “砰！砰！”两声，等我回过神的时候，老王已经躺在了血泊里。我扭头看去，那个黑色礼帽一下子就钻进了巷子里。

    街上的人慌张的四散而逃，一片狼藉。一阵慌乱过后，我看到空荡荡的街上，有掉落的鞋子，丢下的手包，还有老王的尸体与发呆的我。

    “快走！”突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是小蝴蝶，她躲在一根大柱子的后面。我对她点了点头，颤抖着走过去将老王抢走的钱袋重新拾了回来。

    “别要了，快走！”小蝴蝶又嚷道。我急匆匆的跑过去，拉着小蝴蝶的手跑到了饭店里，在我回头的那一刻，才看到迟来的，不断吹哨奔跑的警察。

    “吓死我了！”小蝴蝶一进房间就哭着说道。我拍了拍她，立刻在镜子里看到我那张苍白的脸。“水！”我说，老妈子连忙张罗开。

    我扶着小蝴蝶坐在沙发上，轻轻的抱着她。她有发泄的权利，我不能，我若此时哭出来，只怕乱了计划。老王死了，证人没了，线索又断了。想到这里，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放下小蝴蝶走到了窗前。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五章 转机（上）

    对面的街上老王的尸体已经被警察包围了起来，那些警察不住的四处打量，周围拉起了警戒线。

    我抬起了手，这双洁白的手上已经沾染上血。这时，小蝴蝶从背后走来，一把抱住了我，“怎么办？”她不住的说。此刻，我需要冷静。

    “别慌，会有办法的，你去打电话给樊师长，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我对小蝴蝶说。一句话放佛提醒了她，她几步跑到电话前去。我收拾了钱袋子，老王的血已经沾在了上面，染红了布袋和里面的钱。

    小蝴蝶焦急的给樊清平打着电话，终于，接通了。

    “老樊，是我，老王死了。”小蝴蝶焦急的说道。

    不知道樊清平和她说了什么，她只不住的点头，过了一会又说道：“是，我们全都看到了。”我拉上了窗帘，只在一侧拉开一条小缝，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一切。

    老王的尸体被拉走了，只剩下街上很大一滩的血。

    这时，小蝴蝶放下了电话。“怎么样？”我焦急的问道。小蝴蝶擦了擦眼泪，露出了凄然的笑容，对老妈子说：“你去，帮我买包烟。”说完，递给老妈子一块钱。老妈子知道小蝴蝶的意思，急匆匆的离开了。

    待老妈子走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了她一只，并帮她点燃。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放佛世界上全部干净的空气充满我的身体。

    “怎么样？”我又问。小蝴蝶坐在沙发上，一面摸眼泪一面吸烟。“老樊说有他呢，让我们不要害怕。”她说

    我点了点头，坐在了她身旁。“今天把你吓坏了。”我说。小蝴蝶摇了摇头，眼泪还是不住的流着。

    “我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我看到老王地身体冒血。就这么死了。//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小蝴蝶说道。说完。她丢下手中地烟。一头扎在了我地怀里。

    “好了。别在想了。都忘记吧。忘记就会好地。”我说。

    小蝴蝶摇了摇头。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轻声说道：“你知道吗。你知道这全都是老樊做地。”我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知道？”我问。小蝴蝶慌了神一般地说道：“你别管。我就是知道。”我丢开了烟。抱着她说道：“你说出来。不然压在你心里一辈子都难受。”

    小蝴蝶哭着摇头。“不行。说出来我也要死！”她说。“你和我说。我怎么会出卖你？”我说。小蝴蝶摇了摇头。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别忘了。我为你死过。顿时。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将体内所有地压力一泄而出。

    “好了。一切都会过去地。只要你说出来。什么都能过去。”我说。

    小蝴蝶哽咽的说道：“我知道。一切我都知道。是老樊，一定是她。”我轻轻的拍了拍她地肩膀说道：“小声一点，全部和我说出来。”

    小蝴蝶抬起了头，说道：“我若说出来你能信我？”“我不信你还能信谁？”我说道。小蝴蝶迟疑了一下。我冷冷的说道：“你若不告诉我，只怕老樊改日也会对你下手。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小蝴蝶咬了咬嘴唇说道：“没错，一定是他。知道昨晚为什么老王来找你？”我摇了摇头，只听她说道：“是我安排的。但是，我没想到他会死。”说完。又哭了。

    我焦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哽咽着继续说道：“是老樊叫我安排的，他说老王已经掌握了太多。只等和咱们做完这笔生意，立刻送他上路。他让我安排老王到你这来，把样品给你。若是货过得去，直接就拿下。我哪知道，他说的拿下是要了老王的命！”

    小蝴蝶哽咽了一下说道：“我看了，刚才地凶手，就是樊清平的副官！”原来。我们这次交易早已经在樊清平的掌握之中，只等着老王跳进去。“你确定？”我问道。小蝴蝶点了点头。

    “黑吃黑！”我冷笑了两声说道。这个樊师长，不是一般地心狠手辣。

    我拍着小蝴蝶的肩膀，到了该策反她的时候。我轻轻的推开了她，直视着说道：“蝴蝶，你告诉我，你害怕老樊吗？”

    她愣愣的看着我，我试着将目光变得柔和一些说道：“蝴蝶，你不害怕有一天也会变成老王这种下场？”

    她死死的看着我。突然打了一个激灵。

    “樊清平下手如此狠毒。你难道不害怕？没听过一句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如今你知道了他这么多的秘密，就不怕他对你下死手？”我说。

    小蝴蝶垂下了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抱住了她，像个男人一样的说道：“好了，等你冷静下来的时候，好好考虑吧。樊清平有那么多姨太太，你现在得宠，谁知道几年以后会成什么样？到时候，等他不在乎你了，而你又知道他那么多地秘密，我只怕到时候……”“别说了！”小蝴蝶打断了我的话。

    我笑了笑，点燃了一只烟说道：“我是为你好。这世上也只有我对你真心。”小蝴蝶没有讲话，反而呆呆的靠在我的怀里。

    过了一会，她突然问道：“你说，那怎么办？”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办？这世界上永远没有别人来救你，除非自救。”

    小蝴蝶凄惨的笑了笑说到：“自救？怎么自救？离开他？我到是想离开，只怕还没等我说出来就会死在他的手下。”

    我吸了一口烟说道：“凡是都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唯有你掌握了老樊的证据，才能让他对你有所顾及。”“证据？什么证据？”小蝴蝶突然警觉了。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凡是都没有绝对完美。只要有人到过的地方就会留下痕迹。你自己想一想，只要抓住了老樊的小辫子，还怕他杀人灭口不成？”

    小蝴蝶突然推开了我，说道：“你让我考虑考虑。”

    送走小蝴蝶我一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不住地吸烟。我的算盘落空了，原指着从老王这里下手直接捉拿樊清平，现如今看来，所有工作又要重新开始。

    人与人之间为什么这么复杂？我不断的问着自己。我想有个人真心的对我，为什么那么难？哎，不应该这么说，曾有个真心对我的人，可惜，他已经死了。另一个付出了大部分真心的人，当了和尚。

    电话响了，另我非常意外的，电话的那一端竟然是糜伟震。

    “糜先生怎么想起我了？”我微笑着娇滴滴的说道。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南京一别已经几个月了。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武汉，刚好，我也前几天才到。樊师长宴会那天无缘见面，但老糜我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呀，不知道能否赏光见个面？”

    “老色鬼！”我心里骂道。

    但依然微笑着说道：“糜先生如此看得起，我若不答应，可算是没有礼貌。”

    只听那边说道：“好好，那我一会去你那里看你，好不好？”我笑着答应了。心想，这个老狐狸，有耍什么花样？

    糜伟震出现在我面前地时候，我依然是一副假小子地德行。“哎呦！怎么成了小子，好一个俏皮的小伙子！”糜伟震地眼睛里又露出色迷迷的神情。

    我笑着亲自端上了茶说道：“糜先生，可不许笑话我。”糜伟震顿时酥了半边说道：“好好，你说怎么就怎么。”

    我笑着看着他，说道：“糜先生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我，一定有什么吩咐吧？”糜伟震笑着说道：“你看你，又嘲笑我了不是？我还能有什么事情，这次来武汉呢，主要是督

    督军？又没有打仗他督什么军？难不成？他与樊清平也有瓜葛？

    糜伟震突然说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受了不少的委屈，尤其是苏先生，他被枪毙的时候，我去看了。”一提到苏文起，顿时我的眼睛里充满了眼泪。唯有想到他的时候，才让我更加的感到心酸。曾经，在他面前，我像个孩子，任由着他的疼爱。

    “别太难过了。”糜伟震说道。我点了点头，他还不知道张勒抑做的手脚，死的那个并不是苏文起。

    “其实，晚秋，我到还是那句话。反正苏文起已经走了，你不如跟着我。张勒抑是个粗人，他不能照顾你。”糜伟震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谢谢糜先生厚爱。晚秋不能服侍先生左右虽说是遗憾，但人生总没有完美的。”

    糜伟震点了点头，抬起头笑了笑说道：“听说，你跟樊师长的姨太太关系很好？”我笑了笑说道：“是朋友。怎么糜先生有什么指使？”

    糜伟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忠心奉劝你一句，离樊家远一点，他们家的事情说不清楚，你不要受到牵连。”

    我笑着点了点头。

    难道，他来看我为的就是告诉我这件事情？莫非，他知道了张勒抑的计划？还是，有别的隐情？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六章 转机（下）

    这时，糜伟震又说道：“晚秋呀，最近晚上不要乱跑，街上乱，不要误伤到你。”说完，他看着我神秘的笑了笑。

    糜伟震的这种神秘感染了我，他一定要对我传达着什么。糜伟震又笑了笑，说道：“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先告辞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我笑着点了点头，送他离开了酒店。

    我看着窗外，那条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不久前发生的命案。那灰色的天空下的所有隐秘，都在熙攘的吵闹间隐藏着。

    那些过去的故事，似乎都只剩下一条尾巴，一条长长的尾巴，没有了解。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故事和那些故事一样，都不会有结尾，或许，它将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了华美的落幕。

    既然无法完成任务，我应该回南京了。只是，不知道张勒抑会怎么看。算下去，他基本没有赢的可能。可惜，他不服输。

    两天后的晚上，我被邀请去了樊家。那天下午小蝴蝶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一定要去，她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

    一到樊家，让我没想到的是，樊师长也在。小蝴蝶热情的邀请我进了卧室，我将手赛道了口袋里，里面有一把匕首。

    “晚秋，我和你说，这次有笔大买卖。”刚一落座，小蝴蝶神秘兮兮的对我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算了吧，什么样的大买卖我都不想做了。”

    只见樊师长皱了皱眉头，对小蝴蝶使了个眼色。小蝴蝶又露出了独有的媚笑，说道：“别这样嘛，上次老樊也是为了保护我们，所以才派人下的手。”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小蝴蝶，还好当时没有和她讲出我来武汉的真正目的，否则，只怕此刻已经成了阶下囚。

    “算了吧。有那一次。我便这辈子做生意也要思量思量。”我说。

    小蝴蝶轻轻地拍了拍我。笑着说道：“行了行了。放着钱不赚不是傻子吗？”

    我笑出了声。说道：“那要看什么样地生意。若在有杀人放火地事情。便是能赚下一个武汉城地钱我也不肯在做。”

    樊师长咳嗽了两声。这时小蝴蝶又说道：“你放心。绝对不会在有那样地情况。只是。这次有些风险。”

    “哦？那要看是什么生意。什么样地风险。”我说。也许。这能成为一次转机。想到这里。我开始用心听小蝴蝶讲话。

    小蝴蝶垂下了眼睛说道：“怎么说呢。这次。有老樊给咱们做底。只要咱们出钱就行了。”我想了想说道：“那到没什么问题。只是。要看是什么生意。”

    樊师长笑了笑说道：“晚秋，你说。现如今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我想了想，笑着说道：“大概是烟土生意吧。”樊师长摇了摇头，说到：“在猜。”军火。难道是军火？我在心里嚷道，突然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难道，还有比烟土更暴力的生意？”我故意问道。

    樊师长与小蝴蝶互相对望了一下，不禁的咯咯的笑出了声。“看看你这点出息！”小蝴蝶说道。我故意尴尬的笑了笑。

    这时，小蝴蝶神秘兮兮地说道：“军火！”我立起眼睛看了看她，顿时有一种心花怒放的感觉，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千辛万苦寻找的线索。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笑了笑说道：“只可惜，军火风险大。若是烟土卖不掉，自己还能享用，这枪支弹药的，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弄呀！”

    樊师长笑了几声说道：“晚秋小姐多虑了。”小蝴蝶又接着说道：“既然我和你说，就一定有销路，你还担心什么？”

    我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能做些什么？”樊师长突然严肃了下来。说道：“晚秋小姐，你这算是同意了？”

    我扬起了嘴角，微微的笑着说道：“樊师长，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船翻了，咱们谁都逃不掉！”

    “好！好！”樊师长大笑着说道。小蝴蝶也抿嘴笑了笑，她看了一眼樊师长，老樊点了点头。小蝴蝶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复杂。不过。我希望你能入股。”

    我故意装作想了一会。樊师长点燃一只烟，一直手悄悄按在了腰间地枪上。十分冷静的看着我。

    “你说说具体的。”我对小蝴蝶说。

    小蝴蝶撇了樊师长一眼，说道：“晚秋，你知道，有些事情老樊不能出面，到时候，就需要你我来运作，老樊只管牵线搭桥和出大部分钱。”

    我点了点头。张勒抑上次说樊师长紧缩资金，像是有大地动作，难道，就是这次？

    “你出6000大洋，到时候，咱们三七分，你分三成。”小蝴蝶说道。

    我冷笑了几声说道：“不知道这么大块肥肉，樊师长为什么不独享？”

    小蝴蝶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晚秋，这也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上次有批军火在运输的途中，被山贼抢去了。咱们现在要拿钱赎回来。”

    “哼。”我不禁的冷笑了出来。所以，才想到了我？”我问道。

    小蝴蝶撇了撇樊清平，咬了咬嘴唇说道：“你别误会，咱们是做生意。”我故意沉思，只见樊师长的手已经全部按在枪上，随时有掏枪出来的可能。

    形式已经对我十分不利，但此刻，更加需要冷静和若无其事。

    我咬了咬牙，说道：“我要多分一成。”

    “不行！”老樊说道。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那咱们的生意可就没办法做了。”樊师长冷笑了两声，动了动身子。小蝴蝶一见，连忙出来圆场。

    “晚秋，我们也没有什么利润。这样吧，我把我那半成分给你。好不好？”小蝴蝶说道。

    我故意看着她露出惋惜的神色。“好了，就这样说定了。”小蝴蝶慌张地说道。她走到了樊师长身边，用她的身体掩住了樊师长的枪。

    “老樊，就这么定了！”小蝴蝶一面说一面来开了老樊的手，还不忘偷偷的看了看我的反映。

    “蝴蝶，我并不在乎钱。只是，这事风险太大。贩卖军火又是死罪，我可不愿意因为钱而进去。”我说。

    小蝴蝶尴尬的笑了笑，又回到我的身边说到：“晚秋，你放心，下家早已经找好了。”

    我点燃了一只烟，深深的吸着，说道：“我只出钱，若遇到麻烦，不能把我供出来！”小蝴蝶笑了笑，说道：“好，好。但是，你要和我去交易才行。”

    我斜着眼看着樊师长，问道：“不知道樊师长想将这批军火卖到哪里？卖给共产党？”“这个，不劳你操心了。”樊师长说道。

    我又吸了一口烟，冷笑着说道：“樊师长，既然合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小蝴蝶笑了笑，说道：“晚秋，你别多想。不是你想地那样。”

    “6000大洋不是小数目，而且我还要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我说。

    樊师长笑了笑，说道：“告诉你也无妨。这军火是从美国来的，卖给当地的黑帮。”我冷笑了两声。老狐狸，又是假话！

    “什么时候能交易？要我怎么做？”我问。

    樊师长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有一批军火被土匪抢了，我希望你和小蝴蝶带着赎金还回来。放心，到时候，我会让我的副官陪着你们一起去，不会有危险。”

    老狐狸！我在心里骂了无数次。“樊师长，这天下间的便宜都让你占了！”我说。樊师长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小姐未免也太小肚鸡肠。”

    小蝴蝶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这批不需要你出钱，还回来分你一成。与山贼已经商量好了价钱，只需要咱俩取回来就可以了。”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小蝴蝶。

    这时，她又说道：“只是，下披卖给日本人的需要你的入股。”果然是日本人。“什么日本人，你别瞎说！”只听樊师长呵斥到。

    “我不在乎钱，但是，我得留一条命。”我说。

    “怎么，你不信我？老樊肯让我去，一定是他安排好了。她怎么会让我去冒险？”小蝴蝶说道。

    只怕他是要借刀杀人。我在心里对小蝴蝶说。

    “晚秋小姐若是不愿意，就当今天我们什么都没说。”樊师长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樊师长我耳背，不知道今天你们说了什么。听说贵府地厨子堪称全武汉顶尖高手，我是来试试他地手艺。蝴蝶，我肚子饿了，咱们下去吧。”

    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樊师长眼睛里露出地凶光！

    突然，他一把拦住了我的去路。“晚秋小姐，只怕，今天入门容易出门难。”樊师长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樊师长，不要做对你不利的事情。别忘了，我是张勒抑的姨太太。”

    只听樊清平仰天大笑，“姨太太？张勒抑有过多少姨太太只怕他自己都记不起来了！”樊师长说道。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七章 绑架

    我愤怒的看着他，只听他冷笑了几声说道：“劳烦晚秋小姐在寒舍住上几日。”说完，一把扯过了我，像拎东西一样将我拎到客房，狠狠的丢了进去。

    “嘭”的一声，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将糜伟震的话与樊清平的举动联系在一起，莫非，樊清平早已经知道了张勒抑的计划？

    这次算是载了。

    难道，樊清平想让我来帮他背这个黑锅？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老狐狸！我骂道。若是真是这样，只怕我活不到再次见到苏文起与桑彦。

    糜伟震，想到他，我更加预感到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怎么知道这一切？他怎么知道樊清平的举动？他怎么能料到这

    我该怎么办？我开始有些焦躁。

    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是清晨。进来的是小蝴蝶，她的手中托着一盘食物。“晚秋，吃点东西吧。”她有些羞涩的看着我。

    我冷笑了几声，说道：“想不到，最后出卖我的人竟然是你。”小蝴蝶垂着头，两滴晶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冷冷的看着她，将头转到了一边。

    “晚秋，你不能怪我，那样的情形，你让我怎么办？”小蝴蝶说道。

    我背对着她，不肯在看她。

    “你们要把我怎么样？”我说。

    小蝴蝶走到我地面前。将食物放在了不远处地桌子上。“晚秋。你安心在这里呆几日。”小蝴蝶说道。

    我斜着眼看了看她。冷笑着说道：“是呀。呆上几日。樊清平就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我地身上。”

    小蝴蝶摆了摆手。说道：“晚秋。你想地太多了。这段时间风声紧。过些日子风声过去了。自然就会放了你。”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不能容你出去乱说。//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

    当我再次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地仰天大笑。多少年前。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容不得你出去乱说。于是。我被赶出了承德。只是。那次有苏文起在地身边。现在。我孤身一人。生死无人知晓。

    “好了。你出去吧。”我说道。

    小蝴蝶幽幽的看了看我，说道：“你别怪我。”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放心，我不怪你。你只是没有勇气面对现实，我只觉得你可怜。”小蝴蝶看了看我说道：“我必须依靠樊清平，不然，我没办法生存。你不也一样？也要依靠张勒抑。”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我从未依赖过他。我虽然是他的姨太太，但是自由的。可以离开他。你不一样，等你年老色衰不再受宠地时候，樊清平就会抛弃你，并且有这个可能会杀了你。”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惨。”我又补充了一句。

    小蝴蝶看了看我，离开了这个房间。

    我狠狠的将自己摔在床上，没有出路，我该怎么办？

    我被樊清平软禁的第三天，那天上午。小蝴蝶突然慌张的跑了进来，急忙地拉着我，说道：“快走，跟我走。”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怎么了？”我问。

    “别问，快跟我走。”她一面焦急的说着，一面拉着我向外跑去。难道，樊清平要弄死我？我一把甩开她的手说道：“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和你走？”

    小蝴蝶急得哭了出来，“晚秋，我不会害你。”她说。

    跟着小蝴蝶刚跑出樊府。突然几个穿着中式黑色缎衣的男人包围了我们。只听领头的一个冷笑着说道：“你就是樊大人的三姨太小蝴蝶吧。”小蝴蝶害怕的躲到了我的身后。“你们认错了。”小蝴蝶说道。

    突然，一个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是大上海地那名歌女！她抱着双臂，冷笑的说道：“没错，就是她们，还有那个假男人，他们都是一起的。”

    小蝴蝶一把推开我，说道：“曼露，你少诬赖。我不过是抢了你男人，犯不上陷害我。谁是小蝴蝶？你少在那放屁！”

    那个叫曼露地女人笑了笑。说道：“小蝴蝶。死到临头好大的口气。”说完，她一挥手。那几个彪形大汉立刻扭住了我和小蝴蝶的手。

    “老实点！”一个声音在我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帕塞到了我的嘴里。我被推上了一辆车，回头看的时候，只见小蝴蝶挣扎着被推到了我后面的那辆车。

    当蒙在我眼睛上的布被拿开的时候，我看到了眼前无数的黑白点，以及一个男人不断晃动地身影。我晃了晃脑袋，努力眨了眨眼睛，这时，听到那男人的几声冷笑。

    “若樊师长不肯拿钱，我只能对你们动粗！”那个男人说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那男人笑了笑，说道：“我是什么人？你问她！”说完，用手中的马鞭指了指我的身边。

    回过头去，我看到小蝴蝶。“你怎么样？”我问道。小蝴蝶摇了摇头，只是不住的流眼泪。“你们和樊师长的恩怨用不着拿女人撒气。”我说。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顿时，我只感到火辣辣地疼痛。

    “臭娘们，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老子耍横！”那男人说道。我听到小蝴蝶哭的更厉害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流泪。

    我狠狠的看着他。那个男人又说话了：“三姨太，你们做事也太不讲究。老子只是抢了你们的货，问你们要点零花钱。狗日的樊胖子竟然端了老子的窝，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我冷笑了两声，糜伟震还真他妈的说对了。樊家的事情掺和不得。樊师长的心狠手辣我是见识到了，这回，我们能有什么样地下场？

    “你放了我们，什么都好说。”小蝴蝶哀求到。

    那男人摇了摇头，冷笑了两声说道：“三姨太，你他妈当老子是傻子？放了你，老子一毛钱也捞不到！”

    说完，一把扯下了小蝴蝶耳朵上地钻石耳坠。“啊！”小蝴蝶发出一声惨叫，血，立刻从她被扯裂的耳洞里流了出来！

    “啊！”小蝴蝶又是惊恐又是疼痛，她大哭着，在这个狭小地房间里格外的响亮！

    “这玩意能值几个钱？老子先帮你收下，算你们换老子绑架你们的钱。”那男人笑嘻嘻的一面说着一面用衣服擦了擦钻石耳坠上面的血。

    “你他妈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愤怒的吼道，只希望这几个字能将心中全部的恼怒发泄出来。

    “啪”的一声，又一个耳光摔在我的脸上。顿时，我只听到耳朵里发出“嗡、嗡”的声音。

    “傻娘们！还他妈和老子装！”那男人说道。

    我使劲的咬了咬嘴唇，说道：“你弄死我们一毛钱也得不到！”

    “谁说我们要弄死你们？我是想一点一点的折磨你们！若樊胖子天黑之前不来赎人，我就割掉你们一根手指！”那男人说道。

    我咬着牙，恶狠狠的看着他。他放肆的笑着说道：“他妈的，这娘们还挺倔！”说完，调戏似的摸了一把我的脸。

    “呸！”我啐了一口。又一个嘴巴上来，我没有躲避的余地。

    “三姨太，打电话给樊胖子！”那男人冷静的说道。

    此刻的小蝴蝶，沉浸在耳洞的疼痛与害怕中，不住的流泪与点头。那男人露出得意的微笑，像变戏法似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摸出了一部电话。

    “接通了。”那男人说道，并将听筒递到了小蝴蝶耳边。

    “老樊救我，救救我老樊。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小蝴蝶哭喊着对电话里嚷道。

    这时，那男人满意的将听筒拿开，放到自己的耳边说道：“樊胖子，今晚天黑前，准备两万大洋，到时候，我们会有人和你联系。你若敢耍花样，我让你的姨太太们活不到天亮！”

    说完，他大声笑着放下了电话。

    “二位小姐，乖乖的呆好！别给老子惹麻烦！”说完，拍了拍小蝴蝶与我的脸。

    小蝴蝶只是哭，不停的哭，哭的我心烦意乱

    没有人能救我，小蝴蝶还有樊清平可以依靠，而我呢？谁能在这个时候救我？没有人。若是发生在三年前，苏文起一定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就像那时，我在尚合的枪口下，苏文起始终没敢对他下手一样。

    现如今，我被困在这里，没有了苏文起也没有了尚合。没有人在用命换我的安全，没有。我看了看哭泣的小蝴蝶，很是羡慕。她还有个家，而我，是个孤魂。死去有活来的孤魂。

    “他们是什么人？”我问道。小蝴蝶咬着牙摇了摇头，说道：“我真不知道！”“那你早上为什么拉我出来？”我问。

    小蝴蝶的眼泪大滴的掉了下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早上老樊打电话，说有一伙人可能会来找麻烦，叫我躲一躲。”

    “老樊怎么知道？”我问。

    小蝴蝶摇了摇头。

    “不对！”我皱着眉头说道：“一定是老樊搞的鬼，不然，他怎么能知道有山贼来绑架我们？说不准，这些山贼就是老樊花钱雇来的！”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八章 施暴

    “不可能！”小蝴蝶说道。

    我白了她一眼，说道：“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说过一个词？借刀杀人！”小蝴蝶使劲的摇着头说道：“绝对不可能。老樊不可能对我下手！”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那咱们走着瞧。”

    没有人来救我们，我悲观极了。我看着小蝴蝶依然滴血的耳垂，还有她不断掉下的眼泪，只觉得死的窝囊。

    果然，天刚刚擦黑的时候，那个男人又进来了。随手摔给我和小蝴蝶每人一个耳光。“他妈的！老子还真就不信邪！”那男人说道。

    “怎么，老樊没来？”小蝴蝶焦急的问道。

    那男人冷笑了两声说道：“一看就知道你也不受宠呀！”“怎么会！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小蝴蝶嚷道。

    我冷笑了两声，果然被我猜中。

    “别他妈做梦了，越好的时间根本没人送钱来。我们在樊胖子常去的地方都安插的眼线，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他妈还指着啥？”那男人恼羞成怒，又狠狠的给了小蝴蝶一巴掌。

    “反正也拿不到钱，老子这回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男人眼露凶光！

    “你别，我在打电话给他就是了。”小蝴蝶惊恐的说道。

    只听那男人冷笑了几声。放佛在思索一般。

    “你若弄死我们。就一毛钱都没有。你在要她打电话给樊师长就是了。”我说。

    那男人斜眼看了我一眼。骂道：“关他妈你什么事！”

    “不关我地事。你们就放了我！”我说。马上。又一个耳光拍了上来。这一天里。我不知道挨了多少耳光。那男人地力气十分地大。我担心牙齿一定要掉了。

    “滚！”那男人狠狠地骂道。

    电话接通了。小蝴蝶像是看到希望一样地嚷道：“老樊。救救我。救救我！”可是。她几乎立刻就停止了呼救声。

    那男人将电话那过来听了听，断了。

    他冷笑了两声说道：“你现在承认了？他妈的，晦气！”小蝴蝶呆呆的望着地板，一句话也不肯说。

    突然。那男人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撕开了小蝴蝶的衣服。只听他淫笑着说道：“今天咱们也尝尝樊家女人的味道。老三、老五，进来吧。”

    门开了，另两个彪形大汉进来了。

    “早就说让你开荤，你他妈还捏着。”一个男人说。

    小蝴蝶地衣服已经被完全的扯开，露出洁白的肉体，她没有叫、没有闹，甚至都没有哭泣。

    “啊！”我不禁的喊道，一个男人扯开了我的衬衫。

    “等等。你们要钱，我给你们。”我惶恐的喊道。

    “你给？晚了点。”压在我身上地男人说道。

    “你糟蹋我们就一毛钱都没有，划算吗？出去找妓女才用几个钱？又何必丢掉大鱼。”我慌张的说道。

    压在我身上的那个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见他动心了。又说道：“何必为蝇头小利坏了大事？钱我给你们，马上打电话叫人和你们交易。”

    那男人松开了我，对已经对已经将小蝴蝶剥光的那个男人说道：“停，这娘们说的对！”

    “你他妈真是……”那男人抱怨到。

    我看着他们，说道：“你们要的是钱，没必要糟蹋我们，这样，对咱们双方都没有好处！”那男人冷笑了两声，拿过电话：“你他妈若是敢耍老子。老子叫所有兄弟伺候你。”

    “接南京的中央党部的张勒抑家。”我对那男人说。

    电话接通了，接电话是个老妈子：“我是晚秋，张先生在家吗？”电话那边说道：“张先生去浙南了。”

    那男人看着我冷笑了几声。放下电话，我对他说：“接皇家饭店。”他又冷笑了两声，说道：“最后一次。”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电话通了，那边有人接。我不禁的松了一口气，对电话那端说道：“糜先生，我是晚秋。”糜伟震在电话中还对我寒暄：“晚秋小姐呀。几日不见可好？”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糜先生，我现在急需一笔钱，求你借给我。我要保命。”这时，那个那人收起了听筒，自己对糜伟震说：“你的朋友欠了我们地钱，被我们扣下了，明早四点，你带着一万块大洋到指定地点给我们。具体地点我会在和你联系。休想耍花样。不然，老子要了晚秋的命。”说完。他狠狠的挂断了电话。

    那男人看着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咱们出去。”一挥手，带着那两个男人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才掉下了忍了许久的眼泪。我放声大哭，将体内的积郁都哭了出来，唯有这样，才缓解了内心的巨大压力。

    等我不哭的时候，才注意小蝴蝶的存在。

    “阿贞，你怎么样？”我问。

    这时地她，被男人们随手丢过来的衣服遮掩住身体。

    她摇了摇头，说道：“他为什么不来救我。”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不明白吗？他根本就不准备来救你，他是在骗你。他想用土匪的手杀了你，你知道他那么多秘密，这不是除掉你最好的机会吗？”

    小蝴蝶看着我，大滴的眼泪掉下来，她哽咽的说道：“怎么会？当年，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追到我。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亏待我。”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阿贞，你不要这么天真好不好？只会让我瞧不起你。”她幽幽的垂下了头。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阿贞，有几个姨太太有好下场？别傻了，认清楚事实吧。不知道糜伟震会不会来救我们。”

    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事情。

    “阿贞，你若愿意，可以做个证人，将樊清平做过地所有坏事都抖出来。”我说，小蝴蝶看了看我。紧紧的闭上了嘴巴。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还真是忠心。”

    夜里，晕黄的灯放出“嘶嘶”的声音，在着空荡荡的狭小的屋子里格外的渗人。

    突然，门被打开了。那几个男人又进来了，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害怕极了。

    “好了，走吧。”那个男人说道。我松了一口气，糜伟震还是帮了我。

    “你们让她穿上衣服。”我冷冷的说。那男人说道：“你不必费心。”

    眼罩在一次被打开地时候，我看了看，是在一间废弃地仓库里。“等着吧。”一个男人一面将小蝴蝶与我绑在柱子上一面说道。

    过了很长时间以后，一个男人从外面跑了进来，对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那男人一挥手，其余人有条不紊地向外走。

    这时，那个男人回过了身。对我们笑了笑，说道：“谢谢二位了。”并在我地脸上吻了一下。

    “滚！”我嚷道。那男人放肆的笑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难道，他们又回来了？

    进来的，是糜伟震。

    我松了一口气，软软的将自己像一堆费肉一样瘫在绳子里。

    “晚秋小姐受惊了。”糜伟震说道，一面说，一面亲自用小刀割断了绳子。

    他扶着我，对身边的副官说道：“把三姨太也弄下来。”

    我一面用手掩着刚才被撕破的衣服，一面斜斜的靠在糜伟震身上，没有丝毫的力气。

    “吓到了吧？”糜伟震温柔地说道。我点了点头。眼泪不住的掉下来。

    “别怕，别怕，一切都过去了。”糜伟震说。

    小蝴蝶被直接送到了医院，我则被送到了糜伟震下榻的饭店。

    糜伟震抓住这个大献殷勤地好机会，不断的展现出他体贴的一面。

    他让我躺在沙发上，半蹲着坐在我的身边，说道：“晚秋小姐，让你受委屈了，是糜某的不对。是糜某的疏忽。”

    我摇了摇头，难道糜伟震也加入了张勒抑的计划？

    “联系张勒抑。”我哽咽的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拨了一个号码低声的对那边说了什么。放下电话后，他说道：“晚秋小姐，安心静养，张主任很快就会来地。”

    我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谢谢你救了我。”糜伟震故意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苏先生在，他一定不会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的话还是触动了我，让我掉了眼泪。是呀。若是苏文起在，他怎么会让我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一面拼命的抑制自己的眼泪一面说道：“不要说这些了，都过去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晚秋小姐，在此安心静养几日吧。”我点了点头。糜伟震站起了身，故意幽幽的说道：“哎，这个张主任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我用胳膊挡住了眼睛，挡住了光线以及眼前的这个人。

    过了一会，糜伟震轻轻地推了推我，见我挣开眼睛，他温柔的笑着说道：“晚秋，起来，喝点参茶压压惊。”

    说完，他举了举手中的被子。我起了身，道了谢，将自己蜷在沙发上，品尝着那个男人为我准备的东西。

    “小蝴蝶怎么样？”我突然想起了她。

    “正在治疗。我已经派人密切的保护她。”糜伟震说。

网友上传章节 第九十九章 杀机

    这时，突然有人敲门。糜伟震几步走过去，一个黑衣人影从外面闪了进来。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带着帽子和墨镜。“你来了。”糜伟震说。

    那个人摘下了眼镜，是张勒抑。

    我对他点了点头，继续喝着手中热乎乎的参茶。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张勒抑焦急的问道。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想不到，张先生竟然让一个女子涉入险境，难道张先生就没想想后果？”

    张勒抑白了糜伟震一眼，坐到我身边，故意抱着我说道：“怎么样？没事吧？”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看糜伟震。

    “多亏糜先生舍身救我，为此，糜先生破费了许多钱财。”我说。

    张勒抑冷笑着看了看糜伟震，说道：“我会将钱汇到你的户头上。”

    糜伟震笑了，说道：“对我来说钱不是重要的。晚秋小姐能不能平安才最重要。当时，只要能救出晚秋小姐，糜某就是散尽全部家财搭上姓名也愿意！”

    “不劳糜兄费心。”张勒抑冷冷的说道。“晚秋，跟我走。”张勒抑说。我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

    糜伟震突然拦住了张勒抑，说道：“老张，你现在能保证她的安全？不如让她留在我这，互相有个照应。”

    张勒抑笑着说道：“不必！”说完。拉着我出了门。

    “老滑头！”张勒抑一出门就骂道。

    我看着眼前地红地毯地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地后面。

    张勒抑带着我到了另一间饭店。

    “任务完成没有？”张勒抑见没人后第一句话问道。

    “没有。随你处置。”我冷冰冰地说。

    张勒抑笑了，说道：“想不到，你跟糜伟震的关系还真不一般呀。//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第一，我没和他有什么关系，要他救我是因为联系不到你。第二，我总有一天会自由的，和谁关系好与你无关！”

    只见张勒抑咬着牙齿，眼露凶光狠狠的看着我。

    我冷笑了一声将双手抱在胸前完全不去看他。过了一会。张勒抑突然柔和了下来，坐在了我的身旁，用手挑着我的头发。

    “何必呢，你说是不是？”张勒抑说道。我扭过了头，像是一个木头一样任由他在一旁地摆布。

    张勒抑见我的冷漠笑了笑，问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我说。张勒抑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说道：“少他妈的装！”我狠狠的甩开了他。骂道：“狼崽子！”

    他歪着嘴笑了笑，又抚摸了我的脸，说道：“你如乖乖地又何必遭受皮肉之苦？我不是和你说过野马的故事。”

    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说道：“没完成，别在问了。”

    张勒抑看着我，扭过了头，低声说道：“听说，苏文起好像生病了，你不想去探望探望？”我咬了咬嘴唇，心里无数次的骂道：畜生！

    “绑架我和小蝴蝶的那个人。就是和樊清平交易军火的贩子。他是山贼，上个月劫持了樊的军火。就这些。”我冷冷的说。

    张勒抑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妈的。这让我怎么查？”

    我嘲弄地说道：“你张大人不会只靠女人帮你找情报吧？”

    张勒抑撇了撇嘴，突然笑了。他笑着说道：“你他妈还真有可爱的那一面。就比如，气我的时候。你越是气我，我就越想征服你。你说，这世界多奇怪？”

    我扭过了头，张勒抑突然吻了吻我地脸，说道：“你若温柔些，我一定对你疼爱有加，没准。//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一高兴直接娶了你做太太。”

    我毫不掩饰的大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张勒抑的脸在我的笑声中渐渐的沉了下来。

    “我没那好福气，张先生。”我说张勒抑咬了咬牙。

    “还有什么线索？”张勒抑十分严肃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别的。樊清平谨慎的很，他甚至连小蝴蝶都不相信。这次，他甚至想置小蝴蝶于死地。不过，小蝴蝶应该知道他地很多秘密。在就是，听说他的军火是从美国运来，卖给当地黑帮与日本人。具体的。我不太清楚。”

    张勒抑撅着嘴巴沉思了许久，他点了点头，说道：“与我收到的情报差不多。他与日本人的交易十分隐秘。但是，百秘终有一疏，这几天我收到情报，樊清平与日本人交易的日子快到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糜伟震怎么在武汉？他怎么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他为什么在武汉？还不是准备抢头功？老狐狸！”他骂道。

    “还要从小蝴蝶下手。”张勒抑突然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小蝴蝶这次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对樊清平还算忠心。不过。我相信她会说出一些的。”

    张勒抑点了点头，说道：“那还是需要你去办。”我点了点头。

    张勒抑突然露出了坏坏地一笑。那是一种任何女人都着迷的坏笑，像秋日里淘气的阳光，不耀眼，却十分的温暖。

    “你没被他们怎么样吧？”张勒抑问道。

    我微微的笑了，说道：“你希望怎么样？”张勒抑突然有些害羞般的说道：“你说呢。”说完，他看着我。我忍住了微笑，说道：“没有。”

    张勒抑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的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我，说道：“你看，温柔一点不好吗？”我轻轻的笑了笑，拒绝了他传来的爱意。

    张勒抑地身份被迫曝光了，这样唯一地好处，就是我可以穿着女人的衣服游走在武汉各处。比如，小蝴蝶出院地那天。我和张勒抑去接了她。

    小蝴蝶的双耳各缝了三针，她日后将不能在带耳坠。自她入院以来，樊清平没有看过来过一次，为此，小蝴蝶更加地失落。

    她的房间门口把守了两个糜伟震派去的两名军人，没办好出院手续前。我让张勒抑出去了，独自留下和小蝴蝶说了几句。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她。

    她凄楚的摇了摇头，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回樊家。”我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说道：“你觉得，回去还能有生路吗？”

    小蝴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那声长长地叹息，即使最快乐的人听了也要流泪，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最失望的叹息。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亲人也没有。”小蝴蝶说道。

    “你到我那里住上几日吧。”我说。

    小蝴蝶露的眼神中充满了痛楚，只听她那夜莺一般的喉咙里发出这样几个字：“我能在你那里住一辈子？别开玩笑了。”

    抿了抿嘴唇。忍着心中对她的全部同情以及对自己的怜惜，我对她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叫张勒抑送一栋房子。”

    小蝴蝶突然冷冷的看着我。嘲弄般地问道：“那我要付出更多。”

    她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对她说：“阿贞，只要你愿意说出樊清平做过地伤天害理事，我能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只怕你处心积虑的接近我，为的也是这个目的吧？”过了好一会，小蝴蝶冷冷的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阿贞，我是为你好。樊家，你回不去。只要樊清平耀武扬威一天。就没有你的出路。”

    她嘲讽似的笑了几声，说道：“我不需要出路，别忘了，我还是樊清平的三姨太。”

    她是下定了决心，这条路，彻底地断了。

    张勒抑进来的时候，我与小蝴蝶相对而坐，谁都没有讲话。张勒抑点了点头，说道：“好了。”我点了点头。对小蝴蝶说道：“走吧，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现在送你回樊家就是了。”

    没想到，刚到医院的门口，竟然遇到了樊清平！他来接小蝴蝶！

    我撇了张勒抑一眼，对于樊的出现，张勒抑也很是意外。只听樊胖子笑着说道：“蝴蝶呀，让你受委屈了，我最近忙，在说。我怕有坏人跟踪。对你不利。”

    小蝴蝶一面笑着扑入樊清平的怀里，一面扭过头对我放肆的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张扬与自信，放佛在说：“怎么样？他来了吧？”

    樊师长对张勒抑点了点头，又说了一些客套话，小蝴蝶在一旁微笑着，笑容中充满了幸福。

    “那我们先告辞了。”樊师长说道。小蝴蝶第一个窜到了樊清平的车上。

    突然，“彭”的一声，只见小蝴蝶顿时倒地。张勒抑一个箭步冲到了我地前面挡住了我，掏出枪四周张望着。樊清平突然叫司机加速，甩下了小蝴蝶半边在车里半边在车外的身体。

    我迅速跑到她的身边，她还活着，大口的喘息着。

    “你怎么样！坚持住！”我抱着她说道。小蝴蝶努力的大张着嘴，放佛是被从河里捞上来的鱼，努力的分辨着空气中的养分。

    “你等等，医生马上就来！”我焦急的说道。小蝴蝶伸出了手，笔直地对着我。这时，她地嘴巴里开始淌出像河流一般的血。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章 乱战

    “别怕，你能挺过去。”我说。小蝴蝶张着嘴，用力的说道：“你要的，在饭店的床垫里。”我点了点头，突然流下了眼泪，她要死了，我知道，她要死了。

    小蝴蝶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她问道：“会是他吗？”我咬着嘴唇一字一句的说道：“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她轻轻的摆了摆手指，费力的说道：“你若是男人多好……多好……”

    说完，她的头歪倒了一边，我用力的将她的头转过来。瞳孔已经散了。

    “阿贞！”我哭着喊道。她死了。

    当小蝴蝶的尸体被抬到太平间的时候，张勒抑载着我飞车到樊清平租下的饭店。

    张勒抑风风火火的砸开房门，一把推倒迎出来的老妈子，几步踏进卧室，用刀子划开床垫。没有，除了棉絮什么都没有。

    张勒抑焦急的看着我，“这里只有一个床垫。”我说。

    他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被别人拿走了？”张勒抑失望的坐在了一堆棉絮上。

    怎么没在？小蝴蝶明明说在床垫里。等等，不对，若真是在床垫里，她要用什么方法塞进去。想到这里，我立刻抢过张勒抑的刀子，拿起每一只枕头，使劲的划开。

    “啪”的一声。一样东西从我划开的第三只靠枕里掉了出来。“你看！”我兴奋的叫到，张勒抑也不禁露出笑容，他兴奋的看着我，说道：“回去给你记功！”

    说完。他捡起了那只掉出来地朱红色本子。

    那是一本账本与日记。里面清晰地记载了樊清平地每一笔军火、烟土帐。当然。还少不了樊清平地同谋。

    “怎么还有他？”张勒抑不禁地说道。我凑了过去。在一页纸上清晰地看到三个字“糜伟震”。//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他与樊清平有这种关系？”我低声问道。张勒抑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先离开这里在说。”

    谁知道。未出饭店就遇到了拿着枪指着我们地樊清平。“快躲！”张勒抑吼道。他将我扯到了一边。自己躲到了墙角。掏出了手枪。

    只听樊清平笑着说道：“张主任。没想到你速度很快嘛。若不是我家老妈子通风报信。只怕。张大人你现在已经去逮捕我樊某。”

    张勒抑冷笑着说道：“樊师长。高抬兄弟了。兄弟在快。也快不过老哥你呀。”说完。他对我挥了挥手。要我趁机会逃出去。并将那朱红色地本子扔给了我。

    樊师长又说道：“张老弟，我不想伤及无辜，只要你将小蝴蝶的遗物交出来，咱们依旧井水不犯河水。”

    我看了看张勒抑。他的额头上已经出了汗，“怎么办？”我问。张勒抑扬了扬下巴，我看到一扇不大的窗户。我指了指。张勒抑点了点头。

    张勒抑突然对樊清平开了一枪，我趁机跳到对面的墙后，拉开窗子逃了出去。

    一只冰冷的枪抵住了我地下颚，一张狰狞的脸浮现在我的眼前。“晚秋小姐，恭候你多时。”那人说道。

    我不禁的大笑了出来，对里面嚷道：“张主任，我被抓了。”

    “跟我走！”那人低声怒道。

    “可以，我绝对配合你。但是，你要小心。别走了火。”我说。

    我被那人带到了饭店的不远处，在那里，我看到了糜伟震。

    糜伟震还是一副老奸巨猾的德行，见到我笑的更欢了，连忙训斥手下，并笑着推开了威胁我的枪。

    “晚秋小姐，咱们可算是真正的有缘分，我在哪里，你就会出现在哪里。//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糜伟震说道。

    我掩着嘴笑了笑。对糜伟震说道：“糜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你说。”

    糜伟震对手下地人点了点头，我上走上前两步，低声说道：“糜先生，现在若是硬保樊师长只怕对你不利。”“哦？此话怎讲？”糜伟震说。

    我看了看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我轻声说道：“我知道小蝴蝶死的时候留下了对你不利的证据，我可以毁掉它。但是，你一定要帮我救张勒抑出来。”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据我所知。你们两个地感情不是很好。”我冷笑着说道：“只是。他是我的靠山。若此时没了他，只怕我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这一点，我清楚的很。”

    “你可以跟着我。我很早之前就提醒过你，樊家的事情，你不能插手！但是，你不听。”他说。

    我摇了摇头，说到：“既然已经掺和进来，我得全身而退。还是那个条件，你若能救出张勒抑，我可以当着你的面毁了对你不利的证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别忘了，樊清平手上可能有更多的证据！”

    “人若是死了，就什么证据都没了。”我对他说。

    “怎么，你是要我倒戈？”他说

    我笑了笑，盯着他说道：“有什么不可以？你和樊清平不过是合作，和我们也是合作。更何况，樊清平的事情迟早都会败露。若此刻收手，对你我都有好处。”

    糜伟震皱着眉头。我开始焦急了，不知道张勒抑是否还活着。此刻，若是他死了，只怕，我也会被樊清平弄死。

    “糜先生，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既可以保全自己，有可以立功，一箭双雕，你还犹豫什么？”我说。

    糜伟震抬眼看了看我，说道：“若是你反悔？”“你可以叫人用枪指着我，若我做了反悔地事，你一枪打死我也不迟。”我说。

    说完，我掏出了小蝴蝶的笔记，翻到有斜着糜伟震名字的那一页，撕了下来，举起了给他看。“只要你救出张勒抑，我立刻还给你。”我说。糜伟震伸出了手，我将小蝴蝶的本子递过去，他检查了一遍，说道：“这个我收下了。”

    我赶忙将手中着最后的证据藏好，说道：“不行，你得还我，这是我用命拼来的。你是张勒抑的上司，论功行赏你要比张勒抑得的多。”

    糜伟震想了想，将本子递来过来，伸手掏出一把枪，指着我，说道：“你就不怕我立刻杀了你？”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即使杀了我，这个秘密也保不住。”

    “何必发火。”他一面说一面用枪指着我，我同他一起进了饭店。

    “张主任，你女人现在在我手上。”糜伟震说道。这时，樊清平赶忙走了过来，低声说道：“这女人手里有东西。“那边怎么样？”糜伟震问道。“受了伤。”樊清平回答到。

    突然，糜伟震一把推开了我，“嘭”的一声，樊清平被枪击中倒下了。

    糜伟震地人一涌而进，包围了樊清平的下属。

    “樊清平触犯国法，又试图伤害党国要员，今日当众击毙，以泄民愤。”糜伟震说道。

    这时，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糜伟震笑着拉起了我，暗中给我使了个颜色。我将藏在袖口的糜伟震的证据扯了出来，趁人不备塞到了他的手中。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说。糜伟震慌张的打开看了看，放进了口袋里。

    张勒抑中了三处枪上，痛苦的坐在地上，一见到我，他焦虑的说道：“东西呢？”我蹲下身检查着他的伤口，伤了右肩、和双腿。“放心，还在，”我低声说道。他笑了笑，放心地晕了过去。

    张勒抑做完手术地时候，那天晚上，医生在他的伤口里取出三颗子弹以及无数骨头地碎片。他的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纱布，头上有一处擦伤，还好，是皮外伤。

    张勒抑曾是当兵出身，身手自然敏捷，受了伤能挺那么长时间没晕倒，也算是意志力坚强。我开始有些佩服这个男人，他还算是条汉子，虽然残暴，但此刻躺在床上，没有人比他更加的安静。

    那天半夜，张勒抑渐渐的张开了眼。“怎么样了？”他问。我笑了笑，看着他说道：“你这一生中，工作是这么重要吗？”

    听了这话，张勒抑想了一会，突然笑了笑，用最微弱的方式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工作是我的全部。”

    我帮他掖好被子，说道：“在睡一下吧。距离天亮还早点很。”“你叫副官进来，让他汇报工作。”张勒抑说。

    我笑了笑，说道：“张大人，你忘了，此次你是独身一人来到武汉。你放心，这事，有人比你更上心。”

    说道这里，张勒抑似乎才回想起一切，他冷冷的说道：“糜伟震怎么会好心来救我？”“我用对他不利的证据换了你。”我说

    张勒抑突然暴怒，骂道：“你他妈的真是败家！你知道找到糜伟震的证据有多难？”“你若死了，这事情就什么结果都没有！命重要还是搞垮他重要？”我说。

    他暴躁极了，索性扭过头去不肯看我。

    事实上，还有一件更有可能惹他暴怒的事情被我隐瞒了下来。一颗子弹打入了张勒抑的左膝盖，未来的半生，他注定要跛着一条腿走路。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此刻，我甚至开始有些可怜他。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一章 监狱里的重逢

    突然，有人敲门进来，是糜伟震的副官。“晚秋小姐，我们大人想约您商榷，杀害小蝴蝶的凶手抓到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看了看张勒抑。我问：“你们大人现在在哪儿？”“在监狱，大人说，若晚秋小姐不愿意见到血腥，明早他可以亲自来和您汇报。”他说。

    “那你去看看吧，也算是对得起小蝴蝶了。”张勒抑说。我点了点头，离开了医院

    我被带到了宪兵队的一个办公室，糜伟震睡眼惺忪的靠在椅子上，见我去了，微微的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对睡觉的渴望。

    “在哪？”我问。糜伟震说道：“现在要去看吗？”我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下，说道：“被打的不成样子了，晚秋小姐要有心里准备，若是被吓到糜某可算是犯下滔天大罪。”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糜先生，我来这就是为了看看这杀人犯。”他站起了身，指引着路，我跟着他下到地下监狱。

    “开门吧。”糜伟震说道，这时，审讯室的黑铁门被打开了。只见穿着衬衣的男人被五花大绑的悬在一根棍子上，像受难的耶稣。他垂着头，冷水、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了一起，大滴大滴的顺着头发滴了下来。

    他的身上早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到处是血痕以及烙铁烫过的痕迹。

    糜伟震见我皱着眉头，故意走了过去，将那人的脸抬了起来。

    “啊！”我不禁的嚷道。那人，竟是桑彦！我的弟弟！

    “晚秋小姐一定是吓到了。”糜伟震赶忙甩开桑彦的头对我说。我看了看糜伟震，这个时候，我要怎么救桑彦？要直接和糜伟震说他是我的弟弟？不行，那样只怕会害了他。

    这时。桑彦微微地挣开了眼。

    他地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他只轻声说道：“杀了我吧。//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我不禁地掉下了眼泪。此刻。我多想过去抱住他。告诉他。我一定会拼命保护你。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晚秋小姐。咱们先上去吧。”糜伟震说。此刻地我。心急如焚。只想登时找个东西割断绑着桑彦地绳子。并送他到医院去。可是。面对强敌。我忍了又忍。实在找不出救他地方法。

    “走吧。”糜伟震拍了拍我地腰。

    我顺从地跟着糜伟震上了楼梯。重新回到办公室。“晚秋。你地脸色不太好。一定是吓到了。”糜伟震肯定地说。

    我不断地用手抚摸着额头。心里地焦躁无法遮掩。“糜先生。晚秋有一事不明。”我说。

    糜伟震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我，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我的附近。“怎么？”他问。

    “这个人只是杀了小蝴蝶。有必要如此用刑吗？”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晚秋小姐，你只看到了表面。这个叫桑彦的人。是樊清平的勤务员。平日里，跟樊很是近亲。这几次暗杀，他都有参与。”

    我咬了咬嘴唇，只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要比我想象的厉害的多。

    “这么说，是樊清平派人杀小蝴蝶地？”我问。

    糜伟震微微的笑了笑，说道：“樊师长可算是机关算尽呀。他很早以前就对小蝴蝶动了杀心。听说，上次晚秋小姐还被连累。”

    我点了点头。糜伟震突然大声说道：“那更不能饶恕！”我赶忙摇了摇头，说道：“上次打上我的人不一定是他。”

    “对了，樊清平地案子全部交给你处理了？”我问。

    糜伟震点了点头。//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说道：“是的。张主任这回算是捡到了便宜。只需要躺在床上，等着加官进爵，他为党国作出这么大的贡献，党国一定不会亏待他。”

    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在心里暗自骂道。这回，桑彦是彻底落在糜伟震的手中，要怎么才能救出来？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杀死小蝴蝶的人？”我问。糜伟震冷冷的笑了两声，说道：“他？反正已经是废物，自然是依法枪毙。”

    这是我生命中经历的第二次枪毙事件。第一次，是苏文起。第二次，却是我的弟弟。即使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些不愉快的经历，我都无法对老天释怀。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地人生要经历如此多的苦难。而我，又是多么的羡慕那些生活平静、衣食无忧的女人们。我也是个女人，一个想过安宁日子的女人。

    离开宪兵队，我直接回了医院。张勒抑又睡熟了，我守在他的身旁，焦躁的想着出路。我想弄醒张勒抑。

    但是。在弄醒他之前，我必须要有十足的把握与准备。

    这次。张勒抑不一定能帮我。这一点，我十分的清楚。更关键地，他不直接管理这个案子。若让他去求糜伟震，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需要用别的方法来救出桑彦。不可能用张勒抑救苏文起的老一套，只能另谋出路。

    想到这里，我碰醒了他。

    “几点了？”张勒抑有些迷茫的问道。

    “两点左右。”我说。怎么了？”张勒抑问道。我想了想，拉住了张勒抑手，用最甜蜜的微笑对他笑了笑。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小姐，你又有何事相求？”

    我微笑着说道：“张先生真是足智多谋，一眼就能看穿晚秋的心思。”张勒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说道：“晚秋小姐，你自谦了。你什么时候对我张某人温柔过？若非有事相求，你怎会对我如此客气？”

    “张先生，还是给晚秋留三分薄面吧。”我微笑着，故作害羞的说道。

    张勒抑斜着眼睛不住地打量着我，放佛我是一只刚刚剥了皮地香蕉。冷静了一下，我又笑着说道：“张先生，你若在这样看下去，晚秋只怕明早无法见人了。”

    “好吧。说说看，是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放下架子来求我。”张勒抑说道。

    “张先生知道苏轼写给亡妻地一首词吗？其中有一句，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小松岗。”我说。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我是个粗人，有话你直说。”

    我看着他，说道：“这句词，我非常喜欢。因为，我爹也埋在长满松树的坟岗子上。每次一读到这句，就让我会想起父亲。”“你和我说这个做什么？盼着我早死？”由于失血过多，张勒抑生气的时候脸色更加的苍白。

    “听我说完。这世上，实际上我还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我的弟弟。但是，他现在落在了糜伟震手中。还救张大人出手相救，若桑彦有福气活下来，要晚秋割舍任何东西，我都愿意。”我说着，哭了。

    张勒抑冷笑了几声，说道：“你还真是多愁善感！苏文起进了监狱你也哭，现在又跑出了什么弟弟。”

    我咬着嘴唇说道：“是我亲生弟弟。他就是被樊清平派去杀小蝴蝶的人。我们失散多年，想不到，再次相遇竟然是在监狱中。”我的眼泪不断的从眼睛中涌出，超过了语速。

    张勒抑皱着眉头，许久没有讲话。

    “救你救救他。只要你能救出他，我做牛做马也值了！”我说。

    “我若不救呢？”张勒抑冷冷的说道。

    我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对张勒抑说道：“你若不肯帮忙，他死的那天，也就是我的祭日！”

    张勒抑斜着眼睛看着我，冷冷的笑了两声。

    “或许，我的命换不来你张大人的出手帮忙。但是，我若一死，张大人你之前对我的所有投资全都收不回来。还有，张大人，你别忘了，若不是我舍命救了你。只怕，现在你不是躺在医院里，而是樊清平的枪下。”我说。

    “你少来威胁我。我不吃那套。你怎么不去求糜伟震？我看你跟他关系不错嘛。他也很喜欢你。”张勒抑说道。

    我咬着牙站起了身，狠狠的说道：“好，张主任，这是你说的。我去求糜伟震，你不要后悔。”

    张勒抑突然笑了笑，说道：“何必生气嘛。你去求他也没用。他是买花布出身，心里的算盘紧着呢！我可以帮你。”

    “真的？”我问。此刻，早已泪流满面。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自然是真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好，我答应。”我说。“爽快。”他说。我冷冷的看着他。

    “坐下吧，这件事要从长计议。”张勒抑说。

    我看着他，说道：“那也要快一些，不然，我弟弟只怕挺不到明日天黑。你没见到，他们对他用了刑，他几乎都已经血肉模糊。他可是我弟弟，身体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我哭的几乎说不出话。

    张勒抑看着我，突然温柔的说道：“好了，别哭了。他是你弟弟，也是我的小舅子。我一定会全力救他就是。”

    我点了点头，却没有止住眼泪时至今日，我的眼前时常出现桑彦的样子。有他小时候拎着篮子出门卖菜，也有他举着乌黑的枪口对着我，当然，还少不了他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神情。我的弟弟，在没有父母疼爱下，渐渐的长大了。

网友上传章节 第一百零二章 交换

    按照张勒抑帮我出的主意，我独自去找了糜伟震。

    “糜先生，杀害小蝴蝶凶手的那个案子怎么样了？”我问。糜伟震看了看我，说道：“你对这件事情好像很关心？”

    我笑了笑，说道：“小蝴蝶可是我的好姐妹。”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死磕！”想到桑彦那张苍白的脸，我问道：“他什么都没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有关樊案的事情他什么也没说。到是只说，他临死之前想看看他姐姐。在问他，他姐姐在哪里，他又什么都不说了。”

    我扭过了头，压制着即将流出的泪水。他想见我。

    “晚秋小姐，张主任过些天应该回南京治疗吧？”糜伟震问道。

    “这个要看医生安排了。老张还不知道他腿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他。”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张主任为党国献身，糜某佩服佩服。”

    我又露出了娇媚的笑容，娇滴滴的说道：“糜先生，晚秋有一事相求。”

    糜伟震这个老色狼果然上钩，露出色迷迷的眼神说道：“好，你说来听听，只要糜某能办到的事情一定尽力。”

    我笑了笑，说道：“糜先生可不要失言。”

    糜伟震靠近了我。露出了伪君子式地微笑。“在晚秋小姐面前。糜某怎敢失言？”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糜先生。小蝴蝶是我地好朋友。可是。现在她却死了。我想要亲自为她报仇。还希望糜先生成全。”

    “哦？报仇？你想怎么报？”糜伟震突然冷静了下来。

    “还希望糜先生能将凶手交给我。我会让张主任好好地修理他。”我说。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摇了摇头。“晚秋小姐。只怕张主任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他说。

    他一定害怕张勒抑从桑彦口中问出有关樊清平与他勾结地事情。

    我摇了摇头。说道：“糜先生，我还是和您直说吧。这个凶手，是我多年没见的亲戚。你若不信，可以问凶手自己。”

    “哼。晚秋小姐，我对你的心想必你也知道。只是，坏了糜某前程的事，糜某万万不做。”糜伟震说道。

    我咬着嘴唇，张勒抑料到了这一切。

    这时，我掏出了一个布包，对糜伟震说道：“糜先生，你当真以为张主任是在查你吗？你看这是什么？”

    糜伟震一看到那个布包顿时慌了神。他看了我一眼。问道：“你是怎么来的？”我将那个布包在手中晃了晃，说道：“糜先生，若张主任真想搞垮你，只怕，现在这个布包已经在总裁的桌子上。你糜先生只怕早已经成了阶下囚。”

    “你想怎么样？”他问。

    “放了那凶手。”我说。

    “那不可能。他犯了死罪。”糜伟震说。

    “只要我将这个布包交到上面去，你就要陪着他一起死。”我说。

    糜伟震地额头上渗出一粒粒的汗珠。“你……”过了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看了看他，将布包重新放到了手袋里，说道：“糜先生，晚秋十分感谢你当时的相救。若不是先生。只怕晚秋早已经成了死人。但是，糜先生，那个凶手对我真的特别地重要。他是我的亲人，不然，我不会如此拼命救他。”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瘫坐在沙发上。

    “糜先生，你可以找个理由放了他。只要你放了他，我就会把这包东西交给你。糜先生对晚秋的恩，晚秋将记一辈子。”我说。

    他看了看我。//ｗｗｗ.ｓｈｕｄａｏ.ｎｅｔ书.道//目光中充满了冷意。“我若是不放？”他说。“那晚秋只能拖张先生将它送到蒋总裁面前。只怕，先生到时难逃法网。”我说。

    糜伟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想不到，我糜某人最后会毁在一个女人手中。”他说。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十分诚恳的说：“糜先生。晚秋实属不得已。只要糜先生肯放了那凶手，晚秋自当领罪。”

    “别说我不帮你。他现在已经是个半死的人，你救了他也没用。”糜伟震说。

    “还望先生成全。”我说。

    很长时间以后，糜伟震突然说道：“救是可以，但是那些证据……”“只要他一放出来，证据立刻给你。并保证。他绝对不会出现在糜先生面前。给糜先生带来麻烦。”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尽力。只是。张勒抑是怎么得到我那些证据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糜先生，百秘中有一疏。这世上就没有完美和秘密这两个词。”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想不到，竟然落在了他地手里，哎……”

    几日以后，桑彦被彻底的宣判。

    他的罪名是故意杀人，被判终身监禁。没有死，已经是上天最大的恩赐。糜伟震从中做了不少的手脚。桑彦会在武汉坐牢，糜伟震答应，只要风声一过，就会想办法弄他出来。

    一个下午，我拎着一只巨大地篮子，篮子里面放满了食物、衣物。换上一件单宁布的旗袍，擦去所有的化妆的痕迹，我成了一个朴素的女人。

    我要去见我的弟弟，桑彦。

    一步一步地走下监狱的台阶，每走一步我就会掉几滴眼泪。那眼泪中充满了激动、喜悦以及对过去岁月的深深歉疚。

    牢房门开了，桑彦和另两个犯人关在了一起。“桑彦。”我说。

    他抬头看了看我，原本无神的目光中突然放出异常的光芒。“你是……”桑彦兴奋的喊着站了起来。不顾脚上的铁链几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

    “姐！”他大喊的哭了出来。

    我抱住了他，眼泪也止不住地掉下来。

    过去的一幕幕瞬间的在我脑海里划过。比如，父亲修长的手；比如，母亲寡妇的青衣；比如，我弟弟瘦弱的胳膊以及指甲里的黑乎乎的泥巴。

    所有的片段里，都少不了梅如海与苏文起。若不是苏文起的一念之差，我和桑彦不会分别这么多年。

    “好弟弟，别哭了。让姐好好看看你。”我哽咽地说道。

    推开他，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脸。那是一张苍白地却满是伤痕的脸，明亮的眸子里不自觉的发出阵阵寒意，像是狼。

    “告诉姐姐，这么多年你都去哪里了？”我问。

    桑彦摇了摇头，说道：“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我将篮子里的食物分给了他的难友。然后拉着他坐到了稻草堆里。“娘呢？”我问。

    桑彦的嘴巴里塞满了馒头，可是这时，他又哭了。

    “没了。八年前就没了。”桑彦说。

    我擦了擦垂下来的眼泪，突然觉得这世上是如此的荒凉。就像那时我在一片荒地上被苏文起带走一样的荒凉。虽然有阳光，却依然很冷。

    “怎么没的？”我问。

    桑彦看了看我，眼神中突然充满了气愤。“叫地主逼死的。后来，我杀了那个地主，逃出来当兵了。”他说。

    我叹了一口气，眼前的这个人，还是那时追着我要糖吃的弟弟吗？

    “你们为什么离开承德？”我问。

    他讶异的看着我，说道：“不是你派人来要我们离开的？”“没有，不是我。”我说。

    “那就怪了，来的那人明明告诉我和娘，说你在外面遇到麻烦，要我们赶快离开承德，不然会有人报复。还给了我们五百大洋呢！”桑彦说。

    “离开了承德，你们去了哪儿？我找了你们很多年。”我说。桑彦又咬了一口馒头，说道：“伊犁。”

    “你们跑那么远去做什么？”我皱着眉头问。

    他白了我一眼，说道：“娘说伊犁安全，哪知道，一路上碰到好几波劫匪。那五百大洋都被人家抢去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后来好不容到了伊犁，我才知道，娘说的都是骗人的。那地方他妈的太荒凉了。出了镇子几百里都没个人影。”他不满意的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姐的错，让你们守委屈了。姐以后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桑彦“嘿嘿”的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姐。你是不是现在很有本事？那天，我看你和小蝴蝶在一起。”他说。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反复的抚摸着他的脖子。“对了，娘怎么会让地主害死？”我问。

    一提到这个，桑彦的火气立刻大了起来。骂道：“畜生！当时，我们到伊犁租了一块地，本来，日子也算凑合的更过去。结果，那畜生欺负我们，一定要加双倍租金。娘不肯，那畜生叫长工打了娘，娘又气又急，没几天就……”说完，他又掉了眼泪。

    我扬起了头，看着简陋的监狱，眼泪大滴的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放心吧，姐以后一定不会在让你受任何的委屈，姐和你保证！”我冷静的说道。

    桑彦点了点头，淡然的说道：“姐，只怕我没这个福气。我这一辈子都要在监狱里。”我咬了咬嘴唇，忍住了要救他的话。现在，还不是告诉他这些的时候。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枪击与条件

    在那段注定不平静的日子里，我时常想念起过去的种种平凡。我回忆着母亲的那间小屋子、父亲的小药铺，家中房后的小菜地。正如我年老以后时常回忆起过去时，对青春的留恋那样。我开始热爱那些平凡。

    平凡，未必不是一个好梦。大起大落的人生充满了刺激与悬疑，最后，伤痕累累的只有自己。正如现在的我，时常靠在椅子上，想起我过去的那些情人们。比如，张勒抑、苏文起，以及女扮男装的孔二小姐，还少不了川岛芳子。

    有一个时期，人们传说川岛芳子已经被国民政府枪毙。但真正的情况，只有我知道。她还活着，非常自在的活着。

    我老了，终日生活在反反复复的平凡中，习惯了，也就忘了外面的世界。

    一出宪兵队，我被直接带到了糜伟震的住处。屋子里除了糜与我没有别人。

    他看着我，笑着说道：“晚秋小姐，交出来吧。”我笑了笑，说道：“糜大人还没将桑彦放出，我怎么好给你？”

    糜伟震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冷笑了两声，掏出了那个布包。“糜先生，希望你不要失言。”说完，我递给了他。

    糜伟震如同见了宝贝一样，眼睛里放出了兴奋的光芒。他急匆匆的接过递来的布包，几下子就打开了。

    顿时，他傻了眼。

    糜伟震掏出了一把枪，指着我，冷笑着说道：“晚秋小姐，你不要太不过分。”我不禁的看了那个手掌大小的布包，不禁的说道：“怎么是空的？”

    “那要问你！”糜伟震说道。

    我吃惊地看着他。说道：“张勒抑给我地时候就是这样。他说。这个能换出桑彦地命。”

    糜伟震冷笑着。将枪上了保险。

    “你听我。我真不知道！”我慌张地说。

    这时。他扣动了扳机。

    一个明媚地午后。阳光暖暖地洒在我地脸上。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阳地味道充满了全身。小地时候。我喜欢看到阳光下地父亲。他地脸。在阳光下。苍白地透明。

    我喜欢父亲买给我的小风车，那是他对我表达爱意的一种含蓄的方式。我记得，他用苍白的手慵懒的挑出一个大子递给了货郎。他对货郎笑了笑，阳光下，多温暖。

    我又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微笑，他的脸色惨白，笑起来带着虚弱地病态。他是梅翰林，给过我名分的丈夫。他躺在药味中。用他独有的方式传给了我最后地信念。想到梅翰林，我才记起，放佛。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当我再次看到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他正冷着脸看着我。

    “你醒了？”他说。

    我努力的睁了睁眼，屋子里没有阳光，也不温暖。阴霾的天空由窗子的一角传递出阴冷的寒意。

    “你怎么下床了？”我不禁的问道。

    张勒抑看着我，说道：“你头部中弹。幸好是擦伤，没有大碍。”

    我抬了抬手，发现身体重的像块大石头，基本不听我地指挥。我想起来了，糜伟震对我开了枪。没错。他打伤了我。

    “你算计我！”我怒吼的说道。张勒抑想学樊清平，要我的命！休想！

    张勒抑摇了摇头，说道：“我没算计你，我哪儿知道你真的把布包给了他。你也傻得够可以的。”

    我狠狠的瞪着他，只想狠狠的给他一个嘴巴。

    “看来你原本就知道布包里什么都没有？”我冷冷的问。

    张勒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道：“那布包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里面地证据糜伟震早就毁了。我找来，无非是吓唬他用。常在河边走哪儿能不湿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为自己留后路的人，是最傻的。”我冷冷的笑了。说道：“没错，我就是那个没有为自己留后路的傻子。”

    我死死的看着他，恨不得咬他一口。

    “好了好了，都过来了。糜伟震不是也没把你怎么样？还是他亲自送你来医院的。”张勒抑说道。

    我扭过了头，不肯在看他。

    他冷笑了两声，说道：“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你个任务。”我斜着眼看着他，说道：“你除了任务，不会对我说别的。”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我的腿都废了还想着为党国服务。多伟大。”“怎么？你知道了？”我不安地问道。他苦笑了两声。“我张某人这一辈就没顺利过。”他说。

    我开始沉默。不知道用什么话才能安慰他。当然，任何安慰都是废话。我不是他。不能体会他地痛苦与自卑。

    “说吧。”我说。

    张勒抑转了个眼珠子，说道：“你看，我的办法救了你弟弟。我付出了自己保命地东西，你是不是也应该付出？”

    “你张主任能做赔本买卖？和我交易的那一刻，心里指不定打了多少次算盘。”我娇滴滴的说道。

    张勒抑伸手捏住了我的脸，说道：“小样，越来越理解人了。我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这条豺狼，一定不会轻易的放过这种机会。

    “其实，没什么难的。就是想让你接触接触戴笠、戴主任。”张勒抑说道。

    我侧过了身子，努力的压住不断上涌的怒火，说道：“接触？怎么接触？哪类接触？是牵手、恋爱还是上床！”

    “哈哈，我早就说过。晚秋你冰雪聪明，能成为我的好帮手。今日看来，我当日果然没帮错人。”张勒抑说道。看着他的无耻嘴脸，我突然想狠狠的将痰吐到他的脸上，方能解恨。

    我闭上眼睛，不在看他。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的捏住了我的下巴。

    “你若不听话，我有办法弄死你弟弟。别忘了。现在我手上有三条人命！苏文起、苏小童还有你的弟弟！”张勒抑狠狠地说道。

    我猛的推开了他的手。由于暴怒，我能感到伤口重新爆裂，血一点点的渗出来，打湿了我的额头。

    索性，我转过身，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说道：“你随便。我不活就是了。”

    “别这样嘛。你看，咱们俩每次说不到几句话一定要吵架。”张勒抑笑嘻嘻地说道。“我去叫护士，身体重要。”张勒抑又笑着说。我转过身，背对着他，一眼都不想在见到他。顿时，房子里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冷静。

    过了一会，张勒抑突然说道：“其实，你没吃什么亏。只要自己保护好自己，当然。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保护好你自己，未来的前途是无限量的。”

    我转过了头，骂道：“你有脸说这种话？你要我像妓女一样的陪你要巴结的人。还有脸和我商量？”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误会。你我都知道戴笠是什么样的人！”我说。

    “那些都是传闻，你并没有见过，不是吗？”张勒抑说道。

    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你自己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地人。你也知道，我若在他身边，一个不小心会有什么下场。”

    张勒抑说道：“戴主任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他只不过杀了几个人，外界就把他传的像个恶魔一样。”

    “我和你说不明白。你直说。让我接近戴笠做什么？”我问。

    张勒抑笑了笑，说道：“这就对了，乖乖地合作，总会有好处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自从我认识你以后，从未过上一天安静的日子。你自己算算看，你什么时候让我清闲过？”

    张勒抑说道：“我身边的那些女人里，谁会比你还听话？如不是这一点，我能托付重任与你？”

    “哈哈。张主任，你真是抬举我了。你这些做法，无非是因为你手里有我的小辫子。”我嘲笑的说道。

    “没错，若是没有苏文起他们，只怕你一天也不会搭理我。也正式苏文起他们，我才能随意的摆布你。别忘了，你和我定的期限是两年。这两年里，我若不折磨够你，怎么对得起做和尚的苏文起？”张勒抑说道。

    “下流！”我气急败坏地骂道。

    “啪”的一声。一个耳光甩了过来。“你除了打我。还会别的吗？”我冷冷的说道，接着。将头掩在了被子里。

    养伤的那几天，是我这几年以来最清闲的日子。张勒抑返回南京治疗，我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床上，身边充满消毒水的味道，只在那一刻才感受到少有的安宁。

    我仔细地思量了过去的几年，这几年以来，一直不太平。尚合的出现打乱了生活的全部节奏，在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的悲哀。

    原本，有个好男人爱我，我却没有珍惜。一心一意的追求不属于我的，遥远的幸福。当初，我若是与尚合离开重庆。他也不一定会给我好日子。他是个理想主义者，怎么容得下我这么现实的人？

    只是，我每次见到张勒抑地时候，只会觉得自己格外地悲哀。

    张勒抑从未把我当过人，只看做是一件玩具。到了现在，我已经忘了爱的感觉，以及爱包裹着身体地那种温暖的味道。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秘密情人

    出院后，我回了南京。武汉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事情，南京虽然不是我家，但苏小童还在张勒抑的手上。他条毒蛇，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沿着长江顺流而下，我时常站在加班上，看着阴霾的天空下滔滔不绝涌向天边的暗黄色江水。

    就在这江水下不知道有多少白骨睡在里面，但是它却从未因自己的罪恶而停下脚步。张勒抑与那些活动在所谓的上层社会的人们如同这长江一样，只顾着一味的向前冲，早就忘了停下脚步看看，是否有人因为他们的举动而受伤。

    事实上，又有什么比个人利益更为重要呢？那些奔向前程的人们，只向往高山上的美景。为了攀爬陡峭的悬崖，只能踩着累累白骨，殊不知，真相唯有站在山顶上的那个人才看开。所有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攀爬者都会成为白骨，他自己也是这样上来的。他是断了手脚、没了心气，只剩下满是伤痕的躯干，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才有机会占到了顶峰。

    不是因为他幸运，而是因为他坚持。身边的人们都死去，他才有了机会。

    回到南京后，我又与张勒抑吵了起来。他一定要我去巴结戴笠，他将苏小童丢到了监狱里，直到后来我答应了他，才放她出来。我答应去见戴笠的机要秘书，她叫周志英真正的头衔是戴笠的秘密情妇。

    印象中，那时戴笠的夫人还没有去世。她被戴笠丢在了老家，除了逢年过节吃顿饭，戴笠基本不会见她。

    这位周小姐，果然是见过市面的人，两圈牌局下来，我便觉得自愧不如。

    她皮肤白皙，个字不高，却有另一种独特的味道。比如她打牌时，常常会挑一挑眉毛。那是听牌的象征。而讲起话来，未语先笑，但眼神中全充满阵阵寒意。

    我本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与她交谈起来也略感疲惫。倒是帮她介绍我的周太太与她是老相识。周先生也是复兴社的人，所以，周太太自然有这种机会巴结上司地情人。当然。这种牌局，更要讲究技巧。

    若是赢的太多，手气这么好下次谁还叫你参加？若是输的太惨，又被人瞧不起，下次自然也不会找你。

    算下来。输赢要参半不说。输地时候一定不能唉声叹气。赢地时候更不能得意忘形。时刻注意别人脸上地表情。有时候。一张牌就能结下一个朋友。

    “晚秋。你上圈竟然让周太太胡了。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打牌地孙太太嘟囔着问道。我地一张牌发下来。周太太截了胡。孙太太大四喜听牌半天。却让人家胡去心里自然不爽。

    我咯咯地笑着说道：“孙太太你可真会开玩笑。我若是与周太太传统。一定让她胡把大牌。何来胡地小来小去地没意思。”

    周志英看了我一眼。她是个精明地女人。话不多。却句句有力。

    “你少来。晚上。你请客。”孙太太说道。

    “孙太太。你坏。人家今天赔了半个月地私房钱。你还要惩罚人家？到是周小姐。你看看人家。不言不语地赢去我那么多。”我娇笑地说道。

    周太太起哄说道：“就是就是，周小姐，你今天若不请客，我可要找戴老板说理去。”

    周志英立刻笑着说到：“好好、真是怕了你们。这么点输赢就输不起了？各位可都是官太太呢。”

    “你别想用大帽子压我们。今晚你是逃不掉！”孙太太说道。

    “好好，今晚我一定请客就是了。”周志英说道。

    几次接触下来，周志英与我熟悉了不少。大概，是身份相同。所以，才有些谈得来。

    渐渐地，周志英开始约我到她家中打牌。

    她虽是戴笠的机要秘书，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有足够地时间打牌、逛街、打扮。她主要负责的工作只是伺候戴笠，白天在办公室，晚上，在床上。

    周志英家中的牌友与她交际的那些人不同。这些人大多也都是姨太太或者某位高官的情妇。很少能看到某位太太来打牌。

    大概。周志英的心理压力来源与身份的尴尬。

    “晚秋，你知道陆小曼吧？她好像还在北平？”一次打牌中一个沈姓小姐问我。

    “听过。并没有亲眼见过。”我回答。

    “听说你家张先生腿坏了？那你们怎么那个……”沈小姐又问道。

    “四条。”我避开了那个话题。

    周志英看了看我，我对她笑了笑。

    “对了，上周我看上一只钻戒，三克拉，很漂亮的。”另一位不太熟悉的小姐操着上海话说道。

    “现在钻戒好地少。”沈小姐又说道。

    “对了，周小姐，戴老板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沈小姐又问。

    我抬手看了看表，说道：“是呀，不早了，都八点了。”

    周志英一脸疲倦的说道：“大概快了，打完这一圈吧。”

    若想与这种人推心置腹，不付出些什么是不行。但是，钱或礼物永远无法打动她们的心。到底要什么才能让她完全的信任我？

    “对了，你们谁知道哪儿能买到好一点的丫头？我现在身边没个伺候的人，不方便。”周志英突然说道。

    “你若不嫌弃，我的丫头到是很老实的。”我看似不经历的说，一面又摸了一张牌。

    “别开玩笑了，给了我，你用什么？”周志英说道。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我和你开玩笑呢。我这个丫头可是个宝贝，当年救过我地命。我怎么舍得给你？”

    周志英笑了笑，说道：“现在能保护主子的丫头有几个？”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现在的丫头精明着呢。不过，你还真要买个好一点的丫头。毕竟，世道不太平。”

    “可不就是。我换了好几拨老妈子与丫头，就是没遇到好的。”周志英说道。

    我想了想，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机会。一方面能巴结周志英，一方面又能让苏小童离开张家。在说，只要苏小童愿意，她随时可以离开周志英。她已经渐渐的长大了，白皙的皮肤上有几颗雀斑，但依然是个漂亮的姑娘。

    那天，我特意走在了大家后面。待周围无人地时候，我对周志英说道：“我有个丫头，不如给了你。”你别开玩笑了。”周志英说道。

    “我不骗你。她在张家也受欺负，在说，张勒抑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也许明天就把我甩了，到时候，我领着她反倒是累赘。”我说。

    周志英犹豫了一下。

    我又说道：“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人查她地底细。只是，这丫头实在难得，若跟着我实在太吃苦了。若真有被抛弃的那天，我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她怎么办？总不能卖到窑子里去。”

    “再说吧。”周志英说道。

    我看了看她，又说道：“那过几天我陪你到人力市场看一看。”

    周志英点了点头。

    一回到张家，只见张勒抑又在发脾气。老妈子打碎了他心爱地古董盘子，他用手杖甩了那老妈子几下子，一见我回去，才停止手上的动作。

    我现在是他的救星，他对我无可奈何。

    “下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我对老妈子说道。她感激的看了看我。

    “怎么样？今天见到戴老板没有？”张勒抑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还没有。你也知道，要一步一步的来。周志英刚对我产生好感，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嘛。”

    张勒抑站起了身，拄着拐杖不断的在屋里徘徊着。

    “你也知道，我现在瘸了，给我掉到了副职上，什么实权也没有。我总不能混吃等死吧。所以，你要加快速度。现在，戴老板是总裁面前的红人，他的一句话，能顶千军万马。”张勒抑焦急的说道。

    “你想官复原职也要耐心点。事情不是你我能左右的。”我一面摘下头上的法网一面说道。

    张勒抑更加急躁了，走到我面前，用手杖指着窗子说道：“你没看到吗，糜伟震又升职了！他是什么人！他竟然能升职！我呢？我为党国牺牲了一条腿，现在却在这里混吃等死！”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说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和我说这么说。”

    张勒抑咬着嘴唇看着我，过了半天挤了一句：“你抓紧时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不禁的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我的压力很大。

    这时，苏小童走了进来，端来了燕窝汤。我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的想到，她若是真去了周志英那里会比现在要好一些吗？戴笠会不会对她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应该不会。戴笠虽然杀人无数，但应该不会是个淫荡的人。

    只要能让苏小童离开张勒抑身边，什么方法我都愿意试一试。毕竟，张勒抑来者不善。他恨所有与苏文起有关的人。

    好吧，只要周志英同意，我应该放苏小童走。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色诱

    “晚秋，这挑来挑去就没有一个中意的。总是没有合心的。”周立英说道。

    我笑了笑，拉着她小心的跳过水坑说道：“是呀，人力市场上的确实不怎么样。”

    周立英上下打量了苏小童一番，说道：“你这个丫头到不错。”

    待到苏小童跑过去拉车门的时候，我对她说道：“我上次不是说了，你要你愿意，就给你使唤。”

    “当真？你可不许反悔。”周立英说道。

    “你也看了，这人力市场上哪有一个能超过我的丫头。这可是我精心调理出来的。不过，有一点，你不能委屈了她。”我说。

    周立英笑着说道：“这个自然不会。只是，这件事我还要和戴老板商量商量。”

    我点了点头。

    回到周立英家，她拉着我进了卧室。吩咐所有的老妈子都不许进来，独自一人靠在床上。我尴尬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点燃一只烟。

    “怎么，今天不准备打麻将？”我问

    “没意思。”她说。

    “怎么。有心事？”我问。

    周立英苦笑了几声。说道：“晚秋。你不觉得我们都很悲哀吗？”

    “别说这个。”我说。接着也掏出一只烟。“怎么不说？你好歹还有个盼头。而我呢？我什么希望都没有。那位太太听说要来南京呢。”她说。

    “戴老板会将她接来？”我问。

    周立英点了点头。苦笑着吸了一口。

    “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主。买个丫头还要打电话汇报。”周立英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哀。”我冷笑了两声。

    她是力争上游，我是自甘堕落。若说到不同，她还对爱情充满幻想，而我，就在苏文起当了和尚那一刻，早已经忘记做女人的滋味。

    “他一点都不重视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人家在背后怎么说我？说我上赶着。说我贱。”周立英冷冷的说道。

    我吸了一口烟，将半截烟狠狠戳在烟灰缸里。

    “你也受过高等教育。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戴老板？”我犯上的问道。

    周立英看了我一眼，将丫头弹到地毯上，一会就烧出一个小洞。难怪她卧室地毯上有如此多的洞，都是烟头烧出来的。

    “我到是也想干干净净的做人。那时，追求我的人还不少呢。”说完。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对过去美好记忆地向往。

    “真的，有很多。”她有肯定了一句。我笑了笑，说道：“这个是自然，你到现在看上去也格外漂亮。若放到人堆里，一眼就能看中你。”

    周立英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不说这个。漂亮有什么用？祸水。”

    “当年，戴老板为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机。想着办法的挤走追求我的人，想着办法的恭维我、讨好我。我也是鬼迷心窍，以为戴老板能给我幸福日子。谁知道现在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说。

    “别这样，戴老板现在对你也算不错。”我说，周立英摇了摇头。说道：“其中内情只有自己才能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干净过？绕在他身边地女人还少？”

    听她这样一说，我心里一惊，还是不能将苏小童送给周立英，那无疑是羊入虎口。

    “走吧，打牌去了。”我哄到。周立英见我不愿意继续和她说下去，不情愿的给沈小姐她们打了电话。

    才打到第四圈，突然老妈子慌张的跑了进来。“小姐，老板回来了。”她说。

    戴笠回来了？我心里惊道。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四方脸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抿着薄薄的嘴唇，一脸木然的看着我们，而在他漫不经心的打量中，他的眼神中却时刻充满着寒光！

    “坐、你们坐，继续玩吧。”他说。

    周立英的眼睛里充满了幸福之意，她温柔地对戴笠说道：“你才回来……”

    我笑着站起了身，说道：“姐妹们，咱们别不知趣儿了。”说完，拿起了手包。

    “别。你们玩吧。”戴笠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

    “这不好意思吧。”沈小姐抬头说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在旁边看你们玩。”戴笠说道。

    周立英立刻笑着说道：“好了，姐妹们咱们继续玩儿吧。”

    两圈过后，周立英娇滴滴的说道：“亲爱地，我今天遇到对手了。今天晚秋的手气格外的好，胡了我几次！在这样下去，我那点私房钱都被她赢走了。”

    戴笠拿着一杯水走了过来，看着周立英的牌说道：“你呀，沉不住气。”

    我笑着说道：“都是戴老板带给我好运气。放在平日，你家立英总是欺负我。”

    这时。戴笠看了看我。我立刻故作羞态的垂下头。

    戴笠笑了笑，说道：“来。你到旁边，我一定帮你赢回来。”说完，推了推周立英。

    “哎呦，戴老板亲自上阵，可要杀的我们片甲不留呀！”沈小姐说道。

    “早知道，我求神拜佛也不要今天来你家。”我笑着对周立英说道。

    周立英炫耀的笑着说道：“叫你们几个欺负我，现在报应到了！”说完，惹来众人的大笑。

    “三桶，”我一面说一面将牌慢慢的落在桌子上。

    “别动，我要了。”戴笠说道，一把抓住了牌与我地手，我迅速抽出，仅仅只见碰到了那个男人沾满血的手。

    由于速度快，大家并没有看出端倪。我斜斜的看了戴笠一眼，轻轻的笑了笑，故作害羞之色。

    戴笠笑了笑，说道：“一个三桶。好，来的好。”

    “好什么。”周立英不解的问道。

    戴笠白了她一眼，说道：“对了，你准备一下，今晚，我留大家在这里吃饭。”

    周立英兴奋的点了点头。大概。她很少能正式的接待客人，毕竟，她地身份连姨太太都不如。

    突然，一只脚轻轻地碰了碰我。我的腿向后退了退，但那只脚立刻又跟了上来。

    一定是这个色狼！我心里想到。但是，依然忍住不断上涌的火气。

    这时，戴笠突然说道：“胡了！”

    他看着我，说道：“多亏了晚秋小姐的三桶。”说完，他拿着那张牌扬了扬。

    我连忙趁机笑着说道：“戴老板。你可不厚道。”

    戴笠笑着说道：“晚上我请客，让大家玩个尽性。”

    “别，戴老板。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可不愿做电灯泡。”我说。

    “哈哈，怎么会！大家都留下。不然，明天我去找你们的男人麻烦。”戴笠放声大笑，不忘斜着眼看看我。

    我抿着嘴笑了笑，心里涌出阵阵烦躁。

    “来，咱们为党国干上一杯。”戴笠举着酒杯说道。

    沈小姐吃吃地笑了，说道：“戴老板真是大老板，何时何地都不忘党国利益。”

    “党国利益高于一切嘛！”戴笠说道。

    一杯酒后。戴笠又说道：“这第二杯，为各位小姐美丽的容貌而干杯。”

    我故意放下酒杯，说道：“戴老板，这不是在骂我们？难道，这杯酒只有周小姐可以喝？我们这帮丑八怪都喝不成？”

    面对这几句恭维，周立英笑着说道：“你们呀，就是每天打趣我。特别是你，晚秋，我可要点名批评你。每日不嘲弄我两句你都不放心。”

    “别给我定罪。我可是说真的。”我笑着说道。

    戴笠这时说道：“你们都别谦虚了，在我戴某人的眼睛里，各个都是大美女。我戴某人就是没有那么好地福气，不然，都把你们娶回来，比一比姿色论大小。”

    周立英立刻脸挂寒霜，而沈小姐却眼放异光。

    “立英，你看看，我们这还没说什么呢。戴老板就给你报仇了。只等着戴老板哪天不在。我才来收拾你。”我连忙打圆场说道。

    戴笠立刻笑着说道：“你们看看。这就算欺负了。你们整日欺负我加立英，还不许我报复！”戴笠偷偷地看了周立英一眼。

    这时。周立英的脸色好了许多。

    或许，戴笠地话是无心，也或许他是有意，但从周立英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戴笠对她并不在乎。这也就是她悲剧命运地开端。

    她深爱着他，而他，只想寻花问柳、沾花惹草。她不过是他一个可以长时间发泄性欲的工具，但她却对他付出了真情实意。她是真心想做他的太太，有爱情也有利益。

    我和戴笠碰杯地那一瞬间，他用手指碰了碰我，我故作羞涩的转过了头。对于这种男人，要想引诱他上钩，只能以退为进。他见过的女人多了，玩过的女人也多了，他所谓的勾引女人，不过是一种表现他自己独特魅力的手段所有女人在他的面前不过都是一样。他要的，是她们投怀送抱的说明，他是个可以征服任何女人地男人。

    当然，这种畸形的心里，很有可能是长期以来秘密工作导致的恶果。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女人面对权利的诱惑时，都会忍不住的上钩。戴笠自己也清楚，他的唯一魅力就是权利。而他对周立英的初次表白，也是打着权利的旗号。

    然后，她用做将军太太地美梦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强奸

    “怎么，你见到戴主任了？”张勒抑问。

    我将脸上的浓妆擦去，一面摆弄着手里的东西一面说道：“不是和你说了，见到了。他刚好回家。”

    “怎么样？你说了没有？”张勒抑焦急的问道。

    我在镜子里白了他一眼，说道：“今晚那么多人，你让我怎么说？在说，戴主任是对你有印象的。过些天，在碰到他的时候，我在说吧。”

    张勒抑露出了失望的表情，说道：“我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那是你的事情。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廉洁？还不是买了烟土送礼。”

    “你懂什么！戴老板号称一毛钱不拿为党国服务，如果不做生意他怎么活？别人是贪党国的钱，而他戴老板却是自己赚钱！别忘了，周立英的房子、使唤的丫头，哪个不是花钱买的？他从哪里来这笔钱？还不是烟土上赚来的。”

    “说到周立英，她今天约了我去人力市场。不过没看上好的，我说，把苏小童给她。但是，现在又有点舍不得。”我说。

    张勒抑焦躁的站了起来，使劲的用拐杖在地上砸，骂道：“你是猪脑子是不是？连个丫头也舍不得。”

    我哪里是舍不得？而是不愿意苏小童从一个虎口出来，在到另一个虎口去。

    “哼，你张大人可以自己亲自送一个丫头给周立英呀。我的丫头笨的很。”我冷冷的说道。

    “你！”张勒抑说道。

    这种半下野地状态让张勒抑地情绪一天比一天焦躁。摔东西、打丫头、发脾气是常事。

    我看了看盛怒地张勒抑。说道：“你别想太多。周立英喜欢小童。我也曾答应过她。但是。今晚遇到戴笠后。我就改变了主意。我不能让苏小童在入虎口。她跟在我身边。好歹。我能保护她！”

    张勒抑冷笑了两声。说道：“好。你行。改日我就找几个莽汉把她破了。看你还舍不得！”

    “趴”地一声。我把卡子仍在了桌子上。大声地骂道：“你敢。你敢动她一根汗毛试试！你别忘了。你未来地前途可都在我地手里。我告诉你。我有本事勾引戴笠。就有本事让你一辈子没有翻身地机会！”

    张勒抑死死地攥着拳头。若是放在平日。他一定会狠狠地打我一顿。但是。今天他不敢。我现在手中抓着他唯一地命根子。他想继续做官。就不得不投靠戴笠。

    “你出去吧，我不想见到你。”我说。

    张勒抑咬牙切齿的看着我。脖子上地青筋根根分明的暴露在外面。我冷笑了两声，不再理他。

    不过，张勒抑既然动了这方面的心。我就不得不防。

    他认定苏小童是我留在他手中的小辫子。日后，任何事情都会用她要挟。

    我必须让苏小童走，可是，茫茫人海她能去哪里？我们俩，都是没有家的孤魂。

    这时，我突然想起，刚买来苏小童的时候。那时，她和我说，她父亲卖了她。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她已经长大了。而我，也已经老了。

    第二天，周立英约了我逛街，我特意吩咐苏小童哪里都不可以去，一定要等我回来。

    我准备从银行里取出一些钱，让她回北平。跟着周妈和刘叔，总能吃上一口饭。过几年，他们帮她寻个好人家，也算她的造化。

    只是。自苏文起出家后，北平的房子已经卖了，周妈和刘叔也不知道去向。她着一回去，是否能找到她们？又是一个未知数。

    但是，跟在我身边，却是时时刻刻的危险。

    “晚秋，你这次打算买一件什么颜色地旗袍？”周立英问我。

    “遇到喜欢的就买。”我说。

    她看了看我，问道：“你怎么了？无精打采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左边眼皮不断地跳。跳的我都烦死了。”

    “别多想。一定是你昨晚没休息好。”周立英说。

    “或许吧。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有一家的卖上好的珍珠？这次一定要带我去看看。”我说。

    周立英笑着说道：“当然没问题。”

    那天。我们逛了大半天的街，周立英买了两件旗袍，我买了一只珍珠戒指。可是，谁能想到，就在我们逛街的途中，发生了一件令人发指甚至想起来就怒发冲冠的事情。

    由于约了晚上打麻将，所以，我和周立英直接回了她的家中。

    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我和周立英对望了一下，她尴尬的看着我，说道：“一定是哪个老妈子切菜割到手了，这帮笨蛋。”

    此刻，我心里一沉，不是，那声音很熟悉。而且，根本不是切掉手地声音。那声音，是一种撕裂的痛苦声，发自心底。痛彻心扉。

    我拉着周立英慌慌张张的跑了进去，一进门，一个老妈子看着我突然愣了愣，表情完完全全的僵住了。

    周立英一看到老妈子的表情，才开始有些觉得事情不对劲。

    “怎么了？”周立英问道。

    “老板他……”老妈子吞吞吐吐的问道。

    周立英急忙跑到卧室，不断的砸门。“你开门，戴笠！你给我开门！”她嚷道。

    我听到里面的声音，是哭声，不，是一种最无助的呐喊声。

    我只感到那声音如此地熟悉。

    是苏小童！

    对。是苏小童！一定是她！

    我拼命的砸门。用尽全身力气将手砸在门上。“畜生！畜生！”我狠狠的骂道。

    接着，我从手袋里掏出防身的匕首。

    “你要做什么！”周立英一把拉住了我。

    我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她，骂道：“你设计我！”

    周立英无暇和我废话，只对身边的老妈子说道：“快，快找钥匙开门！还愣着干什么！”

    钥匙还没有送到的时候，门就打开了。

    戴笠一脸兴奋的披着一件睡衣走了出来。他那四方大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微笑。

    我急忙跑进去。

    只见苏小童光着身子，趴在地板上，腿上，流出大滩地血。鲜红地。她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甚至都不哭泣，只任由着自己地躯干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头发撒乱着，乱七八糟地遮住了她半张脸。她不颤抖也不动，只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身上，有撕咬地痕迹。脸上，有两个红红的手掌印。

    我急忙拉过一件周立英的衣服给她披在身上，此刻，怒火已经充满了我的胸膛。

    我离开卧室，死死的咬着牙，向戴笠冲了过去。

    周立英已经和戴笠纠缠在了一起。“你怎么能当着我作出这样的事！”周立英哭着说道。她抱着戴笠的腿，戴笠不断踢她，试图摆脱她的纠缠。

    “谁让你不在？在说了，不过是个丫头。”戴笠说道。

    我不禁的大笑出声。说道：“没错，是个丫头。我今天到让你尝尝丫头地厉害。”

    说完，我猛地将手中的刀子向他刺去。

    戴笠一个机灵闪开了。周立英见此。赶忙松开了手。戴笠一巴掌甩过来，打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那重重地一巴掌甩到了地上，嘴角突然露出了血，刀子也掉了。

    “你少他妈来这套。要钱，给你就是了。”戴笠说道。

    “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命。”我狠狠的说到。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你们两口子串通好了算计我。”

    我不理会戴笠的讲话，只向那把刀子爬去，戴笠一步跨过来。将刀子踢飞。“怎么，你不知道？”戴笠问道。

    我狠狠的向他踹了一脚，他急忙向后退了一步。

    “你在这样，我可就不客气了！”戴笠说道。

    “你他妈什么时候客气过！这种事情你都做的出来！”我只想将胸口内所有的怒火全部丢出来，丢向戴笠，用所有的怒火将这个畜生燃烧！

    “怎么？你真不知道？那丫头，是张勒抑送来给我玩的！”戴笠突然说道。

    “你说谎！”我骂道。

    戴笠突然火了，咬着牙骂着脏话，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张纸。递给了我，“你自己看，”他说。

    我打开了纸，上面写道：“得知戴兄近日劳累，特送上丫鬟一名，供老兄享乐。”

    张勒抑，你这个畜生。我狠狠地将那没看完的纸撕掉，恨不得此刻用一团火，烧了张勒抑的房子。让那畜生活活被烧死。

    周立英又开始纠缠戴笠。“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她哭着说道。

    戴笠烦躁的推开了他，此刻。他也应该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妈的算计老子。”戴笠焦躁的掏出一只烟。

    “太太不好了太太。”老妈子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

    “你慌什么！”周立英不满意的说道。

    “你们快去看看吧，那丫头自杀了。”老妈子说道。

    我慌了，急忙地从地上趴了起来。周立英过来扶我，被我狠狠的推开。

    厨房里，只见一片大面积的血，还有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穿着周立英衣服的苏小童。

    她的脖子被她手中的刀割破。

    她没有立刻死，由于气管被割断，还发出“丝丝”的声音。

    她见我进来，掉了最后的一滴眼泪。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又见苏文起

    “小童，小童。”我抱着她的头，一面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面将手帕死死的堵在她的伤口上。血，很快的就染红了我的手帕。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我早就应该让你回北平的。都是我的错。”我不断的哭着，不断的懊恼着，不断的悔恨着。

    若不是我优柔寡断，若不是我对张勒抑还存在一丝同情，若不是我决策失误，她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不会丢了性命。

    这时，苏小童突然动了动，我慌张的低下了头，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依然能感觉到，她伸出了手。

    直直的伸出了手。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指了指她身上的玉佩。

    “这个？是要这个吗？”我问。

    她轻轻闭了一下眼，又赶快睁开。她努了努嘴，我赶忙趴在她的唇边，但是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留下，她说。”戴笠突然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畜生！

    “是吗？小童。是让我留下吗？”我轻声问道。

    她微微地笑了。

    那是她一生中最后地一次微笑。就在那微笑发出地同时。她地手突然放下了。眼睛轻轻地闭起。在也看不到明日太阳升起时地美好。“小童！”我撕心裂肺地嚷道。

    我哭着摇晃她。我悔恨极了。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发泄内心中地躁郁。也不知道该如何将那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地情感一下次全部宣泄出来。

    我不断地哭着。不断地哭着。直到周立英看不下去。碰了碰我。说道：“人都走了。你若在抱着她。只怕对她也不好！”

    人都走了。但是。仇恨走不了。我一定会想尽办法为你报仇。我在心里对苏小童说道。

    戴笠不是我能轻易动摇地人。但是。张勒抑不同。要不是那畜生。苏小童不会有今天下场。

    我站了起来，不顾血染红的衣服，径直的走出厨房。

    “戴笠老板。你欠我一条命。”我冷冷的说道。

    戴笠不断的吸着烟，突然，他笑了笑，说道：“晚秋，你难道不知道，被我玩过地女人无数？”

    “但是死了的只有她这一个！”我冷冷的说。

    戴笠尴尬的笑了笑。

    “你不觉得是被设计了？这明显是个圈套。”我冷冷的说。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若想利用我对付张勒抑，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笑了笑，努力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有什么不能？难道。凭你戴老板的本事，还收拾不了他一个小小的党部主任？”我嘲弄的说道。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别忘了，我手上的权利是为党国效忠。而不是处理私人恩怨！”戴笠说道。

    “哼，戴老板，我看是你能力有限吧。今天张勒抑是用个丫头来陷害你，过些日子，说不定会用什么别的方式来暗杀你。”我说。

    戴笠白了我眼，说道：“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他有什么理由害我？”

    “怎么，难道你猜不到吗？听说，戴老板的人头，能在日本人那里换来三辈子的衣食无忧。”我说。

    “他和日本人有勾结？”戴笠问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有没有，你自己去查吧。”

    说完，我对周立英说：“麻烦你帮我找仵作。小童的尸体，总要安葬。”我又掉下了眼泪。

    苏小童下葬地那几天，我没有回张家，找到一间酒店住了下来。

    若说我不恨张勒抑，那是不可能。但是，我需要冷静。我需要冷静的想一想，到底能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张勒抑万劫不复。

    整夜。我无法入睡。已经不记得有几个这样的夜晚，我坐在软椅上，木然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太阳从天际线里跳出来，又一个白天到来。可是，我还是没有相出对付张勒抑最好的办法。

    我的脑袋里充满了苏小童的影子。她笑的时候，她掉泪的时候，还有她被周妈责罚时。瞪着大眼睛。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的时候。

    那些她陪伴的地时光，突然一时间充满了我的生活里。她还没死。或者说，她的幽灵时时刻刻的伴随着我的左右。

    我在清晨恼人的轻雾中看到她，在午餐后的昏昏欲睡中遇见她，在暮色来临前的悲怆中碰到她。在没有梦的现实地黑夜里，我的脑袋中只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愤怒，那是一种莫名的暴躁，是对苏小童无限的悔恨与对现实生活的所有不满。我想报复这个世界，要那些曾踩在我头上的人们，和我现在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哭泣。

    我离开了南京，想在死之前最后见一次苏文起。面对这次疯狂的报复，我不准备活下去，只想用鱼死网破的形式拉着张勒抑进入地狱。

    苏文起和桑彦，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后惦记地两个人，也是我最歉疚地两个人。

    当我在一次踏入那栋古刹时，被两个和尚拦住。

    “这位施主，请留步，本寺规定，不许女施主进寺。”一个和尚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说道：“二位大师多虑了，弟子想为菩萨塑金身。”

    “这……”一个和尚说道。

    “请二位大师转告主持。”我说。

    当我进寺地那一刻，不断的打量着零星的和尚，只想在这些光头、青衣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与主持谈了一会，我留下一大笔钱。

    “大师，这件事情就摆脱您了。只是，弟子还有一件事相求。”我说。

    “哦？施主请讲。”主持说道。

    我笑了笑，忐忑不安的说道：“贵寺的念恩和尚与我颇有渊源，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所以，我想借此机会。见他一面。”

    主持叹了一口气，说道：“施主刚一进来，老衲便知施主绝非善者。”

    “大师诧异，《金刚经》中提到，善男人、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我又何谓来着不善？”我笑着说道。

    主持微微的笑了笑，说道：“念恩在后面禅房，只怕你此刻进去会打扰了他的清修。请施主在偏殿略作休息，老衲派人去请他过来。”

    “谢谢大师。”我说。

    我跪在佛祖的面前，在心里默默念到：“佛祖，若能帮晚秋除掉那奸人张勒抑，我定会散尽家财，重修寺院。也愿后半生吃斋念佛。”

    这时，一个缓慢地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

    我连忙回身，只见一个僧人缓缓的从阳光中走了出来。强烈的阳光下。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你来了。”他冷静的说道。

    我站起了身，呆呆的望着他。

    苏文起明显消瘦，他地脸上充满了宁静与恬淡。他径直走到佛前，跪下。

    “先生，晚秋来看你了。”我说，眼泪开始盘旋在眼眶中。但我不能让他看到我的难过，只怕会打扰了他的清修。

    苏文起点了点头，说道：“老衲法号念恩。”

    我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先生。进来可好？”我问。

    苏文起面向佛祖轻轻的闭起了眼睛，说道：“还好。施主如何？”

    “好，一切都好。”我哽咽的说道。

    苏文起缓缓的点了点头。此刻，由于拼命的隐忍，我的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施主定是遇到难事了。”苏文起说道。

    我摇了摇头，摸着眼泪，说道：“没有，就是想看看先生。”

    苏文起笑了笑，说道：“未必。若没有难事，定不会满身杀气。”

    我扭过了头，看着那金色地阳光。

    “既然来了，说说也无妨。”苏文起说。

    被他这样一说，放佛是将我心中那根绷紧的玄拉断。我那些眼泪和忧愁顺着身体的倒下而发泄出来。

    我跪在苏文起地身边，一手扯着他的衣袖哭着说道：“先生，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也害了苏小童。苏小童死了。是被我害死的。我该怎么办？我这一辈子。也逃不掉心里上的折磨。”

    苏文起闭起眼睛，不知道他是否听到我的讲话。

    我只大声的哭喊着。说道：“先生，你若没出家，该多好？你若能陪伴在我身旁，今日，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先生，你不知道我有多狼狈，多难堪！若是让我死，能换来你地自由和苏小童的复活，我立刻就会死。”

    “你这是何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罪孽，要用一生来偿还。”苏文起突然缓缓的说道。

    “不要，我不要你们有罪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先生，我仙子啊过的简直不是人的日子。我够了，实在够了！还有那个畜生张勒抑与戴笠，我就是拼了命也要为苏小童报仇。实不相瞒，先生，我来看你，只怕是今生最后一次。”我哭着说道。

    苏文起突然半睁开了眼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我摇了摇头，哭着说道：“先生，若不是张勒抑，只怕你也不会这么惨。若不是张勒抑，苏小童也不会……也不会被强暴……。”

    苏文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佛慈悲，切不要在说，以免冲撞了佛祖。”

    我抹掉了眼泪，看着眼前地这个人，他已经离开了尘世，在也不属于我。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骗局

    我站起了身，今日见到他，也算是了解最后的心愿。

    “先生，你多多保重，晚秋走了。”我说。

    苏文起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我回头看了看他，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记住，要为自己活着。”就在我准备踏出偏殿大门的时候，突然听到苏文起最后的话。

    我扭过头，看到他跪在佛的前面，阳光在他的背后，留下一条拉长的背影。

    多年前，就是这个背影骑在驴背上，和我讲起了柳如是与钱谦益的故事。

    “保重先生。”我咬着牙踏出了门。

    那就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到苏文起。

    离开苏文起，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逆流而上，直奔重庆。

    听说，糜伟震已经到了重庆，他是我手中最后的牌，若是连糜伟震都不肯帮我，那么，我只能将自己的身体交付给滚滚的黄河水。让它冲刷掉我身上的罪恶。

    在张勒抑的世界里，我消失了。悄无声息的消失。但是，很快他就将会为自己的恶性吃尽苦头。他必须知道，一个女人的怒火可以燃烧掉整个世界。

    我一个人躺在酒店地床上。不断地思索着糜伟震有肯能地出现地地方。

    他已经来重庆一个多月。却很少有人知道他地落脚点。他会在哪？

    突然。我记起。糜伟震喜欢吃城中一家饭店地灯影牛肉。既然来到这里。怎么可能会放弃那种美食？

    连续在那间店等了五天以后。终于在一个夜里。打烊之前看到了糜伟震地身影。

    “晚秋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他讶异地看着我。立刻转惊为喜。对身边地人说道：“你们先进去吧。”

    他走到我地面前。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故意作出幽怨的神态，说道：“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糜伟震低头看了看我桌子上摆放的食物和酒。“一个人？”他略微的皱了皱眉头。

    我幽幽的说道：“是呀。没有人陪我。”

    糜伟震笑着说道：“一个人地酒可是闷酒。”

    我笑了笑，故作无所谓的说道：“是吗？糜大人还有朋友在等，恕晚秋无礼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恩，我得进去了。”说完。他动了动腿，又说道：“对了，一会你一定要等等我。我送你回去，大晚上的不安全。”

    “劳烦糜大人费心了。只是，这天色已晚，不知道糜大人何时尽兴，晚秋只能提前告退，还望糜大人海涵。”我故意娇滴滴的说道。糜伟震转过头，说道：“那好吧。也确实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我点了点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糜伟震走了两步，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和我说道：“对了，你住在哪里？明天我去看你。”

    我说了一个地址，糜伟震垂着头默默的记下，微笑着对我客气了几句，便离去。

    终于算是等到了他，我不禁地松了一口气。

    “小二，结账。”我喊道。

    已经困到眼皮打架的小二巴不得听到这种声音，连忙堆笑的跑了过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对他说道：“里面雅间钱。我付了。”

    “哎呦，您大方，只是，里面还没点菜。”小二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京腔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笑，将钱按到了他的手上，说道：“这些总够了吧？将你店里所有的菜全部点上，也不过如此。”

    小二呆了呆，连忙堆笑点头说道：“是是。”

    我笑着站起了身，也算给足了糜伟震面子。

    要想钓鱼。不付出诱饵怎么行？

    第一天上午，我接到了糜伟震的电话。听声音，他应该是刚刚起床不久。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睡意。

    “晚秋小姐，昨晚谢谢你。”糜伟震说道。

    我笑了笑，吸了一口烟，说道：“为糜大人买单是我地荣幸。”

    糜伟震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晚秋小姐，真是客气客气。”

    我笑了笑，说道：“糜大人才是客气呢。”

    糜伟震突然顿了顿。不好意思的说道：“晚秋小姐。上次……上次糜某误伤了你……”

    “都是误会，”我接着他说道。

    “是、是。误会、误会。”糜伟震立刻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糜大人大早上打电话给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这点小事吧？”

    糜伟震笑着说道：“哪里。晚秋小姐的事情都是大事。晚上，糜某想请晚秋小姐吃个便饭，以此谢罪。”

    “糜大人，你太客气了。若是吃饭，晚秋随时奉陪。但是，若是谢罪，晚秋可承担不起。”我娇滴滴地笑着说道。

    糜伟震听到我不怨恨他，立刻换上一副更加卑微的语气：“晚秋小姐，糜某可是真心实意。只希望晚秋小姐肯赏光。”

    “晚秋听从糜大人的吩咐。”我笑着说道。

    糜伟震住在一间郊区的公馆内，那是他在重庆的秘密落脚点。

    “糜某等你很久了。”糜伟震说道。

    我歪着头，笑着说道：“糜先生，晚秋迟到了，你可不许生气。”

    被我这样一说，糜伟震感到我的挑逗之意，笑着说道：“一会，我可要罚你酒哦！”

    我撒娇似的说道：“糜先生，你坏！”

    糜伟震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故作亲昵的说道：“我坏吗？不许瞎说。我对你，可是真心地。”

    我故意捂着脸，说道：“你看看，又来了，弄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哈哈！”糜伟震得意洋洋的大笑起来。

    他指引着我到餐桌前。说道：“来，尝尝糜某的手艺。”

    “这些都是你亲自下厨做的？”我故意惊讶的说道。

    “那当然！”糜伟震看了我一眼，露出炫耀地微笑。

    “咱老糜过去也算是半个大厨呢！我若是有一天下野了，直接就开个饭馆，亲自下厨。”糜伟震笑着说道。

    “呸、呸、呸，哪有说自己下野的！要说。糜大人你官运亨通，连升三级，财源广进、步步高升。”我说道。

    “哈哈！你这一说，到像是过年说吉祥话似的。”糜伟震打趣地说道。

    他扯过一条围裙，我赶忙站起身，走过去帮他在后面系好。

    我故意慢慢的系，放佛准备抱住他一样。糜伟震的脸上露出了异样地笑容。

    “大人，还有什么菜？晚秋来做就是了。”我假惺惺的说。

    糜伟震突然转过头，双手抱着我的肩膀说道：“你乖乖的等我。这鲈鱼马上就好。”

    我故意害羞的歪着头。轻轻的抿起了嘴。糜伟震不禁地看呆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笑着说道，几步离开了糜伟震地范围。

    老色狼，不付出就想吃掉我？没那么容易。

    “对了。糜大人，家中没有下人吗？”我问道。

    糜伟震一面弄着他的鲈鱼一面说道：“早早打发他们放假了。今晚难得与晚秋小姐共进晚餐，要他们这些碍事地做什么。”

    我低头笑了笑，说道：“糜大人。那可不好，人家会说闲话的。怎么说我到无所谓，只是不能坏了你糜大人的名声。”

    糜伟震回头看了看我，说道：“鬼机灵。你这张嘴呀，谁都说不过你。”

    我笑了笑。

    这时，糜伟震突然说道：“对了。你怎么会来重庆？”

    “想你糜大人就来了。”我说道。

    糜伟震将鱼下到锅里，走了过来，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说道：“不对吧。”

    我笑了笑，扬起头不看他地眼睛问道：“怎么就不对了？”

    “听说，张勒抑已经把南京翻了个彻底，为的就是你。”他阴阴的笑着，指了指我。

    “哼，他张大人究竟是在找我。还是想要杀了我。”我冷冷的说道。

    “哦？此话怎讲？”糜伟震问道。

    我看了看他，说道：“没什么，今晚不谈这个。”

    糜伟震哈哈大笑的说道：“你看你看，说个张勒抑让你生气了。怎么，两口子闹矛盾还不需要人调解呀。”

    我斜着眼睛看了看他，冷笑着说道：“调解？糜大人不会还想将我送到狼窝里去吧。”

    “哦？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若是张勒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一定替你报仇！”糜伟震说道。

    我冷笑着说道：“他哪里会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他。上次，糜大人误伤我。就是他的圈套。我知道他太多的秘密。所以，他想借糜大人之手弄死我。”

    一提到上次的事情。糜伟震立刻有些尴尬，说道：“是呀，都是那老小子地错。”

    “是呀，不然，糜大人怎么能舍得打我？都是他的圈套。不过，他对糜大人的圈套可不止这些。”我冷笑着说道。

    “哦？此话怎讲？”一说道自己的利益，糜伟震立刻来了精神。

    我看着他，鱼在咬饵。

    “张勒抑一直觉得糜大人的官做的太稳了些。他总想顶掉糜大人，不过，他现在腿坏了，所以，就打算巴结上戴笠。”我说。

    糜伟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玩着手指，一定是在判断消息的准确性。

    “他想把我送给戴笠做礼物，我不从，他就打我，还说要杀了我。没办法，我逃了出来，想来想去，只有到重庆投奔朋友。”我一面说，一面露出难过的表情。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身体的付出

    “哼哼，”糜伟震冷笑了两声，“戴笠？张主任还真下死手，把你往火坑里推。”糜伟震说。

    我故意捂着眼睛，像是哭了一样，说道：“糜大人，你要给晚秋做主呀。”糜伟震微微的笑了笑，露出老奸巨猾的德行。

    当我写到这里时候，戴笠已经死了许多年。他一生好色，最后也是死在了女人的手上。一个叫刘玉珠的女人，在他乘坐的飞机上安放了一颗定时炸弹。戴笠，在天空中结束了他邪恶的一生。

    那年，当我在报纸上看到这则消息的时候，一脸诧异。苏小童的仇总算是报了。虽然，多年以来，我一直为此努力，想不到，他的报应竟然来的如急促，却又如此痛快。

    我忍不住的大笑，戴笠终于落得如此下场。

    可是，戴笠死了，仇恨了了，也从此没有了努力生活的目标。

    周立英也的下场并没有好到哪去。戴笠的夫人毛氏死后不久，周急着要成为戴太太。戴笠被纠缠烦了，索性叫人将她管进了监狱。两年后，她出狱再次纠缠。换来戴笠的一顿暴打，并被送到了白公馆，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戴笠死后，她才被人想起，放了出来。我离开大陆那年，曾在重庆的街上看到过她一次，那时，她已经疯了。头发一缕一缕的粘在了一起，全身脏的像个矿工，蹲在一个墙角吃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饭。

    戴笠身边的女人都是可怜的。他是个淫乱成性的人，对女人从不手软。

    我时常听到这样的消息，比如，有两个上海大学的女学生，被戴笠抓到了公馆里，蹂躏了一个月以后，以“通共”的罪名关到了监狱里。直到多年以后才被放出。

    当然，他和蝴蝶的情史也算是家喻户晓。

    而我。曾两次密谋杀害他。都以失败告终。

    “你有什么打算呢？”糜伟震问道。

    我歪着头。故意哀怨般地说道：“我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打算？张勒抑一定不会放过我。而我又有什么本事来反击他呢？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地藏身之处呀。”

    说完。我掉了两滴眼泪。

    “这不是还有我嘛！”糜伟震拉着我地手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连累了糜大人你。张勒抑本事就嫉妒大人。他手上可搜集了不少对大人不利地证据。不能因为我而毁了大人地前程。”

    糜伟震突然紧张的问道：“他手里有我什么证据？”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清楚。他知道大人与我地关系，所以，从未直接拿给我看。但是，他有一次酒后说道，如果大人敢对他下手，他只要将那些证据交上去，一定让大人你万劫不复。”

    我偷偷的看了看糜伟震。他的脸已经变成绿色。暗地里，我笑了笑，撒谎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糜某一向廉政。”糜伟震看着我。说道。

    我故意扭过头，不看他，说道：“大人难道不知道张勒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别忘了，苏文起仅仅是丢了名单，就被他害得……他当时还说能救出苏文起，我才……他……他实在不是个东西。”我掉了几滴眼泪。

    糜伟震按住我的手，眼睛里露出同情的目光，说道：“你不要难过，不要哭。我的我心都碎了。只要你愿意，你跟着我。”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张勒抑见我和大人在一起，一定会拿出手中的证据交出去，到时候，我不但害了大人，只怕张勒抑地报复更加的变本加厉。我看，我还是投到那滚滚黄河水里，自尽算了。”

    “你不要这么说嘛！”糜伟震烦躁的说道。他站起身。踱了几步，走到我地身后，抱着我的肩膀说道：“糜某虽然官小，但是，对付他也算是绰绰有余！”

    “你要对付他吗？”我故意问道。

    他沉吟了一会，说道：“他若敢动你一根手指，我饶不了他！”

    老东西！耍花腔！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若对付他，他一定报复。说实话。我很怕他。”

    糜伟震趴在我的耳边说道：“别怕有我呢。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不过。像他这种老狐狸怎么能随便被我蒙骗？还要感谢张勒抑上次的布包事件，不然，他也不会相信我的话。

    “大人，那以后，晚秋的幸福可全靠你了。你不能让晚秋受到任何伤害呀！”我娇滴滴的说道。

    糜伟震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好、好。你放心，我一定除掉张勒抑，让你安安心心的做糜家姨太太。”

    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他的嘴轻柔的吻着我的脖子。他一下子将我抱了起来，一面吻着我，一面走进了卧室。

    我赤裸的靠在糜伟震的身上，他吸着烟。我闭着眼睛，逼着自己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一

    他上钩了，接下来，一定要让这个老狐狸为我所用。他是个格外精明的人，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陷阱与圈套，不能暴露了自己的意图。

    “听说张勒抑是个残废？”糜伟震说道。我斜着脑袋，用手指轻轻的碰了碰他的下巴。“你想问什么？”我问道。

    他笑着一把抱住我，又吻了吻我。

    “过去就听说，他被苏文起抓到监狱的时候，打成了残废，所以，他格外的恨苏文起。”糜伟震说道。

    我抚了抚掉在额头上的头发，说道：“没错，我跟他这么久，他从来没碰过我。只是不知道原因，他不来烦我，我更舒坦。“

    糜伟震笑着捏了捏我的下巴，说道：“你简直就是个小狐狸精。勾引地人神魂颠倒地。”

    我笑了笑，拍着他说道：“老东西。”

    “说点正经的。张勒抑地证据藏在哪里？”糜伟震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偷出来送给你。”“如果，我派你回去偷，你肯不肯？”糜伟震问道。

    我一把推开了他。说道：“你让我在会狼窝，还不如我投江死了算了。”

    糜伟震笑着说道：“别生气嘛，我不过是个提议。你是唯一能接近他地人。”

    死东西，想轻易的丢开我报仇的计划？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没那个本事。张勒抑防着我，恨不得每日找一只狗看着我，只要多走一步，就狠狠的咬我。”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将自己退到被子，他在摸索到我的手。说道：“别担心。这件事我来解决。不过，若想彻彻底底的解决他，他就地死！”

    “你有好主意了？”我问。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转过头看着我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要配合我。”

    “我不要，你若把我送到狼窝里去，我就一头撞死。”我气鼓鼓的说。

    糜伟震伸出一只手，捏住了我的脸，说道：“我怎么舍得把这么漂亮的大美人在送到他身边？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靠近你。”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

    “只是。你必须去见一个人。”他说。

    “谁？”我问。

    “金碧辉。”他说。

    我仔细的搜索了一下，并为在记忆中找到有关与这个人的一

    “他是谁？”我问。

    他笑了笑，一把搂住了我。他那身胖胖的肥肉挤在我身上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苏文起。也是这种踏实的安全感。

    “她呀，是个女人。是大清朝地一位格格。被日本人收养，本名叫川岛芳子。”他说。“我没听过。”我说。

    他微微的笑了，说道：“你自然是不知道。这个女人比我这个男人都厉害。她身边的男人，哪个不是响当当地大人物。过去，她是蒙古王爷的福晋。现在。身边的男人更是不得了。包括孙科在内，谁能逃得过她的手掌心。”

    看着糜伟震嘲弄的脸，我问道：“她是个交际花？怎么用个男人的名字？”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不但不是交际花，她是个女杀手！当年，在东北她派人烧了日本公使馆，硬生生的赖到中国政府头上，搞的我们焦头烂额。”

    “她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她不是中国人吗？”我问

    糜伟震抱住了我的头。就像当年苏文起常做地那样。

    “做什么？自然是为日本人服务。要知道。她可不是能为钱所动的女人。”他说。

    糜伟震又动了动，说道：“当年。就是她把宣统皇后婉容从天津的张园弄到东北。谁都想象不到，这个女人竟然用了一口棺材运出婉容。现在，人家是伪满洲国的当红人物！溥仪和婉容都听她的。”

    “在东北吗？”我问。

    “没有，听说刚刚从日本回到上海。”他说道。

    “要我去做什么？”我问。

    “接近她。还有，想办法卖份情报给她。”他说。

    我皱了皱眉头，糜伟震果然是老奸巨猾。

    “不行，这种事情我做不来。”我说。

    糜伟震说道：“并不是真的情报，一切，你都按照我说的去办。我虽然不是肯为国捐躯的人，但是汉奸这个罪名也是背不起。所以，你只要放心大胆的去做就是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川岛芳子

    去上海之前，我得到了一张川岛芳子的照片。

    那是一张她的女妆照片。鹅蛋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像一个男人一样梳着齐耳的短发，修长的杏核眼中露出犀利的目光，直挺的鼻梁与轻轻上扬的嘴角露出高傲的嘲弄。当然，还少不了十分突出的招风耳。

    说不上美丽，但眉宇见却透露出一丝令人震撼的气息。

    她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川岛芳子。

    她本名爱新觉罗显，本是肃亲王的十四格格。过继给日本浪人，从小就被带到日本生活。而缺少母爱的童年，以及养父对她的放任，让她自小就养成一副桀骜不驯的性格。

    二十岁那年，她嫁给了蒙古王爷之子甘珠儿扎布。这段政治联姻并没有给双方带来幸福，与丈夫离婚后，她开始了真正的间谍生涯，用权利和色情引诱着一个又一个的中国男人上当她从不为此感到耻辱，反而，到是认为自己玩弄了一个又一个的男人。

    当然，这些男人付出的不仅仅是一夜的欢乐，而是付出了顶级的情报。那年，她单枪匹马的闯入张学良的眼皮子低下，将被软禁的末代皇后婉容偷了出来。这不过是她做出的惊天动地的事情之一。

    川岛芳子是个性格偏激的人。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充满了传奇与刺激，也注定了她的结局。她一直想借日本人的势力恢复满清的统治，而溥仪则是个付不起来的阿斗，失望之前，她就放弃了他。

    在上海，我平生第一次见到她，不过，她那时已经自诩为一个男人。

    我在上海的百乐门舞厅持续等了川岛芳子一个星期，这一周中，我不断的寻找着这个女人的踪影，她像是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无处不在，也无处可寻。

    那天，我一个人靠在百乐门的吧台上喝着酒，突然有一个男人走到我的面前，说道：“小姐，跳之舞吧。”

    我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他地招风耳与兔子门牙格外地显眼。

    笑了笑。我将手放在他地手中。跟着他进了舞池。

    “小姐。我观察你几日了。到这地方来地人都是寻乐子地。只有小姐一个人喝闷酒。”他说。

    我笑了笑。问道：“先生贵姓？”

    “小姐还没回答我呢。”他又问。

    我看了看他。说道：“心中有难过之事自然会一个人喝酒。只是。我这几日并未见到先生。”

    他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我都躲在暗中观察你呀。”

    我笑了笑。若我在年轻几岁，或者，他是个帅气的小伙子。我到愿意和他聊上几句。不过，眼前地这个男人并不讨人喜欢。他看上去十分的精明，一眼能看穿别人心中之事。

    “先生贵姓？”我又问。

    他笑了笑，说道：“姓金。”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先生在哪发财？”

    他盯着我，微微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嘲弄的傲然。

    这种傲然让我如此的熟悉，放佛，是照片上川岛芳子的那种微笑。等等。他说他姓金。

    “不敢说发财，只是做了一点小生意而已。东兴楼饭庄，是我家的财产。”他说道。

    我闭起了嘴巴，不再说什么。只在暗中偷偷的打量了他。

    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妖花”川岛芳子。只听说她喜欢穿男人地衣服，今日一见，竟比一个男人还男人。

    若说，我在武汉装成男人，起码还有7分女人的模样。但是，在川岛芳子的身上竟然看不到一丝丝女人地气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了她的底细，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发出男人声音的人，是个女人。

    我仔细的看了看她的脸，和照片上的大体相似。比起照片，她本人更加的傲慢一些。她的手上有许多的茧，握在我地手上格外的粗糙与不舒服。谁又能知道，这双手上究竟沾染过多少人的血？只怕。连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小姐不是本地人吧？”川岛芳子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我从南京来。”

    她突然转了个眼珠。笑着说道：“南京可是好地方。最近，南京城有没有什么趣闻？”

    我笑着说道：“南京的趣闻多了，只是，不知道从何讲起。”

    “比如，比如小姐知道的，随便说一说。”他笑着问，露出了他那两颗格外突出的兔子门牙。

    我想了想，说道：“比如，前几日南京有位名妓投湖自杀了。”

    “这是为什么？”她问道。

    “听说，是被人抛弃想不开了。”我说。

    她皱着眉头，摆出一副瞧不起的神色说道：“没出息，为男人死的女人都是没出息。”

    我现在更加确定自己地判断。

    “还有什么趣闻呢？”她又问道。

    我看了看她，是出牌的时候了。“听人说，有一个官员想投靠日本人，被发现以后抓了起来。据说，他手中有不少的情报，大概是要枪毙呢。”

    金碧辉的眼神中猛然的划过一丝狡诈，问道：“看来小姐对这种事情好像很熟悉。”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知道一些。”

    她又露出了男人的微笑，说道：“忘记问小姐贵姓？”

    “大家都叫我晚秋。”我说。

    她点了点头。

    金碧辉并没有继续问下去。这就是她的狡猾之处，她要作出最准确的判断，一下子抓住蛇地七寸。

    她对我有着非常明显地戒心，这种小心翼翼让她躲过了许多次的暗杀。她与普通地交际花怎么能一样？绝对不是几句好话，一点礼物就能收买的人。

    她是个重利益的人，只要她想得到的，一定会不择手段地抢过来。

    这一生中，她奉行的就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原则。为了利益可以牺牲一切。

    “你们南京现在的红人算是戴先生吧？听说，孔祥熙和宋子文都没有戴先生得宠。”她试探的问道。

    “没错，谁让他是蒋总裁的爱徒。”我看似不经意地说道。

    她点了点头。眸子像是半夜的星，一闪一闪的。

    突然，她笑着说道：“小姐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我微微的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拿我打趣了。我可都是徐娘半老了。”

    “那才能风韵尤存呀。再说，小姐看上去不过才二十几岁，何来半老之说？”她笑着说道。

    “别恭维我了。若是放在大清，我只怕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妈了。”我说。

    她看了看我说道：“几个孩子的妈也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我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我可是有主地。”

    她突然露出了狡诈的微笑，说道：“有主？那一定是南京的某位大人吧？不然，小姐不可能对上层消息都如此熟悉。”

    “别嘲笑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地中央党部主任的姨太太。”我故意说道。

    她笑了笑。

    回到饭店，我躺在床上，眼睁睁的看着天花板上的一只蚊子。

    它呆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一会，大概要飞过来咬上我一

    糜伟震的计划中充满了危机。川岛芳子对我如此戒心。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打破她的防线？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咬了咬牙，将心一横。

    多年以后，川岛芳子被国民政府宣判了。虽然这个女人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情报天才，甚至戴笠与她多次交手，但都以失败告终。她运用自己的美貌以及超乎常人地智慧游走于上层社会间。凡是她要得到的情报，从未失手过。

    川岛芳子已经完全颠覆了那个时代对女人的理解。她超脱了男人与女人的界限，事实上，她本身也是充满了矛盾。

    据说，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在十七岁的时候被她养父玷污。也有说，她十七岁的自杀是由于男友抛弃了她。所以，她格外的看不起那些为爱而死的女人。

    正是这些外人无法理解地曲折经历，才使她变得如此的残暴。她十分的憎恨男人，据传闻，她在东北的时候，曾经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几位中国底层男人。

    不可否认的是，她虽然恨男人，却也在用男人报复这个世界。她的这种看似傻的方式。实际上，是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堕落。

    不过，大概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一个双性恋地女人。可以和男人共度春宵也可以和女人品尝情爱地禁果。（下一章即将为您退出川岛芳子的同性之恋。）

    而她将自己全部地爱，都只寄托在一只猴子的身上。跟她在一起一段时间后，我才知道她的这种癖好。1945年，这只猴子得了痢疾，她不顾个人安慰，置身前往北平。结果被国民政府抓住。并宣判。

    正是这样一位生存在变态与畸形中的女人，几乎参与的全部的侵华事件。若不是日本战败。只怕，直到今日她还在逍遥法外的活着。

    东兴楼饭庄并不是一间以盈利为目的的饭庄，川岛芳子通过这种方式以此掩盖自己间谍的身份。我打扮的十分抢眼，独自点了一桌子菜，只为等着金碧辉上钩。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同性之昧

    “麻烦你，去叫掌柜的来。”我对小二说。他顿了顿，立刻堆笑着说道：“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的菜不好吃，我要和掌柜的理论理论。”我笑着说道。

    小二一听，便知道来者不善，立刻消失在我的眼前。

    过了一会，一个长着山羊胡的五十几岁的中年男人来到的我的面前。

    “这位小姐，不知道小店哪里让您不满意？”他问道。

    我笑着说道：“没什么不满意，就是，我才想起来忘记带钱了。”

    那老掌柜迅速的打量了一下桌子上的饭菜，说道：“小店并不是大生意，还希望小姐成全。只要小姐愿意，我可以让伙计到您府上去取。”

    “那不如叫金碧辉，金公子来帮我付款。”我笑眯眯的说道。

    老掌柜立刻露出讶异的神色，说道：“您和我家公子是？”

    “是朋友，我想见见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店里？”我说道。

    掌柜的说道：“我家公子并不经常在店里。”

    我点了点头。略微有些失望。掏出一支笔留下了地址。

    “让你家公子到这个地址讨钱。”我说。

    “这个……”那老掌柜说道。

    我从头上扎下一只镶嵌了珍珠地卡子。“这个留下。让他拿着这个来换。”我说。

    事实上。我已经为自己铺下了后路。万一川岛芳子不肯来找我。那么。我下次可用钱来赎回这只卡子。

    没想到。川岛芳子地速度超过了我地想象。

    那天晚上，她就来找了我。

    八点钟左右，一个敲门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

    “是谁？”我问道。并从口袋里掏出了枪。

    只听外面一个男人说道：“是你日思夜想的人。”

    大开门，果然金碧辉站在门

    “别瞎说。人家可没有对你日思夜想。”我笑着说道。

    金碧辉一扭身子闪了进来，一把搂住我的腰说道：“你没日思夜想我，我可日思夜想你呢。”

    我咯咯的笑着推开了她。

    “怎么？你不思念我？若是不想我。何来留下这个定情信物？”她说着掏出了上午我留在饭庄的珍珠卡子。

    我故意娇小着跑到她身边试着抢过来，但是，她的速度超出了我地预料。她立刻将卡子放在了口袋里。

    “还我。”我故意撒娇的说道。她推开了我的纠缠说道：“怎么，既然留给了我，还想想回去不成？”

    “卡子你都收下了，还来收我的饭钱？”我问道。

    她笑了笑。推开了我的手，一把搂住了我的腰，轻轻地吐出一股气息，吹着我的脖子。我立刻打了个寒战，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

    她是个对床上功夫很在行的人。这是我第一个想法。

    “别闹。”我说。

    川岛芳子冷笑了两声，说道：“怎么，堂堂张主任的姨太太还对这种事情意外不成？”

    她弄清楚了我的身份。我想。

    “接近我，你有什么目的？”她突然推开了我，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摆出一副皇族的样子。傲慢中带着沉稳和精明。

    我微微地笑了笑，坐在了另一端的沙发上，说道：“怎么。接近你金公子就是有目的？”

    她盯着我，从容不迫地打了个口哨。

    “说吧。”她说。

    我不安的动了动，她该不会已经知道了糜伟震的计划？

    “我接近你能有什么目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说。

    她像个男人一样的摊开了手，说道：“我怎么知道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我站起了身，走到窗子面前，背对着她。

    唯有不看到她那双目光犀利的眼睛时，我才能够镇定的面对她。“怎么，金公子难道不知道张主任有什么密谋吗？”我说道。

    我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了她扭过了头。“哦？密谋？这种密谋和我有关系？”她问道。

    “自然是有的。”我说道。

    她站起身，走了过来，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我，说道：“你地腰还真细。”

    “张主任希望有一个安逸的环境。自从他的腿坏了，就不在受到重用。失望之下，他希望能找一条出路。想必你也查过张主任的为人，在此之前，他得罪过不少的人。现在，他没权没势。自然要找一条退路。不然，那些豺狼虎豹，一定会吃了他。”我看着窗外，忍着她的抚摸说道。

    金碧辉笑了笑，还在不断的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的吹着我地耳朵。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扭过了头，轻轻的推开了她的纠缠，说道：“张主任的事情自然你不感兴趣。不过，他手中有一份重要的名单，相信。你一定非常的有兴趣。”

    “什么名单？”金碧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是。那种兴奋的光亮只发生在一瞬间，立刻。她又恢复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一份非常秘密地，隐藏在总裁身边地日本人的名单。当然，这里面还少不了总裁安插地那些线人的名单。”我故作神秘的说道。

    “线人？”她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想必你也一定清楚，蒋先生是个多疑的人，从不轻易相信别人。而他手中，有一些人，混杂在这个社会中的任何地方，像空气一样的无处不在。他们里面没有任何人参与过任何组织，包括蓝衣社。这些人，就像是总裁的血滴子一样。”

    川岛芳子立刻来了兴趣，放开我，轻轻的搓了搓两个手指。说道：“张主任怎么会有这份名单？”

    “这个，就不需要你知道了。不过，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不信，我可以告诉你几个人，你可以去查。”我说。此刻。她已经有些上钩，但是，还保持着异常的冷静。

    “条件呢？”她问。

    我笑了笑，说道：“条件简单地很，一些钱，还有让张主任去日本隐居。一旦这个名单被暴露出来，他一定会死。所以，你们必须能保证他的安全。”

    金碧辉笑了笑，突然捏住了我的脸蛋。说道：“那你呢？你不打算和他一起去？”

    “我不过是个交际花，跟谁不都过一辈子？何必要跟着他趟浑水？到时候，他走他的。过依然过我的逍遥日子。只要金公子你不说，谁能知道我的存在？”我说。

    “你别小瞧了你们地特工部门。”金碧辉冷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说道：“那不是还有你？难道，你不会保护我吗？”

    她笑着一把抱住了我，将我举了起来做坐到了窗台上，像个男人一样的掰开了我的双腿。

    “真的？可是你说的，要跟着我一辈子。”她说道。

    她吻了过来，我吃惊的想推开她的嘴。但是。想到苏小童的仇恨，我立刻停了下来。

    难道，我真地认错人了？糜伟震说，她是个女人，怎么能对我作出这样的事？

    突然，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怎么这么僵硬？”我尴尬地笑了笑。

    川岛芳子说道：“有一个男人曾经教过我上等的床上功夫，你要不要试一试？”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有些不适应。”

    她突然放肆的笑着，将手放在了我的胸口。“你还真没见过市面。”她冷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她走过去拉上了窗帘。

    突然，她走到我面前，一把扯开了我的旗袍。

    “啊！你干什么！”我愤怒的说道。

    “来玩玩嘛！”她说道。

    没几分钟，我就像是一只剥光的粽子，赤裸裸的摆在她地面前。

    “身材不错嘛。是我睡过的女人里，身材最棒的。”她说。

    此刻，我有一种上当的感觉。糜伟震若不是想害死我，那他就是个疯子或者是个傻子。

    眼前的这个人，怎么能算的上是女人呢？

    这时。她慢慢的脱下衣服。同样一丝不挂的站在我的面前。

    好吧，糜伟震不是疯子。我是。我是个不折不扣地疯子。

    眼前的这个女人更加的疯狂。

    她是个女人。不折不扣、如假包换的女人。

    她那并不大乳房，由于长时间的用腰甲压迫已经变了形，两只短粗的腿却是及其白皙的。应该说，她的全身都是非常的白皙。只要她愿意，可以做一个十分幸福地女人。

    “我喜欢女人，当然，男人我也从不拒绝。你知道，女人最原始地本钱也是最值钱的。”她说道。

    我不禁地咽着口水，怎么办？难道，要和她不成？

    “今天开始，我要住在你这里。”她说。

    “你就是我的姨太太，张勒抑的事情，我会尽量安排。只要等他一走，你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跟着我。”她说道。

    她十分从容的光着身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走到床上，说道：“怎么，你不睡觉吗？”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不习惯裸睡。”

    她皱着眉头说道：“真他妈娘们。以后，跟着我就不许穿。”

    躺在那个女人的身边，我整晚的睁着眼睛，虽然，她并为对我作出异样的举动，我的神经依然紧绷的像根琴弦，丝毫不敢松懈。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暴露

    川岛芳子的行为，绝对不仅仅是情欲的纠缠。而是另一种手段的试探。

    这个女人果然与众不同，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在她面前，我竟一点主动权也拿不到，几乎被她玩弄与股掌之中。

    果然，川岛芳子将大半个家搬到了我住的饭店里。

    很难想象，她这样做，究竟是出于拉拢我还是看住我。谁也不知道她的口袋里装着什么计划。她总是作出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比如，她的宠物是只猴子。

    她对那只猴子的爱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她经常让那只猴子坐在她的肩膀上，无论那猴子捣毁了任何东西，她都不会责骂他。

    在这种娇纵下，那猴子十分的不听话，经常弄坏我的东西。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有一天我问道。

    金碧辉一面坐在沙发上抚摸着那只猴子的头，一面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笑着做到她的身边，那猴子离开跳开了。

    我娇滴滴的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娇滴滴的说道：“人家想早点和你在一起嘛。”

    突然。她一下子将我按到了沙发上。揪着我地头发。眼睛里露出凶残地目光。

    “是想早点跟着我。还是想早点摆脱我？别以为我不知道。”金碧辉说道。她狠狠地松开了手。留下了发呆地我。

    她拉了拉马褂。清理了喉咙说道：“收拾收拾。一会。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压住了不断乱跳地心脏。点了点头。

    川岛芳子带着我去地。竟然是日军地一处秘密地监狱。

    我相信。凭她地戒心。这绝对不是对我表达爱意与忠诚地方式。而是一种表示威胁与恐吓地手段。

    “你看看。这就是我们最先进地电棍。若是犯人不听话，就打他一棍子。”川岛芳子一面拿着那黑黑的电棍一面得意洋洋的说道。

    我抿了抿嘴唇，突然感到，若是有一天计划败露，她知道我利用了她，我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一眼能看穿别人的心思。她的手上拥有巨大的权利，更加让她凶残与邪恶。

    这时，她突然将一个老鼠夹子似地东西递了过来。

    “你要不要试试？”她问道。

    我赶忙摇了摇头。金壁辉见我吓的不成样子，笑着说道：“你呀，真没出息。这是专门折磨逃兵用的，我们大日本帝国没有懦夫，所以，这东西从来没用过。”

    我点了点头，打了个冷战。

    “你们中国人在古代就发明过一种刑法。就是将人埋在地下只露出头。在头上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像身体里面不断的灌入水银。当水银全部下沉的时候，人的肉体会嘭的一生从里面窜出来。只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我到是真有兴趣看看这种刑法。”她说道。

    我不禁地变了脸色，若没有皮肤人会变成什么样？她的手段真的不是一般地残忍，并且，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种残忍之中。

    这个眼前的女人，为什么如此的效忠着异国？她究竟为什么和着了魔一样的杀害自己的同胞？没人知道答案。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问。

    金壁辉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说道：“让你见识见识。”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喜欢这些。”

    她笑了笑，说道：“那就走吧。”

    坐在车上，她突然问道：“你认识糜伟震吗？”

    顿时。我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捏住了自己的大腿。“当然认识，”我说。

    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说道：“我也认识，听说，他最近升了少将。”

    “哦？是吗？这到不太清楚。”我说道。

    她点了点头，说道：“这个人和我有过几面之缘，是个老狐狸。”

    “你怎么想起问他了？”我笑着说道。

    金壁辉突然皱起了眉头，说道：“他是我的敌人。我有一批货。前几日被他给截了。”

    我点了点头，不敢深问下去。

    金壁辉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狗娘养的，截了我10W大洋的烟土。我一定饶不了他。”

    糜伟震截了川岛芳子的烟土？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他也要把我推到火坑里？

    “你还有烟土生意？”我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她只阴沉着脸“恩”了一声，就不肯在多说什么

    既然她与糜伟震有仇，那么，我的身份被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不行，我必须想个办法逃出去。

    不然，被弄成人皮的人。只怕就是我了。但是。川岛芳子对我依然有着深深的戒心。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即达到目地又能全身而退呢？

    不能轻易与糜伟震联络。第一，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在准备；第二。川岛芳子一定会派人跟踪我，而饭店的电话中也一定装了监听器那一类的东西，只要我一打电话，她立刻就能知道我们的计划。

    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

    川岛芳子如此的精明与狠毒，糜伟震一箭双雕的计划怎么可能实现？他真是异想天开。

    与川岛芳子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很少见她有实质性的工作。几乎整日无所事事地呆在家中，根本不像是外面传言地那样。

    她放佛是在等什么。虽然表面上不断的和猴子玩耍，事实上，每每此时她都会若有所思一般，眼神中偶尔会露出一种杀气腾腾地感觉，有一次，甚至不小心用力抓疼了猴子。

    那猴子惨叫了一声，伸手抓了她一把。她雪白的手背上立刻出现几道红印。只见她迅速的举起了手，那猴子吓得连忙跑到几步之外。不过，她始终没下手。

    她一定有所预谋。并且，是个精心的预谋。

    突然，有一天她对我说道：“听说，你以前跟过一个叫苏文起的人？”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来，她竟然能查到苏文起那里。

    “没错，他是我地第一个男人。”我说。

    金壁辉扬起嘴角。又露出最耐人寻味的傲然的微笑。

    “怎么后来反而跟了别人？”她问。

    我想了想，说道：“因为，他有了麻烦，抛弃了我。”

    “是吗？我怎么听说，他在当和尚。”金壁辉说。

    我的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她竟然能查到如此详细的情报，那么我和张勒抑决裂的事情，难道她能不知道？我暴露了。

    咬了咬嘴唇，豁出去吧，人生地重点不过是死亡。

    “是的。他是在当和尚。”我冷冷的说。

    “张主任的能力不小呀，竟然能将一个死囚犯救了出来。”川岛芳子看着我，嘲弄的说道。

    她已经知道一切了。

    我看着她。后背不断的冒出虚汗。

    “金先生，你查我。”我说。

    她笑了笑，站起身，说道：“别这样说嘛，我做事一向谨慎。”

    我微微的笑了笑，退后了一步，说道：“金先生的本人让晚秋佩服佩服，一个躲在深山里的老和尚也能让你挖出来，真是不简单。”

    突然。她一把捏住了我地下巴。

    “怎么，看不起我的本事？”她说。

    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有些从容不迫。推开了她的手，我说道：“怎么会，金先生地本事，一向另晚秋佩服。”

    她笑了，露出了格外显眼的兔子门牙。

    “听说，你和张勒抑大吵了一架，为什么？”她问。

    好吧。是撒谎的时候了。

    我微微的笑了，说道：“若是不吵架，怎么能在别人丝毫不怀疑的情况下来到上海呢？”

    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我，说道：“聪明，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

    “金先生在夸下去，晚秋可就彻底的无地自容了。”我说。

    她突然盯着我问道：“张勒抑亲自将苏文起弄到监狱你，你为什么还要跟他？”

    “也是他亲自救出苏文起。若是他不当和尚，现在。只怕早已经身首异处。”我说。

    川岛芳子笑了笑。说道：“这算你有情有义吗？”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不敢。我本就是个无情的人。”

    她看了看我，突然说道：“怎么，要不要多一个名额，我有办法让苏文起去日本当和尚。当然，你以后可以跟着我回日本看他。”

    我摇了摇头，我不会在将自己的软肋交给任何人，张勒抑地威胁已经让我吃尽了苦头，而川岛芳子的手段要狠与张勒抑十倍，我怎么会在将自己处在奴隶的地位？

    “不必了，谢谢你的好意。他已经将一切都看穿了，我不想再去打扰他。”我说。

    川岛芳子过来，抱住了我，说道：“今天的香水味道不错。”

    “对了，张勒抑的事情怎么样了？”我问。

    川岛芳子斜着眼睛盯着我，半天才挤出一句：“快了。”

    我点了点头，不敢在追问下去。川岛芳子一向多疑，在她面前做事、讲话要格外的小心，一个不经意，就有可能被她看出端倪。

    “我已经部署好了，你就放心吧。只等着他来上海，交出名单就可以了。”川岛芳子说道。

    我点了点头。

    不知道糜伟震那边准备的怎么样，此刻，我的心里忐忑不安，就像是当年我去偷李泽平家偷东西一个滋味。煎熬与折磨。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阴谋

    一个晚上，我和川岛芳子去了百乐门。她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若是闲下来，反而会显得焦虑。

    我和她跳了一会，这时，一个服务生叫走了她。

    我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突然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

    “小姐，要不要跳舞？”他说。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我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对不起先生，我累了，谢谢你的邀请。”我说。

    突然，那男人动了动帽子，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好，小姐自己留神。”

    我立刻打量了他一下，他笑着说道：“既然小姐累了，那我就不方便打扰了。”

    我笑了笑。

    不久，川岛芳子回来了，恰好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是谁？”她不断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问道。

    “想请我跳舞。被我拒绝了。”我笑着说道。

    她见周围没有可疑地人。当真以为是我说地那样。笑了笑。

    回到饭店。川岛芳子突然告诉我。张勒抑要来了。

    我心里一惊。明白了那男人说地意思。一切都在轨迹上。暂时还没有差错。

    “他要来了。我是不是应该离开饭店？”她幽幽地说道。

    “当然不用。我和他在交易过后。还能有什么关系呢？”我说。

    她笑了笑，抱起了那只猴子。“他要求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他的名单。”她说。

    “这笔生意，你们不亏吗？花了那么多的钱，张勒抑要的可不是小数目。”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将猴子放到了肩膀上，说道：“当然不亏。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放心，只要他的名单不出差错，我保证他后半辈子在日本享不尽的清福。”

    她有低下头去，突然开始唱歌。

    她轻声的哼唱起一只日文的歌曲，忧郁地调子。会让人联想到初春时节随风飘零的樱花，温婉的带着一抹忧伤。

    她已经将那里当成了家。不可否认的是，她除了留着的血，剩下的，都已经属于那个不太遥远地异邦了。

    一个中午，我去接张勒抑。

    在出站口。我见到他。他的嘴角上依然挂着冷冷的微笑，手中拿着一只小皮箱，穿着白色的西服，头上还不忘带着一定礼帽，活脱脱的像一个暴发户。

    他一见我，眼神中不禁的流露出诧异。

    几乎脱口而出的说道：“怎么是你？”

    川岛芳子立刻变了脸色，她看着我。我连忙微笑的走到张勒抑身边，说道：“怎么，看到我来接你。你很诧异吗？我们本身就是夫妻，偶尔给你一个惊喜，看看你这没见过市面的德行。”

    张勒抑听我这样一说。反而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是很惊喜。怎么样？都处理完了？”

    我没有回答他，笑着对他说道：“这位就是金先生，条件，我们按照你说的去做了。”

    偷偷的看了看川岛芳子，她地眼神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傲。看来，我是我刚才的话起到了作用，她没有在怀疑我。

    交易并没有在饭店进行，反而是在川岛芳子的东兴楼饭庄。虽然知道附近有人保护着我。但是，心里依然紧张的要死。

    在人家的地盘上动粗，恐怕是最愚蠢的事情。

    穿着长袍马褂的金壁辉，十分镇定的坐在一张中式地椅子上，几乎木然的看着我们，眼神中不透露丝毫的内心活动。

    突然，街上突然乱哄哄的，我拉开了窗帘。原来，是一群人挤在马路的中央打架。“大白天的。有什么可打的。”我嘟囔的说道。这时，我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是昨晚的那个男人，他打量着东兴楼地每一个窗子。他看见了我。

    糜伟震安排的人已经到位，下面，该是名伶们扯开嗓子的时候了我笑着放下窗帘，说道：“别管那些无聊的人了。咱们说说正事吧。”

    川岛芳子一脸严肃，谁也看不出她的内心活动。“好，那开始吧。”她说。

    张勒抑将皮箱拿了上来。打开掏出一个纸袋。

    “你要的都在这里了。”他说道。

    川岛芳子郑重其事的接过。掏出了纸袋里的几张纸。

    这时，我在窗前坐下了。对着外面的盯着窗子地男人点了点头。

    “我要地东西呢？”张勒抑说道。

    川岛芳子笑了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箱子，退给了张勒抑。

    我走过去，帮他打开了，里面是成打的纸币，还有一个纸袋。

    “你到日本地身份都在里面了，不用担心到了那边没人保护你。”川岛芳子说道。

    张勒抑讶异的看了看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突然，门被闯进的人打开了。几只乌黑的枪口对着我们

    昨晚那个黑衣男子大步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穿着黑衣的糜伟震。

    糜伟震笑的像个弥勒佛，说道：“金壁辉先生，我们很久没见了。”

    川岛芳子笑着说道：“糜先生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你们陷害我！”张勒抑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抓着我的手问道。

    我故意装出诧异的样子问道：“亲爱的，他们怎么会跑进来？”

    川岛芳子露出了甜甜的微笑，潇洒的扯了扯长袍，站起了身，说道：“糜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指了指那些人手中的枪。

    糜伟震冷笑着说道：“怎么，金先生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还望糜先生指点。”川岛说道。

    糜伟震指了指张勒抑，说道：“这位张先生像你贩卖本国机密，不知道金先生还有什么好推脱？”

    “哈哈哈哈。”川岛芳子发出一阵狂笑。放佛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糜伟震的笑脸渐渐的沉了下来，一挥手，他的手下们放下了手中的枪。

    张勒抑的脸越来越黑。突然掏出了手枪，指着我地额头。

    “婊子，今天让你先死。”他狠狠的喊道。

    川岛芳子上气不接下气的笑着，突然一个机灵的转身一把推开了张勒抑的枪。

    “你们本国的事情自己去处理。这里是租界，我是受到保护地。你们胆敢撒野，看看今日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东兴楼！”她狠狠的喊道。

    这时。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枪，“”的一声，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一分钟后，外面一群日本浪人迅速的包围了我们。

    “你想怎么样？”糜伟震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川岛芳子冷冷撇了撇嘴，用发烫的枪口在我的下巴处挥了挥。

    “你们处理自己家的事情，我管不着。”她看着我说道。我死死的咬着牙齿，这疯子若真的开枪，我也认了。今天地计划完成的接近完美，张勒抑已经没有脱身的机会。我算是为苏小童与苏文起报了仇。

    川岛芳子突然对我笑了笑，放下了手中地枪。“美人，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在来找我玩。”她说着放肆的笑出了声，并迅速的在我脸上摸了一把。整了整衣服，潇洒的走了出去。

    双方相持不下的局面一下子被打破了。

    只见日本浪人的头领与糜伟震几乎同一时间的放下了枪。

    突然，张勒抑又抓住了我，一下子将我挨到桌子上。

    “你他妈敢陷害我，死去吧。”他狰狞的喊道。我看到了他脖子与额头暴出来的青筋，这时，一只乌黑地枪口压在了我的头上。

    没等我吓死过去，几只枪黑压压的顶住了他的脑袋。

    “张大人。不想被打成筛子就放下枪。”糜伟震慢悠悠的表现出一个胜利者独有的骄傲。

    张勒抑突然放生大笑，“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糜伟震也开怀大笑，说道：“来，把张主任绑了。”

    这时，有人肆无忌惮的上来一把抢过张勒抑手中的枪，我非常情形的是，张勒抑恢复了冷静，他不想被打成筛子，他还希望为自己辩护。

    “你们陷害我！”他嚷道。

    糜伟震上前扶起了我。笑着说道：“晚秋小姐，你受惊了。”

    我擦了擦额头上由于紧张而流下地汗珠。

    “谢谢糜大人保住了晚秋的命。”我说。

    “你敢陷害我！婊子！”他愤怒的嚷道。

    糜伟震转了个眼珠，说道：“晚秋小姐，是你陷害他吗？”

    我推开糜伟震，故作愤怒的抓住张勒抑的衣领。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初，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说，只要帮你联系到川岛芳子，你就给我5万块大洋。你这个小人。为了保命。现在竟然想出卖我！”我撒泼的嚷道。

    趁着有人死死的抓住他，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甩给他两个嘴巴。这个两个清脆地震得我手指发麻的嘴巴，彻彻底底地发泄了这一年以来我对他全部的怨恨。这两个嘴巴，也为苏小童的死出了一口恶气。

    若是还有这种机会，我一定找一把刀子，一片一片的将他身上的肉割下来，放到狗的盘子里，让狗吃掉他的肉。唯有那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嚷道。

    “你他妈的……”张勒抑怒吼到。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一面戴手套一面说道：“把她也绑了吧。不过，别用力抓她。”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苦肉计（上）

    我被两个人抓着，一点一点的走下楼。张勒抑走在我的前面，他不断的挣扎着，低声的怒吼着。

    经过大堂时，我看到了泰然自若的川岛芳子。

    她突然走了过来，看着我笑了笑，说道：“晚秋，希望有机会还能见到你。”

    我对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糜伟震无奈的看着她。刚刚那一幕，一些日本浪人举着枪对着他们时，他竟然一句话也不敢讲出来，可见，他对川岛芳子不是一般的畏惧。

    我和那个女人的故事也就告一段落。以后的日子里，虽然也有和她几日短暂的接触，但在也没像这次一样的惊心动魄。

    1945年，川岛芳子被抓。国民政府将她关押在北平，日本人花了大价钱，有搭上一把乾隆的宝剑，才将她偷偷的赎了出来。最后替代她死的，是一名中国农妇。

    她并没有回日本，而是在东北的一个村子居住了下来。化名“方姥”。并在那里过完的人生最后的平静时光。

    按照计划，张勒抑与我跟随糜伟震回到了南京，被关押在陆军监狱。

    就在这里，我曾见过浑身是伤的苏文起，他的身上被打得不成样子。如今，我也被关押在这里，心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味道，苦涩是其中最难挨的味道。

    我被单独关在一间女牢里，一张不大的床上堆满了稻草作为床垫。我小心翼翼的坐在上面，生怕有虫子爬过。

    在无聊地空洞里。我又回想起糜伟震地计划。

    一开始。我用张勒抑姨太太地身份接触川岛芳子。并打着他准备投敌地旗号招摇撞骗。糜伟震这边已经做了准备。他知道张勒抑目前在机要室工作。一定会看到那份文件。

    于是。糜伟震亲自找到张勒抑。并说服他将这份情报交给川岛芳子。张勒抑不会轻易相信。糜伟震告诉他。这计划是戴笠地意思。戴笠想放大鱼掉川岛芳子。这是个秘密地计划。所以。一定要找一个可靠地人去做。

    张勒抑自然以为。苏小童地事情让戴笠对他另眼相看给了他机会。虽然二人官位相差不大。但戴笠是蒋介石身边地红人。他地一句话基本就能决定张后半生地命运。而张勒抑腿伤以后。他已经基本没有实权。只是挂着虚名地主任。这种立功地机会。他怎能不抓住？

    于是。他积极地配合着糜伟震地阴谋。来了上海。

    唯一让我没想到地。就是那份名单事实上。是真地。

    那天，张勒抑一坐上川岛芳子的车。后面就有无数的人在跟踪。东兴楼下的打架，也是糜伟震的人在做样子。

    而糜伟震，带着另一部分人。就在东兴楼里喝酒，随时准备着闯进去。

    一切都计划好了，只等着我和楼下的那个人点头。

    我没想到，处理那个恶魔地计划竟然完成的这么快，这到让我有一丝丝的空虚。

    他一定会被宣判，投递叛国是死罪，不会有人救他，他一定会死。

    他死了，我与他一切地恩怨也算结束。但是。我失去的那些，永远都不会回来。

    比如，苏文起还有苏小童。

    张勒抑的死换不回他们。但是，我还是要他死。

    我被糜伟震抓到监狱里，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算是一招苦肉计。我现在是唯一的人证，张勒抑的生死都捏在我的手中。

    没过多久，我被提审了。

    我坐在审讯室的硬板凳上，不远处的桌子后面坐着三个人。他们穿着军装。我并不认识他们。

    糜伟震告诉过我，这样地审讯是流程，而真正的主审不会出现，他们躲在其他的房间里，通过别的手段倾听。他会和那些真正想要了解这些事情的人坐在一起，听我和张勒抑的口供。

    “你是张勒抑的姨太太晚秋吗？”一个男人问我。

    我点了点头。

    “听说，你和张的关系并不很好。”正坐在我对面的那个男人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你听谁说地？生活中哪有筷子不碰碗的？我相信，在座各位那位都会与太太、姨太太有过轻微的摩擦。”

    “张勒抑打你。”那个男人又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打过。他是个军人。偶尔会脾气有点不好。不过，我能理解。他腿坏了，得不到重用，心情自然不舒服。”

    “他打你，你不恨他？”那男人又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恨。我很爱他，只要他不抛弃我，我会和他过一辈子。”

    “你说你爱张，有什么证据？”那个人又问道。他处处护着张勒抑，试图从我这里找到突破口，将栽赃陷害这等事情推到我的身上。

    我轻轻的笑了，说道：“你希望有什么证据？难道，你老婆爱你，也需要别人证明吗？笑话。”

    那人愤怒的皱了眉头，忍了半天才问道：“张勒抑什么时候派你去的上海？”

    “上个月初吧。”我说。

    “派你去做什么？”他问。

    我想了想，闭起了嘴巴。

    他一见我不讲话，突然转怒为喜。其实，这是我以退为进的办法。

    过了一会，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我依然不肯回答。

    “用刑吧。”那人提议到。

    旁边的书记员看了看他，另一个审讯人员说道：“有点操之过急吧。”

    那男人白了他一眼，推开椅子走了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狠狠地摔了我几个嘴巴，顿时，我只感到脸颊火辣辣地，像是辣椒末涂在了上面。

    “你说还是不说？”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他得意的笑了，问答：“是你陷害张主任吧。”

    我顺势说道：“你这么维护张勒抑我非常感谢你。所有地罪责都推到我身上来吧，只要能救出张主任。什么都行。”

    那男人一下子脸色变绿，他明白我这话的意思。而那边的一个审讯员，突然走过来，推开他问道：“不对，这事情一定另有隐情，晚秋。你一定要全部说出来。不然，不但害了你自己，也会害了张勒抑。”

    我在心里冷笑了两声，跟我斗，你还差了点。别看你对审讯有经验，但是，我经历过多少风雨？当年，我去武装部长家里偷东西的时候，你还在学堂里念四书五经呢。

    “会害了张主任吗？”我故做惊慌的问道。

    那人点了点头。从他地眼神中，我就能知道，他一定是糜伟震的人。

    “你们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我现在很乱。”我故意低下头装出一副慌张的样子。

    那人顺水推舟的说道：“你要想清楚，要知道，你如果不说出真相，张主任一定会受到牵连。”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给你时间想。”他说。

    大概过了一刻钟，糜伟震的人又问道：“张勒抑派你到上海做什么？”

    我垂着头，过了半天才说道：“叫我去接触川岛芳子。”

    “你接触她做什么？”他又问。

    我闭起了嘴巴。

    过了半天，突然有勤务兵敲门走了进来，在那主审耳边说了什么。刚才打我的那个主审立刻说道：“好吧，先把她压下去。明日在审。”

    我又被带回了牢房。

    摸了摸脸颊，几乎已经麻木，只有轻轻碰地时候，才会突然的疼痛。

    这几个嘴巴，我记住了，当有一天你栽倒我手中的时候，一定会要你好看。

    今日，我的欲语还休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无论他们是否正在提审张勒抑，现在。他都已经输了一成。我故意不说，大家都认为里面一定有着重大的隐情。而且，我身后有糜伟震，有他在，这个案子就不会不明不白。

    张勒抑这次死定了，我多拖上一天，他就会更焦虑一天。放佛，是猫抓到老鼠，并不急于吃掉。而是慢慢的看着老鼠受到折磨。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勒抑犯罪的事实，他已经处在了被动地位置。说不准。会被用刑，那一定是非常痛快的事情。

    我实在是太期待他浑身血淋淋的样子。当年，苏文起受地那些苦，今天，他会一一的尝回来。算来，他不亏。他害了我身边的两个人，而我，只要了他一个人的命。这笔生意，他赚到了。

    尽管如此，我相信，冤枉的死去，是最郁闷不过的事情。

    张勒抑，想不到，你也能有今天。

    想到这里，我不禁的露出了微笑。

    我背对着门口，只抿着嘴。不管如何的高兴，都不让别人看到我的快乐。跟川岛芳子在一起，我也开始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上，我又被两个女人拎到了审讯室。

    与昨天不同地是，换了审讯的人。

    “晚秋，昨日我们提审张勒抑，他说，这一切都是你算计他，栽赃陷害。”一个人说道。

    我咬了咬嘴唇，说道：“只要能救出他，给我定什么罪都行。”

    那两个审讯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但是，我们听到的还有别的版本。抓你们回来的人说，当时，你和他在东兴楼大吵了一架。他说你栽赃陷害，你说他没良心。”那人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苦肉计（下）

    我抬头看了看他。

    “晚秋，你要知道，卖国是死罪。”他说。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

    这时，他说道：“你要知道，即使你给他背罪，他也难逃一劫。在场有多少人看到了你们交易时的情形。”

    我低下了头，过了很长时间后，我问道：“他的罪重吗？”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即使你不说，也会有别人来说。到时候，只怕他会罪加一等。”

    我故作思索似的想了想，现在，是时候了。于是，我说道：“确实是张勒抑要我去做的。”

    “说说具体的。”他兴奋的说道。

    我故意又停顿了一段时间，才缓缓的说道：“那时，张勒抑的腿不好，一直受到排挤。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他找到另外一条出路。我问他是什么，他和我说，在上海有个叫川岛芳子的女人能帮他，他要我去联系川岛。”

    “哦？他为什么不自己去？”那人问道。

    我点了点头，看似老实的说道：“一是，我打算去上海买一些东西；二是，他那段时间的性心情不太好，不爱出门。”

    “不对吧。是他觉得你去。能掩人耳目吧。”那人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他是怎么想地。我并不清楚。”

    “你知道他要和川岛芳子交易什么？”他问。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他只说与川岛芳子要做生意。而且是川岛感兴趣地。”

    “胡说。你如果不知道。怎么去和川岛芳子谈？”他问。

    我看了他一眼。说道：“他给川岛写过一封信。让我将这封信交到了川岛芳子手上。”

    那两个人立刻来了精神。“你看到了那封信？”一个人兴奋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因为张说，川岛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如果我半路偷看信，她会看的出来。不过。川岛芳子看过信后很高兴。”

    “也就是直到交易的那天，你都不知道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那人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应该说，我跟川岛呆了一段时间以后，她告诉我，是做她和张在做烟土生意。”

    “似乎不准确吧。”他说道。

    “如果你觉得不准确。可以问张勒抑，也可以去问川岛芳子。我发誓，我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说道。

    鬼才会去找川岛芳子。他们若是有本事抓到她，今日也就不会在这里更我废话了。你不能撒谎。”他说。

    “到了这个份上，我没必要撒谎。我不过是中间牵线地人，至于生意，是他们两个在做。还有，张和川岛从来不多透露一句话。我不过是他们手中的宠物。”我说。

    一个人点了点头，另一个又问道：“你后来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他们，缓慢的说道：“交易那天。我见张从皮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川岛。并不像之前他们所说的，是烟土。所以，我才开始有些害怕。”

    “你算是共犯，也要伏法的。”一个人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做错了，坐牢也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件事情要说。做烟土生意这件事，我曾找糜伟震糜大人商量过。这种生意祸国殃民，我觉得不妥。所以，我就与糜大人说了。”

    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说道：“糜大人也是通过这条线索才找到你们交易地。”

    我点了点头，这时，书记员走了过来，将刚才做记录的本子拿了过来，我在上面按下了手印。

    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冒险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按照法律，我是共犯，也是要枪毙的。但是。我相信，糜伟震不会让我死。我手中捏着他的把柄，只要我说出去，他也要完蛋。

    他不能来看我，我在监狱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一切都只能猜测与随机应变。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不愿多想什么。一切顺其自然。而正是由于这种放任的心态，才让我在喧嚣地世界中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我无暇顾虑未来的日子，更不愿怀念过去地甜蜜。在这一刻。我终于完成了此生最大的追求。那便是宁静。

    而另我没想对到的是，这种令人舒服的宁静。不是深林或田园的隐居生活。而是别人焦虑的牢狱之灾。在这间小小的石头屋子里，完成了这一生中最终追求的目标。

    我躺了下来，像街上的小流氓一样，从脏兮兮地稻草里抽出一条，含在嘴巴里。

    天真了许多。世界，原本就应该是宁静而纯真的，是人类的心增添了太多的心机与阴谋。这种自上古以来就充斥着天地间的钩心斗角，今天，将全部结束在这个小的可怜的石头屋子里。

    突然，我笑了。

    此刻，便是立刻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我纵容着脑袋不进行任何的思想。也没有人来打破我这种享受宁静地心情。自从我那此被提审完后，除了每天有人送吃的，基本没有人来看过我。

    这样也好。等还算是有机会，万一那一天我真的被枪毙，反而会更加的怀念这种等的时期吧。

    我没有害怕死亡，相反，我到宁愿死亡来的更快一些。

    在这个世界上，我早已经没有了人气。很早以前就已经是一个行尸走肉。苏文起那时说，让我为自己活着。但是，我始终没有做到。

    茫然间，我回忆起母亲的脸。那张并不年老的脸上却由于生活的重压布满了皱纹。她常年不笑，板着脸穿着寡妇独有地青衣。

    我还记得，父亲重病地时候，家里穷的几乎连饭都吃不上，却还要支付父亲昂贵地药费。母亲从来没有怨恨过什么，终日忙里忙外。我时常见她急匆匆的煮饭。急匆匆的走到院子里，和我一起帮别人洗衣服。

    这时，我时常能透过窗子看到父亲露出愧疚地目光向外望。

    还有我的弟弟，瘦弱的肩膀、可怜巴巴的眼神以及营养不良的脸。

    这些熟悉的形象，如今却像一缕清风，渐行渐远。随着时光地老去，他们成了我脑海中一张又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那些人，还用昨天的眼光看着我。我听到母亲说：“回来吧，梅子。”

    有一天，牢头看了门。“有人来看你，”她说。

    我苦笑了两声。多熟悉的话。曾经，我站在监狱的门口听着这句话，那时，里面关着周媚、苏文起和桑彦。现在。当我在听到这句时，被关在里面的人，是我。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老妈子。

    “我是糜大人家地佣人，这是糜大人送来的衣服。”她说。

    我点了点头，正想对她说些什么。她突然对我使了一个眼色，说道：“糜大人说，与晚秋小姐朋友一场，特让我送些衣服给您。我告辞了。”说完，她就出去了。

    两次说了同样的话，难道衣服里有什么东西不成？

    趁着没人，我打开了放衣服地盒子。

    里面。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不能在简单的旗袍，能有什么。就在我拿起衣服的那一瞬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掉出一张卷着的纸条。

    我连忙打开，里面只用蝇头小楷写了几个字。“一切安好，勿念。”

    大概是快有出头之日了。我一面想着，一面将纸条塞进了嘴巴里。

    果然，两天以后，我被带走了。

    “去刑场吗？”我问。

    没有人回答我，总要宣判吧。我想。

    我被带到了陆军司令部的一个小房间里。里面有一张我熟悉的面孔----戴笠。我被带进去后。两个士兵立刻走开，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戴笠。

    “戴先生，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呀。”我说道。

    戴笠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是个在普通不过的样子，又有谁能知道，着微笑地背后藏满了杀机。

    “晚秋，你惹了不小的麻烦呀。”他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在心里用最难听的话骂着他。我恨他。多于张勒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活着，一定想尽办法弄死他。

    他看了看我。摸了摸下巴。戴笠是络腮胡子，即使将脸刮的干净，也留下青色的胡茬，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铁青的脸。

    “你可是犯罪了，你知道吗？”他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但是，如果党国让我死，我不得不死。”

    “不许胡说，党国不会随便冤枉好人的。”戴笠说道。

    我不再看他，只盯着着小房子里的桌布。我谁都没有坐下，他有时面对着我，有时背对着我站着。

    “你这是重罪，你知道吗？”他又问道。我不耐烦的看着他，说道：“戴老板，若是想枪毙我，就立刻执行吧，何来废话那么多。”

    戴笠笑了笑，说道：“你到是不怕？”

    “有什么好怕地？人生自古谁无死嘛。无所谓，反正，我早已经活够了。”我说。

    戴笠笑着说道：“你到是想的很开嘛，但是，就像你所说，人生自古谁无死，为何不留取丹心照汗青呢？”

    “什么意思？”我问。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戴笠的计划

    戴笠笑了笑，转过身，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明白吗？”他说。

    我摇了摇头。

    他又笑了，过了一会慢慢的说道：“你接触过川岛芳子。”

    我点了点头，戴笠一定另又预谋。

    “你接触过她。实际上，能接触到她的人很少。”戴笠说。

    “那是因为你们没用心去接触。”我冷笑着说。

    这句话如同刀子，一把插在了戴笠的心头。复兴社特务处的特务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却被一个叫川岛芳子的女人玩得团团转，戴笠怎么能不恨她？

    戴笠不安的动了动，说道：“那是我们的事情。如果，我说你可以无罪释放，你觉得怎么样？”

    我冷笑了几声，说道：“戴老板，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我知道。”

    “哈哈，果然是个聪明人。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想让你再次回到川岛芳子的身边去。”戴笠说道。

    我扬了扬嘴角，放肆的说道：“戴老板，我不过是个女流之辈，何德何能担此重任？您呐，别笑话我了。”

    “怎么。你不愿意？”他说。

    我斜眼看了看他。说道：“自然不愿意。你我都知道。那女人地手段又多么残忍。”

    “你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党部工作。”他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那对我没吸引力。我只不过是个女人。除了相夫教子对别地不感兴趣。”

    戴笠冷冷地看着我。过大大概五分钟后才说道：“我知道是你陷害地张勒抑。”

    “戴老板。希望你不要乱说。”我心里一惊。但没作出任何表现。

    “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你那天对那个丫头的态度，我就知道，张勒抑这回惨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手段。用川岛芳子压住了他。真另戴某佩服佩服。”戴笠一面死死盯着我一面露出冷笑的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空阔的院子。

    “戴老板，你真抬举我了。”我笑着说道。死死的捏着手指，压着心里地恐慌。

    戴笠走了过来，靠在我的身后说道：“怎么。你还不想承认？别装了，张勒抑前几日已经被秘密处死，你还怕什么？”

    我转过了头，说道：“张勒抑的死是他自找的，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戴笠突然露出凶光，一把抓住我的手，将我死死的按在窗子上。我地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双手被他狠狠的抓住。“老子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他说。

    我咬住了牙，若放在平日里。我一定回敬他几句，但是，现在不行。戴笠的手段一点不比川岛芳子仁慈。我若是此刻得罪了他，只怕会立刻被丢出去。到时候，一定会摔在三层楼下的水泥地上。即使不死，也是半残废。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戴笠想要做到的事情，一定不会轻易放弃。

    “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戴笠问道。

    我斜着眼睛看他，他的手压的更紧了，我随时都有可能破窗而出。若是那样，只怕。我是南京城里未来一段时间地话柄。

    “你先放我下来。”我说。

    戴笠见事情有缓和的余地，于是，慢慢的松开了手。

    我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服，缓缓地说道：“戴老板，想必你也知道，川岛芳子是个多疑的人。我若是再次回到她的身边，只怕是有去无回。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说一些她的生活习惯等等。但若在让我回到她身边。恕难从命！”

    戴笠抱着肩膀，斜着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

    于是，我又缓缓的说道：“戴老板，川岛芳子的戒心很强。在人多的地方她都会将手放在口袋里的枪上，还有，人多地地方，她都会故意躲在别人的后面。还有。川岛芳子从来不独自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任何交易，她都要事先做好准备。从不贸然行动。

    戴笠微微的皱了下眉头，他也一定在焦虑这些事情。

    我马上说道：“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对上次用枪对着她的人没有戒心呢？如果她对我有戒心，我做什么努力都白费。说不准，她还想着怎么除掉我呢。”

    过了至少半个小时后，戴笠才咬着牙齿说出一句：“好吧，你要相信的说出她的习惯。”

    我点了点头，努力的想着关于川岛芳子地一切。

    “她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人，不仅仅是因为像个男人，而且她头脑精明、思路清晰，能用最短的时间判断一件事情的性质。正所谓狡兔三窟，没有人知道她今晚能住在哪里，她曾和我住过一段时间，住在我开的房间。我想，那一方面是监视我，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种掩盖。”我说。

    戴笠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道：“还有呢？“

    我垂着头认真的想了想，过了一会又说道：“她养了一只猴子，那猴子简直是她的命根子。这还不算，外面的人都说，她和许多男人有着纠缠不清地情感。但是，我在她身边地那些天，她几乎没有和任何男人来往过，更不要说出卖情色。”

    戴笠沉着着，不讲话也不做任何动作。要怎么样才能接近川岛芳子对他来说是个难题，没有人会像我一样，把自己当作猎物去吸引敌人。

    “她不喜欢男人，难道，她喜欢女人？”戴笠问，他抬起头，盯着我，死死的注意我地一举一动。

    “我不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并没有觉得她喜欢女人。”我说。

    “那你是怎么接近她的？”戴笠问道。

    我刚要张口，突然一个想法冲入我的脑海，我连忙将要讲出来的话咽了下去。这个老狐狸。难道，还想趁这个时候套我的话？

    “是张勒抑告诉我去的。”我说。

    “你少他妈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张勒抑能和川岛芳子有什么接触！”他说。

    我看着他，闭起了嘴巴。

    “快说，你到底怎么接触的。”他说。

    我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听了张勒抑的话。到百乐门去等。有一天，她主动上前搭讪，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

    戴笠沉吟了一会，过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难道真地不愿意呆在川岛芳子的身边？”

    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真的不愿意。”

    “那么，你去东北吧。到溥仪的身边。”他说。

    我看着他，不禁的又露出了独有的傲气。“戴老板，你不要和我开玩笑好不好？第一。我不是你地手下，你无权干涉我；第二，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不劳你指点。”

    戴笠摇了摇头，说道：“晚秋，你是个不可多得人才，要知道效忠党国。”

    我几步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坐了上去，说道：“戴老板，你还是把我推下去吧。我就是死，也不愿意在过这种日子了。我累了。”

    戴笠皱着眉毛。慢慢的靠到我的身边，一把将我拉了下来。“你疯了吗！”他骂道。

    我看着他闭起了嘴巴。

    戴笠将窗子关上，说道：“怎么，在我面前耍脾气？你可打错了主意。”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戴老板，我怎么敢？不过，我中华民国泱泱大国何来缺人才？我一介女流，又何德何能让戴老板如此重用！”

    戴笠摇了摇头，突然笑了出来。只说了一句：“张勒抑呀，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得罪了这个女人呀。”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不知道戴老板这是夸晚秋呢？还是骂晚秋呢。”

    戴笠笑着扯过椅子坐了下来，说道：“你也坐下。”

    我顺从的坐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戴笠看了看我，嘴角上微微上扬，看上去，他就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男人。但也正是这种普通的感觉，让人无法记住他甚至忽略他，而这就是他作为特务最成功的地方。

    他向空气。没有任何地味道、痕迹甚至不会有任何的察觉。正是这种透明的空气才更让人知道，他无处不在。

    “你听着。我派了糜伟震到东北去，你到时候也要跟着去。”他说。

    我看着他，说到：“我为什么要去，我也他也没关系。”

    他白了我一眼，骂道：“少和我来这套，你和糜伟震那点事情能瞒过我？记住，你用糜伟震姨太太地身份去接触伪政权的大臣们。但是，一定要小心，不能让他们察觉出来。”

    “我们用什么身份去？现在日本和我们的关系成了什么德行？我们若被发现，只怕要被剥下一层皮。日本人的刑具，你不知道有多可怕，川岛芳子给我看的时候，吓的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我焦急的说道

    戴笠突然眼神一亮，说道：“怎么，川岛芳子还给你看了那些东西？”

    我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口误，但只能说道：“是的，她有一次带我去了一个秘密监狱给我看地。里面有辣椒末什么的，总之，都是写变态的刑具。”

    “你还能想的起来吗？”戴笠兴奋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的任务

    我点了点头，说道：“能。里面有一种最恶心的，他们给犯人不断的灌辣椒水，当犯人喝到肚子快要破的时候，他们用脚狠狠的踩犯人的肚子，一下子，那些辣椒水就吐了出来。还有，他们把犯人的四肢反过来吊着。还有，最恶心的，就是将犯人丢到装满泥鳅的缸里，泥鳅就到处钻……”

    说道这里，我不禁的打了个冷战。

    没想到，戴笠突然叹了一口气，无地自容的说道：“哎，日本人的刑法比咱们的要高明一百倍呀。”

    “算了吧，太恶心了。”我说。

    戴笠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懂什么。唯有这种刑法才能让犯人招供呀。我们呢，我们用鞭子打、用烙铁烫，都是些过时的玩意。”

    眼前的这个男人，放佛老天生下他就是让他当特务的。那种神秘的，隐秘在人群中的工作，除了他没有别人能做得更加的优秀。这个男人具备了成功的一切条件，能力、忠诚、努力与智慧，这让他成为特务界的第一人，但是，我依然记得，他强奸了我的丫头。那个我机会看做是妹妹的丫头，苏小童。

    “你乖乖的完成任务，等你回来，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他说。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些我都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呢？”他问。

    我咬着嘴唇，自然有我想要的东西，比如，关在监狱里的我弟弟的自由。但是，若上戴笠知道我弟弟的存在，无疑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他的手上。

    想了一会，我才说道：“武汉监狱里，有一个人，我希望你能放出来。”

    戴笠看着我。问道：“什么人？”

    “是我地恩人。他曾经救过我一命。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报答他。希望戴主任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说。

    戴笠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戴主任成全。我答应你。可以去东北。”

    他笑了笑。说道：“你这次与糜伟震去东北。用地是参商地身份。到了那里。自然有我们地人接应你们。”

    “参商都不带姨太太吧？据我所知。那都是拼命地活。”我说。

    “不一样，你说的是采参的。我说的，是贩卖的。在药行里，有那样一群人，他们专门倒买倒卖。你明白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但是，如果是大商人。大家都会认识地。”

    “这个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会有一个参商，叫韩兴的，资料全部已经交给糜伟震。到时候，你协助他搜集资料。如果有机会，你最好能接触到溥仪和他的太太们。记住，一切都要小心。”戴笠说。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时至今日，当我回想起那件事情时，我反问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了救桑彦，还是因为自己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事情。也许，寻求刺激的冲动占了大部分。

    每当我想起拖着受伤的糜伟震，在雪地里走了三天，身上就忍不住的打个冷战。那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恐惧和难忘。

    未来，是一张巨大而苍白的网，用它看似无力地感觉网住了人们的迷惘、恐惧与追求。

    答应了戴笠的条件，我就这样被无罪释放了。

    大摇大摆地走出陆军监狱，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十月的空气。清冷而新鲜。让我想起多年以前，我跪在家中的小园里，帮父亲熬药。

    难闻的苦味侵蚀着狭小的院子以及十月天空中独有的悲怆。我抬起了头，有鸽子飞过，清脆的鸽哨声刮过宁静的天空。我猜想，这个天空，也该有大雁飞过吧。

    多美地天空，湛蓝湛蓝的，干净的都没有了味道。太阳也隐藏在这种无味的环境中。没有了声息。好像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走。悄无声息的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而我呢？也会很快的埋没在日子地悄无声息中吧？

    想到自己，我哭了。

    那天，没有人来接我。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我转过头去，是两个哨兵木然的脸。陆军监狱自然不能回去。那我能去哪里呢？

    在这个世界里，我是个孤魂，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关注，更加不会有人试图了解。

    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忘了自己。

    谁能猜到呢，我回到了张勒抑的家。我想亲眼看看他破落的样子，带着复仇的心里，很快让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勒抑之前居住的公馆，一夜间几乎变成了鬼宅。它孤单的站在十月地天空下，格外地寒酸与凄凉。

    我推开了大门，屋子里空无一人，地板上到处是纸屑与乱七八糟的东西。墙倒猢狲散，佣人们当然要各奔前程，当然，临走时还少不了对着门口吐口痰，骂一声“晦气”。

    房间里值钱地东西早已经没有了，甚至连我的衣物也早已经遗失。当时，我故意不肯回来取衣物，为的，就是不让张勒抑怀疑。现在到好，是衣服抛弃了我，而不是我抛弃了他们。我推开了一扇又一扇的门，看着这屋子里颓废的景象实在让我开心。最后，我走到了张勒抑曾经的卧室。

    我在地板上捡起他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穿着军装，意气奋发的手握军刀，一脸的严肃。坐到椅子上，我开始轻轻的和他讲话。

    “你一定会觉得很冤枉吧。谁能想到呢，报复原本就是个轮回。苏文起将你弄到了监狱里，杀了你的哥哥，你呢，你报复了苏文起。你让他当了和尚，抢了他的女人。现在呢？现在他的女人又报复了你。”我说。

    我擦了擦照片上的脚印，张勒抑，你若没有将苏小童害的如此悲惨，今日，你也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你做了过分的事情，就别怪我用过分的手段对付你。

    你在地下一定恨的我咬牙切齿吧，那就对了。若还想报复我，就准备吧，当我死的那天，到了地下，还有个对手。

    我一面想一面掏出了打火机，将那张照片点燃。

    看着那微微的像星光一样的火点，一点一点的侵蚀着张勒抑的全部，我开心极了。他死了，他死了！他终于死了。

    而我，活下去，为了什么？

    我还有权利活下去吗？我做了太多的坏事，不配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了。这时，我的耳边又想起了苏文起的那句话，“梅子，以后该为自己活着了。”他说的有道理，我应该为自己活下去了。过去，我已经为别人活的日子太长了，太长了。

    我挂着一脸的笑容回到了糜伟震的家里。他一见我，甚是惊讶。

    “你被放出来了？”他高兴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托你糜大人的福，我无罪释放了。只是，日后要流落街头，所以，来投奔你糜大人。”

    糜伟震当着佣人的面拥抱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小东西，我就知道，你跑不掉我的手掌心。”

    我轻轻的推开了他，说道：“是、是、是，你是如来佛祖，我就是孙猴子，无论怎么着都逃不过你那手掌心。来来来，糜大人，快看看你手心里是否有我的猴子尿。”

    糜伟震被我逗的开怀大笑，用力的捏了捏我的脸蛋。“你这鬼精灵，就凭你这张嘴，走遍天下也不会有人欺负你呀。”

    “讨厌。”我故意娇媚的拍了一下糜伟震。

    晚上，当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糜伟震吩咐下戴笠的计划。

    “戴老板当初说要给我安排个帮手，我哪想到竟然是你，真是正和我意。我还想，若别人当了我的姨太太，你这个小醋坛子还不是要被打翻。到时候，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糜伟震抱着我说到。

    我狠狠的捏了他一把，说道：“你这个老东西，若敢惦记上别人，小心我阉了你，在把那个小狐狸精挠成萝卜丝。”

    糜伟震开怀大笑。

    过了一会，他严肃的低声说道：“这次任务非常的危险，你要有心里准备，非常有可能会死掉。”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我到是不怕，若我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弟弟。他虽然被你关在武汉监狱，但是，我求了戴笠，他已经答应放出我弟弟。”

    糜伟震抱着我，半天没有讲话。虽然他身经百战，但是这种事情的危险程度要被战场上更加的可怕。

    “对了，你也算是个大官，难道日本人不认识你吗？”我说。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看着自己的脚趾头说道：“放心，到时候，我会化妆。”

    我笑了笑，调皮的说道：“还用化什么？直接把自己的脸上划出几条伤疤就得了。”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骂道：“没正经。”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你听着，到时候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哪怕，到时候，我要你去跳海，你也必须什么都不许问的去跳，明白吗？”

    “知道了。”我说。

    我开始有些后悔答应了戴笠的任务，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后悔也晚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潜伏（上）

    “陈老板，快，里面请，于某已经等候多时了。”只见一个一口黄牙的人对一个陈姓商人说道。

    那陈姓商人拱了拱手，笑着说道：“于老板客气、客气。”说完领着我跟着那与老板进了古董店。

    眼前这个人脸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疤，几乎从眼角到了嘴角。几乎成了一条缝的三角眼，一笑起来几乎都看不见眼白的存在。这个胖胖的陈姓商人，穿着暴发户喜爱的蓝色的绸缎长袍。外面穿了一件黑色的缎子马褂。在这十月的清冷的空气里，他甚至额头上还挂着微微的汗珠。

    这个人就是糜伟震。

    为了掩盖他原本的样子，特意粘了眼睛和伤疤。为了消失他身上的那种军人气质，他将不长的头发用发蜡全部抿到了后面，形成一个难看的背头。

    现在，他已经是一副暴发户的德行了。

    他现在的名字，叫陈北方。

    是一个靠倒卖人参和其他药材赚钱的商人。这个名字在东北的药行颇有名气，但却是一个神秘的名字。

    事实上，这是戴笠曾经倒卖人参以及药材时用过的名字。见过这个人的人，现在几乎都已经在阎罗王那里打麻将了。戴笠不会将自己的小辫子交到别人手里，他的心狠手辣有目共睹。但是，死掉的那些采参客，有可能到死之前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我与糜伟震跟着于姓古董商进了院子。在这家古玩店不大的院子里，有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摆放了一些市面上难见的瓷器。

    没等落座那一口黄牙的商人立刻放下了笑容，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说道：“在下姓于，于德泉。是这里的联络员。”

    “于老弟。辛苦你这么多年为党国效力。党国并没有忘记你。等这次咱们凯旋而归。你一定官升三级。”糜伟震笑着说道。

    于德泉知道眼前地这个人绝对不是戴笠所谓地小喽。于是。他笑着说道：“老兄您客气了。为党国效力原本就是应该应分地。”

    糜伟震笑了笑。一屁股坐在了一把红木地椅子上。放下笑容。他严肃而低声地问道：“里面怎么样？”

    于德泉低声回答到：“日本人对溥仪目前还算客气。但是。也仅仅是客气。溥仪是个傀儡大家都清楚。他现在还有利用价值。满清地遗老遗少们反对国民政府。大部分人虽然不苟同与溥仪地投降。但是。若说到光复大清。他们还是一呼百应地。”

    “这帮家伙……”糜伟震冷笑了两声。

    于德泉看着他急促而低声地说道：“这股势力对我们到是没有什么威胁。但是日本人不一样。我猜。他们一定有了侵略计划。你看看。与日本人交手地这几次。我们几乎都败了下来。”

    说到这里，算是说到糜伟震的心病，他烦躁的扭了扭肥胖的身子。

    “溥仪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糜伟震问道。

    于德泉摇了摇头。说道：“不容乐观。溥仪打定了主意跟着日本人，无论日本人怎么欺负他，他都不肯说什么。他的皇后婉容。被软禁在他们居住的二层小楼里，甚至连到院子里去地自由都没有。”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若想进到他们的皇宫里收集情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基本不可能吧。而且，听说婉容身边地丫头都是日本人。还有，川岛芳子定期来新京（长春）看望他们夫妻。”于德泉说到。

    “老弟，你的消息很灵通嘛。党国需要你这种人才。”糜伟震恭维的说道。

    于德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老兄你过奖、过奖。”

    “如果，我们想进入皇宫，不知道你有什么好办法没有？”糜伟震问道。

    于德泉想了想。说道：“我到认识一个皇宫的买办，他专门负责为溥仪添一些生活用品。但是，他基本也是日本人的走狗。也算是监视溥仪的人。”

    糜伟震皱着眉头，一眼不烦的盯着桌子上的一只苍蝇。

    “他是个大烟鬼。”于德泉又补充地说道。

    过了半天，糜伟震突然一抬手，那苍蝇吓了一机灵，连忙飞走了。

    “就这么办吧，你先帮我联系那个买办，我要见见他。”糜伟震说。

    于德泉点了点头。说道：“好。”

    “对了，日本人里面有没有我们的人？”糜伟震问道。

    于德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过去有一个，在日本人的学堂里教物理。几个月前，暴露了，被日本人弄死了。”

    “没有牵连到你吧？”糜伟震警觉的问道。他不自觉的将手按在了裤袋里手枪上，我轻轻的用脚碰了他一下，他看了看我，将手拿了下来。

    此刻的于德泉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唉声叹气地说道：“没连累到我。日本人那时正在追查共产党。在他的同一间宿舍里搜到一个共党的电台。他们以为，他也是共产党。就连同那个真的共产党一起崩了。”

    糜伟震冷笑着说道：“还真巧。”

    于德泉抬起头，悲伤的说道：“我们竟然连人家共产党都不如。人家没经过训练，竟然能潜伏的一点痕迹都没有，而我们呢……哎……”

    糜伟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弟，别难过了。那个死了，就没有别的人了？”

    于德泉点了点头，说道：“没有了。日本人的行政机构里不允许有中国人地存在，除了溥仪身边好下手一点，其余地，根本没有中国人能落脚的地方。”

    糜伟震皱着眉头，过了一会，他问道：“溥仪身边有没有什么新闻？”

    于德泉想了想，说道：“若说新闻，最近发生地这件应该算是一件。听说，溥仪的皇后婉容与下人私通，生了个孩子。溥仪一怒之下，将那孩子活生生的丢入了火炉中，活活的烧死了。婉容知道这一切以后，疯了。溥仪身边，现在除了那些宫女、太监，基本连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糜伟震露出了兴奋的目光，只听他说道：“没有了，我们可以安排一个。”

    于德泉摇了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这种机会，日本人也盼着呢。听说日本人给溥仪安排了几个，都被溥仪拒绝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这条路，我们可以试试。”

    于德泉冷笑着说道：“怎么试？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日本人的天下。咱们谁有那个本事给溥仪介绍对象？”

    糜伟震垂着眼睛想了想，过了一会他说道：“我只能先告辞了。”

    于德泉站起了身，说道：“也好。你放心，戴老板的安排，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即使被抓到一个，也不会被揪出一串的。”

    糜伟震点了点头，这时，于德泉又低声说道：“你们若有什么急事，就到我这个古董店里来。只说，这位太太来买一件乾隆时期的胭脂盒。”

    我和点了点头，对他道了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于德泉又露出商人独有的狡诈的笑。

    “陈老板呀，您给的价格也太低了。在添点，添点。”于德泉说道。

    糜伟震掏出鼻烟，挑出一点放在拇指上。接着，将拇指按在鼻子低下，立刻，他打了个喷嚏。

    “于老板哪，你那个价格实在太高了，简直就是敲竹杠呢。”糜伟震说道。

    于德泉笑着说：“陈老板，您满街打听打听去，我们家的价格已经是最低了。”

    糜伟震摔了摔袖子，说道：“得嘞，我走了，去隔壁

    于德泉笑着说道：“陈老板，那您在逛逛。您若觉得我家这个还可以，您在回来。我暂时提您保管着。虽说，糜伟震打着收人参的旗号，但我们两个谁也不懂这里面的行市。所以，只放出了收购人参的风声，却一直按兵不动，不肯买卖。

    在新京呆了十天，这十天里，糜伟震只与我游走与新京各大商号。买上等的衣料、首饰，上最好的饭馆吃饭。为的，就是让新京的人们知道，有一位财大气粗的参商来到了新京。

    这段时间低俗的风光，让糜伟震身上的暴发户气质迅速的增加。现在，他几乎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暴发户。除了眼神中偶尔闪过的寒意，外人几乎看不出来他与其他的参商有着什么区别。

    但也正是这十天，是我人生中渡过的最焦虑的十天。每一天，我都在瞪着于德泉的消息，但直到晚上失望的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依然收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于德泉，是我们消息的唯一来源。我们对外界、南京以及新京的唯一联系就是他。我们是案板上的羊肉，只要他起了坏心，我与糜伟震都要完蛋。

    呆在新京的第十二天，我接到了于德泉的电话。

    “太太，乾隆时期的官窑胭脂盒已经到了，您什么时候能过来取？”于德泉问道。

    我对糜伟震使了个颜色，“我一会就过去，你一定要给我留下，不能卖给别人，知道吗？”我说。

    “放心吧，满新京打听去，我们可是最有信誉的一家。”于德泉在电话里说道。

    我对着糜伟震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潜伏（下）

    放下电话，我一个人去了于德泉的古董店。

    坐在样车上，我在另一个角度认真的看着这个被称为“满洲国”的世界。

    这里，随处可以看到扛着枪巡街的日本士兵，他们时常用枪托砸那些挡路的老人与孩子。我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哪个日本士兵看我不顺眼，将我从车上拉下来。

    据说，这里的百姓不允吃大米与白面，只能吃高粱米与玉米面。这片肥沃的黑土地上所产出的大米与白面，大部分被送到了日军的前线，用来填饱日军的肚皮，再用子弹来扫射那些为被他们剥削的中国人。。

    在这里，若是被查到哪个中国百姓吃了大米，那么一队日本兵就会敲开这户人家的门，并杀死这户人家所有的人。在这被压得喘不过气的地方，一等人是日本人，二等人是朝鲜人，只有三等人才是中国人。

    这里的商业极为不景气，寥寥几户，大部分都是日本人。而能在这里开店的中国人，一定是日本人眼中的良民。相对来说，日本人更看重东三省的矿产。他们将中国的大量的矿产挖掘出来，运送到前线以及日本的国内，用来壮大他们自己，并更用力的压迫着我们。

    这里所有的学校都只教授日语，孩子们被送到了日语学校。学校的门口也由日本兵把守着，如果哪个孩子不听话用了中文，那么极有可能，那个孩子就再也见不到家中的晚餐。

    就是在这种压迫下，每个老百姓都艰难的活着。当然，溥仪的生存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他是伪政权的皇帝，但是，这种皇帝的日子，还没有天津的张园来的更自在写。当然，这是后话。

    “于老板，我那个胭脂盒到货了？您可不能骗我！”我笑着说道。

    于德泉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您里面请，瞧您说的，您这不是骂我吗？”

    一走进后院的那间小屋子，于德泉立刻低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中午聚仙楼。”

    我点了点头。问道：“需要我们准备什么？”

    “人参。还有上等地烟土。他是个大烟鬼。唯有烟土才能打动他。”于德泉说道。

    “这些都没问题。他一定能带我们进皇宫吗？”我问。

    “这个不一定。要看明天中午你们怎么和他谈。记住。讲话要小心。毕竟他身后还有日本人。”于德泉说道。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戴老板那边又消息了？”

    于德泉点了点头。说道：“老板说。让你们小心行事。还有。明天中午我就不方便露面了。若被他知道我们认识。那就不好了。”

    我咬了咬嘴唇。说道：“好吧，那我走了。”

    于德泉点了点头，说道：“回去的时候路上要小心。这里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

    我点了点头。正当我要离开时，他突然又说了一句：“听说，川岛芳子要来。”

    我心里一惊，立刻回了头，马上问道：“什么时候？她什么要来？”

    于德泉眨了眨他的小眼睛，说道：“具体的还不清楚，只听戴老板提到。”

    我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怎么了？”他问道。

    我抬起了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川岛芳子认识我。如果她来了。我们就暴露了。”

    于德泉也是一惊，过了一会，他缓缓地说道：“你放心，我帮你盯住。若不行，你们就夸撤。”我点了点头，告辞了。

    “于老板，你那东西快留着自己用吧，什么破品项呀，糊弄我呢不是？”我站在门口说道。

    “您呐。太挑剔了。这兵荒马乱的，上哪儿给您淘换完好无损的？乾隆皇后的陵墓里的，只怕都没这个好。”于德泉说道

    “那就等你淘换到好的，在和我联系吧。”我笑着说完，摆出一副讨价还价的样子，叫上一辆黄包车离开了于德泉的小古董店。

    这段回饭店的路，停停走走，换了三两黄包车。我装成一个主妇地样子，买着买那的。实则。一方面我害怕身后有人跟踪。另一方面，害怕暴露后日本人抓住黄包车夫询问。

    等我回到饭店的时候。手上多了卤肉与点心。

    第二天，我于糜伟震没到中午就坐在了聚仙楼地雅座间里。

    根据于德泉的情报，要了一桌子那个李姓买办爱吃的菜。当然，上等的人参和烟土，也是巴结他最好的工具之一。

    快到一点的时候，小二突然推开了门。只见他带领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穿着长袍马褂的男人走了进来。

    “敢问，是那位大爷约的在下？”那人说道。

    糜伟震连忙走上前去，深深地作揖说道：“是在下。”

    我在一边笑着说道：“是宫廷买办处的李福海买办吧？这位是我们家大爷，陈北方。我是他家里的，李大爷叫我晚秋就可以了。”

    李福海作揖说道：“久仰、久仰。”眼神中露出疑惑与老狐狸似的虚伪。

    我赶忙走过去，将门关上，笑着说道：“感谢李大爷赏光，您真是给足了我们面子。”李福海笑着说道：“哪里、哪里。”

    我做出了请的姿势，糜伟震与李福海双双坐下。我将双方的杯子里倒满了酒，并拿起酒杯说对李福海笑着说道：“今日，能与李大爷共进午餐，真是晚秋修来的福分。今日多多冒犯，还望李大爷海涵。”说完，我自己喝下了酒杯里所有的酒。

    “李大爷，我先干为敬。”我说着，将杯子倒过来给他看。

    “好好，爽快。只是，不知道二位……”李福海并没有喝酒，反而笑着问道。

    我笑着坐了下来，笑着说道：“原本，我们是来东北贩货。但我家先生听说李大爷是这里响当当的人物，特来希望能与李大爷聚一聚。”

    糜伟震笑着说道：“在下向来喜欢喜欢为朋好友，今日一见李兄方知自惭形秽。来，李兄，我敬你一杯。”

    几杯酒后，李福海慢慢地降低了戒心。

    “您二位刚说，来新京贩货？不知道是什么货呢？”李福海试探的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李大爷，我家本以贩卖人参为经济支柱。这一打仗，我们的财路就断了。这不，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想来新京开家分号。没想到，新京的生意并不好做，本想着，这里有亲戚总还有一条退路。哪知道，到了这里才知道，亲戚才过世不久。”

    李福海冷笑了两声，说道：“不见得吧。我听说，新京来了一位陈大爷。是当年参行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听说，这位大爷在新京没少买了日本货。”

    我又幽幽的说道：“确实买了不是少，那都是准备拿回去卖的。只是，眼下这阵势只怕一时半刻回不去的。”

    李福海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二位请在下来是……”

    我看着他，说道：“李大人，我听说李大人最是仗义之人。我们手中有些人参，一时半刻卖不掉，不知道，宫里需要不需要这些人参呢？”

    这时，糜伟震从身后掏出人参盒子，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

    李福海打开盒子，仔细地端详了一会，才说道：“确实是好参，这等品项现在几乎都见不到了。只是，宫里地规矩，不能随便在参商的手中买参。”

    糜伟震看了我一眼，我立刻笑着说道：“李大人，这颗送给您。听说，令堂年事已高，何不留下百岁以后拿出服用，方可延年益寿呀。”

    李福海大笑了几声，说道：“想不到，你连这都知道。”

    我笑了笑，说道：“您李大人地名气，整个新京城谁不知道？不过是刚才小二倒茶时，随口说了几句。一听说请的是您李大人，连小二都刮目相看呢。”

    这时，糜伟震又从身后掏出了那一大盒子烟土。

    我故作神秘的说道：“李大人，这可是上等的云土，劳烦您给鉴定鉴定。”

    一听烟土，李福海的眼睛中立刻放出了光。急忙拿起筷子在那盒子里挑出一点，放在嘴巴里尝了尝。

    他不禁的说道：“好、好，果然是好烟土。说实在的，满新京城里去找，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烟土了。”

    我连忙笑着说道：“李大人，这个可是我孝顺您的。我手中还有几块这样的烟土，您若是肯收我们的人参，我就用进价卖给你。”

    李福海用筷子指着我，笑着说道：“你这个丫头，还真是鬼机灵。”

    糜伟震连忙呵斥我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能乱了规矩。李大人，贱妾不懂事，让您见笑、见笑了。”

    李福海连忙摇着头说道：“哪里不懂事？我看她懂事的很。”说完，他大声的笑了。

    我连忙将他面前的杯子里倒好酒，笑着说道：“李大人，晚秋给您赔不是了。”

    又换来李福海的一阵大笑。

    待他喝完那杯酒后，李福海突然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不是我不帮你们，是实在有点难办。”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故人

    我笑着说道：“什么事情还能难住您李大人？”

    李福海苦笑着摇着头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今时不同往日呀。”

    “此话怎讲？”我问道。

    李福海叹了一口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说道：“这几年，日子不好过。我虽然名义上是宫廷买办，但是，哪里有什么实权？在说，银子就那么点，买什么够？”

    “您甭跟我开玩笑了，您哪，只差亲自到印钞机那里抓上几把了。”我说道。

    李福海摇了摇头，说道：“你们外人只当我们是有钱的主儿，殊不知，票子都在日本人手中扣着呢。想用？得和日本人陪笑脸。当今，皇上竟是一点也不得志。与日本人说话都要低三下四的，真他妈的窝囊。”

    我看了看糜伟震，糜伟震笑着说道：“还希望李大人帮帮忙。这样吧，我用低价卖给你，你在日本人面前添上一点。也算是我们孝敬你的。”

    李福海突然抬头看了我们一眼。我不禁的与糜伟震互相对视了一下。难道，他动心了不成？有这个可能，在钱的面前，不动心的又有几个呢？

    于是，我笑着说道：“李大人，还希望您多多的费心。我们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这下半年的口粮，可都指望您了。就算您可怜我们还不成吗？”

    “这样好吗？”李福海犹豫的问道。

    狗腿子，我在心里骂道。但是，脸上立刻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说道：“李大人，您看您说的。帮了我们，也算您积德行善了。”

    糜伟震立刻在一边说道：“是呀。李大人。我们家所有地钱都压在这人参上。若是李大人肯帮忙。我们就能渡过难关。”

    “那烟土……”李福海捏了捏鼻子问道。

    我连忙笑着说道：“过两天。我给您送到府上去。”

    “好。那咱们可提前说好了。烟土地钱可算我欠下地。过几日。银子富裕地时候。我一定还你们。我可是有信誉地。”李福海说道。

    我笑着说道：“您瞧您说地。您这不是骂我呢？您帮我们。我们孝顺您。还不是应该地？您若和我提钱。我下回有了好烟土。可就不给您了。”

    李福海立刻笑着说道：“别别。咱们吃饭、吃饭。”

    回到饭店里，我随手将皮包仍在沙发上。

    “见过不要脸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我说道。

    糜伟震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了，别生气了。”

    我气鼓鼓的说道：“你不觉得吗？南京政府那些人，在怎么无耻。也不会像他这样。”

    糜伟震笑了笑，给我端来一杯茶。“其实，你若放在他的角度来看。他也是可怜地。”糜伟震说道。

    “他有什么可怜的？我看是可耻才对。”我说。

    “在皇帝和日本人手下做事，哪一天不是提着脑袋？也许，今天脑袋是自己的，明天就是人家的。这还不算，我听说，溥仪的性情暴躁，经常打骂手下。若想早点脱离苦海，不贪怎么能行？”糜伟震说道。

    “贪的见过，但是。没见过这么贪的。”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大清毁就毁在这样的人手中。但是，这样的人，刚好才能唯我们所用呀。”

    没几天后，我与糜伟震带着烟土到了李福海地府上。

    李福海住在一处典型的京式四合院内，高大的门楣与门前蹲着地小狮子，象征着他不一样的地位。

    我想到了北平。

    在北平，我曾经有一个家。那个家，与眼前的这个四合院像极了。我时常在梦中回想起家的一切。

    在梦里。我推开了家门。周妈与刘叔微笑着对我弯腰。厨子见我了，高兴的说道：“太太，您可回来了。您常常我新做的咕肉。

    我对他们微笑着，又走了几步。就看到苏小童正捧着苏文起的公事包，她微笑的看着我。“主子，您回来了。老爷在的等您呢。”苏小童说道。

    她地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对我微微的笑着。“你回来了。”苏文起微笑着对我说。

    “是的，我回来了。”我微笑着，眼泪却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突然。眼前的一切立刻变了模样。苏文起满身是伤的躺在地板上。“梅子，快跑。梅子！”他嚷道。

    我急忙的跑上前去。但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腿迈不开。而我地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是苏小童的身体。她浑身是血的躺在我的手中，喉咙中发出临死时“咝咝”的声音。她指了指脖子上的玉佩。“主子，快跑！”她突然说到。

    我哭了。

    这个梦，像是诅咒一样的跟着我。

    我时常重复的复习着这个梦，每次都是哭醒的。

    在一个人地夜里，我靠在枕头上，努力地回想起过去那些人的脸。他们之中，有桑彦地、梅翰林的、苏文起的、苏小童的，当然，还有尚合的。

    那些我爱的人们已经爱我的人们，他们的脸，生活在我的记忆中，不肯老去也不肯离开。以时光的每日忙碌的特质，存在与我永生永世的记忆里，抹不去、忘不掉。

    用他们独有的方式，折磨着我对他们的思念与眷恋。

    我那北平的房子，早已经卖掉了。当我看到李福海家的房子，止不住的开始回忆起过去的滋味。

    糜伟震碰了碰我。“怎么了？你。”他问道。

    我努力的挤出了微笑，尴尬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事。”

    “那咱们就进去吧。”他说。

    由一个佣人指引着，我们走到了李福海的卧室。

    他正躺在炕上吸食大烟。一见我们到来，他立刻放下烟枪，匆匆的穿上鞋，披着衣服，摆出一脸笑容。

    我们是他的财神爷。他自然要礼貌相待。

    “你们怎么来了。欢迎、欢迎。”他慌张地说。

    我笑着说道：“您看您，我们若是不来，您是不是都把我们忘了？”

    “怎么会，怎么会，看你说的。”李福海笑着说道。

    只见他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佣人喊道：“去。把太太叫来，有贵客来了。”

    他有走回来，对我们解释到：“我太太，农村孩子没见过市面，让你们见笑、见笑了。”

    我微微的笑着说道：“您呐，就甭骂我了。您太太若没见过市面，我可就是老祖宗坟墓里的土包子了，都土的掉渣了。”

    李福海哈哈大笑。这时，他地太太走了进来。

    那是个对襟衣。打扮清丽的女人。但是，当她的脸转向我的时候，我不禁的呆住了。

    怎么是她？她怎么在这里？

    糜伟震连忙踢了我一脚。我连忙收起了失态的表情，笑着说道：“李大人，您就笑话我吧。您呐，总是拿我开涮！”

    这时，李太太与我们请了安，一声不吭的站在了李福海的身后。

    我笑了笑，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宁静。

    “李大人，您看看，这可是上好地烟土。”我一面说。一面将烟土递给了他。

    李福海笑着接了过来，贪婪的打开了盒盖。

    “李大人，我们的人参，您什么时候给呈上去呢？”我问道。

    李福海哪里有时间理会我地存在，他笑眯眯的看着手中的烟土，口水，几乎要滴到了上面。

    “李大人！”我撒娇似的嗔道。

    李福海笑了笑，对他夫人说道：“你，去给客人们倒茶。怎么这么没眼力。”李夫人一声不吭。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人参的事情好说。明儿，你们带着人参，我领着你们去内务府。到时候，一手教钱，一手教银子。我办事，你们放心。”他笑嘻嘻的说道。

    我用手帕捂住了嘴，笑着说道：“那当然，李大人是话。谁敢不听、谁敢不从呢？那明儿。我家老爷可要跟着您去见识见识了。”

    李福海笑着说道：“客气了客气了。你们的烟土还有吗？”

    糜伟震笑着说道：“只要大人你需要，随时都能有。不过。现在去云南那边不方便，上面又查的严，随时都有送命的可能。但是，只要你李大人开口陈某就是拼了命也给您弄来。”

    李福海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以为钓到了大鱼。

    这时，他的太太端茶进来了。

    糜伟震与我笑着说道：“嫂夫人不必麻烦。”她尴尬的笑了笑，对我们点了点头。

    我笑着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走了。嫂夫人，明儿上午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老陈与李大人去内务府，家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怪闷的。您若有时间就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在新京也无依无靠、怪可怜的。”

    李夫人回头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李福海。李福海顿了一下，随即笑到：“好，去就去。不过，中午之前一定要回来，听到没有。”

    她点了点头。

    于是，我笑着说道：“那我们可就告辞了。”糜伟震站起了身。

    李福海象征性的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才来就要走？留下吃晚饭吧，涮羊肉。咱们家的，不比东来顺的差。”

    糜伟震微笑着拒绝了他。我们总算脱身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突破

    “当当当。”有敲门的声音。

    我在梦里被这阵声音惊醒。马上伸手掏出了枪，“谁！”我问道。

    “是我，李福海的太太。”外面那声音说道。

    我松了一口气，将枪藏好。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糜伟震应该与李福海一起去内务府了，门口的应该是李太太才对。

    我开了门。

    “欢迎你来呀，李太太。”我嘲弄的说道。

    她走过我的身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有烟吗？”她问道。

    我从床边掏出一盒丢给了她。她放佛是见到了美食，立刻从烟盒里面掏出了一只，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

    “真香。我已经很久没吸烟了。”她沉浸在其中，幸福的说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她冷笑了两声，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一直以为你还在北平。”我说、

    她冷冷地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将白色地烟雾吐出后。冷笑着说道：“以为。你以为地事情多着呢。”

    我看着她。将睡衣重新包裹在身上。坐在她不远处地沙发上。点燃一只烟。

    “怎么。几年不见。你又换主了？”她冷笑着说道。

    我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吸起了烟。

    过了一会。我问道：“你娘怎么样？”

    她摇了摇头，说道：“不在了。”

    “哎……”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她突然悲伤的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去看了我娘。”

    “不必客气，我们是朋友。”我冷静的说道。

    姜玉芝的眼泪在那一瞬间突然掉了下来。但是，她马上用手抹去了那一抹伤痕。“谢谢，还当我是朋友。”她说。

    我突然记起以前的一件事情，那时，姜玉芝独自一个人来苏家看我。她坐在我的身边，吸着烟。和我讲着那些交际花们的故事。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她老了。我，也不在年轻。

    我又吸了一口烟，说道：“说说当年的事情吧。我在承德回来后，就听说，你跟着一个戏子离开了北平。”

    姜玉芝点了点头。说道：“那个戏子骗了我，将我钱全部都骗走了。”

    我用烟指了指前方，说道：“你跟李福海幸福吗？”

    姜玉芝苦苦的笑了笑，说道：“有什么幸福不幸福地？总要活着吧？他除了偶尔打我，并没有别的对不起我。”

    我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就好。没人能体会你的感受。”

    “是呀，没人能体会我的感受。”姜玉芝的声音中充满了苦味。

    过了好半天，她才说道：“他是个太监。”

    我不禁的皱了皱眉头，说道：“怎么会？看上去不像。”

    姜玉芝嘲弄地说道：“不像？是不像。我也是嫁给他以后才知道的。他为了进宫到小刀刘那儿阉了自己。结果。没进宫两天，宣统就退位了。他从宫里出来，这不。皇帝闹着要来东北，很多太监不愿意跟着来。他找到了机会。不然，他哪儿能有机会当上宫廷买办。”

    “不说这些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我一面吸烟一面说道。

    姜玉芝冷笑了两声，说道：“委屈。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委屈是什么滋味了。怎么，你又换主了？”

    面对她的嘲弄，我闭起了嘴。

    姜玉芝撇了我一眼，冷笑着说道：“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苏文起是个好男人。”

    “不说这些了。对了，你一定见过宣统皇帝吧？”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说道：“自然见过。怎么了？怎么对他有兴趣？你也想做娘娘不成？”“我若是做娘娘，天下早太平了。”我冷笑着说道。

    “只是随便问问，来了新京没见到宣统皇帝，有些遗憾而已。”我补充的说道。

    姜玉芝冷笑了两声，说道：“有什么好遗憾的？改日，你孝顺李福海两块上等烟土。叫他带你们去见见皇帝。不就完了。”

    “这样也可以？”我问道。内心中充满了兴奋。

    姜玉芝看了看我，说道：“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当年的米小姐吧。”姜玉芝突然问道。

    “恩，还记得。”我说。

    姜玉芝冷冷的笑着，说道：“现在人家不得了了。成了日本兵的姨太太。我们都要看人家地脸色过日子了。”

    “折磨多年，你都在李福海身边吗？”我突然问道。

    姜玉芝被我这个突然的问题乱了阵脚。“没有。”她说。

    我盯着她，过了一会，她说道：“当年，我在重庆被人骗的一个大子都没有地时候，讨饭回的北平。结果，到了家才知道，我娘哭死了。我想找你，结果。你家的下人告诉我。你去了重庆。苏文起去了广州。”

    说道这里，她吸了一口烟。幽幽的说道：“我沦落街头的时候。一个亲戚救了我。给了我一碗饭吃，哼哼，谁能想到，这一碗饭竟然值了一百大洋？他用一百块大洋的价钱，把我卖给了李福海。我跟着他从天津来到这里，一住，就是几年。”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提也罢。”我打断了她的话。

    姜玉芝一定受了不少的委屈，现如今的她，已经如同槁木一样，除了活着没有别地追求。

    “我要走了，李福海为了他那一百个大洋天天看着我。害怕跟着野汉子跑了。他不知道，那个野汉子会比钱更有魅力。我是穷怕了，宁可受在大的委屈也不会在让自己穷的一塌糊涂了。”姜玉芝说道。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送走她。

    突然，她回了头。说道：“你能不能把烟给我？李福海不让我抽烟。”

    我赶忙把能找到的所有的烟都塞给了她。“随时都欢迎你过来。”我说。

    送走了姜玉芝，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盘算中。

    按照她地说法，只要打通了李福海的关系，就能有机会接触到宣统皇帝。这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晚上，糜伟震回来地以后，我和他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攻克李福海这关。

    未来的一个月中，我们与李福海的关系越来越密切。

    时常请他下馆子吃烤鸭，时常拿一些烟土送给他。李福海渐渐地开始上了我们放的鱼线，慢慢的成了我们手中的一条大鱼。

    那年的十二月初，李福海在家中请我们吃涮羊肉。酒过半醺时，糜伟震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对了，老兄，我到新京来了这么长时间。还没见过皇上呢。”

    我刚忙接着说道：“是呀，李大人。我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到皇上是什么样。白来了。以后回去。和人家一说，我们老爷和李大人是朋友。人家一问，那你们老爷见过皇上没有？我就只能说没有。人家该以为我是骗子了。多丢份。”

    李福海用筷子指了指我，笑着说道：“老弟，你女人伶牙俐齿我可说不过她。”

    糜伟震笑着说道：“晚秋，不得无礼。”

    “其实，见皇上也没什么大不了地事儿。但是，你们得破费。”李福海说道。

    我立刻捏了一把糜伟震地腿。他推开了我的手，笑着说道：“哦？此话怎讲？”

    “见皇上不难。难就难在你们用什么理由去见。”李福海说道。

    “不知老兄有什么好主意没有？我们可是真心实意地想拜见皇上。”糜伟震说道。

    李福海笑着说道：“你们准备一根上好的千年人参。在准备一些打点那些大臣们的银子，我自然就有办法帮你们。说不准皇上一高兴，还赏你个官做。”

    “那当然好。老兄，实不相瞒。我大小就有做官地想法，当年，我娘找人给我算命。算命的说，四十岁以后自有贵人帮你做官。想不到，竟然是老兄你。老兄，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呀。”糜伟震大笑着说道。

    李福海得意洋洋的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你可别这么说。你老兄现在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还差什么？”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不全对。我在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从古至今，商人的地位最为低下，甚至连妓女都不如。如果，能得到老兄提拔。我为大清效力。死也足矣。”

    “不吉利！不吉利！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放心，见皇上这事情包在我身上。但有一点。我可不敢保证皇上能封你做官。不过，现在，皇上身边就缺少忠心的人。你别看有些大臣资格老，但是，他们跟皇上不一心。皇上也不待见他们。在就是日本人，那是皇上的心病。”李福海说道。

    现在，我可以确定一点。李福海并不是于德泉口中所谓地日本人的走狗，相反，他自始自终都在效忠于宣统皇帝。不过，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日本人面前，自然也没少献媚。

    溥仪还算宠幸他。毕竟，溥仪身边能值的相信的人，越来越少了。

    糜伟震我们巴结上李福海，也算是整件事情的转机。在未来，这个人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下一章，将为您揭开，中国最后一位皇帝的真实面纱。希望各位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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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逊帝溥仪

    糜伟震送了李福海三盒上好的烟土，十二批上好的衣料，以及无数的银元。那年的十二月中旬，李福海偷偷的告诉糜伟震，大臣方面都已经打点好，皇帝那边也都已经上奏，只等着皇帝准奏。

    又等了大概一周，我们才见到了宣统皇帝。

    那天，天空中飘散着零星的小雪。我穿着厚厚的对襟衣，糜伟震穿着长袍马褂，手中捧着一根准备献给皇帝的千年人参。我并不清楚，于德泉给我们的人参是否真的有千年的历史。但是，那瘦弱的身躯和无数根细细的根须，让人一眼看去，打心里喜欢。

    宣统皇帝的行宫，位于新京的东北角。所谓皇宫，并没有故宫那样的气派。只不过是面积巨大的几栋楼，其中最小的一栋与糜伟震的公馆差不多大小。

    李福海吩咐我们，进宫时要低着头，不许四处张望。虽然大清国没了，但是，威风还是要在。我们跟着他后面，走了一段路，就到了一栋小楼下面。“你们等一下，我叫人进去通报一下。”李福海说。

    只见李福海走进小楼，先是找到一位太监，对他说些什么。李福海不住的点头，那太监进急匆匆的走到小楼里面。又过了半天，那太监出来，李福海才进去。

    我在外面被寒冷的东北天气，冻得手脚冰冷，一句话也不敢说。糜伟震比我好不到哪去，他的鼻子冻得红红的。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李福海才从里面出来。

    “走，跟我进去。我交代的，你们可都记清楚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别给我丢脸。”李福海说。

    跟在李福海身后，我不住的偷偷的打量着这个所谓的皇宫。

    这里并没有故宫那样的气派与讲究。

    这里地很多房间。被装饰成欧式地风格。壁炉、烛台、欧式家具随处可见。地板上也铺上了厚厚地地毯。穿过几个房间。李福海突然回了头。“你们等一下。”他轻声说道。

    只见他急急忙忙地走了进去。对里面地人说：“皇上。献人参地人来了。您现在见见？”

    只听里面一个疲惫地声音说道：“好吧。现在见见也好。”

    “”李福海扣了一个头说。

    他又再次出来。轻声说道：“走吧。”

    我们跟着他走进了宣统皇帝地书房。那是一件丝毫没有皇家气派地书房。壁炉前面放了一张书桌。在就是窗前地几把椅子以及不远处地一张沙发。

    我和糜伟震在李福海的带领下跪了下来。草民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糜伟震与我异口同声的说道。

    “是你们要献给朕人参？”溥仪问道。

    糜伟震说道：“正是奴才。几个月前，奴才意外得到这颗千年老参，奴才想，这天下间除了皇上还能有谁有福气享用这颗人参呢？所以，奴才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到盛京，为的。就是将它献给皇上。”

    溥仪点了点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像你这种有心人少见了。”

    糜伟震赶忙说道：“奴才愿意誓死效忠大清、效忠皇上。”

    我轻轻的动了动。抬眼看了看溥仪。

    眼前的清逊帝溥仪并没有过多地皇帝威严，若放在大街上，他或许是在普通不过的。他十分的清瘦，长长地脸戴着眼镜，穿着普通的长袍马褂。他看上去并不十分健康，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他修长的手指，容易让人误认为是某个钢琴教师的手。

    这时，李福海站了起来，从糜伟震的手中接过人参。递给一个看上去德高望重的太监的手上。那个老太监，又将人参递到溥仪地手上。

    溥仪看了几眼就放在了一旁。“你想要什么封上？”他问道。

    糜伟震赶忙装出如临大敌的样子，说道：“奴才万死不敢要皇上行赏。奴才不过一介平民，皇上接接受奴才的礼物，就是奴才祖上修来的福气。奴才怎么能问皇上要赏赐？这让奴才无颜见故去的祖先呀。”

    “你祖上有做官的？”溥仪问道。

    糜伟震想了想，说道：“奴才的曾曾祖父曾在太医院走动。”

    “哦，那也算是杏林世家了。”溥仪说道。

    “皇上，这几个字奴才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呀。”糜伟震说道。

    “听说，你在做药材生意。”溥仪问道。

    糜伟震连忙说道：“奴才以此谋生。”

    “你进的药材可好？”溥仪问道。

    糜伟震一听。知道机会来了，他自然把握住。“请圣上放心，奴才的药虽不敢说全国第一，但是，这东三省只怕没有比奴才家地药材更好的。过去，北京那几个老字号药厂都是奴才家供的药。”

    “陈北方，朕让你家的药材直接供奉太医院你看怎么样？”溥仪又说道。

    糜伟震立刻跪下连连磕头说道：“这是皇上对奴才天大的恩赐。只是，奴才有一事相求。奴才并不计较功名利禄，奴才只想跟在皇上身边伺候皇上。也算尽了奴才的绵薄之力。”

    溥仪苦笑了两声。说道：“哪里有那样的容易。就这么办吧，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去吧。”

    我们又磕了头，算是结束了与溥仪的第一次见面。

    一出皇宫，李福海立刻笑着抱着拳说道：“恭喜老弟、贺喜老弟呀。老兄今日得皇上看重，他日必将成就霸业呀。”

    糜伟震苦笑了两声，说道：“您呐，就甭笑话我了。我不过是供应了宫廷用药，何来霸业之谈呀。”

    李福海故作神秘的说：“老弟你只知表面，没看到里面呀。”

    “此话怎讲？”糜伟震立刻来了兴趣。

    李福海笑了笑，说道：“你想呀，就是皇上想任用你，怎么会一下子就宣布呢？他身边即有日本人又有那帮老古董地大臣们，哪儿有那么轻而易举？我看。今日皇上对你格外有兴趣，他日，你必将有戏呀。”

    “借老兄吉言，陈某在这先谢谢了。”糜伟震说道。

    回到饭店，我焦急地说道：“和咱们的预期差地太远了。”

    糜伟震焦虑的点了点头，不住的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最后，他实在无法忍受内心的焦虑，忍不住的骂道：“他妈地这帮兔崽子。吃了老子这么多的钱，还不办人事！”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好了，你在大声点，只怕连溥仪都听到了。”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你说说。”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烦躁的时候。原本。我们是打算投靠溥仪从他那里得到日本人的情报。我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我们结交些日本人。那样情报不是来的更快一些？”我说。

    “你懂什么！”糜伟震呵斥到。

    “你懂什么。你当日本人都是笨蛋？他们才不会把情报告诉一个中国人。如果，不巴结这帮满洲贵族，我们什么情报都没办法知道。”糜伟震狠狠的小声地说道。

    我转了个眼珠，突然想到了姜玉芝。于是，我笑着和他说：“这好办了。糜大人，你呢，负责拉拢王公贵戚，我呢，负责联系他们的太太。”

    糜伟震突然笑了笑。一把捏住了我的脸蛋，说道：“是呀，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我笑着推开了他的手，说道：“女人的嘴总会敞亮一下，只要她们知道，就一定会说出来。你放心，这种事情我拿手。”

    糜伟震笑着抱住了我，说道：“你呀，真是个鬼机灵。但是。要小心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不过，只有一件。李福海将他他太太管的非常严。我要怎么才能把她拉拢出来。”我说。

    糜伟震想了想，说道：“这个到不难。只是，你要让李福海放心才行。”

    第二天，趁着李福海在家的时候，我去找李福海与姜玉芝。

    一进门，李福海正在拿姜玉芝撒气。

    “哎呦！嫂子，您又怎么惹李大人不高兴了？来来，李大人。我代嫂子和您赔不是。您呐。可不许生气了。”我一面笑着说，一面扶起了半趴在地上的姜玉芝。

    李福海一看外人在场。也不方便在说姜玉芝什么。反倒露出了笑容说道：“她自己没站住摔倒了。”

    我笑了笑。他们的事情我没那么多兴趣管。

    “李大人，我有事找您商量。”我娇滴滴地说。

    站起来的姜玉芝不顾被打湿的裙子与一地地水壶碎片，急急忙忙的出去了。大概，是不愿意让我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吧。

    李福海露出一副贪婪的模样，大概是以为我这次来同样带来了烟土，不住的打量着我的手袋。

    我笑了笑，说道：“李大哥，要说，咱们认识也很久了。”

    李福海一见没戏，立刻收起了贪婪，笑着说道：“是、是。”

    我一面玩弄着手中的手帕，一面笑着说道：“李大哥。我呢，有一事相求。”

    “哦？什么事情，你直说就是了。”他说道。

    我轻轻的抿着嘴笑了笑，李福海这个太监面前，用不着装出一副娇媚的模样，到让我省心不少。

    “若说也不是大事，但是，也需要您李大人一句话地事。”我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打麻将的学问

    “哦？究竟是什么事儿，搞得神神秘秘的，快说来听听。”李福海说道。

    我笑着说道：“哪儿呀。看您说的，还神神秘秘的。没有，我就是觉得现在老陈不经常在家，我一个人闷得慌。我想着，嫂夫人对这里熟悉。我想让她帮我介绍几位爱打麻将的太太。”

    李福海何等聪明的人，她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只听，他笑着说道：“你呀，哪儿是去打麻将，是帮着你男人联络感情吧？”

    “您瞧您说的，我哪儿那么多心眼子。我呀，就是实在闷得慌，也没人陪着，过去喜欢打麻将，现在闲的又想捡起来。还希望李大人给我这个机会。”我笑着打趣的说道。

    李福海笑了说道：“行，我以为多大点个事儿呢。赶明儿，让她领你去就是了。不过可有一样，你若有什么好处，可不能少了我的。”

    我笑着说道：“李大人，我们老陈能有几天的机会，还不都是您提拔？您放心，没有我自己那份也得有你的。”

    李福海大声的笑了笑。

    姜玉芝也算是解放了，她在李家受得气不是我能想象到的。她于我最大的不同，面对暴行我会反抗，而她，早已经学会了逆来顺受。

    “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只怕，今天我也不会如此的清闲。”姜玉芝说道。

    我苦笑了两声，说道：“你呀，甭跟我客气。李福海哪儿是让你陪我打麻将，他呀，是害怕有好处分不到他头上，让你监视我呢。”

    姜玉芝笑了笑，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感伤。

    我拍了拍她地肩膀。说道：“何必呢。既然。你都决定跟他一辈子了。何必在想这些呢？”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对我说：“我没你那么好福气。离开苏文起。又能找个有钱地主。”

    我苦笑了两声。过去。我受地张勒抑那些折磨还不够吗？苏小童丢了命。而我。半死不活地活着。

    我跟她手挽着手。穿过几条街。到一位皇族大人地家中去打麻将。据说。那位太太也是个麻将迷。

    突然。一队中国警察挡住了我们地去路。

    “你们两个。良民证。”其中一个说道。

    我看了看姜玉芝，她不慌不忙的从口袋中掏出了所谓的良民证。

    “这位大爷，行个方便。我家老爷是宫廷买办，这位，是他一个朋友地太太。才到这里，还没有来得及办。”姜玉芝一面微笑着说，一面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

    “请几位喝茶。”她又说道。

    那几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人们相互的看了看。最后，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才算是放我们离开。

    等他们走远后，姜玉芝才愤愤的骂道：“狗奴才。给日本人能当狗！”

    我推了推她，大街上，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

    她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些汉奸，比日本人还可恨。仗势欺人，从来没做过好事！当汉奸的狗！”

    说道打麻将。还多亏了那两年在重庆，胡迎春教会我地。那时，她每日领着我留恋与各位太太的麻将桌上。

    今天，我要见的那位太太，是伪满洲国兴农部的大臣黄富俊的太太。

    在这里，几乎所有的太太都穿着大襟衣或对襟衣，几乎没见到有人穿旗袍。我也算是入乡随俗，穿着对襟衣以及平地的棉质绣花鞋。后来，多亏了这身打扮。特别是那双绣花鞋，我才有机会逃脱了川岛芳子的追杀。

    一进黄大人家，已经有两位太太在等了。

    “这位是黄太太。”姜玉芝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黄太太，久仰久仰。”

    黄太太露出了敷衍的微笑，说道：“您就是陈太太吧，我可听说了，您家大人现在可是红人。”我立刻笑着说道：“您呐，千万别这么说。可满洲国打听去。谁不知道黄大人地威名？我家老陈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商人罢了。”

    大家说笑了一会。姜玉芝又指着另一位太太说：“这位是文教部大臣卢元善的太太。”

    我立刻走过去，看似亲昵地挽着卢太太的手说道：“卢太太。您好呀。我从小就佩服教书育人的先生。您家大人是管先生的先生，那么大的学问，叫我更加的佩服。”

    卢太太看上去有些老实，只是微笑着点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概，是很少出席交际应酬的场合吧。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你们在寒暄一会，我这手就要痒痒到天上去了。”黄太太说道。

    姜玉芝连忙说道：“那就快开始吧。大家呀，都放开点。”

    我笑着说道：“我呀，就喜欢打麻将。各位不用跟我客气。”

    四圈过后，我并一圈也没赢过，不是帮人家胡了，就是眼睁睁的看着人家自摸成功。我是故意的，每次面对这种牌局，我都会故意输掉几局，待到大家对我开始有好感后，在赚回来。

    “陈太太，你地手气怎么这么差？”坐在我身边的黄太太说。

    我笑了笑，说道：“我呀，一见到官运亨通大人的太太，就手软。这可是老毛病了，不过打几圈就好了。”

    打麻将就是这样，你若总是赢，人家不福气。你若总是输，人家又看不起你。这就是女人。

    “我听说，黑土地上的粮食年年丰收呢。”我一面摸牌一面说道。

    黄太太得意的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说实在的，我们老黄可是立功的。年年一到春种秋收就跑到田间地头去看着。结果，都让那些王八蛋日本人搞去了。现在，搞得大家吃米都难。”

    卢太太立刻惊慌失措的说道：“不要说拉，不要说拉，让日本人听去，那可是杀头的罪。”

    黄太太白了坐在对面地卢太太一眼，看不起似的说道：“你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们这里哪有日本人？哪个又是日本人地奸细？在说了。日本人哪里有时间看着我们这群妇女打麻将。他们有时间呀，都去修铁路去了。”

    “修铁路？我看不是有很多铁路吗？二条。”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别动，二条我要。”卢太太说道。

    黄太太又白了她一眼，说道：“你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日本人呐，早就做好了打仗的准备。修铁路做什么，还不是要打过去。早晚。这天下都是满洲国的。”

    我转了个眼珠，故意说道：“您就甭吹了，日本人哪儿有那么大的能力打到中原去。”

    黄太太见我否认了她地情报能力，立刻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才来几天。这里谁不知道，日本人早已经把铁路修道东三省外面去了。人家，现在在冀东津那里派遣了重兵呢。”

    “冀东？具体指地哪里？”我问道。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让我不禁地懊悔自己的失言。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黄太太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有个弟弟，在那边。”

    “你弟弟。你怎么没把他带过来。”卢太太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到是想。但是，他呀自从我嫁给老陈的那一天。就与老陈不对付。说什么也不肯跟着老陈。哎，我也管不了他。”

    黄太太笑了笑。

    我抬头看了看姜玉芝，只见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麻将牌。我的心里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真地。日本人若是真打了过去，光复大清就有了眉目。到时候，咱们这些人的相公呐，都能加官进爵。”黄太太说道。

    我点了点头。这些人将自己放在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而他们则是需要这种幻想活下去地。若是真的有一天，这幻想的泡沫破了。只怕，他们立刻就要死去。

    “对了，你们都见过娘娘吧？”我故意岔开话题的问道。今天，不能在问有关战事方面的事情了。多问几句，一定会被怀疑。

    “怎么，你还没有见过吗？”卢太太问道。

    “没有，上次，只见到了皇上。”我故意懊恼的说道。

    黄太太突然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呀。现在若是想见她是难喽。”

    “哦？怎么这么说？”我摸了一张牌，瞬间又趁着他们不注意偷了一张牌。

    黄太太又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自从，她做了苟且之事。现在被打入冷宫了，皇上吩咐谁也不许去探望她。听说，她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

    “她没打入冷宫之前就是那样了，说句犯上的话，她呀，只怕是这里又问题。”卢太太突然低声的说道。一面说一面指了指脑袋。

    我看着她。笑了笑，并且偷偷地将多余的牌丢了出去。

    “你们说。这回谁能被推上去？”姜玉芝突然说道。

    黄太太得意洋洋的笑了笑，故作暧昧的说道：“你们呀，等着看好戏吧。日本人给皇上介绍了几个，皇上都不愿意。你们走着瞧，皇上这次，说不定会找个日本人妞。”

    “你快算了吧。怎么可能。”卢太太笑着说道。

    黄太太急了，立刻说道：“怎么不可能，你别忘了，溥杰的太太就是个日本人。”

    在她们对未来的分析中，我咯咯的笑着，并将手中的牌“啪”的一下，齐刷刷地推到桌子上。

    “胡了！”我说。

    黄太太与卢太太顿时面面相觑，尴尬的笑了笑。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真正的任务

    我急急忙忙的回了饭店，恰好，糜伟震在，一见到他，我立刻关紧门。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有点眉目了。”

    “哦？快坐下来说。”糜伟震低声的丢开报纸说道。

    “听说，黄太太说，日本军队正在冀东附近集结重兵。”我说。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他们要攻打中原不成？”

    “战事迟早都会打开。黄太太他们这些满洲国大官的太太，都等着溥仪重回中原呢。”我说。

    “现在的战事，确实对我们不利。日本人手中的武器都是精锐，而我们呢？除了窝里反，还会什么？”糜伟震恼怒的低声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现在，国共的关系到也没那么恶劣了。”

    “哼哼，你懂什么？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老蒋下手只是迟早的事儿。”糜伟震说。

    说道共产党，我又想起了尚合那张冷漠的脸，以及他微笑起来的样子。他曾付给我全部的温柔，他说，他能够给我幸福。他，现在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想到他，我突然有一种自怜的情感。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苏小童死后，我整日除了忙着报仇，脑袋里几乎都不记得别的。我想，我能够忘记他。忘记那个曾经给了我幻想的男人。

    “与日本人打仗。我们未必占了多大地优势呀。”糜伟震忧心忡忡地说道。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地事情。这情报能送出去吗？”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你现在搜集地。都是一些不却准地情报。你大概不了解。开启电台。会有多大地危险。三年前。满洲国刚刚成立地时候。于德泉就在这里潜伏。到现在。他一共才发回两条情报。你明白了吗？”

    “知道了。”我说。

    三年里只发回两条情报。并不代表着于德泉地能力差。恰恰相反地说明。于德泉地机智与稳重。看来。日本人对这里地监控要比我想象中地还要严。若不是糜伟震攀上了李福海。只怕。我们也会被接受审查。

    “你那边怎么样？”我问。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溥仪指着这群废物光复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些所谓的大臣。不是在抽鸦片就是在逛窑子。他妈的，还有日本人窑子。美其名曰去打压日本人的士气，你听听，这是什么荒谬地理论？用自己的身体去打压一个日本婊子？玩完难道不用给钱？”

    “好了，你别生气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说。

    糜伟震十分不平静的说：“我不是生气，我是悲哀。为我们的国人悲哀。日本人精良的部队就在我们门口，而我们呢？在做些什么？哎……”

    “既然，这份情报不能发出去。那我只能在砰砰运气。今天这位黄太太是兴农部的，过几日我可以去会会军事部的大臣邢士廉他的太太。”我说。

    “没用地。中国人的官位在这里都是虚职，没有实实在在的权利。”糜伟震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糜大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可不是吃白饭地。到时候拿不出成绩，只怕上面会派戴笠来剥掉我们的一层皮。”

    糜伟震冷静了一下，说道：“你不知道来这里的确切任务，所以，不许乱说。”

    “我当然不知道，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怎么，还怕我出卖你不成？”我说。

    糜伟震苦笑了两声。闭起了嘴巴。

    过了好一会，他才用最微弱的声音说道：“戴笠查到党国内部有日本人的眼线。”

    “这个我早知道了，当时，你和川岛芳子交换的不就是那个？”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你听我说。你真当日本人都是笨蛋，那些人早已经死的死、撤退的撤退！现在，就在高层，有一个秘密的日本特工。他知道高层地一切消息，上次。有一个仅仅六人知道的情报，竟然外泄。你说，有多可怕！”

    “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查那个人？”我问。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主要是查他。顺便搜集一些日本人军事方面的情报。”

    “可是，那要怎么查？”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那次情报外泄以后，并没有找到那个人的线索，所以。要把他找出来。是非常的困难。”

    “我们在这里呆下去也没有意义。我们根本无法接近日本人的高层，根本拿不到情报。”我说。

    “等等在看吧。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有了成绩？”他说。

    我笑了笑，说道：“你说的，那情报不重要。”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那情报非常重要。但是，我们有比那更重要的任务，所以，必须放弃这一条。”

    我点了点头。

    事实上，糜伟震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那条在他眼里看来并不重要地情报，却拉开了日本侵华的开端。

    就在那两个月以后的，1935年1月的中旬。日本人在冀北附近自造了有名的“察东事件”，迫使国民政府承认察哈尔沽源以北为“非武装”地区。

    同年五月，天津日租界发生了亲日分子《国权报》社长胡某和《振报》社长白某被暗杀的“河北事件”。日本华北驻屯军参谋长酒井隆等密谋挑起事端，声称此案“系中国排外之举动，若中国政府不加以注意改善，则日方将采取自卫行动”。

    同年六月，日本人与国民政府派出的代表何应钦，达成了所谓的《何梅协定》。

    那时，躺在病床上的糜伟震后悔极了，此后地半生中，不允许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那份重要地情报，曾经提醒国民政府防备的情报。被他错误地判断而葬送。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晚秋，难得我能到你这里来躲清闲。”姜玉芝一副玩世不恭的口气与我讲话。

    她狠命地抽着烟，并将腿放肆的搭在了我的桌子上。

    “怎么，李福海最近又打你了？”我问。

    姜玉芝冷笑了两声，说道：“打我？好像每天都打我吧。”

    我沉默了。面对越来越陌生的她，我选择了沉默。

    “对了，忘记和你说了。上次偶尔与米小姐提起你，她说，她十分相见你。怎么样？要不要去见见她？”姜玉芝冷冷的说道。

    “她？我和她过去没什么交情。”我说。

    姜玉芝看着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说道：“你呀，还真天真。你当真以为她是跟你叙旧？告诉你吧，她是看重老陈地钱。你当那日本人和她是真心？别做梦了。日本官员有姨太太吗？没有。所以，她对外说是姨太太，不过。就是和那个日本大兵凑合这过日子。而日本人那边呢，难得有个女人愿意和他们在一起。这才能表明，中日一家嘛。”

    “哦？这么说，她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我说。

    “当然不好过。她那个日本人不过是利用她，顺便名正言顺的与她鬼混而已。听说，那日本人利用米小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不过是个幌子，出了事情她要做炮灰的。”姜玉芝说道。

    “那她还能忍受下去？”我说。

    姜玉芝冷笑了两声，眼神中充满了空洞。“活着呗。谁不是为了活着而拼命。”

    我点了点头。我不也正在为活着拼命吗？但是，我不能说出来。

    “那改日，我约她打麻将好了。”我说。

    “别改日了，就明天吧。”姜玉芝说我笑了笑，心想，见见她也好。“那好，明日，你带她到这里来吧。”我说。

    姜玉芝点了点头，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烟。

    印象中。没有人会比米小姐虚伪。见到有钱有势的人，她会露出甜蜜的笑，那是一种真实的甜蜜。但是，面对那些对她没有丝毫帮助地人，她会甩给他们一个冷脸。

    一见到我，她热情的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笑地几乎都看不到眼睛了。

    “晚秋呀，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让我算算。哎呦。都快十年了吧？”她说道。

    姜玉芝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她，对她这种举动嗤之以鼻。

    我微微的笑了笑。忍住内心的厌恶，说道：“米小姐，我们确实很多年都没有见面了。”

    “你呀，还这么客气。别叫我米小姐了，现在呀，大家都叫我莉莉。”米小姐说道。

    “米小姐现在不得了，是前任民政部次长葆康的姨太太。”姜玉芝冷嘲热讽的说道。

    米小姐非常从容的笑了笑，说道：“玉芝呀，你就别笑话我了。在怎么说，我们那位也只是前任，比不得李大人，人家是宫里的人！”

    米小姐特意将“宫里的人”这几个字压地特别重，让人听上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姜玉芝顿时气红了脸。

    我自然容不得她们两个在我面前吵架。于是，我笑着说道：“来来来，咱们呐先围桌，黄太太马上就要到了。”

    姜玉芝立刻甩着冷脸走到麻将桌的面前。“晚秋，今天我要赢你。”姜玉芝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诱惑

    “五条。”黄太太甩出一张牌说道。

    麻将桌的上面，是一盏明亮的灯。这些爱打麻将的人，一日不打或少打一圈手就痒痒的很。

    “吃！”米小姐说道。

    我笑着对黄太太说道：“黄太太，你已经连续三张牌被莉莉吃掉了。是不是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呀。”

    黄太太白了米小姐一眼，她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她。中国人的姨太太与日本人的姘头怎么能一样？那是本质上的区别。

    “我哪里晓得今天手气这么不好。”黄太太一面说，一面不怀好意的看了看米小姐。她将米小姐看做是个扫把星，说不出的晦气。

    “对了，黄太太，我怎么听说，皇上最近要到各地巡视呢？”我故意问道。

    黄太太见我只问了她而没问米小姐，心中十分的得意，脸上自然表现出得意的神色。

    “是呀，皇上已经有了巡视的打算。”黄太太说道。

    只见米小姐冷笑了两声，一言不发的摸牌。

    我笑了笑，看来，米小姐还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无论日本人怎么不待见她，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总要比黄太太知道的多一些。

    “听说。皇上地亲弟弟溥杰与一个日本人定了亲？”我故意扯开话题。

    “是呀。好好地。非要娶个洋女人。听说。还是个贵族呢。”黄太太说道。

    只见米小姐脸上挂着轻蔑地微笑。她轻轻地摸着牌。似乎。世界里地全部只有手中地那几张牌。

    米小姐果然狡猾。我丢出地两个试探性地问题她都没有接下。到底。她会对什么感兴趣？

    “对了。听说有个跑单帮地太太手中有不少好货？”我问道。

    这时。米小姐才开口说道：“是呀。前几日我还特意到她那里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呢。”

    “从上海来的吧？”我赶忙追问到。

    “是呀，不过，上海那边现在也不行了。都是早晚的事。”米小姐突然闭起了嘴，我更加肯定，她是知道一些什么地。或许不多，但是。一定很重要。

    “奇怪，人家说，上海的太太是最娇滴滴的，死也不肯出来抛头露面的。这么，这位太太反而……”我故意笑着说。

    “穷怕了呗。”姜玉芝说道。

    “她的货怎么样？”我问米小姐。

    “还不错吧，改天，我带给你们看。”米小姐说道。

    “是上海货吗？”我问。

    米小姐笑了笑，点头说道：“是的。她呀，也害怕别人告发。带地并不多。你们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莉莉你很久没回上海了吧？我记得，有那么一阵子。你在上海可是很出名呢。”我说。

    米小姐笑了笑，说道：“是好长时间了。”

    “就没想过回去看看？在这里，都是些日本货，还都是低档的。真正高档的都到不了咱们的手。”我说。

    “是呀，是呀，我就为这个犯愁呢。”黄太太说。

    米小姐只是微笑，突然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快了，早晚有一天咱们呀能回去。上海是块肥肉，皇军总要去吃的。”

    正当此时。糜伟震开门进来了。

    “哎呦，你怎么回来了？”我笑着站起了身。心里只恨他回来的太早，本来，在说下去米小姐说不定能说些什么。现在到好，他一回来，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你们玩、你们玩。”糜伟震笑着说道。

    突然，我的脑海里瞬间地闪出一个计划。

    “老陈呐，你帮我打两把，陪陪这几位太太。”我一面说一面将他推到了椅子上。

    “你们呀。等等我。今天晚上谁都不许走，我买什么，你们吃什么。”我一面笑着，一面不容他们分说的离开了房间。

    米小姐绝对不会一心一意的跟着哪个男人地，她要的不过是钱。刚刚好，糜伟震可是她眼里的大商人。

    她虽然身经百战，但是，钱的面前她只会乖乖的脱下衣服。好吧，等你勾引上糜伟震。那么。我的计划就成了一般。

    不过，这个计划有一些冒险。我还是有一些吃不准米小姐的想法。她也算是有手段的交际花。不用些策略，她是不会轻易上钩的。

    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比钱更加重要地？不会有男人娶她，日本人跟她不过是玩玩。她自然缺钱，她必须用自己赚到钱，有了钱，才能有安逸的生活与幸福的晚年。

    她的算盘是打的不错，可惜，遇到了我。

    果然，一回去就看到米小姐不断的看着糜伟震娇小。糜伟震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捡便宜的机会，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几乎都不顾虑外人的感受。我看，姜玉芝地脸上挂着一层霜。她本身就不喜欢米小姐的那副德行。

    “陈先生，这可是你说的，下回要带我去看上等的人参，我可等着。”米小姐娇滴滴的说道。

    糜伟震笑着说道：“好、好。只要你有时间，陈某随时奉陪。”

    我走到旁边去，故意坐在糜伟震的椅子扶手上，我笑着说道：“黄太太，听说最近皇上身边来了一位稀客？”

    “是吗？稀客？我怎么没听说？”黄太太一脸诧异的问道。

    只听米小姐娇滴滴的笑着说道：“哎呦，黄太太，我还以为您消息灵通呢。晚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抿了抿嘴唇，说道：“我刚才去买东西地时候，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说。我就想，什么稀客，能让这些人如此的小心翼翼？

    “嗨，她也算不上稀客。你知道皇上有个侄女叫显吗？”米小姐炫耀地说道。

    我与糜伟震互相对望了一下。

    川岛芳子？她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米小姐见黄太太并不知道这个消息十分的高兴，她觉得总有一样已经压制了黄太太。此刻。在糜伟震用银子编制的梦幻下，她忘记了保守秘密。笑着说道：“哎哟，她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来了几日了，都住在皇宫里。怎么，你们都不知道吗？”

    说完，她炫耀的笑了。

    我不禁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川岛芳子来了。她还住在皇宫里。但是，姜玉芝与黄太太他们这些人竟然都不知道。

    那么，川岛芳子一定秘密隐藏在皇宫的某一处，甚至躲过了每日进宫的李福海。太可怕了，那个女人真是太可怕了。

    她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南京方面泄露了我们的消息？等等，戴笠一在保证，我们的真实身份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甚至都不会写进档案里。难道，是戴笠身边地人？

    突然。一只脚碰到了我，那是一只高跟鞋。一定是米小姐。我故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由着她与糜伟震调情。

    糜伟震果然吃这一套。很快的就上了钩。

    “莉莉，你看，你这张牌出了，黄太太可就吃了。”糜伟震露出色迷迷的样子，甚至连讲话中都充满了暧昧的味道。

    “哎呀，陈先生，你看，她们欺负我。”米小姐娇滴滴的说道。她伸出了纤纤细手，在糜伟震的面前摆了摆。

    “新京有一家银楼。上回呀，我在那里看上一只翡翠的戒指。很可惜，那天，我带的钱不够。”米小姐说道。

    糜伟震哈哈大笑着说道：“改日，我让晚秋送你一只。”

    米小姐故意娇滴滴的笑了。

    她以为，她骑到了我地头上。她以为，她这次钓到了大鱼。她以为，她的那些交际花的小手段可以骗过糜伟震。

    她并不知道，我故意放她勾引糜伟震。她当然也不知道。糜伟震地真实身份。她更想不到的时候，一只翡翠戒指，可以换来她口中的重要情报。

    若是川岛芳子知道，她被一个翡翠戒指卖了，会作何感想呢？

    我说听到宫里来人的消息，不过是诈她，没想到，她竟然笨笨的上钩了。

    当然，糜伟震从中的“献身”功不可没。不过。这种“献身”充满了异样的味道。

    若是此刻给他们一张床。他们一定恨不得立刻就作出一些苟且之事。好吧，你们尽情的暧昧吧。当你们上床的那一天，我也就能安稳地拿到我想要知道的情报了。

    戴笠用我，还真是用对了人。

    这个残暴的家伙，在任用人才方面真是没的说。我不过是个交际花，谁又能联想到，我正在做着那些秘密的工作呢？

    我开始爱上这份神秘的感觉。

    不过，我不希望川岛芳子的到来乱了我们的计划。糜伟震负责寻找安插在国民党高层的特务，我负责收集一些杂七杂八地情报。但是，只要川岛芳子有任何的机会见到我，见到糜伟震，那么我们就彻底的完了。

    所以，我必须想到一个周全的计划，混淆川岛芳子的视线。

    不过，糜伟震偶尔进宫，说不定川岛芳子会认出他。

    那个女人格外的记仇，她一定还记得她面前的那个乌黑的枪口，以及举着手枪的那张脸。尽管糜伟震做了伪装，但是，像川岛芳子那种经过了十分严格训练地间谍，谁也不知道，她是否能看穿这一切。

    必须小心，必须小心应对着可能发生地一切！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声东击西

    待到他们走后，我故意冷冷的对糜伟震说道：“糜大人，你是不是被米小姐那几个媚眼勾引的不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糜伟震自知理亏，赶忙抱着我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怎么，你吃醋了？”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糜大人，你太高看我了。吃醋，只怕还轮不上我吧。”

    糜伟震捏着我的下巴，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一副男人的德行。女人嘛，就应该像米小姐那样的温柔。”

    “哈哈。糜大人，我看，不如我和党国申请，让你与米小姐搭档。你看，怎么样呀？”我大笑着说。

    糜伟震抿了抿嘴，眼露寒光，但不敢多说一句。

    “糜大人。你刚刚没听说吗，川岛芳子已经来了。”我说。

    糜伟震斜着眼看着我，说道：“你看，勾引她，不是也得到了一部分情报？”

    “哈哈，糜大人，你若不突然回来。我就问出有关与日军对上海的计划了。”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你别吹牛了。第一，日本人不会告诉她；第二，即使告诉她，这样的情报，她那样的人一定会用它换个大价钱的。”

    还好，他还算清醒，没有被美色蒙蔽。

    “糜大人。川岛芳子来。你有什么打算？”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目前还没有。她来了。我们就更加地危险了。万一她遇到你。那我们都完了。”

    我点头说道：“糜大人。说不定。金壁辉是得了消息才来到这里地。”

    “你有什么建议？”糜伟震问道。

    我想了想。说道：“我想让于德泉告诉戴笠。让戴笠帮你举办丧事。这消息。一定会到川岛芳子地手中。只要她认为你死了。我们就安全了一半。”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这到是个办法。不过。你要秘密回去一次。”

    “为你奔丧？”我说。

    糜伟震骂道：“你傻呀？你若是奔丧，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到时候，你怎么回来？”

    “那你要我回去做什么？”我问。

    糜伟震的声音压的更低了，只听他说道：“我最近搞到一份情报。你必须亲自送到戴笠手中。”

    “你要于德泉发给戴笠不就好了？”我说。

    “那么多字，等他全部写完了，也被抓了。”糜伟震说。

    “你不会是想支开我，方便你和米小姐鬼混吧？”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安慰我说道：“你真是想的太多了，我呢，没有那种意思。再说了，米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很清楚。玩玩可以。但是，真要是弄回家，那可是个定时炸弹。”

    “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走？”我问。

    糜伟震想了想。说道：“我在想，是让你现在走，还是等那边地葬礼结束你在走。”

    “现在走吧。我们可以让你遇刺身亡。我可以装成刺杀你的嫌疑人，到时候，更加可以混淆川岛芳子的视线。”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

    “你得想办法帮我搞到一张通行证。”我说。

    糜伟震皱着眉毛说道：“这可不太容易呀。咱们来的时候，那两张是戴老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的。出去。只怕更难一些。”

    “明天，我去求求李福海，说不行，他能帮我们搞到一张。”我说。

    最后。是黄太太帮的忙。

    我对他们说，老家来了信，弟弟要娶媳妇，我必须回去看看。最后，黄先生带走了我。

    黄先生到营口视察，我跟着他地队伍一起走。到了营口，黄先生给了我两张通行证，一张，是去的。一张是回来的。

    但是，日军的哨卡，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好过。我的脸上摆着自然的微笑，心里却紧缩成了一团。谁也不知道，日军在整个东北的铁路部署就在我的鞋子里。

    那双黑色地绣花鞋的鞋底，被缝上了薄薄的一层夹层。那图就在我鞋尖地部分，两个脚底各有一张，即使脱下鞋子，也不会轻易被发现。

    虽然没有脱鞋。但是。几个日本兵围着我转了半天。过了一会，一只狗围着我不断的转。

    我使劲的咬了咬牙。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那狗突然对着我的篮子叫了两声，立刻就有一个日本兵抢过我手中的竹篮。另两个日本兵马上过来按住我。

    他打开一看，是一根腊肉。

    我立刻解释到：“我回老家给亲戚带的。”

    压着我的那两个日本人能，手上一用力，我不禁的“哎呦”了一声。

    拿着篮子地日本兵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锋利的刀子摔在腊肉脆弱的身体上。顿时，腊肉开了花。

    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十分庆幸的是，当初糜伟震没听我的话将图纸藏到腊肉里。不然，现在只怕我已经到了日本的宪兵队。

    那日本兵皱了皱眉头，点了点头，将腊肉丢给了那条狗。那条笨狗立刻跑过去叼起了腊肉。没走两步，“啪”的一声，日本兵开枪了。正好击中那条狗。

    他们不需要废物。

    我的那根腊肉也算是为民除害了。那条狗，不知道欺负过多少中国百姓，今天，它死在了日本人的枪下，算他活该了。

    我这个人算计了别人一辈子，没有哪件比这件更让我开心地。无意间的一个举动，竟然陷害了一条狗。

    日本兵，总算是放我通过了那条路。

    那时，日本人已经制造了“察东事件”，一路上的荒凉可想而之。

    又挨了五天，我才到了天津。

    一到天津，我立刻按照糜伟震给的方式，到租界去找一位联络员。

    戴笠的网。织的不是一般的大。谁能想到，这个所谓的联络员，竟然是一位租界高官家地老妈子？

    眼前地这个四十多岁，满脸皱纹地木讷的女人，一见我手里地记号，立刻变的眼神犀利。

    我找到她住地地方。装成一副穷亲戚的样子。

    “阿姨，我是您的亲外甥女小华呀。五岁之前，是您照顾我呀。”我哭丧着脸说道。

    这是戴笠安排的暗号。当然，谁也不敢肯定，某一天是否真的会有一个她的亲外甥女来找她。

    “你是小华呀。我记得你身上有个铜锁？”她故意激动的说道。

    我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孩子拿得，看上去在普通不过的铜锁。但是，那铜锁确是用红色与蓝色的线绑着呢，据说，这线地绑法也是有规矩的。

    “没错。你就是小华。”这次，她真的激动了。不过，并不是兴奋。我可算是个扫把星。来找她，一定是非常紧急地事情。

    她赶忙拉着我说道：“走，我送你去见见你的姨夫。你等等我，我请假。”

    跟着她来到一片破旧的贫民窟，她不断的与挤在窄小的路上洗衣服、做饭的人打着招呼。后来，她将我带到一件破屋子里面。

    “你来找我，一定是有非常紧急的事情吧”她突然严肃而低声的说道。

    我点头说道：“请你务必帮我联系上老板，你请他无论如何都要来天津一趟，我有急事与他商量。碍于身份。我不能到南京去。所以，只能请他过来。”

    那老太太看了看我，抿着嘴想了半天。

    “好吧，我可以帮你。但是，他能不能来，就不是我能左右的。”她说。

    我点了点头。

    我被安排住在这个贫民窟里，和她住在一起。跟她一起生活地拉洋车的男人，也是一位联络员，见我睡在这。他就到朋友家去借宿。

    半夜的时候，我那位“阿姨”从床底下的一个盒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电台。

    “你帮我到门口去守着。”她说。

    我顺从的坐到门口的椅子上，二月的天气比较寒冷，并没有人出来纳凉，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的休息了。

    只见阿姨将被子压在那部电台上作为隔声，她时不时地回头看看我，鬼鬼祟祟的做起了她应该做的事情。

    我又在天津呆了两天以后，她的男人有一天中午突然回来告诉我，老板来了。

    “在哪里？我能去见他吗？”我问。

    那男人点了点头。说道：“老板派我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离开那房间时候。不忘掏出一只防身的枪。

    坐上那男人拉的黄包车，经过一家商店的橱窗时。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

    没有任何时候，比起现在更加的窘迫。不，应该说，除了我父亲生病的那段时间外，我几乎没有这样窘迫过。

    穿着土布地黑棉裤，上身穿了一件深蓝色地棉袄，头发盘在了脑袋后面，看上去，只是一个乡下来的年轻地寡妇。

    口袋里，装的钱不够几个月钱的一只耳环。为了掩盖曾经带过戒指的痕迹，我不得不时时刻刻的将手插在袖筒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的笑了笑。

    但是，很快的，我开始有些警觉。怎么，这个拉洋车的车夫为什么带我远离了租界？不对，如果是戴笠来天津，他一定会选择热闹的地方见面。他一向相信灯下黑，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不对！里面有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反间计

    我立刻问道：“你要带我去

    那车夫突然加快了脚步，说道：“你好好坐着吧，到了就知道。”

    越走越荒凉，简直就要到了郊外的农田。我突然掏出了枪，低声却有力的说道：“停车，不然，我就一枪崩了你。”

    那车夫回头看了看，见我用枪对着他，他开始慢慢的停下了脚步。

    直到车子停下，我立刻站起身，不忘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开了一枪。

    “说吧，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冷冷的问。

    那男人露出了狡诈的微笑，他笑着说道：“别、别。我不是说了，是老板叫我带你来的。”

    “暗号。”我吓唬他说道。

    他想了想，说道：“老板并没有交代。”

    我立刻对着他的脚附近开了一枪。

    多亏当年张勒抑教了我一些射击的知识，才能让今天的我，有机会用这东西保命。

    “说实话吧。”我一面说一面不断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四周。是一片空场。只有西侧有一片树。如果我想要找掩体。那是唯一地选择。

    他突然奸诈地笑了笑。一下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枪对着我。

    “小丫头。就你那三脚猫地两下子还敢在爷爷面前耍？爷爷我可是复兴社地老成员。”他笑着说。

    我放声大笑地说道：“老成员？只怕你是老叛徒吧？”

    他笑了笑。无所谓地甩了甩袖子。说道：“随便你怎么说。不过。为老板卖命与为日本人卖命有什么区别呢？日本人地待遇要比老板那里要好地多。”

    “只怕，你不单单是看重待遇吧。”我冷笑着说道。

    他哈哈的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没错，人往高处走，有什么不可呢？不过，告诉你这些也没有。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到了阴曹地府早点找个老鬼嫁了，何必在琢磨这些呢？”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黄埔出了你这种叛徒，还真不是一般的悲哀。”

    他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说道：“我无所谓。”

    “啪”的一声，我开了枪。

    我立刻一闪身，但是，没躲过他的子弹。

    不顾伤口。我立刻补了一枪。他顺着子弹地力量而倒下，我走到他的面前又打了他一枪。这次，他是彻底的死了。

    他到死的那一刻，都没有想到我会开枪。他想不到我如此看轻自己的生命，竟然作出了鱼死网破的举动。\\\\

    我不是特工，用不着抓活地。所以，自然少了别人的那些顾及。

    眼下，我的左臂受伤了，剧烈的炽热感让我十分的难受。我挑开衣服。还好，只是伤口不深，虽然不住的渗出血。但不会致命。

    我忍不住的踢了那人两脚。现在，我有些后悔了，应该问出，是谁指派他来杀我的。他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不，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地真是身份。只以为我是一名普通的联络员而已。

    如果是这样，那就证明，戴笠来天津了。所以，他个男人要除掉我。而另一边，则有人替我去见戴笠，并趁机杀了他。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如果戴笠死了，苏小童的仇就报了。

    我溜回了租界，看似不经意地回了阿姨居住的贫民窟。只见有一对警察在她家的门上贴了封条。一个眼疾嘴快的邻居见到我，立刻喊道：“哎，那个就是他们家的人。”

    就在警察回头的那一瞬间，突然。我被一只手扯进了门里。

    “别出声。”那人说道。

    警察急急忙忙的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跑了过去。我狠狠的咬着嘴唇，那个多事地邻居，只见过我一面，竟然能记得我的模样。

    好吧，你既然记得，有机会，我一定要挖掉你的眼睛！我回了头，是一个男人。透过门缝射进来的光线，我看到一张古铜色的脸。

    他的头发很短。眸子却十分的明亮。“你是谁？”我低声问道。

    他低下了头，对我笑了笑。如此阳光的微笑。让我呆了呆。很少，有男人的微笑能够打动我。

    我看到隐藏在他口中地一颗小虎牙，大概是门牙右边数起第三颗。这颗小虎牙，让他一笑起来，格外的迷人。相信，只要他笑起来，任何女人都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我是老板的人。”他轻声说道。

    “你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我轻声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梅大姐（老妈子）被出卖了。我也是刚刚知道。”

    “我把她男人枪毙了。”我说。

    “你遇见他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他想杀我，不过没成功。”

    说道这里，我突然想起了手臂上的伤口，忍不住的看了看。

    “怎么，你受伤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对了，忘记问你，贵姓？”我说。

    “我叫十三号。”他说。

    “此地不宜久留，你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老板。”他说。我忍不住的笑了笑，这是今天中，第二次有人要带我去见戴笠。我将手按到了口袋里，以防在有什么变故。

    “租界已经不能呆下去了，你先跟我去。看看老板怎么安排。”他说道。

    我点了点头。

    若是年轻几岁，说不定我会爱上眼前的这个三十多岁地男人。不过，我已经将爱地感觉遗忘在记忆的荒漠中，早已经忘记它地滋味。

    十三号带着我穿过了几偏僻的小巷，很快的就来到了中心大街。

    “你看到那间酒店了？你就住在那里。”他说。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围，挽起他的胳膊像是一对情侣一样，大大方方的穿过了马路。

    他把我指引到一个房间前面，开了门，进门之前我打量了一下。里面没人。

    他大概是看出了我地戒心，会心的笑了笑，又露出了那颗迷人的小虎牙。

    “放心。”他说。

    我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你的微笑真迷人。”

    他又笑着露出了那颗小虎牙。“第一次有人这样说我。”他说。

    我笑了笑，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我先帮你包扎。”他说。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着说道：“谢谢。不过是小伤而已，联系老板比较重要。”

    他点头说道：“你放心，老板自有安排。”

    说完，他从一个柜子里掏出一个药盒，拿出了里面的纱布，并用一把剪刀剪开了我地袖子。

    “不雅吧？”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放心，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细心的男人，内心突然升起一丝的感动。但是，很快这份感动就被无休止的惆怅所替代。

    那是一种自卑，一种在爱面前的自卑。我没有办法在去爱任何人。我没有那个资格。我辜负了太多人的太多的爱，在爱的面前，我是个罪人。

    所以，我还有什么理由奢求爱呢？

    我开始，感到自己的悲哀。

    这么多年，除了报仇就是忍耐。在这种变态与畸形地生活中，我早已经忘记自己还是个女人。而我，也早已经没有了人气。

    算了，不能在想这些了。想多了。只能让自己感到格外的凄楚。就像秋日被迫落山的太阳所染红地云朵一样的无奈。

    不可以，不可以再有任何的关于人的思想。那些爱的感觉，已经让我伤的太重。

    他帮我包扎完伤口，找出一件女人的旗袍。

    “换上吧，虽然旧了点。”他说。

    我接过了那件衣服，轻声说道：“谢谢。”

    他点了点头。

    我笑着说道：“这不会是之前你的某个女人的衣服吧？”

    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伏在我地耳边轻声说道：“如果，我和你说，这是我装成女人时穿的衣服。你信不信？”

    我不禁的大笑，说道：“当然不信。”

    十三号突然变戏法似的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绝对不是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你看。”他一面说一面递给了我。

    照片中的女人包裹着厚厚的围巾，但是，那双明亮的眼睛，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带在身上，不怕暴露吗？”我不禁的说道。

    “一个男人一生能有几次扮作女人的机会？当然要留个纪念。怎么样？像吗？”他不禁地得意洋洋的笑着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一面将照片还给他，一面说道：“像，真的很像。如果你不说。我会以为照片上的是你妹妹。”

    他得意的歪了歪头。我又看到那颗小虎牙以及迷人的微笑。

    “好了，不说这么多了。你快换上衣服。我带你去见老板。”他说。我点了点头，对他友好的笑了笑。

    当我换上那件衣服的时候，顿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那件旗袍对于个字娇小地我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袖子已经到了指尖，而旗袍地下摆完完全全的拖在地上。

    “太大了。”我抱怨地说道。

    十三号开始有点着急了。“剪掉一些。”他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谁都能看出，这件衣服不是我自己的。

    他皱了皱眉毛，说道：“你穿几码的衣服，我去买。”

    我摇了摇头，说道：“等你买回来天也要黑了。不如这样，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男装？我穿你的衣服。一个女人如果穿宽大的男人衣服，应该不会被怀疑。”

    “对了。这里有一套小码的男装，是我朋友的，你试试。”他说。

    “不会有虱子吧？”我问。换来他一个白眼。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安排

    那套小号的男装，穿到我身上，自然还是大一些的。\\\\不过，看上去比那条肥大的旗袍协调多了。

    “对了，梅姐为什么会突然被抓？是因为我吗？”我问，内心中充满了愧疚。

    十三号摇了摇头说道：“她的男人叛变了，应该很长时间了。他以为能钓到老板这条大鱼，所以才公开自己的身份。”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

    十三号笑了笑，说道：“我说，我在日本宪兵队工作，你信吗？”

    我微微的扬起了嘴角，知道，不应该在问下去了。

    傍晚，我跟着十三号到了一家俄国人开的酒馆。挤过几个醉醺醺的身上充满了洋葱味道的洋人，吧台前有一个中国人在慢慢的喝着酒。

    是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我坐在他的附近，要了一杯伏特加。十三号端着一杯酒走过去，一面与他碰杯一面小声的说了几句什么。那男人用眼角瞄了我一下，对十三号讲了几句话。

    十三号走了过来，亲昵的搂着我肩膀，摆出一副调戏我的嘴脸。但是，他口中快速的和我说了一句：“快，你先撤。”

    我故作生气的推开了他，撇下杯子走了出去。故作生气的坐在隔壁商铺的台阶上。

    过了几分钟。十三号跟了出来。

    “现在有危险。老板在房间等你。”十三号说。

    “兜圈子。”我不耐烦地说道。

    “如果不是十分紧急。他不会冒险到我住地地方。”十三号小声地说。

    见到戴笠。也算松了一口气。

    “你们都下去吧。”房间里。戴笠靠在一张椅子上。对身边地两个保镖和十三号说。

    待到他们走出房间以后，戴笠突然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他，拿出之前穿的那双黑色的绣花鞋。找来一把匕首将它剖开，露出了里面的两张图。

    “虽然，你害死苏小童，我这辈子都在恨你。但是。我不会公报私仇。”我一面说一面将地图递给他。

    戴笠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接过图看了看，突然说道：“你没必要告诉我，你恨我。”

    “我知道。”我说。

    如果我不告诉他，他将永远防备着我。戴笠很难相信任何人，忠诚。在他看来格外的珍贵。

    我告诉他，我恨他，却将地图交给了他。无形中，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我是效忠党国利益的，即使恨他也会效忠党国。

    我不会属于任何地组织，永远不会。戴笠没有看明白这一点，我在他的面前装的太好了。

    只要他相信我，只要他给我机会。我一定会用尽全力杀了他。

    “还有没有别的情报？”戴笠问道。

    我想了想，说道：“暂时没有了。剩下的，对你来说应该都不重要。比如。溥仪近期要巡视满洲国。”

    戴笠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完成的很好。但是，内部清理活动要抓紧。我不允许身边出现异教徒。”

    “有一件事情，我们需要你地帮助。这也是我请你来天津的主要意图。”我说。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是呀，你可是头牌，竟然让你们的领导来天津和你碰头。”

    我摇了摇头，说道：“这是两码事。我现在不能出现在南京。川岛芳子已经到了长春，而且就住在皇宫里。她随时都有可能看到我、看到糜伟震。她这次是秘密的行动。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到了那里。”

    “你打算怎么办？”戴笠问道。

    “我想，让你帮糜伟震举办一场葬礼。如果川岛芳子知道糜伟震已经死了，那么，即使她见到化妆的糜伟震以后，也不会怀疑。”我说。

    戴笠想了想，说道：“可以执行。”

    “必须要谨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说。

    “放心。”戴笠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明天我就要回长春了。糜伟震还在等我的消息。”

    “需要援兵吗？”戴笠问。

    “暂时不用。不过，我想知道。在长春附近有没有联络点。万一有一天我们要逃跑，必须有个人接应才行。”我说。

    “放心，这个我会安排。”戴笠一面说，一面向外面走去。

    我的口袋里，一直有一把枪。枪已经上了膛，只要戴笠一个疏忽，我就掏枪出来杀了他。

    但是，就在他背对我那一刻，我便知道。是自己太幼稚了。戴笠根本不会把弱点留给敌人。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任何的突破口。

    我有些沮丧。

    过了一会，十三号走了进来。做到了我的身边。递给我一只烟。

    “老板说，今天开始，我要协助你们。”他一面叼着烟一面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是协助还是监视。”

    十三号看了看我，说道：“你和我都明白，老板地命令不能改变。”

    “那你说，我要怎么样带你回去？我有什么借口？”我一面吸着烟一面将身体全部的靠在了椅子上。

    “你们连一个对外的联络员都没有，没有我，你们太危险了。”十三号说。

    我看了看他，说道：“别装地那么伟大了，这是送命的活。”

    十三号突然笑了笑，我又看到了他那颗让我喜爱的小虎牙。

    “没想到，你为别人想的到很多。很少有特工做到这点了。”十三号说。

    “那是因为，我不是特工。”我说。

    他看了看我，又笑了。此刻，我多么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那颗小虎牙，真的喜欢。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让我又看到了阳光。

    在黑暗下生活了太久的我，几乎已经忘记了阳光的滋味。

    “你有什么计划？”他说。

    我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戴笠的意图。为什么要将十三号派到我们身边。难道，是他不信任我？不会，戴笠向来不会将自己地真正意图表现出来。那一定就出在十三号身上。

    “你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呢？”我说。

    十三号摇了摇头，说道：“除了会点武艺没有别地。若说讲日语，只怕没有陈大人讲的好。”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样吧。明天我们准备一些货物。你装作赶车的伙计，这样也方便掩人耳目。”他又笑了，我喜欢他的笑。

    回去的路，要比来时困难许多。因为运载货物，所以路过关卡时更加的麻烦。

    我穿着新买地男人地衣服，让我回想起在武汉的那段女扮男装的日子。小蝴蝶去世很久了，让我几乎都忘记了她的样子。她已经被我遗忘在记忆的角落中。

    我算是辜负了她当年对我的一片深情。

    几乎每路过一个关卡就要被剥削掉一些货物。那一车，运送的是一些布料日常用品，当然更受大兵们的喜爱。

    每次被剥削。我都要装出心痛不已地样子。是时常能看到十三号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日本大兵，也也恨透了那些人。

    我想，很多中国地老百姓都和我一样。不明白日本人为什么打着正义地旗号发动那场侵略战争。

    有一次，十三号告诉我。那是因为，日本人看上了别人家地东西，想要抢到自己家里去。但是，谁会赞同这种毫无理由的抢掠呢？只有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才能发动战争吧。

    当然，没有什么事，比遇到山贼更令人措手不及的。

    二月二十七日，我与十三号跟往常一样。他赶车。我半躺在货堆里。

    我与他没有任何的交谈。谁也不知道彼此在想着什么。也许，他在想着与他亲热过的某个女人吧？他或许在记起她的。也许，他在想某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管它呢，反正过去地一切也都过去了。

    在这种冷清的日子里，只会让我在某一个细小的动作里，思念起那些流逝记忆。记忆中的母亲，是冬日里穿着青衣的寡妇。记忆中的父亲，是永远躺在炕上咳嗽的病人。记忆中的弟弟，则是瘦弱的、营养不良地。

    想一想。那时到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我一天一天的变老，记忆也在一天一天的模糊。

    突然，“啪”的一声打断了我的记忆。是枪声。

    我立刻掏出了手枪。“怎么了？”我问。

    十三号气愤的骂道：“真他妈的窝囊，碰到土匪了。你别出来。”

    我轻轻的挑开了车窗帘，果然，外面站了七八个土匪。

    “把货交给他们。只要我们能安全。”我说。

    “你别管，我能应付。”十三号说道。

    我忍不住的咽了口水，在武汉与小蝴蝶地那次经历简直记忆犹新。那次，我差点死在土匪地枪下。

    只见十三号放下了鞭子。笑嘻嘻的摘了草帽。双手高举，说道：“各位大爷可是阿虎手下地？”

    “哎呦。你小子还算机灵。”一个土匪突然说道。

    十三号一面举着手，一面向他们走了过去。土匪见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把他放到眼里，反而放声大笑。

    “小子！你们车里装的是什么呀？我怎么看，好像还有个妞儿？”一个土匪放肆的笑着问道。

    “让她出来给大爷们看看。”另一个土匪说道。

    “模样好像很俊呢！”他们大声的淫笑起来。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捉奸

    “这几位爷，可真是说笑了。我们车里，就装了一些货。要不，您去帮忙掌眼？”十三号笑嘻嘻的说道。

    只见他一面说，一面靠近一个土匪。

    其中的一个土匪扬了扬头，对马车指了指。靠近马车最近的那个土匪，举着枪走了过来。我立刻将枪上了膛，紧张的看着那十三号的动作。

    突然，车门被掀开。那个土匪看到我，不禁的淫荡的笑了起来。

    我对他轻轻一笑，他忍不住的伸手摸了过来。“啪”的一声。一粒子弹射进了他的脑袋里。他死了。

    听到了枪声，外面的土匪立刻警觉。

    但是，已经完了。十三号已经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土匪，并以此作为掩护。

    我急忙将那些货物推到前面，自己靠在货物的后面。万一他们把车打成筛子，我希望还能有个活着的机会。

    不过，十三号并没有给他们这种机会。

    几枪下去，其中几个土匪已经应声倒下。剩余的几个急忙撤退。

    十三号并不着急弄死手中的这个土匪，他将土匪绑了起来。

    “出来吧。没事了。”他说。

    我冲货堆里爬了出来。关切地问道：“你没受伤吧？”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放心吧。”

    我帮着他把那名土匪绑在了车后。十三号问道：“你们还有几个人？”

    “十五个。”土匪说。

    “你跟着跑吧。”十三号说。他用一根长长地捆货地绳子绑着土匪。另一段。绑在了马车地前面。

    这样。我拉开车窗就能看到土匪地存在。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赶紧离开。”十三号说完拼命的抽动鞭子，马用尽了全身力气向前方冲去。

    我以为，这次一定死定了。

    十五个土匪，我们只有两个人，一些子弹和一匹马。

    我没经过正规的训练。不知道如何才能逃出去。躲在车里，我不断的颤抖着。这几日，我竟然杀了两个人，我的手上沾染了血，脏了，不干净了。

    但是。事情似乎在我的紧张中结束了。

    不知道是拿伙土匪认栽还是有什么别地原因。我们十分顺利的逃出了他们设计的圈套。

    后来我才知道，我能有机会活到今天。多亏了十三号的机智，他躲过了几道土匪设计的陷阱，直奔县城冲去。

    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他曾潜伏在土匪内部的经验。

    当我看到县城地大门时，十号停下了脚步。

    他走了后面，将土匪的绳子割开了。

    “你回去吧。”十三号说。

    那土匪感激的看了看他，说道：“兄弟。够义气。”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放了他吗？”十三号突然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不放了他。难道要杀了他不成？我讨厌杀人。你没看到，刚才那人的血弄到车上的时候，我多恶

    十三号回头看了看我，给了我一个安慰的微笑。

    我一生中遇到的最尴尬的事情，只怕就是下面这一件了。

    经历一路上地坎坷后，我与十三号终于到了新京。我们两个几乎连货都没时间卸，只想一头扎在床上好好的休息一下。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带领着十三号上楼，我打开了与糜伟震的房间。这时。我看到了一生中最尴尬地事情。糜伟震正与米小姐纠缠在一起。

    当然，他们没穿衣服。

    他们着，一见我与十三号进去，赶忙拉上了被子。

    我冷笑了两声，像是欣赏一副画一样的看着他们。

    此刻，我在考虑，是否应该上前给米小姐一个巴掌。

    按照一个姨太太最正常的反映，应该是要与她大闹一场的。但是，我不知道糜伟震是否拿到了他应该拿的情报。

    此刻。我决定放弃与她大闹的想法，并改变了策略。

    糜伟震一见我回来，最开始是害怕，但是，渐渐的他看我没有反映也就平静了下来。从身边摸出一盒烟，掏出了一根放在了嘴里。

    十三号在身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应该回避。但是，多年的特工经验告诉他。他需要在这里做和事老。

    米小姐将自己用被子紧紧地包裹起来。不出来，也不肯出声。

    我冷笑了两声。回头对十三号说道：“去叫日本宪兵来。”

    “不好吧？”十三号说道。

    “有什么不好？那女人是前任民政部次长的姨太太。我相信，日本人会比我用更残暴的手段惩罚她。”我说。

    糜伟震也不禁的瞪大了眼睛，将烟头扔到地板上。“你疯了吗？”他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耻辱的？反正，鱼死网破，我无所谓！”

    说完，我回头看着十三号，说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亲自去找！”

    “别这样，太太，别这样！”十三号说道。我突然委屈的掉了眼泪，并不是为糜伟震。

    “咱们大家走着瞧。我到要看看，日本人怎么处理这婊子！”我愤怒的嚷道。

    “你敢！”糜伟震披了件睡衣光着跑了过来。

    十三号一把将我拉到了身后，用身体挡住了我。“老板，别这样。你若越用强的，太太越不服气！到时候，事情越闹越大，要怎么收场！”十三号一面说，一面用食指在糜伟震的手上轻轻地弹了几下。

    糜伟震吃惊的看着他。十三号一定是对糜伟震传达了什么讯息。

    我立刻冲到前面，狠狠的摔了糜伟震一巴掌。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一面哭一面嚷，一面用焦急的眼神看着糜伟震。

    米小姐见我们打成了一团，连忙起床慌乱的穿着衣服。试图逃走。

    机会来了。我推开糜伟震，上前狠狠的甩了米小姐一个嘴巴。“婊子！亏我那么信任你。你等着，我到要看看，日本人怎么收拾你！”我嚷着说道。

    糜伟震上前拖着我，他气愤地嚷道：“反了你了！”

    十三号把门关上。我传达的讯息在明确不过，她是日本人地女人。可能会有情报。

    他走了过来，装作和事老似地拉着糜伟震，说道：“老板，老板。”

    趁着十三号拉着糜伟震的时候，我一下子从糜伟震地手中挣脱。忍不住地又甩了米小姐一个嘴巴。“婊子！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面说，一面哭着冲向门外。

    “你做什么！”糜伟震嚷道。

    “我去找日本人！”我回头嚷道。

    米小姐“噗通”的一下，跪在了我的面前。

    “晚秋，你杀了我吧。要让日本人知道我与别人上床，他一定会折磨死我的。求你了。杀了我吧。”米小姐说道。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冷冷的看着她。

    她还惧怕日本人，就说明糜伟震没傻到说要养着她。

    米小姐也想要摆脱日本人的魔掌。糜伟震这个假的大老板自然是她的目标。

    幸好糜伟震没许诺给她什么，不然，我今天这场戏就白演了。

    “哼哼，你当我是傻子？我绕了你，在让你来吃掉我？”我说。

    米小姐使劲的摇着头，哭着说道：“晚秋，你听我说。我只是一时糊涂，根本没有想抢陈老板地意思。你别误会，真的是我一时糊涂。”

    我笑了。大声的笑了。她慌了，我要地就是她心慌！

    我摇了摇头，说道：“已经晚了。早些时候，你想什么去了？我今天一定要告诉日本人，看看，他到底怎么收拾你。”

    米小姐急了，站起身，一下头对着墙冲了过去。糜伟震一把拉住了她，他当然不能让她死。她死了。谁给我们找情报。

    不过，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不能告诉她我们真实的身份。这个女人一向是桥头草，若是被她出卖了，我一定会后悔的肠子发青。

    十三号转了个眼珠，对米小姐说道：“小姐，你连死都不害怕了，还怕什么日本人？”

    米小姐哭着说道：“日本人比死还可怕。”

    “那你还跟着他！”十三号说道。

    米小姐哭着摇头，说道：“我还不是为了吃上一口饭！”

    “中国男人多了。为了吃饭。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十三号问道。

    “你没看到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吗？中国人算什么呢？反正都是找靠山。为什么不找一个权利大一些的。”米小姐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的日本人现在也没什么权利了。你用不着在我面前装样子。我一定会把你交给日本人处理。”

    糜伟震故作烦躁的坐在床上抽烟。米小姐不时的看看他。希望他能帮她出头。但是，糜伟震我们三个人心里清楚。

    这场戏，就是要演给米小姐看。糜伟震怎么可能会帮她？

    米小姐跪着爬到了我的面前，哭着说道：“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了。我以后在也不敢了。”

    我对十三号使了一个眼色，十三号将她拉了起来，耐心地对我说道：“太太，你看，得饶人处且饶人。算命的不是说了，让你多多积德行善。”

    米小姐一听，连忙又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放过我就算你积德行善了。”

    十三号对我眨了眨眼睛，我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圈套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积德？我放过你，那谁放过我？回头你在杀我一个措手不及，你当我是傻瓜不成？”

    米小姐又跪下了，哭着说道：“求你了。只要你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十三号又说道：“太太，你看，她也够可怜的。”

    我故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谁家的下人？难不成，现在巴结他，好等着日后她做了你主子，你们想个办法弄死我？”

    “晚秋，我真的不会。”米小姐哭着说道。

    “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我说。

    “那你要怎么样？”她问。

    我冷冷的笑了笑，说道：“我要你立一个字据，把今日之事完完整整的写下来。”

    “那不行，我不能立字据。”米小姐说。

    我站起了身来，说道：“那好呀。我去找日本人，看看他怎么解决这件事。”

    我故意向外走去，十三号故意拉着我，我故意用力挣脱十三号的纠缠，十三号故意纠缠着我。

    这时。只听米小姐咬着牙说道：“好。我写。”

    我与糜伟震使了一个眼色。成了。

    找到笔墨。我走到她地面前。说道：“你就写。今日与陈北方通奸。被晚秋识破。故赔偿晚秋一万块银元。”

    “我上哪里找那么多钱！”她惊呼到。

    “我看看日本人给不给你。”我说。

    我笑了笑。说道：“这钱不一定马上就要你拿出来。只是给你一个教训。看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她咬着嘴唇说道：“好，我

    她一面哭，一面提起了笔。

    糜伟震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拿出了红色的印泥，背对着米小姐递给了十三号。

    我在心里不禁的暗笑，米小姐只怕到现在也不会明白，这是我们做的圈套。

    抬起头，我看着忙碌的十三号。他魁梧的身体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肥肉。棱角分明的脸和犀利的眼神。以及他微笑时可爱的小虎牙，这一切，将他打造成了大众情人地模式。

    让我觉得，他没做特工之前，一定是个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

    正当我颇有兴致的思索十三号之时，米小姐的悔过书写好了。

    “给。”米小姐递给了我。

    我看了看，对十三号点了点头，他拿过印泥，米小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拇指放到了那红色的柔软地泥巴里，而后，又将沾满泥巴的手按在了刚才她所写的悔过书上。

    “好了，米小姐，你只要按时还钱就可以了。”我说。

    “你刚才不是说，不需要我还？”她说。

    我冷笑了两声。俯下了身子，拍了拍她的脸说道：“不让你还，让你写它做什么？米小姐。你不会如此的天真吧？”

    “你……”她愤怒的嚷道，但是，她几乎立刻的冷静了下来，冷笑着说道：“好，晚秋，算你狠。没想到，我竟然栽倒了你的手上。”

    我对她笑了笑，说道：“米小姐，如果你不勾引我丈夫。只怕，我今日还会对你以礼相待。”

    她愤怒的扭过了头，刚好看到了糜伟震弓着身子坐在床上。

    “你到是说句话呀！”米小姐对糜伟震嚷道。

    糜伟震故意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呀，也是我们做的不对嘛。”

    没有了男人的支持，米小姐显得更加地无助。

    她扶着沙发站起了身，冷笑着对我说道：“晚秋。算你狠。我认栽！”

    我笑了笑，也同样站了起来，说道：“米小姐，认栽的应该是我。我没想到，日本人管的那么严，你还有时间偷汉子。早知道，我就看好我男人了。”

    她冷冷的看着我，我冷冷的看着她。

    “送客。”我一面冷冷的看着她，一面对十三号说道。

    十三号立刻走了过来。对米小姐说道：“米小姐这边请。”

    就在她要踏出门口的那一瞬间。我一面点烟一面说道：“米小姐，麻烦你把钱准备好了。当然了。钱以外的东西，只要能换钱的我也要。首饰就不用了，我对别人带过地没兴趣。听清楚了，我呢，只要有时间，就一定会上门讨债。所以，你最好主动一点。”

    她停了停脚步，没说一句话。我猜，此刻她一定咬牙切齿的恨透了我。

    送走了米小姐，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吸着烟。

    糜伟震自知理亏，陪笑的做到了我的身边，他想说点什么以打破我们之间的尴尬。但是，我只冷漠的吸着烟，并没有理会他。

    我与他的交易，不过就是让他帮我除掉了张勒抑。他的自由，我管不了许多。

    戴笠要我和他装作夫妻，也只不过是他的助手。当然了，戴笠那么聪明地人，明明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却偏偏选中了我这个没接受过任何正规训练的交际花。一定是看我多余，想借别人之手除掉我。可惜，我命硬，他没得逞。

    不断的吸着烟，我将自己包裹在那图白色的烟雾中。还有什么会比冷漠更加可怕的呢？因为心中无爱，所以，才会冷漠。

    糜伟震不断的陪笑，直到是十三号回来。

    十三号先是看了看外面，确定没有以后，才敢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他站到糜伟震的面前，端端正正的给他行了军礼。

    “长官，我是老板派来协助长官地。”十三号说道。

    我吸了一口烟，站起了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

    “恩，我听说了。你就是十三号吧？”糜伟震问道。

    简直是废话，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十分厌恶那个胖胖地男人。

    “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吧。”糜伟震说道。

    我冷漠的看着周围地一切。这里，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这里。我是个流浪的孤魂，从为真正的属于过哪里，也没有任何地方真正地属于过我。

    也许，有一天当我死了。也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个女人出现在他们的记忆里。没有。

    我不过是一个早已经死了的孤魂，随风游荡，随便到了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没有家的人，最可悲。

    而我，没有家。

    突然记起那天戴笠地话，他说，我弟弟已经放出来了。

    怎么，难道他已经知道桑彦是我的弟弟？我只觉得浑身发冷。完了，戴笠抓到了我的命门。

    这种寒冷，一直持续了一周。

    我病了。

    记忆中。我很少有生病的记录。

    大概，就是因为不经常生病，所以这一次的病势来的即突然又猛烈。我要糜伟震滚出了我的房间，他只好与十三号住在了一起。

    那时，我们早已经搬出了饭店。在距离姜玉芝家不远处租了一间二层小楼。下面放货，上面住宿。

    我孤单的一个人躺在偌大的一张床上。每当想到就在这张床上，曾留下糜伟震与米小姐地汗珠，就会让我的觉得恶心。

    就在我发烧的那一天，我将床上所有地东西全部换成了新的。并毫不犹豫的将之前的那些全部丢掉。

    发烧的时候。让我想起梅翰林，当年，他也忍受着五点钟的炽热，任凭着汗珠掉在脖子里。痒痒的，凉丝丝的，同时，也是咸滋滋的。

    我没有流汗，但是，滚烫地身体带领我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在那个看似幻想的世界里。看到了没有出家的苏文起。我笑了。

    就在我笑的时候，十三号打断了我的梦。

    我张开眼睛，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感动与依恋。我记得有个人说过，破壳的小鸭子看到的这世上的第一样东西，就会当作是它的母亲。

    那是否，生病地人张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也会将他当作亲人呢？

    我不知道。

    “吃药吧。”十三号说道。

    我苦笑了两声，推开了他端来的深咖啡色的药汁。

    “我不想吃。”我说。

    十三号将药放到了床边的桌子上。轻轻的抱着我。将我扶坐了起来。

    “你不吃药，有可能会死人的。”他说。

    我摇了摇头。微微的笑了。那笑容一定十分的凄凉，像是秋日里最后一片落叶一般地凄凉。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关心了我地死活。

    “我本来也不想活了。”我说。

    他抿了抿嘴，说道：“是因为陈长官？”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为他？不值的。只是，我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值地我留恋的。”

    他闭起嘴不肯讲话。

    “你有亲人吗？”我说。

    他看着我，眸子里突然显露出痛苦。“没有。我是个孤儿。”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机会也是个孤儿了。这世界上，除了一个弟弟没有别的亲人了。”

    “你好歹还有个弟弟，而我，什么都没了。”他说。

    我扭过了头，只觉得心里有说不出的异样的悲痛。难道，这就是同类人的惺惺相惜吗？

    “为了你弟弟，你也要活下去。”他突然坚毅的说道。

    “我累了。从来没感觉这么累。真的。”我说。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好久没有流泪了，几乎已经忘记了眼泪的那种咸咸的味道。

    十三号看着我，抿了抿嘴唇。

    “我什么都不想做。我累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

    那一天，他所做出的最出格的事情，不过也只是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抚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讨债之路

    我在病床上看到了糜伟震的讣闻，不禁的笑了。

    戴笠还真是有意思，讣闻上说，糜伟震身首异处，被不知道什么人暗杀了。蒋介石下令要严查此事。

    呵呵，身首异处。亏他想的出来。

    这也能为以后，糜伟震再次复活奠定基础。戴笠果然是条老狐狸，想的不是一般的周到。

    生病的那些日子，我禁止糜伟震进入我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我十分的厌恶他。但是，他是我的上司，有些命令必须要听从他的意见。

    于是，十三号成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传话筒。

    病好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到米小姐家里讨债。

    一个天气十分好的上午，阳光暖暖的，晒得人不禁的想要睡觉。正是这样的上午，最适合打破人家的好心情。

    十三号回来告诉我，米小姐的日本人离开了家中，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我赶忙拎上手袋急匆匆的到了米小姐的家。

    那是一间在典型不过的日式房子，建在日本人聚集的一条街上。我敲了敲门，米小姐以为是她的男人回来了，微笑着拉开了门。一见我，她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层寒霜。

    “怎么是你？”她说。

    我轻声笑了笑。说道：“米小姐。外面可有人看着呢。”

    她赶忙摆出一副带吃惊地样子。笑着说道：“晚秋你可不常来。快。里面请。”

    一进她地房子。我脱下了鞋子。走到了榻榻米上。米小姐指引着我。走到了客厅。

    “你来做什么？”这时。她放下脸说道。

    我笑了笑。打量着四周。走到窗子前面看了看。说道：“我最近缺钱。”

    米小姐咬着牙，说道：“凑齐了我会给你。”

    “等你凑齐了要等到猴年马月？还是一点一点的还吧。我说过，如果你没有钱，也可以用别的东西顶替。”我说。

    米小姐冷笑了两声，说道：“别的东西？首饰你不要，还能有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给什么是你的事情。我说了，只要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都可以。”

    米小姐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百块钱。

    “我只有怎么多。”她说。

    我看了看，是满洲国发行的纸币。

    “你这钱我多了去了。我要的是银元，这种钱，外面根本不流通。你让我怎么进货？”我说。

    “你不要为难我。你也知道，这里通用地就是这样的钱。你让我去弄银元，我弄不来。”她说。

    我对着她冷笑了几声，在一张桌子前面席地而坐。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说。

    过了一会，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不会再去勾引陈老板。”

    我对她报以亲切的微笑。

    米小姐咬了咬嘴唇。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将手按到了手袋的枪上。

    过了一会，米小姐回来了，手中抱着一些纸。

    “这些，都是日本人地收藏品。”米小姐说。

    我打开你那堆纸，随手翻了几张。那些纸几乎都是用日文上面写了什么。

    “日本人允许你拿它出来送人情？”我问。

    米小姐冷笑了两声，说道：“你放心，这些都是值钱的情报。”

    “怎么你还买卖情报？”我心里一惊，难道。她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不赚点外块我怎么活着？”她说。

    “但是，这对我没用。”我说。

    米小姐看了看我，走到窗边轻声说道：“你可以转手卖出去。我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那不如，你卖了以后，直接还钱给我。”我说。

    米小姐冷笑了两声，说道：“我若能出手，早就出手了，何必要将它们让给你？在这破地方。几乎没有出手的机会。但是，若拿到外面去，一定能卖大价钱。”

    “那是对你来说。如果到我手里，只是废纸一张。我没你那么神通广大。”我说。

    “得了吧。少在我面前装蒜。过去，你认识那些大官，哪个不需要这个？”她说。

    我看了看，随意从那堆纸里挑出了两张。

    “这样吧，我先拿回去，找人帮我翻译翻译这上面写了什么。这两张。算你一百块钱吧。”我说。

    米小姐一把从我手中抢了过去。说道：“你打发要饭的？再说了，只东西怎么能随便找人翻译？”

    我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没笨到那种程度。本来我也不是来问你买情报的。到时候，万一出了事，连我都要折进去。你放心，赔本的买卖谁都不会做。”

    “一百块钱太少了。”米小姐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那好，你留着擤鼻涕用吧。反正，你欠下我的债，我会慢慢来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遇到了日本人，到时候，别说我不帮你。”

    米小姐狠狠的看着我。

    我笑着从她手中撤出了那两张情报。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她买卖情报，何必兜一个大圈子？真是浪费时间。

    那天半夜，我们三个临时开了一个小会。

    我将情报递到了糜伟震手中，他看了半天，给了十三号。

    “这是早几年日本在东北地兵力部署。”糜伟震说。

    “原来是不值钱的情报。真多余。”我说。

    十三号笑了笑，在蜡烛的微弱地光中，又让我看到他那颗令人着迷的小虎牙。

    “怎么能说是没用呢。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再说了，这份情报送到军方去，可以帮助他们分析日本人的战略。”十三号说。

    我开始有些沮丧，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米小姐的日本人下野了，相信她手中的情报都不会太新鲜。”

    “但是。米小姐既然有卖情报地习惯。那就是，我们还有机会。她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糜伟震说道。

    “你有什么好计划？”十三号说道。

    糜伟震抿了抿嘴，说道：“有是有，但是，还要晚秋去做。”

    我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道：“随便。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他撇了我一眼，不放心似地说道：“会有点危险，有可能会暴露，你也敢吗？”

    我笑了笑，说道：“我说了，无所谓。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就照顾好我的弟弟。我希望他能过上安逸一点的日子，你们能做到吗？”

    糜伟震与十三号都沉默了，我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在交代遗言。

    “你放心，就是你死了，拖着你地尸体。我也会把你弄回去。”过了好一会，十三号才突然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好意了。我一向飘荡的习惯了，死在哪里、葬在哪里都不重要。只希望你们能够照顾好我的弟弟。”

    很多天以后，我再次敲开了米小姐家的门。

    她一见到我，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

    “日本人不在吧？我有生意要和你做。”我说。

    她点了点头。

    我立刻大声地笑着说道：“莉莉呀，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你也不想我。”

    米小姐笑着说道：“哪儿呀，不是听说你忙嘛！”

    跟着她进了屋子。她问道：“有什么事情？你刚才说生意，什么生意？”

    我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个急性子。”

    “你知道什么，日本人快回来了。”她说。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时间。听我说，这次来，我是和你做生意。”我说。

    她看着我，等着我下面的话。

    我笑着说道：“这笔生意做成了，我可以免去你欠我的钱。”

    她冷笑了两声。说道：“有这等好事？“

    “那就要看你要不要做了。”我说。

    “只怕，你赚地会更多吧。”米小姐冷冷的说道。

    我轻蔑的笑了下，说道：“没错。但是，生意是我联系地，所以，我当然要抽成。”

    “好吧，说来听听。”米小姐说道。

    我坐在了榻榻米上，轻声的说道：“你上次拿给我的情报，被我找机会卖了。”

    “哼哼。你当初不是不相信我吗？”她嘲弄地说道。

    我没有理会她地讽刺。继续说道：“我联系到一个人，他出了一万大洋要买一份情报。不知道。你能不能弄出来。”

    “只有一万大洋？”米小姐说道。

    我笑了笑，这个女人，真是不惜一切代价赚钱。“是一万二。我总要抽成吧。”我说。

    她看着我，闭起了嘴巴。

    “他想要一份，日本人安插在国民党高层的间谍地情报。”我低声说。

    “弄不来。”她一口回绝。

    我盯着她，冷笑的说道：“是弄不来，还是有别的原因？”

    “日本人不会和我说这些。”她说道。

    “你可以通过别地方式，总之，弄到手就一万大洋债务全部免掉，弄不到，你就继续还我钱。”我说。

    米小姐想了想，说道：“我要一万二。”

    “你别太黑心。”我说。

    “这种情报的价值我清楚的很，你的上家骗了你。这张情报至少能卖两万。”她说。

    “那也就是你能弄到？”我说。

    她看着，想了一会才说道：“要试试看。这种情报几乎属于绝密。我还有一个条件，如果我弄到这份情报，你要你的上家想尽办法也要把我弄到中原去。”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死士

    “这里不是很好吗？”我故意说道。\\\\

    米小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弄出这份情报，距离被暗杀也就没几天了。日本人做事一向谨慎，顺藤摸瓜很容易就能查出我。”

    “你能舍得你的日本人？”我问。

    她冷笑了两声，说道：“什么舍得不舍得的？我和他在一起不过是贪图他的钱而已。”

    “你到还真直白。”我说。

    她笑了笑，突然，她说道：“糟了，他回来了。”

    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我急忙向门口走去，来不及了，日本人已经开门进来了。

    我连忙摆出笑脸，对他鞠了一躬，然后，对米小姐说道：“莉莉，下次打麻将记得叫我哦。”

    米小姐对日本人用日语讲了一些什么，日本人打量了我一下，对我鞠了一躬。

    “那么我走了。”我一面还礼一面笑着对米小姐说道。

    米小姐是这个计划里最不可靠地一环。那个女人十分有可能为了利益出卖我。这也正是糜伟震与十三号所担心地。

    但是。很快。我们就发现。要担心地事情不仅仅是这一件。

    某一天。当我从姜玉芝地麻将桌上下来回家时。看到糜伟震与十三号正对坐着吸烟。他们地脸上。堆满了焦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一面脱衣服一面说道。

    糜伟震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溥仪要去巡视。”

    “这我早就知道了。”我将外套挂在一架上。扯过一把椅子坐下。也点燃一只烟。

    “吉冈安直一同前往。”十三号说道。

    我看着他们脸上的阴郁，便知道他们一定在为这件事发愁。

    “那怎么了？这个吉冈不是关东军的司令吗？”我说。

    十三号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戴老板交代我的任务，其中有一项就是刺杀关东军司令。”

    “你疯了吗！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个保镖吗？只怕，你还没有掏出枪来，就被打成了筛子。”我说。

    糜伟震吸了一口烟，将剩余的部分扔到了地板上。

    “要革命总会有流血。”糜伟震说。

    “那怎么没见你去流血牺牲？少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我气鼓鼓的说道。

    糜伟震撇了我一眼。又掏出了一根烟。

    我们三个人互相吸着烟，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十三号突然说道：“任务必须完成。”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我会尽力辅助你。”“我需要一把左轮手枪。”十三号说。

    “我们手中不是有枪？”我说。

    “你懂什么？女人家。”糜伟震说。

    不再吸烟，我走到窗前。突然感到着初春时节分外的凄冷。

    多少年以前，我在一个初春的季节失去了我这一生第一个爱上的人。

    我记得十分地清楚。那天，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下来。反而十分镇定的走到屋子外面。我看到即将落山的太阳，像是一个挂在山顶上的，晕黄色的灯。

    那天，我吐血了。

    此后的每个春天，我都要失去一些什么。

    被苏文起带到了北平，我失去了母亲和弟弟。

    现在，一个无法争辩地事实摆在了我的眼前。

    那个有着迷人的微笑以及令人喜爱的小虎牙的男子，即将要迈入死亡的雷区。

    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摆放在他的面前。几乎就是要他去送死。

    我并不希望这样的一个男人死去，我喜欢他地小虎牙。正如多年以前，我喜欢苏文起用胡子轻轻的刺我的脸一样。

    我喜欢那样地感觉。

    虎牙与胡子。两种别人看来异样的东西，却是我所喜欢的。

    我不敢承认或者否认是否喜欢十三号。

    无法面对自己的真实感受，我已经被爱伤的太深了。以至于，我不知道该如何爱下去。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真情实意。

    喜欢或者不喜欢，不过就是两个简单的句子。我已经放弃了对那两个句子的理解。

    不能、不敢、不允许自己在爱下去。

    就想这个季节。处于多情与无情之间，荒芜、繁华或者落寞。都在这个季节开始与结束。

    当然，一个人的生命，也可以在这样地季节里消失。

    这个季节会留下他的灵魂。并将他存放在一个女人的记忆中。直到，那个女人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她还会想起过去的那些情人们，还有那颗让她踏实的小虎牙。

    “晚秋，明天你到于德泉那里联系一下。”糜伟震说道。

    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思想。我冷冷的盯着窗外地一切，没有绿色只有一片荒芜。

    不会有人在我的表情或者眼神中看出我的思想。我已经将全部思想压制在内心的伸出。每一次的打开，注定着复习一次流血的伤痛。

    “我知道了。”我冷冷的说。

    “设计一条安全的退路吧。”我冷漠的说道。没有人回答我。

    十三号与糜伟震地心中比我更加地清楚，这次任务的成功几乎为零。

    待到糜伟震离开房间地时候，我依然站在窗边。

    “你为什么要答应戴笠这种任务？”我冷冷的问。

    十三号站起身。叹了一口气，说到：“总要有人去完成。即使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我说。

    “你不明白的。要革命就要有牺牲，作为校长的学生，每个黄埔人都可以为校长牺牲一切。”他说。

    我转过了身，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不要和我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他垂下了眼睛。

    “有没有什么托付？”我问。

    他沉吟了很长的时间，低声说道：“我早已没了亲人。”

    “我知道，那妻子和孩子呢？”我问。

    他苦笑了两声，说道：“一个随时都可能死去的人。怎么可能会连累别的女人。尤其，是你心爱地女人。”

    我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数不尽的忧伤。

    他不肯娶他爱的女人，为的是保护她。多凄凉的故事？

    我忍不住的叹了一口气。

    “好了，不是生离死别。”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尽力将一切都安排好。你放心吧。”

    他转过了身。

    “等等。”我喊道。

    他回了头。

    “你别忘了，你当时说过，我若死了，你就拖也要将我地尸体拖会中原。记得，我的尸体还等着你送回中原呢。”我说。

    他笑了笑，试图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也没有讲出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一定是想说。他大概会比我先死。

    这个春天里充满了太多有关于死亡的故事，使得这个本应该明媚的春天增添了无数的忧伤。

    我并不喜欢这种忧伤，但是。那个大时代的背景下面，又有多少喜剧？只怕，屈指可数。

    第二天中午，我独自去了于德泉的小店。

    在这里，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糜伟震一大早上就出去了，大概是帮十三号找枪去了。这个世界上，最悲哀地事情不是死亡，而是，亲手送一个你的朋友去死亡。

    这种心情有谁能够体会呢？

    “于老板。好久不见呀！怎么，我的胭脂盒您都给忘了吧。”我笑着说道。

    “哪儿呀！您这不是骂我吗？刚好来了一个，这两天正准备给您送过去，想不到，您到来了。”他笑着说道。一面说，一面打量着周围。

    跟着他进了后院地小屋，我一下子瘫坐在一把椅子上。

    “你知道十三号的任务吧？”我问。

    于德泉点了点头，说道：“知道，老板特别交代的。还是我告诉陈大人。十三号要来的事儿。”

    “他要去送死了。”我说。

    “你又何必看的这么悲观？为党国献身，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说

    我看着他，本想说，你怎么不去为党国献身？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容易。一个人抛弃家中妻儿老小，独自一人呆在敌人堆里，他付出的，也不是我能想象的。

    “于老板，你帮他设计一个逃跑的路线吧。咱们几个里面。只有你对这里最了解。”我说。

    “这个你放心。我会尽力让他安全。到时候，我也会在那附近接应他。”于德泉说道。

    我点了点头。放下了一卷钱。

    “若是他没被打死，到时候，请你将这个交给他。要回到中原去，没有钱不行。”我说。

    “你为什么不……”他的话说道一半就咽了回去。

    我笑了笑，那笑容中一定充满了凄惨。“还是你给他吧。你接应地时候，方便。”我说。

    那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去看溥仪的巡视，不去亲眼看着十三号倒在我的面前。

    “但是，现在他要走。他不能连累你们。”于德泉说道。

    我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回来了？”糜伟震问道。

    我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我问。

    “我已经交代完了，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说？”糜伟震说道。

    我脱掉了外套，将自己摔在一把椅子上，用手支撑着头部。

    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去送死，只怕是这世界上最冷血也是最狠毒的事情。为什么要有战争？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也许一切都会很平静。平静的没有任何的波澜。

    我开始更加地憎恨这场令人发指的战阵。

    “如果还有什么话，就趁着现在说吧。”糜伟震一面站起身一面说道。

    “知道了，”我说。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刺杀行动（上）

    糜伟震出去很长时间以后，十三号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

    “在过一会，我要走了。”他说到。

    我点了点头，扭过头去，不敢让他看到我眼睛里已经含着的泪水。

    “你……你多多保重。”他说道。

    “恩。”我回答。

    “我走了。”他说。

    就在他拉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叫住了他。

    “等等。”我说。

    他回过了头。

    他的脸上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凄楚，反而像我第一次看到他那样，充满了阳光的温暖的味道。

    “晚秋，不许难过。”他说。

    我咬着嘴唇。抑制着内心地伤痛走到他地面前。

    我轻轻地抱住了他。他颤抖了一下。用力抱住了我。

    “总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吧？一直以来。我只知道你叫十三号。”我趴在他地怀里轻声问道。

    他笑了笑。说道：“呵呵。我地墓碑上确实也需要个名字。听好。我叫萧烈。风萧萧兮地萧……”

    “不要说。我知道下面地内容。不要说。”我害怕他说出那句。壮士去兮不复还。

    “萧烈。好地。记住了。”在他怀里。我已经掉了眼泪。打湿了他地衣服。

    或许，他死的时候，会穿着带着我眼泪的衣服吧。或许……

    “我走了。晚秋，一定要保重。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尽早抽身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轻轻的放开了他。赶紧抹掉眼泪，挤出笑容对他说道：“你放心吧。你也要小心。于德泉到时候会去接应你。”

    他点了点头，攥了攥拳头。最后，还是颤抖一下，帮我擦去了脸颊上的眼泪。

    “保重。”说完，他坚毅的回了头。

    我忍不住的摔在沙发上。眼泪不住的掉着。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们总要一个一个的离开我？与其说是离开，到不如说是背叛。我是那样地爱着他们。

    梅翰林死了，苏文起出家了，尚合下落不明。现在，连过去几个月在我身边守护我的男人也要进入死神的手中。这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背叛本身就充满了刺激与挑战。那是一种极为新鲜的感觉，让那些我爱的人们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

    我抹掉了眼泪，快速地擦上了粉。还有一出大戏等我唱，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哭泣的痕迹。

    对着镜子，我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难看就难看吧，不能在浪费时间了。

    我走下了楼梯，给糜伟震使了一个眼色。

    收到讯号后，糜伟震故意走到萧烈的身边，说道：“你看看你。简直和猪一样，这弄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声音很大，几乎惊动了左右邻居。

    “老板。我可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萧烈说到。

    “还敢顶嘴？小心我打你！这个月工钱扣掉一半！”糜伟震说道。

    经过萧烈的对面，我忍不住的又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望，赶快转了过去。

    萧烈故意说道：“老板，我辛辛苦苦地工作了一个月，你不能就这么扣掉我的工钱。”

    在一旁工作的工人们几乎都停下手中地活看着他们。

    “老板，我可跟了你两年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他说。

    “那要怎么对？你别当我不知道！”说完，糜伟震故意看着我与他。

    “老陈，算了，我们上去吧。”我一面说一面挽住他的手。

    糜伟震使劲的甩开了我。故意压低声音，但那声音虽然低却能让在场的每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做出的苟且之事！”

    我故意像是被惊呆了，立刻慌张的说道：“老陈，你可不能乱说。”

    “我怎么乱说了？没事就往你的屋子里跑。你当我看不出来！”糜伟震怒吼到。

    “你不要胡说。你小气，不肯给我买丫鬟。我生病对亏了人家的照顾。”我开始掉下眼泪。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在外面地时候，指不定作出什么事情！”

    “不要含血喷人！拿出证据来！”我哭着说道。

    这哭，是真真正正的哭泣。

    是献给即将要离开人世的萧烈的眼泪。

    “老板，你可真是醋坛子。来来来，我们都要干活了。”一个工人说道。

    只见糜伟震由于愤怒脸涨得像一颗巨大的猪肝，紫红中透出阵阵杀气。

    “你去，一会到楼上拿半个月的工资给我滚蛋！”糜伟震说道。

    他气呼呼的扯了我一把，差点将我摔倒。

    萧烈走过来，一把捏住了糜伟震的衣领。

    “我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他说完狠狠地给了糜伟震一拳。

    “老子不要了。但是，你等着，改天我就把你这商号烧掉！”萧烈一面说，一面将糜伟震推掉了地上。气呼呼的离开了商号。

    我赶忙走过去。哭着扶起糜伟震，又被他甩了一个袖子。

    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我又开始伤心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眼泪实在是太多了，简直要将我自己淹没。

    在这个计划里，萧烈被糜伟震赶出了门。大家都看到了他们的矛盾，即使到时候萧烈被抓，糜伟震与我最多也不过是将商铺关门大吉。不会有太多的危险。

    按照计划，离开商号的萧烈开始几天会对糜伟震报复。接着，他会大摇大摆的离开新京，并在溥仪巡视全新京的那一天偷偷的潜伏回来。

    我们，是没有了危险。但是，他距离死亡地日子简直屈指可数。

    多年以来，国民党几次策划刺杀日本在华地重要领导。几乎没有一次成功。

    我相信，吉冈安直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前几任关东军司令都灰溜溜地滚回了日本，只有吉冈，他坐的非常的稳。

    他的地位，绝不仅仅是川岛芳子的协助。在伪满洲国里，他的地位举足轻重。甚至连溥仪都不敢反对他地任何要求。可想而之，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简直是一个可怕的敌人。萧烈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在一次见到萧烈，是在溥仪的巡视典礼上。

    原本，我并不打算去。我害怕看到萧烈死在敌人的枪下，但是，糜伟震说，我们既然已经表现出对溥仪的忠心，这个时候如果不出现。很容易会被人怀疑。

    于是，他紧紧的拉着我地手，我们挤到了人群的中央。

    我知道萧烈会出现在哪个位置。经过那个位置时，我看了看他。

    他对我笑了笑。

    我看到他的那颗小虎牙，只怕，是今生地最后一次。

    糜伟震捏了捏我的手，我赶忙摆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欢愉的表情。

    “小心。”糜威震说道。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四周挤满了便衣的警察和特工。他们会在拥挤的人群中故意的碰碰你的腰，看看腰间是否有枪。

    他们在监视着人群的一举一动，几乎每一个便衣警察都进入了一级戒备。他们会随时地从人群中站出来，将某位破坏者打成筛子。

    我开始怀念起那颗小虎牙。

    萧烈微微的扬起嘴角。露出跟着他一起笑的小虎牙。他深咖啡色的眸子里显露出干净的笑意，他的眼角甚至也展示出微微的欢愉。

    他的笑，看上去像个孩子。一点也不像是从战场上经历风雨的男人。但是，当他不笑地时候，甚至他严肃下来的时候，就可以可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军人。

    但是，那些阳光下的微笑以及军人独有的英气，都要在今天结束了。

    萧烈十分聪明的选择了在人多的地方杀掉吉冈。而不是夜里偷偷的潜入吉冈的家。

    多年硝烟中地打拼让他明白，像吉冈这种人根本不会固定地睡在某个房间。他没有将妻子接到中国，更说明这一点，他不会睡在固定的一个女人地身边。所以，潜入他的房间暗杀，简直是天方夜谭。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很多人都知道阳光可以照亮一切，却并没有发现，原来，阳光下也有倒影。那里就是唯一黑暗的地方。

    我与糜伟震随着人流挤到了街的对面。

    一晃之下。我看不到萧烈的存在。我看了看糜伟震，他十分的镇定。他看了我一眼。并将这种镇定传达给了我。

    此刻，我不能有任何的慌乱。如果没有萧烈，我将和普通的百姓一样。

    对，我就是个普通的百姓。我不能让自己的眼睛泄露任何有关萧烈的秘密。成败在此一举，我挤出了笑容，努力的对这个世界微笑。

    阴霾的天空下，注定着某一场悲剧即将上演。在人群中挤了一会，只听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顺着人群的声音看过去，只见溥仪穿着日本人设计的军装礼服，坐在马上兴致勃勃的再向人群回手。

    他的身后，跟着许多位我大臣。

    而距离他最近的，也同样挥着手的，长着小胡子的日本人，正是吉冈安直！

    这时，糜伟震使劲的捏了捏我的手。

    我赶忙面带微笑，与其他人一样，呼啦啦的跪在了地上。等待着大满洲国皇帝的经过。

    “皇上万岁。”大家参差不齐的喊道。

    我亲眼看到，一个满清的遗老因为看到了清逊帝溥仪，而流下了炽热的眼泪。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刺杀行动（下）

    当吉冈安直骑着马经过一条巷口的时候。突然“啪”的一声枪响，只见吉冈的胸口中弹。

    顿时，所有的百姓都呆住了。

    空气，凝结在那一秒钟。

    只见吉冈顺着子弹的方向倒下，几乎所有的日本兵立刻的围了上去。警察与便衣们立刻掏出了枪，一方面对着百姓，一方面想吉冈的方向靠拢。

    溥仪立刻跳下马。

    他不是担心吉冈的安慰，而是他天生胆小。害怕杀手的第二颗子弹会射入他的胸口，他几步就退到吉冈的附近。

    他并不急着看看吉冈是否活着。反而是挤到了一堆日本兵的中央。

    突然，有人喊道：“有炸弹！”那一声惨叫。随即，所有的百姓都在那一瞬间清醒。惊慌失措的四处奔去。

    警察与特务们不断的向天空中开枪。那些包围吉冈的日本兵，迅速的将吉冈挤在中央，不断的开枪打死挡路的中国百姓。顿时，街道上铺满了尸体和鲜血。一时间，除了枪声就是百姓的惊呼声。

    我知道那枪声的方向，也知道那句“有炸弹”是出自于德海的口中。

    跟着人流的方向奔跑，我不知道萧烈是否还能够活下去。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到达了预定的位置经过那巷子口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看了看。当然不会有他的影子，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糜伟震拉着我。在一间商铺地门口停下。他死死地抱着我。

    现在。百姓们在枪声与血泊中只晓得不断地向家地方向冲去。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躲在商铺地门口。看着不断奔跑地百姓。他们。放佛是水中地鱼。

    就在刚刚。我也是那里地一条鱼。现在。我上了岸。

    我看到那些被人群冲散地便衣警察。不断地努力向人群地反方向冲去。他们试图接近吉冈。也试图找到那个杀手。

    惊慌失措逃命地百姓们。疯了一样地跑着。有些人倒下了。从此就没有站起来地机会。他们会被从后面涌上来地百姓踩踏。受伤或者是死亡。

    警察们不断地向天空鸣枪。希望百姓借此能够安静下来。但是。他们错了。百姓不但没有因此安静。反而更加地惊愕。加快了奔跑地步伐。

    更多的人被推到，甚至有父亲丢下了孩子，慌张的逃命。

    我推开糜伟震的手，冲进人群中。一把抱住了那个惊恐地男孩。

    我被人流推挤着，无法上岸，糜伟震伸出了手，我没有抓住。差一点，就被人流推到。我对糜伟震摆了摆手，抱着那孩子顺着人流的方向飘去。

    终于。在一段时间以后，我抱住了一堵墙。

    我拉着那孩子躲进了墙里，此刻。有几个男人也在那里躲避。

    那孩子不断的哭泣，惹得那几个男人烦躁地看着他。那眼神，放佛要吃掉他一般，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头。对他说道：“好了，好了，乖，一会就到家了。”

    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根本没有看清楚那孩子的父亲，又如何找到他的家呢？

    不能带他到警察厅去，做贼心虚的我。自然害怕到那种地方去。

    我焦急的看着人流，那孩子地父亲早已经不知道被冲散到哪里去了。但是，这个孩子不能跟着我。

    渐渐的，在这个孩子恼人的哭声中，我松了一口气。或许，萧烈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也许，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逃掉了。这是我期待的最好结果。

    但是，也有可能。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被便衣警察发现而打死。这是一个非常有可能发生的结果。

    一个小时以后，待人流渐渐散去的时候，我才抱着那孩子回了家。他已经在我地怀里渐渐的入睡。

    我曾问他，你的家在哪里？他不肯回答。

    糜伟震已经在家了，他正在收拾东西。一见到手中还抱着那个孩子，不禁的皱了皱眉头。

    也许，我们要马上出逃。怎么能带着一个孩子呢？

    但是，我还需要等米小姐的最后一份情报。只要等到她的情报。我与糜伟震就可以离开这里。

    那一夜。躺在床上的我，不断的翻来覆去。已经忘记了睡眠的意义。

    我不停地焦虑着。这种焦虑似乎没有尽头。

    拉开窗帘，我看到此刻地街上并不宁静。

    虽然没有一个百姓，但街上凭空多出了许多的警察与特务。他们不断地在寻找着什么。

    难道，他们已经查到了萧烈的身份？

    我只感到了身后不断流下的冷汗。

    门开了，是糜伟震走了进来。没想到，他这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也开始失眠了。

    “那孩子已经睡熟了，明天，我派人将他送到警察厅吧。”糜伟震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好吧。我害怕警察厅，我害怕他们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糜伟震看着我，走了过来，轻轻的抱住了我。

    “在等一等。别太紧张。”我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我派人带着那孩子到昨天那个地方，或许，他父母会到那里寻找他。”糜伟震说。

    “我明天去找米小姐。”我说。

    糜伟震松开了我，在房间里踱着步子。

    这个时候，我们谁也不敢吸烟。害怕外面的警察发现这里的火光，已经是深夜，熄灯后又在屋里吸烟的人，会有什么烦心事？

    其实，我与糜伟震都清楚，彼此的心里已经紧张的不得了。

    我从未在敌人的眼皮子低下呆这么长的时间。这种等待，十分的难熬，几乎压得人崩溃。

    “不行。明天还不可以。”糜伟震说道。

    “我想去于德泉的古董店。”我说。

    “不行！”糜伟震立刻说道。“这太危险了，不但害了你，也有可能害了于德泉。”

    我十分地沮丧，将自己摔在床上，痛苦的捂上了脸。

    见不到于德泉，就意味着无法知道萧烈的消息。还有什么。比这更折磨人？

    糜伟震坐到了我的身边，握着我的手说道：“晚秋，你仔细想一想。如果你是一个普通百姓，这种时候你敢出门吗？”

    我叹了一口气，糜伟震说的话实在是他妈地太有道理了。

    如果我是个普通的百姓，这种时候除了房子起火外，只怕任何事情都会让我出门。

    更何况，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去古董店买东西？那不是直接撞到枪口上？

    这个时候，即使和日本人的关系在好。也不会有哪个百姓会冒着生命的危险去看日本朋友吧？

    “你放心吧。明天，我出去。”糜伟震说道。

    “你？”我讶异的问。

    马上下意识的，我说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别忘了，你才是行动的指挥官。”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不会有危险。明天，我会跟着李福海进宫去看望溥仪，顺便就能打探出一些消息。”

    我想了想，这到是一个办法。即可以献媚又可以打探消息。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站起了身。他突然说道：“明天，你除了吃饭、睡觉。不许有任何举动。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还有，你听着，一旦有警察来审问你。你只说什么都不知道。见机行事，你只是我的姨太太，我在做什么，你全部都不知道。这是命令，听明白没有？”

    我扭过了头，无法面对他的接近是遗言地忠告。

    “你要早去早回。”在他走到门口的那一刻，我说道。

    糜伟震停了停。没有回答。

    记忆中，上一次如此的惊心动魄，恐怕就是尚合用枪指着我地脑袋。

    那时，我做好了死的准备。因为我的过错才连累的苏文起，当时，我实在想替代尚合扣动扳机。

    尚合有十足的把握，苏文起最后也没撑过他的毅力。

    想到苏文起，我心里充满了伤感。

    每当我无助的时候，都会想起他温暖的肩膀。我想靠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哭上一场。

    我知道。苏文起一定会抱着我，一句话不说的轻轻的拍打着我的肩。

    此刻的他。一定无法想象，我是多么的思念他。

    我咒骂那个倒霉的春节，因为任性而离开了苏文起，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之一。另一个，就是不管不顾的爱上了尚合。

    这样地夜晚，只能让我更加的思念他。思念起他的一切，他的全部。回想起他的手指，以及他笑时眼角的皱纹。

    我想起在北平的最后一次相间。他站在火车站的月台上，孤独的等待着火车地离去。没有哭、也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地表情。

    在他后面，是亘古不变的湛蓝、湛蓝地天。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糜伟震与那孩子都不见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躲在家里，更加的恐惧与无助。

    街上同样冷冷清清的，甚至连昨夜的警察都不见了。只有不敢开张的商铺，和清冷的石板路。

    我不断的吸着烟，在屋子里踱着步子。

    找出一些方便的衣物，万一需要逃跑的时候，也可以戴上。

    上午十一点，糜伟震一脸疲惫的回了家。

    昨夜，他一定整夜无眠。

    “怎么样？”我立刻迎了上去，顺便看了看外面是否有人跟着。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追杀

    糜伟震一面脱下衣服，一面急匆匆的走进屋子里。

    “我见到川岛芳子了。”他说。

    我不禁的心中一惊。“她认出你了？”我问。

    糜伟震皱着眉头，说道：“不清楚。她只是上下的打量了我一番。”

    “我们离开这里吧。”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现在想出城都困难。全城已经戒严，连菜贩子都进不来城，更何况我们？”

    “她都和你说什么了？”我问。

    “一句话没说。”他说。

    顿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川岛芳子一个字也没有问，说明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我仔细的打量着糜伟震，放在一般人的眼里，应该看不出他花了妆。但是，川岛芳子有多大的本事，我们谁也不清楚。

    万一。她已经认出了糜伟震。那么我们地处境就十分地危险。

    虽然。戴笠散播出消息。说糜伟震已经遇刺。但是。只要川岛芳子闲下来时。将所有地线索穿在在一起。就不难看出。陈北方就是糜伟震。

    糜伟震也深知其中厉害。他懊恼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断地叹气。

    “还有别地消息没有？”我问。

    糜伟震看着我。过了一会。才说道：“不是好消息。”

    我看着他。死死地咬着嘴唇。

    我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于德泉死了。”他说。

    “什么？”我问。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小声的说道：“死了。被当作凶手，杀害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糜伟震掏出一只烟，慢慢的点燃，慢慢的吸着。

    “他的尸体被挂在了城门口。”糜伟震说。

    我扭过了头，眼睛里中充满泪水。

    不是难过、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无助的眼泪。

    “日本人把他当成了凶手，挂在城门口示众。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特意去看了他……”糜伟震说道。

    “别说了。”我一面说，一面从他的手中抽出一只烟。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将内心全部地压抑宣泄出来。

    “还有一件事。吉冈并没有死。”他说。

    “没死？”我吃惊的问道。怎么会？昨天，我明明就看到他已经中了枪，摔在了地上。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真的没死。昨天咱们看到的那个。是个假的。”

    “假的？怎么会！那种日子，他怎么会派假地上场？”我说。

    正是因为预测，那种欢庆的日子，吉冈一定会亲自上阵，所以，萧烈冒着危险去刺杀他。

    怎么会是假的？

    “现在，他对外生成只是受了轻伤。正在养病，事实上，他已经秘密开始了工作。今天早上。我听李福海说的。不会有假。”糜伟震说。

    我死死的捏着拳头，因为一个假的，死了那么多人！

    “没有十三号的消息吧？”我问。

    他摇了摇头。

    于德泉死了。没有人知道萧烈的死活。

    “他没被挂到城墙上，或许，还活着。”糜伟震说。

    突然，楼下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们地谈话。

    我不禁的吃了一惊，糜伟震赶忙拉开枪栓，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一面答应着楼下的敲门声，一面对他点了点头。糜伟震挑开窗帘地一角，观察着下面的动向。

    悄悄的，我下了楼。问道：“谁呀。”我焦虑的看着糜伟震，这时，他已经推开了窗子。

    “是我，莉莉。”外面那个声音说道。

    我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打开门。

    还好，外面只有她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我问。

    “进去再说。”她一面推着我，一面进到了屋子里。

    糜伟震放下了枪，装成一副旧情人相见的德行，深情脉脉的看着米小姐。

    我冷笑了两声。糜伟震叹了一口气，离开了我的房间。几步下了楼。

    “怎么，我要的东西你弄到手了？”我问。

    “你答应地条件呢？”她说。

    我盯着她，歪着脑袋笑了笑，点燃了一只烟。“可以。”半天，我才挤出了两个字。

    “现在城里太乱。你们必须带我回中原。”她说。

    “回中原可以。但是，现在太乱了。城里都已经封锁，要出去只怕有些困难。”我说。

    米小姐有些着急了，她低声的说道：“我不管。你们必须想办法把我弄出去。日本人很快就要怀疑到我的头上。”

    “我怎么知道你的情报是否准确？”我说。

    米小姐掏出一张纸。说道：“这个是其中的一份，交给你的上头。剩下的那一张还在我的手里。你们必须两天之内想办法把我弄出去。不然。大家鱼死网破。”说完，她站起了身。

    “你的情报是从哪里弄出来地？你家日本人的书房吗？”我问。

    米小姐冷笑了两声，说道：“你没必要知道这个。我只能告诉你，它出自关东军的司令部。”

    说完，她下楼去了。

    我捏着那份情报。

    答应米小姐带她回中原，不过是我的缓兵之计。回到了中原，米小姐怎么可能会放过我？到时候，我用什么都不能约至她。

    我怎么可能会将自己的后路堵死？

    想到这里，我开始冷冷的笑了。我已经有了主意。

    待糜伟震上来的时候，我将那份情报交给了他。

    糜伟震看了几眼，额头上冒出了汗珠。

    “上面写的什么？”我问。

    糜伟震看了我一眼，说道：“上面写，日本人在老板身边安插了线人！这是一封关东军司令的私人信件。后一半在哪？”

    我摇了摇头，说道：“米小姐没有弄到。她说。想让我们带着她会中原。”

    “别傻了。现在什么时候，我们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糜伟震焦急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拒绝了她。所以，她气鼓鼓地走了。”

    “晚秋，我想了一下，这两天。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这里。你收拾一下，除了钱和枪，什么都不用拿。”糜伟震说。

    “出城现在很困难。”我说。

    糜伟震咬着牙齿说道：“那也要想办法出去。我刚才越想越不对劲，川岛芳子的眼神中已经显示，她认出了我。”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和衣而卧躺在床上。

    突然听到街上一阵急匆匆地脚步声，我连忙穿上了鞋。

    一对日本大兵站在我家楼下，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脸。

    “快跑！”糜伟震突然喊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进了卧室。他只穿着黑色的没有绑腿的棉裤。以及宝蓝色地马褂。

    “下面都是兵！”我焦急的喊道。

    “不能在这里等死！他们一定把这里包围了。你跟着我走。”他紧紧的拉着我，冲到了楼下去，趁着日本人还没砸门。糜伟震把我拉到了楼梯的下面。

    只见那里对了几袋子药。糜伟震推开它们。我赶紧帮忙将那些药推到一边去。

    这时，下面露出了一个盖子。

    我与糜伟震一起将盖子打开，露出了一个地道。我连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

    那是一条很不高的地道，糜伟震用打火机照明，在前面飞快的走着。大概两分钟后，我看到一只大箱子。糜伟震站到了上面，轻轻的将出口的盖子推了起来。

    几秒钟以后，他跳了上去，急忙伸手把我拉了上去。

    这不是我们附近的一条小巷子吗？原来地道地出口在这里。

    “快走。”糜伟震低声而急促的说道。

    他拉着我。飞速的躲进另一条巷子。这时，有个兵看到了我们。“在那！”那个兵操着一口中国话。应该是个中国人。

    我咬着牙，到了这个时候，死就死吧。还有什么怨言呢？只可以，这份辛苦换来地情报，没用送出去。

    突然，糜伟震一脚踢开了一户人家的门，躲了进去。

    他拉着我顺着光线，跑到了那户人家的卧室。

    “啪”的一下。糜伟震又踢开了一扇门。

    只见一个修着小胡子的日本人怀里正搂着一个美艳的女人。

    我不禁的想起，刚才过来的时候，这户人家的门上好像挂着红灯。

    没错，这里应该是窑子。

    “起来！”糜伟震用枪指着他。

    那日本人举着双手，十分冷静地站了起来。大冬天的，他只穿了一条短裤，在寒冷中，并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追杀我们的中国兵和日本兵呼呼啦啦的站了一院子。

    糜伟震用那个日本人做人质，他躲在日本人的后面。我躲在糜伟震的后面。

    刚才的躺在日本人身边的那个女人。早已经吓的哭着跑了出去。

    我不禁地咬着牙，内心十分的惶恐。

    绑架个日本人。就能让我们逃出去吗？

    好歹，是个日本人。或许，我们还有那么一丝的希望。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就是被打成了筛子也只能任命了。我死死的攥着手中的枪，心想，这次指定是回不去了。

    这时，川岛芳子慢慢的走了进来。她一见那日本人，眼神中不禁的露出了讶异。但是，几乎是立刻，她又恢复了平日的那种无所谓的表情。

    “晚秋，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川岛芳子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金先生近日可好？”

    川岛芳子对后面地人点了点头，立刻有一张椅子送到了她身边。她怂了怂肩膀，坐了下来，慢悠悠地说道：“晚秋呀，为什么每次和你见面，都要在枪口下面？难道，我们就不能浪漫一点？比如，在北海道的樱花树下，看着春季飘零地花瓣，吹着轻柔的海风。不好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枪口下

    我笑了笑，拿紧了手中的枪。除了自己没有人能知道，我的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微微的汗珠。

    “金先生，晚秋当然愿意和您正正常常的见面呀。只是，这个时代不允许晚秋与你花前月下。我的国家正在遭受蹂躏，身为中国人的我，又怎么能提得起兴致。”我一面说，一面盯着川岛芳子的表情。

    她和往日一样，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就在一瞬间，她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杀气。

    川岛芳子拍了拍手，说道：“没想到，晚秋小姐还有这种情操。我金某人不禁的佩服佩服。”

    待她调侃完后，她紧紧的盯着糜伟震。

    “这位，就是那位死了又复活的糜先生吧。”川岛芳子说道。

    糜伟震看着她，大笑着说道：“川岛小姐好眼力！”

    川岛芳子张开了嘴，露出了长长的兔子牙。

    “糜先生，难道你不知道吗？一个人，无论他的脸弄成什么德行，只有一样不会改变！那就是眼神。一个人的眼神会出卖他，你的眼神中就写满了，我是糜伟震。这几个字。”川岛芳子嘲弄的说道。

    糜伟震点了点头，苦笑着说：“是呀，糜某自愧不如。今天败在川岛小姐的手上，也算是糜某的荣幸。川岛芳子嘲弄的抬起了手，温柔的捋了一下头发。

    “我的养父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一个人的眼睛中可以透露出那个人的灵魂。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眼神出卖你。”她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日本兵。

    接着。她又说道：“所以。我记一个人只记下他地眼神。就像。当时我在宫中看到糜大人去世地消息。心中无限地惆怅呀。本来还想与糜大人斗一斗。没想到。糜大人竟在我地身边。刚才。我去申请逮捕糜大人时。他们还不同意呢！以为我在说谎。事实证明我是对地。”

    我笑着摇了摇头。川岛芳子地很多行为。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超过了男人。

    事实上。她确实超过了太多地男人。这事实。不需要证明。

    “好了。谈谈条件吧。糜先生不过是要保命而已。何必大费周折？说实在地。就是我抓了你们。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川岛芳子说道。

    我笑了笑。娇滴滴地说道：“金先生越是这么说。晚秋就越害怕。当年。在日本宪兵监狱。我可亲眼看到了你们地刑具。我胆子小。宁可死也不要上刑。”

    川岛芳子笑了笑。说道：“你呀。放心。我怎么会舍得让你上刑？只要你们能说出来这里地目地。我立刻放你们走。”

    糜伟震狠狠的抓着那个日本人，对川岛芳子说道：“你放心，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现在找辆车，不然，我就把这个日本人打死。”

    金壁辉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糜先生，你这可算是草菅人命呀。别忘了，即使弄死他，你也出不去。”

    “糜大人。我们被打成筛子怎么办？我好害怕，我看，不如我先自杀吧。不然，被他们抓到也是上刑。”我一面故作镇定的笑着说道，一面擦去手上的汗珠。

    这间屋子小的可怜，根本没有可以掩护的地方。

    而且，只要随便在外面放火，我和糜伟震就会被烧死在这里。这时，我看到糜伟震的脖子上也掉下了汗珠。

    “死就死吧。”我轻声对糜伟震说道。

    在这世上。或许还有很多美好地留恋。比如，我的弟弟；比如，萧烈的消息；比如，手上地情报没有送出去。

    太多的比如。我曾想，这次回去一定要去看看苏文起。记忆中，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他了。算起来，已经有一年了。上一次的相见，还是苏小童死的时候。

    但是，现在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将不在属于我。

    我也无法在见到苏文起。

    以前。还有萧烈发誓，要将我的尸体拖回去。现在。只怕要死在这异乡了。

    我曾想，若死了，就将尸体埋葬在苏文起出家的寺院附近。或许，在苏文起下山提水时我与他还能够重逢。

    佛说，五百年的修行换来擦肩而过。

    来不及让我多想，只听川岛芳子冷笑着说道：“好呀。你开枪就是了。”

    说完，她转过身来，看着我们说道：“你们开枪吧，无所谓的事情。他不过是个普通地日本民众，若死了，还有千千万万个日本人涌到中国来。中国有句古语怎么说？每个人都是一粒浮沉？算了，我忘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我不禁的到吸一口冷气。

    川岛芳子竟然要要糜伟震打死那个日本人。

    我看到糜伟震的汗出的更多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糜先生开枪吧，大不了，我们两个被打成筛子。”我一面说一面在身后拉了拉糜伟震的衣服。

    糜伟震的汗珠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故作镇定的说道：“好吧，金壁辉，我数到三，你若不肯放我们走。那么，大家就同归于尽吧！”

    我冷笑着说道：“糜先生，何必数到三，直接开枪就好。”

    川岛芳子背对着我们。窗外，有不知道多少枪口对着糜伟震和我。

    我们挤在墙角，那是一个唯一不会四面受敌的位置。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家。

    我地家中，也有这样的一个墙角。小的时候，我常常拉着弟弟蹲在那墙角里。就在那里，我第一次感受到黑暗带来的踏实感。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

    这种多年以后，我依然清晰的记得那种感觉。我喜欢的感觉。

    不会有任何男人，能给我那样的踏感。要我安心。

    唯一不会抛弃我的，只有黑暗。

    “三，二”糜伟震喊道，他紧张极了。我微笑着拉开了枪栓。只要糜伟震打死了日本人，我和他都要自杀！

    只有自杀才能逃过日本人地折磨。

    如果我们被抓到监狱里，川岛芳子怎么也不会放过我们。

    见川岛芳子没有任何地反映，糜伟震轻轻的喊了一声，

    正当此时，川岛芳子突然大喊一声：“慢！”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她竟然服输了。

    “我可以答应你们，但是，你们要放了他。”川岛芳子说道。此刻，她的心中一定恨透了我们。

    至少，我们是赢了一半。现在不用死了。

    “当我们安全的时候，会放掉他，你们地兵向后退。”糜伟震说道。

    川岛芳子露出玉手轻轻的一挥，顿时。一半的日本兵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几分钟以后，一辆车停在屋子的门口。

    “晚秋。”糜伟震说道。

    我走上前去，立刻有日本兵迎了上来。我将枪口对着川岛芳子。她不禁的也一惊。她挥了挥手，那些用枪口对着我的日本兵立刻放下了枪。

    糜伟震一脚将那日本人踢倒了车里，几乎与此同时，他也跟着坐了进去。

    我做进了前面，用枪指着司机的脑袋。

    “快走！冲出去！”我说道。

    司机一脚油门，冲到了日本兵的队伍中，那些日本兵立刻散开。总算是冲出了一条路。

    没有枪声。

    我地想象中，川岛芳子一定会趁此机会开枪，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这么看来，她对车上坐着的这个日本人一定有所顾及！

    对，一定是这样！

    看来，这个日本人的身份简直不一般，甚至让川岛芳子都有所顾及！

    我回头看了看糜伟震，他地眼中充满了焦虑。

    汽车一路的颠簸，好不容易才出了城。

    守城的日本官兵，一看到车里的日本人也是一惊，几乎立刻打开了城门。

    这更让我觉得。他是个宝贝。

    看来，是老天不让我们死。这个日本人质可以用上一段时间。

    “停车！”糜伟震突然说道。

    我诧异的看着他，立刻对司机说道：“停车。”我不知道糜伟震的用意，但是，他是指挥官。

    车子在一片树林前停下了，糜伟震狠狠的用枪托砸了那个日本人。日本人立刻晕了过去。

    “下车！”糜伟震一把将司机拉了出来。“啪”的一声，糜伟震开枪打死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禁的说道。

    “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地去向！”糜伟震说道。

    “你这是滥杀无辜！”我恼怒的说道。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说道：“这是战争！是战争就要有牺牲！不可妇人之仁！你做到后面去！看着那个日本人，我来开车。”

    我相信。我们的后面一定跟着不少的日本兵。只是距离远。他们不敢立刻献身而已。

    而躺在我身边的那个日本人，在他晕倒时。我看到了他的手。

    那是一双长满了老茧的手，触目惊心。

    他的手指虽然像干胡的树枝，但是，看上去十分地有力。如果，他真的是个日本高级官员，我相信，他一定是个军官。

    不会有文官的手，像他的手一样。看上去，令人害怕！

    “听着，你把日本人的所有钱都逃出来。”糜伟震命令到。

    我一手拿着枪，一手摸着那日本人刚披上不久的衣服。

    “什么也没有！”我说。

    “晦气！”糜伟震狠狠的拍了下方向盘。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亡命天涯

    一路上的颠簸让我昏昏欲睡。晕倒的日本人还在躺着。

    除了车灯与月光，路上没有任何的光亮和声音。在这宁静的夜幕下，我与糜伟震却在逃命。

    突然，那个日本人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把捏住了我的脖子。

    “停车！”我用力的喊道。

    即使我用枪对着他也没用了。他的手，可以在五秒钟内捏断我的脖子。

    在他的铁掌下，我无法呼吸。无论我怎么张嘴，也吸收不到空气中的自由养分。

    我突出了舌头。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理解，为什么上吊自杀的人都会吐出舌头。

    糜伟震停下了车，日本人捏着我的脖子走了下去。

    看来，他还打算开车回去，并不希望我们的血弄脏了他的车子。

    “放下枪！”他用生硬的中文对糜伟震说道。

    糜伟震苦笑着，将手中的枪放到了地上。

    “后退！”日本人说。

    糜伟震渐渐地退到了悬崖地边上。这时。糜伟震像是想到了什么。“你是古田正武！”糜伟震说道。

    那日本人笑了笑。得意地。

    他掐着我脖子地手已经松开。顺势。他将我搂在了怀里。双手放在我地手上。举着枪对着糜伟震！

    还有什么。比亲手杀死自己地同伴更加残忍地事实呢。

    我明白了日本人地意图。

    “快跑呀！”我对糜伟震讲。

    但是，已经完了。“啪”的一声。枪里射出了一颗子弹，糜伟震顺势倒下，掉到了悬崖里。

    “啊！”我不禁的嚷道。

    日本人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放开了我。

    我急忙奔到悬崖的边上，黑暗中，我看不到糜伟震在哪里！他一定是死了。

    日本人哈哈大笑着，一面玩弄着手中的那支枪，一面拉开了车门。

    他一定是想开车过来撞死我！

    我顺势捡起了糜伟震故意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的枪，拉开保险。对着日本人。

    “你忘了这个！”我狠狠地说道！

    日本人回了头，看到我手中的枪也吃了一惊。

    这种低级的错误，使他失去了主动权。我几乎都没有思考，就开了枪。

    日本人临倒下前对着我开了一枪，但是，并没有打中我。

    我有急忙跑过去。对他开了几枪。他，彻底的死了。

    我从日本人手中抢过那只枪，又跑到悬崖上面大声的喊道：“糜伟震！糜伟震！”

    没有回应。

    看着漆黑的夜色，我决定到悬崖地低下去看一看。

    谁也不知道那悬崖有多深，但是，我必须要下去。我一个人，回不了家。糜伟震的身上有那张情报，我必须将它带回去。

    多少人为了这张纸送了命？

    刚才出城前，我看到了挂在城门口的于德泉。他死的真的好惨。肚皮已经被完全的隔开。肠子挂在了外面，随着风轻轻的飘动。

    一个在敌人的眼皮子低下潜伏了几年的老特工，竟然以这样地方式牺牲了。他的死。充斥着血腥和暴躁的味道。

    我苦笑了几声。

    如果没有战争，该有多少人躺在家中安度时光？没有这场战争，于德泉可以在家中教孩子读书。可以依靠古董店地收入为生，可以平平淡淡的渡过他的一辈子。

    没有战争，萧烈可以找一个好妻子，在生上一大堆孩子。他可以找一份普通人的工作，用微薄的薪水养家。像一只驴子一样的，傻乎乎的过着日子。

    但是，就因为战争。他们和我的命运都改变了。

    我憎恨这种血淋淋让人恶心的事情。我厌恶流血。无论是谁地血流出来时都带有一种甜丝丝的腥味。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腥味。与其他的腥味不同，这种味道，更让人难以接受。血的流出，就意味着伤痛与死亡。

    不会有什么事情，比死亡更让人惋惜。

    几秒钟前，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只要枪声一响，身体跟随着那力量所倒下。至此，那身体变得软软的，没有任何的生气。是死了的蛇。软塌塌地让人恶心。

    我厌恶死亡。

    多年以来，我身边的那些人，一个又一个的以死亡的方式抛弃了我。比如，我的父亲，比如，梅翰林还有苏小童。

    生前，他们口口声声的说爱我。他们无法诋毁自己的誓言，于是，他们选择用死亡的方式来惩罚我！

    这种方式。是最无奈的。同样。也是最残忍地。

    正如现在地糜伟震。

    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死了。戴笠。不需要在费尽脑筋在报纸上编造谣言。也不需要家中在举办丧事。他死在了这荒山野岭间，没有人可能会把他地尸体拖回去。

    他会一点一点的腐烂。他的**，会渐渐的变成泡沫，发出恶心的臭气。

    这是他堕落的开始，也是他飞升的同时。

    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已经为他写好了这个事实，即，他死了。不会在有任何的思想。即使他不甘，也不会在给他机会。

    我顺着土坡一点一点的滑了下去。

    “糜伟震！”我轻声的叫着。

    刚才的枪声，一定会指引着日本兵的前来。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小心翼翼。

    “糜伟震！”我喊道。

    我的脚碰到一棵树。我摸起一块石头丢了下去。半天，才听到坠落的声音。

    完了，他掉下去了。我无法将他救上来。他死了，图没了，我也没有回去的意义了。

    我叹了一口气，几个月以来用心潜伏的一切，都在此刻付之一炬。

    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不禁的苦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

    “晚秋。”那声音说道。

    是糜伟震！

    “糜伟震吗？”我问！

    “我在这里。”他虚弱的说。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应该在我的西侧，我摸索地一点一点的前行。

    “晚秋，快点，我的手受伤了，你把我扶上去。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日本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里的！”糜伟震说道。

    我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我一碰他。他轻声的呻吟了出来。

    “伤到哪里了？”我问。

    “这些不重要，你会开车吗？”他说。

    “张勒抑教过我一些，但是，我从未开车上路过。”我说。

    糜伟震扶着我地手，用力的站了起来。我们两个摸索着一点一点的回到了上头。

    “快上车！”糜伟震喊道。

    他迅速的启动了车子，飞快的开着车子离开了那里。

    这时，我才发现。他伤到了肩膀，是左边的肩膀，每每一用力。他就会忍不住的呻吟一声。

    他一定非常的痛苦。但是，如果不忍着这种痛苦，很有可能被日本兵追上。

    “你刚才怎么活下来的？”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我当过多少年地兵？我他一抬手，我就知道子弹的方向。”

    “那你掉下去还能活着！”我说。

    “听天由命。我是感觉底下有树才掉下去的。”糜伟震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你还真是天才，连低下有树你都能知道。”

    “傻瓜，风吹过，树会有声音地。你太紧张了没注意而已。”他说。

    “那个日本人，你认识？”我问。

    “他是伪满洲国的前任司法部次长，我竟然到最后才看出来。”糜伟震说。

    我闭起了嘴巴，此刻。没有什么比背贴在作为上更让人踏实的事情了。

    只要一想到，身后有一大群日本人在追着我。头皮，就忍不住的发麻。

    一个注定的事实摆在我们的眼前。我们逃不过他们的。也就是，即使如何努力，也基本套不回去。

    想到这里，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

    总是要死的。

    天色渐渐变亮地时候，糜伟震突然停下了车。

    “晚秋，听好了，现在开始。咱们两个随时都有牺牲的可能。无论谁死掉，另一方无论多么艰巨，都要将情报带回去。”糜伟震一面说，一面下车拉着我跑。

    “他们不会想到我们可能跑回去！车子丢在这里，他们一定会以为我们向前跑，刚才我看到一片森林，那里到是个好去处。”糜伟震一面说，一面拉着我跳到草丛里，想森林拼命的跑去。

    “你确定日本人一定会追来吗？”我一面跑一面问到。

    “那当然。我们杀了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的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不来追？或许。他们自认聪明，从小路上等着我们。这都有可能。”糜伟震说道。

    “那我们离开长春了吗？”我问道。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没有。或许，在郊区附近。”

    他气喘吁吁的说着，他的伤口已经几乎凝固了。子弹还在里面，现在，没有办法帮他取出来。

    逃命，变得格外的重要。

    我们两个，连一张地图都没有，着顺着一个方向不停的奔跑。谁也不知道，走出这森林时，会不会直接撞到日本人的枪口上。

    这茂密地原始森林里，脚下踩到是厚厚的松枝，大概，是很长时间没有人进入着林子了。若是放在以前，我说不定会坐下来好好的欣赏一下。

    此刻，除了喝水，我没有别的想法。

    可惜，这里没有水。我们的身上，也没有带任何的生存必需品。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生死攸关

    “等等，”糜伟震突然说道。

    他被落在了我的后面，我赶忙走过去，扶住了他。

    “你怎么样？”我问。

    他咬着牙摇了摇头。“我不行了，你拿着图向西南方向去吧。只要除了长春，就会有人接应你。”糜伟震说道。

    “要死就死在一起，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说。

    糜伟震苦苦的笑了，说道：“晚秋，我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这么有情有义。谢谢你了。你快走吧，我是个拖累，我回不了南京了。”

    我狠狠的咬着嘴唇，说道：“不行。你必须跟我回去。听清楚，如果你不跟我走，我不会把图交到戴笠的手上。”

    他转过了头去。这时，我看到他的伤口又在渗血了。

    “快走吧，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什么村子。”我说。

    他摇了摇头，说道：“即使有了村子，我们也不能进去。不能随意的暴露，现在，我有伤，根本回不去，又何必拖累你。”

    说完，他掏出了枪对准了额头。

    我没有跪下求他。也学着他地样子。用枪抵住了额头。

    “你若死了。我也立刻死去。没有人能把情报送出去。”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我立刻将他地枪夺了下来。

    “你别忘了。萧烈、于德泉。都是为了我们而死。于德泉都成了那副德行。他都没把我们供出来！你死了。对得起他吗？快走吧。我们一定要活下去。”我说。

    糜伟震苦笑了两声。伸手接住了我地手。

    “走吧。”他说。

    我不能让糜伟震死。他是我手中最后的王牌，他死了，我就彻底没了靠山。

    不仅如此，如果他现在死了。只怕，我根本回不去南京。

    我不是国民党的人，没经过任何的特工培训，野外生存的能力等于零。糜伟震是我活下去的希望，他若死了，只怕几天以后。我也会被压力压死。

    我们一直向南走，在长春附近的乐山镇，会有人接应我们。

    糜伟震的目标如此的明确，看来，他早已经做好了出逃地准备。

    只是，不知道接应我们的人，能不能让我们安心。

    糜伟震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药品能够替他包扎。子弹还留在他的肩膀。无法取出。

    我们游荡在山林中，下午的时候，天上掉了雪珠。

    “不能停下来。要一直走！不然，我们很快就会被冻死！”糜伟震说道。

    我看着他，实在没有了力气。我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你走吧，日本人追上我们只是迟早的事情。我实在走不动了。”

    糜伟震走过来，拉住了我。

    他地手怎么这么热？我不禁的将手放到他的额头上，好烫！

    “你发烧了！”我焦急的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碍事，快走吧。不然一会日本人就追上来了。他们发现找不到目标。一定还会原路返回。我们杀死了他们的高级官员，他们不会放过我们。”

    到了这种时候，心里上的压力要比身体所承受的痛苦大的多，也更加的痛苦。

    我苦笑了两声，说道：“没想到，竟然是我们两个要同赴黄泉。我一直以为，我会和苏文起一起死地。当年，他给我将柳如是的故事，我就在琢磨。以后他若死了，我也跟着他去。想不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糜伟震轻轻的拍了拍我地肩膀，说道：“别傻了，或许我们不会死。不过，我知道，一直以来你从未爱过我。”

    看着他的样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这让我更加的不知所措。

    “我一直都知道你利用我。”糜伟震说道。

    “你不恨我？”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有什么好恨的？你本来也未嫁给我。我到是很羡慕苏文起。他身边有人肯为他去死。这种情谊，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是他的福气。”

    我笑了笑。这个时候，能让我说什么？难道，要我向他道谢？谢谢他帮我除掉张勒抑？

    “对不起。”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我从未怪过你。要知道，我确实喜欢你。也许，这就是男人的通病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总觉得别人家地媳妇最好。”

    “好了，别说那么多了，快走吧。尽量在明早之前赶到乐山镇。”糜伟震说道。

    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我笑了笑。

    这个世界上，原来还存在一丝的温暖。它偶尔出现在我们的心底，温暖着寒冬腊月的夜晚。

    傍晚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糜伟震突然摔倒了。我连忙跑了上去。他站不起来了，发着高烧，连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我捧着雪不断的擦到他的脸上，他地眼神越来越迷离。

    “我回不去了。”他喃喃的说。

    “不会，你放心，我就是拖也会把你拖回去的。”我一面说，一面用力的拉扯着他，

    糜伟震推开了我的手，说道：“你快走吧，永乐镇上有个永乐茶馆，暗号是，除了西湖龙井我不要别的。他如果说，这里有虎跑泉的水，你就说，那就换成铁观音。他会说，这里只卖大红袍。就这些，你快走吧。”

    我摇了摇头，糜伟震渐渐的闭起了眼睛。

    “你不能倒下。”我说。

    手中捏着那份情报，我到底要不要离开他？

    思来想去，我决定，把他把子弹取出来。

    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匕首。没有火也没有酒可以消毒，我用血蹭了蹭刀刃，并将自己地手帕放在糜伟震地口中。

    隔开他的衣服，伤口处已经血肉模糊。

    我地手颤抖着。子弹一定要弄出来。可是，我害怕。

    多年以来，我从未有过宰鸡或者其他禽类的经验。面对糜伟震血肉模糊的伤口，我不知道要从何下手。

    他的伤口留了大片地血，根本看不清哪里是子弹留下的洞。

    最困难的，他的一部分伤口已经和衬衣结合在了一起。凝固了。我轻轻地一碰，糜伟震的手就会轻轻的动一下。

    他已经接近了昏迷，状态非常地不好。如果得不到救治，就有死亡的可能。

    好吧，豁出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将大量的雪按在他的伤口处，渐渐的雪化了，打湿了他的衬衣。

    “恩。”糜伟震呻吟了一声。

    我轻轻的拉开了他的衬衣，还好，扯开了。

    用他撕开的一些衣服。我擦干了雪和血水地混合物，那个洞露了出来。我用手按了一下那个洞的周围，糜伟震又呻吟了一下。

    一定非常的疼痛。

    我咽了口吐沫。咬着牙将刀子放在了洞口处，狠狠地一划。

    糜伟震顿时“恩”的一声，他挣开了眼睛。

    剧烈的疼痛使他苦不堪言。

    “我在帮你取子弹。”我颤抖着说。

    糜伟震的额头上已经挂满了大滴大滴的汗珠，当他缓过气的时候，他从口中取出了手绢。

    “你会吗？”他问。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想，应该可以把子弹取出来。”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用刀挑出来。”

    我看着他，我知道。此刻，他一定非常的痛苦，非常的痛苦。我曾被子弹擦伤过，那种火辣辣的疼，是人无法忍受地。喊不出来，也忍不下去的。

    我记得，我第一次中弹就是糜伟震开的枪。想到这里，我对他笑了笑。

    重新将手绢塞到他的嘴里，听说。如果人过分的疼痛会咬断舌头。我看着他的脸，将心一横，死死的咬着嘴唇，将刀子送了进去。

    刀子在他的伤口里碰到了一个金属的东西。

    “恩！”他使劲地嚷道。

    那一定是非常的疼！我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力的一挑。

    没有出来。还差一点。

    我看着糜伟震，他已经满头是汗，血又重新的流了出来。

    “在来一次，你忍着！”我说。

    我重新将刀子送了进去，找到刚才的那个位置。用尽全部的精力。轻轻的一带，那子弹来到了洞口！

    “恩！”糜伟震地叫声更加地剧烈。只见他死死的攥着拳头。我赶忙拿过刀尖上地子弹。他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血，不断的向外涌出。我将糜伟震口中的手帕抽了出来。

    他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我，感激的眨了眨眼。

    我用手帕包了一堆雪，扯开自己的衣服按在糜伟震的伤口上，又将雪按在衣服上。冰冷的雪，可以慢慢的凝固他的血液。

    换了十几次的雪后，糜伟震的伤口渐渐的平息了，我松了一口气。总算，那子弹挑出来了。我拿过那颗差点要了糜伟震命的子弹。

    就是这么一个金属的小东西，就可以要了人的命。由此可见，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嘲弄似的笑了笑，我将那子弹丢进了雪里。

    渐渐平静下来的糜伟震又进入了梦想，他的额头上挂满了冷汗。在这种冰天雪地里，这一夜简直是噩梦。

    没有食物，没有棉被。我只有将自己的衣服扯成布条，堵在糜伟震的伤口处，算是帮他包扎。多无奈的举动？

    这位半年之前的大校，如今，竟然躺在冰天雪地里等死，多可笑。

    人生，本来就是一部无奈的书。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接头

    那天半夜，我推醒了糜伟震。\\\\

    “还好吗？”我问。

    糜伟震在梦中惊醒，他虚弱急了，每动一下，就会出一身的冷汗。“有什么情况？”糜伟震惊愕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越来越冷了，如果这样睡下去，我们都要被冻死。再说，我们睡觉，日本人可是不会睡觉的。快起来，我们继续向前走吧。”

    一面说，我一面将糜伟震扶起。我将他的手搭在我的肩上，于是，我们两个人的全部重量，就都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在走十几里就能到乐山镇了。”糜伟震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里？”我不禁的问道。

    糜伟震苦笑了两声，说道：“我如果说，十年前，也是在这里，我腿部中弹，你信不信？”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笑了起来，一个人若是在同样的地方摔倒过两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同样在这里受伤，确实有些可笑。

    “当年你是怎么受伤的？”我问。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呀？若说到当年，可要远喽。当年我在这里居住过一段时间，这也就是戴笠为什么派我来长春的原因之一。当年就在这个地方，我腿部中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兄弟倒在了我的面前，哎，那些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拖着糜伟震。在这雪地里又走上了一天。我们才到了乐山镇。

    我没想到地是。日本人竟然没有追来。这是我最意外地事情。不过。川岛芳子一向狡猾。说不定。她就在那个关卡等候着我们。

    乐山镇是一个和其他镇子没有什么不同地地方。狭窄地街道。住着不过百户地人家。从东边走到西边。就算是逛完了整个镇子。

    一进到有人地地方。我就不能在扶着糜伟震了。他必须装地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然。就有可能被当地地一些激进分子报告到日本人那里去。

    所谓地永乐茶馆。绝对没有他地名字那么大气。找了半条街。最后。在一间小地不能在小地门面房旁边看到了那块小地不能在小地招牌。

    走进去后才看到。那间小小地茶馆不过就是一户人家地客厅。前面开茶馆。后面住宿。

    茶馆中，只摆放了三张桌子，没有伙计。大概，平时来光顾的，除了苍蝇就是我们了。

    “有人吗？”我一面问一面将糜伟震扶到了桌子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每动一下，就要倒吸一口凉气。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接头的暗号是大红袍。根据我的观察，这间小店应该不会有过于昂贵的茶。

    过了半天，一个穿着黑色土布马褂、咖啡色长袍的清瘦的男人才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像一个在普通不过的读书人。嘴边的两撇没有打理过地胡子，看上去显得他更加的落魄。

    这样一个落魄的读书人，是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地。

    “您需要点什么？”他慢悠悠的说道。那语气仿佛在说，虽然你们来这里花钱，但是，我是清高的不稀罕你们的钱。

    “西湖龙井，除了西湖龙井我不要别的。”我说。

    他的眼神中立刻露出了精明，最有打量了一番看到没人，才走过来。笑眯眯的说道：“客观，我们这里有虎跑泉水，您要吗？”“那就换成铁观音。”我说。他立刻说道：“这里只卖大红袍。”

    说完，他死死的盯着我们看。

    “你们从哪里来？”他问。

    “我们和你一样。”糜伟震说道。

    “你们是老板的人？”他问。

    糜伟震点了点头，虚弱地说道：“我受伤了，需要立刻治疗。”那人点了点头，问道：“贵姓？”“姓陈，陈北方。”糜伟震说道。

    那书生说道：“在下姓宋，宋英明。大家都叫我老宋。”

    “我们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我说，

    老宋点了点头，说道：“我立刻去安排。你们要到哪里去？”

    我刚要张口，糜伟震在桌下将我的手一按。“明天就走。”糜伟震说道。老宋点了点头，看了看门口没有人，才急匆匆的出去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糜伟震低声说道。

    我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这一点不承认不行。老宋这个人目前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与于德泉不同，老宋几乎就是闲棋冷子。并不被戴笠重视。所以。他在戴笠的背后作出什么事情，没有人会知道。

    “走吧。”糜伟震说道。

    “走？”我不禁的问道。

    “现在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说。我点了点头。明白了糜伟震的意思。他害怕老宋出去这趟是去找日本人，到时候，来一招请君入瓮，我们就彻底的完了。

    我和糜伟震在一间包子铺坐下了。那是一间在普通不过地路边包子铺，既可以看到老宋家发生的情况，又可以顺利的脱身。

    我和糜伟震背对着老宋可能回来的方向，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那顿包子，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也是最美味的。

    据说，朱元璋兵败，有一次几日没有吃的。一对乞丐夫妇大发善心，将讨要回来地豆腐与青菜煮成了汤，喂朱元璋吃下。朱元璋当时觉得，那是最好吃地东西。问起姓名，曰，珍珠翡翠白玉汤。

    平日里，我并不太爱吃包子。而那天，我一个人吃下了半笼，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

    我回头的一瞬间，看到老宋回来了。立刻回过头，轻声对糜伟震说道：“他回来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吃饭。”

    我立刻低着头喝汤，老宋先是进了自己家地茶馆。看到里面没人，又出来张望了几眼。失望的回了屋子。

    半个小时以后，糜伟震在桌子上甩了几角钱。我跟着他，一前一后的回到了老宋的茶馆。糜伟震走在前面，万一遇到意外，我就会立刻带着情报离开。

    还好。老宋没有我们相信中的那么坏。

    一见我们回来，老宋问道：“去哪里了？急死我了。”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饿了。几日没有吃东西了。”

    老宋点了点头，自然也知道我们是不信任他的。只听他说道：“已经准备好了，城南那里，有一处房子，是我的。那里偏僻，几乎也没什么人。你们暂时先住在那里吧。”

    糜伟震抱起了拳头，笑着说道：“谢谢老弟。”

    老宋摇了摇头。说道：“不谢。只是你们自己要多多留意，明天走的话，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糜伟震点了点头。问道：“我们想会天津，有没有安全一点地方式？水路、陆路都可以。只要能尽快回去的。”

    老宋想了想，说道：“这还真不好说。现在查的严，前几日新京那边出了大事，各处查的都很严。像你这种受伤的，只怕更难一些。”

    “哎……”糜伟震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们如果走水路的话，说不定还有些办法。”老宋说。

    “哦？此话怎讲？”我问。

    老宋这时才发现了我地存在，他对我笑了笑。说道：“现在水路查的不严。只是，距离这里最近的水路也要在丹东那一带。此去，路程艰险呀！”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小声的问道：“你可有电台？”

    老宋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了以后才敢说道：“有是有，但是，已经有两年没用过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思量了一番才敢说道：“那你今晚就启用吧。发电报就老板，就说。掌柜遇险希望救助。”

    老宋为难的点了点头。我问道：“有苦难吗？”他笑了笑，说道：“也不算困难，只是，害怕日本人的电台监听到。”

    我点了点头，我们走了，他还需要在这里潜伏。戴笠的手段真是高明，连这种地方都养着他的人。难怪，人家说，在中国不能将戴笠的坏话。说不定。你身边卖瓜子地小贩就是戴笠的耳目。今日看来。果真如此。

    当晚，我跟糜伟震就住在了老宋安排的房子里。老宋带来了药水和纱布。我重新帮助糜伟震包扎，他地伤口没有好转的迹象。若是放在平时，他此刻一定躺在了医院里。但是，明天，我们依然要亡命天涯。

    第二天一大早，老宋就有了消息。

    戴笠回复，在等一天，已经派人来接应。

    老宋带来了一些食物。闲来无事，我和他闲谈了几句，才知道他也没有妻室。回忆我身边的那些为所谓的党国与革命付出的男人们。

    比如，张勒抑、糜伟震还有萧烈。他们几乎都没有固定的女人，大概，生活在这种动荡不堪的时代，有家，就是一份拖累。

    即使，死，也死不安宁。

    “老宋，我托你打听的，新京那边的消息怎么样了？”我问。

    老宋一面帮我倒水一面说道：“打听过了，回来地说，新京已经全部的戒严了。听说跑出来两个革命党，杀了一个日本大官。上面认为，他们还有同党在城里，于是，全城搜索。”

    我点了点头，那是川岛芳子的性格。她一向自已聪明。大概，她会认为，我们觉得灯下黑，已经跑回去了。

    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逃亡之路

    没想到，那天夜里就出了事。

    日本人查到电台的信号，连夜将老宋带走了。老宋的茶馆也立刻被封了。

    一大早上，糜伟震见老宋没来，就只大事不妙。他要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换上了男人的衣服，跟着他溜进了镇子里。

    见老宋带走，镇子里的人心惶惶。就在老宋家对面卖包子的大叔，一面看着老宋的铺子一面幽幽的说道：“老宋是革命党？谁信呐！他若是国民党，老子就是玉皇大帝！”

    老宋在镇子人的眼里，一向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个老实巴交的人家里竟藏着一个电台。

    糜伟震和我，只能在镇子里闲逛。一方面，老宋的家迟早要被日本人查到。另一方面，我们还要等接应的人。

    老宋被抓，他甚至连接头的暗号都没有给我们留下。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是谁来接头呢？这还不算，万一老宋把我们供了出去，就是死。

    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时的心里压力更大。

    当初在林子里，好歹还在日本人的眼皮子低下。现在呢？简直就摆在了日本人的眼前，只要他们愿意，随时，我们都会被送到刑场。

    幸亏，这镇子里还算有一些外来的人口，到可以让我们在短时间内不会暴露。

    我不停的搓着手，难以掩饰心里的不安与焦急。尽管糜伟震白了我几眼，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内心的那种压迫感，根本控制不住的向外涌。

    不得已。糜伟震在老宋家对面地客店里包下一个房间。一进房里。我忍不住地大哭了出来。内心地那些压抑。没有人能够理解。

    糜伟震不停地透过窗子看着下面。我哭着将两把枪地保险全部拉开。万一日本人冲上来。自杀就是了。不然。落在日本人手中。生不如死。

    这两日。糜伟震依然发着高烧。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他连呻吟地力气都没了。或者说。是不敢发出任何地响动。

    离开了老宋地房子。我没办法帮糜伟震换药。买药加上换下来地纱布。都十分容易被人发现。按照计划。如果今天下午之前我们等不到接应地人。趁着傍晚。我们就必须离开。

    这里。已经十分地危险。

    死。并不可怕。可怕地是死之前地折磨。就像是被猫捉到地老鼠。猫并不吃掉它。而是慢慢地将它折磨致死。

    上午十点，糜伟震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土布衣服的男人，在老宋家的门口迟疑了一下。

    “你下去。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小心，不要暴露。”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将那份情报塞到了糜伟震的手中。

    “如果听到枪声，就快走。”我说。

    糜伟震转过身，点了点头，拍了拍我地肩膀。

    我迅速的下了楼，在人群中找到那个黑衣的男子。

    那是个在普通不过地身影，不知道他究竟是我们的人，还是日本人派来试探的人。

    如果老宋没经得住拷打。将我们的落脚点和接头的地点说出来。我打了个冷战，不敢在往下想。

    这个人始终都没有回头，我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但是，他似乎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竟然领着我到了镇子附近的一处小山下。

    我慢慢的掏出了手枪，知道难逃一劫。心里只想着，让糜伟震快点跑。

    这时，那个男人停下了。

    “怎么，还没跟够吗？”他一面说。一面回了头。他地手中举着一只枪。

    我咬着牙，压低的礼帽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突然，他将枪收了起来。

    “怎么是你？”他问道。

    一面说，一面将礼帽摘了下来。

    “啊！萧烈！”我嚷道。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你没死？”我激动的问道。他重新将礼帽扣在了脑袋上，慢慢的向我走了过来，一面走一面笑着说道：“是呀，没死。”

    当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他一把抱住了我。

    躺在他的怀里。我流了眼泪。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哭着说道。

    萧烈拍了拍我的头发，开玩笑似的说：“你扮作男人还挺好看地。我记得。当时，载着你回长春的时候，你就是穿男装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眼泪劈里啪啦的掉下来。

    “是呀，”我说。“这才几个月呀？我走的时候，又穿了男人的衣服。或许，我上辈子就是男人。哎，想不到，几个月以后，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情。经历了这么多的生离死别。”

    萧烈点了点头，悲切的说道：“于老板死了。”

    “我看到了，非常的悲惨。”我说。

    萧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为了我。”

    我抬起了头，看着他说道：“一会在和我讲详细地。你就是派来接应我们的人吧？快走吧，糜伟震中弹，虽然子弹挑了出来，但是，还发着烧呢。”

    “糜伟震？”萧烈吃惊地问道。

    这时，我才想起，萧烈只知道那个人叫陈北方，是他的上级。并不知道，陈北方的真实身份就是糜伟震。

    戴笠的情报机构里，基本都是单线联系。不但如此，甚至连名字、身份都有可能是假的。每个人的身份与名字大概都会有几个。工作在一线，难免要防备一些。

    今天，我算是坏了规矩。

    萧烈一面急匆匆的跟我走到镇子里。

    “我去雇车，你接他下来。”萧烈说道。

    他转身的一瞬间，突然一个可怕的想法冲到了我的脑海里。

    萧烈是杀手没有死，反而于德泉这个接应的人死了。难道，萧烈被抓？告了秘？不，如果他告密了，我和糜伟震此刻已经在日本人的刑具上。

    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一线工作的情报人员。几乎每个人都有“被害妄想症”。当然，在这种条件下生存，如果不多留意，很有可能就会暴露。到时候，受得折磨，可要比“被害妄想症”要厉害的多。

    走到楼上。才一进屋，就看到糜伟震地枪口指着我。

    “只有我。”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放下了枪。“走吧，是萧烈。”我说。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准备，我马上到。”

    我买了一些干粮同时也准备了一些水。上次的逃亡让我明白，必须要准备食物和水。我们不是城里的少爷、少奶奶，而是逃命！

    萧烈找来了马车，糜伟震趁着人不注意钻到了里面。我和萧烈坐在马车的外面，他是车夫。我是跟班。这样也说得过去。

    出了城，萧烈加快速度，急忙忙的向着南方跑去。

    “你们到了奉天。换火车到天津。那边都安排好了。”他说。

    我沉吟了一下，问道：“老宋怎么办？”

    “妇人之仁！”糜伟震在马车里骂道。

    是的，老宋落在日本人地手上就是一颗死棋，不会有人去救他。原本，戴笠将他安插在这里，就是闲棋冷子，他的存在，本事就用来遗忘的。

    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兔死狐悲，唇亡齿寒。老宋今天的下场。让我看到明日我们的下场。当我们的利用价值不大的时，戴笠一定也会这么做。

    “对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问。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别提了。当时，原定地位置有几个便衣警察，于德泉就带着我到了一户人家的楼顶。我在那里开的枪。于德泉为了掩护我，大喊有炸弹。其实，他也有可能逃出来。但是，他为了我。选择了留下。”

    我垂下了眼睛，又想起那个精明地商人模样的于德泉。

    直到他死，我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甚至，他连一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

    “我明白。他如果也逃走了，敌人很快就会知道，有两个杀手。到时候，你就危险了。”我说。

    萧烈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没想到。于老板竟然牺牲自己。我也是逃出城后，拖了别人打听。才彻底的了解这件事。”

    “原来，他设计逃跑路线的时候，根本没有设计自己的那条。”我说。

    糜伟震咳嗽了两声。

    我和萧烈连忙转过了头，看着北方初春季节的荒凉。

    又走了五天，才到了奉天。

    萧烈掏出了两张车票。“你们走吧。放心，一路上有我们地人保护你们的安全。到了天津，你们就彻底脱险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又是一次生离死别。下一次再见，不知道是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在与他相见。

    “你还有别的任务？”我颤巍巍的问道。萧烈苦笑了两声，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我还有别的任务。你们走吧，注意安全。”

    我垂下了头，糜伟震说道：“我先上去。”说完，他拎着食物离开了我，

    我看着萧烈，点了点头。

    “你要保重。”我说。

    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不舍与苦味。“你也是。好好的活着，早晚，我们还能相见的。”他说。

    “你……”我停下了，不知道此刻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表达我的内心。

    萧烈笑着说道：“替我向老板带好。快上去吧，一会车要开了。”

    我点了点头，最后说了一句：“你，别忘了我。”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挥着手，我转身离开了他。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后来

    年月日夜，日本侵略军在北平西南的卢沟桥附近，以军事演习为名，突然向当地中国驻军第军发动进攻，第军奋起抵抗。

    中国抗日民族解放战争从此开始。

    月日，日军又进攻上海，同样遭到中国守军的顽强抵抗。至此，中国结束了对日本侵略者步步退让的不正常状况，开始了有组织的全面抗战。

    那年，刚好是我与糜伟震逃离伪满洲国的第二年。

    11月，国民政府搬到了重庆，糜伟震带着我，仓皇的跟到了重庆。

    在重庆的那段日子里，也算是安逸。前方战事吃紧，后方还算太平。

    蒋介石打不过日本人，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实。日本人的武器精良、部队经过严格的训练，虽然蒋介石有着黄埔军校。但是，面对日本人，他还差了许多。

    自从那年与萧烈分别后，我就在也没有见过他。

    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不知道他是死还是活。我和糜伟震保持着一种特殊的关系，不是男女情爱的关系，到像是朋友。

    大概，就是因为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我没有丢弃他。所以，他对我很是尊重。或许，我能称得上是战友吧？

    根据戴笠的安排，我还需要住在糜家。

    我现在地身份。还是糜伟震地姨太太。

    恐怕。只有我和糜伟震知道。我地身份实在是特殊。

    表面上看。我不过是一个在普通不过地交际花。试试上。戴笠经常会派遣一些任务给我。我虽然不是军统地人。但是。几乎已经是在为军统工作。

    我还算自由。若是那天不高兴了。立刻离开这个组织。并不受戴笠地控制。

    若问我地具体工作。那在简单不过了。

    接触上流社会各位长官地太太们。套取最有利地情报。卖给戴笠。

    戴笠虽在蒋介石面前得宠，但是，自宋子文到陈果夫、陈立夫，没有一个人不恨他。所以。他要活命，就需要更多地上层情报。

    尤其，是那些蒋介石不愿意告诉他的情报。

    我的弟弟桑彦，已经在糜伟震手下工作。

    战争开始的时候，他强烈申请要到前线去。被糜伟震几次骂了回来。在桑彦的面前，糜伟震自诩为他的姐夫。桑彦到是很听糜伟震地话，他十分的敬重糜伟震战场上的那些经验。

    一天，当我打完麻将回家时，已经半夜了。

    哪想到。糜伟震正坐在沙发上吸烟。

    我们两个，虽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互不干涉。也不试图进入彼此的世界。

    “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到我的房间来？”我一面脱下外套，一面笑着说道。

    糜伟震十分平淡的吸着烟，过了大概十分钟，才说道：“有两件事，都不太好，你希望听到哪一件？”

    我笑了笑，说道：“反正都是坏消息了，说哪件无所谓。”

    糜伟震点了点头。“那还是先说工作吧。”他说。

    我挑了一下眉毛，无所谓。

    “孔二小姐的身边。最近多了一个姨太太，叫银蝶？还是叫什么？反正，就是那样一个女人，你见过吗？”糜伟震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一向和那位二小姐没什么联系，虽然见过几次，但是，她不见得能认识我。她身边的姨太太不是很多吗？我当然不会记得有哪个是见过地。”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站起了身。昏暗的灯光下，他显得有些疲惫。

    走到窗前，他拉开了白色的窗纱。

    “我们怀疑，那个女人是日本人地间谍。”糜伟震轻声说。

    “你们未免太多疑了吧？那年，咱们两个从东北带回的那张情报，让多少人进了审讯室？最后呢？竟然是戴笠的机要秘书家的保姆。日本人不在戴笠或CC身边安插眼线，反而在孔二小姐那里放一颗费棋？”我说。

    糜伟震烦躁的回头白了我一眼。

    “你也知道上次清查了多少人！但是，这间谍一天不挖出来，一天就不得安生。那年。咱们俩吃了多少苦。才能回来？若是不挖出来，也对不起死去的于德泉。”糜伟震说道。

    “好了。我知道了。一定又让我接近那个女人吧？”我不高兴的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让你接近那个女人！是接近孔二小姐！”

    “哎呀！我不去！我们都知道，孔令俊是个假男人，我不爱去。那年，对付一个川岛芳子，让我费了多少力气？我讨厌假男人！”我说。

    糜伟震走了过来，笑着提起了我的下巴。

    “你呀，难道，让你去勾引真男人你就高兴了？你敢试试！”糜伟震笑着说。

    我推开了他的手，说道：“孔二小姐我可惹不起。这浑水我不愿意去趟！”

    “不去也要去！下面一个坏消息，就是，桑彦报名去了前线！”糜伟震无奈地说。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

    “你怎么不拦住他！”我生气的说道。

    糜伟震放开了我的手，将自己的身体挤在墙角。

    “我能不拦着吗？谁知道，这个小子竟然自己偷偷的报名了！名单今天上午才到了我手里，晚了！改都改不掉了！”糜伟震说到。

    我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

    “晚秋，你怎么样？”糜伟震赶忙跑过来扶着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心力憔悴的说道：“没什么。”

    糜伟震坐在我的身旁，抱着我说道：“你也别太多想。上前线不代表死亡！”

    我靠在他的身上大声的哭了。

    “我怎么办呀？我家里只有这一个弟弟，他要是死了。我，我要怎么和我爹娘交代呀！这么多年，我本来就觉得实在是亏欠他，现在他竟然要去送死！”我无助地哭着。

    真好无助。

    原本打算，在过一两年。糜伟震提拔桑彦后。我一定要给他找一房好媳妇，现在，万一他死了。我要怎么办呢！

    “哎，能有什么办法？对了，你还有一个任务。正式接近孔令俊以前，你要先回一趟南京。”糜伟震说道。

    “我现在不是和你说这个！我现在说。桑彦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送死呀！”我说。

    “我现在不是和你说桑彦，我是要和你说苏文起！”糜伟震突然说道。

    我无助的将头搭在自己的手上。

    这个晚上，为什么如此的混乱？

    桑彦要当兵，我给假男人孔令俊当姨太太，苏文起又怎么了？乱七八糟地事情，重重的打在我的身上。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苏文起怎么了？”我微弱的问道。

    自从上次一别，苏文起就不肯在与我相见。几次探视，都被他拒绝了回来。

    “没什么。你去了就知道。”糜伟震说道。

    “他死了？”我问。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听说，病重了。”

    我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糜伟震抱住了我，任由我地眼泪掉在他地衣服上。

    “他还没有老。”我说。

    糜伟震轻轻地拍打着我地背，轻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想方设法的照顾他。”我说。

    他轻轻的笑了笑。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糜伟震又一次的安慰我说道。

    由东北回来，糜伟震便知道苏文起还活着的消息。

    那是在一次我探视他回来时，糜伟震意外知道的。他对苏文起还算照顾，逢年过节少不了亲自送我去看苏文起。

    苏文起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让我伤心不已。糜伟震在一旁安慰我。并亲自送一些日常用品给他。

    苏文起，成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情人。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都不肯在见我。”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从他的叹气声中，可以感觉到，他一定知道一切。但是，他不肯说。也许，是害怕我伤心。

    他站了起来，那了一块手帕给我。

    “你最近为什么这么爱哭？这样不好。”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抹掉眼泪。但是，后面地眼泪还是前仆后继的涌出来。

    “放心吧。桑彦的事情，我会安排。我尽量找关系疏通，把他编在驻守后方的队伍里。他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不会让他死的。”糜伟震说。

    “谢谢。”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晦涩。

    “晚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不肯爱我。”他说。

    我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爱的感觉。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战友。但是，一定不会成为爱人。

    “不要觉得抱歉。现在。我终于明白张勒抑当年地感觉。心爱的人不爱他，是多痛苦的一件事。”糜伟震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错了，张勒抑自始至终都没爱过我。”

    糜伟震苦笑了两声。“好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会吧银蝶的大致资料拿给你。这是老板吩咐的，你不能拒绝。”

    我点了点头，看着糜伟震离开了我的房间。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沦陷与舞台

    就在我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南京时，意外发生了。

    那是一个下午，我已经准备了所有出行的东西，只等着糜伟震回来接我。下午四点，糜伟震匆匆回来，直接走到了我的卧室，关上了房门。

    “晚秋，你暂时不能回去。”糜伟震说。

    我诧异的看着他。“为什么？”我问。

    糜伟震走到我身边低声的说道：“南京沦陷了。”

    “啊！”我叫出了声。

    糜伟震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别说出去，这条消息还在封锁中。我们从南京到重庆，为的，就是活命！南京沦陷只是迟早的事。”糜伟震低声的说道。

    我推开了他的手，慌张的问道：“那苏文起呢？他怎么办？”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他在镇江附近，应该还活着。我想，日本人也不会跟和尚过不去。”

    “日本人会作出什么事情，你我都不能预料。”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懊恼的说道：“所以，我才不让你现在回南京！在等上一段时间吧。战争，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

    我开始有些后悔。当时。从南京仓皇出逃时。我曾到庙里去找过苏文起。结果。又一次地被他拒绝了。

    现在想想。当初。应该要糜伟震找几个兵将苏文起绑回来才是。

    “总裁还会派兵打回去吗？”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这谁也不知道呀。连总裁身边地德国顾问。法尔肯豪斯都滞留在南京。谁知道下面会怎么样。”

    我垂着头。轻声地问一句：“我们为什么不反抗？总裁为什么一味地退让？”

    “哎……。谁不知道被欺负就要还回来？但是。目前我们和日本人地实力还是有一些差距地。”糜伟震说道。

    “南京城里的老百姓，这下要遭殃了。”我悲切的说道。

    糜伟震转过头看着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1937年12月，南京沦陷。日本人进入金陵城烧杀抢掠长达几个月之久。直到1946年，日本战败，远东军事法庭宣判，日本人在南京城里屠杀6周，死亡20万人。

    事实上的数字远远不止这些。后来统计的数字，大概在34万人左右。一个美国地记者在文章中写道：美丽古雅的南京城原有万居民。日军占领该城后，只剩人了。

    在这场劫难面前，出逃的人和死亡的人一样的悲惨。

    任何逃出来的人都不会遗忘这场劫难。和我们一样地同胞们，在这场屠杀中，或是被活埋或是被日军硬生生的捅死！

    同年12月14日，日本人扶植汉奸王克敏、王揖唐等在北平成立伪政权。

    多方面的压力，让蒋介石焦头烂额，跟在他身边的人们自然也受到了焦虑的感染。银蝶的资料已经送到了我的手上，戴笠竟一天也等不下去了。

    在说银蝶之前。不的不说一些孔二小姐的故事。

    这位小姐，本是孔祥熙地二女儿，天生一副男孩子脾气。与川岛芳子一样。她也自诩为男人。剪短了头发，每日穿着男人的衣服，讲话、做事都是一副男人的样子。

    说道这位孔令俊小姐，大概全天下地人都知道她的脾气不好惹。依仗着孔祥熙的势力，这位小姐平日里胡作非为。

    原本，她也算是有一段美好的姻缘。曾经，陈立夫极力的撮合胡宗南与孔令俊，胡宗南本以为着是美事一桩。但是，他并没有见过这位其貌不扬的小姐。于是，他特意询问了老友戴笠。

    戴笠的军统一向与陈果夫陈立夫的中统不合，戴笠怎么能让胡宗南也占到对方的队伍里？所以，他没少说了孔令俊地坏话。

    胡宗南听到世间竟有如此另类的女人，自然吓到不敢赴约。孔令俊心灰意冷，不肯在与男人交往。自己当起了男人，学着男人“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银蝶是某位师长的姨太太，被孔令俊看上后，强行带回了孔公馆。当然。银蝶自然也紧着巴结孔二小姐。

    我的任务，就是贴到孔令俊的身边，查看银蝶的底细。这对我来说，并不算困难。

    某一个周末，糜伟震带着我去参加了孔令俊举行的派对。

    很多人都将孔令俊描绘成一个美艳的女子。事实上并非如此，和川岛芳子比起来，她还差了很多。

    光从样貌上看，外面的人盛传孔令俊是个美人坯子。事实上，她个头矮小。甚至有些发胖。一张冬瓜脸上虽然白皙。但是，鼻翼地两侧长了一些雀斑。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大少爷似的傲气。这也许，就是和她从小的环境有关。

    那天，我故意画了淡妆，穿着素雅的旗袍，看上去与那些珠光宝气的姨太太们完全的不同。

    前方的战事一天一天的紧张，而大后方，孔令俊却开起了派对。这还不算，蒋介石为了前方地经费，不断地剥削工商业的人士。但是，他地外甥女却在后方大摆筵席。

    若是四大家族捐出一部分钱，就够前方经费用上几个月。舞台上，有一个妙龄的女子正在歌唱，那应该就是银蝶。我环绕了四周，并未见孔令俊出现，不禁的递给糜伟震一个眼色。

    “在等一等，孔二小姐一向自诩为重宾，所以，她不可能立刻下来。”糜伟震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点了点头，伸手拿过一杯果汁。

    这样的舞会，每周都要举行两次。反正，孔家有的是钱，孔祥熙又是蒋介石身边的红人，若是日本人真打到后方来，孔令俊早就做飞机跑了。她不在乎这些。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

    这种世道。穷人哪里能够活下去？

    重庆的江边有许多的贫民窟，他们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孔家一顿酒宴倒掉的剩菜就够他们一个月地生活费。

    虽然在后方，重庆也不算太平，经常会有日军的飞机空投炸弹。听说，孔家借住的那个公馆下面。就有一个巨大的防空洞。所以，孔二小姐开舞会自然是有恃无恐。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银蝶突然停止了歌声。大家都站起来股掌。只见一个男人模样的人，从楼梯上微笑着一面像大家招手，一面缓缓地走了下来。

    那就是孔令俊，我的目标。

    “大家今晚一定要尽性。”孔令俊说道。

    糜伟震给我使了一个颜色，我向后退了几步，故意走出了孔令俊的视线。

    她四周环视了一下，见银蝶正在唱歌。一个人无聊的坐在了休息区的椅子上，独自看着舞池里的人们。

    我故意走到休息区，在她的附近坐下。微微的对她笑了笑。

    她见我的笑，也对我笑了笑。我走了过去，在她地身边坐下了。

    “孔先生好。”我娇滴滴的说道。

    她看着我笑了笑，说道：“你是糜伟震的姨太太吧？我记得，你叫晚秋吧？”

    我故意装作吃惊地样子，笑着说道：“能得到孔先生的垂青，是晚秋最大的荣幸。”

    她点了点头，笑着将手放到了我的手上。

    这时，问道：“你家糜主任呢？”我故作无奈的向一个方向看了看。说道：“在那里呢，和那几位长官不知道在聊什么。”

    孔令俊站起了身，对我伸出了手。“能否请晚秋小姐跳只舞？”她问。

    “晚秋受宠若惊。”我笑着将手搭在了她的手上，与她手牵手的下了舞池。

    在孔令俊的身边，到让我又想起川岛芳子。

    她们两个虽都自诩为男人，但是，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川岛芳子地骨子里是男人，但是，为了得到情报。她不得不经常恢复到女人的样子。

    川岛芳子心狠手辣，凡是都一大局为重，从不顾虑个人的感受和安慰。

    孔令俊则恰恰相反。这位孔小姐一生娇纵，在南京的时候，有一次她开车超速，竟然打死了拦住她的警察。可想而之，这位小姐的脾气绝对是个自私的人。

    不过，这种缺点，恰恰也是她的死穴。她没有川岛芳子的心机多。这也就更容易对付一些。

    我跟着她在舞池里翩翩起舞。很多人都驻足。为孔二小姐股掌加油。正是因为大家地这种极力巴结，才使得她更加的娇纵。

    “你和谁学的跳舞？”孔令俊突然问道。

    我呆了一下。但是，立刻恢复了自然。

    “我也忘了，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如果晚秋跳的不好，还希望孔先生多多指教。”我说。

    是的，多年前。在北平的一个小院子里，苏文起握着我的手，亲自教我跳了第一支舞。那时，我还是个孩子，穿着缎子的大襟衣，身上充满了乡气。

    “不，恰恰相反，你跳地很好。”孔令俊说。

    我连忙欣喜若狂似地笑了，娇滴滴的说道：“能得到孔先生地赞誉，简直是晚秋这个晚上最好的礼物。”

    孔令俊笑了笑，说道：“你要愿意，这里随时欢迎你。”

    “孔先生，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哪天我来了，你派人把我赶出去。”我笑着说。

    她立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若是别人到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这辈子就喜欢美人。见到美人就腿软。”

    “孔先生真爱开玩笑，说的晚秋都害羞了。”我笑着说到。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接近

    凌晨，孔公馆的舞会结束，我与糜伟震才算回了家。

    糜伟震一脸疲惫的将自己压在沙发上，我坐在了梳妆台的前面。

    这个临时公馆的地板是木质的，皮鞋走上去发出闷闷的“咚咚”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寂寥。

    这个时间，普通人家早已经没有了电。发电厂的电只供应到晚上八点，唯有高级官员的公馆里，才能通宵达旦的开着灯。

    “孔二对你很有兴趣吧？”糜伟震说道。

    我擦掉了脸上的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看银蝶今天的眼神都要把我吃掉了。”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迈着四方步向我走了过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我喜欢听的“咚咚”的声音。听说，夏桀的女人喜喜欢听锦缎撕碎的声音。我这种喜欢听木地板的声音，不知道，是否也算是一种癖好呢？

    “放心吧，我们会在安排的。总会让孔二对你产生兴趣的。”糜伟震说着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无奈的将头发上的发卡摘了下来。“我并不喜欢这样。我累了。”我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对他诉说着无尽的忧伤。

    糜伟震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必须这样做，如果银蝶是真是间谍的话，那是非常可怕的。孔二不是川岛芳子，她没那么多的心机，到时候，如果重要的情报落到银蝶的手上，那是对党国格外的不利！”

    “你们为什么不找别人？我讨厌做这种事情。我不是军统的人，不需要听戴笠的指挥。”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就因为你不是军统或中统地人。孔二对你才不会有戒心！谁都不愿意自己地一举一动被人监视。孔祥熙地官位高。我们谁也奈何不了人家！”

    我垂着头。手中玩弄着发卡。“我真地不愿意继续过这种生活。以前。我是喜欢刺激。但是。现在我已经没有了那个力气。”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既然你已经上了这艘船。下去就由不得你我说了。”

    我抬起了头。糜伟震正看着我。我将头靠在了他地肚子上。

    “好了。别耍脾气了。你想想。也许你地动作就能挽救半个国家地战事。现如今。我们地计划总是被别人提前知道。这是为什么？一定是高层身边安插了敌人地奸细！如果我们把那个奸细找出来。前线要少死多少人？”糜伟震说道。

    我点了点头。被他这么一说。放佛一切都合理了。

    “银蝶是范师长地姨太太，你们直接去查范师长不就完了。”我说。

    糜伟震无可奈可的叹一口气，说道：“范师长是个老油条！不过。我们的人已经在监视着老范的举动。他这个姨太太非常可疑。按照银蝶自己说法，她曾是个小明星。但是，我们派人去上海去查过。并没有这个人。”

    “会不会是换了名字？如果她没有这样的身份，她断然不会这样说。”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我们查到的那个银蝶和你眼前的这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她是盗用了那人的名字。那个姑娘才是真正的小明星，嫁给一个日本人，已经移居到日本去了。”

    “其实，光凭这一点，你们就有理由清查她地身份呀。”我说。

    “哎……孔二现在离不开她！又孔二做靠山，如果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去查她？只能秘密的进行了。”糜伟震说。

    我又垂下了头。半天才又问道：“苏文起怎么样了？有没有他的消息？”

    糜伟震动了一下，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过了好一会，我逼着自己面对现实。“是死了？”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人能进入到南京城里。29师曾经派过一个侦察班，但是有去无回。或许，他还活着。”

    我又将头靠在了他地身上，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下来。

    想一想，苏文起将我带出承德距离现在已经有多少年了？苏文起带着我去应酬。又过了多少年？

    我还记得，苏家在北平的院子，还有下人们的脸。

    那北平的小四合院里，充满了家的温暖。这样的温暖是一种小气的爱，只包围着几个人。

    如今，我成了孤魂野鬼，即使死了，也回不去那个家了。

    那个家里，已经没有了苏文起。

    清瘦的苏文起。他地手指修长。嘴角有一瞥小胡子。最喜欢说的话就是：“我还不是一个老头子。”他爱我。

    我知道，他爱我。

    同样。我也爱他。可惜，我那些狭隘的爱，害惨了他。

    每次想到这些，我就有一种不能原谅自己的悲痛感。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离开，更加难过呢？

    “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对糜伟震说。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答应我了。

    今天，当我在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那一张张曾经熟悉的脸像放电影一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梅翰林、苏文起、尚合、张勒抑、糜伟震还有萧烈。

    梅翰林的脸距离我越来越遥远。他已经将自己彻底的放在死亡的荒漠上，任凭着荒芜独自流浪着。

    苏文起的脸时时刻刻的印在我的心中，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在我地眼前。他地小胡子，还有，他穿着僧衣的样子。

    几年以后，当我再次遇到尚合地时候，他已经彻底的变了样子。茫茫人海中，彼此相见，不过只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在这。”

    擦肩而过需要休息五百年，那么共赴黄泉又需要修行多少年？

    我的没有耐心。没有等到任何人与我在黄泉相伴。

    这，也是一种悲哀。

    不久后的一天上午，我正在修剪着自己地指甲，突然接到了糜伟震的电话。

    “快去芳芳百货，孔二和银蝶在。”糜伟震匆匆的说。

    我慌忙的换好衣服，急匆匆的冲到车里。一路上。不断的照着镜子，看看自己是否还有不周到地地方。

    苏小童死了，我就没有了丫头，一个人逛街会显得格外的突兀。不过，越是突兀就越增加刺激。就像裸的，发散着野性。

    慌慌张张的我走进芳芳百货公司，孔令俊会在哪里呢？如果不在服装的柜台前，就应该在杂货的柜台前。

    孔令俊的衣服有专门的裁缝店定做，所以。她一定是买杂物或者是陪着银蝶买什么。我在芳芳百货的一楼停下，随手翻一翻柜台上摆着地布料。

    守株待兔，她既然进来了。总是要出去的。

    过了一会，果然见到孔令俊挽着银蝶的腰款款走来，她们一面走一面不停地说笑。看上去，像是一对打情骂俏的情侣。

    我故意侧过身子，让她们能看到我的存在，待她们走进一点，我故意盯着孔令俊的脸。

    银蝶先看到我的。

    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孔令俊发现银蝶的异样才回了头。

    “哎呦！怎么是你呀！”孔令俊笑着说道。

    我对孔令俊抿着嘴一笑，这是我新学会的一种媚态。

    “孔先生。想不到我们竟然在这里相遇，真是缘分呐！”我娇媚的说。

    孔令俊放开了银蝶，走到我地面前。

    “怎么，见到我都不想打招呼？要不是银蝶先看到了你，只怕我们就这样错过去了。难道，你不愿意和我打招呼吗？”孔令俊说道。

    我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孔先生你误会了。原本我是要和你打招呼的，但是，看到你和银蝶小姐有说有笑的。晚秋就不知道是否应该打扰。如果得罪了孔先生，晚秋在这向您赔罪了。”

    孔令俊放生大笑，一双眼睛只盯着我。“你呀，这样嘴能说死人！难怪糜伟震这么疼你。”孔令俊说。

    我用手帕捂着嘴笑了笑，说道：“孔先生，不要笑话人家了。你看看，银蝶小姐正看着呢。”

    孔令俊回了头，看看银蝶说道：“你们都认识吧？不用我在介绍了？”

    银蝶笑着向前走了几步，对我点了点头。

    “我们认识。”她说道。

    她的脸上虽然没有挂着不悦的招牌。但是。从她的眼神中就已经能看出。她并不希望别人介入她与孔令俊之间。

    如果说，银蝶真的是日本人派来的奸细。那么孔令俊随时可能成为她的人质。

    我着说道：“那晚秋不打扰孔先生和银蝶小姐逛街了。”

    孔令俊到是大方地说道：“我们都逛完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一坐，你看怎么样？晚秋。”

    我故意笑了一下，偷偷的看了看银蝶。

    果然，她的脸颤抖了一下，但是立刻恢复笑容，说道：“达令，你不是要陪人家去烫头发吗？你真坏。”

    我向后退了一步，说道：“原来二位还有别的事，晚秋不敢打扰。”

    孔令俊不耐烦的说道：“我不去和你烫头发，一坐就半天的。”

    机会来了，我连忙说道：“不如改天我和银蝶小姐一起去吧。”

    孔令俊一听，十分的高兴。自诩为男人的她也和男人一样，不喜欢陪着女人浪费时间。

    “好，别改天了，就明天吧。”她说。

    银蝶笑了笑，有些古怪。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念恩和尚（上）

    “那不如，就现在去吧。\\\\”银蝶说道。

    孔令俊抬手看了看表，笑着说道：“也好，我刚好还有别的事情。”说完，她又轻轻的将手搭在银蝶的腰上。

    出了百货公司，孔令俊绅士的要我坐上了她的车，她亲自将我们送到了理发店。

    “今天，我买单。你们两个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孔令俊说道。

    “那可要谢谢孔先生拉。”我娇滴滴的说道。

    待孔令俊走后，我和银蝶进了理发店。

    我的目的就是弄清楚银蝶的真正身份。用什么手段知道，都无所谓。

    “晚秋，你准备烫什么样的？”银蝶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还是老样子吧。反正在怎么弄也就那么回事，哪如银蝶小姐，怎么打扮怎么洋气。”

    银蝶笑了笑，拉着我走进了理发店。

    “这家，你经常来吗？”我问道。

    银蝶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常常来这家地。你们没到重庆之前。我就一直在这家烫头发地。这家有个有名地师傅。我一直找他来烫。”

    我看着她微微地笑了笑。接着。转过了头。

    镜子里能看到这个不大地理发店里发生地一起。我并不希望理发师是和银蝶接头地人。东北地经验告诉我。那种人多眼杂地地方。特别适合潜伏工作。

    “晚秋。听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打拼了很久？”银蝶突然问道。

    我看着镜子里地自己。有些老了。她地这句话。我没有回答。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

    我经历地这些男人里。只有梅翰林给了我妻地名分。苏文起为了名声不肯与太太离婚。我到从不计较。

    他的太太常年带着国外，她与我根本没有任何的交际。

    我在糜伟震的身边，简直就是同事或者说是下属。根本不存在爱的问题。

    所以，她地问题，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我笑了笑，问道：“这几日的各种应酬可忙坏你了吧？”

    她点头笑着说道：“可不是，这几日除了孔家的应酬，还有别人家的。简直就像是跑场子一样。累死了。”

    “对了，银蝶我听说，你过去可是个大明星？”我故意问道。

    镜子里，我看到她咬了一下牙齿，但立刻换上了笑容。

    “我上次卷的那个没多久就开了，这次麻烦你帮我烫得久一点。”她一面掏出手拨开刘海一面说道。

    她有看了看镜子里微笑的我，说道：“他们呀，手艺好，而且很好讲话地。”

    我点了点头。她是有意在回避那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是日本人派来的间谍，为什么要用那个一个容易暴露的身份？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我前两年也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的，上海的百货公司确实很多。东西又便宜又好，而且，在租界里还能买到洋货。”我笑着说。

    这时，银蝶立刻将话题转移到我的身上。“你们家糜大人疼你。不像我们老范。”她说。

    我笑了笑，用随便的话将她地话挡了回去。

    看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我突然意识到，戴笠怀疑她是有道理的。

    她身上地疑点确实很多，此刻。连我都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不过，如果，她真的是日本人派来的，为什么她不说谎将事情掩盖过去？我亲眼看到川岛芳子的厉害，如果一个间谍做不到她那种程度，是失败的。而且，这种失败直接就会导致暴露。

    日本的特工都接受过严格的训练。据说，日本军官甚至会用刑具折磨特工。为的，就是增加他们全面地素质。

    但是。银蝶的表现让我觉得，她距离日本特工还差了许多。

    一回家，就看到糜伟震正在大门口吸着烟焦急的等着我。

    见到车开进了院子，他急急忙忙的打开了车门，拖着我下了车，径直的走到房间里。

    “你怎么了？”我诧异的问道。

    “事情怎么样？”他问。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想不出来要怎么办好。刚才和我银蝶去烫了头发，但是，她的表现只让我觉得。她距离日本特工还差了一些。”

    “为什么？”糜伟震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就是感觉。比如，我问她当明星的事。如果是我，会撒谎骗过去。但是，她用了别的话岔开了话题。还有，我说在上海居住过，她也用别地话岔开了。”

    糜伟震大喜，说道：“她越来越可疑了。我们已经派人监视她了，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答案。你继续和她们接触。”

    我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日本人会派一个这样的特工？而不找一个更圆滑一点的？”我说。

    “你懂什么！银蝶她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只要用话岔开就可以。她觉得，你只是个姨太太，不需要费力说谎。你知道，如果两个人听到了话是不一样的，就会非常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在我看来，她不但不笨，简直聪明死了。”糜伟震说。

    我撇了撇嘴，随便吧。反正我的任务就是找到她的证据，其他的，无所谓了。

    “你回来就是问这个？你也太无聊了，晚上回来再说不就好了？”我说。

    糜伟震用力地拍了一下脑壳，恍然大悟一样地说道：“你看看，我都要笨死了。我回来不是为了问你这个。而是要通知你一条消息。”

    我立刻垂头丧气的问道：“又什么任务？我手上地还没搞明白，现在分身无术！”

    糜伟震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看看你，不认真。我不是要和你说工作的事情，我是要和你说，南京那边又消息了。”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连忙走到窗口看了看，又走打开门。外面没有人。现在可以说了。

    “怎么样。”我低声问。

    糜伟震凝重的说：“南京城里的情况非常不妙，有一个美国的记者回来说，日本人大开杀戒，几乎就是在屠城！活下来地中国人太少了。”

    “那总裁不打算做些什么吗？”我问。

    “上面一定会有安排的，放心吧，不会让那些百姓这么轻易的就死了。”糜伟震说。

    我忍了一下。才问道：“苏文起呢？”没想到，糜伟震神秘的一笑，说道：“我不告诉你。跟着我走吧，我带着你去一个地方。”

    “你……”我才张口，糜伟震就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别问，到了就知道。”他说。

    跟着他上了车，行使了大概半个小时，在一座山的脚下，我们停下来。

    “走吧。”糜伟震拉着我。

    “这不是福荟寺吗？”我问。

    糜伟震又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不容我分说拉着我向山上走去。

    福荟寺建在半山腰，一路上，小树几乎遮挡了路的存在。若是夏天。这里一定非常的漂亮。可惜，冬天让一切都变得灰鼠鼠的，没有了朝气。

    重庆的冬天阴霾、潮湿，对于北方人来说，是一种苦难。还好，我曾在这里生活过两年，也算是半个当地人吧。

    这段青石板路，让我想到几年以前，我和张勒抑送苏文起出家时的那段路。难道。和尚都喜欢修石头路吗？我不禁的苦笑了几声。

    一晃几年了，当年的故事却放佛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时光匆匆，让我已经跟不上它的步伐，只能沉浸在对过去无限地怀念中。

    怀念苏文起。

    我停住了脚步。怎么了？”糜伟震突然说道。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的养分迅速地充满了我的肺部，我还活着，还能呼吸。

    我不会死，但是，却比死了还痛。

    想一想。多少年前，我和苏文起在北平的小院子里成亲。那时，他多疼爱我。现如今，想到这些，只让我觉得自己的悲哀。

    为什么，我要这样的悲哀。

    悲哀的活着，悲哀的等着死亡。

    人生的真正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注定不是悲哀。

    “快走吧。什么都不要想。”糜伟震催促到。我又重新跟着他上了台阶。

    福荟寺的香火并不十分旺盛，即使初一十五来这里求神拜佛地人也不多。加上战事吃紧。人心惶惶，来的人更少了。

    糜伟震的皮鞋和我的高跟鞋踩在石头的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若是布制的鞋子应该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吧？

    眼见到了庙门，糜伟震突然拉住我，说道：“一会不管见到什么，都不许发出太大的声音。这里是寺庙，而且，此时非同寻常。”

    我点了点头，心里激动极了。

    跟着糜伟震，径直走到了主持地禅房。看来，糜伟震对这个寺庙是熟悉的。

    “智冲大师。”糜伟震将双手和在胸前说道。

    那位主持还礼后慢悠悠的说道：“你要等的人已经在等你了。只是，时间仓促，不可多留。”糜伟震点了点头，转身对我说道：“我还有话要对大师说。”

    我笑了笑，明白他的意思。正要离开时，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女施主这里请。”

    我心里一颤，明白了糜伟震的意图。转身投向他一个感激的眼神，糜伟震已经坐在了椅子上，对我挥了挥手。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念恩和尚（下）

    小和尚带着我进了供奉地藏菩萨的偏殿，只看到一个青衣和尚跪在地藏菩萨面前。小和尚对我点了点头，出去了。

    我颤巍巍的走到那和尚的身后，喉咙里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才听那个和尚平静的说道：“你来了。”

    登时，我的眼泪如同下雨一般的落了下来。

    “先生。”我哽咽的说道。

    苏文起又沉默了，我咬着牙，向前挪了几步，在他身边的垫子上对着他跪下了。

    “先生。”我说，声音中充满了颤抖。如果，他现在不是和尚，我一定会趴在他的怀中痛快的哭一场。告诉他，我有多么的思念他。

    他微微的张开了眼睛，看着我，轻轻的笑了笑。那一笑，却让我的心都碎了。那是一种淡泊名利、看穿一些的恬淡的微笑。

    这样的微笑实在让人寒心。

    但是，我知道，他是挂念我的。

    “先生，你，还好吗？”我问。

    他从身上掏出了一块手帕。不是我送他地那块。而是。而是像僧衣那样地土布地手帕。“擦干眼泪吧。菩萨地面前。不要掉那么多地眼泪。”他说。

    我接过了手帕。不断地抹着眼睛。“先生。这么多年。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再见我？”我哭着问。

    我哭地伤心极了。像是一个被人欺负地孩子。

    他张开了眼睛。

    多么熟悉。他侧过脸时地样子。双眼皮上地多余地皮肤。还有他国字脸上地小胡子。除了光头。他不还是昨天地那个苏文起吗？

    他微微地笑了笑。让我又看到。那年他骑着毛驴戏谑地嘲笑着我地无知。

    “见或不见，有区别吗？”他问道。

    我垂下了头，看到了他的修长的手指。“先生，我一直都很挂念你。多年以来。你一直不肯见我。让我十分的难过。”我说。

    他笑了笑，拿起了佛珠。“我已经不是俗世间的人了，也不想在理俗家之事。见了你，只会误了我的修行。”他说。

    我抿着嘴，忧伤地看着他。

    此刻，不管他说什么。哪怕是念经，我都愿意守在他身边听下去。只要有他在我的身边，一切，都是安全的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但是，从他苍白的脸上，我能感觉到，他有些不健康。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梅子，你，过的还好吗？”他突然问道。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的涌了出来。这只怕是三年以来我听到的最温暖地话，这种温暖足以让我为他去死。

    我说不出话，只知道哭。我想让他和我回去，但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回不去了，是的，他回不去了。

    空荡荡地大殿里，只有跪着的苏文起和哭泣的我。

    我日思夜想的期盼着见到他。但是，见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和他，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而我们，从遥远的过去走到了现在。

    苏文起看了看我，我哭着。实在忍不住对他的思念，我一下子趴到他的腿上，失声的痛哭了起来。

    “先生。先生。”我不住地喊道。眼泪，混杂着声音交织在地藏菩萨的面前。

    除了哭，我想不到任何话。

    我只想将对他全部的思念全部都哭出来。还给他。要他知道，在过去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我是多么的思念他，又是多么的懊悔自己曾经的错误。

    唯有失去，才知道珍惜。

    “先生，跟我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张勒抑死了，我们到乡下买一块田，过平凡的日子好不好？先生，求求你了。答应我吧。这么多年以来。我受够了没有你的日子。求你了。跟我回去。”我哭着说道。

    不知道苏文起用了多少地勇气，他颤巍巍的拍了拍我的背。

    “梅子。我回不去了。”他说。

    一句“梅子”又让我的悲伤更加的猛烈。多少年了？除了桑彦，大家已经忘记了这个名字曾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只有他，苏文起。只有他还念念不忘的挂着这个名字。

    也许，这个名字早已经刻在他的心里。挥不去，抹不掉。

    “我已经回不去了。”他喃喃的说。

    我挣扎着拉着他的胳膊，从他地身上爬了起来。

    “先生，只要你肯。只要你同意，谁都不会阻拦我们。”我焦急地哭着说道。我是多么的希望他能够同意我地意见。

    现在，张勒抑已经死了，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没有了。这世界上，除了糜伟震不会在有别人知道苏文起还活着，只要苏文起愿意，我们就还能过以前的日子。

    但是，他摇了摇头，轻轻的推开了我的手，恭恭敬敬的在菩萨面前合上了手掌。

    “不要在菩萨的面前说这种话，我今天见你，只是担心你是否好好的活着。”他淡淡的说。

    我又一次的垂下了头，不知所措的看着用青砖铺成的地面。

    “梅子，好好的活着。不要在来看我，不要打扰我的清修。”说完，他合上了眼睛。

    面对他的冷漠，我失声的痛哭。

    “先生，你这是在惩罚我吧？惩罚我当年的任性？先生，我以后在也不会了。求你了，不要这样。”我哭着说。

    苏文起缓缓的张开了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串佛珠。又拉过我的手，慢慢的为我套上。

    “一切都过去了。”他说。

    “都过去了。”他缓缓的站起了身，缓缓的走出了大殿。

    “先生！”我在他的背后撕心裂肺的喊道。

    除了哭泣，没有任何的方式能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不知道，我真地不知道！我只想留在他的身边。可是，他不肯。

    他不肯和我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和我回来。

    我错了，先生，只要你愿意和我回来。我会让出一切，只和你过着平凡的生活。

    我一个人在大殿里哭着，苏文起离开了。我。在也没有办法抓住他了。

    哭泣，是无助和懊恼的表现。此刻的我，只想死在这里。经历了那么多的坎坷，苏文起是我最后地家。

    可惜，家不要我了。

    我是个孤儿。

    没有匕首，没有枪，可是，我想死。

    我想将自己的生命结束在地藏菩萨的面前。这一生，我已经受够了思念的痛苦。没有任何的痛苦会超过长时间的思念。

    我思念的人。却不要我了。

    这时，听到声音的糜伟震走了进来。看到哭的不成样子地我，他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一把抱住了我。

    “好了好了，不要哭。人你都见到了，还哭什么。”糜伟震说道。

    我哭着推开他，使劲的抓着他地手，说道：“你要他回来好不好？你要他跟我回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糜伟震皱着眉头，脸上充满了痛苦与同情。

    “晚秋，你不要闹了。这里是寺院，容不得你胡来。这么多年。你都挺过去了。为什么，你现在突然想要他还俗？”糜伟震说道。

    我摇了摇头，抽泣着说道：“你不明白的。张勒抑死了，除了你，世界上不会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你知道吗？当我知道南京沦陷的时候，我有多少个晚上睡不着，只想他。我害怕他死掉，害怕他离开我。”

    糜伟震垂下了头，一言不发的。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的将我拉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你如果这样，下次就没有机会在见到他！”糜伟震说道。他一面说，一面拍着我的背。

    “你这次能见到他，我费了多少力气？不要让我的力气白费，我想帮你。你如果下次还想在见他，就乖乖跟我回去。什么话都不要说。听到没有？”糜伟震急促而低声的说道。

    他咬着牙，看到我依然痴痴地看着苏文起离开的方向，糜伟震忍不住的摇晃了我几下。

    “晚秋。你不能这样！跟我回去！什么话都不能说。听到没有！”他说。

    我才回过头看着他，拼命的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立刻，我蹲下了身，捡起了苏文起的手帕，轻轻的拍了拍，将它死死的攥在手中。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从军装的上衣口袋掏出一块丝质手帕帮我擦掉了一部分眼泪。

    “听我说，你正常一点。打起精神来，不要让人看到你和他的关系。我对主持说，你是他唯一地亲妹妹，主持才跟让你见他。”糜伟震的声音低到甚至连我都听不太清楚。

    我点了点头，但是，身上还是僵硬的。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着我，不，应该说，拖着我离开了大殿。

    糜伟震让我靠在大殿外朱红色的柱子上，一个人进去向主持辞行。

    我环绕了四周，这里，不过是一间在普通不过的庙。却承载了我全部的情感，多可笑，寺庙和情感竟然能扯上联系。

    就在我嘲弄自己的时候，我看到正殿的一堵墙地后面有一个人影。

    我向前走了两步，那人影立刻向后退了几步。

    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过去。

    是他，苏文起。

    他在偷偷地注视我。

    我咬着唇，努力的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地声音。

    我看见，他对我笑了笑。远远地，笑了笑。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偷鸡不成反蚀米

    糜伟震用尽办法的将我托回了家，一进房间，他一把将我摔在沙发上。

    “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糜伟震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骂道。“越是告诉你不要闹，你就越闹，这样，你让我下次怎么在帮你！”他嚷道。

    从庙里走出来，我便一直哭着，到了现在，哭泣并没有停止。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眼泪不住的掉下来。

    “哎，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糜伟震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在我的身边坐下了。

    他拍了拍我的腿，低声说道：“好了，不要在哭了。”

    我点了点头，不断的抹去眼睛下面的泪。偶尔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竟然下了一跳。眼睛是肿的，连嘴也肿的嘟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不禁的，打了个冷战。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我抽泣的问。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别提了。南京沦陷的前一天，我派人去接了他。哪儿知道，没走多远就碰到了日军。幸亏日本人对和尚还算尊敬，没把他怎么样。这一路上，也受了不少的苦。”

    我点着头，眼泪又掉了几滴。“谢谢。”我说。

    糜伟震笑了一下，用手擦去我的眼泪。“好了，不要在哭了。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说。我点了点头。

    深吸了一口气。我问他：“难道。你已经知道南京要沦陷？”

    糜伟震不在讲话。扭过头去。凝神望着窗外。重庆地天空。阴阴地。像是每个人地心情一样。法尔肯豪斯当年告诫蒋介石。全中国唯有重庆才是最佳地战略地点。易守难攻。日本人要进来也要费一番力气。

    难怪。李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里。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来。在南京出逃之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失守地打算。但是。那几十万人地命又算了什么？对他们来说。那些人命又和草芥有什么区别？

    “你把他安排到福荟寺地？”我问。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是呀。其实。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我有这样地举动。原本以为。他们一个月左右就能到达。谁知道。拖了三个多月。跟他回来地人。在半路上被日本兵杀了。他一个人。一路颠簸才来到了重庆。”

    “福荟寺安全吗？”我问。

    “应该还算安全。我捐了不少地现洋，而且，他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我才说。你不要轻易的对他说些什么。特别是过去的事情我点了点头。“谢谢。”我说。

    阴霾的天空下，我放佛又看到那张笑脸。

    他躲在大殿的一堵墙地后面，偷偷的注视着我。

    我向前走一步。他就向后退一步。

    他摇着头，要我不要过去。接着，对我笑了笑。

    “他在这里，我也就安心了。”我说。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缓缓的说道：“你要有个心里准备，他的身体不太好。一路上的颠簸，又患上了风湿病，腿，很不方便。”

    我垂着眼睛。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好。糜伟震对文起的帮助，让我觉得欠了他好多。不管，他的帮助是否出自真心。我只感激他，他让苏文起活了下来。

    “谢谢你。”我又说道。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的笑了笑。

    银蝶地身份一直扑朔迷离。跟踪她的人，不断的被她甩开。糜伟震更加地确定，她一定是日本人派来的特工。

    碍于孔令俊和范师长的身份，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会不会是？”我问糜伟震。

    他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自从西安事变以后，国共合作还算顺畅。说实在的，我到真佩服戴笠。当时，总裁一个人被软禁在西安。只有他，冒险独自一人潜伏进了城。”

    “虽然进去了，但是，也没将总裁救出来。”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国民党这么多人，谁敢单枪匹马的进入西安城？张学良也不是吃素的。别看没将总裁救出来。但是。戴笠在总裁的心里地位可是又提升了一大块。连带着军统都吃香。”

    “CC的力量也不差。”我说。

    “哎，CC是陈家兄弟地。人家毕竟还是有点势力。但你看看戴笠靠过谁？今天的他的地位，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谁能比？哈哈孔（孔祥熙）和宋子文一个是靠太太，一个是靠老子。裙带关系，比不来的。”糜伟震说。

    我叹了一口气。“要怎么办呢？银蝶的事情。”我说。

    糜伟震也为此犯愁。

    这个银蝶实在是太狡猾了，但越是狡猾，就越说明她有问题。

    一次打麻将的时候，从一个太太的口中我意外得知。这个银蝶经常出现在南坪附近的一家邮局，她们家地阿妈在那里碰到过银蝶两次。

    这到是个线索，没有和糜伟震商量，我独自去了那里。

    可惜，事与愿违。

    守株待兔两天后，我没有等到银蝶。

    这么等下去，确实不是办法。谁知道她要什么时候来呢？在说，银蝶应该不会傻到用通信的方式来传递情报。

    正当我反复思量时，突然在茶楼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没错，就是银蝶。只见她鬼鬼祟祟的看了看两边，见没有可疑的人后，迅速的打开手袋。她从里面掏出一个非常普通的白色信封，迅速的将信投到邮局外面的邮筒中。

    又扭头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可疑地人，她才匆匆地走开。

    我急急忙忙地付了钱，下楼。

    一时间看不到银蝶向哪里走去，她放佛，一下子就消失了。正当我犹豫之时。只见穿着绿色衣服地邮递员缓缓的向邮筒走了过去。

    我吃了一惊，如果他将那封信拿走，我就找不到银蝶的任何证据。

    慌乱间，他打开了邮筒的门，不慌不忙的从邮筒里取出信。

    我咬了咬牙，快步地走到他的身边。故作脚扭的样子，一下子就扑到了他的手臂上。我连忙一面惊呼一面扶着他的手臂。装作不让自己摔倒的样子，用力的向他的身上撞去。

    这时，他手中捧着的信，像是雪花一样地，散了一地。

    “对不起，”我故作慌张的说。

    一面说，我一面蹲下身帮他收拾着散落一地的信。

    如果我是银蝶我会怎么做呢？应该，会在信封上做上什么记号吧？

    那邮递员不高兴地的收拾着地上的信封。我一面看似帮他，一面寻找着那封信。没有叫“银蝶”的人寄出的信。那些信封上也没有任何的标记。

    我皱了皱眉头，这时。那邮递员已经将信全部的收拾好。他接过我手上的信，不高兴的说了一句：“下次看着点！”

    我蹲坐在邮筒地下面，没有任何的收获。银蝶会在那封信里写些什么呢？那封信又是寄给谁呢？

    人来人往，我看着眼前那些陌生的腿，不禁的晃了晃脑袋。

    笨蛋。我在心里骂着自己！真是个笨蛋！我慌张的抬起手看了看表，果然，现在是下午的四点，还不是邮差取信的时候！

    没错，一般来说。邮差取信都是下午的五点到五点半之间！我已经连续在茶楼上留意了两天，这里的邮差一般都是那个时间取信！

    那么，也就是说，那个邮差和银蝶是一伙地！那他当然知道银蝶做下的暗号！他只要看到银蝶过来取信，到时候，将邮筒中所有的信取走。他回去只要慢慢找到那封信就可以了！笨死算了。

    总算是看清楚真像。但是，看清楚以后，我不禁的苦笑了起来。

    我暴露了。那邮差一定会发现不对劲，说不定……说不定这个接头的地点立刻会被取消。我真是太笨了。

    一直以为。银蝶会像我们一样，找一个人多的地方接头。现在我才明白，我的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她的眼里简直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地轻轻地摔了自己个嘴巴。

    懊恼，是我最大的感受。

    沮丧地回了家，正巧看到糜伟震喝的半醉躺在客厅里。

    “你回来了？”他问到。

    我苦恼的摇了摇头，说道：“到我房间里说吧。”他摇摇还晃的站了起来，打了一个咯。我挥了挥手。皱着眉头问道：“你又喝多了。”

    他笑了下。用力的扶着我的肩膀，笑着说道：“没有。不算喝醉。”

    “怎么，今天有喜事？”我扶着他一面走一面问。

    他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有，国仇家恨的，哪里有什么喜事？不过是应酬而已。”

    他看了看周围，突然警觉的低声说道：“南京那边有了消息。”

    我一惊，立刻装出一副笑容。“好了，我一会给你拿蜂蜜水。”

    他有装出一副喝醉的样子，笑容满面的跟着我进了房间。

    我一关上门，他立刻放下了脸。一脸严肃的叹了一口气。“完了。南京城算是完了。”他说。

    抿着嘴，我不敢多说一句。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提也罢。对了，你今天上哪里去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连环计（上）

    我白了他一眼，说到了我的伤心事。

    “别提了，我算是领教了银蝶的厉害。我这两下子，在人家的眼里简直就不算什么。”我懊恼的说道。

    糜伟震的眉毛跳了一下，转了个眼珠，他斜着眼睛看着我。

    “说吧，说出来心里总会痛快。你也不必太伤心，毕竟，你不没经过训练。”他安慰的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你呀，就别安慰我了。我今天可算是认栽了。哎，想我，也算是在这个交际圈里混了多少年。谁知道，今天竟然被他们耍了。”我说道，语气里充满了酸酸的味道。

    糜伟震看我这幅德行，不禁的笑了笑，换来我一个白眼。

    “行了，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糜伟震说。

    我简单的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糜伟震的眼睛突然一亮。

    “怎么？你有了主意？”我放下刚才的话，问道。

    糜伟震笑着拍了拍我，说道：“你找到一条重要的线索。放心，我自会有办法。你听好了，这两天，我会安排一份假的情报。这是试探银蝶的最好机会。你如果愿意，可以在邮局附近看着好戏。”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基本已经能猜到他地计划。于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我故意去了孔府。敲开了门。没想到。孔令俊还没有起床。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三十分。大概。她昨晚又去应酬。睡得太晚吧？

    上流社会地女人们几乎颠倒了昼夜。白天睡觉。晚上应酬。几乎已经成了定论。我捏了捏手袋。这回。银蝶可算是逃不掉了。

    孔二小姐不起床。我就只有在二楼地一处小客厅里等候。又有哪个下人敢去打扰这位小姐地美梦呢？听说。她和银蝶是住在一起地。想到这里。我笑了笑。

    十一点三十分地时候。孔二小姐才披着睡衣打着哈欠接见我。

    “晚秋，实在是抱歉了。这些佣人没有叫醒我。让你久等了。”她说。

    我笑着摇了摇头。“能等候二小姐是一种福气，有多少人排着队期盼见到二小姐的芳容呢。浪费这点时间，能够得到二小姐的接见，也算是值了。”

    “哎呦！你这简直是在骂我。下次你来，直接叫下人们叫醒我就好了。”她说。

    “二小姐客气了。二小姐为国家尽心尽力，我等也是应该的。”我笑着说。

    她摆了摆手，打断了我的寒暄。

    “怎么，有什么事情吗？”她问。

    我向周围看了看，轻声笑着说道：“不方便吧？”

    她看我将气氛搞得神秘兮兮地。于是思量了一下，说道：“跟我去小书房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站起了身。

    经过卧室的时候。看着银蝶一脸睡意的拖着长长的睡袍开了门。

    “咦？晚秋，你来了？”她睡眼惺忪的问道。

    没有浓妆艳抹的银蝶脸色有些蜡黄，丝毫没有之前地美态，倒像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妇人。算起来，她也有接近三十岁了？

    “恩，我和晚秋有事情商量。你在睡一会吧。”孔令俊说道。

    银蝶嘟着嘴，娇滴滴的说道：“都是你，弄醒人家了。好吧，我在睡一会。”说完。她对我笑了笑，一点一点的退到房间里，关上了门。

    孔令俊尴尬的笑了笑，对我说道：“她就是这样，走吧。”那语气，放佛是自己的情人在外人的面前撒娇而感到不好意思。

    跟着她走进书房，落座后，她问道：“说吧，什么事情？”

    我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从手袋里掏出了一张纸。

    “请二小姐帮忙，将这个呈交到孔大人那里。”我一面说一面将那份假的情报递给了她。

    当年，我就是用了一份情报骗得川岛芳子地信任，致使张勒抑入狱。糜伟震这招，简直是当年的翻版。故技重施，不知道是否还能有当年那样的效果。

    不过，这次唯一地新鲜，大概就是等待时的那种忐忑不安的刺激。

    “这是什么？”孔令俊问道。

    我笑了笑，轻声说道：“这是糜伟震搜集到的一部分日军情报。还有。就是对我军战略防守的提议。”

    “家父并不管理这些。”孔令俊疑惑的问道。

    谁都知道，孔祥熙管的是经济。

    我轻轻的撇了门口一眼。不知道是否有人在那里。

    “这对孔大人十分的有用，糜先生一直想追随孔大人身边。”说道这里，我停止了下面地话。欲语还休，这才是真正的味道。

    孔令俊想了想。巴结她父亲的人很多，但是，只有聪明的人才知道。孔祥熙几乎什么都不缺，但是，他缺少一样。那就是蒋介石的重用！

    孔祥熙虽然有智囊团，但是，这样的一份情报，无疑能让他在蒋介石的面前加分不少。糜伟震简直就是一石二鸟。

    当然，这份情报只有一个粗略，甚至，一些地方都做了篡改。这份情报孔祥熙不一定会收下，但是，如果银蝶在门外偷听我们的讲话，那事情将会有一个彻底的改变。

    银蝶需要这样地一份情报。

    只要她的大脑没被酒精泡烂，这份情报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我看到孔令俊随手将情报放在了桌子上，目的达到了。我想。

    对孔令俊笑了笑，我便告辞了。

    接下来，将由一个连环套上演。到时候，只要银蝶献身，她就算是掉进了我们的圈套！

    兴致勃勃的换上男装。大概，是跟孔令俊认识久了，我也开始喜欢了男人的衣服。

    有人说，女人穿上男人的衣服，是另一种诱惑。据说。很多外国女人都喜欢穿着男人的衬衫睡觉。谁知道呢，不过有一点，男人地衣服宽宽大大，确实要比女人地衣服舒服一些。

    我打扮成了一个报童地模样。

    白色地衬衫微微的卷起袖子，宽宽的背带裤，还有一双合脚的男人皮鞋。头顶上戴了一顶格子的贝雷帽，活脱脱地像个假小子。

    可惜，我那烫在脖子后面的发卷，还是出卖了我。女人，永远都成不了男人。我不禁的叹了一口气。

    连续两个下午，我都坐在南坪的那个茶楼上喝茶。等，是最烦躁也是最刺激的时候。唯有等，才会有机会。

    第二天下午的四点多，我就看到银蝶鬼鬼祟祟的来了。她到是一向小心。我笑呵呵的干掉手中的茶，将钱丢在了桌子上。“噔噔噔”几声，我下了楼。

    见周围没有陌生地人。银蝶直接将信丢到邮筒里。又转身看了看，溜进了邮局。远远的看到那个邮差来了，她才敢急匆匆的离开。

    看样子，他们上次并没有发现我地存在。

    现在，还不是抓捕银蝶的时候。万一信封里装的只是家书，到时候，糜伟震身上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等，只有等。

    银蝶没办法抓到？难道，邮差还不能抓吗？我冷笑了两声。在种种钩心斗角的阴谋中。我感受到的是胜利者的快感。也许，我上辈子就是一个阴谋家。想到这里，我笑了笑。

    那邮差走进邮筒，看周围没有可以的人，立刻打开邮筒。伸进手去，一把信装进了口袋。

    我笑着挥了挥手。

    四面八方的，潜伏的人员，从鞋匠到三米外邮局里购买明信片地男人，都一下子冲了出来。那邮差见情况不好。急忙夺路而逃。经过我身边时，我伸出了脚。

    “哐”的一声，他重重的摔倒了地上，信，撒了一地。

    当他回身的时候，我正举着一支枪指着他的脑门。

    “你要干什么？”他说。

    我冷笑了两声，待到军统的特工们跑过来，我才将枪收了起来。

    “我要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我笑着说道。

    我看着周围的人。很快。就有百姓聚集了过来。

    “把这个小偷抓起来送到邮局去。谢谢大家的帮忙。”我立刻装出一副被窃者的倒霉样。鞋匠看我这么说，连忙笑着说道：“这都是应该地、应该的。”

    说完。四个军统的特工压着他离开了现场。另四个特工收拾了地上的信。“我们把证据送到警察局。”他们放佛是对老百姓解释。

    我左右的看了看，还好，看样银蝶已经离开。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我。回到茶楼上，我喝了一杯茶，才回的家。

    糜伟震当然不会很早的回来。如今，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他一定守在军统局里，等候审讯邮差的结果。

    今天，那邮差的身上一定被戳了七八个大洞还没有死。军统地刑具一向厉害，进去地人，几乎没有囫囵着出来的。戴笠一向追捧刑具地残忍，那邮差一定又成了他新型刑具的试验品。

    打怕了。自然就会招认。

    据说，军统局的人，甚至有可能让犯人几天几夜不休息。直到困到极致，到时，问什么说什么。

    总之，进了军统，身体与心理都要受到非常残酷的折磨。

    我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了，打开收音机。哎，作为国民党的传话筒。收音机里所有的新闻几乎都是报喜不报忧。

    算了，不听也罢。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连环计（下）

    按照计划，抓捕行动过后的第二天，我去了一个有银蝶参加的牌局。

    孔令俊这个时间应该忙着她那些秘密的事情，比如，贩卖一些战备物品。无事的银蝶难得参加太太们组织的牌局。

    看来，她还不知道与她接头的人现在已经在军统的刑具上。糜伟震想要抓一条大鱼，我有些耐不住性子，不过，好戏很快就会上演。

    “银蝶小姐难得来参加牌局呀。”我笑着说道。

    银蝶侧了侧头，说道：“晚秋，我看你也很少来参加这样的牌局都忙什么呢？”

    我故作暧昧的笑着说：“哪儿呀，我这可是无事忙。现在手头紧，还不是赚几个零用钱？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福气，人家算命的说，我是劳碌命。”

    其他的太太笑了笑，这时，周太太问道：“听说，最近的黄金又涨价了？晚秋，我可听说你是有门路外销的。”

    我摇了摇头，指着银蝶说道：“周太太，我可不敢在孔夫子门前卖三字经。要说门路，我哪里比得上银蝶小姐？”

    银蝶得意的笑了笑，不说话，只打牌。过了一会，当王太太再次提起的时候，她才说了一句：“销路到是有的，不过，要等时机。你手中若有货，我到是可以帮你们联系的。只是，到时候，可不能少了我这个中间人的好处。”

    “这是自然。”大家纷纷的说道。

    我一面恭维着她，一面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女人。

    若细细分析。如果做一种假设。这个女人能帮助上流社会地太太们将手中地钞票换成黄金。或者。将钞票换成其他地外币。她如果真是日本人地间谍。那么。她地手中就会存有一笔数目不菲地钞票。

    难道。她还有别地意图？

    我记得糜伟震曾经告诉过我。通货膨胀地意思。难道。她？她是否正在做着这方面地准备？如果蒋介石手中地钱根本不值钱。那么。他用什么来打仗。到时候。不战已败。

    日本人能在范师长这样地大人物身边安插特工。那其余地地方。日本地特工一定不计其数。如果。他们想做点什么破坏。

    我打了个冷战。

    比如。印假钞。

    我镇定了一下。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对其他的太太说：“听说，总裁即将对北平那边下手？潜伏在北平的人员即将启动？”

    一面说。我一面偷偷地瞄了银蝶一眼。只见她目无表情，但手指不停地发出不安的躁动。

    “是吗？我没听老周说呢。不过，定说这次南京很惨！宋庆龄亲自写了文章，我没看，反正我也不认得几个字。”周太太说道。

    我看银蝶的眼珠动了一下，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北平？距离也太远了吧？要想在北平做点动作，实在有点困难吧？”

    上钩了。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你总算上钩了。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故弄玄虚的说道：“怎么困难呀。我听老樊说，北平那边的特工。听说，北平那边的人员在那边都很久了。据说。都是王克敏身边地人呢。”

    “还是晚秋地消息灵通。不愧是糜大人身边的人。”王太太说道。

    我故作得意地笑了笑。银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地冷笑。

    看样子，这条牌桌上的情报，她准备收下了。好吧，下面，我要搬起一块大石头砸到你这潭平静的湖水里。

    “对了，我听说，昨天在南坪抓了一个偷信的邮差。现在这世道，怎么偷什么的都有？”我笑嘻嘻的垂着眼睛说道，并伸手摸了一张牌。

    银蝶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镇定的摸牌。

    “哎呦，偷信做什么？又没有钱赚。”周太太说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还真不知道。听说，现在正在警察局的大牢里压着呢。看样子不出点血是出不去了。”

    银蝶点了一只烟，吸了一口问道：“怎么抓着的？”

    “好像是邮递员发现的吧？谁知道呢，我也没仔细打听。”我笑着说道。“一筒。”我笑着说。

    “胡了。”银蝶说道。

    我笑了笑，如果有人能看到我的牌。就会发现，如果留着这张自摸的一筒我就已经胡了。没错，我就是故意让着她胡。

    那天的半夜，糜伟震突然回了家。

    “怎么样了？”我也没有睡，只等着他的消息。

    “我两天没睡觉了。”他说。虽然两天未睡，但看上去他的精神还不错，不是特别的疲惫。他看着我笑了笑。

    “怎么样？”我问。

    糜伟震一面解开衣领，一面摸了摸额头。

    “还能怎么样？这两天，她肯定是要动电台的。今天晚上，孔二又设宴。大概，要明天晚上了。”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衣服。“大概是了。不过，她今天听到邮差被抓，可是有点反映。我想，这样的两个情报，她一定非常的重视。白天她发报的可能不大，毕竟她还是需要有所顾及。我现在只怕，孔公馆内部有自用的电台，到时候，就麻烦了。”

    糜伟震喝了一口茶，十分有把握的说道：“放心吧，这个可能不会发生。”

    我笑了笑，将睡袍递给了他。

    “洗个澡就睡觉吧。对了，邮差那边怎么样？”我问。

    “哎，别提了。那家伙嘴硬的很，不肯招。上刑打的不成样子了，竟然一句话也没说。后来，还是一个小科长机灵，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个女人的照片。大概不是情人就是妻子。这才招了一些。”糜伟震说。

    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鞋子，放好。回身问道：“我看你干脆直接调到军统就好了，又何必和他们合作？”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你懂什么？现在党部不需要太多的人。必须要有人做这种工作。再说了，让我去戴笠地手下？我才不干呢！”

    “他都招什么了？”我问。

    糜伟震换上睡衣。伸手点了一根烟。我皱了皱眉头，一把将他刚吸了一口的烟夺了过来，按灭。

    “大半夜的吸烟，还睡觉不睡觉呀！”我问。

    糜伟震尴尬的笑了笑。

    “现在，就可以证明一点。那个邮差，确实是日本人的特工。不过，职位非常地低。34年才进入士官学校受训，一毕业就被送到了中国。”糜伟震说。

    我白了他一眼。将他的床铺好。

    “谁要你说这个！连历史都知道清楚了。我是问，他说出银蝶的事情了？”我问。

    谁知道，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我说了，他职位太低。除了递送情报，几乎没有别的工作。他只知道，上线的代号叫樱花少佐。胳膊上刺了一朵樱花。但是。并没有见过她本人。”

    “樱花少佐……”我喃喃的念着这个名字。

    “哦，对了。那他没交代别地？”我又问道。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还交代什么呀。他38年才来中国，先是在东北。后来才到了南京，跟着一起撤退的重庆。日本人也不傻，能让他这种下级军官知道多少？”

    “那总有和他联系的人吧！”我说。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看样子是没和你说明白。他地上线根本没见过，下线听到了风声跑了。在他地家里，到搜出不少的信。这小子到挺机灵，装成邮差的样子。今天傍晚取了信，明天在把那些多余的送到邮筒里。还算是有点头脑。”

    “对了，他那些信你们都找到了？”我问。“哪儿呀！哪有那么快？从他家里搜出上百封信，现在技术科正一封一封的查呢。他交代了，给他寄信的人名字就是樱花。这样就容易多了。”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

    “哎，就是审讯的人少，一共就两个。连技术科也就出了两个人。为地就是保密，累死我了。”糜伟震抱怨到。

    我笑了笑，和他道了晚安，离开了他地房间。

    这么说来，只要在等一天，银蝶就会彻底的落网。到时候，一切都将了解。

    躺在床上，我笑了笑。阴谋，其实很可爱。让人扭曲与满足。

    第二天，我照例四处游荡。今天不能打牌，银蝶说不定会在哪里出现。如果她冒险白天打开电台，也是有这个可能地。

    我在一处八角亭中坐下了，考虑是否应该到孔家一探究竟。糜伟震虽再三吩咐，不可打草惊蛇。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有点耐不住性子。

    “太太，要不要买花？”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我地思绪。

    “不要。”我连头都没回就说道。

    这时，我感觉到了一把刀子抵在了我的背。

    “你就是糜伟震的姨太太晚秋吧？”那人问道。镇定！我对自己说。

    “你认错了吧？你要钱吗？我口袋里虽然不多，但是，求英雄好汉饶我一命。”我一面说一面将手伸进了口袋，作出要拿钱的样子。

    没等我说完，顿时感觉到刀子刺进身体里的那种冰冷。

    晕倒之前，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枪。对着他开了一枪，我看到子弹只擦伤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上，纹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苏文起，我爱你。

    我在心里对他说。可惜，他和我都已经听不到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生死一线

    一阵白光，将我带到一片空阔的土地上。那土地荒芜而贫瘠，没有任何的东西，踩上去硬的可怕。

    我穿着从乡下带来的大襟衣，打扮的像个乡下的妇人。

    这里是哪里？我从未来过。没有人，眼前只有两条不同的路，一条平坦、一条坎坷。没有人告诉我，应该向哪里走，哪里是终点。

    我转过身，后面竟然是一片悬崖。

    该怎么办呢？有一种急迫感催着我，必须要选择。我看了看那条笔直的路，放佛没有尽头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条崎岖的路，路上竟然还有小草。

    我笑了笑，按照我的性格，一定不会选择那条平坦的路。平平淡淡，来的太容易一些。挑开裙子，我迈入了那条几乎都不成为路的路。

    或许，这两条路的终点是一致。管它呢？在这条路上，我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想了想。也就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路上，我被埋在地下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过两次。有一次，手掌甚至出了血。我笑了笑，回头看了看，竟然意外的发现。我，回不去了。

    那断崖像是跟着我一样，只要向后退一步就要掉下去。

    事实正是如此，脚下的土地竟然在一点一点的变软、塌陷。这时，我却并没有惶恐，只是平静的向前走着。

    有些累，但是，却无法休息。

    没有食物和水。甚至没有白天和昼夜。我就在昏暗地傍晚地天空中行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看到远处有一座我从未见过地寺庙。

    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地。竟然是泥土地塌陷。我一下子就摔了下去。还好。一直手死死地抓住了悬崖地边。

    我咬着牙试图向上趴。“救命！”我喊道。泥土地塌方声。甚至连我地声音都淹没了。

    最后一块泥土掉下地时候。我也跟着摔了下去。

    当我再次张开眼睛地时候。意外地看到了苏文起。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地午后。苏文起跪在佛祖地前面。

    走过去，我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回了头。

    “先生。”我说。

    他笑了笑，拉着我的手。伴着他，我在佛前坐下了。没有哭泣。我笑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我知道，自此刻开始，我们要生生世世地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分开。

    “晚秋，你好好活着。”苏文起说。

    我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

    突然，他的身体像是碎成了千千万万块碎片一样，一下子飞到了空气中。

    我伸手去抓。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抓到。

    “先生！”我喊道。

    苏文起笑了笑，随着他的笑容，他身体彻底的分散到空气中。

    “先生！”我哭着大喊到。

    “先生。”我微弱的喊道。

    这时，只听见身边有人高兴的喊道：“晚秋，你醒了？”

    我努力的张开眼睛。眼皮很重，我无力张开。“晚秋。你醒了？医生！桑彦，快去叫医生！”那个声音急促地喊道。

    好不容易，我费力的张开了眼睛，但也是半张着的。

    眼前的人，不是苏文起。是糜伟震。

    糜伟震半弓着身子，一只手支撑在我的头边。“晚秋，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他急促地问道。他的脸上充满了焦急与关切。

    我费力地笑了笑。“苏文起呢？他还好吗？”我费力的说着。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小声问道：“苏文起怎么了？他出事了吗？”

    “我不知道，我刚看到他死了。”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安慰的抓住了我的手。“放心吧，他没有事。你做了梦而已。”他说。

    这时。医生走了进来。他们将糜伟震和桑彦推了出去。“糜先生，我要帮她做一些检查。”医生说道。

    我笑着有闭上了眼睛，在这里，糜伟震要听医生的。并且，必须要绝对的服从。

    几个护士帮我侧过身体，这时，我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啊。”我不禁地嚷出了声。这毫无准备地疼痛，几乎让我背过气去。

    “还好。”那医生对护士说道。我又被轻轻的放了下来，这时，我才感到，每呼吸一下是如此地困难。

    “糜太太，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医生说道。

    我费力的吸着气，才发现鼻子上竟然插着一根细细地管子。在吸氧吧？我想。

    本想问他我怎么了，但是，在问他之前我就想起来了。

    我被人暗算了，一个男人将刀子插进了我的心脏。为什么，我没有死？对了，那个男人死了没有？我记得，我开枪了。哦，对。那一枪只擦伤了他的手。

    糜伟震和桑彦重新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桑彦的那张古铜色的脸。

    “你没去前线就好。”我努力的笑了笑，费力的说道。我的声音很小，每说一句话，就要忍着像无数的虫子侵蚀的疼痛。

    “你放心吧，我不会安排他到前线去的。”糜伟震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到桑彦一脸的哀愁。

    “姐姐，你感觉如何？”他问。

    我笑了笑，说道：“你们别把我当成一个病人。”

    说这些话，就几乎耗费了我全身的力气。我伸出手去，糜伟震拉住了我的手。“晚秋，医生说你很快就会恢复健康的。”糜伟震说。

    “暗杀我的是什么人？”我问道。

    这时，桑彦有些局促不安。我这一生，中的第一颗子弹就是从桑彦的枪膛里发出来的。那时，他被樊清平派去暗杀小蝴蝶。我为了让小蝴蝶对我没有戒心，帮她挡了那颗子弹。就在桑彦拉动扳机的那一瞬间，他认出了我。他立刻改变了枪击的方向，不然，我现在已经在地下慢慢地腐烂了。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别说这些了。”我用力的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说下去。

    “不清楚，他咬断了舌头。”他说。

    “银蝶呢？”我问。

    糜伟震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了桑彦。“桑彦，去药店买点人参，让你姐姐补一补。”他说。

    我吃了一惊，人参是用来吊命的。看来。我真的距离死亡不远了。

    见桑彦走后，糜伟震才低声说道：“银蝶跑了。”

    我不禁的吃了一惊，怎么会？已经对她严密部署，到了最后还是让她跑了？

    糜伟震看我的神色继续说了下去。

    “你听我说完。银蝶的消息十分地灵通，那天我们去抓捕时，电台前面做得根本就不是她！她跑了，只把情报交给了发员。这还不算，那天全城都戒严了。谁能知道她竟然从我们的眼皮子低下溜了出来。哎……真他妈窝囊，连个女人都没抓住。”糜伟震说。

    我努力的挤出了笑，伸手拍了拍他。

    “日本人能在范师长身边安插特工，难道，就不能在军统安插一个？如果没有军统内部的人知道。银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去。”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党部和军统都在肃清。凡是和这次事情有关的人员都有接受了调查。哎，竟然让她跑了，你说，她用什么手段逃出去的呢？”

    我笑了笑，费力的说道：“你别忘了，当年，咱们也在川岛芳子地眼皮子底下溜出来过。孔二小姐什么反映？”

    糜伟震撇了我一眼。将身体靠在了椅子上。

    “她？她还能有什么反映？银蝶临走时给她留了一封信。说感谢她长时间以来的照顾。孔二看后，鼻子都气歪了。当天早上。跟着我们四处去找那个女人。还扬言要亲手毙了她。这回，她栽大了。连孔祥熙的面子上都不好看。你看着吧。又是一场风波。”糜伟震说。

    “他妈的，最窝囊的还是让银蝶跑了。她下午从孔家出来时，我们地人就跟着。途中去了一家布料店，出来后直接回了孔家。结果，还是让她溜了。连孔家的佣人都没看到，她是什么时候离开地。你说说，多让人恼火。”糜伟震说。

    我想了想，说道：“布料店查了吗？如果，布料店里有她的内应。换上她的衣服，打扮的和她差不多。你们的人跟踪的距离也不近，自然是看不清她的脸。这样地话，她回了孔家，只要将衣服一脱，在出来就没人能认识她。”

    糜伟震点了点头：“你说地，我也想到了。布料店已经查封，正在突击审讯。到是你，让你受苦了。”

    他说到这里，我才想起了自己和这件事情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了，你们怎么抓到地暗杀我的人？”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伸手将我一只冰冷地手放进了被子里。“你呀，多亏是心脏向右偏，不然，现在已经死了。即使这样，也抢救了你一个整夜。你昏迷了五天，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苦笑了一下，带动了肺部的疼痛。

    “不知道。不过，这个人为什么要刺到这种位置。”我一面说，一面指了指。

    这刀伤并不是从背部直接刺进去的，而是由右手边肋骨的位置刺进去的。唯一值的情形的是，我不用趴着接受治疗。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大概是那里距离心脏更近吧？谁知道呢。”

    我笑了笑，费力的说道：“长了这么大我才知道，原来，我是个偏心眼。”

    糜伟震笑了笑，用手捏了捏我的鼻子。

    “淘气。”他说。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玉碎

    推开糜伟震的手，我又重复的问道：“你们到底怎么抓到的他？我的意识里，他已经跑了。我记得，附近几乎没有人。你们能抓到他，真让我意外。”

    看到我的疑惑，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我们哪有那个本事？有一个小兄弟，见你受伤倒下了，掏出枪打断了那个男人的四肢，这才抱起你来到医院。要不是他，你现在就要暴尸街头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要谢谢他。”

    “不忙。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你下次要注意一点，那男人跟在你后面有一段时间了，见你走到没人的地方才下的手。”糜伟震说。

    “你派人跟踪了我？”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当然没有。那是个熟人，一会他来了你就清楚了。”

    我微微的扬了扬嘴角，疼痛，已经让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动。”糜伟震说。“时间快到了，医生过一会给你注射一点杜冷丁。到时候，就没这么疼了。”

    我点了点头。“你们抓到的那个男人，什么都问不出来？”我问。

    糜伟震一听，更加的无奈了。

    “哎，别提了。他四肢被打断了，走不了。大概也知道在劫难逃，我们的人赶到时，他已经咬断了舌头。他舌头没了，手也断了，不能说话也不能写字，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混过去。这不，戴笠正用他试验最新的刑具呢。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一个，也算是个军统做了贡献。”糜伟震说。

    “对了。递给我一把镜子。”我说。

    “你要镜子做什么？这个时候还臭美？”糜伟震吃惊地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是不是没帮我卸妆？”

    糜伟震尴尬地笑了笑。从床边地柜子里掏出了一把大镜子。“我就知道你这个臭美精。都给你备着呢！”他一面笑一面递给了我。

    看着镜子里地自己。额头上有一块擦伤。大概是倒下时弄到地。糜伟震还算是知道我地习惯。帮我擦去了脸上地妆。

    由于失血过多。我地脸色看上去十分地苍白。我笑了笑。镜子里地人也跟着笑了笑。

    我还活着，不是做梦。苏文起没有死。

    他看着我，目光中露出了关

    “到是你，要安心静养。过些日子，我要跟着他们去武汉。到时候，就不能来照顾你了。\\\\如果你病好了。就立刻到武汉去找我。”糜伟震说。“到武汉做什么？”我不禁的问道。不经意的讲话，拉动了肺部的疼痛。“啊！”我不禁的嚷出了声。

    “你看看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走？在等一等，医生很快就会来地。”糜伟震焦躁的说，并且抬手看了看表。

    我用手轻轻的推了推他，他笑了笑。

    “好了，知道了。你还真是个急性子，什么都要刨根问底的。总裁这几个月一直在武汉。重庆所有的先期工作都已经做好，只等着他来。他什么时候来重庆，安全工作都是需要有人做的，我们这些人，一部分都要过去安排的。”糜伟震说。

    “总裁一开始不就打算到重庆来吗？为什么后来又在武汉停下了？”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上面的事情，我们哪里知道那么多。好了。不要多说了。休息吧，你现在最关键地就是养伤。”

    “你放心吧，外面有我们的便衣保护你。所有你使用的药物都经过检查，放心吧。”他说。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医生走了进来。糜伟震正了正身子，坐在了椅子上。盯着医生手上的动作。

    “打针。”医生说。糜伟震点了点头。看着医生将细细的针头插入我地胳膊。

    糜伟震始终守在我的身边，渐渐地。我累了，就闭起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她醒了？”

    我张开了眼睛，看到另一个男人站在糜伟震的身边，他们两个都在注视着我。

    见我醒了，那男人笑了笑，露出了我喜欢的小虎牙。

    “你还活着？”我激动的说，手臂上一用力，牵动了伤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活着。活着回来看你。”

    我笑了笑，糜伟震不安的动了动，对萧烈说道：“老友相见，你们聊，我去门口吸烟。”

    糜伟震对我的感情算不上爱，我不是他的女人，但是，他却总想保护我。

    萧烈坐在糜伟震刚才坐过地位置。

    “怎么样？好一点没有？”他关切地问道。

    我微微的扬起了嘴角，躺在床上不能动，大概是人生最痛苦地事情。那时，我很害怕将来老了，会瘫痪在床上。现在还有糜伟震照顾，当我老了，没有儿女。若是瘫痪，一定会非常肮脏的死去。

    想到这里，我打了个冷战。

    “是你救了我？”我问道。

    萧烈低下了头，说道：“碰到你那天，我已经回来接近一周。原本想跟着你，给你一个惊喜。哪儿知道半路冒出一个人，开始我以为是你约地人。当我发现事情不妙的时候，他已经掏出了刀子。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的制止，或许，你现在就不会躺在医院里。”

    “你救了我，我应该谢谢你才对。”我说。

    “谢谢你把我的尸体拖来了医院，你算是完成了对我的诺言。”我戏谑的说道。

    萧烈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掏出了一块玉。

    “这不是我的？”我吃惊的说道。

    不顾伤口，我伸出左手摸了摸脖子。果然，梅翰林送我的玉已经不在。“怎么会在你那里！”我讶异的问道。

    萧烈将它塞到了我的手中。

    那块玉，已经碎成了两端。

    “人家说，玉会保护主人。原本我还不信，当我看到你摔倒地时候，那块玉就摔在地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没有死，大概也是这块玉的功劳。”萧烈安慰我说道。

    我苦笑了几声。

    梅翰林。你还没有忘记我。而我已经背叛了你，将你放逐在思想的荒漠中，任由你的流浪。

    我嘲弄的扬起了手，看了看那块玉。记起当年梅翰林命令我戴上它的模样。那一天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很多年。

    多年里，世界和我都变了。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梅翰林地脸永远定格在生命的轻狂中。他将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想不到，我在死亡的那一瞬间，竟然是梅翰林帮我了。

    哎……我在心理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在东北还好吧？”我问。

    萧烈笑了笑。说道：“你好像我的长官，每次见到你，都要汇报工作。”

    我也忍不住的笑了，是呀，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毛病？

    “有了新地任务才叫你回来的吧？”我说。

    萧烈笑了笑，不肯回答。我也就不在问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住院两个月后，终于能出院了。

    糜伟震已经离开了重庆。听说，蒋介石准备过段时间就搬回重庆。战局对我们越来越不利，我们跟着人家屁股后面打，却总也打不过人家。

    萧烈守着我在医院呆了一段时间，在一天和我道别后。又没了去向。作为军统的秘密特工，他的保密工作十分地到位。

    我还记得那时在奉天的车站前。他最后对我笑了笑，露出了小虎牙。

    那时，我们都认为，从此以后见不到彼此。想不到，两年以后，我竟又在重庆遇见了他。

    想到这里，我笑了笑。

    安排了行李。我必须要去武汉了。虽然伤口还没有彻彻底底地愈合。但是，必须要去武汉了。糜伟震打电话过来催促了几次。放佛又有了新的安排一样。

    眼见已经到了五月，夏天要来了。南方的夏天湿热。让我的伤口更加的难受。

    那年的5月，我坐船到了武汉。

    糜伟震派车来接我，可是，我看到他却是三天以后的事情。

    他住在饭店里，没有了公馆地那种舒适，糜伟震整日被睡眠不足困扰着。他看上去心事重重，脸上像是乌云密布一样。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定是上面又作出了什么决定。

    一日，我外出回来，恰逢看到糜伟震愁眉苦脸地吸着烟。

    “你怎么了？”我不禁的问道。

    他地样子看上去狼狈不堪，衬衣的领口已经被解开，一脸憔悴不住地吸着烟。我从未看过他这么焦虑，简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校长这次下了决心，6月初秘密的回到重庆。”糜伟震说。

    我意外的看着他，难道，他就是为了这个消息才如此的焦虑。

    “你到底怎么了？”我不禁的问道。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校长这次要有大动作，不说也罢。哦，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你跟那帮共党的妇女代表保持一点距离。虽然国共合作，但是，毕竟不是一家人。我看，你最近和她们走的有点太近了。”

    我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沙发上，伸手点了一只烟。

    “知道了。不过是交几个朋友，看看你，大动干戈的。”我一面笑着说，一面站在他的面前将手搭载了他的肩膀上。

    “你呀，是总裁心中的一颗钉子。拔出来只是迟早的事情，别和他们走的太近，不然以后也受到牵连。”他将烟头丢到了一遍，伸手挽着我的腰说。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自杀

    我笑了笑，将口中的烟雾吹到他的脸上，又将手中的烟塞到他的嘴巴里。

    “你急匆匆的叫我来，为的就是等着总裁回重庆？”我不高兴的说道。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说道：“叫你来一定有叫你来的理由。放心吧，在等几日，你就有用武之地。”

    我笑了笑，推开了他，说道：“我不想在为军统服务了。我这条命可是才刚捡回来，你们总不能在让我去涉险吧？”

    糜伟震将烟丢掉，无可奈何的坐在我的身边。

    “军统局里有一个女人，叫向可心。她可是科班出身，为了党国，给了三个连骨头都啃不动的老军阀做姨太太。她的心上人为了她，多少年都没陪碰过女人。你要想人家学习。”糜伟震说。

    我笑着推开了他的手。

    “糜大人，我不是军统的人，不需要听军统的调派。还有，军统和党部的女人多的是，我又算什么呢？你还是让戴老板另请高明吧。”我傲慢的说，内心充满了怨恨。

    我和戴笠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要了苏小童的命，凭什么我还要为他服务？我就是下贱也不会到那个程度吧？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缓缓的说道。

    “戴老板已经正式批准桑彦进入军统局。”糜伟震自知理亏故意小声的说。

    “什么！你有病吧！我说过一百八十五次了。不要让桑彦接触这些。你说。你是不是故意地！”我生气地喊道。

    “行了！我没那么无聊。是桑彦自己要当兵。戴笠知道他是你弟弟。做几次动员桑彦自然就上钩。桑彦还年轻。不懂这些。”糜伟震叹着气说道。

    我一把抓住了糜伟震地衣领。

    “你别和我说这些。这明明就是你们做圈套来陷害我。糜伟震。我只想过几天太平地日子。你就容不得我吗？好。我走。我离开这里。这总可以吧！”我生气地说道。

    糜伟震一把推开了我地手。

    “这次任务。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那人是军统局地老牌特工。军统里有什么人他都知道！除了你。没有人更能胜任这个位置。”糜伟震说。

    我冷笑着推开了他的手。

    “糜大人，你太抬举我了。我算什么？一介草民。撑死不过是个靠手段赚钱地交际花，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说着。愤怒的撕开一张纸。

    糜伟震冷静的走到我的身边，轻轻的抱住了我的肩膀。

    “晚秋，这次事关重大，你必须要去完成。算我求你了。只要这一次后，军统立刻会发给你一笔钱，到时候，你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糜伟震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别骗我了。戴笠地手段你和我清楚。只怕，到时候给我的是死人烧得纸钱！我知道你们那么多秘密，不会有人能容得下我。”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帮你申请军统的编制，那样你就可以后顾无忧。”

    我摇了摇头。“我不想为任何组织服务。前几次，都是我帮你。现在。我不想在这样做了。”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想了半天，才说道：“晚秋，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还是我的姨太太。”

    我垂眼看了看外面，仲春的景色实在是娇艳。而我，又能活几天呢？

    “你还记得小蝴蝶吧？她也是樊清平的姨太太。就是因为知道了太多的内幕。所以才被樊清平弄死了。临时地时候，她还念着樊的好。”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见我不肯答应他的条件，更加的焦躁了。

    直到那天晚上。我都没有和糜伟震多说一句话。第二天当我起床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意外地多了一个人。

    是戴笠。戴笠正颇有兴致的看着我，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

    见他来了，我冷笑了几声，在他对面地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只烟。

    “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戴笠开门见山的说。

    我吸了一口烟，说道：“我不想在为军统服务了。我想过一点正常女人过的生活。”

    戴笠笑了笑，十分干脆的站起了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上了膛。

    “你知道太多的秘密，我不可能轻易放你走。一个，是继续为我们服务；一个，就是当着我的面自杀。我给你一分钟选择，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弟弟。”戴笠说。

    我笑了笑，接过了他地枪。

    “不用一分钟，我现在就答复你。”一面说，玩弄着手上地枪。

    “戴老板，难道，你就不怕我用这把枪打死你？”我笑着说。

    戴笠笑了笑，这时，我感到头顶上有两把枪指着我的脑袋。

    我摇了摇头，果然是戴笠。一切都算计到，原本，我真地想用这把枪打死他，也算是为了苏小童报仇。

    现在，我只能打死我自己。落在他的手中，生不如死。

    “拿开你们地枪，我自己解决。”我一面对后面的人说，一面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帮我和糜伟震说，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冷静的笑着说道。

    戴笠扬了扬下巴，说道：“好的，我一定转达。不过，你还有时间，想要回心转意还来得及。”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不想和军统在扯上任何的关系。”

    一面说，我一面狠下心拉动了枪栓。

    据说，枪击死亡是痛苦最少的一种。

    反正我这条命已经捡回来几次了，这次就将它还给死神吧。

    再见了，先生。我在心里对苏文起说。

    “啪”的一声枪响了。

    我没有死。我赶忙将枪拿了下来，难怪戴笠有恃无恐，他根本就没再这里放子弹。这时，我开始有些后怕。如果刚才我真的用枪对着他，现在。我大概已经在军统的大牢里。

    “我已经让你死过一次了，你还怕什么呢？放心，我会兑现我的诺言。给你一笔足够过上一辈子的钱，让你离开这里。”戴笠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戴笠骄傲的扬起了头。

    “你不把我把过去地情报卖给日本人？”我说。

    戴笠笑了笑，重新坐下。“别忘了，你那个宝贝弟弟还在我的手上。如果他死了，你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一辈子。”他傲慢的说。

    我奋力的压制内心的怒火。

    “我不明白。我不过是个女人，从未接受过任何的正规训练。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我？军统内部有不少优秀的女特工！”我说。

    戴笠笑了笑，说道：“什么会比交际花这个身份更能够掩护真实地身份呢？军统里交际花女特工只有寥寥无几，我都已经将她们安排在最重要的位置。觉不能因为变动而让她们暴露，我要对我的手下负责。就像你也是一样，除了糜伟震和我，永远都不会有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那他们呢！”我指了指后面那两个彪形大汉。

    “你不用担心。他们更不会透露你的任何信息。”戴笠说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我不高兴的说。只想先将他敷衍走后，在想别的对策。

    没想到，戴笠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摇了摇头。

    “不行，你没有时间考虑。必须答应。”他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

    戴笠清理了一下喉咙，说道：“你的任务。就是勾引一个叫段余兴的男人。我们怀疑，他是樱花少佐安排在我们内部的敌人。”

    “你们肃清就好了，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我冷冷的说，一面吸了一口烟。

    戴笠笑了笑，说道：“如果肃清能解决问题，就不需要来找你了。你听好了，这个人是军统局地老牌特工。明天。我会安排人在你的肩膀上纹上一朵樱花。”

    “你疯了吗？难道，你要让我假扮樱花少佐？”我问。

    戴笠为他地计划得意洋洋的说道：“有什么不可以？你别忘了。他们都是靠信息联系，根本没见过本人。所以。你也有可能是樱花少佐，我也有可能就是段余兴。”

    “我学不来。”我说。

    戴笠自信的笑了笑，说道：“我相信你能学的来，而且比任何人都学的快。你现在呢，先想办法接近他，勾引他。接着，在露出樱花少佐的身份。”

    “我不明白，你们这样做简直是在兜圈子。”我说。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我刚说了，他的身份特殊，想你这样没经过训练地在他地面前容易暴露。不过，他好色，到时候，就有你的用武之地。”说完，戴笠站起了身。

    其中地一个保镖递给他一顶黑色的礼帽，他笑着戴上。

    紧接着，另一个保镖递给他一个纸袋。

    “这是你地经费。见机行事。”他说。

    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这时，戴笠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又对我说：“你放心，我会将你的弟弟安排到一个好的职务。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危险。”

    我冷笑着扭过了头不肯在看他。

    戴笠走后，我点燃几支烟，不吸，只将它们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上。眼睁睁的看着烟变成烟灰的过程。

    我呢？能比这些烟好到哪里去？不过，也死炮灰而已。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炮烙之刑

    傍晚时，糜伟震才回来。一见我沮丧的样子，他便知道戴笠来过了。

    我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想，一副木然的样子。看到我这幅样子，他到是有点愧疚。

    “是你同意的？”当糜伟震走进卧室前，我冷冷的对他说。

    糜伟震回了头，咬要牙齿并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冷笑了两声，从桌子上摸起了一只烟。“你当我是什么？婊子？”我冷冷的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衣服甩在椅子上。“你要明白，现在是迫在眉睫。不到万不得已，谁会想用这种办法？”糜伟震说。

    我不再说话，心里充满了难过的情绪。那是一种哀愁混杂着没落。现在的我，有多狼狈？竟没有一丝的主动权。

    我到是羡慕川岛芳子，至少，她是自由的。

    “我们都不会亏待你的。”糜伟震说。

    我将烟丢到了地上，回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狠狠摔上。

    糜伟震在外面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像个怨妇一样地坐在窗边。原本准备遗忘地、过去地那些种种不幸有一下子袭来。狠狠地压倒了我。

    幸福是什么？

    我不知道。十几岁嫁给梅翰林时。只觉得幸福就是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后来。我跟了苏文起。那时。我年轻气盛。不甘心过平凡地日子。折腾了几年。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福。

    而如今。我地生活中根本与幸福扯不上任何地关系。

    我。不过是戏台上地伶。唱着一出又一出地戏。这些戏全部都是唱给别人听。没有一出是我心甘情愿地唱出来地。

    或许。我不该被医生救活。

    我开始有些怨恨萧烈，如果他当时没有将我即使送到医院。那么，此刻我一定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死亡也是一种幸福。

    不用任何的思想、没有任何的意识。我们生命中所承载地那些重，也随着生命的离去而远行。原来。早在我们出生之前，命运就已经写好了它独有的格式。

    掏出了匕首，我划开了左臂。听说，这里有一条血管，可以那些奔腾的血液流出身体。抛弃。抛弃血液的同时也抛弃了我们自己。

    那些无法承受地生命之重已经将我压的喘不过气来，我已经实在无法在和命运抗争。命运面前，我是个失败者。

    有个外国人和我说，命运在你的手中掌握一半，另一半在上帝的手中。生命就是一场赌博。用你手中的那半去赌赢上帝手中的那一半。

    我输了。没有人能赢过命运，这是事实。

    看着血液一点一点的从我的身体中流出，顿时有一种异样的快乐。它离开我后，我就不被在感知这世界上地任何悲欢离合。不需要每日在花费任何的心思。

    我是输了，我赢不过命运。但是，我可以死亡。我想用最愚蠢的死亡来与命运最后赌一局，这局，它赢不过我。

    一切，都将会随着我的死亡结束。我死了，就不必在理会着世界上的一切。

    我是自私的。因为怕伤痛，所以选择了死亡。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糜伟震走了进来。他并不是发现我自杀。相反，他是准备来和我商量戴笠安排的任务。

    他一进来，我们两个都呆住了。

    空气凝结在了一起，一分钟以后，糜伟震彻底的清醒了。

    “你在做什么！”糜伟震惊呼道！

    我十分平静的笑了笑。“自杀。”我说。

    糜伟震狠狠的咬着牙齿，将手中地盒子狠狠的摔倒了地上。他走过来扯过窗帘一把撕开，将窗帘撕成碎布条。用一条紧紧的勒住了我地胳膊。

    “去医院！不然。别想在看到苏文起。”糜伟震威胁我说道。

    我笑了笑，掏出匕首对准了心脏。

    “我死了。就不会在欠任何人的。我相信你不会对他下手。”我十分冷静的说。

    “啪”的一下，糜伟震狠狠的给了我一个嘴巴。顺势。他从我的手中抢过了刀子。抢夺的过程中，刀子割伤了他地手指。

    “晚秋，你是疯了！”他一面将刀子甩到了一边一面说道。

    我冷笑着扬了扬头。他看着我地样子，叹了一口气。“到医院去。”他说。我摇了摇头，执意不肯跟他走。

    他生气的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既然，我没办法改变你们地主意，那就只有改变我自己。”我冷冷的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能不能不在任性？”

    “你们能不能不逼我？你知道我地感受吗？我累了，我真的不愿意在做那样的事。整日提心吊胆的，不能容许有一丁点自己的想法。我就想是个傀儡，你们的手不断的操控着我。这样的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嚷道。

    糜伟震一把抱住了我，将我的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肚子上。他不断的拍着我的肩膀，试图缓和我的情绪。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答应你，只要这次事情结束，我带着你，我们去马来亚，那里气候宜人，最适合居住。”糜伟震说。

    我不在说什么。在我的记忆中，从未打算过和他过一辈子。但是，他似乎已经规划好了我们两个的未来。

    我要和他过一辈子吗？难道，要和他去马来亚？

    “你听我说，一年前我就已经在那里买下一片地，我们过去就能做生意。那里也可以是我们的下一个家。”糜伟震说的忘了情。

    我轻轻的推开了他，只说了一声：“在说吧。”我无法打断他的思路，他已经将未来规划的那么好。若是我说，从未打算和你过一辈子，他会怎么样？或者说，我这样简直是在自讨没趣。算了，暂时还是让他继续留着对我的依恋吧。

    两年以来。糜伟震从不碰我。我们之间除了情报的买卖并没有过多的感情交流，与其说是情人到不如说是同谋。

    可是，我知道，糜伟震一直都期盼我能用真心对待他。他是个聪明地人，自然知道。开始我只是为了利用他除掉张勒抑。

    我被送到了医院，手腕上封了三针，算是止住了身体里奔腾的热血。

    只是，没过几天，我就被送到了一间私人的诊所。那间诊所的大夫过去是陆军的随军大夫，据说医术很好。

    糜伟震带着我，到这里伪造一朵樱花。谁也不知道，樱花少佐身上地樱花是什么样子。半开的还是全开的，或者。只是樱花的花瓣。

    在这之前，从未抓获过日军的中级以上的特工，所以，几乎没人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方式联络。

    我又成了一个诱饵，一个鲨鱼的诱饵。被抛在了水中，岸上，又多少人正笑眯眯的期待着鲨鱼咬饵时地那一瞬间的快感。

    想到这里，我无奈的笑了笑。

    说到伪造樱花，那简直是一种罪。要将烙铁上先刻出一个樱花的图案，接着。将烧红的烙铁烫到我的上臂。

    听说，日本的军官向来有这种习惯。传闻川岛芳子的屁股上烫了一朵牡丹，当年我忘记观察她的全身。

    模子刻好的时候。我和糜伟震就到了那家私人地诊所。为了减轻痛苦，医生帮我打了麻醉针。我像是一个即将被屠宰的羊，无可奈何的等着屠夫下手。

    糜伟震找了一条白色地长手帕蒙住了我的眼睛。他到是很细心，知道最恐怖的不是烫，而是烫前的等待。

    这种等待，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糜伟震一直抓着我的右手，他的手心冰冷甚至还有一些汗水。

    “放心吧。这个医生很有经验的。”糜伟震说。

    我想笑一下。但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笑地出来。

    这时。医生为了安全起见，将我五花大绑地绑在了床上。糜伟震死死的捏着我地手。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听到医生将烙铁放在炉子里，炉子里地木柴经过烧烤发出“啪、啪”的声音。

    突然想起。过去糜伟震和我讲过。商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辛，发明了一种叫做炮烙的刑法。所谓炮烙之刑，即铜柱上涂油脂，下烧炭火，令人行柱上，堕炭火而死。

    我现在所遭受的不也正是当代的炮烙之刑吗？可笑的是，竟然是我自己必须心甘情愿接受的。这个世界，多疯狂？

    糜伟震抓我的手更加的紧了，这时，我感到一股热气逼近。突然，一个滚烫的铁压在了我的手臂上。

    “啊！”我使劲的嚷道。那声音，简直是野兽的咆哮。一种发自肺腑的疼痛让我无法的忍受，一股压力憋在我的心里，压的我十分的恼怒。

    我听到，烙铁烫在肉上发出了“丝丝”的声音。那是一种令人厌恶的声音，躲不掉，却让人不住的反胃。

    “晚秋。”糜伟震喊道，他的手几乎捏断了我的手指。谁说的，用烙铁烫花时注射麻醉药就可以缓解？

    就在糜伟震的喊声、被他捏疼的手指还有难以忍受的大面积袭来的无法承受的恼怒的炮烙之痛中，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眼泪，掉了最后的一滴。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美色与权利

    手臂上的伤口半个月还没有完全的恢复。我终于明白戴笠的那句话。确实容不得我更多的去做衡量，单单养伤就花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每日，都有一位专门的医生帮我换药。那一种据说是秘制的药，涂上很快就会好。我的夏天要比别人来的都早。还在五月中，我就换上了短袖。露出了裹着纱布的伤口。

    不能穿普通的长袖衣，衣服的摩擦会让伤口疼痛难忍。

    这期间，我看到了所有段余兴的资料。

    此人32年调入警察厅，并一直秘密的帮助戴笠工作。军统正式成立后，他是第一批军统的正式员工。目前已经是刑侦科的科长。

    这样一个人，戴笠却怀疑了他，实在令我匪夷所思。据说，这人的副官曾秘密告诉戴笠，段余兴曾秘密像日本人出卖过情报。正是如此才引起了戴笠的怀疑。

    戴笠一向多疑。但是，他十分的聪明，从不在被怀疑人的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疑虑。甚至有可能会故意与被怀疑的人搞好关系，以方便他更一步的了解被怀疑人。

    那年的五月末，我的伤口几乎已经快要养好。为我敷药的老中医留下一些自制的药，据说，这些中药可以让皮肤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不会让人看出是新伤。

    糜伟震给我带来了一些段余兴的片段，某一个晚上，我收到了他在沙沙舞厅跳舞的通知。打扮妥当后，独自出了门。

    这种生活，和婊子有什么区别？我十分的恼怒。

    可惜，我的恼怒出了为自己添麻烦外，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沙沙舞厅里挤满了寻求欢愉地人们。前线地战士们流着血。换来地。是这里地人们大把大把地花钱买来地啤酒。

    血腥与和平。

    任何一个和平都是由血腥换来地安宁。可这安宁地背后。又着一颗一颗遗忘地贪婪地心。试问。还有什么比宁静更加珍贵地东西呢？

    我在一张桌子地面前坐下。要了一杯咖啡。冷漠地注视着舞池里地人们。男人和女人们。高兴地扭动着自己地躯体。

    来这里地。除了带着任务地我。应该都是快乐地。

    除了见到苏文起和桑彦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地快乐而言。

    这时，我看到舞池里一个男人搂着身穿白色旗袍的姑娘。那张男人的脸，就应该是段余

    几乎和照片上差别不大。他大概三十岁上下，头顶已经秃掉了一半，国字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俨然一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的模样。

    我冷笑了几声，放下了咖啡杯，随便找了一个老头子就下了舞池。转到段余兴的身边时。我故意用鞋跟狠狠的踩了他的舞伴一脚，并迅速地转身。

    “哎呦。”那白衣女子立刻喊了出来。

    原本四目相对，正用眼神说话的他们立刻被我的恶作剧打断。

    “你怎么样？”段余兴问道。

    “很痛。”那女子说道。段余兴扶着她离开了舞池，将那女子送到休息区大概是安慰了几句，并不耐烦地看着舞池里。

    大概，是个跳舞上瘾的人。

    我笑了笑，和舞伴到了歉，放开了他的手离开了舞池。走到段余兴的附近，我对他笑了笑：“先生，不知道能否请您跳支舞？”我说。

    段余兴看了看他的舞伴。看样子也不算很熟悉，犹豫了一下。

    我笑着伸出了手，说道：“还希望先生赏光。”

    那天。我穿了一件金色的旗袍。对于中国人来说，紧紧的包裹着身体地旗袍本身就是一种野性地美。总让人联想到旗袍里面的身体。若加上得当地妆容，则更加显出一种异样的狐媚，美丽却不媚俗。

    段余兴见到有人主动地搭讪，自然也高兴的很。挽着我的手，下了舞池。

    这本来就是我计划中的一环，那个白衣的女子我只能和她说一声道歉。

    “小姐贵姓？”段余兴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故作严肃的颤抖。

    越是这样的男人。心机越重。他总是在放出烟雾弹来笼罩自己，不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实样子。

    “先生不知道一句话吗？相逢何必曾相识。人生短暂的就像是樱花一样，转瞬即逝。”我娇滴滴的说道。

    “没想到。小姐年纪轻轻对人生的感悟竟然如此的悲观。”段余兴说道。

    我笑了笑，按照节拍转了一个身。

    “人生本来也是苦短的。”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小姐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在心里冷笑了几声，见过？我在照片上见过你，可你一定从来没见过我。这就是男人管用的伎俩。

    “或许吧。”我笑着说。

    这时，他挽着我的腰问道：“今日能和小姐在这里跳舞，简直是在下的荣幸。”

    “别说那些客套话儿。刚才，是我不小心踩到了先生的舞伴。见先生一人落单，实在愧疚。这才故意又和先生跳了一只舞，算是补偿先生。”我笑着说。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放佛在分析我的话。

    不过，我眨了眨眼睛，娇滴滴的对他笑了笑。

    这种男人，最容易栽倒女人的手中。自以为是，总认为自己的魅力可以吸引全世界的女人。越是这样就越容易中美人计。

    不过，如果他果真是日本人派来的特工，就要多一个心机。

    并不排除日本人很久没和他联系的这种可能。他在这里已经做到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能直接的得到一线的情报。这也算是一颗重要的棋子，如果没有重大事件相信不会随意的启动。

    如果樱花少佐从未和他联系过，那下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在下还是想请问小姐的贵姓。茫茫人海，人生相逢都是缘分。我相信有这种缘分存在，冥冥之中已经注定好的。”段余兴问道。

    我故意害羞似地笑了笑，说道：“还未曾请教先生的大名。”

    “鄙人姓段。段余兴。”他说道。

    “哦，段余兴。我记住了，日后回想起这个名字时，就会想起先生曾带给我一个美好的夜晚。”我笑着恭维的说道。

    他那一双小小的眼睛盯着我，微笑着说道：“在下也不会忘记。有小姐在地夜晚是多么美好。好了，小姐现在能否告诉在下您的名字？”

    我故作深沉的考虑了一会，说道：“大家都叫我晚秋。”

    段余兴的脸色立刻挂了一层薄薄的霜，直到过了好一会，他才敢问道：“不知道小姐是否认识糜伟震，糜先生？”

    我立刻故意放开了他的一只手。

    “原来晚秋这个名字这么有名？”我略微不高兴的说。

    他笑了笑，说道：“听说，糜主任福气好，身边有一位美艳如花的姨太太就叫做晚秋。想不到。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段先生不要恭维我。我现在已经不是糜主任的姨太太，不过是人世间地一粒浮沉而已。”我说。

    “小姐此话怎讲？”他故作讶异的问道。

    我笑了笑，故作忧伤的说道：“自由不是很好吗？我喜欢自由。不要用有色的眼镜看着我，虽然我曾是别人的姨太太，但是，现在我是自由的。”

    段余兴笑了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他的资料中写道，他是广西人。家境贫寒，从小一个人生活在姑妈家。

    不知为何，看到他的牙齿竟想到了他的资料。

    “晚秋小姐。你喜欢跳舞吗？我看你地舞技很好呀。”他笑着岔开话题说道。看来，对于我还是不算是太有兴趣。

    “恩，谢谢段先生的夸奖。原本我的舞技并不这么好。多亏了孔家二小姐教了我几次，这才让我进步了许多。”我故作矜持地说。

    一听说孔令俊，段余兴动了一下眼神。

    “你和孔小姐好像很熟？”他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我故意装作难以回答的样子，说道：“还算可以吧，经常到她家里玩耍的。”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时，我也算得上是能巴结上流社会的交际花。很多苦于没有门路的低级职员。都会找这样的交际花联系上层人士。

    可惜，我从来不爱钱。对于生活。只追求平平淡淡。

    除了美色，身份也是另一重地诱饵。

    一直舞跳完。段余兴开始对我有了兴趣。

    “晚秋小姐在哪里下榻呢？”段余兴不经意地问道。

    “在饭店。一个人，什么事情都习惯了。”我也满目不经心的说到。

    他笑了笑，将眼神丢到了别地地方。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他已经对我有了兴趣。只是还不敢确认是否是糜伟震派来试探他地。

    我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不出意外，他的身份将很快的暴露。

    只等着戴笠的情报一到，我就可以露出樱花少佐的身份。

    我看着舞厅里的扰乱人心神的灯光，这个世界，就是有了太多的麻木的人，才会有了今天的下场。

    多少年以前这世界是什么样子？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只是，这两个世界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这两个世界的人们都不肯面对现实，接受眼前的一切。人们终日过着自欺欺人的生活，并快乐的活着。

    不久之后，我便知道，戴笠的情报短时间内无法到达。那年6月，蒋介石炸开了黄河的花园口，导致黄河决堤。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樱花少佐

    蒋介石炸开花园口的计划，并不是一个突然的决定。他的军事顾问法尔肯豪斯在多年前就为他指出，若日本人攻入中原，可炸开黄河以水为界，便可拖住日军的后腿。

    法尔肯豪斯认定，这场侵略战争日军的战线拉的太长，故日军不易打持久战。所以，战场上的日军，向来是以速战速决著称。

    事情的起因，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桂永清、黄杰仓皇而逃。桂永清的27军甚至有一只德式战车营的支援，但桂永清只守了不到一天，兰封就失守了。日军步兵还没有冲锋，桂永清所部就开始全线溃退

    眼见开封即将失守，蒋介石感到大事不妙，经过再三考虑后，最后决定启用法尔肯豪斯的方案。

    商震的部队刚开始在中牟县境内挖堤坝，并以发给当地群众每人五块钱的疏散费。但，中牟县境内的黄河流沙太多，根本无法扒开。6月3日，蒋介石急令换地点重新决堤，并要求不可“妇人之仁”。

    这就有了非常著名的“花园口事件”。

    6月9日，中牟县失守的同时，花园口被炸开。滔滔黄河水从天而降，期间，死伤人数达到89万。

    改道后的黄河，将敌我阻隔。为武汉国民政府的撤离换来了四个月的时间，日军无可奈何的退守徐州，并另寻出路进攻武汉。

    那年的武汉，慌成了一团。凡是有本事地人都极力的向重庆逃去。谁都害怕武汉会成为下一个南京。

    我接到了指令，要跟随最后一班船撤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戴笠无暇顾及军统内部的肃清，但是，他特别交代下去，最好在武汉就解决掉段余兴。事实上，在他的安排下，段余兴被任命留守武汉。

    糜伟震跟着戴笠他们提前回到了重庆。我一个人留在武汉，夜里，我时常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前。

    外面地世界即安静又凌乱。街上堆满了人们出逃时丢弃地废物。可是。这样地夜晚却是安静地异常。

    每个人地心里都有一杆秤。都明白此刻地危机。我手里虽然有着最后一班船地船票。但是。我不敢想象。如果船不开是什么样子。

    身边地那些人。都走了。我留在这里。此刻。我希望有一双男人地手能从背后抱住我。给我温暖和力量。

    没想到。第二天。我竟然接到了段余兴地电话。

    “晚秋小姐。你还没有离开吗？”他笑着说。

    我下了狠心。想和要和他说明樱花少佐地身份。这个时候。没有戴笠也没有军统地其他人。应该是表明身份地一个时机。

    我故意做出幽怨的声音，对着电话那一端的他说道：“是呀，段先生也还没有走吗？”

    段余兴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段某倒霉。被命令驻守在武汉。对了，晚秋小姐，你怎么还没走呢？是没有船票吗？”

    我转了个眼珠，说道：“哎，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也够倒霉的，买到的船票是最后一班船地。谁知道最后一班船开还是不开？到时候，日本人进了城。船若还没开就完蛋了。”

    “哦。是这样呀。”段余兴沉吟了一下。

    接着。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说道：“我以为晚秋小姐没有船票呢。还特意帮小姐留了一张。”

    “哎呀，那太谢谢段大人了。”我笑着说。

    段余兴沉吟了一下。说道：“虽然不是最后一班船，但也并不是什么好位置。”

    我笑了笑，凭他的职位，能搞到最后三班船的船票就已经是力不从心了。现在的一张三等舱的船票，都可以用一两黄金来换取了。

    谁不想保命？凡是有钱地或者有权的，都想进各种方式换一张船票。

    “段大人，晚上我一定亲自到府上去拜谢。”我笑着说完挂断了电话。戴笠和糜伟震已经坐飞机回了重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想早一点解决这件事，完成这事，我就可以舒舒服服的回到重庆的家中。

    我已经做好了与糜伟震决裂的准备，来武汉之前，已经将苏文起当年送我的小公馆打扫的干干净净，为地就是有一天能回去住。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我要利用这次机会，离开这个圈子，过一些踏踏实实地日子。只是，这一天来的太晚了，苏小童没有能和我一起过上那样地日子。

    到了晚上，我精心的打扮了一番，乘车来到了段余兴居住地公馆。

    段余兴穿着一套白色的西服，一看便知道他也下足了功夫。落座后，他递给我一杯葡萄酒。我笑着摇晃着杯子里的酒，不肯喝下去。

    段余兴笑着说道：“想不到，今夜共患难的竟然是晚秋小姐。日本人来势汹汹，实在可恶呀。”

    “段大人保家卫国，武汉城的百姓们都呀感谢段先生的。”我笑着说道。

    段余兴笑着，看似不经意的将手搭在我的肩上。

    “那可要晚秋小姐，和段某一起享受着荣幸呀。”说完，他的一张嘴凑了过来。

    我伸出手，狠狠的摔了他一个嘴巴。

    又伸出左手打在他另一张脸上。四个嘴巴下来，段余兴火了。

    “妈的！老子毙了你。”说完，他掏出枪对准了我。

    我笑了笑，淡定的说了一句：“段先生，你喜欢樱花吗？日本的樱花。”

    段余兴一愣，立刻又露出恼火地神色。“老子不管你什么樱花不樱花的！”

    我笑着扬起了脸。说道：“难道，段先生都忘记在日本受训时开放的樱花吗？”

    段余兴像是受到了惊吓，立刻放弃了恼羞成怒的神色。

    “你是谁！”段余兴问道。

    我看着他，只微笑着，缓慢的说道：“段先生应该还没忘记日本的樱花吧。”

    “难道，你是？不对。”段余兴警觉的说道。

    我冷笑了一声，缓缓挽起了衣袖，露出左臂上烫着的樱花的图案。

    “啊！樱花少佐！”他吃惊的说道。

    我站起了身，狠狠地摔了他一个嘴巴。这个嘴巴，是献给戴笠和糜伟震的。我打不到他们，所以，段余兴倒霉算是替带他们为我出气了。

    “你还知道这个名字，我以为你忘记了。”我冷冷的说道。

    段余兴垂着头。脑门上竟然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我冷笑着走到他家酒柜地高椅上坐下，冷冷的看着他。

    段余兴走了过来，大有任凭我发落的态度。

    “这几年，你可没少残害日本人呀。”我说道。

    戴笠这招果然管用，如此之下段余兴露出了马脚。想不到，戴笠竟然用这种笨方法试探出了段的真实身份，有的时候，这样的笨办法却是最有效的办法。

    “小的……小的也是迫不得已。”段余兴说。

    我想了想，这样下去。我迟早是要露出马脚地。毕竟，我不是樱花少佐本人，也没有在日本受训过，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过程。唯有趁热打铁，才能保护我的安全。

    “你还没有露出你的接头方式。”我说。

    段余兴沉着脸，微微的卷起了袖子。在他的胳膊上有一个不容易辨认地梅花。

    我站起了身，将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一动也不敢动。

    “说说吧，这几年来你有什么收获？”我说。

    段余兴抬手轻轻的擦了擦汗珠，我猜，他的汗水一定浸透了衬衣。按照戴笠的意思，我应该勾引他一段时间。好好的观察他有什么具体的问题才可下手。但是。我可等不下去了。早死早托生，这是我一向地原则。

    “因为组织一直没和我联系。所以，我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搜集了一些情报。但苦无人联系，所以，小地这几年一直都只能潜伏着。”他说。

    看样子，他没有私人的电台。

    我笑了笑，又坐回到椅子上。“知道了，现在，是你为组织献身地时候了。”我冷冷的说。

    段余兴看着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少佐，不如我给您倒一杯葡萄酒。”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不必叫我少佐，还是叫晚秋吧，我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只见段余兴走到酒柜的前面，掏出一瓶红酒，又那出一只杯子。又见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擦了擦杯子倒上了酒。

    “请。”他将酒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笑着端起酒杯，摇了摇里面的酒，过了几分钟才缓缓的说道：“这杯酒赐给你喝。”一面说，我一面将杯子举到了他的眼前。

    段余兴的额头上伸出了微微的汗珠，他为难的看着我，不敢接那杯酒。看样子，我的判断没有错。那张手帕上沾满了毒药，他用它擦拭，为的就是置我于死地。

    看来，他是不打算与日本方面联系。还算不笨，知道日本人和军统局任意那一面都不可能放过他。杀了樱花少佐，日军自然会以为他们已经暴露，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人和他联系。这样，他就能躲过一劫。

    我冷笑着，狠狠的将那杯酒泼到他的脸上。“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在我面前用！”我狠狠的说道。

    段余兴苦着脸，一下子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若今天死在这里，你就过不了明天的天明！废物！”我骂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消息

    段余兴的脑袋上大颗的汗珠掉了下来，他伸手去擦，连连点头说道：“是，是，属下一时糊涂，属下一时糊涂。\\\\”

    我冷冷的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他见我不讲话，以为小命难保，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四个嘴巴。看着他滑稽的模样，我伸出了手。

    “停，我来这里不是看你摔自己嘴巴的。”我说。

    段余兴如同听到大赦一般，立刻停下了手。

    我想了想，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银蝶的照片。

    “这个女人，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给我找到她。”我说。

    段余兴颤巍巍的接过照片，看了看。“是。”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记好了，一有这个女人的消息就通知我。还有，要秘密寻找，万万不可让她落在国民党的手中。”

    段余兴点了点头。

    “把你手中的船票给我。”我说。

    段余兴立刻走到一个柜子的面前，从里面掏出了两张船票，看样子他还为别人准备了。

    “就这两张吗？”我问。

    段余兴点了点头。说道：“就这两张。”

    我笑眯眯地站起了身。对他说道：“好地。我知道了。谢谢你。”说完。娇滴滴地拍了拍他地肩膀。“你这个蠢货。我第一次看到你地时候。就对你暗示。你辜负了组织对你地培养。不要让我看看到你那副德行。”我严肃地说。

    段余兴立刻立正。半弓着身子。我将船票塞到口袋里。离开了他家。

    两天以后。我意外地接到了糜伟震地电话。

    “晚秋。我让民福船运给你安排了今天晚上地位置。你先撤回来吧。日本人可能会比我们想象地要速度快一些。”糜伟震说道。

    我满不在乎的对他说了段余兴的事情，糜伟震大惊之下，责备我沉不住气太早的暴露了身份。他觉得，此刻的我已经十分地危险，如果段余兴想对我下手。现在就是机会。

    糜伟震告诉我，他会让民福船运尽快的将船票送到下榻的饭店，让我用尽快的速度上船以免在惹是非。

    民福船运地人一过午后就来了，他们将我的行李运走。过一会他们就会有人带我上船。但是，我手中还有三张船票，我准备送给那些需要得到帮助的人。

    一个人走在武汉的大街上，到处凌乱不堪的。能逃的都在收拾东西，不能逃的眼巴巴的羡慕着能逃跑的人。

    是呀，哪里能有穷人地活路？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看着武汉街头的狼藉，谁能想象在不久之前它曾朝气蓬勃的？

    我去了在武汉的办事处。

    一进门。竟然发现这里还是井井有条的。

    和我很熟悉的康莉莉一见我到是很诧异。

    “晚秋，你怎么没走？”她问我。

    有人问我，如何区分和共党地太太？答案很简单，的太太无论官大、官小，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德行。共党无论是家属还是工作人员，她们都会面带微笑平易近人。

    的队伍里。很少看到女性的工作人员。虽然主张男女平等，但是，女人在的队伍里还是少数。

    我眼前的这个康莉莉，她是共党在武汉地代表之一。我们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和她交谈很轻松，不需要寒暄、恭维，她是个真性情地女子。

    “我来看看你们。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走？”我问。

    康莉莉笑了笑。摇了摇头。她的头发齐耳。没有烫过，像个女学生似地。“还不知道。上面还没定下来。”她说。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不走？”

    “你什么时候走呀，现在兵荒马乱的。我们起码有个照应，你可是一个人，不然，你这几天听信，跟我们一起撤离。”康莉莉说道。

    我笑着拉着她地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张船票。

    “得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放心吧，我能逃得出去。这几张船票你留着，这是最后一班船的，万一到时候你们还没撤离，这也能是一条出路。”我说。

    康莉莉看着我，说道：“你有了票吗？”

    “我今天晚上就走。”我说。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谢谢你。”她喃喃的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你别和我客气。说实在的，我的朋友不多。而且，朋友中像你这样的只有你一个。不帮你帮谁呢？”

    她笑了笑，见她很忙，我正准备告辞。

    “对了晚秋，我想问你，认识一个叫尚合的人吗？”康莉莉说道。

    我心里一惊，只觉得这个名字仿佛来自遥远的天外。像是一声巨大的雷声，震得我呆住了。

    “不认识。”我惊慌失措的说道。

    康莉莉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道：“哦，原来不认识。看样子，我是搞错了。”

    我点了点头，抑制不住心脏的狂乱的跳动。

    “你说的那个人，在找一个叫晚秋的人吗？”我问。

    康莉莉笑了笑，说道：“是，他是我们的一个同志。上次他到武汉来，特意打听国民党的交际圈里是否有个叫晚秋的人。他说，那是他的未婚妻。”

    我沉吟了一下，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作出任何让人怀疑的举动。我苦笑着说道：“他还真是个有情有义地人。可惜。我没那个福气。你也知道，我不过是糜伟震的姨太太。我到是羡慕他一直挂着的人，现如今有情有义的男人不多见了。”

    康莉莉点了点头，对我笑了笑。

    我坐在车里，一路上不断的打量着这个城市。

    尚合曾经来过，或许，他和我曾在某个街角擦肩而过；或许，我们曾在同一个面馆吃过热干面；或许，我们都经过同一个公园怜悯过同一条流浪狗。

    他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听的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当年。若不是他，今日我不会落得如此的下场。我会和苏文起过着他踏实的日子。

    我想起了那张脸，斯文的而干净地脸。

    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他是否还如从前。如从前那样。笑起来时露出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我想起多年前为他缝制的手帕，不知道他是否还留在身边。他还会用它擦汗吗？还会在夜里时掏出来看看吗？

    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

    尚合在我的心中，已经是一个打着忧伤地烙印。每一次的想起，便复习起过去的种种。过去的种种欢愉与不幸。

    多年过去，我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夹杂着怨恨的伤感。因为他，我害了苏文起。可是，过去我是爱他的。

    就像多年以前，我第一次看到他那蝇头小楷的字时。上面写道“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多年以后，经过战争洗礼的他，是否还能保持着当年的那种冲劲呢？

    这场战争应该会让他变得沧桑吧？或许。就是因为有了太多地或许，在会让我和我们变得更加的陌生。

    是的，我和他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距离码头越近。车子开的就越是缓慢。前方等待的人太多，有票地和没票的都混在了一起。谁都不愿意留在这里等死，求生是人的天性。

    民福船运的工作人员简单的商量了一下，司机又像前方开了一段路，我们才下了车。

    我的行李已经运送上去了，如果我不上去，那么糜伟震未来接到的只有行李。

    民福船运地工作人员自然知道得罪不起糜伟震。只有拉着我不断地挤进人群。

    我看到一双又一双渴望生存的眼睛。有母亲背着大包袱拖着两个孩子地，还有男人拉着妻子的手。生死相依地画面。

    贫穷虽然可怕，但是。没有爱的生活更加的可怕。

    爱，可以让人们在逆境中生存。无爱，可以让人们在富足中死去。

    我羡慕的看着那一对普通的夫妻，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能手挽手的面对灾难。而我呢？

    想到我自己，更只增添了我的忧伤。

    民福的工作人员使劲的推开拥挤的人群，为我挤出一条小路，我紧紧的跟随着他们。谁都清楚，只要船门一打开，人群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力。一种从后向前的力可以冲散任何人。

    据说，这几日，这里每天都会发生踩踏的事件。到我上船的那天之前，已经有十几个人死于别人的脚下。

    好不容易才走到码头入口的铁丝网门，里面站了十几名穿着中式黑衣的男人。他们是民福船运的保卫人员，手中都拿着各式的棒子。见到拥挤的人们，他们就会冲到前面去，用力的咋过去。

    铁丝网门打开之前，我几乎已经被后面的人挤得贴到门上。身边的两个工作人员拼命的拉着我，生怕被人群冲散。

    好不容易打开了，我几乎是以摔的姿势钻进了里面。三个保卫人员拉住了我，这才使我没有狠狠的摔在地上。即使这样，脚踝处也被扭的生疼。

    有百姓成乱钻了进来，保卫人员迅速的扬起他们手中的棒子，狠狠的向那些人砸去。被砸的人无暇顾及身上的疼痛，只是拼命的向船的方向跑去。

    我略略定了定神，跟着民福的工作人员奔着小路上了船。

    总算，赶在了日本人进城以前。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唱戏

    目标是最重要的，手段可以不记。这是蒋介石的理念。

    回到重庆以后我才知道，段余兴留在武汉的主要目的竟然是为了阻止撤退。蒋介石已经将目光放在了战后，是他的眼中钉，是他认为的战后最大的敌人。

    不过，段余兴的手段并不高明。他在的船上安放了炸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要求段余兴跟着他们一起上船，破坏了段的计划。

    10月24日，蒋介石正式对外宣称放弃武汉。

    10月25日，武汉正式沦陷。

    段余兴也已经坐上了会重庆的船，过几日大概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依然要担当主角在唱上一场大戏。日本人对重庆的攻击没有停止，经常有飞机投放炸弹，这让山城上上下下人心惶惶。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收拾好的塞满体己的包袱都放在柜子里。只要防空警报一拉响，百姓们都拎上包袱像防空洞跑去。

    一日，趁着闲下时间，我拎上了一些东西，到福荟寺探望苏文起。

    每次想到他，都止不住的让我回忆起，他躲在福荟寺正殿的墙后偷偷的关注着我。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压抑的情思。

    谁知道，苏文起并不想见我。无论我怎么哀求，他只是叫小和尚出来告诉，他暂时不希望见到我。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只好放下东西流着眼泪默默的离开。

    走到寺门时，我又回了头。

    这次。不在看到苏文起地影子。

    几日以后地一个晚上。糜伟震半夜回家。闯到我地房间。将我从梦中拖回来。

    “段余兴明天回来。”糜伟震说。

    我在半梦半醒间。烦躁地说道：“回就回吧。我想睡觉。”

    糜伟震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一颗金子做地鸡蛋放到了我地床头。

    “留着吧。今天别人给地。”他说。

    我顺手掂了掂，很重。

    “实心的？”我问。

    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随手将它放到了床边地抽屉里。“你又答应人家办什么事？这个分量可不是容易的事呀。这，怎么着也要两三根金条吧。”我说。

    糜伟震摸了摸我的鼻子，说道：“行了。这你就别操心了。明天段余兴回来，还是按照计划来，知道吗？”

    “你们答应我的，只要这次事情结束，我就可以摆脱你们的控制。”我说。

    糜伟震考虑了一下，说道：“等一切结束在说，房卡我个你放到这里了。”

    “你们确保我的安全？”我问。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说道：“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我点了点头，又躺下了。

    段余兴地船上午九点就到了。糜伟震十点时打电话告诉我。段余兴已经回家了。放下电话后，我立刻打电话给他。

    “段先生吗？有些急事找你商议。”我在电话里讲到。

    段余兴听到是我，先是一呆随即才恢复平时的声音。

    “不知晚秋小姐有什么贵干？”段余兴说。

    我笑着说道：“难道。先生忘了武汉的那一夜吗？”

    段余兴尴尬的笑了笑，不得不答应。

    放下段余兴的电话，我急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手袋，跟着就去糜伟震提前安排好的饭店。

    一打开白色的房间门，只见糜伟震正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后有几名便衣。

    “你们直接抓捕他就好了，军统就喜欢兜圈子。”我一面点烟一面说到。

    “你懂什么！不知道空口无凭是什么意思吗？”糜伟震不高兴地说。

    我冷冷的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军统局里竟然出现了特务，戴笠的脸要放到哪里？一定会被中统地人笑掉大牙。戴笠这次算是栽了。

    这时。一个躲在窗帘后面的黑衣男子走过来低声对糜伟震说道：“来了。”

    糜伟震一惊，立刻吩咐到：“快。”只见他一挥手，刚才这半屋子的人全部都钻进了两个卧室。为了不引起段余兴的怀疑，有一个卧室的门是半掩着的。那门的后面，大概是藏了三四个人。糜伟震带着其他的人躲进另一个卧室。

    怎么说樱花少佐也是段余兴的上级，他不敢当着她地面怀疑她。

    整个屋子里已经装上了窃听和录音的设备，只要段余兴开口，证据就算拿到。

    几分钟以后，有人呢敲门。“谁。”我警觉的问道。

    “晚秋小姐。是段某。”他笑着说道。

    我冷笑着扬起了嘴角，为他开了门。

    “你来了？进来坐吧。”我说。

    段余兴走了进来，待我关上门后问道：“不知道少佐叫下属来有什么吩咐？”

    我从桌子上摸过烟盒，打开取出了一只烟。

    “我上次吩咐你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我问。

    段余兴没有急着回答，先是四处看了看，问道：“这里安全吗？”

    我故意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若连我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难道。会害你不成？”

    段余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属下多虑了，属下也是担心少佐的安慰。”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我问。

    段余兴走到我地身边。说道：“少佐，属下无能。撤退的时间紧迫，并没有找到。”

    我吸了一口烟，转过来看着他。

    “行了，我知道了。这女人本来就难找。”我说。

    “谢谢少佐体谅。”他如释重负的说道。

    我想了想，走到沙发的前面坐下。

    “台儿庄会战时，中央军曾抓获了几名日军，你知道他们被藏在哪里了？想办法将他们弄出来。”我说。

    段余兴面有难色，说道：“这个。恐怕属下的能力还不够。”

    “废物！”我怒道。“组织培养你这么多年，到你效忠的时候，你百般推脱，什么意思！”我骂道。

    段余兴不住的点着头，说道：“是，是。属下是废物。属下是废物。”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自己重复一遍在日本受训的经历，大声说出来！我到要看看，你对组织还有多少忠心！”

    段余兴看了看我，见我一副愤怒的样子，只有说道：“属下不忘组织地培养。属下昭和（）进入组织至今，未曾给组织带来有利地情报。属下辜负了组织的培养。”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看来，你已经忘记日本的樱花了。”

    段余兴慌了神。他自然知道，日军惩罚叛徒的可怕。

    “属下不敢遗忘，少佐吩咐属下地事情。属下一定办到。”段余兴说道。

    说完，他为了表示忠心，竟然用日文唱起了一只调子忧郁的歌。

    我知道，自己是装不下去了。

    这时，糜伟震打开了门，七八个人举着枪站了出来。段余兴慌乱间看了看我，我也举起了手枪对着他。

    “段先生，你一定不会想到吧？为了引诱你出来，我们可是下足了力气。为此。我特别忍受了一个月的折磨，在胳膊上烫出了一只樱花。幸好，你没有让我失望。不然，这一个月的苦我算是白受了。”我笑着说道。

    这时，有人上来从他的口袋中掏出了枪。

    段余兴愣愣的看着我，“你！”他愤怒的喊道。我笑了笑，见他手中没有了武器，也就将枪收了起来。

    几个人将段余兴五花大绑，糜伟震在一旁冷冷的笑几声。挽着我的腰离开了饭店。我被戴笠特批，允许观看审讯段余兴地过程。

    虽然我并不希望参加，但是，这中间或许需要我的证言。刚好，也可以顺看参观一下，军统局整日吹嘘的所谓地世界顶级刑具。

    段余兴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不大的小屋子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那间审讯室说不定流过多少人的血。

    “段余兴，你承认你就是日本特务。梅花先生吗？”一个审讯员问道。

    段余兴立刻摇头骂道：“我不承认。都是这个女人陷害我。”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那就先用用刑吧？段先生。这里的刑具相信你都熟悉。唐朝那个请君入瓮的故事，今日到用在段先生你的身上了。”

    说完，他笑了笑。

    戴笠此刻应该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听审讯的全过程，此刻，还不应该是他露面的时候。

    “是她陷害我！”段余兴激动地嚷道。他挣扎着，试图逃离捆绑的绳索。

    我冷笑了两声，面对这血腥的味道我连吸烟的兴趣都没有了。

    “段大人，我怎么那么喜欢你。这世上有这么多的人，为何我要单单的陷害你？”我说。

    段余兴立刻骂道：“你和我有仇！”

    糜伟震和我相视一笑，这时，糜伟震说道：“段余兴，你我同僚一场，我劝你趁早交代，不然，你也知道军统刑具的厉害！”

    “刚才那些话，都是她勾引我说的。我根本不是什么日军特务！”段余兴嚷道。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勤务兵站在门口，糜伟震立刻起身走了过去。那个勤务兵不知道在糜伟震的耳边说了什么，糜伟震不住地点头。

    “先上刑吧！”糜伟震一面走回来，一面挥手说道。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叛变

    所谓上刑，都是由轻到重。\\\\先是有两名军统工作人员手徒手打了段余兴几下，接着，他们拿来皮鞭上面沾上辣椒末，狠狠的抽搭着段余兴的身体。

    不管段余兴是否招惹，戴笠都是要打他的。他让戴笠丢了脸，按照戴笠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他？

    只见鞭子一下一下的抽上去，段余兴开始还咬着牙，到后来忍不住也就叫嚷了出来。鞭子抽到身上立刻出现一条深深的血痕，加之沾上辣椒末，他一定非常的痛苦。

    糜伟震和其他人，兴致勃勃的看着段余兴受苦。看糜伟震的样子，大概是恨不得亲自上去抽他几鞭子。

    五、六十鞭子下去，段余兴的身上已经布满了血痕。糜伟震一挥手，他们停下了。糜伟震也没等段余兴招供，又吩咐上刑。

    只见一个人掏出一撮像是猪鬃或者马鬃一样的东西，另一个脱掉了段余兴的鞋。一个不断的用猪鬃刺段余兴的脚心，另一个则拿来竹签插到了段余兴的手指甲里。血，顿时顺着竹签滴了下来。

    我扭过头去，用手挡着眼睛，糜伟震和书记员、审讯员一起得意洋洋的看着他们的杰作。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肮脏不堪。

    糜伟震撇了我一眼，见我的样子，挥了挥手。段余兴停止了一面笑一面叫的声音。

    “段余兴你招还是不招？”糜伟震问道。

    段余兴筋疲力尽的点了点头，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段余兴咬着牙齿。过了大概有五分钟才说道：“给我一只烟。”

    行刑者看着糜伟震。糜伟震思索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放到桌子上。其中一个走过来。点燃并放在段余兴地口中。

    段余兴吸了一口。行刑者将烟从他地口中拔了出来。段余兴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日本人派来地间谍。”

    “你属于那个部分？”糜伟震说道。

    “我们有一个专门训练特工地组织。这个组织是地。服务政界与军方。只要他们需要什么样地情报。我们就去找什么情报。”段余兴说道。

    “这么说。你是个日本人？”糜伟震问道。

    段余兴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是个中国孤儿。从小就被带到日本。”

    “你们组织里有多少人？”糜伟震问道。

    段余兴摇了摇头。说道：“不太清楚，我们那一届又一百多人。据说，我们之前地那一届有两百多人。”

    糜伟震捏了捏手指，几百人看似不多，但是，经过特种训练的几百人就能等于几千人来用。领教过银蝶的手段，让人不得不更加的害怕。

    “都是中国人吗？”糜伟震问道。

    段余兴想了想，说道：“大部分应该都是和我一样的中国孤

    “你的上线和下线是谁？”糜伟震问。

    段余兴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下线。组织命令我来这里。只让我长期地潜伏，如果一天，一个纹着樱花的女人来找我。那就是我的上线。我只能和她单线联系。不过，你们怎么能猜出我们的暗号？”

    糜伟震得意的笑了笑。这全部都归功于他从德国请来的无线电密码专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收到一组奇怪的密码，上面说，接头时，问你喜欢樱花吗？还记得日本的樱花吗？

    他们猜测，那就是银蝶与人使用地接头暗号。

    由此可以看出，银蝶之前并没有与这个下线接触过。银蝶消失以后。戴笠心生一计，让我扮演樱花少佐。

    至于段余兴，他的手下一次与他洗澡时意外发现他胳膊上有烫过的痕迹。段余兴推脱那是烟花烫地，这手下一直想挤掉他的位置，搜罗了他一些不好的证据时，顺便将这条戴上。

    这到让我不得不佩服戴笠的决断能力。他敏感的意识到，段余兴的手臂一定有问题。又查阅了他的资料，更觉得他193年以前的历史几乎是一片空白。故，将目光落在了段余兴的身上。

    想不到。段余兴不争气，真地是日本人的间谍。戴笠这次算是丢脸了。上次银蝶的事情，让孔祥熙大为恼火。戴笠言语间没少讽刺了孔，这回，作为财政部长的孔祥熙一定在心里嘲弄着戴笠。

    “除了樱花少佐，就没有别人在和你联系过？”糜伟震问。

    段余兴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以为他们已经将我忘记了，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向日本人出卖过党国的任何情报。你们要相信我。”

    糜伟震沉吟了一下。他只负责审问，判断的事情还是戴笠来做。

    “你们组织所有的人都来了中国吗？”糜伟震问道。

    段余兴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们都是单独被送走的。我和我的安歇同学根本就没有机会在联系。”

    糜伟震点了点头，要问地，差不多都问出来了。他一挥手，段余兴从椅子上被拉了起来，两个人拖着他离开了审讯室。

    “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些才能回去。”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拿起手袋，离开了军统局。

    戴笠并没有处死段余兴，相反，不但将他放了出来，还升了官。据说，戴笠最近截获了一份情报，从这份保密的电报中，大家推测，银蝶应该没有离开重庆。如果将银蝶逼近死角，说不定她会来找段余兴。

    放长线，才能掉大鱼。1940年以前，在中国打仗的日本人，几乎没有投降的。那些战俘屈指可数，如果能抓到像樱花少佐这样的俘虏，戴笠的脸上也会增色不少。

    只要撒网适当。樱花就一定会来找段余兴。

    至于段余兴，他们更加的放心。他已经将自己的身份全部的招认，日本人不会原谅他。段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也就一心一意地为戴笠做事。

    只是，不知道戴笠抓到樱花少佐以后。段余兴地日子是否还能有这么幸运。

    中日关系日渐紧张，党内出现两派。以汪精卫为首的主和派，希望能与日本人达成共识，满心希望用割地或者赔款换来一时和平。更有陈璧君等人吹嘘：东北五省本来就不是中国地领土，那原本不过是满洲人的带来的嫁妆，现在人家不过是把嫁妆要了回去，有何不可？

    就在那年的十一月末，我在重庆地街头竟意外的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天，我由一位太太家打牌出来。见时间还早，便独自下车散步。没想到，没走多远。在芳芳百货的附近竟然意外的看到了她！

    没错，那个影子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是银蝶。

    她就在我对面的街道上，我停下脚步以便确认。她见我发现了她，反而回过身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轻蔑。

    “银蝶！”我嚷道。

    这时，一辆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了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待车经过后，就不见了她地踪影。简直就是在一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那晚，我忐忑不安的和糜伟震说了这件事。他反复的安慰我，并告诫我，最近一段时间不许一个人出门。

    作为樱花少佐地银蝶手段高明。糜伟震非常担心她会伤害到我。谁也不敢确认，当时暗杀我的人，是否就是银蝶派来的。

    不过，她既然已经在重庆献身，说明日本方面一定要有重要的举动。

    糜伟震缓过神来，就下令段余兴的家里安装了无数的窃听器。

    十二月二十九日，段余兴家里传来了消息。

    据说，监听的人员听到，清晨一个女人给段余兴打了电话。但是。段余兴并没有上报电话的内容。段还不知道家中已经在秘密的角落安装了窃听器，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同意那个女人到家里来。

    看样子，那女人已经不只一次的和他联系过。

    糜伟震安排人在段家对面的楼上，中午那女人来之前，我作为看热闹的观众跟着糜伟震到了段家的对面。

    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已经装满了设备，据说都是监听用的。

    没过中午，只见一个打扮的妖艳的女人敲开了段家地门。从那个角度，看不清那女人的脸。但是。从身形上来看。确实很像银蝶。我给糜伟震使了一个颜色，他无动于衷的想了想。这时。监听人员打开了监听器。只听到一男一女的对话。

    “段先生，进来可好呀？”女人说道。

    段余兴笑着说道：“不知道三姨太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

    三姨太？我不禁的看了看糜伟震。只见他抿着嘴唇，不断的考虑着他们谈话的内容。

    果真，监听器里听到的声音更小了。

    只听那女人说道：“我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上次和你说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

    段余兴没有讲话，我猜一定像上次那样，垂着头立正站着，不住地点头吧？

    “汪先生已经离渝，现在，只怕已经到了昆明地机场。”那女人说道。

    “少佐，那我能为大日本帝国效劳一些什么呢？”段余兴问道。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段余兴拿起电话问道：“喂？昆明机场？好的，我知道了，我立刻通知戴老板。你不要挂电话，等我地消息。”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真实的樱花少佐

    只听距离电话最近的窃听器里传回声音，那女人说道：“我正是为此而来，只要几分钟，汪先生就能飞离昆明。他已经答应投降。”

    段余兴说道：“那这……”

    “难道，你要非抗命令吗？”樱花少佐问。

    二人不在讲话，大概在等待时间的过去。糜伟震焦躁的站起来，对身边的一个人说道：“你去，接通军统二处的电话，直接找老板。如果不在，就接到曾家岩13号。”

    焦急的几分钟后，始终没有找到戴笠，糜伟震更加的焦急。“接国防二厅。不过这何处，你一定要给我接通。”

    正当此时，只听窃听器里又传来声音。

    “好了，汪先生的飞机应该走了。你和他们说吧，只说没接通戴老板的电话。”樱花少佐说道。

    糜伟震苦笑了几声，他确实没接通戴笠的电话。压制住内心的遭遇，他一挥手，下令说道：“抓捕！”

    除了留下监听人员，大家都冲了出去。

    我走在最后面，糜伟震突然和我说：“你留在这里，里面太危险了。”

    笑着推开他的好意，我说道：“我想去看看。”

    “要看。一会回军统局在看吧。”糜伟震说。

    我没有听从他地命令。跟着他下了楼。

    段余兴地房子被军统地人围了起来。见糜伟震到来。一个人踹开了段家地们。八、九个人火速地冲了进去。

    只见屋子里空荡荡地。电话被摘了下来丢到桌子上。一个人迅速地踢开卧室和其他房间地门。没有人！

    这时。只听楼下响起了枪声。糜伟震一把抓住我快速地说道：“你留在这里。”他一挥手。只留下两个保护我人。其余地都跟着他跑了出去。

    我迅速地走到窗前。看到了楼下发生地那一幕。

    银蝶和段余兴一前一后的一面向糜伟震的人开枪一面向前跑去。我立刻打开窗子。叫来身边的人：“快，对着那个女的，别伤了她的命，要捉活的。”

    一个人立刻拉开保险走到窗前，瞄准樱花少佐的腿就是一枪。

    “啪”地一声，银蝶倒在了地上。段余兴见状，不顾樱花少佐的死活，拼命的向前跑。这时。只见银蝶用枪指着段余兴“啪”就是一枪，他立刻倒下了。

    糜伟震的人迅速的冲到银蝶的面前，一个男人上前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枪。另几个走过来将她按在了地上。

    在楼上，我笑着拍了拍那个狙击手的肩膀。“先生，你立功了。”我笑着说道那个年轻人立刻笑着说道：“感谢您地栽培。”

    我和他相视一笑。“下楼去看看吧。”我说。

    樱花少佐的审讯是秘密进行的，我没有资格参加。但是，作为证人，戴笠指名要我在参加。看样子。我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

    军统二处的审讯室里，樱花少佐坐在一张铁铸的椅子上，她只是手上绑上了手铐。她穿戴整齐，除了腿上被子弹射穿的伤口，身上没有多余的伤。

    “你叫什么名字？”审讯员问道。

    樱花少佐笑了笑，说道：“你们这里好像都认识我吧？我叫银蝶，是范师长的姨太太，也是孔二小姐的挚友。”

    只听戴笠冷笑了两声，示意审讯员继续问下去。

    “你知道抓你进来做什么？”他问。

    银蝶笑了笑，说道：“我怎么知道？确实。我和段科长有一腿，但是，通奸好像是警察局地事情吧？和你们军统有什么关系？”

    “通奸？通奸需要带枪吗？”糜伟震说道。

    银蝶笑着说道：“这世道怎么乱，出门不防身一下怎么可以？你们当时那么多人追我，我怎么知道是敌是友？”

    这时，糜伟震看似不经意的说道：“你们去，看看段余兴那边审讯的怎么样了？他也包扎完了吧。”

    樱花少佐一愣。按照她的枪法。段余兴应该死了。怎么会还活着？她的心里犯了嘀咕，但也害怕是糜伟震骗她。所以，并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是日本的女特工。樱花少佐吧？我们在一台电台上找到过你的指纹，另外，刚才你曾经地下线，电报员也已经指认了你。你还有什么好说地？”糜伟震问到。

    银蝶故作掩饰的笑了笑。

    “把录音机拿过来。”戴笠说道。

    书记员立刻跑出去，过了几分钟将录音机搬了进来。他按下一个键，录音机里顿时传来了几个小时前，她与段余兴地对话。

    银蝶故作冷静，只在眼神里划过一丝的不安。但是，很快她地眼睛里就露出一种破罐破摔的镇定。看样子，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我不知道你们这是什么。”她说。

    戴笠沉不住气了，挥了挥手，立刻有一个人上前左右开弓给了她十几个嘴巴。当那人停手时，银蝶的脸已经肿了半边。

    看样子，是要对她用刑了。

    我起身出去，告诉勤务兵，我有些不舒服，提前离开了军统局的审讯室。

    樱花少佐这一去，定是有去无回。40年以前，军统局从为抓到了过中尉以上的日军。戴笠的这次立功，显然会一雪前耻。段余兴已经被打死，他的后顾之忧也就没有了。

    戏台子上，幕布一开一合，一场戏开始或落幕。开始。又开始的精彩，落幕，有落幕的寂寥。就像是人生，充满着精彩与寂寥。

    银蝶地这一出戏充满了精彩。来中国之前，她本是日本的一名不出名的艺妓，后来被在野的一名重臣发现了她的潜力，并招致麾下。

    银蝶的本名叫上河樱子，最开始。她为这名重臣服务。樱子流连与各位重臣的床上，收集对主人有利或者不利的情报。

    当时，她已经是一个非常又名和有经验地间谍。

    主人暴毙后，她被日本军方看重，并送进特工组织进行训练。几年的培养后，她迅速的成长。被送到中国后，又屡立奇功。从下士一直升到少佐。

    可惜，今日进了军统局。她就不在有未来。

    在我的记忆里，戴笠并没有杀害她。只是一直将她关了起来，直到日军投降，她才被拉出来枪毙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那些记忆里，对这段时间的记忆特别的深刻。如果说，年轻的时候，那些记忆里还有爱。而这段时间地记忆。则是白色的。

    苍茫的白，笼罩着记忆的天空。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人生中最多的风雨。受伤简直就是家常便饭，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上有多少的伤口，而那些伤口，几乎全部都是在这段时间里造成的。

    某一天，我在没有梦地睡眠中醒来。面对镜子才发现，我已经老了。而我的心，也又年少的无知轻狂，转变成一种老年人不讨人喜欢的安逸。

    我开始试图遗忘。遗忘过去，遗忘梅翰林和苏文起。

    直到我想起那段时间的种种不幸时，才发现，原来，我还是深深的恋着我的那些情人们。

    只是，他们大多都死了，唯一活着的糜伟震。最后也失去了联系。

    从军统局出来。我散着步回家。没想到，竟然意外的碰到了一个人。

    是林晨光。当年。是苏文起的副官。

    他和我走到了对面，两人一见都呆住了。

    眼前地这个眼熟的人。几乎已经让我记不起来他的名字。他大概也不敢确定我的身份，只有忐忑不安的问道：“请问，您认识苏文起吗？”

    我点了点头，问道：“您是叫林晨光吗？曾经是苏文起的副官。”他笑了笑，说道：“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苏先生地姨太太。”

    我苦笑了几声，要怎么回答他？

    我请他去了最近地一间咖啡店，落座后，他问道：“听说，苏先生已经不幸……”

    摆了摆手，我示意他不要在说下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死掉的张勒抑，只有我和糜伟震知道苏文起还活着。

    “不要在说了。”我说。

    林晨光点了点头，他以为，我会害怕提起这件事，在引起我地伤痛。

    “苏先生被抓的时候，你在哪？”我问。

    “广州。”他说。

    我点了点头。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苏文起一倒，好多人都受了牵连。”我说。

    林晨光点了点头，端起了杯子摇了摇又放下，下定决心地说道：“我在为工作。”

    。我苦笑了两声，怎么又是？我身边充满了的人，但是，我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的好意。

    “共党驻武汉办事处有个叫康莉莉的女子，你认识吗？她是我的朋友。”我说。

    没想到，他放生大笑了起来。我意外的看着他，过了一会他才说道：“不才，康莉莉正是在下的贱荆。”

    “啊！是你妻子？”我吃惊的说道。

    他忍着笑点了点头。我说呢，刚才他笑的如此的开心。

    我尴尬的笑了笑，问道：“康莉莉在重庆吗？”

    林晨光点了点头，说道：“在、在。我现在去给她打电话，今晚，我们聚一聚。你看好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是否应该答应。这时，林晨光看出了我的意图，说道：“那我就叫她来这里吧。”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旅途

    回到了家，我一个人坐在软椅上，没有开灯，只想着康莉莉刚才说的话。

    苏文起出事后，林晨光受到了牵连，幸好他抽身早并未受到过多的折磨。下野后，他并不甘心。留在了广州。这在期间，他接触到。并发现自己的一些想法与共党不谋而合，于是，转投到了共党的门下。

    与康莉莉的认识就是在一次共党的会议上，从此，二人陷入爱河。

    “对了，老林，听说尚合又被派到武汉去了。”康莉莉漫不经心的说道。

    林晨光知道我和尚合的时期，尴尬的笑了笑，阻止了康莉莉下面的话。

    后来，康莉莉去洗手间时，林晨光和我说一些尚合的事情。

    苏文起坏事后，尚合去了北平。广州沦陷以前，林晨光在广州碰到过他一次。尚合的手受伤了，左手着剩下了四个指头。

    尚合一直觉得自己当年的做法有些欠缺，特别是听说苏文起已死，他更加觉得愧疚。

    林晨光说道这里，我冷笑了两声。

    尚合一向目的明确，难得，战争让他改变了主意。

    林晨光告诉我，尚合一直还惦记着我。希望能找到我的下落，当年，他离开重庆，几周以后略微安全的时候，他曾潜伏回重庆试图找我。但是，当时，我家已经是人去楼空。

    那几年。尚合一直活在逃亡之中。国民党并不打算放过他。

    到广州那年。尚合居住在林家。闲来无视。就与康莉莉说了我们地故事。尚合说。故事里地那女人是他地未婚妻。康莉莉感动之下。答应他。一定帮她留神一个叫晚秋地女人地下落。直到在武汉认识了我。

    我嘱咐林晨光。不要告诉尚合我地存在。也不要告诉康莉莉我就是他们要找地人。我不想在见到尚合。也不愿意在和他有任何地关系。

    林晨光沉默了一会。才算答应了。

    此刻。我靠在软椅上。心里全七八糟地。尚合。尚合。这个名字像诅咒一样。在我未出嫁地时候就跟着我。现如今。他又借尸还魂地回来了。

    他四处地寻找。并不知道。我距离他如此地近。

    可我并不打算与他相见。他给了我太多的伤害。遗忘，是我和他最好的救命药。

    我们都需要活下去，所以，必须遗忘掉对方。

    突然，一个老妈子急匆匆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太太、太太，有位先生说找您有急事。”我不耐烦的站起了身，打开了门。只见一个穿黑衣地男人，站在门口。他的礼帽压的低低的，几乎看不到他脸。

    “你怎么不问问是谁就带进来。”我不高兴的说道。老妈子不敢辩驳，到是那男人“蹭”的一下就钻到了房间里。

    “是我。”他低声的说到。

    那熟悉的声音让我一震，我对老妈子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如果老爷回来，告诉他，我正在会客。”

    看着老妈子下去后，我才关上门。

    “你这大半夜地钻到女人的房间，就不怕别人说风凉话？舌头底下压死人。我可受不了。”我说。

    他笑了笑，摘下了礼帽随手放到了桌子上。

    “听老板说，这次你又立功了？”萧烈说道。

    我看着他口中的小虎牙，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我不是你们军统的人。”我说。

    萧烈笑了笑，坐在我身边的一张椅子上。他用手支着头看着我，露出孩童一样纯真的眼神。

    “晚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九岁吧？”萧烈笑着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你的记忆力到很好。”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我还记得，我们在东北那年。有一次下雪，咱们俩还堆了雪人。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你这个坏人，当时还用雪球砸我。”我垂着眼睛说道。

    他笑了笑，将手按在了我的手上，我动了一下，并没有将手抽回去。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说爱或者不爱呢？我和他，不过只是战友罢了。

    “你呀，还不是极力的反击。最后都将我打到了楼上去。”萧烈兴奋地说道。

    生活在这样的年代、这样的背景、这样的身份，能笑的如此天真如此的烂漫，只怕全军统内也只有他萧烈一人。

    “你来找我，并不是为了叙旧吧？”我一面说一面推开了他的手。

    萧烈笑了笑，将身子靠在了椅子上，半天没有讲话。

    我笑着抬起了头，看着他说道：“在我面前又何必这样呢？我也不是十七八岁地小女生了，不需要先用蜜糖哄着。说吧，有什么事情。”

    萧烈笑着撇了撇嘴，他用手请请地拂去了身上的尘土。

    “我想让你跟我去河内。”萧烈说道。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说道：“不管是危险或者安全，我都不愿意在为军统卖命了。如果有机会，我到宁愿加入。”

    萧烈立刻严肃了下来，对我说道：“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若被老板知道，你会吃不了兜着走！别看现在国共合作着，但是，情况可并不乐观呀。”

    我点了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你是个值地依靠的人，所以才会在你地面前发发牢骚。你知道，没人愿意听我抱怨。”

    萧烈将椅子向我身边拖了拖。说道：“汪精卫已经公开投敌了。今日上午，他已经由昆明机场称飞机到了河内。并公开支持日本首相近卫文发表第三次对华政策声明。他这是叛国！”

    我歪着脑袋看着他，伸手抚摸着他地脸，说道：“我和你认识也有一些年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忠于军统呢？”

    萧烈抓住了我的手，说道：“过去，我就是复兴社的人。我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

    我点了点头。知道说是说不通的。

    “所以，你要到河内做什么？”我问。

    萧烈严肃的看着我，说道：“刺杀汪精卫。”

    我皱着眉头，戴笠的计划一个比一个疯狂。当年，刺杀关东军司令就让我吓了半死。他现在又派萧烈去暗杀汪精卫，简直又是在叫他去送死。

    “你和戴笠有愁吗？他怎么一次又一次的让你去送死？”我问。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明白，要革命总要有人牺牲。我参与过多次地刺杀行动。都完好无损的回来。军统内部，没有谁比我更适合这次行动。”

    我点了点头，在我的印象中，那时萧烈就已经是少校。当年，军统局里的少校简直屈指可数。萧烈又如此的年轻，可见，他所立下的功劳都是用命换来的。

    “那你要我去做什么。”我在他的手中抽出了手。

    他看着我，又露出了那颗我喜欢地小虎牙。

    “晚秋。我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受伤了。在天津，我当时救了你。对不对？”他说。

    我笑着拍拍他，说道：“难道，你要我现在把命还给你吗？”

    萧烈摇了摇头，笑着将手搭在了我的椅子上。

    “你呀！我是说，你和我走过了生生死死。那年在东北，简直就是生离死别。你忘了吗？”他说。

    我摇了摇头，回忆起当年在东北的种种。

    “我当然不会忘。当年。若不是你来街头，我和糜伟震只怕早已经死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说道：“我现在需要你。你跟我到河内，帮我做掩护。我们装成一对做小生意的夫妻，不需要你做什么的。”

    “萧烈，这太危险了。你不应该答应去的。”我说。

    他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凄凉。

    “我不去，谁还会去呢？要革命就要有牺牲。汪精卫叛变了。给党国带来了多大地损失？总裁已经下令，派人去对他劝说。但如果他不肯服从。那我只能杀了他。”萧烈说道。

    我动情的拉着他的手，说道：“萧烈，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你死。你知道吗？在东北的时候，我就不想你去杀吉冈。这些都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我希望你能跟我去，万一我死了，你也会把我的尸体拖回来是吗？”

    我沉思了一下，问道：“糜伟震知道这件事吗？”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不知道。”

    “都需要我做什么工作。”我问

    萧烈见我答应了，眼神中流露出感激之情。

    “只需要你装成穷人家的妇女就可以了，我们到那边去做点小生意。放心，不会让你有任何的危险。我会安排好的。”萧烈说。

    我点了点头，问道：“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如果你能准备好，我们明晚就出发。”萧烈说道。

    我答应了萧烈，又一次地将自己仍在漩涡中。而答应萧烈的唯一理由，只是他那句，万一他死了，我还可以将他的尸体拖回国内。

    全新的旅途即将开始，一个全新的未来更加带来了未知和不确定。

    我，真的做好准备了？

    面对黑夜，我摇了摇头。

    谁都不会有答案。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偷渡

    事情远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买了几套日常农妇穿的常见衣服。命令老妈子在水中加入碱清洗数次，待到干后退色又命令老妈子在上面缝上一些补丁。

    我换上农妇的衣服，头上戴了一块包头的布，糜伟震看后大笑，我在镜子里看到土鸡一样的自己也笑出了声。

    糜伟震神色忧郁，一直担心我有去无回。我开玩笑的和他说，回不来不是更好吗？免得戴笠天天惦记我为军统服务。

    直到最后时刻，糜伟震并不同意和我跟着萧烈去冒险。为此，他甚至推出桑彦做挡箭牌。

    “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桑彦怎么办？前些年，你们分开，好不容易团聚了，难道你希望他又一次看到亲人的死去吗？”糜伟震说。

    我微微的笑了笑，糜伟震说的不无道理。

    “我死了，你就帮我好好照顾他吧。”我对他说。

    1939年初，蒋介石派去劝降汪精卫的人被赶回来后，我跟着萧烈踏入了暗杀汪精卫的旅途。

    偷渡，大概是最刺激的事情。

    坐了几日的火车，我和萧烈就到了云南的边境。在那里，另一个暗杀人员王振兴在等候着我们。

    王振兴是号称“云南王”龙云的亲信，对当地的路线十分的熟悉。他曾经在河内居住过一段时间，有了他在得手的机会将更大一些。

    我们地分工十分地明确。萧烈负责制定计划。我负责收集情报和联络。王振兴负责河内地日常工作。

    我跟着他们钻进了大山地原始森林中。据说。掩着这条山脉走过去。就可以到达越南地边境城市。

    走进森林看到地是满眼地绿色。密密地树枝几乎挡住了阳光和去路。“这里有瘴气。到了晚上。咱们只能睡在树上。”王振兴说道。

    我看了萧烈一眼。睡在树上不会掉下来吗？

    萧烈笑了笑。伸出了手拉过了我地手。“小心脚下。”萧烈提醒我说道。

    脚下几乎全部都是粗壮地树根。错综复杂地盘在土地上。

    “你们两口子结婚几年了？”王振兴闲来无事漫不经心的说道。

    萧烈笑了笑，说道：“一年。”

    王振兴回头看着我们，说道：“你们的CC也太刻薄了，结婚才一年就让你们出来做这么危险的工作？你媳妇也是中统的人吧？”

    萧烈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对于王振兴。不能隐瞒也不能透底。毕竟。他是龙云的人，和我们不是一路。萧烈骗他，我们是中统地人。他到也没有更多地怀疑。

    “王大哥也有媳妇了？”我问道。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我，说道：“原来有一个。中原会战那会儿被流弹打死了。不提也罢。”

    我看着萧烈吐了一个舌头，没想到竟然一下子用刀子捅到了他的心窝子上。

    突然，一条蛇挂在了我的眼前。“啊！”我惨叫一声，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走在我前面地萧烈听到声音，迅速的跑了过来。

    那是一条青色的头部成三角形地蛇，萧烈立刻掏出了手枪。王振兴大喊了一声：“别动。”说完，他拿起手中的粗树枝将那蛇挑了起来，

    那蛇歪着头蜷在树枝上。冷冷的看着王振兴吐着信子。只见王振兴迅速的将树枝丢到了远方。这时，我才哭出了声。

    恐惧。只有恐惧的感觉包裹着我。那条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蛇让我十分的害怕。从小到大，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验。一条蛇十分悠闲地挂在面前地树上。用胜利者的嘲弄地眼神看着我。

    萧烈将我拥入怀中，轻轻的拍着我地背。

    “没事的，都过去了。”他说，

    王振兴十分不耐烦的说道：“我早就说了，娘们不适合参加这样的行动。”我狠狠的飞给他一个白眼。

    “你没受伤吧？”萧烈问道。

    我摇了摇头，那蛇还没来得及咬我，我就已经吓得摔在了地上。

    “好了，没受伤就好，起来吧，我们还需要赶路。”萧烈低着头看着我，伸出手抹去我脸颊上的眼泪，他轻轻的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算什么，假戏真做？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

    站起了身，只看到王振兴已经在吸烟了。

    “以后注意一点，头上脚下的都看看。这里是原始森林，蛇和毒虫都非常的多。那条蛇刚刚吃饱，不然，你就成了它的盘中餐。”王振兴善意的提醒到。

    我点了点头，擦去了眼睛上的泪珠。

    萧烈挡在了我的前面，一只手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有我呢，别担心。”他对我说。

    前方的路是漫长的，最开始走进这原始森林，我还略微的好奇，越走到后面，越感到疲惫。这满目的绿色并没有影响睡意的袭来。

    萧烈和王振兴都是经过特种训练的人，他们可以走上一整天不停下。中午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渐渐的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了。

    不得已，王振兴几次停下来等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总算是停了下来。我气喘吁吁的将自己放到一颗看上去十分安全的树下，掏出水囊大口的喝起了谁。

    王振兴并没有带水，他随手从某颗树上摘下一颗不大的果实，掰开后，里面竟然是一包不少的水。

    萧烈也跟着他从树上摘下一颗那样的果实，掰开后递给了我。好奇的我，将那水送入口中，几乎是立刻就吐了出来。

    王振兴看着我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白了他一眼，将那果实丢到了一边。

    这样的路，还需要走上四五天。我在第一天的上午就开始有些不耐烦，就在我休息的时候，突然回想起那年在东北。我和糜伟震为了躲避日军闯入了森林里。

    我还记得。那个日本人用我的手开枪射杀糜伟震时地情形。为此，我曾愧疚过很长的一段时间。

    现如今，我又闯入了森林中，身边没有受伤的糜伟震，只有一笑时露出小虎牙的萧烈。这几年，一切都变了。

    如今，我时常站在悬崖的边上。不停的用自己的命去冒险，这样的刺激，似乎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情。

    虽然不情愿。但每一次地冒险只是为下一次地冒险作为铺垫。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尽头。

    萧烈这次拖着我来，一方面是为了让我帮他，我相信。另一方面，也想带着我逃出那个圈子。离开重庆前的一个晚上，糜伟震意外地说走了嘴。

    戴笠想要我打入的内部。见萧烈将我带走，他也就不好说什么。原来，戴笠早已经计划好这一切，他从来就没想过要我脱离他的控制。

    想到这里，我不禁地苦笑出了声。

    跟着萧烈，起码不必做那些丧事良心的事情。

    事实上，蒋介石一直在暗中联系日本人，希望和谈。汪精卫到了河内以后。曾经发表过文章披露过这件事。汪的大致意思。如果我们都希望议和，那么谁去和日本人谈判有什么区别呢？并指责蒋介石的虚伪。

    蒋怎么会容许他的言论？立刻给汪定了汉奸之罪。并且开除了汪的党纪以及在国民政府的全部职务。

    汪精卫一肚子委屈，除了发牢骚以外。并不能对重庆构成太大的威胁。日本人觉得上当了，汪并不像之前自己吹嘘地那样一呼百应。也就渐渐地对他冷落了下来，这到是我们下手的机会。

    第四天傍晚，我们才出了森林，又走了很长地一段路，才看到一个隐藏在大山之间的小村子。

    王振兴放佛是看到奇迹一样，心情非常地愉悦，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带领着我们，走进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

    王振兴找到一户人家，用越南语与他们交流后，我们住的地方算是有了。

    这几日，我们三人一直住在树上。萧烈想办法把我弄到树上去，我们就睡在茂密的树杈间。夜里不敢翻身，生怕掉下去，提心吊胆的过了这几日，总算是见到床了。

    和那户热情的人家吃过晚饭后，我洗干净脸，躺在了床上。

    刚刚要入睡，谁知道门开了，萧烈站在门口。

    “有什么事明天说吧，我今天很累。”我说。

    哪想到萧烈进屋并关上了门，走到床边躺下了。

    “你干嘛！”我不禁的问道。

    萧烈将手枕在了头下面。

    “你忘了？我们现在是夫妻！”萧烈小声的说。

    我使劲的推开他，说道：“就算是夫妻你也要去和王振兴一起睡。你别忘了，我们只是假的。”

    萧烈转过了身，笑着说道：“就是假的才不能让人看破呀。别傻了，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不禁的被他逗笑了，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

    “你别忘了，我是糜伟震的姨太太。你要是对我怎么样，糜伟震可饶不了你。”我笑着说。

    萧烈大笑，使劲的压着笑声才说道：“你少在那里吹牛了，别当我不知道，你和糜伟震一直都分开睡。”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我就是和糜伟震分开睡，也不会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怎么说，我也算是有脸面的人。”

    萧烈见我急了，笑着从床上抽出了一个枕头，躺倒了地下。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刺杀汪精卫（上）

    汪精卫居住在河内附近郊区的一幢小别墅里，郊外人烟稀少，虽然是下手的好地方，但是对侦查工作十分的不利。

    抵达河内的第三天后，我扮成乡间的菜农，提着一篮子菜故意走到汪精卫的别墅附近。

    汪精卫的别墅建立在一座小山上，四面悬崖，只有留有一条两个兵看守的小路。我故意向前方走了几步，守在路口的兵立刻用警觉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了笑，立刻转身离开。

    回到临时下榻的破烂木屋，王振兴早已回来。

    “不太好办，只有一条路可以上去，而且还有兵把守。如果想要上去，必须想办法从悬崖上用绳子吊上去。”我说。

    萧烈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王振兴看着我画出来的地图，摇了摇头，说道：“这悬崖是高了一点，但并非难事。”

    “我们俩必须有一个人混进去。”萧烈说道。王振兴点了点头。混进去，谈何容易？两个大兵守在门口，里面不知道还有几个。

    不能开枪，枪声会引起汪精卫的警觉。

    “我想下午在去一次，看看汪精卫是否真的在里面。”我说。

    “今天早晨我收到消息，汪精卫外甥沈次高在澳门被人开枪打死。汪的亲信梅思平在路上被人袭击打伤头部。”萧烈说道。

    “他们行动地太快了。容易打草惊蛇。汪精卫很容易警觉。”我说。

    王振兴冷冷地笑了笑。说道：“警觉？香港《南华日报》地主编在回家地路上被两个彪形大汉用斧子砍伤了脑袋。丁默吓得躲在香港地公寓里不敢路面。”

    “具我所知。那些都不是中统地人。”萧烈说道。

    王振兴点了点头。拿起桌子上地一包烟吸了起来。“应该都是当地地百姓或激进分子吧？因为憎恨汉奸。才作出这样地行动吧。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都是老汪他自己作孽。日本人现在也不太喜欢他。他地处境尴尬地很。”

    这一时期地汪精卫。本有退出政坛隐居欧洲地想法。但若是他此刻去了欧洲。将会被人看做是叛徒逃亡欧洲地行为。会对他造成极大地不利。汪对此也非常地惆怅。

    第二天中午。在又一次地侦查中。一个新地计划出炉了。

    我负责当诱饵，拖住那两个兵，萧烈趁乱冲进去。王振兴则在半夜时，通过萧烈地接应在悬崖上爬上去。

    计划好了这一切，萧烈开始准备绳子。我撕破了衣服。装作被人劫持了一样。

    傍晚六点，大兵们开始交接。我和萧烈躲在不远处，只等着天色变暗。

    站岗的兵并不仔细。二人不断的讲话、吸烟，时而传来他们放肆地笑声。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自从多年以前。我去李泽平的家粘窃听器时算起，这些年我究竟做了多少这样神秘兮兮地事情，连我自己都算不清楚了。

    最后一次扯了扯衣服，拉开的衣领间露出了我白皙的锁骨。我故意撕掉半只袖子，弄散头发，看上去，像是一个遇难的落魄女人。

    我飞速的跑到那两个兵的附近。“救救我！”我喊道。

    那两个兵相对一愣，赶忙走了过来。我故意气喘吁吁的拉着他们之中的一人地手臂。哭着说道：“救救我！”

    他们两个疑惑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听不懂中文。我指了指后面。做出有人抢劫的动作，那两人点了点头。口中对我说了一些什么。

    我故意装作害怕地样子，哭着指着后面并拉着其中的一个人向后面退了几步。

    这时，隐藏在路另一端地萧烈迅速的跑上前去，飞身越过铁门。在余光中，我看到了那一幕，知道萧烈已经进去，就放下了那个兵的手。

    那个兵送了我一段路，见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才回去的。

    实际上，我的手中正紧紧的握着一把刀子。按照计划，我应该杀了他，但在最后的那一刻我放弃了。他是个无辜的人，又何必多牵连上一条生命呢？

    每个人都生命都是宝贵的。一个男人的身后有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身后则有一个家。如果这个男人死了，那么，他身后的女人和家都会散了。

    糜伟震常常我说是妇人之仁，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深深的体会到自己的软弱。那两个兵看到了我的脸，现在，我已经非常的危险。

    回到破木屋中，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今晚只要成功，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但如果不成功，我们的处境将非常的危险。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万一尚合与王振兴死了，那么我要怎么回去？他们走时，我忘记问回家的路。

    一定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的，我安慰着自己。

    忍着焦虑与过速的心跳，我换了衣服。一切都已经收拾好，只等他们回来。

    坐以待毙一向不是我的性格，我拿着东西离开了木屋，徘徊在附近，只等着他们的消息。

    天色渐亮时候，他们两个才回来，萧烈一见我就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飞速的狂奔。

    跟着他们跑了好长的一段路，我实在是跑不掉了，肺里充满了冷气，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跑吧，我跑不动了。他们不会把一个妇女怎么样的，放心吧，你们快走！”我说。

    王振兴回头看了看，拉着我们躲进了一户农家的房后。

    我大口的喘息着，身上由于无力而颤抖着。萧烈以为我害怕了，紧紧的抱住了我，他也在喘息着，只是没有我那样的夸张而已。

    “怎么样了！”我大口喘息着问道。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真他妈的倒霉，让汪精卫跑了。”

    “怎么会？”我吃惊的问道。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还没闯入他的房子就被他警觉了。穿着睡衣钻进车里。急急忙忙的跑了。我们俩没办法也只有撤退了。对了，那两个兵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说。

    王振兴十分地懊恼，由于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他更加的愤怒。

    “走吧，离开这里！”王振兴说。

    上午九点时，奔跑了许久的我们总算是找到了一辆拉货的马车。萧烈付了许多钱，我们才能挤在货堆里向河内市中心地方方向挺进。

    萧烈的手臂受伤了，流出大滴大滴的血。我扯开了衣服为他包扎上，此后。我们三人只呆呆的看着远方。没有人讲话打破这独有的宁静。

    必须要冒险制定一个新的计划了。

    或许，汪精卫地人已经看到了我们地脸。即使那样，我们也需要彻底的完成这次的任务。现在。我才明白，糜伟震为何一直担忧这次地任务。

    汪精卫是一个胆小怕死的人，所以他十分的小心保护着自己地命。我们要刺杀他。谈何容易？加之，汪知道蒋介石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一定会更加的留神。

    这次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汪一定会更加的介意。

    仓皇出逃的汪精卫住进了河内市内的高朗街27号一幢西式三层洋楼。那里人多密集，想要下手十分的不易。

    汪精卫一到新的住宅，立刻向法国殖民当局申请庇护。法国人只派了一名警察象征性的站岗看守大门。

    暗杀，谁会从大门进？可见法国人对汪并不在意。这到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王振兴负责出面租下了一间破烂地民宅。对外。他是我地亲大哥。萧烈是他的妹夫。我们一行三人，是来越南做小生意赚钱。

    好歹萧烈会些手艺。卖担担面就成了我们赖以为生地条件。

    为了弄清楚汪府内部的情况，我申请去做老妈子。但遭到了萧烈地强烈反对。他认为。这样做十分的危险，会让我处于一个不利的场面。

    王振兴同意萧烈的看法，不得已，我们只能在河内有所停留。

    每天清晨开始，我和萧烈就到汪府对面的大街上，卖担担面和馄饨。并趁机观察汪府的情况。幸好这条街上，外来的中国人很多，我们混杂在其中，到也不会显得格外的突兀。

    一天，我看到汪府里走出一个人来。立刻收拾了桌子上的碗，靠近萧烈的身边。哪知道，那人径直的走到了担担面摊前，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担担面。”那人说道。

    萧烈正想过去，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不能让他暴露。

    我笑着接过萧烈的碗，递到了那人的面前。

    “老板娘，我看你们像是中国人呐！”那人说道。

    我笑着说：“是呀，我们打北平来。”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北平现在怎么样？我好多年没回去过了。”

    我笑了笑，他是在试探我。

    “北平现在到太平了许多，前一阵子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北平城里的闹百姓您还不知道呐，都以皇城根低下的人为傲。”我笑着擦了擦桌子。

    “你男人也是北平人？”他问。

    我点了点头，故意诧异的说道：“对呀，没错。”

    “北平人还会做担担面？这担担面可只有四川才有呀！”他问道。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刺杀汪精卫（下）

    我笑着倒了一杯茶给他，说道：“嗨，我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前几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们家大哥从河内回来看到我们家那副样子，就让我男人去学手艺。这不，选来选去，就担担面容易上手，也就学会了。”

    “你们来这里多久了？”他问。

    “我们一开始在茶容省，年后才到河内来的。哎，我哥说这里的钱好赚，我看，比北平强不到哪里。”我叹了一口气，故作感伤的说道。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若说到赚钱哪里都一样。听说，重庆的钱比较好赚，你们去过重庆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重庆到是没去过，我男人的师傅是四川汉中人。我猜四川的生意也不一定好做，不然，他师傅也不会跑到北平去，您说是不是？”

    他笑了笑，点了点头，低下头吃面。

    这人是来试探我们的，对此，我十分的肯地。

    那人吃完面后，随手仍下了几块钱。

    汪精卫在河内高朗街的住所门口只有一个法国人看守，那房子一天二十四个的小时全部的窗帘都拉着，根本看不到里面。

    萧烈与我在他家的门口守了多日，也未曾得到里面的任何情报，我们十分的焦急。

    某一天半夜，王振兴拖着疲倦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神秘兮兮地闯入了我和萧烈地房间内。萧烈听到脚步声。赶忙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飞身扑到床上。

    “你们两个睡了吗？我有事情要说。”王振兴在门口说道。

    虚惊一场。

    一进门王振兴就说道：“大概有些眉目了。”萧烈递给他一张椅子。问道：“此话怎讲？”

    王振兴坐下说道：“当地地一个瘪三曾经进到过那房子里。我花了大价钱问他买了那房子地图纸。我们必须明晚动手。”

    说着。他打量了我们两个。

    “没问题。”萧烈说道。

    “你女人要走，一天也不能留。”王振兴说道。

    萧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振兴。

    “我们不能有个拖累。我联系到一个蛇头，明晚就送她离开这里。放心，那个人绝对安全。几年前。我曾经救过他的命。”王振兴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万一你们有事怎么办？我必须留下。”

    “晚秋，你要听我的命令，先回去。”萧烈说道。

    王振兴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不会有事，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当地的混混。到时候，有他们支援我们。”

    我接过了王振兴递来地地图。那是一张非常潦草的图。“汪精卫夫妇应该住在三楼的后房。”王振兴说。

    我点了点头，这个计划从这一刻开始几乎已经和我没有了关系。作为助手地我，已经可以全身而退。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第二天。我依然与萧烈去卖面。那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扮演小生意人的角色。说来说去，从现实到虚幻，我都在演着戏。看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我还需等待着下一幕。

    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离别，但却总要面对着离别。

    生离与死别是这世上最令人难过的事。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发呆，到是萧烈帮我收拾了许多地食物和水。我看着他，苦笑了几声。

    “为什么我们两个总是在离别。”我苦笑着说道。

    他没有看我。只忙碌着帮我收拾行囊。

    “一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你还曾说过。要和我一同回去。”我说。

    萧烈顿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走到我身边坐下低声地说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老板也来了。”

    “戴笠？”我轻声的问道。他点了点头。说道：“恩，几天前就到了，我和他悄悄的联系过了。今晚，还会有两个人和我们一起行动。”

    “既然他来了，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回去？”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先回去吧。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去。我们是逃亡。”

    “你说地这些，我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为什么要我一次又一次的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萧烈笑了笑，露出了我最喜欢的小虎牙。他轻轻的抱住了我。

    “晚秋。谢谢你。”他说。

    我咬着牙，努力的不让悲痛的情绪感染到他。

    “你得活着回来。”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我会活着回去，你放心吧。别忘了，这样的行动我参加了许多次。”

    我点了点头，推开他看着他地脸说道：“只是，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笑了笑，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虎牙。“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地小虎牙。”我说。

    “那以后，我拔下来送给你。”他笑着说。

    我被他感染的笑了，说道：“还是在你这里比较好看。”

    他拉着我地手，看了看我，目光中充满了悲切。

    今日一别，再见又不知何时。

    那晚八点，一个蛇头过来接上了我。那个蛇头会讲几乎简单的中文，萧烈扶着我上了车，对蛇头交代了几句。

    紧接着，萧烈递过他之前收拾的小行李。王振兴过来帮忙，我被隐藏在一堆卷心菜的里面。

    最后一颗卷心菜挡住我的视线前，我看到萧烈迟疑了一下，对我笑了笑故意露出了他那颗小虎牙。我伸出了手，他轻轻的捏住。“保重。”我对他说。他点了点头，将最后一颗卷心菜塞到了缝隙里，从此。我就陷入在一片黑暗中。

    后来，我在军统局的一堆废弃的资料里看到了那晚刺汪行动的过程。

    两点十九分，萧烈与王振兴带着军统地其余两个杀手冲翻墙进入汪府。不料。汪精卫的守卫看到这一幕，立刻像他们开枪，萧烈不幸面部擦伤。

    萧烈与王振兴等人奋力反击，射杀、击退汪手下5人后关掉二楼的灯冲进三楼。闯入地图上描述地汪精卫夫妇房间，发现一男一女躺在床上瑟瑟发抖。萧烈亲手解决了这二人的姓名后，带领手下撤退。

    但是。一天后才得到消息，死的人并不是汪精卫夫妇。而是汪的秘书曾仲鸣。

    当晚，曾感到事态不对，于是要求与汪换房，用自己最后的一点余力为汪效忠。

    萧烈与王振兴撤退后。曾仲鸣、方君碧立即被送到医院。曾不治身亡，方身中四弹经抢救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蒋介石对汪精卫的暗杀，让汪十分地恼怒，汪下定决心投敌与蒋作对。

    1939年四月，汪精卫在日本间谍的护送下秘密回过，对外，他宣称依然留在河内。

    汪向日本政府提出，要求撤销北平与南京地临时政府。由他接管重新成立南京伪政权。但日本方面被没有给出明确指使。

    日本人已察觉汪精卫气数已尽。认为其没有更大的利用价值。原本期待的汪能给日军带来的利益，也并未兑现。

    备受冷落地汪精卫决定寻找支援。他首先找到了曾支持他和谈的冯玉祥。没想到，冯将军闭门不见。不肯在支持汪，毫无出路的汪唯有对一直追随他的周佛海大吐苦水。

    那日，我被装上卷心菜车后，并没有那样的顺利。途径关卡时被越南军方搜到并遣送回国。只是，越南军方的速度太慢，我在监狱里呆了大约半个月才能回去的。

    一踏入祖国的领土，我才算扬眉吐气。

    海关地工作人员说什么也不相信我是重庆某高官地姨太太，争辩过程中，我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德行。

    半个月地铁窗生活，没有营养的实物和整日整夜闷热地我无法入眠。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面容消瘦，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的笑了起来。

    这幅德行，谁会相信我曾经是位养尊处优的姨太太？

    幸好，趁着他们不在，我接通了糜伟震的电话。

    电话里，糜伟震听说我还活着十分的高兴。他的口中我得知，自那晚后，萧烈又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或许，是死了，或许，是戴笠又派他去参与别的任务。除了戴笠，只怕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的十三号的下落。

    糜伟震下了命令，当时军统驻广西站的站长亲自接了我。到了这个时候，海关的人才如梦初醒，一时间道歉的声音不断。

    一路颠簸总算是回到了重庆，每一次的离开就意味着下一次新的回来。

    我看着糜家那熟悉的屋子，换洗了衣服，我还是我。

    屋子里空荡荡的，我不断的踱着步子走来走去，脑袋里什么都不敢想。我害怕思考，我害怕思考那个夜晚所有的事情。

    我害怕知道萧烈死亡的消息，我，违背了诺言，没能把他的尸体拖回来。

    夜，回来又离去。

    在苍穹看来，每一个夜晚都是平凡而宁静。但对于每一个人来讲，有些夜晚就注定改变他们一生的命运。

    有爱的人在夜里离开，也有爱的人在夜里降生。

    夜，充满了蛊惑人的神秘感。越是神秘，却越是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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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转世？带着千百世的记忆，还有什么能使之动容？

    祝女人姐姐生日快乐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色戒（上）

    回到重庆后不久，我意外的又接到一份任务。!!想不到，竟然军统与中统合作的消息。

    中国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向来不和。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二人与戴笠简直是水火不容，想不到这次他们竟然能做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实属意外。

    桑彦被戴笠派到了上海，戴笠深知我对这个弟弟的保护，故意派我前去协助他的工作。实则，弟弟只是一个幌子，戴笠另有别的目的。

    我和桑彦先是到了香港，两天以后坐船到了上海。

    那个时期，上海沦陷成了孤岛。物价飞涨，上海人骨子里到有一种坚强，深信不会遭到日本人的轰炸。

    一到上海，我就被安排入住一间狭小的公寓，根据安排，傍晚才会有人和我接头。

    我并不心甘情愿的让桑彦到这种地方来，重庆属于大后方唯有那里才能真正的令人踏实。桑彦不过是刚进军统一段时间，戴笠不会委以重任，戴笠派他来这里，大概是要做长时间的潜伏工作。

    傍晚十分，我独自坐在窗边透过狭小的窗子看外面世界的喧闹。

    整个租界里一如既往的喧闹着，除了偶尔巡逻的外国警察，看不出这里有任何的战争迹象。没有人知道战争会在何时停止，我们做得努力究竟是否值的？

    回想起来，整个战争的局势并没有改变。日本人的攻势依然强劲，蒋介石依然疲软。找不到任何出路的中国，明早醒来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时，有人敲门了。每隔三下停顿一下，应该是接头的人，我走上前去开了门。

    “是你？”我吃惊地叫了出来。

    站在门口地萧烈笑了笑。一把抱住了我。十分随意地用脚踢上了门。

    “你还好吗？”我激动地问道。

    萧烈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还好。你喜欢地那颗小虎牙还在。”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地肩膀。不知道用什么样地语言才能说出我内心地感动。

    “是你要我来地？”我问道。

    萧烈笑了笑，放开了我，指着他的小虎牙说道：“怎么，你不喜欢我的小虎牙吗？”

    我笑着拍了他一巴掌。不满意的说道：“你又来找我！”

    他拉着我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不好吗？我和你认识就在子弹低下。以后每次见到你，也都是在子弹低下，我们地缘分就是子弹缘。”他笑着说。

    “你这是什么理论！”我说道。

    他笑了笑，松开了我的手，说道：“这次大概要做一个长期的计划。我想来想去，军统内部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我不过是像老板申请，没想到，他就批复了下来。说明老板也很看重你。”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可不希望他看中我。对了。戴笠派我弟弟来做什么？你是这次的负责人吧？”

    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你弟弟我会照顾他地你放心。我们这次有一个大概三个月到一年的潜伏计划，你能适应吗？”

    我抽出了手，用手支住了头，十分冷漠的说道：“适应不适应我能决定吗？戴笠将我弟弟交到了你的手中。明摆着就是让我来帮他。难道，我还有别的什么选择吗？我就这一个弟弟，失散多年后，我必须要全力地保护他。”

    萧烈的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

    “说说你的计划吧。”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有两个任务，一是协助中统的工作，二是打入76号内部。”

    “76号？那不是李士群、丁默的老巢？”我心里一惊。戴笠果然够狠毒。竟然让我的弟弟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萧烈无所谓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这种潜伏地工作我们不是经常在做？”

    “可是我弟弟。他才进入军统一年多。他能做什么？”我不满意地说到。

    萧烈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见过你弟弟了。他要比你想象的能干地很多。如果你一直绑着他，他将永远都不会长大。”

    我咬了咬牙，我就这一个弟弟，谁能体会我的心情？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会后悔地肠子发青。

    “你说监视中统的工作？据我所知，中统与军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接到的任务就是这个。中统有本事，有美人计，我们要做的，就是万一出事帮他们离开上海。”

    “这也算是合作？”我吃惊的说道。

    他笑了笑，牵住了我的手，说道：“你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吗？这里是我的家，你以后就是我的太太。”

    我不禁的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为什么总占我便宜。”

    他也笑了出来，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脸说道：“人生得一知己难得，何况又是这么漂亮的知己。”

    “那也不用想尽办法的占知己的便宜，你很不厚道哦！”我笑着说道。

    萧烈笑了笑，他的眼睛告诉我，某一件事让他十分的困惑。

    “中统这次玩儿大了，老板命令我一定要想尽办法的帮他们撤退。不管是得手还是失手，这都十分的危险。上海现在已经成了孤岛，进来和出去都一样的困难。”他忧虑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每一个为军统服务的人都知道保密协议，不该问不该说，就要封上嘴巴。

    “对了，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我问道

    “快半年了，从河内回来就到了上海。你知道吗？我现在可是在李士群手下做事。”他说。

    我吃了一惊，李士群是76号魔窟的创始人，所谓76号魔窟是外界的俗称。

    上海极斯非路76号，李士群与丁默建立了类似军统一样的特工组织，主要为汪精卫合作。

    “你怎么样混进去的？要知道。他们可都不是等闲之辈。”我疑惑的问道。

    萧烈笑着说道：“你以后要叫我张石康先生。”他一面说一米扬了扬眉毛。

    “我呢？张太太？总要有个名字吧？”我问。

    他想了想，说道：“叫张金梅吧？跟夫姓。”我笑了笑说道：“好的，以后我就是张金氏。”

    “这是我们的临时落脚点，租来地，还不错吧。我现在只是李士群手下的小职员。租不起太大的房子。”萧烈说道。一张鹅蛋脸，一双凤眼，温柔的目光清浅的梨涡，薄薄地嘴唇与高贵的气质，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是中统手下的特工？

    她叫郑苹如。名门之后。她的父亲是江苏高等法院地首席检察官、复旦大学的教授，她的母亲木村花子更是一位日本的贵族。

    但就是这样一个衣食无忧的女子，为了祖国作出了巨大地牺牲。

    与她接头之前，我呆呆的坐在咖啡厅里。巨大的窗子外熙熙攘攘的，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在默默的付出？

    很难想象，我们这样地女子究竟有多少人正躺在敌人的身子低下，为的，就是一份简单的情报。

    可是我们的指挥官呢？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我们辛苦搞到手的情报，他们是否真的用在了正经的地方？

    在重庆地时候。我亲眼看到，党国地许多将士留恋于舞厅与温柔乡。他们可曾想过，还有一些人，正为他们的下一个举措而付出？

    下午两点，一个细高挑地女子走进了咖啡厅。她身穿月白色的旗袍，披着一件咖啡色地貂皮披肩，手上握着一只黑色的手袋。

    正是萧烈交给我的照片上的那个女子。

    我站起了身，对她点了点头。

    “郑小姐吧？”我问。她笑着点了点头。客气的说道：“请坐吧。”

    “你是王太太吗？”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军统这边，只有我一个人和她单独接头。所以。我的代号是王太太，不需要让她知道真实的身份。

    军统与中统互不信任。这是老传统。

    “郑小姐是要买钻石吧？我手上有几颗。”我说。

    “几克拉的？太小的，我可不要。”她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有一颗粉钻，大概是七克拉，不知道，郑小姐喜不喜欢。”

    “那要看看是什么成色。”她说。

    “上等成色，价格便宜的要命。”我说。

    这就是我们的街头信号，我像是一个从香港回来跑单帮赚零用钱的太太。

    “你们的计划我已经知道，准备什么时候行动？”我低声问道。

    郑苹如凑近了一些，轻声说道：“一周以后。”

    “我们会安排好你的逃脱路线，这点请你放心。出了上海就会有人接应你，如果万一遇到不测，可打这个电话，我随时在家。”我一面说一面掏出了写着电话的纸。

    “郑小姐，我们在这里说这些都没有用的。你若有时间就打这个电话叫我，到时候，我拿货给你看。保证你能满意。”我笑着说道。

    她笑着接过了这条，报以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个叫郑苹如的女子，就是中统派来暗杀丁默的杀手。

    丁默本是CC成员，战争开始后，他投敌卖国转到汪精卫门下。他对中统与军统的活动规律十分熟悉，在指挥七十六号特工总部与潜伏京沪的军统、中统斗法时，屡屡一击而中，让重庆方面深受沉重击。

    被惹恼的中统与军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决定尽快除掉丁默。并因丁默在CC系的关系，决定由中统潜伏在上海的组织执行暗杀任务。

    年轻美貌的郑苹如恰好就是一把利剑。！！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色戒（中）

    郑苹如被中统正式启用之前就已立过大功。

    她通过接近日本首相近卫文派驻上海劝和的谈判代表早水亲重，结识了一大批日本军政界要人，并从中首先获悉汪精卫即将投靠日本的情报。这一情报由嵇希宗两次电告重庆。但重庆方面开始对此并不相信。

    后来的几件事中，郑苹如被中统看好，认为可堪大用，才将刺杀丁默这样的计划交给她负责。

    抗战前，丁默曾是民光中学的校长，郑苹如与他有着“师生情谊”，故利用此关系接近丁。

    为此，郑苹如牺牲了美貌与身体。使劲手段让丁默这个老色鬼拜倒在其石榴裙下。而丁默正是应了那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76号的特工曾不只一次的提醒，郑苹如的父亲有很深的中统背景，但已经被迷住眼睛的丁默并未在意。

    在他的眼睛里，郑苹如是一个美貌贪财没见过市面的女孩子，试问，这样的女孩子能与中统扯上什么关系？

    我看着手中的那本杂志上的照片，正是我今日在咖啡厅里接头的那位女子。

    中统的人十分狡猾，他们将郑苹如撤退的重任压在了萧烈的头上。万一郑苹如有什么三长两短，帮助她撤离的萧烈最有可能暴露，而中统的人就可借机逃离。

    戴笠一定是鬼迷心窍了，竟然答应了中统这样的条件，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到是很敬佩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国家奋不顾身地奉献出自己的青春。比起她，到我是狭隘了很多。

    午夜十分。萧烈才拖着疲惫地脚步回了家。

    刚刚睡熟地我被他地脚步声吵醒。见我醒了他抱歉地笑了笑。

    他脱下了外套。走到我地床边。见我坐起身。他扯过毛衣帮我披好。

    “小心着凉。”他提醒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握着他地手。

    “你今天见到她了？”萧烈问道。

    “是呀，她真可怜，那么年轻却要付出那么多。”我说。

    萧烈笑了笑，递给我一张纸。说道：“我查过了，他们必须在这里行动，她才有可能安全撤退。”

    我接过图纸看了看，说道：“两天以后我会送到她的手上，放心吧。他们一周以后行动，你要小心。我想过了。还是我去接应她，你的目标太大。”

    萧烈没有理会我地话，反而对我笑了笑，说道：“来这里，真是委屈你了。”

    面对他这句寒暄，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我说道。

    他摇了摇头，说道：“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不过是有感而发。”

    我笑着起身从床边的桌子上扯过一张报纸。

    “看看吧。有你呢。”我一面说一面指着报纸说。

    今日的报纸头版赫然有一条：开除国民检察院张石康一职。

    “你以前一定用过这名字吧？”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对外的身份一直都是张石康。只不过，别人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个真实地身份而已。”

    “所以。这就意味着汪精卫很有可能会重用你？”我问。

    他苦涩的笑了笑，说道：“戴笠真是神通广大。连后路都封死了。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他们总是对我不放心。”

    我躺了一下来，萧烈看着我的眼睛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们永远都是别人的工具。”

    萧烈垂下了头，像个孩子一样的说道：“可是我想娶你。”

    我闭起了眼睛不在理会他，一切都会过去的。没有人能够看到，我的眼睛中正含着一滴泪水。

    利用跑单帮的身份，我将图纸递到了郑苹如地手上。按照约定，她会在12月地23日以买圣诞礼物的名义下手，面对未来，只有20岁地她略显焦虑。

    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正当我和萧烈策划着最完美的逃脱路线时，一个上午，我意外地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王太太吗？我是郑苹如，那日约了您23日来我家，只怕要提前一些。明天晚上我有很重要的约会，所以麻烦您安排提前看货吧。”郑苹如在电话里说道。

    我心里一惊，难道计划有变？

    冷静下来，我笑着问道：“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间给您送过去呢？”

    郑苹如想了想，说道：“今天傍晚时候，我先生要去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店为我买件皮衣。今晚大概是没时间了，明日您看怎么样？有时间吗？”

    我飞快的在一张纸张上记下了刚才郑苹如说的那间皮货店，说道：“好的，我尽量安排。明日下午我会打电话给您的。”

    放下电话后，我迅速的在地图上查找静安寺路的位置与可能出逃的路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又打电话给了萧烈。

    “当家的吗？我肚子好痛，啊，你快回来。”我故意装作痛苦的声音说道。

    接到我发出的求救信号后，萧烈迅速的回了家。

    “发生什么事情了？”萧烈焦急的问道，他的领带已经被扯开，神色十分的慌张。

    “郑苹如临时改变了计划，今晚要到静安寺路附近的一家皮货店，他们要在那里行动。”我说。

    “他妈的，真不是时候！你知道今天晚上是什么日子？今天晚上。日本梅机关地影佐祯昭中将要宴请76号所有的高级干部！”萧烈说道。

    “你也要去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在邀请之列，但是，郑苹如这个时候下手。真他妈的冒险。”

    “也许，她就是收到今晚有应酬的消息。她才下手地呀。所有的高级干部都和日本人吃饭去了，刚好是调虎离山地好时候！”我说。

    萧烈恼怒的环视着周围。

    “这个时候下手，她根本没机会逃掉！反而，日本也会立刻介入此事。她根本没机会逃掉。甚至，甚至还有可能连累到我们。警卫总署署长马啸天一直怀疑我的身份，若在让他抓到把柄，咱们两个都完蛋！”萧烈气愤的说道。

    “现在说这个已经不是时候了，我们要设计一条帮她出逃地路线。”我说道。

    萧烈十分气愤的骂道：“中统这帮混蛋，让他妈一个女人去冒险。真他妈的不是男人。除了事情用女人做挡箭牌，算什么东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别说这些了，快点开始吧。你在家里不能呆太久，幸好我刚才说肚子痛，今晚的应酬可以不用参加。”

    他看着我说道：“但你不能出现在郑苹如的附近，万

    “你放心，别忘了在东北地时候。不要小瞧我的本事。在这一行里。我也算是前辈了。”我说。

    “如果发现事态不妙，可以立刻放弃营救郑苹如的计划。”他说。

    我点了点头。

    傍晚之前。我特意去了医院开了一些常用的药以便掩人耳目。

    我在静安寺路西伯利亚皮货店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里坐下，问俄国侍者要了一杯咖啡。看上去悠悠闲闲的喝着。

    谁也不知道郑苹如未来的结局。如果我今日不能让她成功的撤退，那么她将在76号魔窟里渡过未来地半生。

    如果她屈打成招，我和萧烈也面临着暴露地危险。

    幸好，她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最近，到是有一层让我十分地忧虑。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说不定哪天我会在某处遇到我地老对手川岛芳子。

    上次的仓皇出逃一定惹怒了这个女人，若再次遇到她，只怕我也将有去无回。

    冬日的傍晚清冷中带着寂寥，多年前的一个这样的傍晚，我的丈夫梅翰林死在孤独的五点半。如今，我是否又要亲眼见证，另一个活生生的在我的眼前倒下呢？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在西伯利亚皮货店停下了。

    我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人关注到我。挑眼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男人下了车，飞步跑到汽车的另一端，打开车门下车的就是纤瘦、高挑的郑苹如。

    那么，那个像大烟鬼一样的男人就是丁默了。我想到。

    只见郑苹如不经意的看了看周围，挽着丁默的胳膊走进了皮货店。

    按照计划，只要丁默稍微失神，隐藏在外面的那个杀手就会立刻动手。只要枪击一结束，郑苹如就会立刻走出皮货店，到时，扶着接应她的我，会立刻带着她离开这里。

    我已经为她买好了明日去香港的船票，只要她上了船，所有的问题都会立刻结束。

    只是，要等上这一夜实在是难熬。谁也不敢料定这一夜会发生什么事。

    正当我的脑袋重复着计划时，突然看到，两个短衣襟的男人正不断透过橱窗打量着皮货店。

    “真他妈的笨蛋！”我在心里骂道！那种打量的方式怎么会不被人怀疑？连我这种没接受过特工训练的人都看出他们的身份，更何况丁默这样的老牌特工？

    中统的人真他妈的笨蛋！竟然找了两个这样的人来做杀手！真是笨到家了。！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色戒（下）

    我立刻站起身，突然想起萧烈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护自己。!!

    这时，我迟疑了一下。

    正当此时，突然看到丁默飞一样的从西伯利亚皮货店窜了出来。

    不好，郑苹如暴露了，我没机会多想，拿起手袋，像是一个正常客人一样匆匆离开了咖啡厅。只见丁默的司机十分机警的打开了出门，丁默飞身钻进了车里。车子，以人们意想不到的速度启动了。

    那两个杀手见到几秒钟之前那行云流水的一瞬间，似乎惊呆了，忘记了自己的任务。直到丁默的汽车开走，他们才掏出手枪对着丁默的车开枪。

    丁默的车是经过改装的防弹车，丁毫发无损。他们开了十几枪后，丁默的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当时，街上乱糟糟的一片，人们恐慌的四处逃窜。

    我学着正常女人的样子，抱着头尖叫着朝西伯利亚皮货行的方向跑去，刚好看到郑苹如一脸沮丧的过了马路。

    “郑小姐你怎么在这？快跑呀，有人要杀人了！”我对她使了一个眼色。

    郑苹如才缓过神来，我拉着她的手跟着人流大步的逃跑。

    她的手十分的冷，她的脸色同样十分的不好，是一种要哭的样子。几个月来的计划，她付出了多少？最后，却落得如此的结局。只怕，她心中不止是委屈。

    好不容易跑到预先计划地弄堂我将她推了进去。

    “你先隐蔽。”我低声而急促地说道。

    没想到郑苹如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必须杀了他。”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是多大地事情？你已经暴露了。不可能在完成了。当务之急。唯有抱住命。才有杀他地机会。”我说。

    郑苹如摇了摇头。用十分冷漠地眼神看着我说道：“你明白什么？你知道他有多可恶！每次我跟他在一起。我都会觉得恶

    “你现在十分地危险。如果你不及时撤退。连你地上头都有可能受到牵连。”我说。

    郑苹如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地好意。但是，我立下过军令状。不完成任务绝不回去。”

    说完，她幽幽的看了我一眼，推开了我的手，一个人向弄堂的深处走去。

    傍晚半透明地金色阳光洒在她月白色的旗袍上，看着她的背影唯有换来一声的叹息。

    她已经成了死士，不成功便成仁的死士。她正在着金色的阳光中一步一步地迈向死亡。她和我都清楚。这一去，将没有回头的路。丁默是何等的狡诈，难道会看不出这一出美人计？

    郑苹如太痴，只一心想着杀掉他忘了自己的安慰。

    作为工作，到了今日我算完成了上头的任务。可是，她没有撤退却成了我一生的痛。我不愿看到她死去，真的。我不希望她就这样死在中统的白痴计划中，她地牺牲不值。

    那晚。丁默最后一个到达“梅机关”组织地76号高级干部聚会。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引起了李士群老婆叶吉卿地怀疑。

    虽然李士群与丁默一起创立76号，但二人向来是貌合神离。两人经常为了得宠而争风吃醋。此刻，李士群的老婆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丁默的情绪变化。

    汪伪政府的男人们心狠手辣。但有一点，大多数都是“妻管严”。从汪精卫开始，汪十分的“尊重”夫人陈璧君，无论大小事宜都与老婆商量。这也就形成一种有趣的现象，若今日开会定下之事回去与陈商议，若陈提出意义，明日会议就会将起否决。

    受到汪精卫的影响，汪伪政权的女人们实则占领了一大片的天空。

    就在我焦急的在家中等待消息的那几日，这世界突然安静的让人可怕。在我看来，暴风雨前的安静是最令人无助的。

    果然，某一日，萧烈给我带来了消息，李士群已经秘密逮捕郑苹如。

    如果将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就有了一下的画面。

    刺杀失败的郑苹如待消息平息下来前打电话给了丁默。

    “你那天受伤了吗？”郑苹如问道。

    “没有。你还好吧？”丁默说道。

    “那天真的下死我了，我真后悔要你陪我去买皮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要怎么办才好？你不怪我吧？”郑苹如问道。

    丁默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这种事情我经常会碰到，只是让你受到惊吓我十分的不安。”

    “你现在处境危险不能出来，只是，我的钱不够用了……”郑苹如欲拒还迎的说道。

    “放心吧，我派人送点钱给你。”丁默说道。

    丁大概还是喜欢郑苹如的，贪图美色的他何来不知道郑苹如是颗定时炸弹，但他却想冒险将这颗炸弹收入囊中。

    只是，另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老对手李士群早已经派人暗中监视他。丁默的刚刚放下电话，就有人将电话中所讲的内容交到了李士群手中。

    李士群见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于是立刻找到了丁默商量。在李士群的威逼与游说下，不得已，丁默同意逮捕郑苹如。

    中统的人见丁默派人给郑苹如送钱，认为丁并没有对郑苹如产生太大的怀疑。为了进一步试探，中统下令郑苹如主动到魔窟76号探望丁默。

    天知道中统这帮混蛋的脑袋中究竟在想了什么！简直就是装了一跎浆糊！

    深知危险的郑苹如请了日本沪西宪兵分队长同往，哪知，李士群已提前知道线报。并与日本方面联系，只等郑苹如一进7号大门，日本宪兵队长立刻被支开。

    这时，李士群地得意助手行动队长林之江立刻上前将郑苹如逮捕。至此。郑苹如就与自由画上了句号。

    萧烈得知郑苹如被转移到忆定盘路37号的王维特工总部第一行动大队驻地关押，那已经是郑苹如被捕三天以后的事情。

    李士群故意隐瞒了郑苹如被逮捕的事情。但当事态稳定下来时，他又大放消息，以此搞垮丁默地名声。

    “能将她营救出来吗？”一个半夜我问睡在地板上的萧烈。

    半天，他都没有讲话。

    我坐了起来。用脚踢了踢他。见他还没有反映，我只好下去坐到了他薄薄地褥子上。

    “就不出来？”我问。

    他回过身，将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恐怕不行。郑苹如现在是李士群搞垮丁默的一把利刃，李士群怎么会轻易弄丢？非常困难。”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垂着头，眼见郑苹如的落难，我地心里十分的难过。若当时我用枪指着她。一定要她跟我走，说不定，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中统那边的人没有动静？”我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试探的问道。

    萧烈咬着牙，黑暗中我看到他地眸子十分的明亮。他的手突然用力的抓住了我的胳膊，似乎要将他的怒火传递到我的身上。

    “中统那帮人简直就是吃屎长大的！真他妈地没人性！见到郑苹如暴露，都他妈地跑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悲切。

    我转过了头，郑苹如已经是一颗死棋，中统将她丢了。死活任凭她地造化。

    许久。我们都没有讲话。

    “我只觉得对不起她，当初。我应该逼着她离开的。”我说。

    萧烈坐了起来，我们两个抱着膝盖面对面地坐着。

    “郑苹如的上头是中统。她不能违抗命令。即使你用枪逼着她，她也不会跟你走的。”萧烈说道。

    “除了收尸，难道，我们什么都做不成？”我转过头去看着萧烈问道。他咬着牙垂下了头，说道：“你知道，她是中统的人，我们没办法尽力帮她。或许，老板也希望看到CC出丑，这件事情你不要参与。”

    “如果是我进了监狱，你也会这么说吗？”我气愤的问道。

    萧烈抓着我的手，十分严肃的说道：“晚秋，你要明白自己的位置。我们不能因为私人的情感而影响到工作。”

    “我不过是觉得她十分的可怜。如果换作我进了监狱，没有人来救我，那一定非常的绝望。孤零零的呆在监狱里，甚至连出去的希望都没有。”我说。兔死狐悲，是人们的通病。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你放心，如果是你进了监狱，我就是拼了命也会救你出来的。”

    “我还有你，可是她，什么都没有了。为了这次暗杀，她已经付出了太多。”我轻声的说道。

    事情并没有完结，萧烈参加了郑苹如的审讯。

    郑苹如一口咬定，是丁默她，她气不过找人想要收拾一下丁默。给丁一点厉害看看，也要他知道，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是玩具。

    但李士群何等人也？怎么会轻易信了郑苹如的话？几次拷打，李士群试图让郑苹如说出她与中统上海站的关系。

    但郑苹如任凭受刑也不肯说出与她接头的人。可惜，无论她怎样顽固，李士群都未曾动摇。正当此时，中统上海站出了叛徒。

    张瑞京是接替陈宝骅出任中统上海区负责人的特派员，在李士群的利诱下，全盘说出了郑苹如刺杀丁默的计划。！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粉墨登场

    李士群得到了证据，也正是由于张瑞京中统上海站遭到重创，大部分的人被捕入狱。在76号魔窟里，关押了十五名中统的特工。除三人叛变，其余全部折磨致死。

    到了这个时候，丁默试图感化郑苹如。这位个字不高并十分瘦弱的男人，到是个情种。这点到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萧烈经常与李士群一同审问郑苹如，每次审讯回来他都十分的疲惫不堪。

    面对着被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她，萧烈十分难过。我们没能救她，成了我们两个人这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李士群开始将“重庆女特工色诱丁默”的消息放了出去，大街小巷都开始议论这件事。丁默自觉脸上无光，但更另人意外的事情还在后面。

    周佛海的妻子杨淑慧、丁默的妻子赵慧敏、李士群的妻子叶吉卿、吴世宝之妻佘爱珍还结伴去看郑苹如。

    谁也不知道这几个女人对郑苹如做过什么，总之她们回来后没多久，郑苹如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1940年的二月，李士群亲自下令秘密杀害郑苹如，并告知手下万万不可让丁默知道此事。于是，李士群的亲信马啸天给林之江写下便条，通知其将郑苹如秘密枪毙。

    据说，林之江通知郑苹如要带她去见丁默。但郑苹如已经知道自己这一去只怕不会回来，她简单的打扮了一下，坐上了林之江的汽车。

    郑苹如被带了沪西徐家汇火车站附近的一块空地上，被林之江杀害。那年，她才22岁。

    那晚，当我得知这一消息时，十分的伤痛。那天，我去参加别人的葬礼。刚好穿了一袭黑衣。回家后没有等我换上衣服，就从萧烈的口中得知她牺牲的消息。

    我长时间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还可以为她做些什么。萧烈关上了灯。一根一根地吸着烟。

    一个女子美好地青春就这样与世界告别。

    唇亡齿寒。明天地我们是否也会有这样地下场？

    萧烈甩掉了烟头。坐在了我地身边。

    “不要在伤心。没有用地。”萧烈安慰我说道。

    我将头靠在他地肩膀上。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我却从心底里佩服郑苹如。试问我自己。如果我是她。真地可以牺牲那么多吗？

    “我想为她收尸。”我说。

    萧烈抱住了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行。”

    我扬起头看着他，他地眸子明亮像是午夜时分的星子，一闪一闪的诉说着过去与未来。

    “晚秋，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你去收尸。无疑是往李士群的枪口上撞。你要知道，我们的工作同样非常重要。”他说。

    “总不能看她暴尸荒野吧？”我说。

    他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我又靠在他的肩膀上。

    “晚秋。你要明白，只有救国才能为她报仇。”萧烈说道。

    我不在说什么，只想到那日郑苹如地回眸一笑。拉开抽屉。刚刚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让我又看到了杂志封面她那张神采飞扬的脸。

    就是这张脸，做了一件多么伟大地事情？不以成败论英雄，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

    萧烈从我的身后抱住了我，轻声说道：“晚秋，你只许难过这一晚，明日你必须要丢掉悲伤。我们前面的路十分的长，你还要陪着我走完。”

    “萧烈，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对一个不相干的人如此的伤心。”我说道。

    他的头压在我地肩膀上。“我知道。”他说。

    1940年初。汪精卫重新走上了中国地政治舞台。他画了一张大花脸，粉墨登场。成了名副其实的卖国贼。

    3月30日在南京正式成立伪“中华民国国民政府”，林森为主席。汪精卫任行政院院长兼代主席。

    汪伪政府地辖区包括苏、浙、皖等省大部沪宁两市和鄂、湘、赣、鲁、豫等省小部分，名义上是独立的政府，事实上汪精卫是日本人地儿皇帝。

    被重庆政府开出的张石康果真得到汪伪政府的重用，成为7号特工组织的重要成员。

    解决敌人心脏的我们，开始利用各种社交手段接触到汪伪政府的一线情报，桑彦负责将这些情报传递出去。从此，萧烈与我过上了动荡的日子。

    一日，桑彦在收音机里接到一份指使，破译密码后，竟然命令要我们迅速除掉一个叫方文的人，

    这张命令搞的我们三人一头雾水。这个叫方文的人我们并不认识，电文中也没有他的任何档案，除了名字，我们对他一无所获。

    通过郑苹如的事件，丁默的地位下降。李士群利用舆论与手段，将丁默踢出了76号。这到让萧烈有了一些机会，李士群十分的狡诈，对于相信的人也十分的挑剔。好在萧烈也是老牌的特工，用尽手段讨得了李士群的信任。

    只是，单凭一个叫方文的名字，我们怎么可能会找到他呢？

    我流连与各位太太的牌桌间，比如，李士群的太太叶吉卿。她是个攻于心计的女人，但是女人总有些贪图小便宜。她私心颇重，加之李士群的特殊地位，送礼的人络绎不绝。几次与她去黑市上将古董换成金条后，她对我渐渐的放下了戒

    那日，她约了我一起去黑市。

    萧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认识了一些当地的混混，这到为我们到黑市上卖东西提供了方便。

    “对亏你家老张有这种门路，不然，我手里的东西都换不出去。”李太太说道。

    我笑着说：“叶大姐，你可别笑话我了。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认识几个混混，你家李大人本事才大呢。对了，我听说有个跑单帮的太太来了上海。要不，我们改日去看看钻石？人家手中可都是上好的！”

    李太太放佛找到了知音一样，说道：“那可好。现在上海的东西，很少有见到上等的。只有香港，从那里来的货才能入眼。你看看我这只戒指，当时就是从香港买地！”

    李太太得意洋洋的举起了手，只见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套着一颗巨大的钻石。我接过看了看说道：“大姐，你这只可是上上等。”

    她故作谦虚的摇了摇头，说道：“我这算什么？才三克拉多一点。你没见到周佛海老婆的那一只，那才算是好呢。”

    “哎，我没你们那样好的福气。我们家老张，别看整日的不回家，但也没给我带来什么实惠。不知道是不是养了小老婆。”我说。

    李太太笑着拍了拍我，说道：“你别多想。这两天听说他们有急事的，我家老李也两天没回家了。”

    “急事？什么事情怎么重要？”我不禁地问道。

    李太太看了看司机，低声对我说道：“有个人从重庆来了。”

    “啊！是特务？”我故作吃惊的问道。

    “不是。是来投靠我们的。只是，对外要保密的。只有老李一个人亲自盘问。怎么老张也要为了这事加班？”李太太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他是有小老婆了。”我故作忧虑。

    李太太笑了笑，又低声说道：“肯定不会，放心吧。我看你们老张不是那样的人。”

    我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相信了她的话。

    “对了，重庆那边来地是**的还是共军？”我低声问道。

    “**，还是不小的职位呢。具体地，我也不太清楚。”李太太说道。

    重庆来的人是否就是我们要除掉的叛徒方文呢？还是另有其人？李太太说这人地职位很高，会不会看到我们的档案？我在重庆参加过无数的应酬，那人是否会认出我？

    “对了。你和老张怎么还没孩子？别看你们年纪轻轻的。但是要孩子是大事，不能拖的。要是生孩子太晚。容易做下病的，到时候也难生。”李太太突然问道。

    我连忙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事情，也不是我能做主。”

    “你们呀不懂得汪先生的苦心。汪先生特命属下把太太接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的工作。只有家和万事才能兴！”李太太说道。

    “对了，你们一个月来几次？”她有追问到。

    我尴尬地笑了笑，这种事情要怎么说？我说，我们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在地上？

    好在，到了约定地茶馆，李太太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只等萧烈一回家，我立刻将这则消息告诉了他。

    “李太太说李士群亲自盘问重庆来的人，我们会不会暴露？这个方文到底是什么身份？”我问道。

    这几日，我不断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样一个名字，但对这个名字我没有丝毫的记忆。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我地印象中没有这样一个人。”

    “李太太说，那个人在重庆的职位非常的高，会不会和你一样，身份保密呢？”我问。

    萧烈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我的身边，最近，他十分的忧郁。

    “或许吧，如果是和我身份一样的人到是好办。老板对我们从来都是单线联系，所以，他应该不会知道我们的事情。怕只怕，他另有身份。”说道这里，萧烈闭起了嘴不肯说下去了。

    他一定预感到什么，只是有所顾及才不肯讲出。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个女人

    萧烈开始想尽方法试图打探重庆来的那人的消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李太太的口中打探出那人的下落。

    哪知道，周佛海的太太杨淑慧秘密来沪。既然她来了，说明周佛海一定已经在上海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从南京特意赶来呢？一定是重庆的那个人！

    我陪着周太太与李太太打牌，这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牌桌上，太太们穿着各种颜色的旗袍，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上等的料子。太太们手上戴着的钻戒在灯光的辉映下，时不时的发散出傲慢的光。

    我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那颗，两克拉。

    一天，萧烈午夜十分才回家，他一身酒气故作神秘的将我从床上拖了起来。

    “晚秋，你嫁给我好不好？”他问道。

    被他扰梦的我，略微不高兴的说道：“这个问题我不是已经回答过你了？我现在只要睡觉。白天跟着那帮太太们东拉西扯的累死了。”

    他没有被我的情绪所影响，反而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小盒子，他将那盒子举到我的眼前，说道：“打开看看？”

    我看着他那颗洁白的小虎牙，在我所有的记忆中，不知为何只对那颗小虎牙情有独钟。

    将盒子打开，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是钻戒。

    “你这是？”我问。

    他笑了笑。说道：“向你求婚呀。”

    “你别开玩笑了。”我一面说一面将盒子关上塞入他地手中。

    萧烈看了看。说道：“你和那些太太们打牌。不是需要首饰攀比吗？”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我又不和她们攀比。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虽然不和别人攀比。但别人会和你攀比呀。如果你地首饰太差。人家也不愿意邀请你去打牌呀。”萧烈说道。

    我笑着接过他的礼物。首饰盒里。有糜伟震送给我的各种首饰，有的，甚至还没有带过。糜伟震虽然送给我两三只钻戒，却没有这只让我感觉到温暖。

    “我知道你有钻戒，但这只是我送的。”萧烈说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平添一丝的感伤，任凭着萧烈将戒指套在我地手指上。

    “金梅，你想什么呢！快出牌吧！”李太太说道。

    我立刻回过神来，“五条。”我随便打出了一张。对着萧烈送的戒指微微的笑了笑。

    “我看。这次老蒋也不会好过。”周佛海的老婆说道。

    “嗨，我们这些跟着汪先生的只怕还能长久一点。重庆虽然是大后方，但早晚有一天会打过去的。日本人的能力不能小看。”李太太说道。

    女人家就是这样，明明不懂政治，却故意要在牌桌上说上些这类的事情，以显示家里男人的地位。

    “对了。我看汪太太最近很少露面，她忙吧。”李太太巴结地问道。

    周太太得意洋洋的冷笑了一声，说道：“她？她可是大忙人。最近连我们这些牌友都忘了。弄的我们经常三缺

    “要是周太太有兴趣可以经常来上海的。”我说。

    周太太低着头码着自己的牌，慢悠悠的说道：“我到也是想来呀。要不是这次老周来上海秘密公干，只怕我也不能跟你们坐在一起打牌。”

    李太太笑了笑。说道：“这到是，我们这里也经常三缺一地。”

    “周太太若有兴致，明日我们几个陪你去购物怎么样？”我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周太太露出了难过的表情，说道：“我也想去呀。只是，今天晚上我们就要会南京了。”

    “这么赶做什么？”我一面出牌一面随意地问道。

    周太太摇摇头，说道：“老周要回去汇报的。”

    “还是重庆那件事？”同我们一起打牌的王太太问道。周太太没有回答，我看了看李太太，她面无表情。

    看样子，她们两个都知道内幕。一定是重庆那件事。但是。一向好炫耀地李太太为什么不说？难道。是有意防着我？

    我笑着摸随意打出了一张牌，只听周太太兴奋的喊道：“胡了。”

    萧烈在李士群处打探出一些消息。重庆来的那个人曾是戴笠的亲信。对于这次的挖角成功，李士群非常的得意。

    我和萧烈十分的不安。到了现在还没有找出那人的下落。萧烈决定冒险试一试。他在与李士群的对话中发现一些线索。

    那个人被李士群藏在了秘密地地方，周佛海来沪直接就到了那人居住地地方，根本就没有进76号。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周佛海是汪精卫派来的，看样子，汪精卫要重用此人。那么，他早晚都会有重见天日地那一天。

    只是，不知道我们能否等到那一天。

    萧烈派桑彦冒险去跟踪李士群，好在桑彦现在的身份是小报记者，为了追踪报道去跟踪李士群也算是一个理由。

    大概三天后，我和萧烈由桑彦处回家，刚一下车，只看到我家地门口站了一名女子。

    萧烈突然攥紧了我的手，我迅速的打量了那女子一下。

    到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美人，若糜伟震看到着怕又要动了邪

    “张处长，还记得我吗？”那女人说道。

    萧烈看着她过了一会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呢？”她说道。

    我第一感觉，萧烈与这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我笑着说道：“既然是老张的朋友，不如进去坐坐吧。”

    那女人笑了笑，露出了一对轻浅的梨涡。

    落座后，我端来三杯茶，像一个正常女主人做的那样。萧烈自始至终都十分的严肃，看不穿他心里在想的什么。

    “小姐贵姓？”我笑着问道。

    “我姓李。大家都叫我阿霞。”说完她看看萧烈。

    萧烈只垂着头，端起茶轻轻的吹了吹。

    “不知小姐深夜探访有何贵干？”我说。

    那女人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但萧烈一声不吭，到让我不知如何应对。

    “我吗？我是来秋后算账地。”她说。

    我笑了笑，笑得十分的开心，放佛像是捡到了钱一样。

    “不知道我们家老张欠了小姐多少钱？”我问。

    她笑了笑，端起了茶，她的姿势让我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姜玉芝。“你们还不起的，他欠我的是情债。”她说。

    我看了看萧烈。笑了笑，说道：“那小姐希望怎么解决呢？”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寻找他已经十年，没想到，他竟然背叛我和你结婚了。”

    我笑了笑，说道：“感情这种事情向来是你情我愿。不知道小姐怎么看。”

    她没有看我，只是笑着说道：“萧烈，你怎么不讲话呢？”

    我心里一惊。她知道萧烈的名字，也就是，她知道萧烈的底细！

    这时。只听萧烈说道：“阿霞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又何必纠缠。”

    “我凭什么不能纠缠？你欠我的，我都要还回来！”她说。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阿霞，我身边已经有了妻。再说，当年是你先背叛了我。”

    “但是，你说过，你会娶我！”她说道。

    萧烈不在说什么，只冷冷地看着她。

    我笑了笑。说道：“小姐。时候不早了，不如改日我们在谈。”

    她恶狠狠的看着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笑着说道：“小姐。这么多年以来这份感情除了折磨，给你带来任何快乐吗？你觉得他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你又何必纠缠让自己更加的难堪呢？唯有放手。才可以解脱。”

    她冷冷的笑了笑，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说完，她拿起手袋离开了我家。

    送走李霞后，我一言不发上了楼，坐在梳妆台前我擦去脸上的妆。

    楼下地萧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他不必要和我解释什么。我知道自己没资格爱他，心中却酸酸的十分地难受。

    我刚刚换好睡衣，只听“噔噔噔”萧烈跑上楼来。

    扭过头，我笑着对他说：“你忙什么？小心点，别摔了。”

    他拉着我走到床边，坐下后说道：“晚秋，你听我和你解释。”

    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是听你解释的时候，那女子知道你的名字，又放话说知道我地身份，这点让我十分的担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正是我担心的事情。十年了，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我点了点头，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段留情，或是温柔或是寂寞，但终归是走向没落。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这就是人类的通病。

    幸福，不是拥有的多，而是在乎的少。

    我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今日我所拥有地已经足矣。

    “她是我地同学，在组织里的同学。”萧烈说道。

    “黄埔？”我吃惊地问道。

    若真像萧烈说的那样，我们地麻烦就大了。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黄埔，是当年蓝衣社下属的一个组织。就像日本人的特高科一样。”

    看来，那女子身份不一般。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又一个大麻烦摆在了眼前。

    这次意外来的十分的棘手，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那女人看样子十分的不好应付，要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出卖

    “当年，毕业以后我们两个为一组，潜伏在上海。渐渐的，我和她产生了感情。一次任务，她出了意外遭到了强暴。我当年发誓无论如何都会娶她，但组织规定，不能与组织内部成员结婚。于是，我们打算任职满五年后，就脱离组织。”萧烈说道。

    说完，他站起了身，走到桌边拿起烟盒。

    “后来，她背叛了你？”我问。

    他点了点头将烟叼在嘴里。

    “是，组织安排要她嫁给当年一个姓殷的军阀，她给我写了信，告诉我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要我不要在去打扰她。”萧烈说道。

    萧烈陷入了对往事的沉思中，我用手支着头看着他，不打算打扰他的思绪。

    “开始，我以为她是为组织牺牲。我以为她会回心转意，经过几次的申请后，我好不容易才到山西执行任务，哪想到，她在那里已经过上了安逸的日子。甚至，已经与殷家的长子相爱。我这时才死了心。”萧烈说道。

    “后来呢？”我问。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她后来的一些事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姓殷的死后，她和殷大少爷在一起一段日子。据说，组织将她调离山西，她就到北平去做了舞女，其余的，我就不太清楚。”

    听着萧烈的故事，突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冲入我地脑海。我打了个冷战，萧烈以为我生病了赶忙将被子裹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彼此的沉思中。

    过了一会。萧烈说道：“早点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笑着拉住了他地手。

    “你笑一笑吧。我喜欢看到你地小虎牙。”我笑着说道。

    他笑了笑。突然抱住了我。过了一会才说道：“晚秋。你知道吗？我从十几岁时就希望有一个真正地家。家里。有一个像你这样地妻子。”

    我笑着说道：“你这句话骗了多少女孩子？”

    他摇了摇头。说道：“你不明白那样地感觉。我希望有一个给带给我安全感地人。”

    “好像我除了给你添麻烦并没有让你感到安全。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算起。一直都是你在营救我。”我说。

    萧烈笑了笑，说道：“相信我，我真的是需要你这样一个妻子。”

    我轻轻地推开了他，对他说道：“好了，这话不要在讲了。”

    谁能知道我心中地那种凉丝丝的疼痛？我有什么资格在去爱他？正如算命的杜半仙所说，我是个不吉利的人，何必又去害他呢？

    我，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无奈的看着被黑夜笼罩的天花板。

    黑夜是多么的安全。它包裹着我，让我的伤口不在流血。

    自从父亲死后，多少年来我一直眷恋着黑夜的踏实。只有在黑色地笼罩下，我才能完完全全的安下心来。

    一颗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过，我偷偷的看了看睡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不能拖累他。

    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有一个真正的男人保护我，在我的身边给予我黑夜一样的踏实。可惜，在动荡中，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

    开始，我以为会是尚合。现在，我知道，命里注定我这一生等不到那个男人的出现。他不会是死了的梅翰林、出家的苏文起、失踪的尚合或是贪婪的糜伟震以及有情有义地萧烈。

    他们都是我生命中地过客，我在他们的生命中也只是昙花一朵。随着时间地老去而凋落。

    睡在地板上的那个男人。若不在着动荡地时候。我一定会安心的好好爱他。可惜，现在的我。更明白大局为重，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毁了他的一

    在枪林弹雨中。任何的情感都有可能让他分心。

    而我，根本就没有爱他的资格。他，应该有一份干干净净的爱，没有任何的瑕疵。我，不在他的世界里。

    大概三天后，李士群宴请7号内部的高级职员与他们的太太，据说，要给一位新上任的副处长接风。

    一进包房，仔细看看那些脸到都认识的，互相寒暄着打着招呼。

    李太太一见我，热情的走过来拉住我的手邀请我帮她一起招呼大家。八点一刻，落座后，一向喜欢开玩笑的王太太打趣的说道：“李大人，究竟是什么大人物，到了现在还不露脸？”

    李士群的身边有一个座位，一直空着，那位今晚宴请的大人物应该会坐在那里。

    正当此时，李士群笑了笑，只听见包房的门开了。一个身穿紫色旗袍画着浓妆的女人走了进来。

    我和萧烈顿时互相对望了一眼，没错，那女子就是李霞。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重庆冬日的轻雾，北平夏日的蝉鸣，故乡秋日的寂寞一下子冲入我的脑海。我慌乱急了，那晚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如果我没有猜错，李霞就是方文，就是出卖了别人换得自己安逸的叛徒。

    经过萧烈身边时，李霞看了看我们，眉宇见充满了傲慢与幸灾乐祸。看样子，这顿是鸿门宴。萧烈很有可能也被出卖。

    我不能让他死去，是的，不能让他死去。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的功臣，她给咱们带来了重庆方面非常重要的情报。她叫萧萧，明日起就正式任命为机要处地副处长。与张处长一起工作。”李士群笑着说道。

    李霞转过头笑着对萧烈说道：“还希望张主任多多指教。”

    萧烈赶忙站起来，笑着伸过手去说道：“互相指教、互相指教。”

    萧萧，难道是从萧烈的名字里取出的字吗？

    我在心中冷笑了几声，这爱可够伟大的。如果照这种样子，她暂时还不会出卖萧烈，毕竟，她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事情棘手，应该立刻除掉她。她现在是李士群面前的红人，除掉她谈何容易？

    暗杀是最低端的手段。最省力的方式应该是借李士群之手除掉她。这女人不能留。若不除去对我们始终是威胁。

    李士群笑着说道：“来，大家为祖国干杯，为汪先生干杯。”

    第二天，李太太的牌桌上，我故意又说起了这件事。

    “想不到，那个萧萧竟然那么年轻。”我一面摸牌一面说到。

    李太太像是找到话题了一样，故作神秘的说道：“你们知道吗？她以前在北平是头牌。戴笠多狡猾，要特工去做歌女。”

    “哦？那她唱歌一定好听。”我说。

    李太太头也不抬地得意洋洋地说道：“好听管什么用？女人嘛，干的好不如嫁的好。自己何必要那么劳累。”

    王太太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看那女人就不像是好货色。”

    李太太笑了笑，说道：“哎，她可给汪先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北平的军统站几乎全部被缴获了，汪先生很看重她呢！”

    “呵呵。她还真有本事。”我冷笑着说道。

    “可不是？多少男人都栽倒了她的手中。她给军统也立过不少的功！”李太太说道。

    我想了想，问道：“北平这次抓获了几个人？”

    “五个吧，都在北平押着呢。”李太太说道。

    “军统在北平的人才那么少吗？”我漫不经心的一面摸牌一面说道。

    王太太突然顿了顿，说道：“她该不会是军统派来的特务吧。”

    这正是我想说地话，没想到，让王太太抢了先。对了，王太太的先生本来是有几乎升到副处长的位置，李霞这以来挤走了他。看来，王太太是个值的利用的人选。

    我故意笑着说道：“王太太。这你就放心吧。李先生您还不知道吗？一定会认真地盘问她的。”

    王太太不满意的恩了一声，点了点头。

    “对了。北平歌女也需要陪客人睡觉吗？”我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陪吧。”李太太随口说道。

    我故意停下了。惊呼到：“完了！”

    “怎么了？”她们吃惊的问道。

    “我看那女人像是个狐狸精，在我家老张的手下，该不会勾引我家老张吧？”我一面说一面看着李太太。

    李太太心里也是一惊，她渐渐的放下了手中的牌。

    没听说李士群怎么盘问萧萧，怎么就让她做了官？李太太我们两个相视一望，连忙各自转了头，看样子，我是说中了李太太的心事。

    王太太见状连忙说道：“你呀多操心了，男人在外面花也是正常的，只要不丢掉家里地，就让他去吧。”

    我在心里偷偷地暗笑，这叫什么安慰？王太太的这一番话，到让李太太有些不安。

    我故意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都忘了丁默地事情吗？当年，丁太太也是这么想的，现如今，丁默闹地身败名裂呀。”

    我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给李太太听，枕边风要比任何刑具都管用。

    李太太故意挤出了笑，说道：“好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来来，打牌、打牌。”

    我笑了笑，目的达到了。

    只是，我从未见过李霞，她为何知道我的身份呢？戴笠要求我们杀掉她，看来，她是彻彻底底的叛变了。

    慢慢来，我一定会借李士群之手除掉她！！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南京南京（上）

    那晚，萧烈很晚才回了家。他神色凝重，一见到我先抱住了我。

    “晚秋，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必须相信我。”他的深沉的声音传递给我安全的力量。

    我趴在他的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任何事情我都要和你一起分担。”

    他轻轻的松开了我，看着我的眼睛说道：“她疯了。”

    “谁？李霞？”我问。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说道：“事到如今，我们必须想办法除掉她。”

    “这本来也是任务，你不能有任何的顾虑。戴笠要我们除掉她，就一定有他的目的。或许，她知道的太多了。”我说。

    萧烈叹了一口气，拉着我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知道我晚上去哪里了？我一个晚上都在她那里。她要我继续和她在一起。”萧烈说。

    我轻轻的摆了摆手，说道：“你不必在说下去，放心，你作出的一切我都能够理解。”

    他点了点头，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或许我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说这些都没有用地。既然我们是搭档。就要共同面对。”我说。

    “我今天看到一份绝密资料。李霞在北平时利用方文这个名字折工作。她窃取了一些党国地资料。又出卖了军统北平站地五位同志。老板要我们除掉她。一定是她还知道别地事情。”萧烈说到。

    我点了点头。他知道地那些我已经在牌桌上听说了。任何国家地要事。都有可能在麻将或烟枪地低下听到。

    “她曾经和姓殷地有了孩子。明日你要桑彦发报。立刻找到她地孩子。”萧烈说道。

    欺负妇女和儿童本是最愚蠢地办法。但是事到如今。我们必须要对她有所牵制。

    “你知道那孩子在哪里吗？”我问到。

    萧烈想了想，说道：“她离开殷家大少爷时，孩子被留在了殷家。现在。如果没在殷家。就被她秘密的藏了起来。”

    “这是她告诉你的？”我问。

    萧烈点了点头，又说道：“北平地明日将押送那五位同志过来。”

    “你要营救他们？”我问。

    “看情况吧，我怕这是李士群故意试探李霞地手段。”萧烈说道。

    说道李士群，我突然有想到一个计划。

    “你为什么不投靠周佛海？”我问。

    “怎么？你有什么打算？”他说。

    我笑了笑，这次是得意的。这个计划，会让李士群成为我们的同党，到时候，出去李霞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恰逢此时，萧烈被李士群派往南京公干。

    当年七月的一天。汪精卫、周佛海等伪政府的高层相继收到“警告函”。其内容，为汪精卫的叛国罪以及警告。

    汪精卫看后十分的恼怒，命令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破案。

    76号收到的消息是，此为1937年中统、军统潜伏在南京城中地重庆特工所为。只是，这样的手法十分的不明智。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作用。

    萧烈带我回了南京。那是我37年夏天仓皇离开后的第一次回去。

    南京城地清晨与阳光依然是那副模样，在干净的太阳低下，缓缓流淌的是中国贫民的血液。他们只是百姓，却惨遭蹂躏。

    南京大屠杀后，大后方重庆，多少学生组织街头演讲，一腔热血的说道：我们的母亲正在惨遭蹂躏。学生们希望通过演讲唤醒国人的斗志，战争的残酷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伤痛，不单单是斗志能解决问题地。

    初夏地南京城里。清晨被薄薄的露水所笼罩着。青草上挂地露珠折射出比钻石要美丽多倍的光芒。整个城市安静极了。若在这晨曦中带上几分钟，谁也不会联想到。如此惬意地城市两年之前所经历的那些痛苦与磨难。

    这个城市里活着的人们与重新回来的人们，脸上都挂着一种漠然的表情。那一种发自心底的寒冷。战争让他们失去了拼搏的勇气，只挨着日子过掉一天算是一天。

    萧烈开着车，我坐在他的身边。我们看到今日的南京城，心里不是滋味。

    就在几年前，这里还是繁华的都市，为何到了今日就落得如此的景象？

    记忆中，当地的一个有名的风水先生曾经和我讲过，南京城四处环山是难得的龙脉所在，只可惜，断了。任何在这里建都的朝代都不会生存太久。

    今日想一想，这位先生所说的话，到也有些道理。

    穿行在这个曾经熟悉的城市间，心里突然多了一种悲怆感。茫茫天地间，人是多么的渺小？在众神的眼中又是多么的可笑？人类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毁灭着自己。

    萧烈直奔总部报道，我被直接送到了周佛海家。

    周太太早早就已经在等候我的到来，一放下我送去的礼物，赶忙寒暄了几句就说道：“你来的刚好，我这几天闷死了。”

    我笑了笑，说道：“周太太您早说呀，早说我也就早点过来陪着您。”

    她笑着拉着我的手坐下，说道：“老张事情也很忙，我单独叫你过俩，不好。”

    我故意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行了，我们现在都不得宠。您知道重庆来的那个萧萧吧？她现在火地很。”

    “萧萧？我到是有点印象。怎么，李士群对她好？”周太太说到。

    我摇了摇头，拉着周太太的手低声问道：“大姐，您跟我透个实低儿，这个萧萧和上头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太太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这到没听说。”

    我故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她说道：“我怎么听说，她是巴结上南京这边的某位大官？”

    周太太摇了摇头，半信半疑的问道：“不能吧？”

    “不清楚，但上海那边都传遍了。只说她不知道巴结上哪位。才能平步青云。现在。她连李大人都不放在眼里。上次开会，据说还公然顶撞了李大人。”我说。

    周太太笑了笑，她一定以为我是来说萧萧坏话的。

    “不过，她到是有点能力的。这越有能力的人呀，就越傲，这到也是正常。”我说。

    周太太点了点头，不说什么。看来，李霞并没有多深的后台。

    “可是，我怎么听说。上头对她没有审核？万一，她是重庆派来的特工，那咱们可就完了！”我说。

    周太太一听，立刻问道：“没审核？不可能。这么重要地一个位置，不审核怎么可能会给她？”

    我摇了摇头。看着周太太，立刻欲言又止。

    “你说吧，我不和别人说出去地。”周太太说道。

    我点了点头，故意低声说道：“我听说，她是勾引了李大人的。”

    “啊？”周太太吃惊的说道。

    “我已经听了几个人这么说，只有李太太被蒙在鼓里。”我低声说。

    周太太立刻咳嗽了几声，镇定了下来。

    “李士群不会糊涂到那种程度。”她说。

    我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就怕出现第二个郑苹如！重庆那边派来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当时。郑苹如的事情让我们多丢脸？”

    周太太看了看我。眼神中充满了说不清楚的复杂。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的这番话。足够周太太分析一段时间。上海的特工总部基本就是李士群一人在负责，若是他叛变。汪精卫会立刻失去特工组织。

    这还不算，李士群本身就是三姓家奴，早年曾叛变过中统，汪精卫对他一定也不会是百分之一百的放心。

    周佛海与汪精卫是一条线上地蚂蚱，他定会“先天下之忧而忧”。我今日的这番话，足够周佛海秘密调查李霞一段时间。

    只要在周佛海出手的这段时间，我们帮李霞搞出一些异常的动作，就足够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这步棋唯一的危险，就怕到时李霞破罐破摔，将萧烈与我地真实身份说出去，到时候，就麻烦了。

    王太太是我手中的另一步棋，她自然也是恨李霞的。周太太给她打电话问起时，她只会说李霞的不好，这一点我十分有把握。

    李霞一向自由惯了，有为李士群立下功劳，得宠后的她难免会骄傲。得罪人就会随之而来，墙倒众人推，到时候，不怕玩儿不掉她。

    离开李太太家后，我直奔鼓楼附近的一家笔店。那是军统在南京的秘密联络点。

    “老板，我要十三只上等小狼毫，全部要黑色。”我说。

    老板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只有十二支，您要吗？”

    “十二支就要全部为白色。”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六只黑六只白，您要吗？”

    我笑了笑，说道：“在哪里取货？”

    “后面。”他一伸手请我跟他进去。

    “小姐，有什么急事？”他问。“上面下令，你们已经暴露，要迅速转移。”我说。“此外，夏思临要立刻撤回上海。”我继续说道。

    夏思临是这里的负责人，重庆要求，务必要让他安全撤离。

    “我们呢？”他问道。

    “立刻潜伏！如没有组织安排，不得自行启用，否则后果自负。”我说。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十分的无奈。！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南京南京（下）

    通风报信后，我继续等待萧烈的消息。如果要掩护要军统南京站的人，必须要混淆汪精卫的视线。

    我已经安排刚刚与我接头的陈觉吾，要他通知南京市青年廉耻委员会的成员，约好一个时间举行学生游行。

    在这之前，夏思临必须逃出去。

    萧烈回来后，立刻说道：“事情不太妙。”

    “此话怎讲？”我问。

    “周佛海对这件事十分的恼怒，下令严查。要赶快送夏思临到上海。”萧烈说道。

    我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说道：“眼下我两个都不能回上海，不如，我叫桑彦秘密过来，带老夏离开。”

    萧烈眉头紧锁，想了很长一会才说道：“好吧，我去安排。明日，你再去通知。要老夏后天撤退。”

    我点了点头，萧烈又说道：“眼下，还有一件事。”

    “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最近，为什么有这么多恼人的事。”我说。

    萧烈看着我，伸手拉过我。

    “这件事情可以缓办几日。我今天已经打探出。军统北平站地五个人其中有一个被关押在一个秘密地地方。我已经打听出具体地位置。但是。你要配合我。”萧烈说。

    我点了点头。

    桑彦接走夏思临地第二天。陈觉吾、买国民与石超策划了大规模地学生游行。

    学生们举着自制地小旗、标语。走在大街上抗议。趁机。陈觉吾关闭了电台。安安心心地做起了小生意。

    这是他们三人组织地最后一次**。

    就在那之后地两天。陈觉吾、买国民与石超三人发生了激烈地冲突。根据后来汪伪政府解散时留下地资料里看。买国民与石超无休止地向陈觉吾所要经费。

    有几次，他们三人因为经费地问题发生冲突，买国民与石超怀恨在心。又见汪精卫追查的紧。索性叛变了。

    买国民与石超叛变后迅速带领汪伪政府的特工逮捕了陈觉吾。一番拷打后。陈咬断了舌头。见陈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周佛海下令将其秘密枪毙。

    周佛海自以为立下了功得意洋洋，买国民与石超因为出卖了同志而升官发财，过起看似安逸的日子。

    萧烈并不打算让买国民、石超潇洒的活着，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新一轮的杀戮即将开始。

    “我打算把桑彦从上海掉过来。这种事情，必须要自己人亲自做才行。”萧烈说。

    黑夜里，他看不清楚我在摇头。

    “桑彦从未杀过人。他只怕不能胜任。”我说。

    萧烈此刻正躺在我的身边，虽然同在一张床上，我们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来了南京。随时都有拜访地人，若一个睡在地上一个睡在床上目标太大。

    “你不要在把他看做是小孩子了。”萧烈说道。

    我扭过头去，见他正看着我。

    “我不希望我弟弟的手上沾满了血！不要在和我说有战争就有牺牲。”我说。

    萧烈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这个命令你必须执行。我和桑彦长叹过，他是一个热血青年。你不要将事情想的太过悲观，不经历风雨的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我懊恼的从他的手中抽出我的手。

    萧烈是指挥官，我必须要服从他的命令。可是，我不愿意看到弟弟陷入布满陷阱地沼泽之中。

    “晚秋。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做一个非常周密的计划，不会让桑彦暴露。”萧烈说。

    我转过身去，不肯理他。

    第二天，我独自一人走到秦淮河的岸边。

    我还记得，多少年前。苏文起曾和我讲过秦淮八艳的故事。现如今，秦淮河的水中已经诶女人的胭脂和杀戮流下地鲜血污染的浑浊不堪。

    多少年过去了，秦淮八艳早已不在，留下的还有什么呢？只怕，只是后人的一声叹息罢了。

    桑彦在第二天的下午秘密到达南京，他的任务就是暗杀买国民与石超。

    若想将他们勾引出来，想来想去，我只想到了秦淮河上的妓女。

    石超一直想要巴结张石康，他自认为南京已经呆不下去。想去上海工作。这到是个杀掉他们的好时机。

    石超在大德庄安排下一桌酒宴，我与桑彦提前去观察了一下地形。桑彦必须在杀死那两人后。即使撤退，以免城内戒严。

    说到戒严。到让我想起好多年前，尚合受伤后城里戒严了，他藏在赌场里过了一个晚上。想一想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今日想起来，心里莫名地多了一种颤动。

    那日中午，我邀请了周佛海地太太以及另一位太太在大德庄吃饭，石超的房间就在隔壁。那日，买国民也特别跟去。

    酒过三旬，我们几位太太闲聊了起来。

    “你们说，现在这世道还真是乱。”同来地李太太说道。

    我笑了笑，想伸手点燃一只烟，突然想起我现在的身份，不能当众随意抽烟。

    “我们这边已经算是好地，重庆那边的特工传来消息，重庆的学生闹的很。”周太太说道。

    我笑着说道：“那还是咱们的消息灵通，在重庆安排了人，周先生真是神通广大。要不是有周先生，汪先生又怎么会睡的如此踏实？”

    周太太听到我的恭维笑了笑。

    “重庆的上层不知道怎么样？老蒋能轻易的罢休？”我笑着说。

    周太太顿了顿，没有说什么。

    “唉，咱们这边也应该学习学习重庆，搞一搞肃清运动。咱们这里呀，总让我觉得有重庆派来的人。”我说。

    周太太见说到这里，赶忙转移了话题，说道：“咱们一会回去打麻将吧。”

    “三缺一。”我说。

    “放心，一会我叫人。”李太太说道。

    突然。只听隔壁传来“嘭嘭嘭”的三声枪响。我们三个女人相视一望，紧接着都慌慌张张的钻到桌子低下。

    “”的一声，只听到门被踢开，一个拿着枪拼命地对着桌子开了几枪。紧接着，他立刻就离开了。

    我们在桌子低下看到了他黑色地皮鞋。

    周太太吓的哆嗦着，我故意捂着嘴，而同来的李太太几乎就吓得背过气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有七八个伙计慌乱的跑上来，将桌子推开。看到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我们。

    “太太，你们还好吗？还好吗？”一个伙计焦急的问道。

    我扶着周太太，她已经哆嗦的站不起来。另一个伙计上来跟我一起架着她，好不容易才将她拖到了椅子上。

    我故作颤抖着去扶李太太，李太太着急的摆着手，说道：“不行，我不能见人，不能见人。”低头看过去，她已经尿了裤子。

    “快。快通知警察。”我慌张的说道。

    这时，一个熟悉地身影走了进来。是萧烈。

    “你怎么来了？”我颤抖着问道。

    “你还好吗？”他问。

    我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失声。这时，突然听到他“哎呦”的一声。我连忙放开手，只见他的胳膊受了伤。

    “周太太，您还好吗？我先送您回去。这里不安全。”萧烈说道。

    周太太指了指他的伤口说道：“你快去医院，快去医院。”

    我像是回过神一样，点头说道：“对，你怎么受伤了？快去医院。”

    周佛海派车来接周太太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我跟着周太太去了周家，萧烈被送到医院包扎伤口。

    这出苦肉计，算是唱完了。

    我们的计划，要桑彦扮作国民党激进分子，暗杀买国民与石超。但为了保护萧烈的安全。故意作出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混淆周佛海的视线。

    果然。一向喜欢息事宁人地警察局，只说遇见了国民党的潜伏人员。周佛海十分的愤怒。要求彻查此事。

    而惊魂未定的周太太，却害怕另有国民党报复，反正买国民与石超不过是两个狗腿子，死不足惜。

    周佛海听了周太太的话，虽心有不甘，但想想周太太说的不无道理。周佛海是聪明人，他并不打算将自己放入绝路。

    汪精卫是否能靠得住，一直以来都是他地疑虑。在抗战后期，周佛海甚至与戴笠暗中合作，这也就是，为何他到最后可以保住一条命的原由。

    萧烈除了受伤并无大碍，他亲眼看到买国民与石超死在了他的眼前，这让他十分的痛快。大家都憎恨叛徒，无论是感情上的还是道德上的，叛徒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桑彦的想法不错，成功的将子弹打入萧烈地手臂中，虽然子弹取出来，但剧烈地疼痛让萧烈整夜无法入睡。他拒绝杜冷丁一类的止痛药，他害怕上瘾，所以，只能挨着。

    这样地枪伤，他的身上大概有五、六处。

    没有等到康复，萧烈就回了上海，我们还有别地任务。比如，周佛海的太太说，汪精卫在重庆安排了人，这情报一定要传回去。

    还有，萧烈已经知道北平的那五位军统人员在哪里，我们需要将他们揪出来。桑彦暂时不能在上海继续呆下去了，他需要护送这五个人回到重庆。

    虽然不知道合适才能够离开这里，但是，我弟弟的离去，让我心安了许多。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险象环生

    萧烈有了新的计划，我负责去联系一个叫“明月社”的戏班子。

    费尽周折，终于在一处狭小的弄堂里找到“明月社”的扶着人，他的太太正背着孩子洗衣服。

    “请问，是周老板吗？”我问。

    一个干瘦的男人赶紧笑着跑了出来，这个男人的眼睛很笑，一笑起来只看到黑黑的一道线，而他口中的一颗金牙，用夺目的光芒抢占了他的目光。

    “小姐，我就是负责人老周，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他笑着说。

    眼见着生意来了，这位老板高兴的很。明月社可不是什么大戏班子，老板看上去除了唱戏应该还有别的生意。比如，贩卖鸦片之类，总之，不像是一个正正经经的戏班子。

    “请问，你们这个月十五日左右有没有演出？”我说。

    老板故意想了想，说道：“十五日？恐怕不行，要不，您改改时间？”

    我冷笑了两声，这种货到喊价的行为本身就让我看不起。

    “改不了。”我说。

    他故作深沉的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我们出一次是20块大洋，您若愿意出到30块，我就把对方推掉。”

    我笑着看着他。娇滴滴地说了一句：“老板。那多不好意思？让您失信？您这明月设地信誉要比10块大洋多地多吧？这样吧。我在到别家看看。”

    那老板一听。笑着说道：“都是熟人。推掉也无妨地。你要是出到25个大洋。我就不在乎那些。”

    我看着他。转身说道：“十五个大洋。唱不唱随便您。”

    那老板立刻说道：“您这可就不讲究了。”

    我回头笑了笑。说道：“十五块大洋。”

    他故意懊恼地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您在添点。真不赚钱。”

    “我知道行市的，何家班人家有小凤仙那唱一回才多少钱？”我说。

    “那不能那么比的。”他说。

    我笑着说道：“十五块大洋，咱们就成交。下回我在来找你们就是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

    我给他留了地址后，就走了。

    我们的计划，十五日在关押犯人的地方要明月社唱上一出堂会。到时，可借乱冲入秘密监狱将那五位同志救出来。

    只是，有一点，萧烈不可参加这次行动。万一这是李士群做得圈套，他会直接掉下去。

    萧烈雇佣了几名杀手，协助我一起参加行动。萧烈已经摸清楚这四个杀手地底细，对他们十分地放心。正当此时，重庆传来消息，李霞的孩子已经找到，并已派人火速送往上海。

    我们手中有李霞的孩子，就有了一些把握。

    近一段时间，李霞对萧烈十分的纠缠。她看准了萧烈不敢拒绝他。所以更加的得寸进尺。

    忍字头上一把刀，在忍一段时间我就能将她拖下台。

    我雇佣了青帮的秘密侦探，暗自跟踪李霞。他们给了我一些消息，李霞正积极的办理手续，她想要移居到日本去。

    看样子，她到是识时务。知道汪精卫不会挺多久，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到是个聪明人，可惜，这聪明放错了地方。

    七月十五日晚，在指定的地点，“明月社”唱上了堂会。

    上场之前，我多给了周班主五块大洋。表面上说，是小费，实际上。今晚或许有人会受到牵连。这五块钱就算是他们地安葬费。

    八点一刻，正是大戏上演的时候。

    我故意在众人的面前离开。实际上，桑彦开着车转了半圈以后。在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了。

    换上黑衣，我用一块黑布蒙上的脸。

    桑彦负责接应，他装成一个由于汽车故障而恼怒的司机。

    我迅速与那五位杀手会合，急匆匆的冲入树林后面外表上看去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小公馆。四个人之中的其中一位翻墙进去捅死两个守门人，门打开后，我跟着另四个人迅速地冲了进去。

    根据萧烈的情报，北平来的人只有两名被关在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被锁在地下室里。

    一个人踢开门，立刻有三个便衣冲了上来，开枪打死三人后，我们迅速前行。

    这时，楼梯上突然冲下一个人，我开枪打死了他。

    “快点。”我低声命令到。

    有两个人立刻掩护在我的周围，另一个寻找地下室的入口。

    正当此时，楼上地人源源不断的下来。

    我急忙躲到一颗柱子的后面，将子弹重新上膛。

    这时，寻找出路的人，惊呼到：“上当了，快撤！”

    原来，他找到了地下室的门，可是，里面没有任何人。

    几个彪形大汉迅速的冲下来，其中一个拿着机关枪不断的像我们扫射。我咬着牙，将头发上别着的珍珠发卡丢在地上。

    那珍珠发卡是萧烈从李霞身边偷来的，为了不留下指纹，我地手指上涂上了一层薄薄地指甲油。

    见时机不妙，我迅速的向门口冲去。这时，那四个杀手已经倒下了两个，还有两个正躲在门口。

    而李士群地人已经几乎将我们包围了起来。我咬着牙，将一侧窗子开枪打碎，并不断的射击，在我地周围行程一道子弹墙。

    幸好，我距离窗子不远，迅速的冲了出去。

    冲进院子里，我急忙躲到一颗树的后面，我对着天空开了几枪。就在院子西侧唱戏的“明月社”突然停止了声音，转而则是一片慌乱的逃跑声。

    我急忙窜到门外，这时。李士群的人已经冲了上来。我迅速的向西方跑去，一面跑一面开枪。

    大概李士群下令要抓活地，虽然有人对我开枪，但都没有伤到我。

    几乎跑地没有力气之时，我看到了那群抱着脑袋的慌不择路的人群。我迅速的冲到人群的里面，一面跑一面脱下黑色的外套。

    幸好有这些人，阻截了那帮人的追逐。他们不断的鸣枪试图要这些混乱的人们安静下来，但是，这样地做法只让他们更加的慌乱。

    在这些人群中。我不知道被撞了多少次，有一次甚至被一个男人撞的差点倒下去。又跑了一段，我总算见到了桑彦。

    “快。”我喊道。

    桑彦迅速的打开车门，我飞上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桑彦一脚油门踩到底，我们算是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姐，你受伤了吗？”他问道。

    我一面用黑色的面纱擦着额头上渗出的汗，一面大口的喘着气。

    “听好了，一会回去你将这衣服烧掉。在将手枪丢掉，知道吗？”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们中计了，明天一早，你必须离开上海。你先会重庆，我相信糜伟震会照顾你。”

    他点了点头，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我在距离家中很远的地方下车了。迅速换成另一辆汽车回了家。

    桑彦会马上将衣物销毁，到时候，他们唯一能知道地线索只有李霞的珍珠发卡。

    只是，李士群难道知道我们会来救人？所以，特意设下圈套。还是，他有什么别的阴谋？想到这里，我不禁的茫然。

    “司机，你怎么不停下？”我不禁的问道。已经过了我的家，他为何还要向前走下去？难道。他是李士群地人？

    我将手伸进了口袋中。那里有一把可以保命的匕首。

    “停车。”我说。

    正当此时，司机回了头笑了笑。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

    “是你？”我吃惊的说道。萧烈笑了笑，说道：“不是我能是谁？今晚。我们不是一直在兜风吗？”

    “我们上当了，那是李士群的圈套。”我低声说道。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想到，李士群已经对我们有所防备。一会回去，你收拾一些东西，明天跟着桑彦一起回重庆。”

    “我一走，你要怎么办。”我说。

    “你不必管我，你现在要不走，只怕就没机会走了。”萧烈说道。

    “你别说下去了。”我说。

    萧烈笑了笑，难道，又要与他分开？

    为什么这么多年以来，我要一直与他分分合合呢？离别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一股恼人情绪搅得我不得安宁。

    刚刚回家不久，突然有人打电话来。

    “怎么了？这么晚？”萧烈故意抱怨道。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只听萧烈说道：“我立刻赶到。”

    他一放下电话，我就问他：“怎么了？”

    “李士群的秘书，要我立刻过去，据说有要事商量。”他说。

    我抿了抿嘴，说道：“你要小心一点。”

    “你听好了，明早必须与桑彦撤离。”他说道。

    我看着他，不敢在说什么。

    既然，是李士群打电话来，应该还没有怀疑他。我在心理安慰着自己。

    那个晚上，我没有丝毫的睡意，通晓的凝望着这个城市。

    我第一次到这个城市来，是为了复仇。那时，这个城市里还有川岛芳子地影子，如今，我要回去了，不带走任何地牵挂。

    开幕与落幕间含着多少离愁别绪？离开的总是要离开地，回来的也没有回来。只留有一声叹息后地凝望。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第三者（上）

    眼见着天空破晓，我突然大定了主意。

    不想走了，只让桑彦平安回去就好。或许，我会被抓，或许，会被上刑，无所谓了。此刻的我，只不愿一个人独生。

    这个世界已经让我感受到太多的不公，除了死亡，我不会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到了这个时候，我不想在拖累下去，死，也是一种解脱。

    糜伟震常常说我活的悲观，但身处我这种尴尬的地位又何来乐观呢？

    我这一生，从为真真正正好好爱过，这一次，面对死亡，我却放开了。释怀，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我想要好好的爱一次，无论这个人是否是萧烈还是苏文起。这个时候，我只想好好的爱身边的每一个人。

    看见天亮了，我的心里踏实了许多。

    走到镜子前面，我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一番，不管是否被抓，都应该保持自己的风度。正当我画眉时，突然听到楼下门响了。

    赶忙放下眉笔，我几步跑下去看看。这时，只见门被打开了，门口是略微疲倦的萧烈。

    “你怎么样？还好吗？”我问。

    他吃惊的看着我，问道：“你怎么没走？”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打算走了。”

    他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地。”他说。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我问。

    萧烈轻轻地对开了我。看着我笑了笑。说道：“没有。他们还没猜到。”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推开他关上了门。

    “你上去休息一下吧。”我问道。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李士群要求我赶快回去。”

    “你们一个晚上都在聊什么？”我问。

    萧烈突然吻了吻我的额头说道：“多亏了那只发卡。李士群现在正怀疑李霞。”

    我笑着点了点头，明白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虽然一夜未睡，但得知萧烈平安无事，我轻松了许多。跟李太太她们打麻将手气都特别的好，李太太心里大概也知道这件事，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听说，昨晚发生枪战了？”王太太说道。

    李太太笑了笑，不肯说什么。李士群一定是有了计划，不然。依照李太太的性格不会守口如瓶。

    那天，送走其他两位太太后，李太太特意留下了我。

    “金梅，你也知道了吧？老张和你说了？”李太太问道。

    “什么？”我故意装作不知道。

    “就是萧萧那件事情呀。”她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没听说呀，大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太太拍了我一巴掌说道：“你呀，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前一阵子，周佛海特意打电话来。要老李仔细地查一查这个萧萧的身份。周佛海害怕萧萧是重庆派来的卧底，用苦肉计诈咱们。”

    我在心里暗暗的笑了，看来周太太是起了作用。郑苹如的事情已经给大家留下了心里阴影。周佛海看样子是听了太太的话，心惊了。

    “查出来了？”我一面喝茶一面问道。

    李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老李不知道听了谁的鬼主意，要用那五个北平的军统人员做诱饵。”

    “我到时候听说那五个人了，不过，那不是萧萧出卖的吗？她会救他们？”我问。

    “那五个人早死了！老李这是故意地。他封锁了消息，只说那五个人还不肯说。试探萧萧这是其一。第二，他也想要抓住在上海的军统人员。”李太太说道。

    我不禁的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个圈套。

    只是，我们的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李霞在怎么笨也不会救那几个人，我们忽略了这一点，现在补救也完了。

    看来，李士群是相信李霞的，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那这五个人出来做诱饵。最重要的目的不是试探李霞，是而揪出其他的军统人员。

    我们犯了一个低级地错误，而这样的错误，可以直接导致我们送命。

    萧烈也一定意识到这样的一个错误存在，哎，这么大的漏洞，我们竟然没有发现。

    “抓到军统的人了？”我问到。

    李太太摇了摇头，说道：“哪里有那么容易？一共去了五个人，只跑掉一个女人。”

    “女人？”我问。

    李太太点了点头。说道：“那女人掉了一只卡子。上面有萧萧的指纹。”

    “萧萧？”我吃惊的说道。

    “是呀。没想到，真的是她。”李太太说。

    “可萧萧为什么还要救出他们？”我问。

    “老李那天故意在萧萧的面前说要枪毙这几个人。但是。现在也不敢肯定一准就是萧萧，着不。我们家老李安排你们家老张去彻底地清查。”李太太说道。

    “清查萧萧？”我问。

    李太太点了点头，说道：“是呀，看看那女人到底有什么动机。现在也没有更多的证据，不能抓人的。”

    我送了一口气，不抓人，也就意味着李霞还不知道此事。李霞也是个聪明的女人，若是被她看到那只当作证据的珍珠发卡，她一定能想到是萧烈要将她置于死地。

    李霞并未察觉到这一切，依旧嚣张的缠着萧烈。

    那天，我一回家，竟然看到李霞公然出现在我家。

    “李小姐。”我点了点头。

    她轻蔑的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只烟。

    “我知道你并不是萧烈的妻子，所以，你不需要趟这浑水。”我上楼地时候，她突然说道。

    转过身去。我看着她说道：“李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我丈夫的事情都已经过了，你又何必在纠缠？来破坏他的生活？”

    李霞对着萧烈吐了一口烟，笑着说道：“听听她说什么了？”

    萧烈烦躁的挥了挥手，对我喊道：“金梅，你先上去。”

    我扭过头去，懒得看他们，几步上了楼。

    桑彦不知道出城没有。我叹了一口气，在心里幽幽地问道。

    正当此时。我听到两个脚步声走了上来。

    “这位张太太，请你把东西收拾收拾，该回娘家的回娘家，该出家的出家。这里，以后就不属于你了。”李霞说道。

    “你在说什么？”我问道。

    李霞笑了笑，将烟头摔在了地上。

    “我说，你丈夫要修了你。”她说。

    我站起身走过去摔了她一巴掌。“不要脸！”我骂道，样子想一个农村的泼妇。

    突然，萧烈的巴掌飞了过来打在了我地脸上。

    “要你滚蛋你就滚蛋！”他说道。

    “你！”我吃惊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吃惊，我不相信他会打我。

    “我和你拼了！”我从口袋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刺向李霞。

    李霞轻蔑地笑着转身，躲过了我笨拙地攻击。

    “我可是受到过严格训练的。”她大笑着说道。

    萧烈走过来，死死的捏着我的手。我的手一软，刀子掉在了地上。

    “你，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好，我走。”我点头说道。

    萧烈皱着眉头一言不发的看着我，这时。李霞走过我身边，对我说道：“你别忘了，我才是真正的萧太太。若不是失散这几年，哪里能有你的位置？”

    我冷笑了几声，说道：“是呀，当然没有我地位置。一个北平来的婊子，藏了不少的媚术吧？”

    李霞大笑着说道：“是呀，我就是有媚术。有本事。你也学就是了。”

    萧烈开口说道：“好了，别闹了。金梅，我会给你生活费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你说这些都没用了，我成全你就是了。放心，我会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从此，都不会在与你相见。”

    萧烈咬了咬牙，扭过了头。

    “麻烦你们下去，我要收拾东西。”我说。

    我真的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掉了眼泪。难道，是舍不得他吗？

    或许。萧烈这样的做法只是逼着我早点离开这里吗？还是，他有别的难言之隐？没有人知道。桑彦走了。看样子，是我该离开地时候了。

    我将自己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先住到饭店里吧。我费力的拖着箱子下了楼，萧烈看到，几步走上来帮我拖着。

    我使劲的推开了他的手，他用深邃的目光看着我。几年以前，在天津，就是在这对深邃的眸子下面，我才成功地脱险。

    我将箱子拖到了出去，不理会萧烈在我的身后，黯然的离开了这里。

    既然，萧烈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那么我的任务就已经完成。本来，我就不属于他的世界，又何来伤心呢？

    我嘲弄着自己，接着，掉了眼泪。

    到了饭店，我倒头就睡。不管外面的世界，也不管明天的死活。只想睡过去。睡眠和麻木才是驱除心痛的良药。

    不知道睡了多久，电话响了。我十分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

    “金梅呀，你要我好找。”那边说道。

    “哪位？”我睡意朦胧地问。

    “是我，老叶。”那边说道。

    我立刻来了精神，说道：“是大姐？”

    李太太笑着说道：“是我，听说你离家出走，我找了半个城的饭店，才在这一家找到你。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来我家。”

    我委屈地掉了几滴眼泪，难得这个时候还有人记得我。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第三者（下）

    一进李家才发现，李家今天静的很，只有李太太一人。

    “怎么，大姐今天没有人来打麻将？”我问，不断的打量着周围，我害怕这里会有埋伏。

    李太太笑着说道：“我呀，今天就是单单约你一个人？”

    我尴尬的笑了笑，点头问道：“大姐有什么吩咐？”

    李太太亲昵的拉着我的手坐下，说道：“听说，你离家出走了？”

    我垂着眼睛，眼泪掉了下来。

    “大姐，我家老张又有人了。”我哭了。

    没想到，李太太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说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我问，心里一惊，难道，这又是李士群的圈套？

    李太太笑呵呵的说道：“你听我说事情的经过。”

    我擦了擦不断掉下来的眼泪，看着她。

    李太太笑着说道：“这是我们老李地计划。上次。不是捡到了萧萧地发卡。老李就想。到底用什么办法才能引出萧萧地真实身份？想来想去。就想到。干脆让你家老张用一出美男计。现在。你明白了？”

    “那怎么单单选了我家老张？他也算不上美男子呀。”我说。

    说道这里。我到是松了一口气。没想到。李士群竟然想到了一个这么笨地主意。李太太笑着说道：“说实在地。萧萧和你们家老张地关系平日就很好。据说。有一次开会。萧萧看老张连眼睛都看直了。这不是投其所好嘛。”

    “那我怎么办？他现在要和我离婚！”我说。

    李太太说道：“放心吧。有我们呢。他不可能和你离婚。和那个萧萧。不过是捧场做戏罢了。”

    “我害怕他假戏真做。”我说。

    李太太笑了笑，说道：“不会的，老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可能做陈世美的。我敢给你打保票的。”

    我忧郁的点了点头。

    回到饭店，一个人躺在床上，不断地反思着最近以来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太过于心切，好多事情处理的并不得当。萧烈不应该急着救那几个人出来，他这样在实在是冒险。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潜伏和搜集情报，这样冒险的事情本不应该我们来做。

    现如今，他还需要应付李霞，简直就是自己为自己设下圈套。

    幸好李霞并未察觉，她到是真心真意的爱着萧烈。

    这时。我想起了我的弟弟。他黝黑色的皮肤和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时还难脱天真地模样。

    想到桑彦，我总算露出了这一天里难得的笑容。

    算了算，上次命令下达的日子，说不定李霞的儿子应该到了。我需要回家一趟，要和萧烈商量这件事。

    电话里，我约了他。他的声音十分的疲惫，放佛这几日都没有睡觉。

    我敲开了门，开门的是他。他看着我。笑了笑，他的虎牙在这样的天气里让我想起过去。

    “晚秋，你不要怪我。”他拉着我地手说。

    我笑了笑，轻轻的推开了他的友好。

    “别忘了，我们只是搭档。你又何必有心理压力？”我说。

    他看着我撇了撇嘴。

    “这两天还好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还好，你呢？”

    他笑了笑，只垂着头，深锁着眉头。不说什么。

    “我今天来，是问李霞孩子的事情。”我说。

    萧烈低声说道：“已经平安到达，这是地址，你今日即可去接应。”

    我接过他手中递来的纸，放入了口袋中。

    “你受委屈了。”他说。

    我摇了摇头，他突然抱住了我，我挣扎了几下他都不肯松开。

    正当此时，门突然开了。我和他急忙松开。

    “你们在做什么？”李霞说道。我冷冷的笑了笑，古往今来，小三的总是要提心吊胆的过着日子。这又是何苦？抢了别人的丈夫，自己过地日子也不舒坦。

    女人总是这样，爱情、权利、金钱，都贪婪的想要全部得到。

    “我和他怎么样，与你有什么关系？别忘了，没正式离婚以前，他还是我的丈夫。”我冷冷的说。

    李霞大笑起来。我冷眼看着她。过了一会她才止住笑声说道：“我以为你有什么本事，原来。是偷偷的勾引而已。”

    “你错了。我从来没有偷偷勾引，他还是我丈夫。明目张胆的就可以。”我说。

    她笑着指着萧烈说道：“你的丈夫？别逗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有魅力去说他是你丈夫吗？”

    我扭过了头去，不在与她讲话。

    这时，萧烈走过来推着我的手臂说道：“好了，离婚地事情，我们改日还是到律师楼说吧。”

    “不要改日，最好还是尽快解决。”李霞说道。

    我没有理会她，冷冷的走了出去。

    李霞的儿子很快就能到我的手上，到时候，不相信她还敢如此的嚣张。

    李士群既然已经对她有所怀疑，那么，何不让这种怀疑最大话呢？虽然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确实有些困难。

    究竟，如何让李士群对李霞彻底的怀疑呢？

    等一等，这样的怀疑，不能牵连到萧烈。若李士群抓住李霞，说不定她会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候，萧烈也会暴露。

    现在，真是一个两难的地步。

    我找到了接头的人，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唇边有两撇十分触目地小胡子。

    “这边请。”他一面说，一面将我领进了郊区非常普通地一间房子。

    那是非常普通的像是车夫们临时租住地房子。一共三层，每一层四个房间，每个房间住了大概有八个人。

    “表舅，你怎么住在这里？早点和我联系才对。”我说。

    那男人笑了笑，点头的样子看上去十分地老实。但是，可不要被他的表面所蒙蔽，这个男人我是见过的，他是军统里最冷血的杀手。

    “我们也没想在上海呆太久。”他老实的说道。

    跟着他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他指了指床上的孩子。

    “就是你姐姐的孩子有点生病。不得不来找你。我知道，这年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表舅，跟我还客气什么？是，我娘过去是冲撞了。但是，打算地骨头连着肉，咱们不都是一家嘛。”

    作为我表舅的男人点了点头，我走过去看着炕上的那个孩子。

    那个还在大概有七八岁左右，皮肤白皙、滑嫩。睡熟时。发散着小孩子独有的味道。我轻轻的捏了捏他柔软的脸，有一种想要抱一抱他的冲动。

    “他怎么了？”我问。

    表舅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呀。只是咳嗽和发烧，我们也没钱去看病。总算是挨到了上海，看见你也算是有了个指望。”

    我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银元。

    “表舅，把房款结了吧，我带你们到别的地方去住。这里，环境是差了点。”我说。

    我那表舅急忙点头。激动的说道：“梅子，你小时候我没白疼你。”

    梅子，多少年没人在叫过这个名字了？是呀，这个名字只有苏文起叫。除了他和桑彦，没有别人在知道我地真实姓名了。

    想不到，多少年以后，这个名字竟然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口中。

    我摸着那个孩子，又想起。如果苏文起和我的孩子没有失去，现在要比他还大了。我想，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一家三口不会过如今这样的日子。

    苏文起穿着和尚的蓝衣，我独自游走在陌生的世界里。

    我轻轻的抱起了那个孩子，他动了动，但是没有醒。跟着表舅一步一步的下楼了，我将他们安放在车里。

    李霞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到手，我不会轻而易举地要他在我手上溜走。

    到了我提前为他们租好的房子。一切也就不需要在伪装下去。

    “上头派我来协助你们。”表舅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一路你辛苦了。这孩子会不会听到我们的讲话？”

    表舅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我给他吃了安眠药。”

    我皱了皱眉头，虽然知道安眠药对孩子的大脑不好。但此时，并不是发生纷争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一切都要小

    “上头安排我在这里呆一个月左右。”他说。

    “重庆一切都好？”我问。

    这时，那男人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信。

    “糜主任托我带来的。”他说。

    “你出来，还有什么人知道？”我问。

    “除了老板就是糜主任。”他说。

    我点了点头，和他到了谢，将这封信塞入了手袋中。

    “你们怎么把着孩子弄到手的？这孩子地父亲不是很有本事吗？”我问。

    他冷笑了几声，坐在床上说道：“再有本事的人也不会躲过烟土的诱惑。鸦片面前人人平等。”

    “难道，他把孩子卖给你们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摸着那孩子的头说：“这孩子还真是可怜，他娘不要他，把他丢给他爹。结果呢，他爹又抽又赌的将家业全部败光。要着孩子，无非是威胁他娘多寄点钱。我在军统这么多年，但第一次对着孩子动了感情。”

    我点了点头，相信他说的。

    一个冷面冷口的人，说出这样的话算是温暖。看来，这孩子与他到是颇有缘分。他也是对着孩子动了感情，只碍于工作，不得不伤害他。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收网

    “他听话吗？”我问。

    表舅笑着说道：“听话。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说真的，你们怎么从那孩子的父亲手中将他弄出来？”我问。

    “我不是说了烟土。几块上好的烟土，就换来一个孩子。这当爹的，真他妈的不是东西。”他骂道。

    我点了点头，留了一些钱给他。

    “这是经费，不要随便出去。李霞在这里的地位很高，若被知道了，很有可能会查到这里。”我说。

    两天以后，我带着那孩子到了城东的照相馆照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只有那可爱的孩子抱着一个玩偶，他像是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可爱。

    我特意要照相馆的老板在下面刻上时间，并将这张照片寄到了萧烈的家中。我相信，这颗炸弹足以让李霞心惊胆战。

    从表舅的话里，也可以了解到一些。李霞还是爱这个孩子的，她不断的寄钱给这孩子的父亲，希望这个孩子能过上一点好的日子。

    而侦探递给我的资料里现实，李霞办理的移居手续中，赫然出现一个名字----殷东，今年六岁。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和这孩子移居到国外。

    见到这个孩子。我地心到是软了。若将这孩子地母亲弄死。那这孩子未来要怎么办？或许。我们那他做诱饵与人质这个主意有些愚蠢。他才那么小。未来却面临着一次巨大地打击。

    我以匿名信地方式。以李霞要出逃地名义寄到了李士群地办公室。暂时有萧烈稳住李霞。相信她还不会怀疑。

    有了这封信。李士群一定会对李霞有所疏远。到时。所有地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果然。李霞得到儿子地照片大吃一惊。与萧烈大闹一场。李霞跑到了警察局。要求警察帮忙找到那个孩子。

    可惜。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而我又将孩子放到了租界里。中国地警察根本没有资格进入租界搜索一个人。

    见时机成熟，我又寄了第二张孩子的照片给李霞。这让她更加地焦虑，终日惶惶不安。有几次会议上甚至走神，这让李士群对她更加的不满。

    借此机会，萧烈得到了李士群地信任，这样一来，我们则更加的安全。

    李霞的孩子十分的可爱，我时常买些东西去看他。但是，表舅为了我的安全，并不让那孩子见到我。

    我和他商量这孩子以后的出路。换来的。也是一句茫然的叹息。

    李霞的心里压力非常之大，萧烈趁机栽赃陷害。收网的时候该到了。

    一日，我被萧烈请回了家中。

    “你这个时候叫我来。有点太冒险了吧？”我问。

    “放心，今日应该是收网之时。李士群想要捉拿李霞，我们必须提前下手，不然，她将我们出卖，到时候，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萧烈说。

    我点了点头，大概等了一刻钟，李霞回了家。

    她一脸疲惫，一见到我，先是呆了一下，但几乎与此同时，她又露出了盛气凌人地表情。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说。

    我笑了笑，说道：“我来这里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我地丈夫。”

    李霞看着我，骂道：“别不要脸，他已经和你离婚了。”

    我笑着说道：“算了吧，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我和他还没有办手续。另外，即使离婚他总要对他的儿子有所交代吧。”

    我一面说一面掏出了李霞儿子地照片在她的面前晃了晃。

    她自然是熟悉那张照片，那照片说不定她一个人在夜里看过多少次。

    只见李霞扑了上来，惊呼着拿起我丢在桌子上地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她吃惊的说道。

    我向后退了几步，笑着说道：“有什么不行？他是我儿子。”

    “你撒谎！”她骂道。

    我笑着坐在沙发上，翘着腿说道：“他叫东东，是我的儿子，不信，你问萧烈。”

    李霞看着萧烈，萧烈漠然的看着她。这时候，她明白了一

    “卑鄙！”她骂道。

    我咯咯的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她咬着牙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不清楚。”我笑着说。

    李霞看着萧烈，见萧烈面无表情，一副与此无关的样子，她有些灰心了。

    “我把他让给你就是了。”李霞说道。

    我笑着说道：“这件事，让不让不是由你做主。”

    李霞听我这样一说，转过头问萧烈：“你到底爱过我吗？”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爱过，只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么说，你现在根本没有打算爱我？”她问。

    萧烈点了点头，看着我说道：“我已经有了太太，我只爱我的太太。”

    李霞苦笑着点了点头，向后退了几步摔在了椅子上。

    “好吧，你们要怎么样才能还我儿子。”李霞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李霞，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可能把儿子还给你。你的丈夫用了几块烟土就把你儿子卖了，难道，你还想送你儿子回到他身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我地儿子不劳你照顾！”她愤怒的低声喊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李霞。你要识时务。现在，你已经不是李士群身边地红人了。在后。法国人也不会给你签证。”

    “你跟踪我？”她眯着眼睛问道。

    我歪着头看着她，说道：“李霞，你是个聪明人。你的儿子现在在我的手中。你要明白，要想让他活着，你就要死。”

    李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半天才说道：“没想到，你们这么狠！”

    突然。有人敲门。

    我和李霞都停止了讲话，萧烈走过去开了门。是马啸天的人。

    只听那人说道：“麻烦张处长和萧副处长和我们走一趟。哦，夫人也在这里？请也和我们一起来吧。”

    萧烈点了点头，我拿起手袋站了起来。是李士群安排的。李霞在这个时候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失神地看着我们。

    大概，是没有想到竟然被她所爱的人害得如此悲惨吧。

    没有到76号地审讯室，李士群有了新的审讯地点，是马啸天的小公馆。

    马啸天的姨太太花枝招展的笑着迎了出来，落座后，她急急忙忙的消失在众人的面前。一看便知道。马啸天对她的家教十分的好。

    李士群面带老谋深算的微笑。双手搭在肚子上眼神中闪烁出冷冷杀机。马啸天站在他地后面，一面不发地背着手。

    萧烈坐在沙发上。我找了一张椅子坐下了。这时，李士群面对若有所思的李霞说道：“萧萧。你知道今日我们为什么要请你来这里吗？”

    李霞摇了摇头，神色间充满了黯然。

    李士群从沙发地上拿起一叠资料，摔在茶几上说道：“你看看吧。”

    李霞将资料拿了起来，只翻了几页就惊呼道：“有人陷害我！”

    李士群摇了摇头，说道：“萧萧，没想到你本名竟然是李霞。多少年前，我曾在上海听说过这个名字。想不到竟然是你，戴笠的手段真是狠毒，要你出卖几个不相干地人换得我们对你的信任。可惜，戴笠没算出，我们在军统也是有人的。”

    看样子，李士群已经启动了潜伏在军统的人员。幸好戴笠顺水推舟，也算是间接的帮助了我们。

    “你们在看看这个，这是前几天我们查到的电台。上面有李霞的指纹。”马啸天的手下抱出一个不大的电台。

    “还有，这些联系代码。李霞，我没想到，真的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开始周佛海要我彻查你的身份时，我还不相信。做了一个圈套希望引来军统上海站的人，没想到，为首的竟然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李士群说道。

    李霞看了看我，她已经猜到这一切的陷害计划都与我们有关。我仰着头幸灾乐祸的对她眨了眨眼睛，她冷笑了几声。

    “张太太，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别忘了。”一面说她一面掏出了手枪。

    这时，几乎所有人都将枪口对准她，李霞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没想到，我竟然有今日。”说完，她扣动了扳机。

    李霞死了。她知道，现在已经被李士群怀疑，若是进了7号审讯室即使她与这些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会被折磨的半死。

    她是个聪明人，明白李士群不抓她到76号审讯室的意思。她是李士群亲自策反的人，却给李的脸上抹了黑。唯有自杀，李士群的面子上才过的去。

    老奸巨猾的李士群知道自己身边强敌环绕，他不能让自己步丁默的后尘。舌头低下压死人，唯有李霞自杀，他才能推掉全部的干系。

    好了，这个化名方文的李霞终于死了，戴笠安排的任务我和萧烈也已经完成了。

    只是，这女人为爱付出了太多。

    若她不爱萧烈，我们在一开始就会暴露。若她不爱萧烈，在李士群的枪口下，她可以将事情的原为全部的说出。

    而她死时，最后一眼看的也是萧烈。

    这么多年以来，萧烈一定是误会了她。她还在爱着他，并用那些爱折磨着自己。

    我下定狠心，要好好的照顾她的儿子。哪知道，第二天我在去找表舅时，他们已经人走楼空。看样子，他已经知道李霞死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神秘情人（上）

    李霞自杀一年后，事态并不随人意。桑彦又一次的被派遣过来，协助我们的工作。

    汪精卫颁布了源于日本的“东亚联盟”理论，以所谓“政治独立、军事同盟、经济合作、文化沟通”的“东亚联盟”四大纲领，遮掩他叛国的事实。

    这期间，汪精卫到过上了几日安生日子。重庆停止了对他的暗杀，似乎任由他的生死。但是，谁心里都明白，蒋介石对他的放纵只是一时。

    蒋介石正面临着来自共党的压力，放缓了对汪精卫方面的压力。

    1941年1月4日，驻在皖南泾县云岭的新四军军部及其所属的一支部队，共约九千余人，奉命北上到日寇后方开展游击战争。到达茂林一带时，突遭国民党军队七个师、八万余人的包围袭击。蒋介石随即宣布取消新四军番号，并下令向新四军其他部队进攻。这个严重事件，震惊中外，史称“皖南事变”。

    蒋介石已经对**下手，他已经将眼光放在了战后。日本人在战场上已不再强势，而蒋介石又有美国人的支持，得天下是迟早的事。**一直是他的心腹。

    战争时期，两党都积蓄力量。蒋介石这突然一袭打**一个措手不及。

    周恩来在《新华日报》上写道：“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南京伪政权到是幸灾乐祸，眼见蒋介石与**发生冲突。他们到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41年年末，我接到一封来自重庆地信，是糜伟震写来的。

    算起来。我已经两年没有回去了。信里，他写了一些最近发生地事情，重庆也并非太平之地。日本人的轰炸越加猛烈。很多平民都已被迫流亡。

    苏文起由于不习惯重庆地气候。得了非常严重地风湿病双腿几乎不能行走。他嘱咐我不要担心。他会好好地照顾苏文起。

    信地最后。糜伟震写到。他不打算娶妻生子。他已经老了。觉得人生如同烟云。转瞬即逝。他已经做好了在马来亚渡过晚年地打算。希望我能同去。

    我没有给他回信。于糜伟震地往事似乎都非常地遥远。与他地记忆似乎都是在任务、逃亡以及伤痛之中。

    糜伟震对我地感情。只怕感激要大于爱情。当年。我冒死救了他。又为他立下了不少功劳。他大概觉得有些亏欠于我。

    这两年里。我安安心心地做起了萧烈地太太。猛然在夜里醒来时。才发现。这样地情感多么地虚幻。

    或许。萧烈是爱我地。或许。我是爱他地。但在编制地骗局中。我们都不知不觉地进入到自己地角色里。互相爱起了对方。

    我和萧烈像是一对小夫妻一样，每日，我煮饭给他。他下班回来送我一个热烈的拥抱。或许，这样地日子才算是安逸？

    可我们谁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个巨大的肥皂泡。迟早会有一天碎掉。

    萧烈接到命令，重庆内部出现内奸，希望迅速查清。萧烈有些焦虑，目标太大不好寻找。

    “我曾听李太太说过，确实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但我觉得，他不一定是非常大地官。据说，发回来的情报，都是非常普通的。”我说。

    萧烈用手支着头说道：“老板的任务越来越繁杂，最近这段时间，甚至连资料都没有。”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茫茫人海要我们怎么去查？连你这个机要处长都瞒着的事情，要查起来更加的难上加难。”

    萧烈陷入了深思，说道：“你说，一般来说他们都是会留下档案的。我昨天查了查，根本没发现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

    “我们不是也没有档案？一定是李士群身边的亲信。”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都想到了。哎，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证据。”

    “别指望牌桌上，李太太知道的也不会太多。到是，你说，这个人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会不会，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潜伏在重庆？”我问。

    萧烈一拍大腿，说道：“你这到提醒了我。但若是很早以前留在重庆的，也说不定是汪精卫或周佛海的人。李士群最开始还没有叛变的意思。”

    “那要这样想的话，这个人应该曾经在汪精卫或者周佛海的身边。他们叛变后，这个人没跟过来只是原地潜伏。或许，因为汪精卫的事情受到牵连，降了级，你说有这个可能吗？”我问。

    萧烈点了点头，说道：“非常有这个可能。但是，据我所知，当年因为汪精卫的事情受到连累的人非常的多。如果清查，肯定不行。”

    “那也就是，还要靠我们？”我问。

    萧烈点了点头，我吸了一口气。最近的任务，越来越困难。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如果按照我们的分析，76号没有那人的资料应属正常。如果他是汪精卫或周佛海的人，一定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到是有一点，若他真是汪精卫或周佛海的人，为什么直接听李士群领导？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牌桌上是一定问不出这种事情，或许连太太们都不会知道。毕竟，要保护那个神秘的人，必须要更加的小心。

    可是，哪里还能找到线索呢？

    这件事情，让我想的焦头烂额。

    一日。我独自一人逛街。

    周氏裁缝铺本是我常去地地方，几乎所有的旗袍都在那里做。几日前。我送去了一块衣料，约好了那日去取货。

    正当我准备换衣服时，突然一个男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下子就钻进了试衣间。

    正在换衣服地我，急忙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幸好，只解开了几个扣子。我立刻从手袋中掏出匕首。那男人正慌张的向外看，一回头。正好看到一把刀子架在了他地脖子上。

    “是你？”我们两个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看了看刀子，缓缓的放了下来。他，苦笑了两声。正当此时，有英国警察冲了进来，用不流利地中文喊着什么。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我对他点了点头，难掩心中的哀伤。

    “你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一个英国警察用十分生硬地汉语嚷道。

    他看着我，我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刀子塞到了他的手中。我几乎都已经忘记了，多少年以前。他用枪口指着我的样子。那是我生平中第一次被人挟持。而绑架我的人却是我爱的人，另一个爱我的人站在他的对面哀求他。

    多少年过去了。命运却像轮回一样，重新在我的眼前上演了这一幕。

    而我们。都已不在年少。

    他有些老了，两鬓甚至有些斑白。脖子和手上有无数的伤口，脸上也写满了被岁月地侵蚀与对生命地无力。

    他还活着。

    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们竟然在这里相见。

    没想到，多年以后，他还需要挟持我才能逃命。

    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依然想以前那样的傻，将凶器塞到他地手中，不顾自己的安慰来换得他地活命。

    是呀，多少年过去了。我甚至已经遗忘他在我身边的感觉，我以为，我已经忘了他。

    而现在，我清晰的发现，原来所有一切的感觉都不过是时间麻木了一切。所有一切对他的感觉，都深深的埋藏在我心底的最深处。

    我没有忘了他。当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一切，我还是爱他的。

    尚合将刀子放在了我的脖子上。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我苦笑了两声，低声说道：“被人挟持，你说感觉好吗？”

    他笑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像是当年那样的干净。我十分的意外，原来，我还记得他的声音。

    警察们将帘子拉了起来，看到衣冠不整被挟持的我。

    “你们不能开枪，她是特工总部机要处处长的太太。”周氏裁缝铺的女店员说道。

    我看着她滑稽的样子，穿着入时的旗袍，一脸慌张的神色，手臂不断的挥舞着。这时，店里其他的客人早已经跑光。

    “我想要见我丈夫，我的生死由他来决定。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我说。

    哪知道，英国人思量了半天，才放下枪说道：“太太，你身后的那个人是**。”

    “我不管是什么党，我现在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我说。

    英国人摆了摆手，说道：“好的，太太，你不要激动。我们马上联系你的丈夫。”

    这时，尚合突然用刀子在我的脖子上划出了一条小小的口子，由于疼痛，我嚷了出来。

    “你们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这女人立刻就死在这里。”他说。

    英国人说道：“她死了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你依然会被捕。”

    “那我就拉上一个。”尚合说道。

    我故意焦急的说道：“你们这帮家伙！快点想办法！”

    血，顺着我的脖子流进了衣服里，英国人看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本来在租界，英国人是老大，中国人都是贱民。

    但遇上伪政府官员的太太就不一样了，他们之间有着合作，英国人不想把事情搞大。而且，英国人向来自诩绅士，尊重妇女和儿童，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有把握的把刀子交给了尚合。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神秘情人（中）

    “给我一辆装满汽油车。

    英国人想了想，最后摆了摆手说道：“好好，你要放了她。”

    尚合的手没有颤抖，他的额头也没有汗。这时，我才开始有些紧张。他已不在是当年的他，或许，他真的会杀掉我。

    过了一会，一辆车子被开到了门口。我被推进了车里，尚合迅速的钻到车里，用刀子指着我的脖子，迅速的踩下油门扬长而去。后面，传来英国人的咒骂声。

    除了租界，我便下车了。来不及问他过得如何，他便深情的忘了我一眼。“过几日，我去看你。”他说。

    我点了点头，告诉了他我的电话，看着他开车离我远去。

    伸手摸了摸脖子，血不在流了，凝固成一团厚厚的痂，卡在脖子与衣领的交界处，十分的恼人与不舒服。

    看着尚合的车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苦苦的笑出了声。哎，为何他每次的出现，都要带给我无尽的痛苦？身体与，无可磨灭的疼痛，让我在冬日冰冷的呼吸中，遗忘了自己。

    我还爱他吗？我一遍又一遍的问着自己。

    一切都过去了，我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自己。

    这没有答案的疑问，以及简直是废话的安慰，让我心中的疼痛一遍又一遍的加剧。

    我老了。已不在青春。已不在年少。过去地。就应该要它过去。

    可我依然想起他地眸子。以及他笑起来阳光地模样。

    这些都变了。他也已老去。我们都经过了彼此地岁月。冲散在人流地迷茫中。我们寻找并迷失着彼此。牵挂。成了两个陌生世界唯一地连接。

    当年那一幕地重新上演。究竟是意外还是老天特意地安排？要我一次又一次地复习着当年犯下地过错？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当重新轮回。是否又能让我回到从前？

    我回不去了。

    苏文起出家了。他病了。我不能在他地身边照顾他。这一切。都是因为当年地那笔糊涂账。若没有当年。若没有尚合。一切。或许都不是今日地模样。

    放手，或许是另一种解脱的方式。遗忘，是媚俗与存在的中转站。多少年过去后，我依然没有勇气释怀，究竟是对还是错？

    萧烈已经得知我被劫持，风风火火地跑来医院，看到正在包扎伤口的我以及不断盘问我的英国警察。

    萧烈走过去，和英国警察说了些什么。英国人看了看我撇了撇嘴。嘟囔着什么，最后收拾起身边散落的纸，才肯不满意的离开。

    一见英国人离开。萧烈立刻走过来问道：“你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还好吧，反正也不太深，只是有些疼罢了。放心吧，没事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我安慰自己说道。是的，一切都将要过去了。尚合将永远的生活在我过去的世界里，他不应该从那段已经接近荒芜地记忆中逃跑出来，再一次以一个掠夺者的骄傲闯入我的世界。

    现在。我地世界很好，不需要他再次的出现。

    萧烈看我的样子，知道不对，但医院又不是讲话的地方，只好等待医生将伤口包扎完成。

    面对抉择我犹豫了。

    我是否应该守着对苏文起的愧疚，还是应该选择等候我多年的糜伟震。或是，眼前这个英俊的答应保护我一生的萧烈，还是，给我带来无尽伤痛的尚合。

    面对四份真挚地情感。我迷茫了。

    多少年以来，我盼望一份宁静的生活。与心爱的人平平淡淡的生活在尘世间的正常生活。他们都给不了我，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梦想，不会因为我而改变什么。

    是的，没有人能够给我这样的日子。

    苏文起已诚心念佛，打定主意不肯在理俗世之事。糜伟震打算到马来亚做点生意，可惜，我不爱他。萧烈的路还有很长。他打算一直生活在危险与刺激中。尚合是一个不折不扣地理想主义者。他会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终身。

    我，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仅仅，是一粒浮沉般的重量。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意外？”一回到家中，萧烈就换了衣服语气责问到。

    我没有回答，只坐在镜子前面冷冷的看着伤口。

    “你的匕首呢？”他问。

    我在镜子里看到着他的脸说道：“被强盗劫去了。”

    萧烈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愤怒的低声说道：“你我都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强盗，而是！”

    我狠狠地甩开了他，看着他说道：“又怎么了！没人说，就不能当强盗！”

    萧烈死死地抓着我的肩膀，低声说道：“你只不知道有多危险？总裁为什么要撤销新四军地番号？你想过没有？是我们的劲敌！你却帮他！”

    我冷冷的甩过了头，冷冷说道：“抱歉，我不知道。”

    萧烈放开了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不知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共党的关系一直很微妙。据我所知，共党曾试图拉拢你作为他们的内线“是吗？那我到很荣幸。”我生气的说道。

    萧烈看着我，摇了摇头，说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们现在南京！不是重庆！你在用命去冒险！你知道吗？马啸天正盯着我们！你今天这件事，他迟早都要查出来的！你疯了吗？竟然用自己的命去救一个！”

    “我没救他。”我狡辩到。

    萧烈冷笑了两声，说道：“没救他？没救他你把匕首拿出来给我看看！你别以为能瞒天过海，你的匕首为什么会出现在共党的手里。凭你，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危机！”

    我闭上嘴巴不在讲话，按等级，萧烈是我的上司。按道理，他说的句句在理。食君之禄忠君之忧，是自古不变的道理。我们潜伏在别人的地盘上，却作出了通共的事。是万万不可饶恕地罪名。

    “你知道这件事情若被重庆知道，你就要进监狱的！”他说。

    我摇了摇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萧烈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劫持事件发生后的半个月，我突然收到一封莫名其妙的信。信上写明见面的时间与地点，但并未写出是谁约了我。

    我并未将这封信拿给萧烈看。潜意识中，一个念头反复地出现。即，这封信与尚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按照约定的时间与地点，我来到杜莎饭店的咖啡厅。我并没有按照约定坐在指定的位置，马啸天似乎察觉到什么，最近对萧烈与我格外的关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这是马啸天的圈套，到时不能将萧烈扯进来。

    我进入咖啡厅不久，有一个身着皮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对着约定的座位看了一会。眼神中露出一些失望地表情。她走过去坐下，只要了一杯咖啡，静静的在等着什么。

    我并没有立刻的走过去。只在她地不远处观察着她。大概过了十分钟，她看了看表，见还没有人来，便起身离开。

    我迅速的跟在了她的后面，那女子并未察觉到我的存在，若有所思的上了楼。

    她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停下了，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便放心的敲了敲门。

    我用墙体作掩护，看到了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这更加重了我的疑心。

    待她进去后，我走到那房间地门口，贴着耳朵听了听。可惜，并未听到里面发出的任何声音。

    正当我失望之时，突然听到屋子里面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那声音是那样的熟悉，对，是尚合。

    我松了一口气，举起手轻轻的拍了拍门。

    “谁？”里面警觉的问道。

    “是我，您太太约了我来看货。”我说。

    尚合大概听出了我的声音。匆匆的为我开了门。门打开后，四目相对，竟有了扭捏的感觉。大概，是多年未见，彼此地记忆都停留在十年以前。

    “快进来。”尚合说道。

    我走了进去，那女子看到我竟然顿了一下。

    “你就是他要约的人？为什么我没等到你？”她问道。

    我笑了笑，她经验还是太少，怎么能随便的相信一个人呢？

    “小林，你先进去吧。”尚合说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你。还好吗？”过了半天，尚合沉思了一会才问道。

    我微微的笑了笑。茫茫人海中再次的重逢，不过就只一句“你还好吗”说完，便可转身离去。今生今世，都将彼此刻在心里。

    佛说，擦肩而过要修五百年。或许，我定力不够，不能修得与自己的爱共度一生。那么，爱到底又是什么？

    “还好，你呢？”我笑着问。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太久没有相见，有太多的话要说。可见了面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或许，在彼此的心中都曾写过一份草稿，只见了面过去的恩怨情仇都抛在了脑后。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这些年，你过地还好吗？”我问。

    尚合笑了笑，笑声中充满了苦涩。

    “还好，勉强活着。”他说。

    我点了点头，不敢在去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避开了带彼此地存在。或许，正是因为心中有着对方，才会表现出尴尬与扭捏。！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神秘情人（下）

    “重庆一别，已有十年了。”尚合感叹到。

    我笑了笑，说道：“都已过去，还提它做什么？”

    “对了，你安全吗？外面，警察可都在通缉你。”我问。

    他笑了笑，“安全。”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谈话间充满了忧伤的调子。我浑身发冷，虽然裹着厚厚的外套，但那种寒意深入骨髓。

    “在过两日，我就要离开上海了。”他说。

    我点了点头，我们这样的人四海为家，一生如同秋日的黄叶，随风飞逝。

    “那女子是你的同事？”我问。

    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最近这些天多亏了她。我不能出去，只有她帮忙负责联络。包括，写了一封信给你。”

    我们两人又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尚合咳嗽了两声，说道：“这几年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在上海？”

    我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只有笑了笑。不能告诉他我地真实身份。而现如今地身份也不怎么光彩。

    “你……嫁人了？”他问。

    我扭过了头去。更加不知道要如何地回答他。

    “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他低着头声音十分地微弱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我又何尝不是独身一人。在黑夜里想起苏文起与他。只是。我早已断了爱地念头。

    他一直在等我。一个声音在我心里轻声地说道。心脏。如同被无数根钢针刺穿一样地疼痛。不可否认。我还念着他。

    “都过去了。何必在说这些呢？”我说。

    尚合垂着头，过了一会才说道：“我在武汉的时，曾见到过你一次。那是再一次联欢会上，你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站在康丽丽的身边。可惜，你没有看到我。”

    我早已经忘记何时有这样一次联欢会，如今他说出来，只让我感到更加的忧伤。康丽丽曾告诉我，他将我当作了他的未婚妻。他一直在等我，等来的。确实我已嫁为人妇地结局。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努力的憋着心中的那些秘密。我不能告诉他，我与萧烈不过是在执行任务。我不能说。

    “新四军的番号被取消，蒋介石不打算放过，你准备去哪里呢？要去你心目中的延安吗？”我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他摇了摇头，依然低着头不肯看我。

    “我要回武汉。”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找我来，还有别地事情吧？”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言不发。

    看着他的神色。我苦笑了几声。尚合、萧烈，他们两个为什么如此的相近。只要来找我，一定是有求于我。这难道就是爱吗？这种被利用的爱。我宁可不要。

    尚合沉吟了一会，问道：“你知道最近戴笠疯狂的抓了许多我们的人。据说，被捕的同志都被关在一个叫白公馆的地方。”

    我想了想，回答道：“这件事情我并不清楚，而且，我现在和重庆那边没有任何的联系。白公馆过去是白驹在沙坪坝郊区地别墅，听说被戴笠买来做监狱，但是我没有去过，所以。帮不了你什么。”

    尚合点了点头，他想了想，似乎准备问我一些什么，但还是忍了回去。

    我抬手看了看表，时候已经不早了。万一有马啸天的人跟踪我，在不离开这里，就有些危险了。

    我站起了身，对尚合点了点头说道：“你多多保重吧，我要走了。”

    突然。他拉住了我的手。我吃惊地扭过头去，只见他一言不发的垂着头，过了两分钟，才放开了我。

    “你也要保重。”他说。我点了点头。

    突然，他说道：“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对那件事感到愧疚。当年，我太年轻了，做事有些不择手段。害了你也害了苏先生……”

    “不必抱歉。人都是命。自做孽不可活，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当年的错而赎罪。都过去了，希望你不要在提起。”我说。

    我背对着他，心脏不断的颤抖，他看不到我苍白的脸，正如我看不到他难过的眼神。

    这时，刚刚走进卧室的女子突然开门出来了。

    “小姐，恕我多言。其实，尚主任找您，还有别的事情。”她说。

    我傲慢的看着她，对于一个联络员来说，她是不及格地。被人跟踪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若换作是真正的敌人，她只怕已经死了几次。

    她看着我，说道：“抱歉，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其实，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我还比较容易逃脱，尚主任如果没有您的帮助，只怕逃不出上海。”

    我冷笑着回过身去，她的话在一瞬间打碎我对尚合全部的回忆，那种爱的回忆已经荡然无存。他再次找到我，和当年一样，只想利用我。

    “抱歉，我没那个本事。”我说。一面说，一面我冷笑着向门口走去。

    突然，那女子嚷道：“停下，不然，我开枪了。”

    回过头去，果然一只枪口对准了我。这一生，我不知道被多少只枪对准过，也不知道自己用枪对准过多少人，但没有任何一次比这一次更加的滑稽。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那女子地手已经在发抖，就像我第一次杀人那样，由于心里紧张而发出的颤抖。

    尚合站起了身，骂道：“不许胡闹，不然，我给你记处分！”

    我冷笑着说道：“尚先生，你的属下可真的不太友好。小姑娘，我告诉你。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杀过了不少人。你看你，连拿枪都是颤抖的，快回家生孩子去吧。”

    那女子的连由白变红。我的话激怒了她。

    我又看着尚合说道：“尚合，你欠我的太多。你每一次来找我，都是要利用我。这次，你错了主意。十年前地教训，已经让我尝够了苦果。这一次，我不会让自己再次地陷进去！”

    “晚秋。你错了。我并未想过利用你。原本，我是希望你能帮我。但今日一见，我知道，你已经不是十年前的晚秋，所以，我一直未开口对你说这件事。”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知道就好。我不会一次又一次地舍命救你。上次，我能将刀子塞到你的手中，已经算是还了你当年帮我的情意。我们两个的情分就此了断。”

    尚合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我希望你能了解，我并不要你帮我。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只希望我们能像当年那样。你还记得吗？那时，你说，你想要过安逸地日子。这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我能给你安逸的日子。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努力。”

    “我一直在寻找你。”他顿了顿补充的说道。

    我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情感外露。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是，我必须要逼着自己离开他。尚合，是一剂鸦片。心一软就会上瘾。

    他走到林小姐的旁边，推开了她手中的枪。

    “晚秋，我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你。”他说。

    我点了点头，狠心的扭开了门，离开了尚合地落脚点。

    李士群突击审讯犯人，萧烈一个晚上没有回家。我关掉所有的灯，一个人在桌前不断的划着火柴。

    尚合今日地话，一遍又一遍的冲入我的心里。我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过去。

    那是许多许多年前的时候了，尚合第一次到我弟弟的摊位上定了一块手帕。从此。我对那个在为难中帮了我的男人十分的感激。

    我那小小的心里已将他当成了我地兄长和情人，我相信，他会在我为难的时候出现帮助我。

    后来，我嫁了苏文起。又是他帮我报了仇，梅家的仇。

    我爱上了他，一种莫名其妙的爱干扰着我的视线。或许，是对幼年时承诺的兑现。或许，是被他的思想所感染。

    但这种爱是不成熟、不理智的。害了苏文起与我。

    我点燃了一根火柴，直勾勾的看着它。直到他自然地熄灭。

    一切都过去了。我对自己说。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那些往事就让它永远的尘封在孤独的记忆中。永远都不要在提及。

    最后一根火柴点燃时，天亮了。

    我伸了伸胳膊，下定了决心。这一生，我，都在为别人付出着。从小时为父亲辍学算起，到后来跟着萧烈来南京。

    我这一辈子，唯一任性做的事，就是离开了苏文起。也正是因为任性，才毁了我自己。

    忍着心里的疼，我相信会想办法救他出去。我已经救过了他两次，也算是还清了他的一切。从此，我不想与他扯上任何的牵连。

    想到这里，我轻松了许多。

    早上八点，电话铃声想起。我心里一动。这个时间绝不是李士群的人打来，生活在这个圈子里地人们习惯了夜猫子地生活。这个时间，绝对不会有人起床。那会是谁呢？

    我从床上起来，走到电话旁边颤抖着拿起了听筒。

    “喂？这里是张府，请问您找哪一位？”我问。

    很长时间，那边都没有声音。我没有放下电话，因为，我已经猜到了那是谁。！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营救

    “是你吗？”我问。

    大概一分钟后，那个声音说道：“你要好好保重。”

    我咬着牙，最终也没扭过自己。

    “你先不要走，等我。”我说。

    “时间不够了。”他说。

    “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去。”我一面说一面放下了电话。

    就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瞬间，我改变了主意。一想到他可能会落在李士群或戴笠的手上，我打了个冷战。

    我想要不顾一切的救他，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要救他，这个想法就在接到他电话的那一瞬间，击垮了我的神经。

    或许，救了他，我会落得当年那样的悲惨。他是，不管是租界的英国人，还是当了叛徒的汪精卫，或是整日焦虑战争的蒋介石，他们都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

    可是，我却要冒险救他。

    就像当年那样，我需要救他。

    拿起电话。我打给了萧烈。我不能害了他。因为自己地一时冲动。我。不能害了苏文起以后在害了萧烈。

    “张石康。我们离婚吧。”我说。

    萧烈一愣。被我这句话噎了有一分钟才说道：“你怎么了？”

    “我们离婚吧。我已经决定了。”说完。我放下了电话。

    我叫司机开到尚合落脚地饭店。或许。送走了他我就要进7号地大牢。现如今。他地画像被贴到了大街小巷。他是通缉犯。任何警察或者兵都有权利抓他。

    他若是被抓了。我就是同谋。轮罪。同样要受到酷刑。

    现如今，我却关不了那么多，像是飞蛾扑火一样的，不顾一切地去救他。

    尚合。我算是还了你所有的情。我在心里对他说，可惜，他听不到。

    尚合没有走，他还在等我。一见到我，他立刻上前拉住了我的手。他想拥抱我。被我躲开了。我十分冷静的看着他，问道：“林小姐走了吗？”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她已经提前撤退。”

    “我知道了。”我一面说一面点了点头。

    尚合看着我，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

    “走吧，在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已经让司机将车停在饭店的后门，委屈你一下，钻到后备箱里吧。”我说。

    尚合点了点头，拿起了衣服。跟着我下了楼。

    之前，我故意让司机去吃饭。趁着司机不在这个机会，我打开后备箱，尚合钻了进去。关好后备箱后。我去叫了司机开车出去，一路上我心里十分的杂乱，紧张和难过充斥着整个脑海。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送他上船，让他由上海到香港。另一条，送他出城，先到郊区躲一躲。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曾想是否应该送他去南京。但想来想去，尚合接到的命令是去武汉。不必大费周折。

    尚合告诉我。出了上海在走上一段路，有他们的人接应。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司机是个累赘。

    “你下去吧。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开车溜溜。”我说。

    司机在放光镜里看了看我，顺从地将车停在路边，接着独自一人下了车。

    很快，我开着车就到了伪军设置的路卡处。那里是唯一能够离开上海的陆路。四五个木架子搭着，若想冲过去并不容易。几十个装备良好的伪军不断的巡逻，并仔细的打探着每一个路人。

    我开着车到了他们的面前。

    “太太，这两日城里戒严，希望您暂时不要出城。”一个当兵的说道。

    我傲慢地指了指贴在车窗上的通行证，当兵的犹豫了一下，说道：“太太，是否能让我们检查一下您的后备箱？”“我有通行证你凭什么不让我过去？耽误了事情有你来负责吗？你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我故意蛮不讲理地说道。

    “太太，不知道您能否等一下，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他问。

    我故作恼怒的样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这只蠢猪，耽误了事儿，你能负责还是你的长官能够负责？你们那两条小命能付得起责任吗！”我愤怒的嚷道。

    那当兵的见我来者不善，而车窗上还贴着政府办法的特别通行证，他十分的犹豫。正当此时，我加大了油门。

    “给我打开！”我嚷道。

    “不行，我们必须检查你的后备箱！”当兵的说道。

    我故意十分地恼怒，下车狠狠地推开了他。走到车子后面，将后备箱打开了。

    “你看到吧？”我问。

    那当兵的看了看，果然后备箱中什么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说道：“太太，实在是抱歉。我们是例行检查，希望您能够理解！”

    “耽误了我地事情，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我说。

    那当兵的点了点头，不住地道歉。

    赶忙一挥手，有几个人立刻将挡路的木架子搬开。我迅速的开车闯过了关卡。

    看上去，实在是太顺利了。

    我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闯了过来。

    又将车开了一段时间，在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我将车停下了。下了车，我将后备箱打开。

    后备箱里，被我放上了一块木板遮挡着尚合的身体。除非将这木板拿开，不然没有人会发现尚合的存在。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能混过那当兵的。苏文起说过，要想赢。首先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我不断的暗示有要事在身，那当兵地自然不会特别仔细的检查。所谓输赢，只是心理上的较量。细微的心理变化，就能影响到全局。

    尚合从里面出来了。狭小的后备箱自然是不舒服的，尚合扭了扭身体。我听到他身体中发出地“咔、咔”的僵硬住的声音。

    重新上车，他半躺在了后面的座椅上。

    “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来救我。”他说。

    我直视着前面的路，不对他说什么。所欠他地都已经还给了他，我希望他能逃离我的世界，不在勾起我对过去的回忆。

    “那年离开重庆，你去哪里了？”过了半天我才问道。

    尚合苦笑了几声。说道：“能去哪里？我一生四海为家。先是到了北平后来去了东北，又在广州和武汉生活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回到了上海。”

    “听说，新四军的叶挺被抓了。你们就没想过去营救他？”我无聊的问道。

    尚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根据情报，他被关在了白公馆里单独的一个房间。那里全部都是军统的人，我们的人进不去。”

    我闭起了嘴，难怪，他那天问我白公馆地事情。

    在往前走下去。在一条岔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你看看，那个是不是你们的人？”我问道。

    尚合悄悄的向外望去，只见大白天地那车突然打起了远光灯。

    “没错，是我们的人。”他说。

    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尚合，今日以后，不要在来找我。”

    尚合看着我的背，说道：“晚秋，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上海，你已经回不去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尚合，我们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多多保重吧。”说完。我靠边停了车。

    “晚秋。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能会上海去，或许已经有人发现你放跑了我。你回去。非常不安全。你跟着我走，你可以不加入。但是，我说过，我要给你幸福。为此，我找了你接近十年！”他说。

    我摇了摇头，点燃了一只烟，说道：“尚合，我的幸福十年前就已经被你毁了。不要在来打扰我的生活，算作你报答了我。”

    尚合看着我，半天没有讲话。

    我只吸着烟不看他，过去的即将过去。不管明天怎么样，今日，我将遗忘所有的一切。

    “保重”尚合深沉的说道。

    他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向另一辆车走去。

    我丢掉了烟头，缓缓地倒车。我不会哭，不会哭。他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他和我，都已经可以解脱。

    或许，今日一别今生都不会在相见。在离愁别绪来临前，我选择了平静。平静地等待着明天、死亡以及轮回。

    在我将车挑头的一瞬间，我看到尚合在钻进汽车前看了看我。他对我挥了挥手，明艳地阳光下，我看到他的眼镜中反射出了另一个我。

    那是十年前的我。

    而如今，我早已经迷失了自己。

    送走尚合，我并没有回到上海去。不需要他提醒，我也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是，我不能丢下萧烈不管。于是，我十分大胆的将车子开往南京。

    萧烈或许现在十分的焦急，他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跟他提出离婚。不能拖累他，他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而我，历经沧桑后终于明白。自己的归宿只有独身到死，爱我的男人与我爱的男人，都不是我的目标。

    《菜根潭》里写道：荣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已经看穿了一切的我，终于明白，萧烈应该有一个属于他的女人。那女人应该比我要乖巧的多，她应该十分的贴心，能抚平萧烈心中所有的伤。最重要的，她要爱他。！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机（上）

    到了南京第一件事就是拜访周佛海的太太。灯下黑，走一步看一步吧。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那天刚好有位太太爽约，恰逢我的到来，让一筹莫展的周太太十分的高兴。

    “金梅呀，多亏你来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方太太，真让我恨死她了。下回一定要罚他。”周太太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金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看你的精神不太好。”杨太太说道。

    “对呀，你今天怎么想起大老远的老到这里来打牌？”周太太才算是反映过来。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哎，我这是有苦说不出。本想出来散散心，走着走着，都到了这里。想到你们几位，就过来看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杨太太问到。

    顿时，牌桌上成了声援大会。

    “不说也罢，女人难过还不都是为了男人。”我说。

    周太太看了我一眼，说道：“金梅呀，男人在外面偶尔公干你也要理解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我是没什么吸引力了。”

    “你就是为了这点小事？我家老杨没事就往那秦淮河地边上跑。白鹭桥都快被他踩断了！哎。不值得地。他们玩儿他们地。我们不也要好好地活着吗。若天天为这些事情操心。只怕会老了几岁。”杨太太安慰到。

    我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本来只是到这里避难。随便这些女人怎么想吧。

    “唉。我到是听说。西南最近也不安宁。”另一位王太太神秘兮兮地说道。

    大家现在为了避讳重庆这两个字。都改由说西南。汪精卫现在吃不开。上上下下地都跟着受牵连。日本人现在越来越不重视汪。反之。到想在重新培养一拨势力。

    压制了。蒋介石开始秘密派人前往香港。与日本人商议和谈地事情。汪精卫如临大敌。日本人与蒋介石若是和解了。他也就失去了利用地价值。

    现如今，日本人在战场上愈加疲软。亚洲战场上他们失去了许多有利的位置，加之。战线拉的过长，补给很难跟着，日本国内的经济也跟随不稳定。最近，听说，甚至有十几岁的孩子都被拉来打仗。

    过去，很难抓到日本人的俘虏。他们在被中国人抓到之前就已经自杀，现如今，监狱里关了不少地日本人。可见。他们的精神在渐渐的瓦解。

    战争开始，日本宣称，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可攻占下中国全部领土。而转为拉锯战后，他们在中国战场上已经转为略势。

    日本人是愿意和的。蒋介石更加地狡猾，要求日本人与其共同剿共。依照蒋介石的性格，若日本人真与他合作，消灭后，下一个死的就是日本人。

    蒋介石深知，战争的结束是早晚的事，在此之前，他却选择了清除异党。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深谋远虑的蒋介石十分的可恶。

    南京政府每个人到也各怀心腹事。周佛海甚至开始有些动摇，万一日本人真与蒋介石合作，到时候。南京政府也会朝不保夕。

    在南京打麻将的太太们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不少太太已经将大部分家财转移到海外。若真到了出事地那一天。方便他们撤离南京。

    “唉，别提了。”杨太太说道。

    我想起了戴笠的任务。于是故作紧张的说道：“不是说，重庆还有我们的人？应该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吧？”

    周太太摇了摇头，说道：“不见得呀。”

    她为何会这样地说？她这样说，可以表明一点。那人的地位并不高，所以，弄不到最机密的资料。

    “我在上海怎么听说西南正在向这边派人？”我说。周太太一惊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那天在街上，听两个百姓说的。”我说。

    周太太松了一口气，说到：“老百姓知道什么？别听他们瞎说。”

    “不是，我本来不信，但人家说的头头是道。还说什么，是从西安掉过来的。说的和真的一样，到让我有些心惊。我想，是不是应该查一查。你们也知道，拉车的脚夫有时候比咱们地特工消息都灵通。”我说。

    杨太太停下了手中地动作，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周太太没有讲话，这女人十分沉稳，她能沉得住气。等吧，我相信，依照女人地脾气一定会小心翼翼。

    “其实，问问在西南的那个人不就知道了？”我说。

    周太太白了我一眼，说道：“这种小事我们自己查一查就好了，若他暴露了，我们连最后地线人都没有了。”

    王太太立刻巴结的说道：“可不是，周太太说的对。咱们都在西南折了两个人，这一个在折进去，到时候可就全完了。”

    这一句“完全了”显然周太太并不爱听。她不耐烦的大嚷道：“老刘、刘妈。去把灯开一下。”

    我的心里已有盘算，已经折进去两个，看样子，杨太太还是知道一些的。现在只剩下一个，到有些不好办了。

    很明显，这人不直接与76号联系，而是与上层联系。只剩下他一个，当然要好好的保护。而那个人，也不会随意的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戴笠手下的特工虽然布满天涯海角，但要想在他的眼皮子低下安一个人，更十分的困难。首先，这个人一定在军统工作了很多年。第二，他一定非常不起眼，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第三，戴笠一定十分的信任他。而这种信任中却沾染了忽视的味道。

    一个能让戴笠都忽视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了许多有可能的位置，比如，发报员。这个的可能性虽然有，但是不大。一个专门的发报科，除了几名精英，剩下的每隔一年就要调离一批。

    清洁工，这个几乎不可能。虽然可能会有机会看到情报，但军统的清洁工从不允许进办公室。也就是，谁的办公室谁自己清理。但也不排除清洁工会偷偷的溜进去。

    剩下的，就是机要秘。戴笠的机要秘原来是周立英，但她后来已被戴笠抓紧了监狱里。现在的秘是一个男人，跟了戴笠许多年，深的戴笠的宠信。应该不会背叛戴笠。毕竟，戴笠既要秘的职位在国民政府也算是中高层干部。

    还有一点，这人虽然深的汪精卫、周佛海的重视，但并没有得到国民政府的重视。或许，就是因为戴笠对他不重视他才会叛变。

    唉，茫茫人海，寻找这样一个已经进入冬眠期的特工，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正当我脑袋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周家的下人突然带着一个人进了牌室。

    “怎么是你？”我吃惊的说道。

    萧烈笑着对几位太太说道：“对不起，金梅给各位添麻烦了。她这和我一生气就跑了出来，让各位见笑了。”

    周太太说道：“小张可不是我说你，你们家金梅人这么好，你还出去野去，也有点太对不起她了。”

    萧烈不住的点头道歉，杨太太一转眼珠说道：“行了，既然你已经知道错了，有什么事情就回家在说吧。金梅我们今日已经约好了打通晓，你可不许将她拉回去。”

    周太太这时才想起麻将的事情，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杨太太，接着又对萧烈说道：“一会周佛海就回来了，到时候，你们男人聊聊。我们还要打牌呢。”

    萧烈笑着说了抱歉，跟着就退出了牌室。

    我在心里暗自笑了出来，想不到为救尚合竟然因祸得福。萧烈这一出去，定是想方设法的到周佛海的房去。到时候，说不定他会偷到什么。

    看样子，他们暂时还没怀疑到我。尚合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的逃出去。现在，到处都在抓共党。幸亏，他伪装的好，不会在脸上贴上这几个字。

    “唉我说，听说前几天抓了一个西南那边的特务？”王太太不知死活的问道。

    周太太不愿在牌桌上说这些，虽然不愿意，但也不能将王太太的嘴堵上。

    “是，听说是个力巴。我就想了，一个力巴能为西南出多少的力？”杨太太说道。

    周太太不高兴的冷笑着说道：“你们怎么知道力巴不能做事？人家，得了不少的消息呢。南京城里的各大动向，全都第一时间发到了西南。”

    “看来，老蒋对我们还是有所防备呀。”我说。

    “可不就是。听说，那力巴手中还有电台呢。”杨太太说道。

    周太太白了她一眼，说道：“你别老力巴、力巴的。别小看了人家，他可曾是军统的干将呢！”

    “枪毙了？”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恩。到是可怜了他的老婆，白白净净的还养着一个孩子。他老婆不知道他是军统的人，我们也到没过多的审讯她。只可惜，年纪轻轻做了寡妇，以后一个人要怎么活着？”周太太说到。

    “再嫁呗。”杨太太说道。！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生机（下）

    “哪儿那么容易？这年头，养活自己一个人还吃不饱呢！谁去养活别人的孩子？你们没看吗，多少穷人家，生下孩子养活不起，没办法就仍在那秦淮河里，任其死活！现在那秦淮河的边上，还有不少孩子的死尸呢。”王太太说道。

    “好了好了，大晚上的，不说这个。”周太太说到。

    说说笑笑间，我想到了自己贫穷的童年。

    打了一晚上的麻将，我十分的疲惫。周佛海在接近半夜的时候才回家，见萧烈大老远的从上海来，他到十分的高兴。

    恰逢周佛海有一些难以处理的事情，变要求萧烈留下协助他。这样一来，我们有了一个难得的机会。

    萧烈开着车，我们打算找一间饭店住下。与周佛海彻夜聊天，萧烈的状态并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

    “昨天，你做什么去了？”他问。

    我没有回答，他看了看我。我将头扭过了一边。经过小桥时，突见一名白衣妇女头插稻草，手中抱着一个小孩子。

    “停车。”我说。

    萧烈被我弄的莫名其妙的，一脚刹车下去，我打开了车门。

    那女子的面前拜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卖身救夫。

    “你丈夫生地什么病？”我问。

    那女人摇了摇头。说道：“我丈夫不知道为何被抓进了监狱。几天以后就被活活地拷打死了。留下我和孩子。我们要怎么过呀！”

    说到这里。她看了。

    “你丈夫是不是叫黄俊？是个车夫？”我问。

    那女人惊奇地看着我。说道：“太太。你认识他？”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只是。这几天大街上不都是在流传这件事？你把自己卖了。那孩子呢？跟着一起卖？”

    她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

    这时，她怀里的孩子突然动了动，她赶忙去拍了拍那孩子的背。

    “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即使现在卖了你自己，以后，你要什么生活？给别人当一辈子奴才？我全你不想着靠男人，什么事情都要靠自己。”我说。

    这时，萧烈有些不太满意。站在车的另一端问道：“你走不走呀！”

    我回头说道：“行了，马上就走。”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十五块大洋。“回去吧，别卖自己了。哪怕给人家帮佣，也要好好的养活着孩子。知道吗？”

    她吃惊的看着我，点了点头，口中不住的道谢。

    一上车后，萧烈对我地行为非常的不满意。

    “你和那讨饭的婆子是什么关系？”他不高兴的说。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前几日，抓了一个叫黄俊的车夫，他是国民党。刚才那妇女是他的妻子。”

    萧烈吃惊的看着我，他想说什么，但立刻咽了下去。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回去先休息。你呀，今天晚上别去和周太太她们打麻将。连着打麻将对身体不好。”萧烈突然岔开话题说到。

    我刚要开口讲话，萧烈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动了动。我闭起了嘴巴，安静地跟着他到了饭店。

    一进房间，萧烈迅速的寻找一切有可能装窃听器的地方。待他安心以后才说道：“现在马啸天对我起了疑心，我害怕他在车子上装窃听器。以后，我们有话尽量不要在车子上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马啸天，直觉到是挺灵敏，可惜笨了一些。”

    萧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别说那些。你知不知道，今天你不应该去帮助黄俊的家属。”

    “为什么？”我问。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很有可能是他们放出来的烟雾弹。故意要她老婆卖身，若黄俊真有同党，就一定会去帮他的老婆。你看看你今天。做了多危险的事情。”

    经萧烈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打了一个机灵。他说地对，我今天太冒险了。他说的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而我做了什么！我的举动多容易暴露？我还问人家，是不是黄俊的老婆。

    “完了。”我说。

    萧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放心吧，能应付过去。只要你没说是重庆的人，就没关系。”

    我点了点头，说道：“其实，看到她我只想到了我娘。当年，我家里穷的几乎没有饭吃地时候，我娘也没有把我卖掉。我刚才想，如果当年我娘和她一样，蹲在桥边卖自己卖孩子。只怕，我今日的命运会彻底的改变。”

    萧烈笑了笑，挽住了我的腰，说道：“好了，不要为此难过。你看看，你现在也不错。人生不如意的事情占了大多数，懂得释怀才能够幸福。”

    我点了点头。这时，萧烈又问道：“昨天上午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要说和我离婚的话。”

    我垂下了头，不肯多说一个字。

    萧烈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你究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了那个，你会毁了我们两个。”

    “你怎么知道？”我惊慌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人家警备司令部打电话给我，说你太太横冲直闯反一定要冲过关卡。还说，你的车子上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会知道不是一个人？我已经伪装的很好了。”我吃惊的说道。

    他冷笑着白了我一眼，说道：“你呀。那些人多有经验？看轮胎就能看出，车里有几个人，装了大概多少斤的货物！你难道不知道吗？过去有些富人为了防土匪，押运时故意在钱箱子上放稻草。即使这样，土匪还是能一下子就看出车里装了什么。还不都是看车轱辘压出的车辙？”

    我点了点头，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怎么办？”我问道。

    萧烈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说她出城是我安排的，车里确实放了东西，但不是人。而是给别人送去的礼物。”

    “谢谢。”我说。

    萧烈看着我，责备到：“晚秋。那晚我和你说了什么？我要你不要距离太近，可是你为什么不听呢？你知道吗，若是昨天人家直接将电话打到马啸天那里，我们两个都会完蛋。别看你和我说离婚，我也会受到牵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一点你都不清楚吗？”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是的，以后不会了。尚合这一生都不会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从此就会断了联系，以后，无论他是否身处险境，我都不会在冒险救他。

    第一次救他，害了苏文起。第二次救他，我地脖子被划出一条伤口。第三次救他，我差一点暴露。为什么伴随着尚合地总是对我无尽的伤害？

    萧烈看着我，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还有任务，我不能在用任何自己的情感影响到工作。任何一个细微地失误都有可能会让萧烈丧命。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眼前，又浮现出他站在汽车旁边，对我挥手的样子。

    那晚萧烈在与周佛海的谈话中，察觉到一丝的线索。

    如果他没有猜错，周佛海是重庆秘密特工的直接领导人。虽然，这个人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但，除了少有的那几个人，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显然，周佛海已经把他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任何时候都小心翼翼。

    在我的提醒中，萧烈要求桑彦秘密来到南京。近水楼台先得月，在周佛海的身边，情报要远远比76号的情报重要。

    现在，我们手中已经有了一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一定会查出那人的下落。

    一日，我跟着杨太太购物。这个杨太太我十分的喜欢她，到不是志趣相投，而是她没什么心机，非常容易在她的口中套出情报。

    她的丈夫杨先生，是周佛海的秘书，这样一来，无法在周太太那里得到的消息，都可以在杨太太的口中套出来。

    杨太太喜欢珍珠，恰逢我的首饰盒里有一颗不错的黑珍珠。我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她，讨得她的欢心，她以为，我真的拿她当了朋友。

    这个没有城府的杨太太，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要展现她比别人知道的多。那日，我们一起逛街，到让我又有了新的发现。

    “矮，改日，我要去上海逛逛。这里，买不到什么的。”杨太太说。走累了，我们就在一间咖啡店休息。

    我摇了摇头，说道：“上海也差不多，好东西少。现在，物价不稳定。买东西的和卖东西的都小心翼翼的，多没意思。”

    杨太太笑了笑，说道：“这世道，还是有金条说话硬气。”

    我点了点头，端起了杯子。

    “对了，你们收到请柬没有？”杨太太问道。

    “什么请柬？”我问道。

    杨太太笑了笑，说道：“明儿晚上在剧场有演出，上海来的剧团，演出一场新的剧目《上海太太》。在咱们这里可是首演。那个主演胡小云可是深的周佛海的宠爱，凡是有她的戏，他都去看。”

正文 第一八十章 意外

    “哦？那可真是不容易。周大人明天一定去？”我问。

    “当然了。他们都去呢。我们家老杨也会去的。”杨太太说道。

    “周太太也去？”我问。

    “当然去了。”她说。

    我点了点头，暗自记下了杨太太的这番话。

    周佛海不是一个好色之徒，但竟然能够喜欢一个戏子，而且会当着周太太的面喜欢。那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而且，南京政府的一部分人都要去，一个戏子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面子？这里，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上映《上海太太》时，剧场中果然是政客云集，简直就是把会议现场搬到了剧场中。刚刚开场不久，只见周佛海先是绕过太太出去，杨先生紧跟着周佛海出去，又过几分钟，另一位我不太熟悉的方先生也没有回来。

    我碰了碰萧烈的手，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看来，我猜的果然没错。周佛海他们有秘密的事情做，而这件事情，既不方便在办公室里说，又不方便在家中说。

    在戏院的休息间里，男人们谈天论地也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看样子，周佛海一定有一个大秘密。

    幸好。被我们猜到。特意派了桑彦去偷听。桑彦来南京。就在这家剧场里打短工。真是安排对了地方。看样子。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只是。不知道桑彦会听到什么。这是。萧烈将一只手按压在我地手上。我地手指冰冷。他用他地温度温暖着我。

    突然。剧场地门被人撞开。两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逆光中。看不清那两人地模样。只能看到两个黑影一高一低。放肆地站在门口。

    这时。其中一个叼着烟头地人。十分傲慢地端起了枪。“嘭”地一声。舞台上地名伶摔在了地上。死了。黑暗中。那支烟头发散出忽明忽暗地光。放佛在嘲弄着世人地无知。

    空气。就在此时凝结。大家呆呆地看着那两个不速之客地举动。

    “不好！”萧烈突然说道。他狠命地将我按到座子低下。又伸手拉过周太太。一把她推倒。杨太太与方太太坐地太远。还没等萧烈开口。只听见枪声大作。

    男人和女人们惊呼着，聪明地自己钻到椅子低下。笨蛋的就会拼了命的向出口逃去。

    “快向休息室挪过去！”萧烈对周太太喊道。

    我们坐在第一排，面前是桌子。后面是椅子，成了一倒天然的屏障。

    周太太吓得晕了过去，我抱着头，试图想穿过椅子。萧烈扶着半倒在他身上的周太太，不断的压着她的人中。周太太没醒，但射击声却越来越严重了。

    他们用的是一种冲锋枪，密集地子弹行程一道不可逾越的墙。站起来的全部都死了。躲在椅子里的也大多受伤了。

    那两个人不断的向前走着，每走一步，我们就距离危险越近一步。

    门口明明是有警察的，为什么却每人阻拦他们？他们只有两个人，却轻而易举的进来了。放佛，是与警察串通好了一样。

    突然。一只枪止住了我地脑袋。一个声音问道：“你就是周佛海的太太吧？”

    我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枪口一直死死的抵着我的脑袋。

    “没错，我就是杨淑慧。”我说。我努力地压制着心中的颤抖，萧烈吃惊的看着我，真正的周太太躺在他的怀里。

    谁都知道，我这样做有多么的冒险。那两个人随时随地都有杀掉我的可能。我若不这样做，只怕不能得到周佛海一家的信任。不但如此，若我说出真正的周太太。萧烈只怕以后的日子会不好过。

    “如果你们找地是我，就不要在伤害其他地人。”我说。

    那两个男人放生大笑了起来，说道：“我们找你男人。我们想和周大人谈比生意。”

    “可以。但我男人现在不在这里。”我说。

    一个男人向天空开了一枪，说道：“少他妈的装蒜。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周佛海周大人。今天就在这里。”

    “他确实在这里，但刚才去了洗手间。”我说。

    萧烈动了动，扭过了周太太地脸。

    “你带我们去找他。”一个男人说道。

    接着，一个男人用枪托狠狠的砸了萧烈一下。“让开！”他说道。萧烈让出了一条路，每向前走一步，都有会一个人挨一枪托。

    那一小段路，却似乎走了一个世界。我误认为那一定是噩梦，但感觉却如此地真实。

    或许，相对死亡，活着就是一场梦。相对活着，死亡就是清醒的。我们暂时活在梦里，当死亡的那一瞬间，才由梦中清醒过来。

    我什么都没有那，手中没有枪、匕首，或者是别的防身工具。不过，现在任何的工具也于事无补。这两个男人很明显，有着非常良好的杀人技能，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跟着他们，我们先是来到了洗手间。一个男人进去，踢开了洗手间里所有的门，但是并没有找到周佛海。

    “他妈的，难道让他跑了？”那个男人说道。

    “”的一下，那枪口狠狠的戳了我的脑袋。

    “你他妈敢耍老子，信不信老子毙了你？”一个男人说道。

    此刻，我十分的恐慌，但在恐慌中仍然保持着一丝冷静。

    “我没有骗你。他确实来洗手间了，大概是听到外面的枪声离开了。”我说。

    “他妈的，这娘们活的不耐烦了。”一个男人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平静下心情，又说道：“你们现在手中唯一能和我丈夫谈判的筹码就是我，如果你们杀掉我，就没有任何的谈判资格。而且，我也看出来了。你们只是负责绑架我，并不是真正能和我丈夫谈判的人。”

    其中一个男人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着说道：“走！”

    我被推进了一辆车里，那两个人用绳子绑住了我地手。出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原本守在门口的警察几乎都已经被打死。

    看来，他们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如此大动干戈的寻找周佛海，可见。一定是周佛海将他们逼上梁山。

    正当此时，有一队警察飞奔了过来，立刻在马路的对面举起了枪。那两人看后一顿嘲笑，其中一个用车子做掩护，不断的想对面射击。

    “嘭”的一声，我一侧地车窗破了，坚硬的玻璃划过我的手臂，顿时。鲜血直流。

    顾不得那么多，我立刻卧倒并摸索着拿起一块玻璃，迅速的割着绳子。

    “老四，快上来，别和他们纠缠！”坐在驾驶员位置上的男人说道。

    “他妈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以为老子好欺负！”那老四说道怒吼着说道。

    坐在车里的男人见老四不听话。赶忙从另一侧的车门下去以便支援他。

    我使劲地割着绳子，那该死的绳子死活都不肯断掉。正当此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绕到了车的后面。

    看来，警察是来掩护他的。我更加卖力的隔着绳子。总算，五分钟后绳子断了，我自由了。

    但我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立刻作出绳子已经断掉的样子。现在不是我出头地时候。

    这时，萧烈突然站了起来，“嘭、嘭”两枪，那两人立刻倒地。

    我送了一口气，这时才发现，汗水正大滴的从额头上掉下来。

    萧烈迅速的打开车门，见到受伤的我，他扶着我出来，一把抱住了我。

    “没事的。”他安慰的说道。

    警察见事态已经平息，立刻地跑了过来。将那两个人围住。

    萧烈的枪法我是有把握的。其中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正大口的喘息着。

    “留着他做活口。”萧烈对警察说道。

    这时，那个叫老四的男人呢反而拿起了枪。“嘭”的一声。将子弹射进了自己的脑袋中。

    我被送到了医院，包扎、打针，并苦笑着。

    这一生，我不知道有多少次这样的经历。黑帮的人们，总爱以绑架作为筹码，为什么每次我都要受到牵连。

    我是来执行潜伏的任务，却无形中做了别人地替死鬼。幸好，总算还能有些好处。这样，周佛海夫妇将十分地信任我们。

    事实上，那天周佛海听到枪声已经提前撤离，丢下太太一个人。后来，周太太为此与他大吵了一架，最后，这件事情还闹到了汪精卫那里。

    周太太觉得周佛海将她一个人丢在剧场，实在有失男人的风度。周佛海虽然变白，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不好为自己开脱。

    周佛海夫妇曾到医院看了我几次，对我十分地感觉。为难时刻，我用命换来了他太太的安慰。

    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个男人早已经买通了剧场里地人，他们得到一份座位图的名单。幸亏，那天周佛海走后周太太坐到了周佛海的位置，而枪击开始时，萧烈跳过一个座位去保护她。这样，我就成了她的替罪羊。

    周佛海下令彻查此事，整个南京政府上上下下开始陷入一片混乱之中。一个星期后，警察厅才递上了结论。

    据说，是前一段时间周佛海曾下令剿灭本地帮会，而热闹了龙头老大。闹得如此的事端，周佛海并未手软，反而加重了惩罚的力度。

    桑彦那天晚上果然听到了一些事。比如，周佛海说，在他的书房中藏有一封秘信，那是重庆的来信。

    可惜，没等他们说完，那两个帮会的人就进来捣乱，不得已，桑彦提前撤退。

    不过，既然有了新的线索，就应该查下去。萧烈此时已经正式借调到了南京，现在，我们将有更多的机会去寻找真正的答案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绝密情报

    一日，我答应了周太太通晓打麻将。她又约上几位熟知的太太，这个晚上，刚好是我们实施计划的好时机。

    下午五点，我独自一人去了周太太的家。周太太对麻将十分的上瘾，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即使不吃不喝也要打麻将。

    一见人凑齐了，连饭也不肯吃，只拉着几位太太到麻将桌上。

    “对了。周先生今天不回来吗？”我问道。

    周太太若无其事的说道：“他呀，大概是不回来。不管他，我们来。这几天没打麻将，搞的我的手十分的痒痒。”她的话，引来大家一阵戏谑。

    周佛海不回家，则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一圈下来，我看了看表，应该是时候通知萧烈。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去，我娇滴滴的说道：“老张呀，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要在周太太家里打麻将。”我说。

    “这样不好吧？会影响周先生的休息。”萧烈故意的问道。

    我笑了笑，下面的话才是重点。

    “周先生今天晚上不回来了。”我说。

    收到讯息，萧烈在电话的那一端笑着说：“好的，那你明天回家就休息吧。”

    放下电话。我故意和她们说道：“我们家老张害怕咱们打麻将影响到周先生呢。”

    杨太太笑了笑。说道：“你们家老张到是体贴。别说这些了。咱们快来吧。”

    接近八点地时候。突然听王太太说道：“唉。我怎么听说。最近日本人要来视察？”

    周太太瞥了她一眼。说道：“是。西南那边最近不太平。频繁与日本人联系。这日本人也不是个东西。听说。要拿我们地一些情报和西南交换呢。”

    “汪先生答应？”我问。

    周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答应怎么办？日本人现在强势。我们。都要听人家地话。简直就是有名无实。”

    看样子。周佛海对日本人有些不满，影响到了他的太太。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既然日本人要拿情报与重庆政府做交还。依照戴笠的性格，一定要我们先搞到这份情报。

    日本人精明的很，不会轻易交出重要的情报。蒋介石若真与他们交易，简直就是上当受骗。“听说。重庆那边怎么还和美国合作上了？还秘密签署了什么协议？”我漫不经心的问道。

    杨太太冷笑了两声，说道：“秘密？他们说秘密，我看一点也不秘密。现在，满天下谁不知道，蒋介石要靠老美？还建立一个什么中美合作所。”

    我点了点头。果然，蒋介石与日本人的交易不过是欲盖弥彰。他真正想对付地，是**。而他真正想要合作的，却是美国人。这个光头蒋果然精明的很。

    中美合作所的建立，事实上一方面帮戴笠培养了大量的优秀特工。另一方面，也残害了不少地**人。

    蒋介石自从与美国人合作开始，日本人的优势迅速的下降，这也给了蒋介石最佳的出击机会。

    我看了看表。大概过到了十二点，我故意伸了一个懒腰。

    “累死了。”我说。

    这两年在南京，烟到是戒掉了。这些伪政权的太太们，曾经都是国民政府的官员。幸好，当年，我跟着糜伟震参加的应酬都是有选择性地。

    汪精卫原本是开国元老，自立一派，到也逍遥。糜伟震并未和他们有过深交，这才得以让我这几年在南京顺利的潜伏。

    “哎呀，这才12点。你也太没出息了！”周太太责备到。

    我伸手端起了一杯咖啡。笑着说道：“可不是，真让各位见笑了。”

    正当此时。突然，灯熄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怎么了？这时候还能停电？”王太太说道。

    “不可能。不给谁家点也会给我们电的。”周太太说道。

    只有我躲在黑暗之中暗笑，我的弟弟桑彦，割断她家的电线，要周家今晚生活在没有光线之中。

    “老刘、刘妈，你派个人去看看。”周太太喊道。

    “一定是跳闸了。”杨太太说道。

    我不在讲话，知道今天晚上她家不会有点。趁着慌乱之中，正是桑彦混进来地好时候。我站起身来，故意走了几步。

    “才坐了这么一会，就有些僵硬了。”我说。

    我这么一提醒，王太太也站起身来扭了扭腰。

    “改日，我们集体去香港吧。”周太太提议到。

    可惜，她这个不错的提议，并没有得到认可。我故意走到落地的玻璃窗旁，轻轻的挑开窗帘看了看。

    外面的月色真美，银灰色的月光洒在地上，朦胧的映亮了这世界上的一切。

    若是，这世上地一切都如同着月光一样的干净该有多好？可惜，这世界是沾满苍蝇的牛粪。看着恶心，里面更是肮脏不堪。

    没有人能逃过肮脏。这世上的全部都在污染着，一个孩子，从一出生就被慢慢的污染着，直到他死去，才算是结束了肮脏的一生。

    我看到周家喷泉旁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那应该是我的弟弟。他迅速的躲进一个又一个的掩体，只准备找到机会像二楼攀爬。

    我已经给了他周家地图纸，他一定会找到书房地。

    最近这几次，桑彦都冲在了最前面，他冒险做了许多的事情。让我欣慰地是，我的弟弟真地长大了，他已经学会处理一

    正当我思考桑彦的时候，周家的老妈子突然闯了进来。

    “太太，不是跳闸，我刚才派人看过了，闸好好的没人动过。也打电话到过电厂，他们说并没有停电。”刘妈说道。

    周太太十分的恼怒。压着怒火说道：“你告诉他们，立刻派人来检修。”

    刘妈点了点头，说道：“我告诉他们了，他们说立刻派人来。”

    没有哪个太太敢惹正在愤怒中的周太太，明知道今天已经不可能在继续打牌了。但大家依然都回到了牌桌边。

    过了好一会，周太太才懊恼地说道：“好了好了，今天是打不成了。我看你们也别回去了，就在楼上客房休息吧。”

    我们三个人答应着，陆续的上楼了。

    进了房间，我没有休息。书房就在不远处，我开着窗。听着外面的声音。

    按道理。周佛海的书房应该是锁着门的。桑彦应该会从窗子在爬出去，也不知道他到手没有。我十分地焦虑。

    半夜一点时，突然，不远处的窗子动了一下。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顺着一条绳子滑了下去。我心里松了一口气。眼见他跳出院子去，我心里安慰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我便告别了还在睡梦中的周太太。包下的饭店，萧烈正等着我。

    “得手吧？”我问道。

    萧烈点了点头，说道：“得手了，这次周佛海算是打错了主意。他以为锁在家中就不会有人偷到。我到要看看，这次，他怎么和上头交代。”

    “能知道对方是谁了？”我问。

    他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这个人没有用代号，放心。这封电文交回去，老板应该立刻能查到他是谁。”

    我点了点头，说道：“周佛海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不敢和汪精卫汇报。所以，他这次算是吃了哑巴亏。”

    “桑彦必须马上带着情报撤离这里。他已经有些危险了，周佛海虽然不会向上并报，但私底下一定会查的。”萧烈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很早就想让桑彦回去了。这次刚好，他回去后，不要在他在来了吧。”

    “恩。我昨天晚上接到老板发来地情报。要求我们立刻进入冬眠期。若没有他亲自的命令，天大的事情都不许我们启动。”萧烈说道。

    我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知道了。说实在的。我们已经在这里潜伏很久了。我都有些疲惫了。”

    萧烈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等我们回去，我一定用八抬大轿将你娶回家。”他说。

    我地心一动，但不敢面对这份心动，只对他说道：“不要在说这些了。”

    萧烈抱住了我的肩膀，说道：“晚秋，你为什么不面对现实呢？你爱我，我也爱你。为什么你不准备和我在一起一生呢？你看，我们配合的多好。”

    我轻轻的推开了他的手，笑着说道：“得了，别说这些了。”

    他看着我，像个孩子一样的执着。

    “萧烈，我们都老了，已经不在适合说这种问题了。而且，你需要的是一个爱你的女子，她地爱会超过你爱她。你知道吗？你需要的不是我。”我说。

    他摇了摇头，失望的看着我，说道：“晚秋，在爱情面前，大家是平等的，不需要你爱我多，或我爱你多。”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萧烈，我自由惯了，不适合做别人的太太。不要在说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他失望的看着我，露出措手不及的样子。

    我十分清楚自己拒绝了一份外人看来不错的情感。不可否认，我喜欢萧烈，尤其是他的小虎牙。

    可惜，在爱情面前，我已经无力挣扎，除了选择逃避，没有更好地方法。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暴露

    周太太那日提议大家一同到香港去，我考虑了几日。正想躲开萧烈每日的纠缠，便答应了她。

    萧烈最近对我发起了猛烈的攻势，大概他也知道，距离回去的路不远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他，反而加重了他的攻势。或许，彼此冷静一下，才会理智的看待这些问题。

    定好了日子，决定于周太太一起出发。

    走的那天，萧烈的神色黯然，只说道：“晚秋，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我笑了笑，对他说道：“萧烈，你也要好好的考虑。对了，谢谢你安全的将桑彦送了出去。谢谢。”

    谁能想到，这句“谢谢”竟成了我们两个之间另一种方式的离别。

    三月五日，我跟着周太太上船了。萧烈站在码头上，对我挥了挥手。阳光下，他古铜色的皮肤十分的抢眼。

    他笑着，露出了小虎牙，我对他笑了笑，摆了摆手，就离开了甲板。至今，我都不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一幕和他笑时露出的小虎牙。

    一月多过后，我们由香港回国，一路上，我只觉得事情不对。

    抵达香港后，我曾打过几次电话给萧烈。但无论是家中，还是办公室，都无人接听。我不知道他怎么了，难道，他也在躲着我吗？搅得我整日惶恐不安。

    四月十五日。一行地几位太太。在上海下船。甲板上。我向下看了看。萧烈没有来。我不禁地叹了一口气。周佛海甚至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难道。萧烈遇到了什么事情？

    可惜。没容我多想。刚一下船。立刻有几个黑衣男人围了上来。其中一个迅速地夺过我手中地皮箱。立刻。一副手铐挂在了我地胳膊上。

    包括我在内。同行地几位太太都呆住了。

    “你们知不知道她是谁？”杨太太嚷道。

    这时。周佛海走了过来。笑着说道：“张金梅。哦。不对。晚秋。你是叫晚秋对吧。想不到。当年重庆鼎鼎大名地交际花晚秋。竟然出现在我地身边。周某真是有幸呀。”

    “老周。你这是做什么？”周太太低声问道。

    周佛海笑了笑，指着我说道：“你们这帮妇女知道她是谁吗？你们知道她做过什么吗？”

    我冷笑了两声，知道自己暴露了。他能够准确的说出我地名字，看样子。他已经搜集了不少资料。

    “当年，就是这个女人帮戴笠从满洲国带回了情报。而她的丈夫，张石康，表面上看曾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职员。实际上，他叫萧烈，是戴笠手下的红人，官至少校。你们说，这两口子。是不是应该被我请回去审讯一下呢？”周佛海说道。

    “我丈夫呢？”我问。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是李士群。

    李士群冷笑着对我说道：“你丈夫？你丈夫现在被我关在大牢里，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了样子。怎么，你有兴趣看一看？”

    我傲慢地扬起了头，看着春日傍晚五点的余晖。

    天空多么的美丽，春天，格外的明媚。我站在着被落日烧红的云朵下面，时光，已经开始渐渐的凝结了。

    “带走！”周佛海说道。

    我轻轻的扭过了头。看到另三位太太惊愕地脸。

    她们哪里能猜到。每日陪着她们打牌的女人竟然是一个特工？每日在她们的身边，不断的探听着来自中央内部的消息？

    她们一定在惊愕地同时。反省着自己曾告诉我的那些消息。不但如此，还要回家与丈夫商量。看看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和我撇清关系。

    我，被管进了一处监狱。被独自一人关在一个房间里。这样的情形更加的凄凉，还不如将我关在许多人的地方。至少，还能知道一些消息。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暴露了，我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么算起来，看样子，萧烈在我去香港的时候就暴露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说重庆方面出了叛徒，这情况似乎微乎其微。我们两个人来南京，只有戴笠一个人知道，不会有别人知道我们地资料。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十分的费解。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有所感觉，生命，或许很快就要离开我的躯体。

    那曾跟随我一生的不安，终于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不在打扰我。或许，我是要死了，所以，它才离开了我。

    让我在面对死亡之时，多了一份的从容。

    一种从未有过的从容包围着我。像是小时，等待着黑夜来临那样。夜来了，就会睡觉，就可以做梦，不清醒，也就不痛苦。

    庄子说，究竟是蝴蝶是庄子，还是庄子是蝴蝶。

    那么，究竟梦中的是现实，还是是梦呢？没有人说不清楚。一种哲学的情绪，镇定着时光的荒芜。面对未来，人又是多么的渺小？

    我轻轻地拉开稻草做成地垫子，幸好里面并没有我害怕的小昆虫。这里，终于成了我这一生漂泊地终点。我这一条船，终于要在这里靠岸。也好，也好。

    我掏出了苏文起的手帕，先生，你最近过地怎么样？我在心里对他说。我要死了，可惜，见不到他最后一面了。

    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别离才是恼人的。生离死别的牵扯，是对心灵上的一次陵迟。刀子一刀一刀的划上去，疼痛难忍。

    这时，有一只老鼠迅速的从我的脚边穿过。那瘦弱的老鼠十分的嚣张，在听到我的尖叫后，竟然回头看了看。

    我对它笑了笑，它扭过身去，转身便跑了。

    虽然有老鼠的地方就一定有出路，但到了这个时候，我却不想跑掉。

    或许，死亡才是我唯一的归宿。只可惜，我这一生欠下了太多人的情债。

    若是真有轮回的机会，我一定不再回到人世。这世界，我已经累了。

    被关押的第二天，我被两个女人拖着进了一间审讯室。只见李士群正襟危坐，我见了他，对他笑了笑。

    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在上海，我没少在他的家里遇到过他。到了审讯室，我不在像平时那样的提心吊胆，反而踏实了许多。

    “姓名！”审讯员问道。

    “张金梅。”我说。

    “说你的真实姓名。”李士群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李士群冷冷的看着我，轻轻的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一个男人上来狠狠的给了我一巴掌。“”的一下，我的脑袋撞在了铁质的椅子上，震得我牙都疼了起来。

    “姓名。”那人又问道。

    我冷笑了两声，反而闭起了嘴。

    李士群见我十分的倔强，反而沉着下来。没问出任何东西前，用刑是不明智的举动。

    “晚秋，你这是何必。”李士群说道。

    我笑着娇滴滴的说道：“李大人，没想到你如此的心狠。你的手下，有些手重。”正说着，我感到鼻血流了出来，大滴大滴的掉在我的衣服上，晕开了，就形成一朵朵美丽的血花。

    “你若是都招出来，我们自然不会虐待你。而且，向你这么有本事的女人，我们还要重用。”李士群说。

    我笑了笑，对李士群说道：“李大人真是高看我了。不过，李大人凭什么怀疑我是国民党派来的奸细？我过去虽然是在重庆呆过，但是，这并不表明一切。就像周大人与李大人，过去，在重庆不也是红人吗？尤其是李大人你，还是中统的干将。”

    “我们自然有证据！”李士群打断了我的话。

    我笑了笑，摇着头说道：“李大人，你可不要冤枉好人。”

    李士群冷冷的笑着，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举着给我看。由于距离太远，我根本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

    “你还记得李霞吗？”他问答。

    我闭上了嘴巴，当年，我们设计圈套害死了她，难不成，她还能回魂？

    “李霞在死前曾经写下过一封信。信里十分具体的写清楚了萧烈的一些情况，而你，我们拿着你的照片到重庆打听过。中央党部糜伟震糜大人的姨太太，两年前突然失踪。没想到，糜大人的姨太太，竟然在我们的地盘上。”李士群说道。

    我心里不禁的震了震，李霞，没想到竟然是她！我本以为，她不会出卖萧烈，原来，她早已经写好了信，若萧烈不肯答应与她结婚，她就会用这封信来要挟他。

    到了此刻，我故作镇定的说道：“李大人，你骗我。李霞已经死了多久？要是我们有问题，你早就已经将我们抓起来，何必又等到现在？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看我们家老张现在升官了，想搞到他，就像当年你搞到丁默一样。”

    “你胡说！”李士群怒道。

    他咳嗽了两声，又镇定了下来。他也知道，这是我故意在激怒他。

    “这份证据，是三个月前在一份尘封的档案中发现的。李霞当初故意将它藏在了那里，就是害怕你们有一天加害与她！”李士群说道。

    我在心里苦笑了几声，没想到，原来李霞一直在防备着我们。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暴行（上）

    “你们怎么知道李霞说的是真的？当年，她要抢走我丈夫，大概是想置我于死地，作出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我说。

    李士群笑了笑，指着我对身边的审讯员说道：“你们看看，她的嘴还挺硬。”那几个人巴结的笑了笑。

    “晚秋，你别不承认。当年我就觉得十分的奇怪，李霞本来已经投靠了我们。凭什么又回到戴笠的身边，她和戴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为何还肯帮他，这就另我十分的费解！砍了这封信，我才明白，原来都是你们搞的鬼。”李士群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一封信代表不了什么。”

    “那你还想要什么证据？好吧，我就给你说说详细的。去年年底，租界里来了一个**，是你救他出去的。”李士群说。

    “李大人，你不要把什么罪名都压倒我身上好不好？我到底属于那派的？一会是国民党，一会又是**。”我说。

    李士群冷笑了两声，说道：“这就是你的高明之处呀。别做梦了，别以为巴结上**就有好日子过。救**的罪名更大！”

    “你别瞎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明我救了**？我若有那种本事，今日也不会在你李士群李大人的审讯室里！”我说。李士群冷笑了两声，从桌子上摸起一张照片，我心里一惊。虽然距离很远。但那张放的很大地照片依然清晰的让我看到，那是我将萧烈从汽车地后备箱里拉出来的情形。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李士群说道。

    “这是有人诬陷我！一定是你。当年，你和李霞有奸情，后来我们发现李霞依然是戴笠的人，逼得她自杀，所以。你怀恨在心，一直想要为李霞报仇！”我喊道。

    到了这个时候，一切都被人家所掌握，我不知道何去何从。招认，并不是高明的举动。李士群的性格一定不会容下我。

    我猜。这时。周佛海一定在某个房间里听着我们地对话。被查出他们身边就有戴笠地人。周佛海一定觉得十分地丢脸。我和萧烈是死定了。但是。死之前。我也不会让李士群嚣张到哪里去！所有地污水。都要泼到他地身上。

    “你他妈胡说。给我打！”李士群说道。

    一个男人走过来。轮开双手左右开弓。七八个嘴巴打在我地脸上。顿时。嘴巴就像封住了一样。异常地疼痛。

    李士群摆了摆手。那男人停下了手。李士群又问道：“你招还是不招？”

    我冷冷地笑了。说道：“李大人。你是恼羞成怒吧？怎么。说道你地痛处了？李大人。你也不干净。别以为我不知道。军统地人曾经暗中联系过你。想要策反你。这些。老张都知道。只是。他一直忍着不说罢了。”

    “你别在那里瞎说！若不想在受皮肉之苦。就立刻招认！”李士群说道。

    我冷冷地笑了笑，看着自己地鞋尖，突然想到，当年郑苹如一定和我一样的可怜。

    “李大人，别忘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夜路走地多的，早晚要碰到鬼！”我狠狠地说。

    没想到，李士群却笑了，他笑着跟旁边的人说道：“这娘们嘴到很硬。”

    一个审讯员说道：“你招了吧。你地丈夫萧烈都已经全部认罪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们骗谁？他若是顺从了你们的意思，现在还会关在大牢里吗？还有，这一切都是李士群陷害我们，他要排除异己，我凭什么要顺着他？”

    李士群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立刻，那男人又上来了，几巴掌下去，我几乎懵了，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有人敲门，李士群出去后点了点头。又进来低声说道：“开会，先把这娘们关押，晚上在审。”

    我又被来时那两个女人拖着回了牢房，其中一个女人跟着我进去了，丢给我一套衣服。

    “换上。”她冷冷的说。

    “我又不是犯人，凭什么换这种衣服。”我狠狠的说。

    那女人上来就给我了两巴掌。“别他妈以为你还是太太，到了这里，多大的管都要听老娘的。”她说。

    我冷笑了几声，这时，那女人上来就将我的衣服撕破。

    “现在，我看你换还是不换。”那女人大笑着说，一面笑，一面走出了牢房。

    我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审讯室，我曾进了无数回。但每一次，几乎都是在看他们审讯别人。到如今，却是我被审讯，没有人来帮我。

    萧烈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天，李士群说他已经被折磨的半个月。他是否还好？或许，已经奄奄一息了？

    哎，没想到，我们竟然走到了这样的一天。

    而到了这天，却没有人来救我们。值得庆幸的是，桑彦提前撤退了，不然，他也会跟着我们受到牵连。

    李士群既然能将我们查的如此的清楚，他一定掌握了大量的证据。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有一封李霞的信，但那只能说是导火索。而李士群顺着这条导火索，为什么能抓到我们那么多的证据？

    包括，我送尚合离开上海。他甚至还有照片，这到底是为什么？

    既然，他能查到尚合，就也能查到桑彦。幸好，我弟弟这时应该已经到了重庆。想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我轻轻地摸了摸。木木的，已经肿了起来。只有叹一口气。将身上被撕烂地衣服脱下来，换上宽大的犯人的衣服。

    李士群要将我们怎么样？问不出东西，就一定会秘密枪杀吧？像郑苹如那样。

    看来，死亡已经距离我一步之遥。

    到了这个时候，我却笑了。躺在床上，我告诉自己不要在想下去了。想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李士群晚上还要提审我，不然，先睡下吧。

    我迷迷糊糊间，听到铁门被打开了。只听有人的脚步声走到我地面前，伸手使劲的推着我。

    缓慢的张开了眼睛，只见一个女人站在我的面前。

    “你，起来了。要提审你。”那女人说道。

    我对她笑了笑。伸了一个懒腰。没有哪个犯人会被我的心态更好。与其提心吊胆的等死，倒不如踏踏实实的睡过去。反正，都是死亡。何不平静的面对？

    “你还真是缺心眼，这种时候还能睡的着。”那女人骂道。我笑了笑。

    走进审讯室里。果然见李士群在那里。我又被绑在了椅子上，已经知道，今日难逃一劫。

    “晚秋，我问你，你和糜伟震是什么关系？”他问道。

    我笑了笑，他还真是神通广大，连糜伟震都查了出来。

    “糜伟震嘛。过去，我是他地姨太太。后来，他有了别地女人，我一气之下就找了别地男人。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张石康。”我说。

    李士群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这种时候还敢硬抗？什么张石康，他叫萧烈。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笑了笑，不回答他。

    李士群又问道：“戴笠派你们来这里是什么目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李士群冷冷的笑了笑，说道：“你少在这给我装蒜，戴笠派你们来这里到底做什么！快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和戴笠有着血海深仇，怎么可能会为他卖命？”

    李士群吃了一惊，说道：“你别在这胡言乱语。”

    我看着他说道：“你若是能找到南京地老人可以问问。当年，戴笠强奸了一个丫头，后来，那丫头含恨自杀了。那个丫鬟和我亲如姐妹，她叫苏小童，当时已经跟着我快十年了。我当年发誓，一定要杀死戴笠，只是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你说的当真？我可要是查证地。”李士群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若去查戴笠的风流史一定能查到这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告诉你苏小童的坟地在哪里。”

    “既然你这么恨戴笠为什么还要帮他？”李士群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没有帮他。”

    国仇面前，家恨又算的了什么？戴笠是个谍报的天才，操纵着党国百分之七十的情报。我现在还不能因为仇恨而杀掉他，那无疑是从另一个角度帮了日本人。我虽然不高尚，但最简单的道理还是懂得一些。

    李士群，你太低估了一个智商。

    “晚秋，你知道我们的政策的。只要你说出戴笠派你来做什么，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我们不但放了你，还会帮你报仇。”李士群引诱到。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戴笠派来的，也不知道你所谓的行动计划是什么。我不过是个女人，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李士群嚷道。顿了顿，他又说道：“你也是和戴笠有仇的，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他既然做出了如此禽兽的事情，你帮他，不就是在助纣为虐吗？难道，你不想报仇了？”

    我冷冷的撇了撇嘴，说道：“李大人，我真的恨戴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暴行（下）

    李士群恼怒了，十分生气的将烟盒仍在桌子上。

    “不给你点厉害看看，我看你是不招呀！来吧，上刑！”李士群喊道。

    我笑了笑，十分的淡然。

    疼痛，原本会令我恐惧。但面对李士群的嘴脸，我突然平静了许多。管它呢，人的一生总要经历过疼痛才会长大。

    梅翰林的死、苏文起的出家，这不都是令我疼痛的事情？哪会有比心的疼更难过的事情？面对竹签我笑了笑。

    细竹子组成刑具摆在了我的面前。两个男人一面一个，将竹子套在我的手上，突然狠狠的**竹子上的绳子，顿时，竹子被挤在了一起。

    “啊。”我不禁的嚷了出来。眼泪顿是掉了下来。

    那是一种全身麻酥酥的疼痛，包裹着全身，剧烈的疼痛几乎让人崩溃。这是谁发明的倒霉刑具？真是应该让发明者也上来试一试。

    几分钟以后，当手指习惯疼痛时，李士群摆了摆手。

    “晚秋，再问你一次，戴笠派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李士群问道。

    我使劲的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的不知道。”

    李士群摇了摇头。说道：“把她架起来吧。”

    我重新被绑在一个铁架子上。样子。像是受难地耶稣。一个男人走过来。手中拿着一条鞭子。李士群不够狠。戴笠一般都在鞭子上撒上辣椒末或盐

    那男人狠狠地将鞭子摔在我地身上。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忘记谁告诉我。疼痛地时候。憋着气。会减轻一点痛苦。

    十几鞭子下来。我地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完整地地方。李士群像是在欣赏一副名画一样。笑眯眯地看着我地痛苦。

    见打手停了下来。李士群拿起桌子上地杯子放在了嘴边吹了吹。

    “晚秋。你快招了吧。招了大家都方便。你也不必受折磨。我也可以回家睡觉。”李士群垂着眼睛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虚弱的说道。

    “那就在打。打到她什么都知道为止。”李士群说道。

    我大口的喘息着，身上已经没有了力气。我扭过头去。看到白皙地手臂上。被鞭子抽打过的痕迹不断地向外面渗着血。

    这时，一个男人拿起一把烙铁放在了铁盆中地一堆火中。

    “晚秋。你看看，这是何必呢？你何必受怎么多的罪？只要你说出。戴笠还有什么任务给你，我立刻就放了你。不但如此。还要周先生给你一官半职，保证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李士群说道。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真是做走狗做习惯了。

    我地笑声惹怒了了李士群，他挥了挥手。那个男人从火堆里取出了烙铁，三角形的烙铁地头部已经被烧成了橘红色，那男人轻轻的吹了吹，只见烙铁呈现出忽明忽暗地美丽。

    “晚秋，再问一次，你说还是不说。”李士群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看你能笑多久！”李士群说道。

    那男人得到命令，将滚烫的烙铁狠狠压在了我的左臂上。好疼，我还没有喊出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狠狠的压向了我。

    萧烈的脸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阳光下，我站在船的甲板上。他笑着对我挥了挥手，金色的阳光打在他洁白的虎牙上，折射出钻石一样的光芒。多美。

    他的那颗小虎牙，又是多讨人喜爱？

    “晚秋，等我回来！”他喊道。

    我点了点头，笑着对他挥手。他转身离开，不断的回头看着我，像孩童一样的天真。多好。

    “哗”的一声。我不禁的打了个激灵。

    我大口的喘息着，原来，刚才被疼痛压的背过气去了。我微微的张开了眼睛，看到大滴的水滴顺着我身上留了下来。

    水，流过伤口的地方，疼痛的异常。

    “啊。”我叫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痛苦。

    “我给你一个晚上，你仔仔细细的考虑考虑吧。”李士群说道。

    我微弱的笑了笑，李士群，你也不过如此。及不上戴笠的十分之一。难怪在国民政府不得宠，是能力有问题。

    我的手被松开，一下子，我摔在了地上。有两个人过来，拖着我走。我几乎没有行走的力气，只有一步一步的挪着努力的跟上他们的步伐。

    刚才被烙铁烫伤的部位十分的疼痛，凉丝丝的渗到了心里。

    好不容易挨到了牢房，我被丢了进去。倒在地板上，冰冷的水泥地，让我十分的舒服。

    我不打算招认，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想法。特别是，既然已经上刑了，就让他们弄死我吧。不然，我岂不是白白的受罪了？

    犯了牛脾气的我，自然要倔强到底。

    不知道躺了多久，我开始有了一些力气。伸手卷起左边的袖子，那情形连我自己都吓了一条。手臂上被烫过的部分陷了下去，黑乎乎的，血一点一点的冒出来，就像是温泉冒出来的气泡。一大块伤，不但疼痛，让人看了也十分的不舒服。

    我看着它哭了出来，充满了委屈的泪水划过我的脸。脸上有一条鞭子的伤痕，带着盐的泪水划过伤口，辣丝丝的疼痛。

    这是我进监狱以来地第一次哭泣。这泪水似乎来的完了一些。

    挪到床边，我靠在床上大声地哭着。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哭。难道，是我已经妥协了？不。不是，我相信自己已经选择了死亡。

    第二天一早，我又在梦中被拖了出去。这两日，我几乎没有吃到过什么东西，身体更加的虚弱。

    李士群精神抖擞的等着我地到来。伪政府从日本进口了一种药，吃上以后。可以保持两天不眠不休却不困。这种药，据说主要配方是浓缩的鸦片。

    还没等审问。我就被绑在受难的耶稣的十字架上。看样子。今天是要用心的折磨我了。

    “晚秋，你真的不打算说出来吗？”李士群问道。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说道：“李大人，我若知道的话何必要受这么多苦呢？”

    李士群沉思了一下。没有动刑反而命令将我放了下来。

    我被重新绑到了椅子上，若有一面镜子。已经能看到脸色惨白地我。

    “唉……晚秋，你何必倔强呢？其实，你说出来大家都有好处是不是？我实话告诉你吧，萧烈已经快要死了，你要是不救他，他就是一死，明白吗？”李士群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李大人，你昨天不是说他已经招认了？那你又为何还要折磨他？这不是与你们地政策不相符？”

    李士群笑出了声，大概是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我还钻空子贫嘴吧。

    “他确实招了。他承认你们两个是戴笠派来的，但是，问戴笠给了他什么任务他却不肯说。你知道，不说就是死。你不愿意这么年轻就做寡妇吧？”李士群说。

    我笑了笑，说道：“我更不愿意这么年轻就被休掉。”

    “你这是何苦？今年，你还不到三十五岁吧？”李士群问道。

    “李大人，我真地什么都不知道。你说你有证据，却从来不肯将证据全部拿出来。”我说。

    李士群笑了笑，说道：“晚秋，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在你家的床底下，我们搜到了一座电台。”

    我冷笑了一声，确切地说是苦笑，没想到，萧烈千方百计隐藏的电台竟然成了最好地证据。难怪，李士群会认定我们就是戴笠的人。

    “李大人，能否让我明明白白的死。到底，哪个环节让你对我们起了疑心。难道，就是李霞的信？”我问。

    李士群摇了摇头，说道：“李霞的信只是开始，马啸天监视你们几个月，才搜集到这些情报。特别是，你救了周太太时，我就更加的肯定。一个普通的女人绝对不会临危不乱，若你没有经历过培训，当时不会如此的冷静。”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

    李士群说的对，一般的女人早就吓的半死，不要说帮人家顶命，就连说话都会哆嗦。而我，当时只一心想要得到周家的信任，忘记了那么多。

    萧烈的出手救我，更表现出经他过特种训练。如此以来，怎么会不让别人怀疑？

    原来，最好的戏，是在扮演自己而不是表现别人。再完美的表演也会有漏洞，更何况，在强手如林的特工部呢？

    “我知道了。”我平静的说。

    李士群得意的笑了笑，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就都说出来吧。”

    我笑了笑，说道：“李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昨天就告诉你了，何必要让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呢！”

    李士群十分生气的骂道：“我他妈没时间和你玩儿。你说还是不说。”

    我冷静的笑了笑，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劫，只微笑着说道：“李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士群冷笑着说道：“好吧，那我就让你什么都知道。”

    这时，两个打手走过来，蹲下，扯开我的袜子。

    我心里一惊，嚷道：“你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你马上就知道，我在问你一次，戴笠究竟给了你们什么任务！”李士群嚷道。

    我死死的咬着牙齿，试图挣扎着躲开他们，但是，无济于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虐待

    一桶翻滚的热水被端了上来，我吃惊的看着李士群。这时，那两个男人一人手中捧着我的脚，狠狠的压倒热水里，死死的按着我的膝盖。

    “啊！”的一声，我听到了自己的惨叫。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被丢进了牢房里。全身的疼痛让我无法是从，我想转个身，但身体不肯听话，说什么也不肯转过去。

    我挪了挪脚，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刺痛袭击着我。脚上，像是被扎进了无数根针，每动一下就牵动着那些钢针。

    我费力的撑起了身子，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的身体开始没有了力气，甚至连坐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十分的困难。

    我看到了我的脚，红红的，所有的皮肤都开了花，翻出了白色的肉。我伸手想去触碰它们，但那恐怖的样子让我哭了出来。

    我又摔倒在地上，任由着眼泪掉下来。

    无论在外人面前何等的坚强，但独自一人时，却感受了从未有过的苦楚。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苏文起的名，不知道他看了我今日的模样会怎样的伤心。

    萧烈不知道怎么样了，是否还活着？这一切，都放佛是另一个空间里发生的故事。目前，我世界里，只有疼痛与折磨。

    当我停止哭泣的时，感到了异常的疲倦。我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自己是否发烧了。

    这间牢房里。没有窗子与光线。我孤单地躺着。不知道是否已经到了黑夜。

    到了夜里一切就安静了。黑夜。能以它独有地安全感安抚着我地伤痛。我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试图将它想象成幼年时故乡地天空。

    故乡地夏夜。宝石蓝色地天空上挂着无数地珍珠。母亲说。每一个人去世天空中就会掉下一颗星。我盯着那些眨眼地星。突然有了恐惧。有一天。我也会死掉。我全部地思想与灵魂。都会随着死亡而泯灭。多可怕。

    我迅速地低下头。不肯在看那天上地星。那是黑夜里。唯一让我不安地东西。而就在那里之后地不久。一个晚上。弟弟看到一颗美丽地流星划过。那晚。父亲死了。

    不知道沉浸在往事地回忆里多久以后。门突然打开了。我苦苦地笑了出来。折磨人也太频繁了。他们不累吗？

    结果并非我所预料。进来地。是周佛海与李士群地太太。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地故事。这几个女人去看望了郑苹如。陈璧君回来后。逼着汪精卫下密令杀掉了郑苹如。她们今日来。也是为了这个？

    周太太一见我地脚，“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李太太还算镇定，紧紧的抓住周太太的手。

    “金梅，我们来看你了。”李太太说道。

    我点了点头，费力的挪到了一旁，给她们两个让出了位置，自己则靠在水泥制作的床上。

    周太太含着眼泪从篮子里掏出了一瓶药水。

    “金梅，我们听说你被烫伤了，这药对烫伤十分的有效。”周太太说。

    我笑了笑，点头说道：“谢谢。”

    李太太蹲了下来，仔细的检查着我的伤口。过了一会，她幽幽的说道：“金梅，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希望你们不是来做说客的。”

    周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金梅，我们姐妹一场见你落得如此的下场，我们于心何忍？你，你有什么就快说出来吧。我替你向汪先生求情，一定能够保住性命。只要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弄个一官半职。”

    我摇了摇头，说道：“大姐，你不要在劝我了。”周太太转过身去，抹了抹眼泪。

    李太太拉着我的手，卷起了袖子，看到了被烫得不成样子的皮肤。

    “金梅，你看看，你何必要受这些苦？性命要紧。只要你说出知道的，我们定能力保你不死。到时候，你若不愿意在南京呆下去，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弄到出国的手续，你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李太太说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让二位费心了，不要在说这件事了。对了，你们知道我丈夫怎么样吗？”

    周太太李太太相对一望，停顿了半天才说道：“不太好，听说，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

    我垂着眼睛，想起萧烈小虎牙。

    “你们能帮我去看看他吗？”我问。

    她们两个沉默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两声，果然是女人。

    她们两个又呆了一会，有人敲门，她们才离开。

    我看着手中周太太送的药，打开瓶盖颤抖着将它倒在我的脚上。顿时，一股寒意从脚顺着静脉冲到头顶。

    后来的两天，我没有再次被提审。这到给了我养伤的机会，或许，他们是故意给我养伤的机会，以便到时候更加狠毒的折磨我。

    一个下午，我在恼人的春天的空气里寻找着自己多年前的影子。那时，我穿着红衣，嫁了梅翰林。

    正在这时，有人打开了牢门。我打了个冷战，难道，又要被审讯？

    只见两个男人走进来，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把将我从床上拉了起来。

    慌乱中，我穿上了鞋子，每走一步脚就像是重新被放进热水里一样，疼痛难忍。

    那两个男人一言不发的拖着我走。他们地脚步很快，我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跟上。

    上楼后又走了很长的路。不是是审讯室地方向。在一个拐角处，我又被他们带着下了半层楼。看来，是要换一间牢房给我。

    果然。他们在一间铁门前停下了，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看样子在那里等候了很久，他将门打开了，我，被推了进去。

    一进牢房，我吃惊的叫出了声。

    这牢房里没有床。只在地上铺上了许多厚厚地稻草，远处墙角有一个尿桶。一个人紧闭着眼睛躺在稻草上。他血肉模糊已经被打的不成了样子。身上、脸上。竟没有一出完整的皮肤。

    “你怎么样？”我跪着爬过去抱住了他。

    萧烈在我的怀里缓缓的张开了眼，他吃惊的轻声说道：“怎么是你？我以为是来提审地。”

    我的眼泪在一瞬间掉了下来。砸到了他地伤口处，顺着他地脸上流了下来。

    “萧烈。”我哭着说道。

    他却笑了笑。露出了我喜爱的小虎牙。他伸出了手，凑到我地脸上。抹掉我的眼泪。

    “晚秋，你还好吗？”他问。

    我一面哭一面点头。

    “撒谎，你看看，他们连女人都上刑，真不地道。”萧烈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快别说这些了。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你告诉我，你怎么样？还能撑下去吗？”

    这时，我才看到萧烈地另一只手。

    萧烈的左手已经变得漆黑，像是碳一样地黑，肿的像个馒头，我轻轻的按上去，坚硬的像块石头。

    “怎么会这样？”我吃惊的问道。

    萧烈笑了笑，说道：“他们的花样到还挺多，这是蛇毒。一定要逼我说出老板的计划，半个月不说出来，我就会毒发身亡。”

    “他们，他们太让人恶心了。”我说道。

    萧烈拉着我的手，说道：“晚秋，我知道你一定也受了不少的苦。但记住，什么也不要说。不管他们诱惑也好，威胁也好，什么都不许说。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没有任何的遗憾了。”

    “我知道。”我哭着说。

    “不许当汉奸，不然，我会自杀。”萧烈说道。

    我用力的点着头，说道：“我知道，我不会当汉奸。”

    萧烈又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说道：“你看看，过去，你多美？都是我害得你跟我受了连累。当初，我不应该怂恿你跟我来南京的。”

    我摇了摇头，说道：“萧烈，在南京这段日子，我非常的快乐。虽然，压力很大，但是，却让我感到了人的生活。过去，我只是行尸走肉。你不需要愧疚，真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

    萧烈挪了一下身子，我突然发现，他的腿几乎已经不能动了。

    “你的腿。”我吃惊的问道。

    “他们打的，一条断了，另一条也不太利索。”他说。

    “我去香港的时候，你就被他们抓起来了是吗？”我问。

    萧烈点了点头，说道：“马啸天一直怀疑我们，他搜集了许多证据。我原本以为，你在香港不会回来。哪想到，你傻乎乎的跟回来，受了这么多的苦。”

    我抱着他的头，轻声说道：“萧烈，你不是说，想要娶我？我既然是你的妻，当然要与你在一起承受任何的事情。怎么会抛下你不管呢？”

    “傻丫头，到了这种时候，你又何必跟我受苦？”他说。

    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轻声说道：“萧烈，能与你共赴黄泉，乃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

    萧烈闭起了眼睛，略微哽咽的说道：“你这是何苦？”

    我紧紧的抱着他，又听他说道：“你没跟着我过一天的好日子，如今，吃苦受罪都让你碰上了，真对不起。”

    “不许说这些。”我轻声的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我不知道还能对他说些什么。眼泪，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的不断的涌出来。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回家（上）

    我抱着萧烈的头，就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读者—吧首发&）我们彼此心中都十分的清楚，李士群让我们见面无非是瓦解我们的心中的坚持。

    我知道，这一次的见面几乎就是诀别。或许，没几天以后，我们要被秘密处决了。萧烈紧紧的握着我的手，从他冰冷的手指中，我感到了颤抖。

    我们都明白，在一次的分别就意味着失去彼此。他与我，唯有在黄泉之路才能再次的重逢。

    也许，根本没有黄泉。那这样的一次分别，就意味着无法再次相见。

    “晚秋。”萧烈轻声的说，没有了下文。

    我和他都知道，这个时候，无论什么样的话，都无法表达我们内心的情感。死别的痛楚，甚至大于死亡本身。

    这时，门开了，刚才拉我进来的两个男人又出现了。他们用力的架起了我，萧烈张开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眷恋。

    我被他们拉了起来，对他微微的笑了。萧烈看着我，眼睛中滑下一滴眼泪，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了我喜欢的小虎牙。

    “我只有一个条件，和你葬在一起。”萧烈说。

    我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好，我等你。”

    他笑了笑，对我摆了摆手。我被拖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看他。那时，他已经微微的闭起了眼睛。嘴角挂着温暖地笑容。

    一切都要过去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无论着空气中是否含着血腥或其他令人不舒服地味道。但这一刻。那空气对我来说如此地重要。

    我忍着没有流泪。脑子里都是萧烈最后地微笑。他地小虎牙。令人喜欢地小虎牙。我们。是在错误地时间遇到了对地人。

    若是我早些年遇到他。说不定。会跟着他流浪天涯。

    这两年作为他地助手跟着他。我隐藏起了自己地感情。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到了这个时候。我没有感到有什么后悔。他给了我许多。比如。我需要地爱。但是。就在我即将得到那爱地时候。突然发现。原来。那爱并不属于我。

    都过去了。我在心里说。

    张开眼睛。泪眼朦胧间。我似乎又看到了他地笑脸。

    我又一次的被丢到牢房里，铁门在我脚下关上。头发凌乱地撒了一地，我安静的看着时光的流失。

    儿时乡间的空气、幼年时父亲温暖的背还有年少时期苏文起温柔的吻，一切的事情如同烟云一样的在我的眼前穿过。

    我毫不费力的回想起过去地那些事情，满眼是故乡夏天时杨树的大片叶子。或许，我应该生活在南方的乡下，买上一小块池塘。过着闲云野鹤般清苦地日子。

    我猜，我一定会爱上那池塘中绿色地浮萍，以及偷吃鱼苗的不太干净地鸭子。我会有一小片地。春天播种下希望。换来秋天踏实的金黄。

    小时候，父亲常常背着我走在巷子里狭小地石板路上。我看着那灰鼠鼠的石头。和父亲踏实地背。我趴在父亲的背上，闻着父亲身上发出的药店的苦苦的味道。安静的睡熟了。

    父亲长长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去他的药铺。并不宽敞的药房中，阳光小窗子打进来。也不能温暖药铺中的冰冷。

    我喜欢看伙计们从陈旧的抽屉里取出药的模样，从小我便喜欢那抽屉的样子。一面墙的松木柜子，被分割成无数个隔间。每个隔间里放着盛满药材的抽屉，每拉开抽屉一次，就代表着一个人对活着的期盼。

    药铺里常年都是苦苦的味道，后来，父亲病了，家中便也都是这样的味道。难闻的苦涩的草药味挤满了家中的每个角落，熟悉了，也就习惯那种苦味。

    父亲死了，家中便没了苦药的味道。天空很蓝，阳光也很好，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而我的家中，却少了顶天的柱子。

    多年以后，我在尘世间的烦扰中，几乎忘记了父亲。他阴郁的脸，浓密的眉，以及笑起来时慵懒的模样。

    父亲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我的舞台。我在自己的世界里唱起了青衣，生命中的那些人，来来往往，可惜都是过客。停留下的，只有弟弟。

    胡琴咿咿呀呀的拉着，我不断的舞着、唱着，从不停下，也从无休止。直到今天，当我重复的回想起当年的过往，才发现，原来我早已经不再是自己。

    面对死亡，我到是冷静了下来。过去的往事，一幕又一幕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母亲寡妇的青衣、弟弟瘦弱的身体，还有我，大婚那天的红衣。

    此刻，我意外的发现，原来我是多么热爱着我的家。我又是多么的想回家，回到那间破旧的屋子。无论贫穷或富有，只守着我的亲人们。

    可惜，我回不去了，亲人们都已不在。只有我，孤零零的躺在着冰冷的牢房里，平静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或许，父亲在临死前，也感受到今日如同我一样的平静。人，由黑暗中来，再回到黑暗中去。一切，都是注定，一切都是轮回。

    我想，我快死了。

    我已经感受到父亲和梅翰林死时冰冷的身体，很快，我也将和他们一样的冰冷。

    大概在一个晚上，我又被人拖了出去。我知道，这次大概就是宣判。李士群不会放过我，他一定会好好的折磨我们。猫在吃掉老鼠之前，一定要先将它**死。

    果然，我被带到了审讯室。

    李士群见我一脸淡然，到有些吃惊。

    我又一次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两个男人又扯过我的手将我绑在了上面。我十分从容的对他说道：“李大人，不必白费心机。直接杀掉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士群笑了笑，说道：“晚秋，上面已经命令，让你接替李霞当年的位置。”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答应。”

    李士群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晚秋，你又何必这样固执？”

    我笑了笑，十分奇怪，为何李士群今天的态度突然有所转变。

    李士群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晚秋，你有一个老朋友想要见你。你和他好好的谈谈吧。”

    我笑了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试图收买我？真是太可笑了。

    李士群带着审讯员、书记员出去了。审讯室中，只剩下我一个人。大概三分钟以后，门重新的开了。

    只见一个瘦弱的男人走了进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他关上门以后径直的走到我的面前。

    “晚秋，”他说。

    我大吃一惊，失声说道：“怎么是你？”

    他笑了笑，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突然，一瞬间，我明白了全部。

    哪里是李士群神通广大，原来，一切都是他搞得的鬼。没错，他就是金壁辉！

    川岛芳子看着我笑了笑，又走到审讯台前面扯过了一把椅子，再次走到我的身边坐下了。

    我苦苦的笑出了声，原来如此，这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

    “不知道金先生什么时候来南京的？”我问。

    川岛芳子扬了扬眉毛，作出了思索的表情。

    “大概四个月以前。”川岛芳子说道。

    我点了点头，是的，四个月以前。四个月以前，大概就是李士群找到李霞的信那段时间。原来，是川岛芳子帮助了他。不然，他不会搜集到我们这么多的证据。

    “金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上海了？”我问。

    她笑着看着我说道：“你别忘了，东兴楼还是我的生意。前段时间，我都在北平。刚好有时间，就来上海逛逛，没想到，碰到了晚秋小姐。”

    我笑着说道：“是呀，上次东北一别，又是几年了。想不到，竟然在这种地方碰到了金先生，真是晚秋的荣幸呀。”

    她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没想到，我落魄到这种地步，还有心情调侃吧。

    “你上次可真是让我好找。你杀了我们的大官，你知道吗？”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杀他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才知道。”

    川岛芳子将身体蜷在了椅子里，那是她的招牌动作。她将手放在肚子上，说道：“知道就好。说实话，我到很感谢你。那个人一直与我不合。”

    我笑了笑，说道：“金先生，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杀了一个日本人，你们能放过我？我心里清楚的很。”

    川岛芳子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的狡诈。

    “是的，那人虽然与我不合，但毕竟是个日本人。所以，我不能放过你。你到是个聪明人，想的到清楚。”她说道。

    我看着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想的清楚不清楚的。

    “是戴老板派你来的，他要你来做什么？”川岛芳子问道。

    我笑着说道：“怎么，连金先生都要亲自上阵审问了？晚秋的面子真大，行了，到了这个时候，死也无憾了。”

    “你知道，我们日本的刑具很厉害。”她说。

    我笑着摇头说道：“金先生，我当然知道，几年前，你还亲自带我到宪兵队去看过呢。怎么，贵人多忘事，你都忘记了？”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回家（下）

    川岛芳子笑着掏出烟盒，纤长的手指挑出一只烟。“你知道，我们对待俘虏一向都是虐待。”她笑着说，放佛在说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随便吧。”我笑着扬了扬嘴角，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能说什么。

    川岛芳子颇有兴趣的看着我，只吸着烟，一句话也不多说。过了好半天，她才说道：“其实，你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们日本特工部呢？”

    我笑着说道：“金先生，你可真是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人家的姨太太，哪里有那种本事？你别拿我开玩笑了。”

    川岛芳子扬了扬嘴角，眼神中露出一丝寒光。

    对于日本人来说，她这个血统不纯正的假日本，现如今也不太受宠。溥仪的新皇妃谭玉玲死后，日军硬要溥仪娶了李玉琴，溥仪认为这个“福贵人”的日本人安排在他身边的奸细，所以并不宠幸她。

    而川岛芳子更是失宠，日本人见溥仪十分的听话，便不在需要川岛芳子。打发她去了北平。闲居家中的川岛芳子闲来无事，自己组织了一个特工组织，一面为日本人搜集情报，一面自己从中获利，剥削一些中产阶级的银子。

    突然，川岛芳子笑着说道：“你们的戴老板，一个月前，我曾亲自登门拜访过。”说完，她看着我，想看看我到底有什么反映。

    我笑了笑，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时更加的顿悟。

    川岛芳子、戴笠、和谈。将这些词汇混在一起就能找出一条头绪。

    戴笠与日本人的和谈看样并不融洽，而日本人为了尽快解决这件事就找到了川岛芳子。毕竟，过去川岛芳子与**还算是有过一些接触。而国民政府许多高层官员，更是对川岛芳子视为上宾。

    我突然发现。我和萧烈。已经成了川岛芳子手中地一颗棋子。

    “我打算放你回重庆。”川岛芳子说道。

    我笑着说道：“只怕金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川岛芳子哈哈大笑了起来。她指着我。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你还真是聪明。没错。我地目地本来也不是你。”川岛芳子说道。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说道：“金先生。你真是会借刀杀人。我若现在被你放回去。戴笠一定会心生疑虑。到时候。我不是死在你们地手上。而是死在戴笠地手上。”

    川岛芳子摇了摇头，说道：“你多虑了。我是来帮你的。”

    见我没有回答。她又说道：“香港和谈已经过去多日，我们大日本帝国正在考虑你们提出的赔款协议。我想来想去，不如把你放回去，以表我们地诚意。”

    我笑了笑，说道：“原来，我成了礼物。那我丈夫呢？”

    川岛芳子笑着说道：“那就要看看戴老板有什么诚意了。”

    我眯着眼睛看着她，原来，这个女人早有预谋。我不过是诱饵。真正大鱼是萧烈。戴笠不会让萧烈轻易的牺牲，川岛芳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的嚣张。

    “我看你身上有不少的伤，不如，先治疗几日，在会重庆吧。”川岛芳子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放我回去，明日就可动身，不必拖拖拉拉。”

    不能让日本人给我治病，他们很有可能在药中放些什么慢性的病毒。这并不是我多虑，而是日本人实在是心狠手辣。

    多年以后。日本人为了除掉李士群。特意宴请他吃饭。席间，李士群自知那是鸿门宴。格外的小心翼翼，只吃了两口牛肉饼。哪知。正是着牛肉饼要了他的命。

    不知道日本人在那牛肉饼中下了什么毒，身材高大地李士群最后竟然缩成了一只猴子大小。听说。李士群被折磨的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才在家中悲凉的死去。

    “我必须见到萧烈在走。”我说。

    川岛芳子笑了笑，说道：“你不是已经见过了？既然已经知道他身中蛇毒，为什么不快点回去说服戴笠来营救他？不然，到时候，他毒发身亡，我也无可奈何。”

    “你……”我愤怒的说。

    川岛芳子妩媚的笑了笑，站起身来说道：“放心，只要戴老板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会还给你们一个健健康康的萧烈。”

    说完，她大笑着走了出去。

    一天以后，我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身上穿着李太太送过来地，我过去的衣服。

    从川岛芳子的种种举动分析，日本人已经开始希望这场战争能够停止脚步。或者，换个说法，日本人希望停战得以喘息。

    我坐在车里，随手掏出了镜子。这些天的折磨，我几乎已经不成样子了。全身消瘦，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鞭子的痕迹。

    我脚上地伤和手臂上的烫伤还没有好，特别是左脚，已经有些发炎了。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

    我看着车窗外面的金陵城，不知道还能否在一次的回来。

    不回来也罢，这里全部是我痛苦的回忆。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求张勒抑放过苏文起。为此，我付出了女人一生中最美好地时光。也正是在这里，我用美色勾引了糜伟震，一定要他帮我除掉张勒抑。

    也正是在这里，我与萧烈经历了生与死。看着窗外淡淡地薄雾，已经晨曦独有的寂静，我，掉下了眼泪。

    五天以后，我总算回到了重庆。

    糜伟震接到消息，早早就到车站去接了我。跟我一同回来地，还有川岛芳子派来的监视我地信使。

    我被直接送到了医院，脚伤刻不容缓，左脚已经开始化脓，若得不到救治，很有可能会被截肢。很难想象，我一瘸一拐的，只剩下一条腿地样子。

    信使跟着糜伟震到了戴笠哪里。两国交战不伤来使，谁知道戴笠会不会在一气之下杀了他。没人能猜到川岛芳子的信里会写些什么。

    我几乎立刻被安排住院，两只脚被两条白色的纱布高高的挂了起来，样子十分的滑稽。我的弟弟一直守候在我的身边，见到我如此的落魄，他突然哭了出来。

    “姐，都是我的不好，我不应该提前离开南京。”他趴在我的床边失声的痛哭。

    我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不要总像个孩子似的。你若不提前撤退，也会跟着我受到连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潜伏了那么久，被人发现也是有可能的事情。到是你要记得姐姐的教训。”

    桑彦像个孩子一样的点了点头，我皱了皱眉。他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却做出了这样的表情，令我有些不满意。他这个年纪应该学着坚强，或许，萧烈说的对。我太紧张了，不敢让他去轻易的尝试，他才会如此的不成熟吧。

    “行了、行了，别哭了。像个男人一样。”我略微不满的说道。他点了点头。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若死了，他怎么办？这个世界上，不会在又人照顾他。到了那时，他是否真的有活下去的本事？

    半夜的时候，糜伟震来了。他一脸疲惫，轻轻的推醒了刚刚睡熟的我。

    “你还好吧。”他拉起了我的手。我对他笑了笑，说道：“医生说，不会截肢。养一养就好了。”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好、这就好。”

    我笑了笑。两年未见，再次相见的我们两人之间充满了尴尬。他轻轻的垂下了头，说道：“桑彦呢？”

    “哦，我让他先回去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这小子最近工作不错。前几日戴笠还表扬了他。”

    我没有说什么，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时间的沉寂。

    “让你受委屈了。”糜伟震半天以后说道。我笑了笑，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打发了他这句。

    “对了，戴笠怎么说？”我说。

    糜伟震看了看我，说道：“他一个人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刚才我们在开会，听了川岛芳子的信。”

    “那信里写了什么？”我问。

    “先是一些恭维的话，在就是，如果戴笠想要救出萧烈，就必须与她合作。具体的合作内容，她会向我们提供一些南京伪政权的资料。但是，我们要放了樱花少佐。”糜伟震说。

    “银蝶？她……她不是早死了？”我尽量压低了声音。

    “没有，对外界虽然一直说她已经被枪决，实际上，一直在渣滓洞关着呢。这两年，没少受了折磨。”糜伟震说。

    我闭起了嘴，川岛芳子的情报来的如此的准确，说不定**内部有人向她出卖情报。这个可能性十分的大，日本人十分的狡猾，利用**的一些官员惟利是图的心里，大量的购买情报。这样一来，他们的潜伏人员，就可以减掉一部分的压力。

    更重要的，他们的潜伏人员，不会轻易的暴露。

    “这让老板十分的为难。关了樱花少佐这么多年，她竟然一句日军的消息都不肯透露。有一次王秘书和我说，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一条大腿，被硬生生的撕了下来。即使这样，这女人都不肯说！”糜伟震说。

    “她对我们，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说。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生死交易（上）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两年前，戴笠就想杀掉她。但是，一直有所顾虑。她还有些利用价值，若真杀掉她，今日我们也就没有了交换的工具。”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如今不知道萧烈怎么样了。想到他那只被蛇毒所侵蚀的左手，我不禁的打了个冷战。

    “戴笠同意川岛芳子的条件吗？”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没人知道戴笠怎么样。”我看着他，拉着他的手，以一个乞求着的姿态说道：“你帮帮萧烈吧。你没看到他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糜伟震却松开了我的手，说道：“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糜伟震离开了医院。

    我知道糜伟震心里有一个小算盘。若萧烈活着回来，我就不在属于他。他明白这个道理。我这两年的潜伏，已经换了一个人。他无法掌控我，只有排除怀疑中的敌人。

    萧烈，是他的劲敌。相信，桑彦这两次回来一定和他提到过一些我们在南京的事情。记得桑彦曾经和我说，糜伟震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我和萧烈一起去执行了潜伏的任务。

    可见，糜伟震对萧烈并不友好。

    若戴笠不救萧烈，只怕就没人在能救的了他。川岛芳子放我回来，更多的意义，大概是当年我和她之前也算有段不成形的友情。

    可是，萧烈怎么办？我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天亮地时候。桑彦就来看我了。我命令护士拔掉我地输液管。又让医生用纱布抱住了我地脚。换了衣服。我让弟弟跟我一起去见戴笠。

    这一次。我是真地抛弃了所有地尊严。只希望戴笠能够救他一命。

    来到军统局地办公大楼。听说戴笠昨晚一晚上都将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不出来也不肯叫人进去。天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没人敢放我进去。戴笠地脾气他们都是知道地。

    “不行。你们一定要放我进去。这是生死攸关地事情。”我在门口喊道。

    “不行。老板吩咐任何人也不能进去。”警卫人员说道。

    一起之前，我眼疾手快的从他的枪盒中掏出枪，指着他就说道：“快点，我一定要进去。不然，就崩了你。”

    一时间。空气十分的紧张。赶过来的七八个人用枪指着我地脑袋。

    “我只要见戴笠，不是来找麻烦的。”我说。

    见事态发展严重，不知道是谁提前找到了戴笠。我大闹军统办公室的这一幕，恰好被下楼的戴笠看到眼里。

    “都放下枪。”一个声音喊道。我转过了头，见是戴笠，便随手将枪丢给了警卫。“你真他妈窝囊。没拉保险的枪你也吓成这样！”戴笠骂道。

    我冷冷的笑了笑。说道：“戴老板不必指桑骂槐，我不过是有几句话要对戴老板说。你地属下。似乎不太客气。”

    “进来吧。”戴笠说道。

    我松开了桑彦地手，拄着双拐跟着戴笠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落座后，戴笠开门见山的说道：“有什么事？你地伤还没有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要亲自跑来。”

    “你打算怎么办？”我冷冷地问道。

    “什么怎么办？”戴笠说道。

    我轻轻的吸了一口气，说道：“萧烈。你们不打算救他？”

    “这件事情，不是你我能说地算的。我也想救他。他跟了我快十年了，为我立下的功劳我都记得。但是，没有上头的指使，我们谁都做不了主。”戴笠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这老狐狸正在耍花腔。他一定是有了主意，救或者不救，已经在他心里有了数。

    “我们在南京潜伏，经历了很多你们想象不到的事情。”我说。

    戴笠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们为祖国付出了很多。”

    “我希望你们能慎重的考虑，不要伤了特工们的心。像萧烈这么忠心的人不多了，如果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不救他，别的特工会怎么想？还会有谁在为你们卖命？”我平静的说道。

    “我知道。”戴笠说道。

    我点了点头，知道今日问不出任何的事情。

    “那我先告辞了，想要说的话，我都已经说了。”我无可奈何的说道。我，左右不了这个世界。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制定游戏规则的人，而不是玩游戏的人。

    “对了，晚秋，你能详细的写一份在南京潜伏时候的报告吗？”戴笠突然问道。

    我立刻装过了身，说道：“当然可以。”

    他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回到医院，我口述，我弟弟记录。虽然进展缓慢，但并不十分劳神。此刻，我只恨伤口不能快一点的好。

    糜伟震虽然常常来看我，但到底还是有些陌生。他不肯出手救萧烈，让我有些心寒。

    在我住院的第四天，终于传来了消息。戴笠在蒋介石面前力保，一定要救出萧烈。听说，蒋介石很是不悦，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现在开始，大家便开始准备。首先，戴笠下令发电报给川岛芳子，告其，他准备亲自去南京。糜伟震连夜赶到渣滓洞，最后一次提审银蝶，虽然知道这女人一定什么也不会说，但依然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

    银蝴被抓已有三年半，这三年半中受尽了折磨。到了现在，依然一句话也不肯交代，可见，其顽强的程度。

    我强烈要求，一定要与戴笠同去。经过三四，最后，戴笠还是答应了。谁知道，临走的那一天，戴笠突然不见，后打电话通知，要糜伟震暂时替代他前去。

    这个老东西，精明的很。知道这次深入虎穴，所以才让糜伟震当这个替死鬼。糜伟震当然不高兴，但不高兴也要服从命令，无奈的，跟着我们上车了。

    交易的地点定在上海的租界里，这里不是日本人也不是国民党说的算，所以，十分的方便。糜伟震坐在樱花少佐的身边，我坐在另一辆车里。戴笠曾秘密下令，若遇到紧急情况，可立即击毙樱花少佐。足以见戴笠的心狠手毒。

    我独自一人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上海。那个世界，曾经，我是多么的熟悉。但也正是因为熟悉，才差点丢了姓名。

    那段在监狱里的日子，我这一生也不会忘记。不禁是痛苦与折磨，更多的，是对人生的一种感悟。或许，看穿一切之后，能得到的，只有一个淡淡的微笑吧。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萧烈，我到是有些激动。这才过去了不到十日，却放佛是过了十年那样的漫长。

    十日的无奈与心酸，别人无法体会。特别是，戴笠最开始不肯救萧烈时，让我更加的无助。若无法将他救出来，我这一生，都要沉浸在无法自拔愧疚之中。

    交易的地点，在租界里一块空旷的土地。那里几乎无人往来，周围也没有什么隐藏的地方。川岛芳子向来都是小心翼翼，这一点，很早之前我便已领教过。

    我挑开窗帘，看了看前面的车。突然看到了樱花少佐的身影。银蝶已经被戴笠折磨的不成样子了，我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条。

    银蝶脸色蜡黄，瘦的已经不成了人样。一只大大的眼睛已经鼓了出来，另一只却陷了进去。那只眼睛已经瞎了。而她的一条腿空荡荡的，听说，是被戴笠从美国进口的刑具硬生生的撤了下来。

    而她的身上清晰可见所有伤痕，在她回眸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她不过也只是个女人。战争，让女人变得已经不在是女人。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她是否应该领悟到日本人发动这场战争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侵略，本来就是令人不齿的事情。

    川岛芳子来之前，糜伟震并没有下车，按兵不动的坐在车里。只有我们知道，半公里之外有两辆军车在接应我们。若川岛芳子耍花招，大不了鱼死网破。

    大约过了一刻钟以后，只见两辆黑色的轿车缓缓的开到了我们的对面。见我们已经到了，川岛芳子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戴老板，咱们谈谈吧。”川岛芳子得意的嚷道。

    我先下了车，川岛芳子见了我，点了点头，我对她笑了笑。接着，糜伟震下了车，我立刻坐进了糜伟震的车里，用枪抵着樱花少佐的背。

    见来的不是戴笠，川岛芳子有些失望，她十分恼怒的说道：“你们老板根本没诚意做这笔生意！”

    糜伟震笑着喊道：“金先生，我们可是多年未见呀。当年在东北，你可是追着屁股要杀掉我。这生意人嘛，看重的是利益，谁来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戴老板已经全权委托于我，我与金先生也算是老相识，怎么会亏待了你？”

    正当这时，樱花少佐突然说道：“我终于明白你们带我这么遥远的地方做什么了。”

    没有人告诉她我们的目的，只将她押上飞机，接着，飞到了西安，一路上开车过来，她一处在不知情的状态。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生死交易（下）

    “你认识她吗？”我用眼睛挑了挑车窗外，对樱花少佐问道。

    樱花少佐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怎么会不认识？多年以前，我跟她曾在天津有过一面之缘。她是个很特别的女人。”

    她的笑容里充满了凄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凄楚感。既然，她已经意识到，川岛芳子是来救她的，为何还要露出这样的笑容？

    “你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我问。

    樱花少佐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知道。她是来救我的。”

    “你被关押了几年，他们还觉得里你有利用的价值？”我问。

    樱花少佐扭过了头，用轻蔑的神色看着我说道：“我们日本人和你们中国人不一样，我们不会抛弃自己的同伴。”

    “我看，不见得吧？你若没有利用价值，她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救你。”我说。

    她笑了笑，说道：“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那他活着和米虫有什么区别？你们中国，就是有太多这样混吃等死的米虫，所以，才会亡国。”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这么嚣张？别忘了，我们还没有亡国。而且，在战场上，我们已经有了主动权。”我说。

    樱花少佐摇了摇头，说道：“那都是当局编造出的谎话。”

    我大声地笑了起来。说道：“好。如果按照你所说。我们是节节败退。那我问你。川岛芳子只要想办法攻进重庆救你出来就好了。又何必费尽周折地要与戴笠讲和？别做梦了。日本人早晚有一天会滚回你们那芝麻大小地国土上去！早晚有一天。你们要为你们地行为负责！到时候。说不定。我又能在渣滓洞见到你！”

    樱花少佐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冷冷地笑着看着她。只听她说道：“我们大日本帝国是不会失败地。”

    “别做梦了。你们日本人吹牛可是第一。当年。号称三个月内就能占领中国。现在打了多少年？我们中国确实是地大物博。但是。你们要考虑考虑自己是不是有那么大地胃。能将这块肥肉吞进去。不然。噎死了就得不偿失了。”我说。

    樱花少佐依然笑着。我知道。跟她多说无益。我们原本就是属于两个不同地政局。所以。怎么能轻易地说服对方呢？好在。她很快就要离开了。

    这时。只见糜伟震与川岛芳子走到一旁。两人交谈着什么。糜伟震紧紧地皱着眉头。川岛芳子到是保持着风度。面带微笑。

    我看了看。对面车里面。看不到萧烈地身影。怎么。川岛芳子背信弃义没有将萧烈送过来吗？

    樱花少佐笑了笑，说道：“别看了，我们日本人是遵守承诺的，不像你们中国人。”见她的冷嘲热讽，我看着她，狠狠的出手摔了她一个巴掌，冷冷的说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们地犯人，敢在这里嚣张，找死。”

    樱花少佐十分的愤怒，但她的手被手铐铐在椅子上，虽然狠狠的拉扯，但除了手腕上多了两道红红的血痕，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我冷冷地笑了笑，扭过头去，又看着他们地交易。

    “不要等我翻身，等我翻身的那一天，你们都不得好死！”樱花少佐愤怒地骂道。

    正在这时，突然看到川岛芳子对糜伟震鞠躬，像日本人有重要的事情拜托别人时做得那样，我和樱花少佐都呆住了。

    一向傲慢地川岛芳子怎么会作出这样的事情？我诧异地扭过头去看着樱花，只见她也正用同样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川岛芳子又递给糜伟震一只密封好的档案袋，糜伟震接过点了点头。川岛芳子走到车前。打开车门，我就看到了半躺在车后座的萧烈。

    他的情况不比樱花少佐好到哪里去，他躺着，看上去受尽了折磨，几乎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失神的看着外面，糜伟震打开车门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让她下去吧。”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了钥匙，将她的手铐打开。这时，我看到，对方的两个人扶着萧烈走到了两车的中央，轻轻将他放下，又慢慢的退了回去。

    “我去。”我说。

    糜围着点了点头，这时，樱花少佐拄着一只拐杖从车里走了出来。

    “晚秋，你不要得意。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上！”樱花少佐说道。我笑了笑，心里对她说道，你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

    樱花少佐一瘸一拐的像川岛芳子的方向走去，我跑到了萧烈的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他的样子十分的可怕，脸色惨白，身体消瘦。几乎没有任何的力气，他的手虽然不黑了，但是，身上的伤多的可怕。

    “他们有虐待你了？”我问。

    萧烈大口的喘息着，点了点头。我将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费力的像糜伟震的方向走去。我十分的担心，害怕川岛芳子会突然开枪杀了萧烈。

    由于受尽折磨，萧烈走的十分的缓慢。一个车里的保镖急忙跑了过来，一把抱起了萧烈，迅速的向车里跑去。

    我回头看了看樱花少佐，她颤抖着，冲向川岛芳子的车里。川岛芳子见了她，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樱花少佐回了几句，川岛芳子急忙拉开车门，扶着樱花少佐坐进了车里。

    萧烈上车后，我坐在他的旁边，糜伟震坐在前面的一辆车中。

    我轻轻的拉着他的手，他躺在我的膝盖上大口的喘息着，那喘息声，像是得了肺病的梅翰林。“你感觉怎么样？”我问。

    萧烈微弱的笑了笑，半天才说道：“终于要回家了。”

    我点了点头，握着他的手问道：“你的毒怎么样了？”“他们给我注射了血清，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完全的好。”他说。

    “放心吧，一回到重庆，我们立刻送你去医院。”我说。

    萧烈突然笑了，说了一句：“想不到，想不到我还能再次见到你。”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他这一句话，说的我心中十分的难受。再次的重逢，为何充满了悲凉的味道？

    两天以后，我们才算是顺利的抵达了重庆。

    一下飞机，萧烈立刻被抬上担架送进了陆军医院。我跟着他上了车，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坐在他的身边。他看我笑了笑，我对他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到了糜伟震，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愤怒的焰火。我一愣，他见我看到了他，立刻转了头。

    萧烈被送到了手术室里，我忐忑不安的等着。

    樱花少佐被送到上海前，戴笠下令在她的食物中投放了一种慢性毒药，五日之内她便毒发身亡，不必担心留下活口。我十分担心，害怕川岛芳子使用同样的手段。一时间，加重了焦虑。

    两个小时以后，萧烈从手术室中被推了出来，我急急忙忙迎上去。医生见我，便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仔细检查了一下，除了伤到肺，并没有大碍。蛇毒在他的体内停留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一些残留。这方面，我们会尽力解决的。”

    我点了点头，与他道了谢。

    跟着萧烈回了病房，他还没有从麻醉中醒过来。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合或包扎。他看上去，像一只包了白色外套的粽子。

    我轻轻的拉着他的手，看到他能继续活下去，心里踏实了许多。

    那以后呢？以后会怎么样？以后，我会不会和他继续在一起生活？我反问着自己。现在，我无法给出任何的答案。

    接近傍晚的时候，萧烈醒来了，见我在一旁，他轻轻的笑了笑。

    “我还活着。”他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呀，还活着。”

    “活着就好。”他说。

    我点了点头，安静的看着他，只见他又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得到了消息的戴笠赶来，只见戴笠急匆匆的冲入病房，打断了萧烈的清梦。见我也在，戴笠点了点头。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我先出去，你们谈谈。”戴笠点了点头，我走到门外，见这一层楼都布满了士兵。

    还是戴笠狡诈，他调来陆军的一部分人，又要他的手下打扮成陆军的模样混杂在其中。这一层每个房间的门口都站了两个兵，以混淆敌人的视线，让他们不知道哪个是萧烈的房间。

    大概是坏事做的太多，所以才会变得狡诈。戴笠就是这样的人，他也害怕日本人知道他给樱花少佐下毒后，会派人来除掉萧烈。

    我颇有兴致的看着这群大兵，他们一脸严肃的站着，幸好这一层的房间不多，不至于调遣太多的陆军。

    正当我走神之时，戴笠突然从屋子里出来，对着门口的我挥了挥手，我立刻走了进去。他随手关上了门。

    “不知戴老板有什么吩咐。”我说。

    戴笠扯过一张椅子，让我坐下，对我说道：“我打算派你们两个负责肃清工作，主要是调查党内的异己份子，尤其是和日本人、汪精卫有来往的人。”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萧烈之死（上）

    “戴老板，你别忘了，我不是军统的人。”我说。

    戴笠笑了笑，说道：“你也别忘了，我曾经颁发给糜伟震一张特别委任状，你在军统可是上尉的军衔。”

    “我受不起！”一提到这种事情，我顿时恼怒。趁着我在南京潜伏之时，戴笠和糜伟震合伙算计我，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给我弄了一个特别的委任状，让我成了军统编外的一员。

    “戴笠，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念在我曾为你立功的份上，我希望你能放了我。”我说。

    “为国家效力有什么不好？”戴笠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辈子。”

    戴笠笑了笑，说道：“正是知道你的性子，所以，我才没把你提拔成军统正式编制的人员。你知道，我们习惯论功行赏。而且，你满世界打听去，军统的编外人员里，只有你有上尉这一军衔，这是多么大的荣誉！”

    “首先，我不兵也不是军统的人，你给我这些东西都没用。我不过是女人，我该回家洗衣服、做饭、生孩子。第二，我帮你，是因为糜伟震和萧烈，和我自己扯不上任何的关系。所以，你也不必赏赐我。我受不起。”我十分生气的说道。戴笠摆了摆手，说道：“好好，不说这些。待萧烈病好，我希望你能协助他搞一次肃清运动，虽然表面上看是军统内部的，但是，我希望你们能检查所有的党内中层。”

    “这任务太重了，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我说。

    戴笠笑了笑，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这种经验，但是就是你们没有经验所以，我才用你们。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协助你们。”

    他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戴笠这招应该算是指桑骂槐吧。我和萧烈不过是傀儡，会有人充当幕后操纵傀儡的手。而这个人，不能轻易露面。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辈子。都在戴笠地阴影下活着。我。有些累了。

    “另外。我刚才也和萧烈说了。他很快就能从少将升到中将。你们有时间庆祝一下吧。”戴笠一面说。一面笑着离开了萧烈地病房。

    见我有些不开心。萧烈笑了笑。说道：“和我一起工作不好吗？”我没有回答。反而笑着拉起他地手。轻轻地抚摸着他地脸。

    “这次。不会有危险。”萧烈说道。

    “我不想为军统做事。我想过一些自己地日子。”我说。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说。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说道：“你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不要说这些了。一切，都顺其自然吧。等你好了，我便安心了。”

    萧烈微弱的笑着说道：“到了家一切都好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轻轻的合上了眼睛。

    “晚秋。你别忘了。你曾答应过我。若有一天我从监狱里出来，你一定要嫁给我。不许反悔。”萧烈突然说道。

    这句话顿时让我有了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我咯咯的笑了起来，他张开了眼睛。紧紧的拉着我地手说道：“你要守信用！”

    我笑着拍着他的手，心里突然有一种回到家以后踏实地感觉。

    “我知道。”我说。这时。我看到了萧烈的小虎牙，那小虎牙曾是我迷恋多时的金子一样珍贵的干净与踏实。

    我年老地时候，用颤抖的手撑着自己走到窗前。落地窗前白色的窗纱总会让我想起多年以前的南京，我和萧烈住的那间小房子里，同样有一袭干净的窗纱。

    不知道，现如今那房子是否已经被拆掉，或者是否有人继续在哪里居住。而我的那些白色窗纱，是否依旧挂在那扇窗子上？

    我时常在老年人不讨人喜欢的回忆中，想起那个年轻人。他古铜色地皮肤、眸子中闪烁出地沉稳，以及笑起来时露出的小虎牙。

    即使，我已经老了。当我想起他地时候，心中还有一种惋惜的冲动。我曾经偷偷地爱过他，在心里，不被别人所知。

    当我穿着老年人的白色亚麻衣服坐在窗前时，眼前总能想起过去地那些琐事。而他，总会在清晨淡淡的晨曦中，打乱着我的思绪。

    他的影子，常常出现在报纸的夹缝里、浴室的瓷砖上、餐桌旁的椅子上。所有的一切我经过的地方，他的影子时常闯进来。

    日子久了，便习惯了他的存在。

    即使，多少年以后，我依然被记忆中他的笑容所动。他的笑，曾经多么的迷人。如果，他能活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我，不得而知。

    萧烈入院后的第二天，傍晚时分，我回了一次糜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些我的东西，我从糜家搬了出来。我知道，糜伟震会对我的这种举动十分的恼怒，但是，一切都过去了，我需要有新的生活。

    苏文起曾送我的房子里，住着我的弟弟桑彦。当年，就是在这间房子里，尚合用枪指着我，用我的命威胁着苏文起。这间房子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这也正是，这些年，我宁愿寄居在糜伟震的屋檐下，也不愿搬回这里的愿意。

    这里，曾给我留下太多伤痛的记忆。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会与萧烈结婚，但有一点我十分的明白。经过战争和岁月，我已经老了，已经开始学会了麻木。

    那天晚上稍晚一些，我去了医院。陆军医院如同往日一样的平静，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世界，突然，我听到“嘭”的一声枪响。

    顿时，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恐惧与傲气攻占了我的世界。

    是萧烈的房间。

    我飞奔着过去，这时，只见守在门口的守卫听到了声音。我急忙跟着冲了进去。“嘭”又一声枪响。只见一个黑影倒在了地上。

    我急匆匆的冲到萧烈的床边，只见他胸口中弹，一见我来，他露出了等候时不耐烦的表情。

    “晚秋，你总算来了。你，你听我说，下辈子，你一定要，一定要嫁，嫁给我。”他大口的喘息声不断的打断着他的话。

    我哭了，用尽力气撕心裂肺的喊道：“医生！医生呢！”此刻，我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萧烈大口的喘息着，他拉着我的手，又说了一句：“下，下辈子，一定，一定要等我。”说完，他闭上了眼睛。这时，听到声音的医生也急匆匆的赶来，两个护士急急忙忙的将我推了出去。那两个守卫，拖着腿部中枪的黑衣人跟着我出来了。

    “怎么回事！”我大声的责问到。

    那两个人低着头，我走上前去，左右开弓，打了那两个七八个嘴巴。

    “他若死了，你们谁都别想好！”我狠狠的骂道。

    这时，他们手中那个已经缴械的黑衣人大声的笑了起来。

    我冷冷的看着他，抬起枪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枪。

    “啊！”他嚷道。多年的战争洗礼，让我知道，子弹射中哪里不会死人。

    我冷笑着说道：“你笑呀，在笑一个给我看看！”

    一面说，我一面狠狠的对着他的伤口砸了几拳，那人发出将死的哀号。

    “谁派你来的？”我冷冷的问。

    “是，金，金壁辉。”他说道。

    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来，被我猜中了，是川岛芳子。我咬着牙，对一个警卫说道：“立刻打电话报告戴老板。”

    “已经通知老板了，他很快就会赶过来。”一个声音从我的后面传出。我点了点头，透过门上的窗子紧紧的盯着里面的情况。

    几个医生和护士围在萧烈的面前，不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这时，我的怒火终于压制不住涌了上来。

    “你们两个，也是日本人派来的吧？”我说道。

    拖着犯人的那两个守卫一愣，我挥了挥手，说道：“过来两个人！”

    只见从另一个门口走来两个守卫。“你们两个扶着看着他。”我指着那日本人派来的杀手说道。那两个人见我怒气冲冲，不敢违背。大概，也是见那天戴笠对我的态度，能猜出，我是个很特殊的人。他们赶忙将杀手拖到一边。

    到了这个时候，我便和疯了一样。掏出枪，“砰砰”两枪打断了一个人的腿。另一个见状想要掏枪。“嘭”的一声，被我击中了额头。只见他的额头上缓缓的流出一条血痕，他失神的看着这个世界，倒下了。

    被打断腿的人，哀号着，费力的想要反抗。“嘭”又一枪，我帮他结束的生命。

    听到枪声，医生们都跑了出来。见到地上的两具尸体，他们都呆住了。

    “回去工作。”我说道。

    我焦急的守在门口，不知道里面萧烈究竟如何。过了一会，一个护士走了出来。我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她。

    “里面怎么样？求求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哀求着说到。

    原本急匆匆的护士，见到我这幅样子，也不禁的软下心说道：“准备送到手术室手术。”说完，她有慌慌张张的走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萧烈之死（下）

    我摔坐在椅子上，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读者吧-首发*不远处，还有两个人拉着一个日本人派来的杀手。一切现实中的焦虑，毫不犹豫的将我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萧烈很快就被推了出来，几个医生急匆匆的将他推到尽头的手术室。我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要如何发泄心中的那些悲愤和恼怒。

    我用手支着头，呆呆的看着被灯光照射的雪白的墙壁。那两具死尸刚刚被医生踢倒了一边，留下两道长长的血迹。

    过了一会，戴笠匆匆的来了，一见我，就问道：“怎么了？萧烈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胸口中弹。”

    戴笠咬着牙，他费尽心思才回的萧烈，却发生了这种事情。这不是对他权利的一种嘲弄吗？“凶手呢？”戴笠咬牙切齿的问道。

    我指了指那边，戴笠冷冷的看着他。

    “这两个人是你杀的？”戴笠问那个杀手。

    那杀手赶紧摇着头，指着我说道：“都是她干的。”

    戴笠诧异的回过了头，我从容的回答到：“没错，是我干的。连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这种窝囊废留着也是浪费粮食。还有，我怀疑他们与这个日本奸细串通，不然，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溜进戒备森严的医院戴笠咬着牙看着我，我给他惹了不小的麻烦。但他现在还不能说什么，只有忍着对我的不满。随意杀人，杀的又是戴笠的部下，他，不会轻易的放过我。

    “你们两个，先把他带下去。”戴笠说道。

    突然。这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几步走到那杀手地面前。捏开了他地嘴巴。他十分仔细地检查着杀手地嘴巴。大概两分钟后才放开手说道：“走吧。”

    “戴老板。我希望你能把审讯工作交给我。”我说。

    戴笠迟疑了一下。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说完。他伸手推开了萧烈房间地门。

    我跟着他走了进去。戴笠一言不发地检查着房里地东西。过了好一会。他停下了手中地工作。呆呆地看着窗外。

    “没想到。没想到呀。”戴笠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看着他地背影。没有开口讲话。

    又过了一会。戴笠才问道：“交给你。你可以吗？”

    “可以，相信我。”我说。

    戴笠点了点头，转过身来说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我想了想，突然想起戴笠刚刚的动作。|首发读者吧|恍然大悟一样的说道：“没有蜡丸。”

    “没错，凡是我见过地日本特工和杀手，牙里都塞了一个蜡丸。必要时刻，直接将它咬破。当年，我们抓樱花少佐时，若不是她被射中腿部疼晕了过去，只怕，也会将那蜡丸咬破。”戴笠说道。

    为了防止特工或杀手泄密。日军特别要求。凡在执行秘密任务前，这些人的牙里都要塞入一种包裹剧毒地蜡丸。危机时刻。咬破蜡丸，立刻就会中毒身亡。不会被**知道任何消息。日本人的狠毒。我很早就见识过。

    当年，一些被俘虏的日本特工。正是用了这种方法，才将戴笠搞得焦头烂额。费劲力气抓住的特工，却在几分钟之内就一命呜呼，所以，戴笠对这种事情格外地小心。

    “难道，他不是日本人派来的？”我说。

    戴笠想了想说道：“不知道，这就要靠你问出来。”

    我点了点头。突然，我想起来了，当时，我送萧烈上车时，糜伟震那愤怒的眼神。难道，是他？

    “我错了，我不应该杀死那两个人。”我失魂落魄的说道。

    那个日本杀手能堂而皇之的走进这几乎密闭的房间，唯一的途径就是门口。这间房的窗子已经被封死，而玻璃也没有打破地痕迹。如果不是那两个与杀手熟知，怎么会轻易地放他进去？这一点非常可疑。

    只可惜，我没忍住自己的一时冲动，将那两人打死，才导致线索断了。

    “都死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你明天写份报告。”戴笠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家地赔偿金由我负担。”

    戴笠猛的一回身低声骂道：“赔偿金？你疯了？你都说了，他们两个和日本人串通，还有什么赔偿金？你不是明摆着承认自己杀错了人？”

    我闭起了嘴，到底，还是戴笠老奸巨猾一些。

    正在这里，只听到医生喊道：“家属呢？”

    我和戴笠相视一望，我心里一颤，几乎摔在了地上。戴笠上前一把抓住了我，说道：“还不快去。”

    我地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害怕。”我说。

    戴笠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手扶着椅子，一步一步地挨了出去。走到门口之前，我赶紧擦掉眼泪，死死的咬着嘴唇，走了出去。

    医生见我出来，迎了上来。见了我，只说道：“你要保重。”

    我一下子软了下来，这感觉放佛又回到了当年。当年，梅翰林死的时候，我一点知觉也没有的离开了房间，却一下子吐了血。

    而如今，没有人比我更丢脸。我瘫坐在地上，紧紧的抱着医生的腿，像是一个农村的妇人一样，哭着喊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他伤势过重，已经，已经停止了心跳。”医生说道。

    我的眼泪滴滴答答的掉下来，摔在地上、摔在我的胳膊上，摔在医生擦得黑亮的皮鞋上。

    “你能救他。”我说。

    医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太太，我们已经尽力了。只是，他原本身体就十分的虚弱，在加上枪伤……”

    戴笠打算了他的话，挥了挥手。叫来两个人说道：“把她拉起来，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我被两个男人拉起来丢在了椅子上，医生点了点头，离开了。我看着手术室的方向，护士和一部分医生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他们一言不发。

    我坐在椅子上，不断的发着抖。

    冷，只感到寒冷。冷地我心里无法承受。像是只穿着单衣被丢在了东北的雪原上。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连泪都被冻住了。

    戴笠咬着牙。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把他抬到太平间去吧。”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蹭”的一下，我站了起来。

    “下葬时，我要参加。”我说。

    戴笠点了点头，他扭过了头半天没有讲话。突然，他说了一句：“他都和我说了。那天，他向我申请，希望能和你结婚。”

    我一言不发的看着戴笠，眼泪一滴一滴的从眼睛里流了出来。戴笠不敢讲话，扭过头也不肯看我。

    我一下子大哭了出来，狠狠的打了戴笠两下，口中只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派两个废物来保护他！为什么！他死了。你让我怎么办！你是不是故意地？是不是！”

    戴笠叹了一口气，他抓着我的手。将我放到了椅子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你别忘了。他死了，我地难过一点也不比你轻。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蜷在椅子上大声的痛哭，那是好多年以来，第一次发出地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中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助，以及对生活的无奈。像是一个受了伤的野兽，在黎明前，发出着痛彻心底的哀号。

    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样回的家。只记得一路上我的身上麻酥酥地难过。这时，我是多么渴望有一场大雨能够浇醒我地脑袋，我不远这样木然的呆着。这种脑袋里无法思考地木然，让人像是死了一样。

    多年以前，在承德，杜半仙帮我算命。那时，他说，我是个不吉利的人，会克死身边地男人。那时，我不太相信。如今，我明白了。

    原本，我的世界里，就不能有爱这个字。凡是被我爱过地，或者爱我的，几乎都没有完整的下场。

    我应该躲起来，躲的越远越好。或者，学苏文起的样子，出家。修行掉我身上的那些不可推卸的罪孽。

    我想到了死亡，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的神秘。死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那个世界，是否真的如同传说的那样，有天堂、地狱，阎罗王和孟婆汤。

    若是，我死了。一定不要在转世，哪怕是魂飞魄散也不愿在忍受轮回与世间的痛苦。这种苦楚，绝非人能够忍受。

    我不禁的问着老天，难道，真的要人承受大于人本身一百倍的痛苦吗？

    老天没有回应，我只能选择麻木。

    麻木的坐在客厅里，麻木的看着黑暗中的那扇门。有几次，我甚至感觉到它被打开了。萧烈微笑着走了进来。

    还有一次，我甚至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

    黑暗，又一次的包裹着我。黑夜，给了我多少时间的踏实？如今，我算是终于明白。在我一生当中，一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控制着我的身躯。

    那就是黑暗。

    黑暗赋予我生命和黑色的眼睛，并赋予我黑色的心灵。唯有在黑暗中，我才能够寻找到真正的自我。

    也正是黑暗独有的自私与占有欲，才会一次有一次的弄死我爱的人。让我伤，让我痛。

    一切，都在黑暗中开始，也即将在黑暗中落幕。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凌辱

    我一辈子也不会想到，我能坐在军统的审讯室里做起主审。日本人派来的特工被押送了上来，没审讯前，我便动了刑。

    “上刑。”我冷冷的说。

    书记员抬眼看了看我，没见过这样审讯犯人的，还没审问呢，就直接上刑？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你们不知道应该听谁的吗？戴老板既然让我主审，就是对我的信任！”

    书记员笑了笑，这时，两个行刑的人员将他抬了起来绑在了木头的架子上。

    我冷笑着离开了桌子，走到他的面前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男人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晚了！”

    这时，行刑的人拿来两条皮鞭，我皱了皱眉头，大声的训斥道：“这玩意是混弄小孩的吧？换别的！”那两个人立刻点着头，下去。

    “等等，你先给我打，用拳头打他的伤口。你们两个轮流着打，打到他哭为止！”我冷傲的说道。

    我像是在欣赏一出闹剧，嘲弄的看着这个世界。这个疯狂的世界，一次又一次的侵吞了我的情感，从梅翰林到萧烈，一次又一次的逼着我走进深渊。

    我已经不准备回头。我要用我自己地方式回复着这世界地嘲弄！我要看看。这些剥夺我幸福地人们。究竟能不能笑到最后。

    “啊！”那人用撕破喉咙地声音喊道。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地十分地开心。可是。笑和尖叫声。换不回来萧烈地命！他明亮地眸子和一笑起来讨人喜欢地小虎牙。这一切。换不回来。

    我伸了伸手。他们停下了动作。

    我扶着桌子。轻轻地擦去了掉在脸上地一滴眼泪。萧烈地死。让我彻彻底底地冷了下来。我想哭。想闹。想发泄心中地积郁。可是。只要当我一想到他地死。除了将自己弄死。我想不到任何解脱地方式。

    曾经。他说。他要和我结婚。我等着他。暗中期待着那一天。可惜。我等到地。确实他地一具尸体。

    “你叫什么名字。”我背着身，问那个气喘吁吁地犯人。

    他已经被打的快晕过去了，几拳头下去，嵌在他身体中的子弹变了位置，让他疼地无可是从，汗珠大滴大滴的从额头上伸出来。

    “章名。”他说。

    “再给我打，打到他说真话为止！”我说道。

    “真的，真叫这个名，我家住在绍兴。你可以随便打听。”他喊道。

    我将手一扬。打手们停下了动作。

    我缓缓的扭过了身，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为什么要杀萧烈？”我问。

    “上头。上头命令我要这么做的。他们要他死。”章名说道。

    “上头？你属于个部分？”我说。

    “我是，是日本陆军特科……”没等他说完。我打断了他的话。

    “给我打，打到他说真话！”我说。

    打手们狠狠将拳头砸到他的伤口上。哀号声不断，过了一会，一股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章名这个没出息的东西，竟然……竟然拉到了裤子里。

    我咬着牙，挥了挥手，打手们停下来来。

    “我在问你一次。”我说。

    “我真的没撒谎。”他说。

    我大笑起来，笑着对他说道：“你没撒谎，就是我判断有误了？来吧，给他灌水！”

    打手们将他摘了下来，捆绑到了一个简易地木板上，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你现在说，还来得及。”

    “我真的，什么都说了。”他说。

    我立刻将脸放了下来，狠狠地抽了他两巴掌。

    “你是个中国人，竟然敢给日本人办事？今天，我不要你的任何情报，我就要折磨死你。知道吗，我平生最讨厌汉奸。你们这群汉奸，比日本人还可恶！而且，一个说谎地汉奸，我更不饶他！”我狠狠的说完，一挥手，立刻就有人上来将那水管塞到了他地口中，另一个打手将水龙头打开，一时间，水源源不断的灌进他的嘴巴里。

    十分钟以后，我看到了他的肚子鼓了起来，像是猪八戒那样的大肚子。我挥了挥手，一个人上去狠狠的踩了他一脚，顿时，水从他口中涌了出来。

    这种刑法，虽然要不了人的命，但是最是折磨人。让人难受和痛苦。我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无论在怎么折磨他，也换不回来萧烈的命。

    我想起那天在太平间里看到萧烈的样子。他的身上已经被擦的干干净净，我轻轻的趴在他的胸口，过去的那种“砰砰”乱蹦的心跳声已经没有了，他平静了下来。他的一切都平静了，唇是白色的，白的让我恐惧。

    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上没有任何的温度，我将他的手按在我的脸上，他没有任何的反映。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他的身上，他无动于衷。

    他死了，不折不扣的死了，我在也看不到他，在也没有他陪在我的身旁。我失声痛哭，呼唤着他的名字，戴笠看到这种状况，要两个人硬生生的把我扯了出去。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幕，就在太平间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有一次的看到他没有血色的脸。那时，我更加的确定，他已经死了，疼痛，如同山洪一样，呼啸而至，一个浪打过来，我便没了呼吸。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的人！”我狠狠的说。

    “我是，我是日本的陆军……”他说。

    我冷冷的笑了出来，亲自上手，抓过一把匕首，在他的胳膊上硬生生的割下两片肉，“撒盐！”我说。

    一个打手将盐拿了过来，我一把抢了过来。打开盐罐，将半罐子的盐洒在他的伤口上。

    “啊！”他地哀号声。已经不是人的声音，而是动物发出地嘶鸣声！

    “你当军统都是白痴是不是？日本特工？你配吗？日本人用的中国特工，全部都是年纪很小时就被带到了日本。你呢？还好意思跟我说家是绍兴的。说吧，你是李士群还是周佛海的手下？他们要你来做什么！”我说道。

    章名一面嘶哑的叫喊着，一面诧异的看着我。

    没错，我很早就分析出他根本不是什么日本特工。而是南京派来地！但是，我没有提前说出来，为的。就是折磨他。一方面，是他害死了萧烈，另一方面，是他做了汉奸。

    做了汉奸的中国人更加地可恶，他们绝对不是口头上说，需要吃饭养家那么简单。而是他们骨子里就是孬种！有时，他们残害起中国人，要比日本人还要狠毒。我在76号亲眼看到，李士群为了讨好日本人对中国人作出的那些不能原谅的残暴的事情！

    “你知道真正的日本特工是什么样吗？就是把他们丢到油锅里，他们也不会说出半个字。你一上来就表明自己的身份。你真当军统的人全都是白痴？”我气愤的说道。

    “我说。我说……”他大口的喘息着，脸色惨白惨白的。

    我笑了笑。吩咐到：“用水把盐给他冲下去。”

    这是第二次地折磨，看似是好意。事实上，盐水会在一次地渗到肉里面去。果然。只听他的惨叫声又一轮袭来。

    “是，是李士群派我来地。他，他要我杀掉萧烈。他给了我两千个大洋，他说，只要杀了萧烈，在给我两千。”章名说。

    “他为什么要你杀掉萧烈？”我问。

    “他，他要我办成日本特工杀掉萧烈，直接贾祸到日本人的身上。”章名说。

    “你怎么会认识萧烈？你在76号呆过？”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我不认识他，李士群给了我他地地址。我原来是满洲国的，满洲国皇协军。”

    我使劲地晃了晃头，一个灵感闯入了我的脑袋。

    “李士群跟你一起来重庆了是不是？”我突然问道。

    他闭起了嘴，我立刻回了头，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说！说出来我还能绕你一死！”我说。

    他不肯在继续说下去。

    “你都说了这么多，回去李士群也不会放过你。你不会忘记盐水伸进肉里的滋味吧？要不要在尝尝？这次，我可以找个屠夫，咱们来玩儿个陵迟。将你身上所有的肉，都一片一片的割下来，然后，在撒上盐！你说，好吗？”我目露凶光回冷冰冰的说道。

    “我说，我说。李士群和我一起来的，他住在芳芳饭店。”他说。

    我一松手，他的头顿时撞在木板上。

    “先收押！”我吩咐到。

    我急匆匆的打开门，冲向戴笠的办公室。

    戴笠刚刚从党部开会完回来，与我在楼梯处刚好碰上。“有情况。”我低声对他说。他十分沉稳的点了点头，我跟着他进了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他问。

    “刺杀萧烈的凶手说，李士群在芳芳饭店。”我低声说。

    戴笠眼角一震，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确定？”他问。

    “应该没问题。”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你继续审问，我立刻去带人去抓！”我点了点头，看着戴笠戴上帽子，跟着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审讯室里的哀号声

    看着戴笠离开军统局，我下令，再次提审章名。

    一天两次的提审，不知道他还能否承受。

    章名被人脱了上来，挂在了刑具上。我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闪过萧烈的笑脸。我和他在南京的那些事情，他拉着我的手轻轻的吻着我的额头，告诉我，他是多么的爱我。

    却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个畜生，我失去了一切！一切的，他对我的爱和我对他的爱，剩下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思念，这种思念像是五月的疟疾，搅得我疼痛不止。

    我是多么憎恨李士群和他的党羽们，因为他们的贪念，害得我一生不行。我更加的憎恨日本人，有多少像我一样的女人，在这场侵略战争中失去了丈夫！日本人的罪行不可饶恕！他们侵略了我们的家，杀死了我们的亲人，却还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实在让人恶心。

    章名被绑好后，我冷冷的看着他，一言不发。他有些虚弱，对我点头说道：“你问吧，不管你问什么，我都说。”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用一个手指轻佻的举起了他的头，我轻声问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伪装成日本人。”

    “李士群说，他说嫁祸给日本人，我们就脱了干系。”章名说道。

    我冷笑了出来，说道：“他没说实话，上刑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他喊道。

    我冷冷的，没有听他的辩解，对身边的打手说道：“把他的子弹取出来，别打麻药。”打手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他已经很虚弱了，那么取，他可能撑不住。”

    我想了想。他说地很有道理。当年。在东北地树林里。我帮糜伟震取出子弹。费了多少力气？想到这里。我点了点头。又对他说道：“你找点火药来。”那打手立刻应声离开了审讯室。

    “我问你。你说你从满洲国来？”我说。

    “是。我从满洲国来。”他说。

    “给我讲讲那里发生地事情。”我说。

    他顿了顿。说道：“除了新京以外。几乎所有地地方都被封锁了。老百姓们活不下去。想要出去闯一闯。日本人害怕。害怕老百姓们都走了没人给他们种粮食。下令不许随意离开自己地驻地。去年闹了饥荒。很多老百姓都死了。”

    当年。在东北。糜伟震、萧烈和我。经历了多少生死离别地事情？我还记得。当年萧烈扶着我地手。让我从梯子上顺利下来。当年。米小姐还是日本人地姘头呢？糜伟震带回来地那份情报。经过戴笠和他地智囊团分析后。揪出了藏在他身边地日本特工。

    当年地好多事情历历在目。一切的一切，放佛昨天才刚刚发生。今天有别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感觉留在我们地心中。而今天区别与昨天，也是因为一切新的开始都是为之。

    萧烈死了。我还活着。我得像个刚死掉丈夫的寡妇那样，忍着心疼的感觉。我已经很久没有那样的感觉了。一直以来。我以为我会看开一切，现如今我明白了，我什么都看不穿。

    打手回来了，他从子弹里卸下了一些火药。

    “把他放下来，绑到板子上。”我说。

    章名重新被绑到板子上，他已经预感到一轮新的折磨即将开始。他张着恐惧的眼睛，失声喊道：“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你是什么都说，可惜，你不说真话。来，将他的左手食指埋在火药里。”我说。

    他开始发出恐惧的叫声起来，他想骂我，但是知道骂我的后果更加地严重，所以只能叫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冷漠地看着他，我想折磨死他！想要狠狠的折磨死他，要他知道，犯错地滋味。

    “点燃吧。”我说。

    这时，打手已经将章名的左手食指埋进了火药堆里，细心地他们，还做了一条引线。待我下令后，一个打手点燃了引线，这时，只听章名不断的哀号着，他地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我冷眼看着他，心里恨透了他。

    “嘭”的一声，只听章名“啊”的一声剧烈的惨叫，接着，他晕了过去。他的手指已经被蹦飞了，血，散了一地。他的食指也被炸得四分五裂。

    “去，找个大夫，把他的伤口缝合，别让他死了。”我说。

    书记员写字的手不断的颤抖，他的浑身都在发抖，甚至，他写出的字都带着颤抖的模样。我冷笑了两声，对他骂道：“没出息。”

    他突然疯了一样的哭了出来，这个年纪轻轻的书记员没经历过战场的磨合，第一次看到这种惨烈的情形，自然怕得要命。他越是害怕、紧张，越是不由自住的像章名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只残缺的食指的手掌上，挂着一条被炸成两节的筋时，不禁的呕吐了出来。顿时，审讯室里，充满了恶心的味道。

    “你出去吧，换别人进来。”我对他说。

    他吐过后，对我点了点头。“抱歉。”他说。

    “没关系，叫人进来打扫一下就好。”我说。他颤抖着擦着眼泪，走出了审讯室。

    待到清洁工打扫完审讯室后，刚好医生到了，我对他下令，不许打麻药，直接缝合，医生看着我，想责备我几句，但当他看到章名的伤口时，闭起了嘴。

    随着缝合的开始，章名又被剧烈的疼痛震醒了。他一声一声的叫着，嘶哑的嗓音，在审讯室里不断的回荡着，像是人间最惨烈的一出戏剧。

    医生的额头上渗出了微微的汗珠，章名的手轻轻的抖着，医生用最快地速度将它缝合好。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在背后用难听的话骂着我，但是，我不在乎。

    眼前地这个汉奸。不知道害死过多少中国人，拆散了多少个中国家庭。他不值的原谅，就像是，日本人投降后，我从未打算原谅过日本人一样。

    他们给我们造成的伤痛，难道，只用几句道歉的话就可以解决了？不。那不是我们要的。血债，就应该用血来还！

    医生出去后，我叫所有的人都下去了。审讯室里只留下被绑在板子上地章名和我。

    “章名。你也是受了不少的苦，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我说。

    “李，李士群。”他非常虚弱地说。

    “是李士群还是糜伟震？”我问。

    “是李士群，我没有骗你，事到如今，我宁愿你给我一枪，也不愿意在受刑。”他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做了这么多缺德的事情，为的。就是让章名彻底的害怕。唯有他彻底的对刑具恐惧。才会说出真话。

    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章名是糜伟震派来的。幸好。是我多心了，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糜伟震。

    我将书记员和打手们都叫了进来，审问。继续开始。

    “章名，我问你，李士群下一步的阴谋是什么？”我问。

    章名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过是个杀手，他怎么可能对我说这些？我听说，周佛海现在与李士群闹翻了。”

    “哦？”我心里思索着。

    “南京、南京又抓到一个国民党派去的特工，是，是招降周佛海地。”章名说道。

    我对书记员使了个颜色，书记员立刻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凑过来，轻声说道：“老板还没有回来。”

    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个人被关在哪里？”

    章名虚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别人说，但没有见过。”

    “把他放下来吧，让他坐在椅子上。”我说。

    章名被重放到了椅子上，剧烈地疼痛，让他使劲的咬着牙。

    “你当皇协军多长时间了？”我问。

    “三年。”他说。

    “李士群为什么会选中你？”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我是跟随川岛芳子一起到地南京。”

    我心里一震，突然觉得，这个章名还有更多的事情没有说出来。既然，他以皇协军地身份跟川岛芳子去了南京，说明，他在皇协军的地位也不是一般。

    “你在黄协军做过什么官？”我问。

    他笑了笑，笑声中充满了苦涩。

    “排长，”他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一个排长可以得到川岛芳子的重用，你骗谁？我看，你是又想受刑了！”

    章名赶紧摇头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川岛芳子为什么会选我们到南京受训。”

    “等等，你说，你到南京受训？还你们？”我问。

    他虚弱的点了点头，汗珠，跟着他的动作而掉落。

    “川岛芳子亲自挑选几个人，跟着她到南京接受秘密训练。”他说。

    “多少人？”我问。

    “十五个。”他说。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女人，果真不一般。

    “我问你，你们接受的是什么样的训练？”我问。

    他虚弱的将头靠在铁椅子上，虚弱的说道：“是特殊的训练，训练如何徒手攀爬、如何杀人。”

    “你们要杀谁？”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川岛芳子没说。我被李士群街出来的时候，还没有培训完。”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小楼一夜听春雨

    戴笠回来了，我得到了消息，立刻下令暂时将章名带下去，急匆匆的去见戴笠。[读者吧/\首发]

    军统局里，突然一片死寂，原本人来人往的，都没有了动静。

    我走进了戴笠的办公室，他正气急败坏的踱着步子走来走去，口中自言自语的骂着人，一见我去了，立刻下令说道：“你出去。”

    “我有重要的事儿。”我说。

    戴笠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就像是掉进了一盆冰水里那样。

    “什么事儿？”他问道。

    秘书将门关上，走了出去。

    “刚才，我审问那个犯人，他说，川岛芳子带了15个皇协军到了南京接受秘密训练。而他们训练的主要内容，就是徒手攀爬和杀人。”我说。

    “你确定？”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是章名说的，具体的内容我也不太敢说这样一群人究竟是否存在。不过，我对章名用了重刑，他应该不会说谎。”

    “哼，川岛芳子这个女人，看样子，他们是对总裁打上了主意。”戴笠说道。

    “我也这么想。我觉得。他们地训练目地就是要除掉党国内部地高层。想一想。一个中国人要是出现在重庆城里。也不是什么怪事。”我说。

    戴笠点了点头。说道：“看样子。他们是气急败坏了。”

    “南京一定是觉得党国与日本人地谈判威胁到他们。所以。才派章名伪装成日本特工杀死萧烈。又将黑锅扣到日本人地脑袋上。以此。来破坏我们和日本人地谈判。”我说。

    戴笠地眼睛动了动。说道：“根据消息。樱花少佐已经死亡。”

    “毒药起到了作用？”我问。戴笠点了点头。

    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于是。赶忙说道：“对了。章名说。前几天南京抓了一个试图招降周佛海地人。是咱们地人吗？”

    戴笠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我们的人，我担心，是中统的人。CC和孔祥熙走的进。哈哈孔又是总裁地姐夫，简直就他妈是总裁肚子里的蛔虫。若是总裁和哈哈孔透了想要招降周佛海的口风。CC完全有可能照做。”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那我出去了。”

    “恩，你先出去吧。对了。萧烈的事，定在后天……”他说。

    我点了点头，忍着疼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小声的说，戴笠点了点头，说道：“出去吧。”

    看了一天的血腥，只让我觉得反胃。走出军统的大楼，我先是到熟悉的裁缝那里定了几套衣服，特别。是一套黑衣。

    死亡。是黑暗吗？还是，黑暗就是死亡地边缘？

    我不敢去想。一想到萧烈从此以后在也没有任何的感受，我地心就如同刀子割了一样。每一处伤口下，都渗出了鲜红的血。让我害怕。让我疼。

    回到家里，我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木然的的躺着。我不敢有思想，任何轻微地思想都会让我想起萧烈的死亡。我老了，也变得脆弱了。或者说，我老了，有了温暖的情感。

    任由着脑袋里干净的发白，凉丝丝的，我并不喜欢。不思考，也是一种痛苦。可是，一思考就想起他，让我更痛。

    不知道挨了多久，有人敲门，我没有动。桑彦有钥匙，不需要我去开门。我倒在沙发上，就好像，我很累的样子，一动也不愿意动。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我扯过一个靠垫压在了自己的脑袋上。过了一会，那人不在敲门了，好像是走了。我，也没有力气将靠垫推开了。

    不久后，门突然打开了，桑彦进来了，他地后面还有一个人，我没有看清楚。只见我地弟弟匆匆的走到我地面前，一把推开我脑袋上的靠垫。

    “姐，你怎么了？”他问，他地声音中充满了哽咽和忧伤。他焦急的抱起了我地头，他以为，我在自杀。

    “没什么，我累了。”我虚弱的说。

    这时，我看到了那个男人，是糜伟震。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特意叫人把桑彦找了回来。你怎么不开门？”他说道。

    “我累。”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和桑彦说道：“行了，你先上楼吧，我和你姐姐有话要说。”桑彦看了看我，顺从的上楼了。

    我还是半躺在沙发上，没有理会糜伟震，他见我这个样子，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半晌，他叹了一口气。

    “你这有是何苦呢？”他一面说完一面又叹了一口气。

    我没有回答，只默默的躺着，任由时间从我的指缝流过。我，抓不住它，只能任凭着红颜老去，花开花落。

    “晚秋，都过去了，你要想开些才是。”糜伟震又说。

    我孤零零的躺在沙发上，五月的暮色美极了，一年之中，唯有春天的景色最为美丽，一切都是新的，新的干净和纯净。

    萧烈死了，他死在这个春天的清澈和欢愉中，鸟是叫的，草在疯狂的长着，可是，他死了。他再也不会看到春天的美景，抽芽的草或其他的植物，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和清晨里含着露珠的空气。这一切，都与他断了联系。

    他是否已经走上了轮回之路？他是否在轮回的路上喝下了孟婆汤？一碗孟婆汤，是否真的会让他将今生的记忆忘记的干干净净？

    他会记得我吗？会吗？

    糜伟震清理了嗓子，他看着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散落在沙发的角落上，这一切，对他是陌生的，他无法预见的。

    “晚秋，你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不放心。”糜伟震说。

    我动了动，嗓子发出了沙哑的声音：“住在这里很好，还有桑彦。你不用担心。”

    “晚秋，你这是何苦？他，他都走了，你何必要守着承诺。”他说。

    我一下子就坐了起来，随手将靠垫丢到了他地身上。

    “你不用提醒我，他已经死了！”我愤怒的嚷道。

    “好了，对不起。”糜伟震十分惭愧的说道。

    我的头靠在沙发的背上，我知道刚才实在太冲动了。糜伟震是好好意，我为什么要作出那样的举动？

    我疯了。一定是疯了。和我的母亲一样，我疯了！

    疯了好，疯了，我就不会在有记忆。不会在想到苏文起，不会在想到萧烈，不会，在想到那些令我伤痛的事儿。

    这时，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定是恼人。

    都说，春雨贵如油。而这时间的春雨。却惹得我十分地恼怒。雨滴打在地上的同时。也打在了我的心里。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萧烈已经感受不到着春雨的清冷。

    一滴眼泪顺着我地眼角掉了下来。掉进了我的头发里，凉丝丝的。我张开了眼睛。眼泪劈里啪啦的掉下来，就像是春雨掉到地面上的速度是一样的。

    见我哭了。糜伟震叹了一口气，哀怨的说道：“想不到，你心里，一直都没有我。”

    我轻轻的推开了自己，坐直了身子，眼泪就顺着脸颊流过。

    “咱们，只能做朋友不是吗？我和你，成不了情人。”我说。

    糜伟震咬着牙，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宁可看上萧烈，也不会看上我。”

    “不是看上看不上地问题。我从来没有看不起谁，只是，我和你，不属于情人的范围。我们，可能是很好地合作伙伴，却永远也做不了情人。”我说。

    “别说了，你的心事，我懂。”糜伟震焦躁地打断了我的话。

    过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摇了摇头，重新将头靠在沙发上。“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挨过一天算一天吧。”我说。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还年轻，你想一想，如果他知道你现在这幅样子，他能安心吗？”

    说道萧烈，我地眼泪更加快速的掉下来，我努力的深呼吸，希望这一切都过去，可是，只加快了眼泪掉落的速度。

    我想他，想的我都快要发疯了。

    糜伟震深吸了一口气，他说道：“我用你的名义在马来亚买了一块地，你若是想离开这里，就到那边去吧。有那些地养着你，也能过后半辈子。”

    “谢谢。”我说。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必说谢谢，我也在那边买好了地，咱们俩以后还能当邻居。”

    “你想要退休了？”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可以？在操劳两年，我也该享受以后的人生了。到时候，娶一个媳妇，好好的安享晚年。”

    我点了点头，挤出了笑，眼泪，还不住的掉下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戴笠那边，你也早点退出来吧，为他报仇了，也就算了吧。你一个女人，斗不过戴笠的，我知道，你一直都恨他。”糜伟震说。

    我抿了抿嘴，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的提醒。”

    “谢什么，我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以后，你自己要留神，我能帮你的会尽量的帮你。”糜伟震说。

    我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糜伟震说道：“你能不能帮我送桑彦到马来亚去？我不想让他继续留在戴笠的手下。”

    糜伟震面露难色，过了一会，他说：“既然你开口了，我尽量帮忙就是了。”我对他笑了笑，时间，也就过去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渣滓洞里的酷刑

    我看到萧烈的微笑，他拉着我的手，指着那颗小虎牙说道：“你喜欢，我送给你就是了。”我咯咯的笑了出来，萧烈说道：“怎么，你不信吗？”，说完，他拿起手术用的钳子，一下子就那他的小虎牙拔了下来。

    “送给你，以后，我就能永远守在你的身边了。”萧烈笑着说，他的口中充满了红色的血。

    “叮铃铃……”一个声音打断了我。原来，只是个梦。我摸了摸额头，满是汗水。枕头上也沾满了泪水，我摸了摸眼角，冰冷的，刚才，我哭了。

    电话的声音，在一次的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赶忙打开了灯，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

    我赶忙跑过去接了电话，谁知道是戴笠：“十五分钟后，我在你家对面等你。”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赶紧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临走，不忘将手枪塞进手袋里。防人之心不可无，戴笠也不是简单的人。

    阴天的夜晚天空总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暗红色的云朵压得低低的。雨，还在下，没有打算停下了的意思。我打了个冷战，又赶紧回去披上了一件外套。

    戴笠的车停在了门口，我走进去，戴笠已经在等了。

    “去哪儿？”我问。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渣滓洞看守所，今天抓了一个**。”

    “为什么不在军统处理？”我问。

    “去那边自然有道理。”戴笠说。

    “带我去做什么？”我冷冷地问。

    “让你见识见识。他们告诉我。你今天问出了许多。我到想提拔提拔你。就看你愿意不愿意。”戴笠说道。

    我冷冷地笑了几声。说道：“我怕我没那个福气。”

    戴笠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我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地脾气。那些溜须拍马地我看着就烦。像你这样倔强地。我还就想逼着你为我工作。你说。奇怪不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戴老板不就是喜欢逼别人做它不喜欢的事情？”我冷冷的说。

    戴笠笑了笑，说道：“我在和你说正经的。萧烈牺牲，我也十分地难受。作为他的遗孀，党国不会亏待你。”

    我摇了摇头，垂着头说道：“谢谢，只是。我想过一些自己的日子。他走了，我。什么都想做了。”

    正说着，我的眼泪又冲了上来，我赶紧眨着眼睛扭过了头去。戴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也不在说什么了。

    渣滓洞位于重庆的市郊。三面环山，一面临沟。军统将监狱选在了这里，可见用心之良苦。在此之前，我从未真正的到过这里。只听说，这里是军统的一处秘密监狱，反是到了这里地人，都是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车一开到山里。我便感到阴风阵阵。赶紧拉了拉身上的绒线衫，即使这样。也感到冷意从背后袭来。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萧烈将晋升为中将。”戴笠说道。

    我扭过头去，上将、中将甚至大将有什么区别？他已经是一个死了地人。难道，晋升为中将他就可以活过来？为了这浮华的荣誉，他的命都没了。

    “他这一生，为党国处理过不少棘手的事情。几次暗杀，都是由他亲自完成地。”戴笠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他在也不能为你效力了。”

    戴笠扭过了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渐渐的，车停了下来，我跟着戴笠下车。立刻有人上前撑伞，大限殷勤。或许，他们以为我是戴笠的新宠吧。

    我冷笑着，故意和戴笠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晚秋，知道保密条例吗？”戴笠突然问道。

    “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说。戴笠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走进了这个曾经是煤窑而现在却是杀人的屠宰场的渣滓洞。曾经，樱花少佐被关在这里，当她再次出来地时候，少了一条腿不说，人，已经被折磨地不成了样子。足以见得，这里简直就不是人能够呆的地方。

    “外面是审讯室和办公室，里面，是有男牢15间，女牢2间。”戴笠突然对我说到。我点了点头，对他笑了笑。这里地事情，我丝毫不感兴趣。我的脑袋里，只充满了萧烈地影子。

    萧烈的葬礼，戴笠已经命人筹备。我将以他地未亡人的身份出现，也算是，了解他这一生最后的一个心愿。

    到如今，我偶的脑袋里还能听到他在和我说：“有来世，你一定要嫁给我。”的话。

    我跟着戴笠和其他几名特工进了审讯室，虽然是**，这里却十分的寒冷，审讯室里摆放这个一个火盆，熊熊烈火烤的我十分舒服。

    这里有些潮湿，地面上甚至都是软软的感觉。木头的桌子和椅子摸上去，也都是有一种黏黏的潮湿。

    戴笠找了一个位置做坐下，我坐在他秘书的隔壁。戴笠突然说道：“听说，今天新送进来一个**？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献媚的笑着说道：“是军统二处的李国祥送来的，说不方便带会军统去，所以，直接送的到了这里。”

    “恩，那就带上来吧。”戴笠说道。

    立刻有特工笑嘻嘻的走了出去。这时，我猜想是回过神一样。**，该不会是尚合吧？不然，戴笠为何大半夜的带我来这种地方。

    难道，戴笠想趁机除掉我？我冷笑了两声，也好，我死了，可以陪着萧烈。

    “晚秋呀。”戴笠突然说道。

    “恩？”我回答到，心里一惊。

    “明天你留在这里扶着审讯。”他说。

    “我行吗？”我问。

    “你审讯章名不是很好吗？现在，你可是多了一个外号。人家都叫你蛇蝎美人呢。”戴笠哈哈大笑着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称呼。”

    戴笠冷笑着说道：“你竟然用火药炸断他的手，这种招数亏你想的出来。难怪，中统的人总说，万一落在女人的手中，就得赶快撞墙自杀，她们的手段要比男人狠上一百倍。”

    我笑着说道：“看样子，是有人落在了女人的手上。所以，才这么说的。”

    正当这时。一个人被带了进来。那人穿着普通的白色汗衫，一条黑色地裤子，短头发，像是个力巴的样子。

    他直接被绑在了十字架上。昏暗的灯光下，他垂着头，看不到他的样子。

    “抬起头来。”戴笠说道。一个特工走过去，打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将他的头举了起来。

    看到那人的脸，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戴笠也吃了一惊。“怎么是你？”戴笠说道。

    林晨光冷笑着，摇了摇头，无奈的说了一句：“想不到。到最后还是落在你的手上。”

    戴笠哈哈大笑了起来。对秘书说道：“回去给李国祥记功，你们知道眼前地这个人是谁吗？他可是共党的中层干部呢！哈哈。”

    我咽了一口吐沫。他怎么被抓了进来？那康莉莉呢？

    “林晨光，我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是在广州吧？”戴笠得意洋洋地说道。

    只见林晨光不屑一顾的瞟了他一眼。然后转过了头。刚好，他碰到了我的目光，他也一愣。在这种地方见面，可不是什么值的炫耀地事情。

    林晨光没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后来，你加入了**。我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国共合作时期，在武汉吧？那时候，你是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的主任吧？”戴笠走到了林晨光的前面，不断的踱着步子，那些陈年的往事，被他说的历历在目。

    康莉莉和尚合的身影不断地在我地面前打转。康莉莉的嘴有些偏大，一笑起来可以看到口中最里面地牙齿，可是，她很爱笑，笑起来不停，总被她的丈夫林晨光嘲弄。

    “戴笠，你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林晨光说道。

    戴笠笑了笑，说道：“提醒提醒你，过去地事情，我害怕你忘了！”

    林晨光冷笑了几声，说道：“我当然不会忘记，当年你沿街乞讨的事儿，也不会忘了，你曾经杀死过救命恩人地事儿。”

    “住嘴！给我上刑！”戴笠怒吼到。

    我刚要劝阻，突然一个想法冲入了我的脑海。如果我现在制止戴笠，恐怕就真的救不了林晨光。戴笠现在是恼羞成怒，也不会听从我的劝阻。

    这时候，几个打手走过来，将烙铁丢进了燃烧的火堆中。

    “你们就这点玩意儿？”戴笠看着那些人愤怒的说道。

    一个领头的立刻走过来，训斥手下将烙铁收起来。过了一会，有两个人将一台我从未见过的刑具抬了上来。

    这刑具，像是欧洲中世纪砍头用的刑具那样。一个架子上叼着一个看上去十分沉重的大石头，一个人扯着铁链，只要那石头砸到人的脑袋上，必死无疑。

    林晨光被卸了下来，他挣扎着，两个特工压着他，将他绑在了椅子上，一个人将他的左腿塞到了石头低下。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渣滓洞的酷刑（下）

    我站了起来，走到愤怒的林晨光的面前，笑着对他说道：“你这是何苦呢？**和国民党只是政见不一致，但两党还不都是为国？你也是个聪明人，不如将你知道的早早说出来，也免得受到皮肉之苦。”

    林晨光扭过了头去，我又笑着说道：“或许，你还有家人，你想一想，你的家人此刻会有多担心？”

    林晨光不讲话，我看戴笠的脸越加的阴沉了。

    我笑着问他：“你告诉我，你在到这里之前做过什么？我们的政策和明确，只要你说出来，便可保你不死。”

    “动刑！”戴笠见林晨光不讲话，怒吼着下了命令。

    “”的一声，那块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直接砸到了林晨光的腿上。

    “啊……”他喊道。我立刻扭过了头去，我无法忍受他那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脸。多年以前，他还是苏文起的副官，那时，孙殿英炸开了东陵，苏文起被秘密派遣调查此事，是他，到我家告诉我这条消息的。

    我甚至还能回想起当时的那些事情，嘈杂而平凡的事情，我像是一个刚刚懂事的小妇人，整日浑浑噩噩的。

    现在他被绑在了这里，我要怎么才能救他出来？我不知道，或许，如果我能联系到康莉莉，也许，会有办法将他救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林晨光晕了过去，就在特工们向他泼水之前，我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等等。”我说。

    “我看这人倔强地很。只怕越是用刑越不会说。”我对戴笠说道。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我用不着你来教。弄醒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心里十分地焦急。林晨光说道了戴笠地痛处。依照戴笠地性格。怎么可能会绕了他。只怕。他这次凶多吉少。

    果然。林晨光被冷水浇醒后。戴笠冷笑着坐到了椅子上。冷冷地说道：“林晨光。你胆子好大。竟然敢扮作车夫。潜伏在我党官员地家中。”

    “没错。我就是**。我就是潜伏在张振业地家中。我就是为了窃取情报。你能把我怎么样？”林晨光严肃地说道。

    我不禁地吞了一口气。林晨光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不。应该说。自断自己地后路。戴笠怎么可能会放过他？按照戴笠地性格。不会让他轻易地死掉。而是要慢慢地折磨他。戴笠常常说。猫捉到老鼠以后会将老鼠玩儿死而不是吃了。戴笠正是遵守着这条法则。

    戴笠看着林晨光。突然大笑出了声。“死到临头你还嘴硬？好，我今天不要你的情报。就是要慢慢地折磨死你！”戴笠大笑着说道。

    这时，有人又开始用刑。

    “等等。给他留一条腿。弄断四肢没意思，你们玩儿点别的！”戴笠得意洋洋的说道。“把那个电棍拿来。让他尝尝！”戴笠又补了一句。

    一个打手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找来一条黑黑的棍子，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到那棍子地具体结构。电灯发出“丝丝”的声音，更加重了这个夜晚的落寞。

    他若死了，康莉莉的人生也就落幕了一半。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战争，除了给我们带来伤痛，还带来了什么？

    这时，那电棍的人狠狠地将电棍砸在了林晨光身上。只听“啊”的一声，林晨光随着声音颤抖起来，他地浑身都在颤抖，手虽然被绑着，但也抖动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犯了羊癫疯的乡下男人。

    我吃惊地捂着嘴巴，我在7号魔窟受得罪也没有这么难过，戴笠的手段真地不是一般的残忍。

    我突然想到了萧烈，他躺在稻草堆里，一只手臂已经成了漆黑的模样。

    “够了，我受不了了。”我虚弱的说道。

    戴笠吃惊的回过头，对打手摆了摆手。

    “你怎么了？”戴笠好奇的问道。

    我垂下头，低声说道：“我想起了萧烈，当时，李士群让人拖着我去看他。他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了，看到这个人上刑，我突然想起了他。他死的，死的好冤枉……”我哭了。

    戴笠沉吟了一下，对我说道：“不然，你出去坐坐吧。”

    我抬起了眼睛看着他，轻声的问道：“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放心吧，会很快的。”戴笠说道。我点了点头。

    我张了张嘴，想对戴笠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即使他是**，但也是个中国人，又何必置他于死地。

    这句话到了嘴边，我硬生生的将它咽了下去。蒋介石早已经将**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怎么会轻易的放过**？哎……

    我没有离开审讯室，我知道自己完全有理由离开，但是，我还是留下了。如果我现在出去，林晨光的死活就完全由不得我，希望戴笠能念在我刚才提起萧烈的份上，对他下手轻一些。

    只是，我打错了算盘。戴笠的眼睛中已经露出了凶光，那是杀人时才独有的凶光！

    他冷静的吩咐下去：“把前几天麦克上校送我的刑具拿上来，给他试试。”

    “这里关押了多少**？”我问。

    戴笠想了想，说道：“一百个吧。”

    “都没有招认？”我问。

    戴笠点了点头，我想了想，对戴笠说道：“老板，能否借一步讲话？”

    戴笠跟着我走出了审讯室，一见周围无人，他立刻皱着眉头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笑了笑，说道：“我觉得**都倔强的很，越是拷打越是不说，我到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让他们说点什么。”

    “说来听听。”戴笠转了一个眼珠。

    “我想，不如找一个军统的人，让他装成犯人，和**关在一起。这样，慢慢的总会收获一些情报。”我低声说道。

    “你的意思，对他们来软的？”他问。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看到了，用刑根本没用。你已经把他们打成了残废，那些人多恨你？就是死也不会说，如果是我，我也不会说。”

    戴笠笑了笑，说道：“这到是个好想法，我回去考虑考虑。只是，想要找一个可靠的人混进去只怕不是那么容易。”

    “你可以找我。”我说。

    戴笠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行，我需要个男人。”

    我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让我去。这是一条下策，一条下下策。为了不让林晨光在受刑，可能，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恩……”里面的声音传来。走进审讯室，只见林晨光的鼻子和口上已经被几张沾了水的纸蒙上了。

    这是慈禧太后的宠臣安德海研究出来的缺德办法，将纸放在水中浸泡一下，接着糊在人的脸上，大概糊三张或者四张，人就会断气。这是当年秘密处死宗族内族人的办法。

    “拿下来！”我生气的说道。

    两个打手互相看了一眼，戴笠进来了，说道：“听她的拿下来。唉，我不是让你们去拿美式的刑具吗？你们就拿这玩意糊弄我？”

    “美事的刑具马上到，王秘书说，让他先尝尝咱们的离开。”特工头子笑着说道。

    王秘书尴尬的笑了笑，我深知这个王秘书的手段可堪戴笠，更是不能得罪的一个纯小人。当年，跟在戴笠身边的周立英，就是他亲自将她逮捕入狱的。

    我立刻笑了笑，说道：“果然是王秘书博学多才，我是孤落寡闻，还是第一次见着玩意呢。王秘书心细，咱们的刑具比那美事的也差不了许多。这憋气的滋味，可是不好受吧？”

    王秘书看着我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想试试，看起来，还是有效果的。”

    “行了，把那美事的刑具拿上来，给他试试。”戴笠说道、

    怎么还要上刑？我笑着说道：“戴老板……”

    “你别管。”戴笠抢白到。

    看样子，戴笠是想折磨死林晨光了。他和林晨光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要如此的折磨他！

    过了一会，只见一个巨大的圆轮被抬了上来。林晨光换了位置，他们将他绑在了轮子上。一个打手狠狠的推了一把，巨大的滚轮飞速的转动了起来。林晨光像是一盘巨大的菜，躺在盘子的正中央。

    转了一会，林晨光大声的呕吐出来。戴笠命人停下了转动，十分不高兴的说道：“美国人就用这玩意审讯？也太他妈的没用了。这东西除了吐还能有啥作用？还他妈没我自己发明的厉害！”

    “我看，还是下油锅吧。”王秘书献媚的说道。

    我冷眼看着他，他不但没有感到丝毫的不舒服，反而像是正在欣赏一副名画一样，露出享受的表情。

    “下油锅？在等等。”戴笠说道。

    看样子，戴笠已经在考虑我的建议，如果他真的同意了，林晨光也算是解脱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我就会想办法将他救出去。

    林晨光已经不再呕吐了。他们把他从圆盘上拉了下来，林晨光一瘸一拐的站了起来，这时，戴笠说道：“把他带下去吧，在找个大夫把腿给他接上。”

    听到戴笠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提审

    “晚秋留下，审讯工作就交给你了。咱们先回去。”戴笠一面说一面对我点了点头。

    当晚，我在渣滓洞的一间办公室和衣而卧，回想着今天的事情。林晨光被抓，难道，是**内部已经开始出现混乱？他这样一个干部，竟然被派去潜伏任务。**的举动真令人费解，当年国共合作时期，会有多少人能记得他的样子？怎么还能派这样经常抛投露脸的人去潜伏？那等于将他送到敌人的虎口里？

    山里的夜晚到别是一番滋味，我冷静的看着天边暗红色的云朵，时间都过去了，还在等什么呢？林晨光的命，我一定要从戴笠的手中夺回来。

    按照戴笠的意图，第二天一早，林晨光就被抬上了审讯室。昨晚一晚上的折磨，让他吃尽了苦头，他的身体看上去软软的，虚弱极了。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的血色，腿被打上了石膏，不知道还能不能彻底的恢复。

    “林晨光，昨晚的折磨你也受过了，难道，今天还想要在来一次不成？”我问道。

    林晨光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你们随便。”

    我转了个眼珠，知道他是个倔强的脾气。只劝到：“你这是何必呢？早早的说出来，我们可以早早的放了你。”

    林晨光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蔑视。

    我故作忧郁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年的皖南事变，在下也十分的痛心。但是，我们不过都是平凡人，左右不了上层的意见。”

    林晨光冷笑了两声，说道：“那你可以不为蒋介石卖命。”

    我笑了笑，笑着问他：“林晨光，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说，你们**的决策就都是对的吗？而国民党的决策都是错的吗？”

    林晨光楞了一下。没想到我能和他摆起龙门阵。

    我又笑着说道：“你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谁来执政。是上天地安排。不是你我能够左右。**地一些政策。在下十分地欣赏。但我想提醒你一句。现在。是国民党执政！这个世界。只有制定游戏规则地人。才是真正地赢家。”

    “你是非不分！”林晨光骂道。

    我笑着说道：“林晨光。你觉得我是个女人所以不敢打你是不是？那你可错了主意！食君之禄。忠君之忧！那着人家地薪水就要给人家办事。这个道理你我都明白。”

    林晨光气愤地转过了头。我笑了笑。对身边地下属说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跟他单独说。”

    特工们顿了顿。这是坏了规矩地事情。但是。面对昨晚戴笠对我地态度。又不敢说什么好。只能一个个地慢慢退下。

    我从桌子上抹起一瓶药酒。微笑着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将他药酒倾斜。顿时，红色的药酒就流在了他地衣服上。

    “康莉莉在哪？我想救你。”我低声说。

    林晨光愣了一下。转头说道：“呸，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现在只能相信我。过几天。可能会有特工混到犯人堆里，是提防还是推心置腹，随便你。”我轻声说道。

    我大声的笑着说道：“林晨光，我这药酒里可是填加了蛇毒。怎么样，你还不说？到时候，蛇毒腐烂你的皮肤，神仙也救不了你。而且，这蛇毒顶是折磨人，要腐烂到你的胸口才会停下。”

    林晨光不讲话，大概是在分析我地话。我冷冷的笑了笑，说道：“随便你，反正，我已经尽力了。”

    “她在武汉。”林晨光突然说道。

    “武汉什么地方？”我问。

    “大桥下麻记剪刀铺。”他说。

    我点了点头，冷笑着大声说道：“林晨光，你还真是嘴硬，看样子，不对你动刑你是受不了地。”

    我拍了拍手心，大声喊道：“来人！”

    立刻就有特工冲了进来，我当然知道刚才做的那些事情是多么地危险，或许，这房子里有戴笠的窃听器，就是没有，守在门口地特工们也可能会听到。

    我和林晨光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甚至是在用口型交流，不知道是否被偷听到。这一切，开始让我有些忐忑不安。

    “把他抬下去，我已经将毒药洒在他地身上，就等着他自己慢慢的腐烂吧。有一点，别把他和其他的犯人关在一起！”我说。

    两个特工点头将林晨光拖了下去，这时，这里的一个小头目献媚的问道：“这毒真的有这么离开？”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要真有这么厉害，我在李士群的监狱里早已经被下毒，我还能活到今天吗？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他现在嘴硬，回去越想越害怕，到时候，心理就承受不了，自然而然就招了。”

    小头目不断的点头，笑着说道：“小的笨蛋，小的笨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焦急与忐忑。康莉莉不知道死活，林晨光似乎有耽误不得。渣滓洞的守卫是多么的森严，要想进来救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我叹了一口气。

    “老板昨晚吩咐，要小的带您去参观参观牢房。”小头目说道。

    “那里有什么好参观的，不去。”我说。

    小头目转了个眼珠，献媚的说道：“前几天抓进来一个共党的夫妇，还带着一个孩子。”

    我蹭的一下就回了头，戴笠的手段也太过卑劣，竟然来一个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们这里是不是关的全都是**？”我问。

    那小头目笑了笑，不知道如何回答。

    “怎么，戴老板要我提审那对夫妇？我接到的任务里可没有这条。”我说。

    小头目摇了摇头，说道：“这对共党夫妇实在是可恶，什么都不肯说。老板说您的审讯技术一流，能否让小的们开开眼？”

    “开眼还是看笑话？我还不知道你们？”我冷笑着说道。

    “哎呦，您这样说，我们可受不起、受不起！”小头目说道。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去吧。把那孩子和他的母亲押上来吧。”

    “是！”小头目说道。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被带了上来。那女人说不上漂亮，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烁着坚定的目光，虽然是个龅牙。但一笑起来却有一种摄魂的魅力，让人觉得，她并不难看。

    那女人大概有三十多岁地样子，我十分肯定。一定在哪里见过这女人。但是，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她穿着蓝底黄花的布衣，黑色的裤子，头发烫着。一点也不像一个村妇。这女人，我真的感到好熟悉，一种说不出来地熟悉，但是。我却想不起来她是谁。那熟悉的感觉一直困扰着我，让我十分的无奈。

    她的孩子。大概五、六岁地样子，是个男孩。他眼睛大大的。恐慌的看着这个世界，我从为未有过孩子。可这孩子让我一看就十分的喜爱。

    那女人被绑在了椅子上，我对她笑了笑。问道：“你叫什么？”她没有回答，我笑了笑，对下面的人说道：“既然她不愿意说，就把她地嘴堵上，还好，命人找一些糖来，快去。”

    “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是，我却记不起来了。”我对那女人说道。我说的是实话，直到现在，我的脑袋里还回荡着那样的感觉。我想，我曾经一定和她有过短暂地交谈，可是，究竟在哪里？究竟她是谁？

    那女人的眸子闪了闪，她地眼神中也充满了迷惑。现在不是认亲戚的时候，我冷静地对自己说道。

    “怎么，你们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把那孩子的手铐摘了吧，他娘在这里呢。他能跑吗？”我说。

    正在试图将那孩子绑在椅子上特工，顺从地将孩子身上绑着的绳子解开。“把他抱过来吧，我到很喜欢这个孩子。”我笑着说。

    那孩子被抱过来了，我将他抱在怀里，我轻声地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茫然的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摸着他的头说道：“我不是坏人。”

    “你们为什么绑我妈妈？”那孩子突然张口说道。

    正当这时，小头目回来了，怀里抱着各式各样的糖果。我随手翻了翻，竟然翻不到一块能给这孩子入口的，看来，渣滓洞的生活环境也是够艰苦的。

    我笑着从这堆糖里挑出了一块看上去像样子的，塞进了那孩子的嘴里。我对他笑了笑，那孩子见我的友善也笑了笑。

    “你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宋可。”他说。

    我点了点头，鼓励的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你今年几岁？”我问。

    “五岁。”他说。

    这时，孩子的母亲觉得事态不对，使劲的发出响声，她的嘴虽然被堵着，可见，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发出怎么大的声音。

    孩子盯着他的母亲，我笑了笑，对那孩子说道：“阿姨带着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我要我妈妈。”他说。

    “你放心，阿姨和你保证，一会就带你回来看你妈妈。你妈妈因为犯了错误，有些事情要和这几个叔叔交代。我们不能听。”我说。

    “我要我妈妈。”孩子说道。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葬礼

    我笑了笑，说道：“宋可，你是不是男子汉？”

    他的小脑袋动了动，我笑着说道：“男子汉离不开妈妈吗？”

    他眨了眨眼睛，我牵着他的手，领着他出了门。小头目跟了出来，我吩咐将那孩子带到我的车里。

    “你给我听好了，这孩子我带走。”我说。

    “这恐怕不符合规矩吧？”小头目说。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规矩？你们还知道规矩？就是你们天天说规矩，什么事情也问不出来。你刚才也看到这孩子的母亲是什么反映了，下面知道该怎么做了？”

    小头目楞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笨蛋！”我骂道。“你可以用孩子做威胁！”我冷冷的说。

    小头目笑着点头，我上了车，带着着孩子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这孩子的具体身份，不过，我想，如果能找到康莉莉，就应该能保住这孩子的命。到时候，我会将这孩子送到他应该去的地方。他还那么小，不应该跟着父母受罪。

    我刚刚到家，就接到戴笠的电话，看样子，那个小头目害怕受到处罚已经提前告诉了戴笠。这样也好，反正他早晚都应该知道。

    “晚秋。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一个孩子带回了家？”戴笠责问到“这孩子地母亲十分地紧张这孩子。我想。如果将他带走。那母亲说不定会说出一些什么。”我说。

    “那也不行。你赶紧把这孩子送回去。”戴笠说道。

    “戴老板。如果从母亲口中问不出地话。是不是能从孩子地口中说出？”我说。

    “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这孩子受了他母亲地影响。说什么也不肯说。”戴笠说道。

    “那是因为他在他母亲地身边。他如果说了。他母亲会责备他。但是现在不一样。我把这孩子带回来。我可以慢慢问他。而那边。你们可以告诉他母亲。这孩子已经招了！到时候。还怕她不说？”我说。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你这次目地可不是很单纯。”

    “他不过是个孩子，只要能问出来。为什么不留他一命呢？他现在接受地全都是他母亲给的教育，他母亲说乌鸦是白的，他就会以为乌鸦是白的。如果，我们骄傲他。到时候，在让他去反抗**，你说，是不是一举两得？”我说道。

    戴笠也不是能被我这几句所蒙骗的，他冷笑着说道：“晚秋，想不到你想的还真够长远！”

    “难道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是后继无人？想象看，再过二十年。如果队伍得不到补充，是不是自然而然就会灭亡？”我说。

    “晚秋。把那孩子送回去。”戴笠说道。

    “难道，你不想对付**了？我觉得。对付**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的后代去打他们。那种伤心地滋味，才是最致命的武器。”我说。

    戴笠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这次看在萧烈地份上，我绕过你。你以后，不许私自去渣滓洞！”

    我笑着挂掉了电话，这孩子的命有可能保住了。

    这个孩子算不上听话，见不到母亲他就要掉眼泪。无论我怎么劝他，他都不肯听我的。我无奈的笑了笑，只好请糜伟震家地一个老妈子来帮忙。

    “你知道吗？你妈妈犯了错误，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进监狱的人，都是坏人。那种地方只有坏人才会被关进去。”我说。

    “我妈妈不是坏人。”宋可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你妈妈的错误只是一时的，放心吧，阿姨会想办法将她带出来的。不过，在你妈妈释放以前，你要乖乖的听话，不然你妈妈她会担心你。”

    “你骗我，你救不了我妈妈。”宋可说道。

    “宋可，我问你，你希望你妈妈担心你吗？还有，你不想做个好孩子吗？”我说。

    宋可气鼓鼓地看着我，小嘴嘟了起来。

    “宋可，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做个好孩子。只做个好孩子大家才会喜欢你。”我说。

    “我想见我妈妈。”他又说道。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凑到他地耳边说道：“宋可，你说，阿姨好不好？”

    宋可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

    我笑了笑，说道：“宋可，你要想见你妈妈，从今天开始就要听阿姨的话。以后，阿姨每个月带你去看你妈妈一次，不然，阿姨就不带你去！”

    “你是坏人！”小家伙说道。

    我和他说烦了，便叫糜家地老妈子带着他洗澡睡觉。

    仔细想了想，他这个年纪应该是上学的时候，我便联系了一个熟知地教育厅的主任，要求他帮我尽快落实宋可上学地事情。

    我很喜欢这个孩子，可能，是年纪大了没有孩子的关系。我的心里有一种贪欲，我希望这孩子留在我的身边，伴着我渡过终老。

    萧烈的葬礼如期的举行了。他的棺材停发在礼堂的真中央，我穿着一袭黑衣早早的去陪着他。我看着玻璃棺材里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不禁的问道：“是你吗？”

    棺材里的他已经变了模样，已经不是笑起来星光灿烂的他。我轻轻的碰了碰他冰冷的脸，心，在那一刻剧烈的疼痛。

    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疼得我无法呼吸，疼得我肝肠寸断，疼的我忘记自己还活着。那一刻，我只想随着他去了。

    “萧烈，对不起，如果，我们早一点结婚，或许现在，我就不会这么难过。”我对他说。

    我不知道他能否听到，是否能够感受到我的温度。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在他的脸上，心疼，疼得我只感到心脏马上要碎掉。

    “我不想听你说来世，真的。我不愿意听来世做夫妻这样的话，我恨这样的话。为什么今生不好好的珍惜彼此，还要等到来世？对不起，在南京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你。你说，你爱我，萧烈，我又何尝不爱你？只是，我一直不肯说。现在，你能知道我有多么的后悔吗？真的，我好后悔。”我垂下了头，这几天来一直压着的悔意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我真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在问问自己，当时为什么不珍惜他。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萧烈的情形。他把我拉到一个无人的房间，当时，我几乎趴在了他的怀里。后来，他用马车载着我去了东北，路上遇到了土匪。是他的机智救了我们。

    在东北，他负责刺杀关东军司令。我还记得分别的那一晚，他轻轻的抱住了我，只说了一句：“保重。”在一次于他相见，就是在迎接溥仪的游行队伍里。

    他站在一个胡同口，远远的看到我，他轻轻的一笑，露出了让我这一辈子魂牵梦绕的小虎牙。

    后来，他带着我去刺杀汪精卫。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他执意要将我送到安全的地方。我默默的看着他帮我收拾着东西，心里十分的难过。

    刺杀行动失败后，我又跟着他去了南京。那段日子，大概是我后半生中所渡过的最愉快的日子之一。我时常与他手挽着手一起逛街，我和他，简直就是假戏里的真夫妻。我们在这场戏里不知不觉的爱上了彼此。

    他对我说，回到重庆，他一定要娶我，我没有答应他。天知道，我此刻是有多么后悔当初的那个愚蠢的决定？

    才回到重庆，他就死了。死在汪精卫与周佛海的私欲下。我，又一次的被抛弃。我，彻彻底底的认清楚这个轮回的本质。

    我，不该拥有任何的爱情。我那些该死的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我。我的那些情人们，也一个又一个的死去。苏文起出家了，尚合断了联系。我还要孤单的活着，孤单，忍受着这世界给我的一切不公平。

    萧烈死了，我的心也死了。我知道，他将是我这一生中最后的一个情人。他是个发了霉的句号，草率的结束了我这一生全部的爱。

    他不知道，不知道他的死给了我多少的伤害。他木然的躺在棺材里，任凭着岁月的侵蚀。或许，在腐烂之前，他就会忘了我。

    我被两个熟悉的女眷搀扶到了一边，眼睛里充满的泪水让我看不清这世界的样子。这个世界，在泪水中模糊着，流逝着。

    我像个木头的佛像一样，任凭人走过来对着我鞠躬。不管他们是否出自真心或者假意，我只觉得这一切都是虚伪的。鞠躬，真的能代表敬意吗？试问军统局里，除了戴笠和他的秘书，能有几个人彻底的说清楚萧烈的真实身份？

    过了一会，戴笠来了，他的秘书手中捧着一个盒子，盒子里摆放着一枚军功章。

    “我代表党国正式宣布，萧烈，被授予中将军衔，并嘉奖烈士称号。”戴笠说道。

    我扭过了头，我憎恨那军功章，有了它，却让萧烈没了命！一条活生生的命和我一切幻想中的美好，都被吸进了军功章的虚荣中。

    这时，戴笠走到了我的面前，深深的鞠躬，起身时他对我说道：“晚秋，你的丈夫，是党国的英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的儿子

    萧烈下葬的五天后，宋可的上学问题就被落实了。戴笠听到风声打电话来责备了我一次，他大概是信了我的歪理邪说，除了责备我带来不好的影响，到也没有说其他的。

    宋可上学的第一天，我十分的高兴。我记得，小的时候，我的母亲顶着压力将我送进了学堂。回想起来，那都是多少年的事情了？

    几天以来，我开始慢慢的喜欢上这个孩子，他十分的可爱。那天傍晚，原本打算接他放学，就在我临出门前，家里来了客人，是糜伟震。

    一进门他便责备道：“听说，你收养了一个**的孩子？你疯了吗？这件事现在大家都在说，万一传到总裁的耳朵里，你还活不活？”

    我笑着请他坐下，这么多年以来，糜伟震从来都是以大局为重，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没有了人的温暖，所以，他不可爱。

    “你没见过那孩子，你若是见了，也会喜欢。”我笑着说。

    糜伟震十分的恼怒，问道：“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你这样，不但会让你自己难堪，搞不好连桑彦都会被连累。”

    “对了，说道桑彦，他的护照办的怎么样了？”我问。

    “我今天来，正是和你商量这件事情。一切手续我都帮他办好了，你和他商量一下吧，最好是尽快。你收养了一个**的孩子，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看吗？”糜伟震焦急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你帮我安排，最好这个星期就能走。”

    “桑彦知道这件事了？”他问。

    “我和他说过。反正。他是一定要走地。”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我看。等他在那边打点好一切。你就跟着过去。”

    我垂下了头。说道：“我没有想过。我不知道离开祖国会是什么样子。”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日本人在亚洲战场上节节败退。而国内又面临着经济危机。你没看吗？最近地战场上。竟然出现了十几岁地孩子。说明。他地军事内力正在下降。”糜伟震说。

    “既然你都知道日本人快输了。为什么还要跑到马来亚去？”我问。

    “你明白什么？你真以为战争结束后。就能太平了？总裁身边现在是内忧外患。外有**。内有李宗仁！现在看中总裁那个位置地人多了去了。都虎视眈眈地。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我们何必做他们地牺牲品？不如趁早打算。还能落得一个囫囵。”糜伟震说。

    糜伟震一向老奸巨猾，这种事情他向来分析的极为透彻。他是个力求自保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入尴尬的位置。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接孩子放学了。”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糜伟震顿时放下了脸。责备到：“晚秋。你难道看不明白形式吗？”

    我冷笑了两声，知道糜伟震又要开始讲他的大道理。便吩咐老妈子说道：“你去帮我把他接回来。”

    老妈子答应着，赶紧换了衣服急匆匆的出门去。

    “晚秋。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有多危险。你当戴笠真地相信你那些鬼话吗？如果不是念在你好萧烈为党国付出那么多，现在。你也早在渣滓洞的监狱里！”糜伟震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不管你相信还不是不相信。我真地喜欢这个孩子。一会他回来你就知道了，他多可爱。我都这么大年纪了，也想有个小玩意陪伴着我。”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外面那么多孩子，你为什么就选了他？”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那孩子，就想保住他的命。”

    “你别母性泛滥了，想想现在的局势，如果你不把这孩子交出去，到时候，连我也很难保住你。”糜伟震说。

    “你别逼我。我已经为你做过太多违背良心的事儿，现如今，就这一件，你们就不能依着我？”我说。

    糜伟震十分焦躁地说道：“你怎么就说不听呢？不是我们不依你，而是他是**的孩子。现在是什么局势？你看看总裁对**那是下了死手！你现在收养**的孩子，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你别说了，你想想看，那么小的孩子他知道什么？难道，你们要把他也处死？你也说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孩子能有什么罪？他知道什么是两党政见不合？他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出了吃糖和玩儿还能知道什么？”我有些无奈的说道。

    “晚秋……”糜伟震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别说了，反正，只要有我一天，我就要让他好好的活着。”

    “你……你……哎……”糜伟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宋可回家之前，我和糜伟震就静静的坐着，谁也没有讲话。我知道糜伟震是为了我好，他不希望我将自己推入死地。但是，只要桑彦能够到马来亚去，我地死活也就无所谓了。

    我想找个机会将宋可送到**人的手中，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若现在就去武汉寻找康莉莉，只怕这孩子也是凶多吉少。宋可放学回家，一进门换上鞋子就直接奔着我跑了过来。

    “阿姨。”他笑着说到。

    一看到这孩子地笑脸，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拉过他的手指着糜伟震说道：“你怎么不叫人呢？叫伯伯。”

    “伯伯好。”宋可走到糜伟震地面前鞠躬说道。

    我笑着对糜伟震说道：“你看看，这孩子多有礼貌。”

    糜伟震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冷笑，他说道：“孩子面前我不说你，我还是那句话，别把自己连累进去。”

    我笑了笑，说道：“今天晚上一定在这吃饭。柳妈呀，你做条松鼠鱼，你家老爷不是最爱吃吗？”

    “不必了，我不在这吃。”糜伟震说道。

    “你别不给我面子，说实在的，我从南京回来后，咱们还没好好地聚一聚呢。”我说。

    “改日吧。”糜伟震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怎么。生气了？好了好了，糜大人。留下吧。”他见我撒娇的样子笑了笑，骂道：“你这个死丫头。”

    宋可从学校里学了古诗回来，吃饭前他大声的背诵给我们听，我故意用眼睛瞄着糜伟震。我想告诉他，你看看，这孩子多可爱。

    糜伟震自然知道我要说什么，不屑一顾的笑了笑，拍了拍宋可地脑袋。

    “我问你，你想你妈妈吗？”糜伟震问道。

    我心里顿时一惊。知道糜伟震的坏主意，赶忙拉着宋可的手说道：“走吧。我们去吃饭。”

    “等等，我在和孩子说话呢。”糜伟震推开了我的手。

    “孩子。你想你妈妈吗？”糜伟震又问道。

    宋可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想。伯伯，你见过我妈妈吗？”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当然见过呀，我问你，你是想呆在你妈妈的身边，还是想呆在阿姨的身边？”

    “妈妈的身边。”宋可说道。

    糜伟震笑着蹲下了身子，抱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孩子，我问你，你妈妈在监狱里，你也想回到她身边吗？你走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住在监狱里，也没有小伙伴也不能读书！”

    宋可转了转眼珠想了想，说道：“那我就白天跟在阿姨地身边，晚上跟在妈妈的身边。”

    “小子，你就那么信任你阿姨？你不怕她是个坏人？”糜伟震问道。

    宋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阿姨才不是坏人呢！”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带你去见你妈妈好吗？”

    宋可点了点头，兴奋地说道：“好好，我们现在就走。”

    糜伟震见阴谋得逞，拉着宋可就走。我十分生气的拉住他，问道：“你想要干嘛呀！我不让你带他走。”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你刚才也听到了，他想住在妈妈的身边。”

    “我就是他妈妈。”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晚秋，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吧。”

    “不行，他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儿子，我不能让你带走他。”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又蹲下身来对宋可说道：“小子，你说，你长大以后支持**还是支持国民党？”

    “伯伯，什么是**？什么是国民党？”宋可疑惑地问道，他的小眼睛一闪一闪的。

    “**就是你妈妈，你阿姨是国民党。”糜伟震说道。

    “我当然支持我妈妈。”宋可说道。

    糜伟震说到：“好吧，那带着你去见你妈妈。”

    “我就是他妈妈，你不需要带他去看别人。糜伟震，我求求你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你又何必如此的绝情！”我苦苦的哀求到。

    糜伟震语重心长的说道：“晚秋，我为你做得这些，你不明白吗？”

    “我当然知道你地好心，但是，你要在将他送回监狱里去，我不答应。”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你别傻了。如果他是个一两岁的孩子，你留下他，说不定还能说得过去。他已经五岁了，他有记忆，他能记得他妈妈。到他长大了，也不会记得你地好。”

正文 第二百章 寻找

    “糜大人算我求你了，你把他留下吧。我相信，只要有好的教育，他会慢慢地遗忘这一切的。”我说。

    “晚秋……”糜伟震说道。

    趁这个机会，我一把将宋可拉了过来。

    “求你了，咱们吃饭吧。你就当他是一个讨我喜欢的小宠物，你一直不都是很纵容我吗？这一次，算是我求你了。”我哀求的说道。

    糜伟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从衣架上拿起衣服，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家。

    我看着这个孩子，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当然知道糜伟震的意图，一定是戴笠派他来的，让他将这个孩子在带到监狱去。可是，只要是回到监狱，他就是死。

    听说，宋可的母亲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了样子。他的父亲已经被折磨致死。他一个孩子，难道要让他在监狱中渡过未来的一生吗？

    可是，戴笠不会轻易的反过他。我虽然用话将这件事情搪塞了过去，但是，依照戴笠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正如糜伟震所说，到时候，我也有可能被牵连进去。

    我应该尽快找到康莉莉，将这个孩子交给她。

    打定了主意，我决定冒着危险到武汉去一趟。

    那时，武汉还是日本人的天下，我这一去，无疑是又一次的将自己送入险地。只是，事到如今，若想救林晨光和这孩子的命，就不得不冒这个险！

    桑彦回家后。我立刻做了安排。要他在这一周之内必须离开重庆到马来亚去。我会在他走后立刻到武汉去。只是。到武汉需要一个理由。这个理由。我暂时还没有想好。

    桑彦收拾了行李。在他临上飞机前。他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姐。你不要在做危险地事情。我尽快处理好一切。你要快点来才是。”桑彦说。

    我笑嘻嘻地答应了他。将自己一半地财产塞给了他。今日一别。不知道我还能否有活着地机会在去见他。

    萧烈一死。我便没有了活下去地勇气。只觉得每天都在熬着日子。这世上。我惦记地人只剩下苏文起和桑彦。可是。他们两个距离我如此地遥远。

    糜伟震看出我地不对劲。刚送走桑彦。糜伟震就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有。”

    糜伟震冷静的看着我，将我送回了家。

    简单的收拾了行李，我留下一封信给糜伟震和戴笠，信中说我收到消息，李士群正秘密前往武汉。我要亲手杀掉他为萧烈报仇。

    宋可被留在了家里，我要老妈子好好的照顾他。并告诉他，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接着。在那天晚上踏上了去武汉地轮船。

    我也忘记自己究竟在武汉停留过多少次，我记得第一次去武汉。是张勒抑带着我去找小蝴蝶。后来的一次，是伪装成樱花少佐。

    武汉所有的记忆都是与女人和权利分不开。这个城市像是不太欢迎我。每次我的到来，都意味着，一段新的旅途开始。

    就像南京，除了痛苦，没有给我留下别地记忆。

    唯一我挚爱的城市，只怕就是北平。北平在我的记忆里，是一个温暖的家。家中有个叫苏文起的丈夫，还有个丫鬟叫做苏小童。

    我躺在摇摇晃晃的船舱中，据说，日本人经常会炸掉长江的商船或客船，不知道我是否有那个福气，死在这滔滔奔流地江水中。

    世间的一切，最干净地就是水。流动的水是最干净而神圣地。千百年来，我们离不开水，没有水就没有生命。在云南的森林中，萧烈曾经告诉我，一个人可以三天不吃饭，如果三天不喝水必死无疑。

    想到萧烈，一股恼人地心疼顿时袭击了我。

    到了武汉，我才发现，我上了林晨光的当。原来，他是不肯相信我。长江大桥地附近，根本没有麻记的剪刀店，我对着滔滔的江水忍不住的冷笑了几声。

    还不是难过的时候。我在武汉住下了，准备一间一间的麻记剪刀铺寻找，直到找到康莉莉为止，也算是我对得起林晨光。以后，见到苏文起也算是有个交代。

    武汉的夏天十分的闷热，太阳烤在地上火辣辣的。寻找康莉莉五天后，我知道，自己有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了。听说汉阳那边有一间不大的麻记剪刀铺，那是我最后的希望。

    说这间剪刀铺不大，果真是不大。这间剪刀铺十分的不起眼，挤在一个狭小的巷子里，在夏日昏昏欲睡的阳光中，懒洋洋的。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康莉莉的伙计？”我问。

    剪刀铺的老掌柜抬起了眼睛看了看我，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笑了笑，说道：“我是她家的亲戚。她在吗？”

    老掌柜摇了摇头，说道：“你若早来一些日子，或许能见到她。现在，她被抓到了日本宪兵队，你要见她，只怕，比登天还要难！”

    “她怎么被抓了？”我问。

    老掌柜冷笑了两声，说道：“通共！害得我这里被封了七八天，后来还是脱了人，使了不少的钱，才赎了回来。早知道，我就不收留她了。原本见她一个女人怪可怜的，谁知道，竟然是个**。”

    我尴尬的笑了笑，心里忍不住的唉声叹气。他们两口子都被抓了，谁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谁还能救谁？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大洋放在桌子上。

    “老掌柜，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了。”我说。

    老掌柜抬起眼睛看了看我。说道：“你不是**吧？”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我要是**，我早就知道消息了，还会来找她吗？老掌柜，我到是有一事相求，我在武汉无依无靠的，你能不能帮我疏通疏通，让我见她一面？”

    “我没有那个本事。”老掌柜说道。

    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老掌柜，您别谦虚了，若您没本事，这店是怎么赎回来地？”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是我们大院里的一个老邻居帮我弄的，他是在日本人的衙门领了片子。”

    我笑了笑，又掏出了几块钱，轻声对他说道：“老掌柜，我也不瞒你。她丈夫病重。就等她回去看看。现在，她肯定是回不去了，但是，这消息至少要告诉她吧？”

    老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帮你问问吧。行不行，你可都别怪我。这钱……”

    我笑了笑，说道：“这钱就算是康莉莉给你压惊的。”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

    康莉莉被抓，我十分的意外。最近所有的事情将我搞得焦头烂额。她被抓了进去。为什么**不想着去营救她呢？

    我无暇多考虑这些，眼下这是日本人的地盘。我要格外地小心才是。

    三天后，我又去了汉阳的那家麻记剪刀铺。原本约了前一天去，但是我害怕老掌柜会通报给日本人。所以，我故意脱了一天。见周围没有异常的情况，我才走了进去。

    “老掌柜，我的事情，你帮我办地怎么样了？”我问。

    老掌柜笑了笑，说道：“这事儿可是不好办呢。”

    “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说。

    他摇了摇头，说道：“张汗可是要这个数。”说完，他伸出了手。

    “五块大洋？”我问。

    老掌柜白了我一眼，说道：“打发要饭的呢？五十块。”

    我想了想，说道：“这不难，但是，你的保证我能见到她。我可以先给你几块。”

    “你的付一半。”他说。

    “不行，万一你们不给我办怎么办？你们放心，事后我若不给他，他直接把我关到监狱就得了。”我说。

    老掌柜想了想，说道：“那我回去和他商量商量。”

    三天后，我与老掌柜约了宪兵队的监狱附近见面。只见老掌柜跟在一个瘦瘦地男人后面，那个男人打了个哈欠，一看就是个大烟鬼。

    “是你想见那小娘们？”那男人傲慢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希望张先生多多帮忙。”

    “条件你都知道了？”张汗问道。

    “我知道，一出监狱你就能跟着我去拿钱。”我说。

    “恩，你要是敢赖账，可别怪我不客气。”张汗说道。

    我笑了笑，看了看他。

    “我可和你说，进去，不能太久。也不能说太多的话，还有，你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张汗问道。

    我笑了笑，将食盒打开了，他看里面装的是一些食物和衣物，便点了点头，说道：“跟着我走吧。”

    张汉虽然在中国人面前耀武扬威，但在日本人人面前，却格外的谦卑，露出一副汉奸的嘴脸。他一见到日本人就立刻堆起笑脸，半弯着腰，笑着说道：“太君……太君……”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想到若是有一天武汉光复了，他会怎么办。

    这时，一个日本人走了过来，野蛮的抢过了我地食盒，翻开里面仔仔细细的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物，才又还给了我。

    我跟着日本人和张汗顺着台阶走了很长地一段路，总算是在一间牢房的外面停下了。

    “不要呆太久！”那日本人用及其不顺畅地中国话一字一句的说道。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接头

    走进了牢房，一眼就能看到半躺着的康莉莉，她见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晚秋？”她激动的问道。

    我赶忙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轻声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我没承认，他们以为我只是给共党通风报信。”康莉莉十分小心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将食盒递给了她。

    “这是一点吃的和衣物。”我说。

    “对了，你怎么来了？”康莉莉问道。

    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的说道：“林晨光在戴笠的手上，你能不能想办法救他出来？”

    康莉莉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我，她呆呆的，过了一会才颤抖着问道：“他怎么会被抓？”

    我摇了摇头，说道：“具体的过程我不太清楚，我没有直接参与对他的抓捕。”

    康莉莉一脸焦急，慌张的搓着手指。“怎么办？”她焦急的说道。

    我拉着她地手轻声说道：“戴笠已经对他用了刑。现在被关在渣滓洞里。我能保住他地命。但是。我没有那个本事将他救出来。”

    她对我点了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

    “消息我已经送到了。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戴笠抓了一对共党地夫妇。他们地孩子现在借宿在我那儿。你也知道。我那里千百双眼睛都在盯着。我想。将这个孩子交给你们。”我说。

    “那对夫妇叫什么名字？”康莉莉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清楚。我也没有问。他们地孩子叫宋可。”

    康莉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很棘手。”

    “是呀。这件事情我就托付给你了，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我说。

    康莉莉突然拉住了我地手，说道：“事到如今，除了你我也没有别人能够相信。麻记剪刀铺向东走。穿过一条街后，有一家扬帆书店，你进去问老板买一本俄文版的鲁迅全集。你只说，是康莉莉定的就好。”

    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这么相信我。”

    “晚秋，你一定要将晨光救出来，算我求求你。”康莉莉说道。

    “放心吧，我会尽力的。林晨光当年是苏文起的丈夫，我不会丢下他不管的。”我说。

    康莉莉不知道苏文起的事情。她看了看我，这时，看守来敲门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了，快出来吧。”看守说道。

    我握着她的手，说道：“你一定要保重！”

    她点了点头，对我笑了笑。

    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后一次看到康莉莉。

    在这之后不久。共党驻武汉办事处出了叛徒，全盘托出康丽丽地真实身份。这时。日本人才发现，原本他们一直只当作是为共党同分报信的小妇人。竟然是共党的积极份子。

    严刑拷打后，康莉莉硬生生的咬断了自己地舌头。后来。日军看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便将她秘密杀害。

    她和林晨光曾经有一个两岁孩子。在康莉莉被抓后不知去向。

    我按照康莉莉的交代，找到了那家扬帆书店。老板看上去像是个知识分子，带着一只圆圆的眼镜，见有客人来了，也不过是抬眼看了看，接着又一头扎进书中。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间冷清的书店，除了我，没有别的顾客。于是，我走到老板地面前，笑着说道：“老板，帮我找一本俄文版的鲁迅全集。”

    “没有。”他说。

    我一愣，怎么会没有？难道是我记错了？还是找错了书店？

    “是康莉莉定的，今天，我来帮她取。”我说。

    “没有。我们这里从来不卖俄文书。”书店老板说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板，您没记错吧？”我又试探的问道。

    书店老板有些烦躁的说道：“我的书店，你说我会不会记错。”

    “你这里是扬帆书店吗？”我问。

    “你不识字吗？”他问。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面对这样书生气地老板，我还能说出什么好？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只怕，是双方都说不清道理才是。

    出了书店，我开始渐渐的冷静下来。

    康莉莉被抓，那么**怎么可能还会继续使用这个联络点？他们自然知道继续使用可能会有多大地麻烦。这也难怪，我与老板接头时，他拒绝了我。

    可是，如果不和共党的人取得联系，那么林晨光将死在牢里。想到这里，我决定，应该再去试一试。

    扬帆书店地旁边，有一个卖煎饼的摊位，我想了想，笑着走了过去。卖煎饼地以为我是去买他的煎饼，一脸笑容地问道：“您来几张？”

    我笑了笑，问道：“老板，您在这里卖煎饼多久了？”

    那老板见我没有买煎饼的打算，露出了失望的眼神，但还笑着说道：“我三年多了吧，”

    “老板，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请问，这扬帆书店最近有没有转兑过，或者，换过老板？”我笑着问道。

    “没有，这家老板姓刘，每天中午都来买我的煎饼。”卖煎饼的老板说道。

    我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谢过了他。

    既然是没有换过人，那就是他故意不肯与我接头。事到如今，就是用枪低着他的脖子。也必须让他给我联系到**的人。不然，在拖下去，只怕林晨光会凶多吉少。

    我又回到了扬帆书店，那老板一见我进去，楞了一下，随即又垂下头看书。

    见店里没有其他地顾客，我径直走到他的面前，冷笑着说道：“老板。难道，是康莉莉交了钱，你故意不把书给我？”

    只见刘老板皱着眉头，露出了一脸不悦的表情。

    “你不要含血喷人！”他恼怒的说道。“啪”的一声，将书合上了。

    我微微的笑着，说道：“不然，你为什么不把康莉莉定的那本书给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这里从来不卖俄文书，也没有什么康莉莉来定过还书。你说康莉莉来定书票据呢？”刘老板生气的说道。

    我放下了脸。冷静而低声地说道：“康莉莉的丈夫被抓，你们难道连一点营救的想法都没有吗？”

    他吃惊的看着我，看样子，他是刚刚知道这消息才是。

    “你是谁？”他吃惊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但林晨光一天也等不下去了。他已经被戴笠上了刑，在这样下去，挨不过这个月底！”我低声说道。

    刘老板一脸诧异。过了一会，他冷静了下来。低声说道：“我知道怎么处理了，小姐请回吧。”

    我冷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我去看过康莉莉，她目前还好。”我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警觉的问道。

    “我是他们夫妻的朋友。”我说道。

    刘老板思索了一会。说道：“请你明天在来一趟。”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消息已经送到。我打算离开武汉回重庆去。我的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若走的时间太长，说不定糜伟震会对他下手。

    第二天中午，我又一次去了扬帆书店，我地手袋里放着一把枪，虽然知道**不会将我怎么样，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刘老板一见我进去，笑着说道：“小姐，您要的书已经到了，我给您拿去。”

    我跟着刘老板走到最后一排书架哪里，刘老板轻声说道：“麻烦小姐今天中午去潇湘楼一样，会有人和您说具体的计划。”

    我点了点头，说道：“康莉莉你们不打算营救了吗？现在日本人仅仅只是怀疑她帮**通风报信，还不确认她就是**呢。如果现在救她，希望可能会很大。”

    刘老板思量了一下，说道：“这个，我们自然会有安排。”

    我冷笑了两声，不识好人

    “行了，那我走了。”我说道。

    刘老板笑了笑，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书，说道：“您看看这个版也不错呀，干嘛一定要那个版的？”

    “这个版是不错，但不是我要的。”我笑着说道。

    我打了个机灵，多少年前，在东北有一间古玩店，我们用同样的方式联络。后来呢？古玩店的老板被日本人挂在了城门口，肚子被剖开了，死相极其残忍。

    那时，还有萧烈伴着我……

    想到萧烈，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放佛，将内心对他的全部思念都吐了出去。

    如果，萧烈能像糜伟震那样知道明哲保身，一定不会惹上杀身之祸。便是死，也应该英勇地死在在场上，而不是死在一个瘪三的手下。

    他死前一定觉得心里非常地冤枉，那时，他的身体已经有了好转地迹象。他本以为那次任务完成以后，就可以踏踏实实的在大后方重庆过上几日安宁地日子。

    可到了现在，他总算是踏实了，他死了，我，却还要活着。忍受着他不在的痛苦，孤独的活着。

    潇湘楼的雅间内，我独自一人坐着，到了约好的时间却没有见人来，难道，**人都是不守时的？我冷冷的想到。

    大概又过了十分钟，门“吱”的一声打开了，我站起身来，这时，看到店小二将门推开了，一个带着礼帽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最意外的见面

    那男人对着我笑了笑，然后叫礼帽摘了下来，小二退了出去。[\看小说就来读者吧/]他对我说道：“感到意外吗？”

    “意外，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你。”我说。

    他笑了笑，说道：“上海一别，又是半载未见。你还好吗？”

    我冷冷的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搅得我心里十分的难受。自我遇见他起，凡是有他出现在我的身边，总会跟来一桩又一桩的祸事。

    这时，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我的面前。

    “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保存着它。”他说。

    我冷漠的从桌子上将那块手帕拿了起来，多少年过去了，手帕已经旧的不成样子了。白色的缎子已经泛出了不健康的黄色，青色的线也已经断了许多。只是，那帕子上的一行字依然清晰可见：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我笑了笑，是呀，已经太多年过去了。当年的那些事情，都已经渐渐的老去，留在那让人心酸的冬日了。

    尚合笑了笑，垂着头说道：“现在回想起来，都已经很多年了。多年以来，其实，我一直在寻找你。”

    我微微的笑了笑，笑容间充满了释怀后的淡然，我只说道：“尚先生，我不是来和你叙旧的。”

    他看了看我，尴尬的笑了笑。

    萧烈死了。我地心也跟着死了。我已经彻彻底底地断了与男人产生感情地念头。只要将手中地事情处理好。我就会离开这里。到一个不为人所知地地方去。

    我承认。尚合他是爱我地。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等我。算起来也有十个年头。他地等候是珍贵地。可惜。我不会在因为他而害了别人。

    “说说正经事吧。”我说。

    他垂下了眼睛。扬起了嘴角。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地说道：“康莉莉地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老刘跟我说了一些。”

    “你们不打算去救她吗？”我问。

    “组织会有组织地安排。”他说。

    我笑了笑，保密条例嘛，我懂。

    “林晨光被关在歌乐山附近的渣滓洞里，那里是关押你们**人的集中营。你们也不打算营救他吗？”我问。

    “我们在研究方案。”尚合说道。

    “等你们研究出来。林晨光早就见阎王去了。你们**都不着急，我一个外人到是跑前跑后的为你们张罗。”我冷笑着说道。

    尚合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你不要带着情绪嘛！”

    我冷笑了两声，将头转了过去。

    尚合说道：“渣滓洞四面环山。且有重兵把守。我们若想进去，除非是硬攻。但重庆是蒋介石地地盘，我们怎么可能能硬攻呢？若想智取，那更是难上加难，戴笠在渣滓洞安插了多少人，你也是知道的。要想将他们救出来简直太困难了。”

    “难道，这就是贵党的作风？”我冷笑着问道。

    “晚秋。你要知道，凡是都应以大局为重。若是单单为了救一个林晨光，要搭上多少同志的命？”尚合说道。

    “你别忘了。那监狱里可不只林晨光一个人！有多少你们的人被关在里面？”我冷冷地说道。

    尚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非常之时。非常处理吧。”

    我冷冷的笑了，说道：“看来。我到武汉来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我早就应该想到，你们根本没有打算去救他们。”

    “你不要这样说，我们有我们的安排。”尚合说道。

    我十分的恼怒，千里迢迢来到武汉，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我几次舍身救的这个男人，为何变得如此地无情？难道，他所谓的在等我，不过也就是希望重新利用我？或许，真地有这个可能。

    “尚先生，看来，我们没有必要在谈下去了。”我说。

    “晚秋，我今天找你来就是代表我们组织感谢你。感谢你给我们送来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尚合说道。

    “别和我打官腔了，我来送情报是因为和林晨光、康莉莉夫妇地交情。”我冷冷的说道。

    尚合说，要以大局为重，虽然是这个理儿，但人情上说不过去。林晨光、康莉莉为他们付出过多少？而他们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前段时间，戴笠抓了一对共党地夫妇，他们的孩子在我那里。这孩子不能在我那里多呆，命，虽然被我保住了，但是，能保多久就不得而知。你们必须尽快派人把这孩子带走，跟着我，只会有风险。”我说。

    尚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吧，我尽快。不过，兵荒马乱之时，留在你那里是不是更安全一些呢？”

    我摇了摇头，说道：“恰恰相反，我虽然骗过了戴笠，但是，他对这孩子还是格外地小心。几次派人想将这孩子带回监狱，你们行动要快，万一这孩子再次入狱，神仙也救不了他。”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会研究的，一定会尽快给你答案。”

    “恩，我明天要回重庆了，有了消息，你们到时候和我联系。”我说。

    “你住在哪里？”他问。

    “老地方，当年苏文起的房子。”我说。

    这句话说完，我们双方都陷入了尴尬的地步。当年，就是在那间房子里，他说，他爱我。我义无反顾的爱上了他。结果，却害了苏文起。

    “晚秋，其实，我一直希望你能跟我走。从十年前就是。”尚合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是呀，距离上次在重庆见面都过了十二年了吧？时间过的真快，我们都老了。”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地语气中充满了失落。人生有几个十二年？这十二年里。我们都改变了原本的模样。

    “晚秋，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救我。”尚合突然说道。

    我笑了笑，垂着眼睛想起第一次在承德时救他的情形，他受伤了。我将他塞进了衣柜里。他大概也同时想到了这件事，笑着说道：“那年，我被你藏在衣柜里，当时就想，若是被发现。只怕要连累到你，哪儿知道，你这么机灵，骗过了警察。”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是呀，那时我多年轻，见到你身上流了那么多的血。吓都要吓死了。”

    “我还记得，那时。你让我穿着苏先生的皮衣，装成了另一个样子。我从楼上下去时。刚好看到你在和警察周旋，匆匆的从警察身边走过。那个警察刚要回头，你就一把拉住了他。”尚合笑着沉浸在多年前的回忆里。

    我用手支着头。微笑着说道：“当年，确实够惊心动魄地。我没想到，你竟然是**。”

    “当年蒋介石就不容我们，到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尚合说道。

    “是呀，皖南事变他确实做的有些不地道，但是，这也说明，你们给了他危机感和压力。”我说。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叶挺到现在还被他们关着，不肯放出来。”

    “行了，不谈政治，上层的决定我们左右不了。”我说。

    “晚秋，对日本人的战争早晚是要结束地。”尚合突然看着我说道，他的眸子里充满了异样的光辉。

    “我当然知道，他们早晚是要滚回去的。这件事情，大家都相信。”我说。

    尚合看着我，说道：“你还在为蒋介石卖命？”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他始终不了解我。

    “尚先生你搞错了，我从来都不会为谁卖命。过去、现在、未来，我都是独立的，不属于任何政权。我为国民党做地事情，都是与抗日有关。日本人滚回去那一天，就是我退休的那一天。”我说。

    “晚秋，你要知道，如果战争结束，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你我能够预知的。”尚合说道。

    我看着他，笑了笑，抬手端起了茶杯。

    在南京的时候，萧烈告诫我，少抽烟。所以，就慢慢戒掉了。凡是想要抽烟的时候，就改为喝茶，这个习惯，是萧烈留给我的。

    “尚合，你在告诉我，不要站错队伍吗？现在，说这件事有些为时尚早吧？”我说。

    “晚秋，我希望你清楚，自己做地事情不要危害到人民。”尚合说道。

    我冷笑着，冷冷的说道：“我如果危害了人民，就不会大老远地从重庆特意跑来，告诉你们林晨光的事儿！”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尚合说道。

    尚合每一次地警告，无非是想要我距离红色政权迈进一步。我不是执迷不悟，而是早已经厌烦了尔虞我诈。

    “对了，你现在负责共党在武汉的事物？”我问道。

    他点了点头，又笑了笑说道：“昨天老刘和我汇报，说有个女人大闹他地书店。他一形容这女人的样子，就让我想起了你。这种冒险地事情，只怕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

    我笑了笑，说道：“刘老板可是够小心的，我和他接头，他根本不理我。”

    “你也知道，非常时期，若有半点闪失，我们的联络系统就有可能都被摧毁。”尚合说道。

    我笑了笑，点了点头。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密谋

    “好了，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有了消息，就派人到重庆联系我，打电话不安全，我们的电话都被监听了。”我说。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你不打算在坐一会吗？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我微微的笑了笑，垂下头看了看我的指甲，说道：“确实是很久没有见面，不过，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晚秋。”尚合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责备。

    我微微的笑了笑，依然玩弄着手指不肯抬眼看他。

    这时，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缓声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我冷静的从他的手中抽出手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尚合，我们都已经老了。”我抬起了头冷静的说。

    尚合盯着我，目光中混杂着说不出的感觉，有惋惜、有难过也有落寞。“是的，我们老了。”他回答到。

    过了一会，他又说道：“晚秋，我一直希望你能跟着我。”

    我摇了摇头，说道：“尚合，你和我的故事早已经结束了。自从那晚，我们就已经注定结束这一切。”

    “你怪我那晚用枪指着你吗？”尚合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尚合。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不能永远都活在记忆中。你应该有你地生活。不是吗？”

    尚合吐了一口气。放佛。将身体中所有地压制感都吐了出来。

    “我很累。真地很累。我想停下。在你身边停下。不想在继续漂泊。”尚合眯着眼睛轻声地说道。

    我想起他在北平租住地院子。院子里有枣树和苏式地建筑。还有日落时分金灿灿地阳光。那正是我想要地。

    “别说这些了。都过去了。我这一生已经受尽了爱地折磨。现如今。我老了。已经没有力气在为爱去折腾了。你保重吧。我走了。”我站起了身。就在我经过他身边地那一瞬间。他突然拉住了我地手。

    “别走。我爱你。”他说道。

    我微微地笑了，这笑容中充满了嘲弄，因为爱，我们都已经脱离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也正是因为那些该死的爱，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陷进失望地沼泽中。无法自拔，只能默默的挨着，任凭那肮脏的泥土包围我的身体。

    我轻轻的摆脱了他地手，义无反顾的走出了房间。在我的身后，又一缕淡淡的阳光，映的人昏昏欲睡。

    回到重庆，我自然遭到了来自糜伟震和戴笠的责备。戴笠一收到我已经回来的消息。立刻命人将我带到了军统局地小会议室，糜伟震正焦急的踱着步子。

    见我进去。糜伟震白了我一眼，对和我一起进来地秘书说道：“你先出去。”

    戴笠笑了笑。说道：“老糜，你先坐下。”糜伟震看了戴笠一眼。不情愿的扯过一张椅子。

    “晚秋，我问你。你到武汉去做什么了？”糜伟震问道。

    我十分冷静，优雅地坐到一张椅子上，从容的说道：“前段时间，我接到一张秘密情报，说李士群秘密抵达武汉，我想为萧烈报仇，这是最好地机会。”

    “你为什么不上报？”戴笠突然问道。

    我垂着头想了想，淡然的说道：“这可能是我地错，我一心想要除掉李士群。只想着，如果上报，在等待批示要很长时间。而且，我对军统的一些官员不放心，害怕说出来，会被李士群得到情报。”

    “你在武汉都去了什么地方？”戴笠问道。

    “没去什么地方，就是按照别人给我的指点寻找李士群的踪迹，但是，很可惜，我没有找到。”我说。

    戴笠冷冷的笑了笑，抬手端起茶杯。“李士群根本没有去武汉。”戴笠冷静的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上当了，花了五百大洋买的情报是假的。”

    “你真的去武汉寻找李士群？我看，不是吧？”戴笠问道。

    糜伟震见戴笠的样子，连忙的提醒道：“晚秋，你是不是到武汉去找**了？”

    “是。”我说。

    戴笠和糜伟震同时看着我，戴笠笑了笑，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你到是很诚实。”

    我镇定的看着戴笠，冷静的说道：“寻找李士群未果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我试图联系军统在武汉的人员，但是没有找到。没办法，我只好出此下策，想要找到当年的**了解情况。哪儿知道，**早已经还了地方，也扑了空。”

    “你在武汉的行踪我们知道一些。”戴笠说道。

    我冷冷的看着他，猜测他都知道一些什么。

    “晚秋，按照规矩，你要接受审查。”戴笠说道。

    “随便，你就是把我关到监狱里也没关系。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要为萧烈报仇。”我说。

    戴笠扬了扬手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听我说完。我个人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我必须明确的告诉你。你以后不能与**人有任何的来往。”

    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你。”

    糜伟震说道：“以后，任何决定必须上报。你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军统里的一份子。明白吗？”

    “我知道了。”我冷静的说。

    戴笠点了点头，突然对糜伟震说道：“对了，前几天送来的那个**怎么样了？”

    “不肯招认。”糜伟震说。

    戴笠摸了摸胡子，看着我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对**吗？”我问。

    戴笠点了点头，我垂下了头，说道：“那些都不是我关心的，我现在，只一心一意的想要除掉李士群。”

    “除掉李士群绝非易事。”戴笠说道。

    我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知道。”

    “不是靠暗杀就能成功的。”戴笠试探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我个人认为，如果要除掉李士群，还是要从日本人那边想办法。李士群一直害怕我们和日本人合作他不再受宠，为什么我们不试试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呢？”

    “哦？你有什么打算？”戴笠来了兴趣。

    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还没想好，咱们在南京没人了，想什么都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先说说你的意见吧，毕竟，你在南京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戴笠说道。

    我想了想，说道：“李士群对日本人十分的尊敬也害怕，所以，我想，唯一能够要他命的只有日本人，我们必须想办法制造他与日本人的矛盾，才可能借日本人之手除掉他。”

    戴笠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放需从长计议。”

    糜伟震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到：“去监狱看看吗？”

    戴笠笑了笑，说道：“你不说我到忘了，还有个犯人等着我亲自审讯呢。对了，晚秋，你那个办法果然奏效了，有个犯人说出一切事儿，咱们一起去听听。”

    第二次去渣滓洞，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打算，能将林晨光揪出来，谁知道，竟然被尚合几句话打发了回来，哎，看来，林晨光只怕还有受一段时间的苦。

    跟着戴笠和糜伟震一进审讯室，顿时，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只见地板上留着一大滩血，刑具上也血迹斑斑。看样子，刚刚一定是有人受过刑。

    戴笠颇有兴致的看着他的刑具，他像是一个鉴赏家细细的品味一副名家的书画。他对刑具非常有研究，甚至亲自设计了几款刑具。放佛，戴笠对犯人用刑的目的，不是让他们招供，而是让他们受苦。

    “行了，你们把林晨光戴上来吧，今天，怎么着也要有个了解。”糜伟震说道。

    我心里已经，怎么害怕什么就来什么？怎么就赶上了林晨光？等等，上次戴笠对林晨光用刑，我也在场，难道，他对我已经有所怀疑？我虽然不是**，但深深知道，若被戴笠怀疑。可不是一件好事。

    戴笠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流露出点点凶光，难道，他已经对林晨光起了杀心？我倒吸了一口起，难道，林晨光注定躲不过今日？

    这时，只见糜伟震一脸漠然，看不出他有什么心里活动。他的两只手放在肚子前面，不停的转动着大拇指，似乎，有些烦躁。

    林晨光被脱了上来，才不过短短半个月不见，林晨光已经变了一个人。他一瘸一拐的，一条腿上还打着绷带，而一只手，已经被硬生生的扯断了，虽然有医生的缝合，但一条长长的白色的筋，竟然还挂在外面！那条筋，竟然还随着他的晃动而晃动。

    我吃惊的看着他的样子，差点惊呼出声。怎么，短短这么几天，他竟然被折磨成这个样子？戴笠究竟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何必要将他搞成这副样子？

    这时，我回想起一个细节。

    当天，第一次提审林晨光的时候，放佛，林晨光说戴笠杀害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我在军统已经有了一些时候，隐隐约约的听说过此事。难道，是因为林晨光说中了戴笠的伤口，戴笠才对他下次如此狠手？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残忍的死刑（上）

    林晨光被挂在了十字架上，他冷笑着看着戴笠。戴笠笑着，欣赏着林晨光悲惨的样子。戴笠笑着问道：“林晨光，怎么样？上次，我硬生生的扯掉你的一只手，感觉如何？”

    林晨光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十分的嘲弄，像是一个耳光重重的打在戴笠的脸上。

    “戴老板，我告诉你，那滋味好极了。不如，你在将我这只手扯掉吧。我十分喜欢那滋味！”林晨光笑着说道。

    他这样说，无疑是在送死，难道，他一定要激怒戴笠吗？

    “林晨光，不得无礼！我见你也是读书人，为何要口出狂言？”我严厉的训斥道。糜伟震不满意的看了我一眼，我这话，明显是在提醒林晨光，糜伟震怎么听不出来？在戴笠的面前，我如此的放肆，说不定改天，我就要被挂在着刑具上。

    幸好，戴笠无暇顾及我的话，而是笑着对林晨光说道：“今天，我挖掉你的一只眼睛好不好？”那神色，简直就是像是在询问，今天一起吃饭好不好。

    林晨光十分的淡然，傲慢的说道：“随便，我是不在乎。到了你戴老板的手上，我已经知道没有了活路。谁让我知道你当年那么多的丑事！”

    戴笠立刻放下脸，“啪”的一拍桌子，大声喊道：“给我打！”

    立刻有两个特工过来，抄起鞭子，狠狠的打到了林晨光的身上。只见林晨光狠狠地咬着牙齿，一声不吭的忍受着这来自地狱的折磨。

    很快的，林晨光的身上就被打出一条一条的血痕，血顺着他的身体一滴一滴的留下来，戴笠笑了笑，说道：“你们怎么不帮他消炎？”

    我吃惊地看着戴笠，这时，只见一个特工走过来。手中捧着一罐子盐，他的手伸进盐罐里去，掏出一大把盐狠狠按在了林晨光的身上，顿时。只见林晨光憋红了脸，他的青筋已经爆出，但就是不肯叫一声。

    戴笠微微地冷笑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地胡子。戴笠地是络腮胡子。只要一天不修理他地下巴。胡子就会长出来。青色地胡茬。让他地脸看上去成了铁青色。

    “我听说。中国古代有一种手艺。将犯人地脑袋割开。但却不伤害犯人地大脑。就像是。如我命令他们将你地脑袋割开。你还能和我正常说话。说话地时候。我还能看到你地大脑在跳动。你说有没有意思？”戴笠一面做着动作一面说道。

    他不会真地想将林晨光折磨死吧？我在心里问自己。

    林晨光笑着说道：“请便。我到也想看看。脑袋被割开地样子。”林晨光每说一句话。都要费很大地力气。我能看到他地额头上大滴大滴地汗珠掉下来。掉在伤口上。就混着血水和盐水一起流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林晨光。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与我们合作。我们不会亏待你地。”

    林晨光冷笑了两声。说道：“我林某人。不会甘当走狗地。”

    糜伟震冷冷地说道：“林晨光，好大的口气。我到要看看，你们**人有多么地高贵。”

    “我们即使不高贵，也不会残害自己的同胞！”林晨光愤怒的说道。

    戴笠摆了摆手，说道：“何必与他浪费口舌？对于这种死磕的主，我向来都是主张直接弄死。他们可不是什么好鸟，留着也是祸害。”

    我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

    渣滓洞里，关押了大概一百名**。全部都是戴笠所谓的“政治犯”，他们之中没有江洋大盗也没有纵火犯、强奸犯，甚至大多数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他们不过是为**的后方服务，却招来杀身之祸。

    据说，这些犯人里，甚至有几位是报社编辑。他们十分的委屈，不过是发了几篇**或激进分子的文章，就被管进了这里，受尽了折磨。

    这些犯人里，戴笠和渣滓洞的特工，将他们清晰的分类。凡是为**在一线服务的最先审问，单独关在一个房间，若发现死活不招，他们就将其杀害。凡是**的文职人员，被放在了第二类，用尽方式折磨他们，有些受不了折磨的，便招认了。不肯招认的，或是被秘密处死，便是不被折磨死的，也被折磨的半死。

    剩下的，就是同情**的政治犯。这些人，大多都活到了国民党撤离大陆。

    戴笠的手段及其凶残，很多人都在这些刑法中成了残疾。戴笠喜欢弄断他们的四肢后，在吩咐医生接骨，但接骨的后果就是，在一次经历非人的折磨。

    据我所知，渣滓洞看守所内，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拨犯人，大多数都被戴笠秘密处死，剩下的，也有挨不下去，撞墙自尽的。

    “林晨光，你还有什么好交代的？”戴笠问道。

    林晨光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什么好交代的。只是有一件事儿，当年，我跟着苏先生，后来，他死了。我一直不知道他被埋在了哪里，一直没能去扫墓，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还是个有情意的人。”

    糜伟震像是意识到什么，偷偷的用眼角瞄了我。我面无表情的，这个时候稍有闪失，我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首先，苏文起没死，林晨光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若戴笠真感兴趣查下去，凭他的本事定能查到苏文起的下落。第二，戴笠一向疑心重，若知道，林晨光与我相识，定会让我接受调查。我若说，为党国效力。戴笠看不起这种官话，定会认为我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到时，便会上演一出请君入瓮的戏。若是我说，我帮了林晨光，那么，下一个挂在刑具上的就是我。

    糜伟震常常说我想的太多，但到了这个时候，不想就是死。张勒抑只说过一句让我认同的话，不给自己准备后路的人都是傻子。

    我的手心渗出了微微的冷汗，糜伟震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我十分清楚的意识到，我救不了林晨光。

    “林晨光，你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问你，你的上层组织的联系方式。”戴笠说道。

    突然听到林晨光大声笑着说道：“戴笠，你真糊涂，我如果想说，只怕早早就说了，何必要等到你把我折磨成这幅德行？反正我也认了，你随便吧。”

    戴笠生气了，冷笑着说道：“好，好，我算你是条汉子，来，把油锅抬上来。”

    我吃惊的看着戴笠，糜伟震皱了皱眉头，伸出一只手，他发现我的手心冰冷时，不禁的看了我一眼。

    这时，只听戴笠说道：“林晨光，这么长时间以来我没让你油锅，也算是我换了你当年的情意。当年，要不是你的提醒，我可能掉进了日本人的圈套里。”

    林晨光摇了摇头，说道：“戴笠，你不必这么客气。我受不起。我还记得杨老先生是怎么死的，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戴笠叹了一口气，说道：“林晨光，不要总把往事挂在嘴边上，你和我都记得就好。行了，不要在多说废话了。”戴笠的脸突然一沉，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林晨光的死期要到了。

    一个油锅被抬了上来，被放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过了一会，油锅开始渐渐的翻滚，冒出的一个又一个珍珠似的小水泡。

    我有些害怕，紧紧的抓着糜伟震的手。

    这时，戴笠又问道：“你若现在说出来，还算来得及。”

    林晨光苦笑了两声，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戴笠，你别妄想了。”

    我看着他。他被挂在十字架上，像是受难的耶稣，他的身上不断的渗出血，眼神里却充满了坚定。

    “晚秋，你要是害怕就先出去。”糜伟震凑到我的耳边小声的说道。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的慌乱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他若死在我的面前，日后，我该如何像康莉莉交代？

    这时，只听戴笠说道：“先来腿吧。让他尝尝。”有两个特工走过去，将油锅端了下来，又一个特工跑过去，在一张椅子的面前放了支持油锅的铁架子。

    林晨光被放了下来，两个人拖着他走到了椅子上，立刻有四个人过来将他迅速绑住。林晨光躺在椅子上，身体被其中的两个大汉按着，另两个人抬起了他的腿。

    “林晨光，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我给你最后的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戴笠说道。

    林晨光淡然的转过了头，他看着戴笠，嘴角竟然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他不像是临刑的人，而是一个参悟佛法的高僧，脸上挂着恬淡的表情。

    “戴笠，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是不会说得。”林晨光微笑着说道，说完，他将头转了过去。

    戴笠故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林晨光，你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若到我的手下，我定会好好的重用你。”

    说完，他挥了挥手。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残忍的死刑（下）

    只见两个特工猛地将林晨光的叫塞进油锅里，顿时，油锅里开了花，劈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过年时放的鞭炮。|来读者吧—阅尽天下小说|

    我吃惊的长大了嘴，恐慌的看着他的腿。林晨光的脚一动不动的压在油锅中，只见那翻滚的由，不停的在他的腿边跳动，我亲眼看到，他的脚趾没几分钟就成了肉干！

    糜伟震扭过了头，见我吃惊的模样，便碰了碰我。

    回过神来，我才看到，林晨光的脸由于扭曲已经不成样子了。但他一直忍着，不肯叫出来。戴笠看着这一幕，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等到林晨光的腿被拉出来时，我几乎吓哭了。他的小腿上的肉几乎都没有了，只有一层红红的说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紧紧的包着他的骨头。

    我的脚曾经被放在滚烫的热水中烫过，但是，和林晨光受到的刑罚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戴笠站起了身，手扶着桌子，冷笑着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林晨光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他几乎无法喘气，只大大的张开嘴。这时，还能感觉到，他还是在笑着的。只听他轻声的说道：“好，暖和，正好我是老寒腿！”

    戴笠哈哈大笑起来。“你他妈的还真是嘴硬！”戴笠骂道。

    糜伟震咳嗽了两声，对戴笠说道：“我看，也问不出什么了，把他拖出去毙了算了。”

    我感激的看着糜伟震，这个时候让林晨光死，无疑是最好的解脱。糜伟震的想法我知道。他害怕林晨光说下去会连累到我，所以，希望戴笠快点将他处死。

    哪知道。戴笠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就处死他也太便宜了。”

    “何苦呢。他都已经这幅德行了。你又何必跟他生气。”糜伟震说道。

    戴笠笑了笑。说道：“他虽然活着不能为党国效力。但是。死了一定会让他为党国效力地。”说完。他对一个特工招了招手。

    那个特工受宠若惊般地献媚似地跑了过来。弯着腰笑着说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叫医生来。把他地两个眼球挖出来。备着以后给有用地人用上。”

    那特工点了点头。赶忙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我看着糜伟震，糜伟震摇了摇头。

    看这样子，戴笠和林晨光的恩怨不是一天积攒下来的。照这幅样子，戴笠简直是恨林晨光入骨，他们两个何来这么大的仇恨？

    我叹了一口气，心里乱极了。日后若于康莉莉相见，叫我如何提起这件事。我看着眼前的林晨光。知道现在对他最好地方式，就是一枪结束了他的姓名。

    但是。看戴笠的样子，他不会让林晨光简简单单的死去。

    “走吧。我们先出去，这个时间。犯人们也该出来望风了。”戴笠突然说道。

    糜伟震点了点头，回首拉住了我的手。“走吧。”他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又一次看了看躺在刑具上地林晨光，刚好他也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他对我笑了笑，我垂下了头，内心充满了愧疚的感觉。

    跟着戴笠和糜伟震，我走上了平日用来看守犯人的望台。这个时间，犯人们都出来放风。所谓的放风，只是让犯人排成队走圈。犯人们不许有任何形式的交谈，否则，拿着电棍的看守立刻跑过来用手中的电棍狠狠的砸犯人的后背。

    这些犯人大多都是青年，也有几个中年地。还有妇女和两个女孩，那两个孩子也一言不发的跟着犯人们走。这时，只听糜伟震对戴笠说道：“那个女人地丈夫你还记得吧？就是那边那个。”他指着一个跟在队伍后面的男人说道。

    这时，只见那女人回头看了看她地丈夫，戴笠皱了皱眉头，说道：“以后不允许夫妻同时出来放风。我看，咱们这个放风的时间要改一改，都出来地话，太冒险。”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是应该改进，上次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最近一忙就忘了。”

    “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戴笠说道。

    糜伟震点了点头，我看见一个小女孩四处张望了一下，她大概也与宋可差不多大的样子，但手上和脚上也被拷上了铁链。

    这时，只听戴笠又说道：“以后，一家不可以同时出来放风。同时抓进来地也不可以同时出来放风。”

    戴笠突然皱着眉头说道：“晚秋，你那个孩子什么时候送回来？也玩儿够了吧？”

    我看着他，想不到他这个时候竟然和我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是说，我要培养那孩子以后为党国服务吗？”我说。

    戴笠冷眼看着我十分直白的说道：“下面也有两个孩子，你怎么不一起领回去培养？救得了一个，你能救全部吗？”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只想试试看，经过党国的教育，他日后能不能帮助党国消灭**。”

    “他要是不能，你能怎么办？杀了他？到时候，你可就下不去手！”戴笠说道。

    “到时候，我会亲自杀了他！”我说。

    戴笠摇了摇头，说道：“晚秋呀，你太天真了。你知道你要了这个孩子，我为你背了多少责备？”

    “我知道，谢谢你。”我说。

    戴笠一摆手，制止了我的话，他回头说道：“你呀，做事不以大局为重。这个孩子会影响你的前途。收养**人的孩子，说出去听听，多少人用手指指着你的脊梁骨呢？”

    “戴老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想为党国做出一点贡献。如果，这个孩子将来培养成一个专门对付**的杀手，到时候，也是党国的幸事。”我说。

    戴笠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养虎为患呐，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糜伟震眼见我们要吵起来，连忙说道：“晚秋，你何必固执，将这个孩子送回来就是了。”

    我白了一眼糜伟震，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站在戴笠那边。

    突然，下面一片嘈杂，一个女孩飞奔着向着黑色大门口跑了出去。“怎么了？”糜伟震问道。

    戴笠口中骂道：“他妈的！”

    这时，只见下面的看守有些慌乱，有去追逐那女孩的，也有掏出枪的。糜伟震立刻打开窗子，对着下面大喊到：“都别乱，外面有人，马上将犯人全部押回牢房！”

    看守门听到了命令，立刻回过神来，这时，只见戴笠转身到了对面，打开窗子。女孩已经快要接近黑色的铁门时，戴笠掏出了枪，我立刻冲过去，只是已经晚了。

    一声枪响后，女孩倒在了血泊中。

    “没脑子，关着门还跑！”戴笠不屑一顾的说道。

    这时，一声嘶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见那孩子的母亲疯了一样的喊道：“小花！”她像是疯了一样的像孩子的尸体冲过来，两名看守的电棍不断的砸在她的身体上，却不见她有任何的回心转意。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跟着**，何苦呢。”

    我摇了摇头，没有那一天会比今天的心情更加的糟糕。

    从望台上下来，林晨光的手术基本已经做完。听说他的眼睛已经被摘了下来。戴笠听后高兴极了，立刻吩咐，要求特工和驻军全副武装的准备。

    就在渣滓洞前院的一片空地上，五辆汽车对着五个不同的方向停好。他们的后面拖着一节不长的绳子。戴笠又亲自接过犯人的花名册，要求三十个犯人来观看。

    我悄悄的把糜伟震拉到了一边，轻声的说道：“枪毙他吧，这样太残忍了。”

    “他做的事情，谁能阻止？”糜伟震说道。

    我看着他，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翻滚着一种无奈的懊恼。

    过了一会，林晨光被抬了出来，他浑身血淋淋的，双眼已经没了，留下两个空空的洞。眼皮凹陷了下去，简直就像是骷髅的样子。

    “林晨光，我今日就送你一程。”戴笠说道。

    哪知道，林晨光竟然还活着，他微微的笑了笑，试图说些什么，但长了几次嘴也没有说出来。戴笠笑了笑，对手下的人说道：“来吧。”

    这时，监狱的头头走出来，对三十个犯人说道：“你们看看，这就是反抗到底的下场！”只见那三十个犯人脸上充满了异常的愤怒，却不敢讲出任何的话。他们的身后，有三停机关枪正对着他们，头上，还有两个狙击手指着他们的脑袋，而周围，还有无数个特工捧着匣子枪盯着他们。

    林晨光的四肢和头已经被绑在了五条绳子上，只见戴笠冷笑着看着他，这时，一个特工抱着一张椅子走了过来，戴笠坐在椅子上，颇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这时，糜伟震提醒道：“还是到望台上去看吧？”戴笠笑了笑，点了点头站起来了。

    站在更高的视角，下面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

    戴笠对下面的人挥了挥手，一声令下，五辆车同时启动加大马力，像五个不同的方向冲去。我立刻转过了头，糜伟震一把搂住了我。我死死的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时，只听到下面的犯人里传来一阵的惊呼。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 报复

    当糜伟震松开我的时候，我回了头，看到楼下的情形。|首发读者吧|

    只见地面上有一大滩血迹，在看五个车的后面挂着林晨光的四肢和头。他的内脏撒了一地，分散在不同的方向。

    我紧紧的闭起了眼睛，糜伟震又一把抱住了我。

    “别怕。”糜伟震说道。

    由于害怕，我有些颤抖，糜伟震紧紧的抱着我。“别怕，已经过去了。”糜伟震安慰到。过了好一会，我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轻轻的推开了他。

    “谢谢。”我说。

    糜伟震苦笑的看了看我，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戴笠已经走下了楼，得意洋洋的走到犯人的面前说道：“这就是反抗的结果，你们看到了？”接着，戴笠轻轻一挥手，便有人将犯人带走。

    糜伟震下楼去了，我一个人扯过一张椅子将自己摔在了上面。林晨光就这样死了，以一种悲壮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他的妻子应该为他骄傲。他直到死时，也没有背叛过自己的信仰。

    多年以前，当他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我就认识了他。而如今，步入中年的他，却以这样的方式死在了我的面前，只让我有一种愧疚的感觉。我并不希望他死，我以为，我能救他出去。可惜，这一切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回去的路上，戴笠有些不高兴。一路上他眉头深锁，走了一半才说道：“**有什么魅力，他宁可这样死，也不愿说出他的上线。”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呀。被撕裂地时候。神经还没有完全地死掉。还动了几下。唉……这又是何必呢。”

    我冷冷地笑了。说道：“萧烈被关在监狱里。手被蛇毒沁成了黑色。即使这样。他什么也没说。不要总看别人家地孩子好。会影响士气。”

    戴笠看了看我。怒了怒嘴。没有说什么。

    糜伟震从反光镜里看着我说道：“我就不明白咱们培养地人。为什么一个个地都他妈当了狗腿子。**抓了有几百了。招地用手指头都能数地过来。”

    “所以。我说我要培养一个反对**地孩子。你们还不愿意呢。”我趁机说道。

    戴笠笑出了声。指着我对糜伟震说道：“你看看她这张嘴。”

    说笑了一会，戴笠有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

    “到是，真应该好好的培训下一批学员。”戴笠说道。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有什么用？翅膀硬了的时候，还不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见到刑具谁不害怕？那**，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地，难道不知道疼？不过是人家**家教好，打死了也不说。”

    “我们最近这两批学员的质量确实不怎么高。据说。还有一个以前当过流氓，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收？”戴笠感叹的说道。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流氓也行，能培养出来就好。这帮当老师的。天天忙着抄黄金、抄美元，哪有心思好好教学？真应该治理一下才是。”

    车子到了我家的门口。我便下车了。恰逢宋可放学，见了我。高兴地一头冲到了我的怀里。

    “阿姨。”他笑着说道。

    我拍了拍他的头，短短半个月没见，这孩子倒像是变了副模样。胖了许多，对这个世界也没有了那么多的敌意。

    我笑着拍着他的头说道：“乖，想阿姨了吗？走吧，跟我进去。”

    柳妈见宋可回家，立刻掏出一块蛋糕，宋可高高兴兴跑到了餐桌的前面。看着这个孩子的背影，我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

    如果这孩子不被**接走，那么总有一天戴笠会将他重新送到牢房里去。难道，要这孩子亲眼看到他父亲或者母亲惨死？还是，要这孩子跟他父母一起死亡？他不过还是个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他哪里知道，战争是什么？

    一个孩子的世界里，就应该是干干净净地。难道，要重新将他送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地方去吗？

    戴笠地语气中，已经开始对我不满。我虽然曾经为他立过功，但是，戴笠向来不手软，到时候，便是我用命也换不回这个孩子的安全。

    我曾一度想过，是否应该通过孔二小姐找到宋美龄。只要宋美龄开口，这孩子就有活下去地可能。但是，我几乎立刻就将这个念头打断。如果是宋美龄要求我将他送回监狱里，这孩子的命立刻就会被断送。

    孔二小姐虽然是非不分，但这个忙她不一定会帮。想到这里，我感到十分地吃力。若萧烈还活着，我可以借和他出去执行任务的机会将着孩子送出去。但现在，戴笠已经对我不满，只怕，处理这孩子是早晚地事儿。

    那天半夜，我刚刚睡下不久，突然听到“哗啦”的一声，我匆忙起身，摸起身边的手枪。而我到底还是慢了一步，一只黑洞洞的枪已经压在了我的眉心处。

    是戴笠？李士群？还是川岛芳子？除了他们，我应该没有得罪别人。

    那人没有杀我的意思，另一个人从我的手中夺过了手枪。

    “你就是晚秋吧？”一个人说道。

    “别废话，快走。”另一个人说道。

    我大笑了起来，我这一生经历了多少次的绑架？为什么每次来的都这么突然？我的眼睛被一条黑布所蒙住，嘴巴被布堵住，手也被绑了起来。一个男人用肩膀扛着我，离开了我家。一路上，我没有挣扎。不知道为什么，萧烈死了。我到勇敢了许多。

    下楼的时候，我听到宋可在卧室里喊道：“阿姨！”但随即被人捂上了嘴，这时。我才动了动，但是，马上挨了一枪托。

    我被放到了车里，车子开往不知道的地方去。

    到让我想起，多少年前，我也是在这间屋子里。被尚合劫持。算起来，都已经十几年了。十几年前的那个故事放佛没有结尾，今天，又重头开始上演了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人拉下了车。我光着脚。踩在了满是小石子的路上。这时，一个男人狠狠地推了我一把，由于惯性我向前走了几步，头装在了木头的门框上。

    过了一会，我嘴里的布被套了出来。我冷静地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李士群还是戴笠？”

    一时间，我已经将日本人排除了出去。如果是日本人，现在我已经是具尸体。到是李士群或者戴笠的情况多一点。

    “你是叫晚秋吧？”一个男人说道。

    “不是。”我说。

    那个男人愤怒的说道：“你胡说。”

    我冷笑了着说道：“一看你们就没绑架过别人。哪有上来就问名字的？如果你连我的名字和身份都搞不清楚，还做这行做什么？干脆回家卖担担面算了。”

    那男人冷笑着说道：“你别嚣张。”

    “你们哪个部分地？黄埔特工培训班的新学员？”我问道。

    没有回答，那男人只问道：“我问你。林晨光你认识吗？”

    我吃了一惊，怎么会和林晨光扯上关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问道。

    “我在问你呢！”那男人说道。

    听声音。那男人还是很年轻。能知道林晨光的人，除了他的亲戚就应该是**。这男人丝毫没有绑架的经验。难道是他地亲戚？

    “你们是他的亲戚还是**？”我问。

    那男人得意洋洋的笑着说道：“怎么，心虚了？”

    我冷冷的笑了出来。看样子，是个没经过训练的**。一看就知道是刚入行的学生。没有经验，光凭着热血办事儿。

    “把你们武汉办事处的代表尚合找来。”我说。

    “你少来！别在我面前说这个说那个的，没有用！要说，就说说你为什么设计陷害林晨光。”那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我冷笑了两声，闭起了嘴

    “大哥，要不然把她毙了吧？”另一个声音说道。

    “你傻呀！”那个被换作大哥地人说道。

    “你们把我枪毙吧，我死了，你们就犯错误了。我记得，你们**好像有什么规定，不许伤害友好人士。再有，**现在怎么什么人都收？你们俩这种头脑简单的人也敢要？我问问你们，你们有绑架我地本事，为什么不去营救林晨光？”我说。

    最后这一句话，到是把他们问住了，半天都没有回答。我叹一口气，说道：“都说共党坚不可摧，就你们俩这样的，还敢执行这种任务。”

    “哎呀，你还敢在这里嚣张？信不信我打你！”小弟说道。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对他们说道：“你们看到我脚上地疤痕了？那是日本人把我的脚放心热水里烫地。日本人的刑我都上过，还怕你们这两个小东西？孩子们，你们还是回学校里谈谈恋爱，读读书吧。”

    “怎么，你倚老卖老？”大哥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懒得和你们说这么多，你们把我抓到这来，是勒索还是谋杀？勒索，我独身一人，没人给你们送赎金……”

    “呸……，谁要你地钱？”小弟说道。

    “那你们直接就把我杀掉好了。怎么，没杀过人？得，那我算第一个，也算给你们兄弟开头了。”我轻蔑的说。-------------------------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萧烈的声音

    “我在问你一次，林晨光是不是你杀的？”大哥问道。

    我冷冷的笑了起来，说道：“这是谁告诉你的消息？”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大哥又说道。

    “两个小孩子，我不和你们说那么多，叫你们的头儿来。”我说。

    这时，冰冷的枪口又顶在我的额头上。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对那两个孩子说道：“怎么，抓不到戴笠就来抓我吗？真是废物！”

    “你……”小弟说道。

    突然，一个声音从外面出来。只听那个声音由远及近的说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两个孩子立刻没了声音，其中一个反而把枪放下了。我歪着头仔细的听，只听到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谁让你们把她绑来的？私自行动是触犯纪律的，难道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声音问道。

    我心里一阵，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好熟悉，真的好熟悉。略微嘶哑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声音，难道，是他吗？

    不，不可能，他已经死了，死在李士群派来的奸细的枪下。想到这里，我又失望了。

    “快走吧。”那人说道。

    “那她呢？”小弟问道。

    那个人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要管她。不能让她看到你们地脸。”

    就在他们抬起腿要走地那一瞬间。我脱口而出地问道：“是你吗？萧烈？”

    再接着。只听到一阵脚步声。什么都没了。

    “萧烈！”我大声地嚷道。

    是他吗？会是他吗？他真地死了吗？还是，还是这是戴笠的圈套？对。或许是戴笠的圈套。我一定要问问他。

    我努力地挣脱着绳子，可是，绳子绑的太紧了。无论我如何挣扎都无法将它弄的松一点。我十分的焦急，焦急到想哭。如果，他还没死，那么一切都会变了模样。

    或许，有这种可能。他有可能被戴笠派遣混进**的队伍里。当年，我们在东北的时候。戴笠不是也制造过糜伟震假死地消息吗？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我哭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我是多么的爱他。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慌乱声。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是敌是友？是土匪？**或者是**？我更加努力的挣扎，可惜，依然没用。[读者吧/\首发]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外面的人见里面没有异常，便走了进来。我心里一凉，心说这次完了。正当此时，突然一个声音喊道：“在那！”

    一个仓促地脚步声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我。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紧紧的将我的头抱在怀里，慌张的说道：“你怎么样？你没什么吧？”

    我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在糜伟震的怀里挤出呼吸的空间。

    “没什么，我想见戴笠。”我冷静地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马上带你去。”他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惊魂未定地感觉。

    我被松了绑。眼睛上的黑布也被摘了下来。这里原来是间废弃地工厂，他们也真会想办法。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我问。

    “别说那么多了。你没受伤吧？他们是什么人？”糜伟震问道。

    我突然笑了起来，糜伟震皱了皱眉头，将上衣脱下来披在了我地身上。

    “还记得，当年在武汉，也是你救了我。当年，花了你不少的银元呢。”我笑着说。

    糜伟震地眼神渐渐的变得柔和，他或许也回想到以前的那段时光。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走吧，先回去吧。”

    回到家中，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又去看了看受到惊吓的宋可。宋可一见我一头扎在我的怀里就哭了出来，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头，只听他哽咽的说道：“阿姨不能走，阿姨不能被坏人抓走。”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想尽我最大的努力救这个孩子。

    曾家岩5号戴笠的别墅里，刚刚被我们吵醒的戴笠竟然看不出一丝的睡意。难怪，美国人一直佩服戴笠这一点。据说，戴笠可以三天三夜不休息，但丝毫不会表现出疲倦的样子。

    “你被绑架了？”戴笠问道。

    我来不及回答他，只问道：“戴老板，这些年我为你效劳，你还记得吗？”

    戴笠笑了笑，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又将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怎么，来邀功还是请赏？”戴笠笑着说道。

    我竭力的压制着内心的激动，问道：“戴老板，念在我为你效劳这么多年的份上，我只求你给我一句实话。”

    戴笠看着我，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戴老板，我只求你告诉我，萧烈，是不是没死？”我轻声问道。

    眼泪，一下子冲进了我的眼眶中，我不知道该用何种的方式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也不知道，如何让眼泪停止它的沸腾。

    戴笠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要面对现实。”

    我哭了出来，哭着说道：“你骗了我，萧烈明明就没有死！他还活着！我今天，还听到了他的声音。”

    戴笠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

    “绑架我的那群绑匪里，有萧烈。我能听出他的声音，也正是因为他，所以，我才没死。你们想想看。如果不是萧烈，谁可能会放过我？明明是到手的鸭子，为什么还要让它飞了？”我哭着说道。

    戴笠站起了身。踱了几步，走到糜伟震的面前，转身看着糜伟震问道：“你什么意见？”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不好说。如果萧烈没死，那他为什么要隐瞒我们？唯一地可能，就是他是**！”

    这时。糜伟震和戴笠都转过头来看着我问道：“今天晚上绑架你的是不是**？”

    我心里一惊，难道，萧烈是**？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他们根本没有和我讲话。就在一个人要杀我的时候。那个声音出现了，是萧烈地声音。”

    戴笠眉头紧锁，对糜伟震说道：“这件事必须查清楚，你先到陆军医院去调查，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还有，把章明再次提审。”

    我想了想，说道：“萧烈不会是**。”

    戴笠转过头问道：“你怎么敢肯定？”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我和他在南京呆了那么长的时间，我了解他。如果他是**。就不会一次又一次的为你卖命。他是在最前线的战士，党国内部的情报他很少知道。如果他是**。为什么不直接做你的机要秘书。那样，不是更容易些。”

    戴笠想了想。坐在一旁地沙发上，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照你所说。萧烈没有死的话，这件事很可疑，必须查一查。”

    我又说道：“我没有看到那人的脸，单凭声音，也不是非常的确认。只是那声音非常地像，真的，”我的声音十分的虚弱。

    “还是查一查吧，如果他没死，就更好了。”糜伟震说道。

    “暂时不要开棺验尸，他是党国的功臣，影响不好。”戴笠说道。

    糜伟震点了点头，我将自己靠在沙发上，不断的流着眼泪。

    两天以后，戴笠突然打来秘密电话。放下电话后，我只身一人到了他的办公室，只见糜伟震已经在那里等候。

    “晚秋，有个任务需要你完成。你跟着糜中将到武汉去一趟。”戴笠说道。

    “去做什么？”我问。

    戴笠笑了笑，看了看糜伟震。糜伟震说道：“我方与日军达成的协议中有一条，交换俘虏。你作为代表去将日军的俘虏送过去，在将我们地俘虏带回来。”

    “你不去吗？”我问。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去，当然去。只是，我们的身份不同，你现在是代表，而我，是你身后地人。”

    我笑了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怎么，你现在开始做幕后的工作了？”我笑嘻嘻地说道。

    糜伟震微微的一笑，说道：“我一向什么工作都能做得来。”

    “对了，萧烈地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我问。

    糜伟震摇了摇头，说道：“暂时还没有进展，他是在七八个医生地眼皮子低下断气的，那么多人看见，不可能有逃脱的机会。而且，他的骨灰，你们也都看到了……”

    我渐渐的垂下了头，轻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只听戴笠说道：“晚秋，都过了，不要在想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可以作为代表去武汉，但是，我有个条件。”

    戴笠皱着眉头说道：“怎么每次一给你任务，你就有条件？”

    我笑了笑，说道：“我的条件不高，我去武汉这段时间，你们不许趁机将宋可带走。”

    戴笠看了糜伟震一眼，糜伟震低声说道：“宋可，就是那个小孩儿。”

    戴笠冷笑了两声，说道：“晚秋，我提醒你，他可是**的儿子。”

    “今后，他可以是我的儿子。”我说。

    “胡闹！”戴笠骂道。

    我冷冷的看着他，过了一会，他的脾气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道：“晚秋，你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而毁了前程！”

    本月三十一日晚上八点，为您上传本书的最后一章：第二百一十七章《尘封的记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 重返武汉（上）

    戴笠说道：“晚秋，你不能因为一个孩子而毁了前程，党国很看重你。此章首发_读者吧_”

    我冷冷的笑了，站起身对他说道：“戴老板，我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前程？反正，我就这个条件。”

    戴笠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能保证，你不在重庆时，他是安全的。”

    我感激的看着他，笑了笑。

    我在军统的后勤科领了一套衣服，美式的小夹克、阔腿裤加上贝雷帽。穿上到有一丝军人的感觉。蒋介石亲美，据说，宋美龄几次访美都得到了尼克松的亲自接见。

    去武汉之前，我意外收到了一条消息----李士群死了。

    传闻，军统的潜伏在南京的特工唐生明利用日本人与李士群的矛盾将李害死。据说，一日日军方面的将军宴请李士群和其他76号特工总部的人。

    李士群何等的小心，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喝一口酒。席间，将军夫人端上一盘牛肉饼，号称是亲手所做，并亲自放在李士群的盘子中一个。

    李士群见躲不过，只好吃了一口。哪知，就是这一口牛肉饼要了李士群的命。日本人在那张牛肉饼中下了剧毒，李士群回家后毒性发作。折腾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便魂飞魄散。据说，这种剧毒，让他死时缩成了猴子大小。

    戴笠亲自逆定了一份交换俘虏的名单，名单上详细记载了双方俘虏交换名单。为以防日军滥竽充数，戴笠亲自将一条接头暗号告诉了我，据说，所有交换的俘虏都知道这条暗号的存在。

    日军的俘虏从监狱里被挑了上来。这时我才意外得知，原来渣滓洞里竟然关押了共党地一个将军----叶挺。我不禁的打量起这个不起眼的监狱，这里竟也是卧虎藏龙之地。

    日方需要交换地七名俘虏已经安置好。具体地行程。我和先头部队地工作人员先到武汉。两日之后。日军地俘虏再次抵达武汉。

    糜伟震伪装成军统地低级职员。跟着我上了船。我心里清楚。戴笠用一个女人做代表自然有他地用意。日军不会对一个女人产生太大地戒心。而糜伟震身边跟着地一个清瘦地男人。从他眼睛中发出地光就可以知道。是习武之人。看样子。这个男人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戴笠派这样一个人去武汉。一定另有企图。绝不仅仅是交换俘虏这么简单。或许。日军在武汉关押了什么大人物。这个人混上船为地就是救他。当然。这仅仅是我地猜测。

    船舱中。糜伟震与秘密商议事情。他掏出了几张照片给了我。

    “记住这几个人地样子。”糜伟震说道。

    “他们是做什么地？”我问。

    糜伟震指着其中一个低声说道：“这个是日军方面的秘密武器，当年在香港和谈之时，就是这个人出的主意，日军才在钥匙孔里装上了相机。”

    糜伟震所指的，是蒋介石与日本人的谈判破裂后，日本人在报纸上登出和谈的具体内容和人员的照片。据说，他们当时用了一种非常小地相机在谈判人员不知道的情况下照地。

    幸好蒋介石棋高一筹。所派去的谈判人员大多都是党外人士。正是抓住了这一点，蒋介石才一口咬定是日军陷害他。

    “这两个。应该是杀手，要小心。如果他们出现，就说明日军已经有了要下手地决心。我不能跟着你去与日军接触。我只能在背后帮你。”糜伟震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还有别的任务吧？”

    糜伟震笑了笑。说道：“别知道那么多。”

    我点了点头，幽怨地说道：“注意安全，萧烈已经死了，如果你在死了，我后半辈子不知道要去指望谁了。”

    他点了点头，笑了笑，犹豫了一下抓住了我的手。

    “我会小心地。”他犹豫了半天才说道。

    我笑了笑，从他手指中抽出了自己的手。

    时间已经渐渐的过去了，我已经老了。岁月和皮肤都在日复一日的永恒中变了模样。过去的，都已经成了历史，未来的还迟迟不肯到来。

    我一次又一次的看着长江涛涛的江水，江水不断的翻滚着，似乎都没有变模样。而我和我们，都已经在战争中遗忘了过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速回从之，道阻且长。肃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生命一次又一次的奔跑、追逐、跌倒，为的，不是那如同伊人的梦想吗？为了梦想，我们已经伤痕累累，也正是为了梦想，我们，都已经忘了最初开始旅途的目的。

    一场没有目的的旅途，注定要以失败而告终。一个永远活在过去的人，注定是个悲剧的结局。一个人的故事刚刚开始，另一个人的故事却已经谢幕。正是因为有了太多的周而复始，才会显得这个世界格外的平凡。

    人们都活在平凡中，平凡到已经忘了生活的目的。活着，究竟是为了活着还是为了梦想？梦想，又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想？

    这个世界，本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每个人都在其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或是匆匆离去，或是，惊鸿一瞥。

    一到武汉，我们便钻进了武汉饭店，无聊的会议继续开着。我将大家锁在一个房间里开着无聊的会议，只是害怕里面出了叛徒到日本人那里去通风报信。

    戴笠告诉我，这批来武汉的工作人员中，其中有日本人的间谍。应该说，是叛变了。但是，具体是哪个他没有搞清楚。据说，几次的试探，都没有将这个人试探出来。这次特意要我带他来武汉，为的，就是让他原形毕露。

    对我来说，到是有一点困难。八个人中，我自己可以排除。糜伟震也可以排除，糜伟震身边跟着的那个人杀手，应该可以排除。

    剩下的五个人，都是军统二处的人员。其中有一个，曾经立过大功。我在这五个人的身上，看不出丝毫的与众不同。

    无法猜测出，是他们五个其中的那一个。想来想去，我决定用最古老也是最麻烦的办法。

    会议开完后，我留下了一个叫唐克的男人。

    “老唐，你留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和你商量。”我对老唐说道。

    正要走出门口的唐克停下了脚步，微笑着对我说道：“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当门被关上的时候，我对他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说道：“坐吧。”

    唐克坐下了，我笑着对他说道：“有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呢？”

    “不知道是什么任务？”唐克问道。

    我笑着说道：“到不危险，但是，需要保密。”

    唐克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保密条例。“

    我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次来武汉，老板交代了一个重要的任务，我现在派你去完成。听好了，老板在武汉有一个重要的潜伏地点，在汉口，你负责去和他接头。”

    “然后呢？”唐克问道。

    我从手包中掏出了一个纸包，说道：“将这个交给他。”

    唐克接了过来，说道：“保证完成任务。”

    我点了点头。

    同样的手段，我将五个不同的纸包交给这个五个人，并告诉他们五个不同的地方。撒下了网，不知道何时鱼儿能够上钩。

    谁知道，另一桩事情立刻就送上了门。不知道是不是日本方面故意走漏了风声，武汉的学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国民政府要与日军议和。组织了打量的示威运动，他们直接走到了武汉饭店的楼下，几百人举着条幅和旗子在楼下示威。

    我的房间位置很好，刚好能够看到楼下的一切，糜伟震和我站在窗口冷冷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幕。

    “这群学生，头脑简单。”糜伟震说道。

    我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不能理解上层的决策，只单凭着义气用事。这种单纯的示威有用吗？你看着吧，有被抓进去的。”

    “日本人说不准正等着看这一幕呢。”糜伟震说道。

    我从窗子面前离开，坐在一张软椅上。“蒋介石只想拖住战争的步伐，用最短的时间消灭**后，在去消灭日本人。”我说。

    糜伟震依然呆在窗边，说道：“有老美撑腰，总裁怕什么？总裁总是想，靠美国人的势力将日本人赶出去。但美国人也精明的很，除了卖给总裁武器，大发军火钱。他们哪儿对日本人下手了？珍珠港事件才算真正把老美拖下水，但美国人也在犹豫，要不要加入亚洲战场。”

    “这场战争，大概很快就要结束了。”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这十几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有信心。”

    我笑了笑，点燃了一只烟，说道：“可不就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信心。”

    糜伟震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不是不吸烟了？”

    我笑了笑，萧烈死了，没人管我了，我，又开始堕落了。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重返武汉（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日本代表？”糜伟震问。

    我吸了一口烟弹去烟灰，说道：“等这帮学生走了

    正当我说时，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片喧哗。“怎么了？”我问.

    “还能怎么了，警察来了，学生们不服气打起来了。”糜伟震说道。

    我又吸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截按到烟灰缸里。走到窗子前，就看到一群穿着乌鸦一样的黑衣警察与学生们起了冲突。

    我摇了摇头，说道：“这帮学生，做事儿都不经过大脑。既然是爱国，为什么不上战场？在后方捣乱算什么本事？不过是口头嚷嚷继续，为心里出出气罢了。早些年我无事的时候，就喜欢看鲁迅先生的文章。他那篇《阿正传》多反映中国人的问题。精神主义胜利法，不过就是糊弄糊弄自己罢了。”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对我说道：“看着吧，这些学生里，跑的都是组织者。留下的都是傻子，白挨了打还以为自己是英雄。这就是学生。”

    “**就喜欢利用学生造势，也不无道理。”我说。

    糜伟震点了点头，说道：“**就抓住了学生的弱点，才立刻扩大的队伍。我们就是这点做的差。”

    这时，有两辆日军的汽车开了过来，在路的一旁停了下来。车上立刻有无数的士兵跳了下来，他们几乎没有停歇，直接开枪射杀学生。

    我皱着眉头说道：“日本人有点过分了！打几枪托也就罢了。怎么还能真的动枪

    “哼。若是日本学生游行。我到要看看日军还敢不敢开枪！”糜伟震说道。

    “碰碰”几枪过后。几个学生躺在了血泊里。无数地学生四散而逃。但还有逞英雄地故意与日本人搏斗。

    我无法在看下去。转过了头。重新回到软椅上。冷冷地说道：“从古至今。中国人地命就不值钱！”

    糜伟震回头看了看我。说道：“我们都要服从上层地旨意。”

    “上层也不是天神。谁知道他们做得决定对不对。但就是不对。我们也必须执行。这叫哪门子民主。孙先生地三民主义。根本就无法实施。”我说。

    “散了。”糜伟震说道。

    “学生吗？”我问，

    “恩，差不多都散了。[\看小说就来读者吧/]剩下的。就是死尸了。”糜伟震说。

    我笑了笑，说道：“应该派人去联系他们的组织者，既然学生们这么爱国。不如将他们送上前线，刚好。我们的前线也缺少人手。”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我看了糜伟震一眼，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我傲慢地说。

    这时。有个人走了进来，是我带来武汉的。

    “日军派人来问候，说刚刚发生的事情是个误会，不知道**代表有没有受到惊吓。”他说道。

    我冷冷的笑了出来，对他说道：“你回去告诉日军派来的人，就说，我们都有眼睛，会分辨是非。另外，我们也是从战场上走过来的，不会被一两声枪响吓坏。还有，武汉虽然沦陷了，但毕竟还是中国人地地盘，对他们射杀中国人的行为，我方表示强烈的不满。”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这样说好吗？”

    “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出了问题我担着。”我说。

    待工作人员出去后，糜伟震说道：“言辞有些过激，让你来真是错了，简直就是来搅和地。”

    “你们交给我的任务，是换几个**地俘虏回去。只要目的达到了，用什么样地手段有什么不可以？反正骂都骂了，日本人不会因为几句话而不与我们交换的。听说，咱们手中地日军俘虏中，可有一个大人物。”我说。

    糜伟震又回到了窗边，说道：“你也不能太嚣张，别看有个大人物，但若惹急了日本人，咱们的和谈就完蛋

    “如果他们不愿意和谈，咱们就是跪下求他们和谈也不会成功。反之，若是他们真想和谈，我就是骂他们几句，这件事也不会吹了。”我说。

    糜伟震笑了笑，摇了摇头。

    与日军代表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很愉快。那天，武汉的天空上下起了微微的小雨。天空阴沉沉的，令人很不舒服。

    我努力的压制着内心的厌恶，坐在和谈的桌子边。

    “我方要求，日军的俘虏要提前**半天释放。”日方的翻译说道。

    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凭什么？别忘了，这可是中国的地盘。”

    日方的翻译方先生，立刻将我的话翻译给日军听。

    日本代表立起了眼睛，我对他笑了笑，说道：“既然大家坐下来谈判，是不是就代表双方有诚意促成这件事情？日方的条件我们无法答应，我接到的任务是，双方同时放人。”

    方先生翻译日本代表的话，说道：“我们希望你们提前释放日军的俘虏。”

    我微微的笑了笑，告诉自己要镇定，于是，我说道：“我不是外交官，我知道，我接到的任务是同时释放。”

    “那么说，你没有这个权利决定这件事？”方先生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如果没有权利决定这件事，我就不可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谈判不是吗？如果你们有诚意继续谈下去，就按照之前达成的协议来做。如果，你们没有诚意谈下去，我们回去就是了。”

    日本人又要方翻译说道：“我们有诚意谈这件事，但是，我们希望提前放人的目的，是因为我们的将军要亲眼看到俘虏被释放后才可以会日本，如果不这样做，将军就无法看到被释放的俘虏。”

    “那你们可以同时释放**的俘虏，刚好，我们也可以早一天离开武汉。”我说。

    方翻译说完后，日军的代表气冲冲的说道：“你们既然没诚意叹这件事，那么我们就不要谈！”

    糜伟震赶忙给我使了使眼色，我笑了笑，说道：“是你们没有诚意。这样吧，你们回去在考虑考虑。如果要提前释放，就同时提前释放。不然，我们不会同意你们的条件。”

    日军代表气愤的站起身，握着手中的战刀就出去了。

    待人走净后，糜伟震责备我说道：“你这是何苦，管他们开出什么条件，早点完成任务就好了。”

    我没有理会他，所有的外交官都是抱着促成和谈的心态去的，我则恰恰相反。我不是外交官，不会那么多外交辞令，我的目的，就是完成戴笠交代给我的任务，并且不能让日本人钻了孔子。

    “那日本胖子一进来我就讨厌他。一副傲慢的德行，在中国的地盘上竟然敢撒泼，他以为所有的人都会顺着日本人的意思来吗。”我说。

    “难道，你一开始就不想要促成和谈？”糜伟震说道。

    我哈哈大笑了起来，对他说道：“我不是和你说了，我觉得战争早晚都是要结束的，还怕他日本人做什么？反正，这是戴笠交给我的任务，完成就是了。”

    “我到要看看，你打算如何收场！”糜伟震有些生气的说道。

    我笑了笑，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我看的出来，日本人想要和我们和谈。日本人踩在我们的额头上习惯了，我今天偏偏不给他这个面子。我相信，他肯定特别的生气。一方面，是要完成任务，一方面，又无法挽回面子。现在发愁的应该是日本人，而不是我们。”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你太冒险了，何必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说道：“如果，我不拖延时间，你们的行动怎么能够进行

    糜伟震“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出去。

    照目前看来，所有的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握之中。我为糜伟震赢得了一些时间，不知道他的计划是否顺利。碍于保密条例，我没办法问他，当然，他也不会告诉我。

    我到有个大胆的想法，康莉莉被关在监狱里，如果能浑水摸鱼将她救出来的话，也算是了解了我对林晨光的一份亏欠。

    想到林晨光，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些故人，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了。或是死去或是不知下落。

    这就是战争。一场野心家的战争，毁了一个又一个家庭，毁掉了故土，也毁掉了人们内心的仅存的温柔。除了活着，人们不敢奢求别的。

    蒋介石的金圆券一天比一天的不值钱，老百姓们越来越难活下去。或许，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天，一部分人死在了战场上，一部分人活活的饿死在家中。

    通货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有钱人已经逐渐开始将资产转移到海外。国民政府简直就是在用磨盘挤压百姓身上的最后一点财产。现如今，活着的也被经济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每个人活着都是艰苦的，谁也看不到别人的痛苦，只觉得自己是不幸的。这世上有的人太多，甚至，连佛祖都已经遗忘了我们。

    可是，我们还的活着。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 除奸

    一个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我惊醒。|来读者吧—阅尽天下小说|我赶忙摸出手枪，问道：“是谁？”

    “我！”外面的声音说道。

    我开了门是糜伟震，就在我开门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这与多年以前的一幕多么的相像。那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进了我的卧室，他就是尚合。

    “大半夜的，怎么了？”我问。

    糜伟震将我拉到了一旁，随手将灯关掉，他轻声的说：“你的计划起了作用。日军今天查封了董记煎饼铺，你还记得是和谁说的董记煎饼铺的事情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记得，下面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留在屋子里，我将他叫过来。”

    “还是我去吧，危险。”糜伟震说道。

    我换了衣服，等着糜伟震将那个叫徐飞的人带进来。我躺在软椅上，不知道为什么，只感到这件事情有些蹊跷。似乎，太顺利了一些。虽然感到不对劲，但却有点说不上来。

    这时，徐飞被带了进来。

    他还穿着睡衣，见到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么晚找你来，有些事儿，想要问问你。”我说。

    徐飞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随手点燃一只烟问道：“我问你。上次我交代你地事情办了没有？”

    徐飞看了看糜伟震。我一面木然地说道：“没关系。他也知道这件事。你到底办了没有？”

    “我去过了。但是。人家根本不和我接头！”他说道。

    “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我沉吟了一下。糜伟震推了他一把，我说道：“董记煎饼铺的老板当然不会和你接头，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们地联络员。”

    徐飞一愣，但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今天下午，董记煎饼铺的老板被日本人抓走了。这件事情。你要怎么解释？”我盯着他问道。

    徐飞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嗨，我哪儿知道怎么解释。那要问日本人去。”

    我微微地笑了笑，说道：“我要把你放在军统局的刑具上，看看你是不是还这么嘴硬！明天我会派人送你回去，到时候。[\看小说就来读者吧/]你跟老板解释徐飞说道。

    我转过头对糜伟震说道：“找个人看着他，别让他跑

    “等等，你们抓我可以。杀了我也行，但有一点。你们不能让真正地特工逍遥法外呀！”徐飞突然说道。

    “怎么，你不承认？”我歪着头说道。

    “真不是我做得！我可以对天发誓。你们想想看。我有老婆、孩子，试问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怎么敢随便乱来呢？我就是不为自己想，也会为老婆、孩子想。”徐飞说道。

    我思量了一下，说道：“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给你们五个人不同的地方让你们去联络。单单你联系的董记煎饼铺被查了，若说你没问题，谁信？”

    徐飞呆住了，大概两三秒钟之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交给我任务后，我就遇到了唐克。你们可能也知道，我就喜欢赌。那天唐克正好没事儿，我呢又急着去赌两把。我寻思唐克也是老人了，应该不会出错。就把事情托付给了他，不信，你可以问他。”

    我看着他，摆了摆手，说道：“徐飞，这件事情你不可以对任何人再提起。明日我会派人送你会重庆，这边的事情你不需要在负责了。”

    “真不是我做地！”他焦急的说道。

    我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情，我们自然会查清楚。如果不是你做得，也不会冤枉你。如果是你做的，也不会冤枉别人。你要真是清白的，就乖乖的会军统局，到时候，老板自然会还给你清白。”

    “到了老板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呀！”徐飞惨叫道。

    我笑了笑，说道：“放心，老板自有分寸。”

    徐飞走后，糜伟震又回到了我的房间。

    “你怎么看这件事？”糜伟震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道：“有些说不好。这个徐飞看上去到是很真诚，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呢？还有如果如他所说，这一切都是唐克做地。那就有些不好办了。”

    “唐克可能已经猜到我们的目的，这样一来，他会更加地小心。”我又补了一句。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不太好办。依我看不如直接和他挑明。”

    “有点冒险吧？”我问。

    糜伟震撇了我一眼，说道：“事到如今，要么就直接动手，但是，咱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要么，只博得他地信任。”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糜伟震走后，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漫长地深夜，渐渐的模糊了我地眼睛。这个夜晚十分的平静，我却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孤独的要命。

    我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自己的那些寂寞，萧烈死了，我像是没了主心骨。他的离开让我心疼的要死，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却注定了我孤独的结局。

    在这样一个夜里，我瞪大了眼睛，看着被黑暗渲染成深灰色的墙壁。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家。

    记得好多年前，苏文起曾经给我讲过“秦淮八艳”的故事。这八位女子或许不是秦淮河上最漂亮的女人，但却在男人的世界里留下过浓重的一抹。

    柳如是的淡漠，寇白门的狭义。这一切，都化作秦淮河上淡淡的一抹薄雾。轻轻的随风而逝。人生，不正是如此吗？也不过是秋日的黄花，清冷间暗含着淡淡的哀愁。

    略微的冷意让我觉得这个夜里十分的难熬。换了衣服，那上手枪我独自一人离开了房间。彻底的将自己溶于这个夜里。

    夜里的长江，看上去到平静了许多。月光打在江水中，放佛是亘古以来便定格的画面。我捡起一块石头，丢到江水中去，立刻就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夜晚，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声音的夜晚，耳朵似乎是多余的。我一个人走在江边，可以听到我的脚步声，和长江水夜晚的缠绵声。

    突然，一阵急促的枪声打断了平静的夜色。只听那枪声越来越近。我立刻跳下河堤，站在河堤下面的土堆上，冷静的看着不远处飞来的这一切。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汗衫的男人，急速的奔跑着。在他的身后，七八个日本兵正拼命的追逐着。不断的向他开枪。

    只是，这些日本人的子弹并未打中他。只在他的身边一次又一次的划过，看样子，日本人是想抓活的。看来，这个人一定对日本人有着极大的用途。

    正在这时，这个男人突然摔了一跤，重重的摔在地上。没等他爬起来，就立刻转身开枪，又打死了一个日本兵。

    这男人的枪法到还算准，他一面开枪，一面又爬起来向前跑着。后面跟来的日本人只剩下五个，但势单力薄的他，未必是这几个日本人的对密集的像他扫射过去，照这种速度，他很快就会受伤。不但如此，这么长时间的枪声，一定很快会引来日本兵的支援，到时候，只怕他会落在日本人的手上。

    只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中统、军统、**还是土匪？不过，他到是条汉子，到了这种时候，也没有投降的意思。

    我到是动了兴趣，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本我就得罪了日本人，这时如果出手救他，回去只怕要挨上戴笠几个嘴巴。又何必自讨没趣。

    再说，那个未必是自己人。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看到那人的右手负伤，只好将枪换在左手。也正是在他还手拿枪的时候，我意外看到了他的脸。

    怎么是他？我吃了一惊。到这个时候，不帮他也不行了。我立刻掏出了枪，对着其中的一个日本兵就是一枪，那日本兵应声倒地。

    这时，日本兵和他都呆住了。没立刻反映过来从哪里传出的枪声。趁着这个机会，我又对着一个日本兵开了枪。这时，大家发现了我的存在。

    见到支援，他也回身开枪击毙了一个日本人。剩下的两个日本人见形式不好，转身去寻求支援，也就放过他的一条命。

    我冷静的爬上河堤，几步跑过去一把扶住了他。

    “你怎么样？”我问。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微微的汗珠，摇了摇头，说道：“快带我回去。”我点了点头，赶忙用手帕堵住他的伤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哪知道就遇见你了。行了，别说那么多了，救命要紧。”我拖着他走了一段，日本兵暂时还没有跟上来。可是，从他伤口中流出的点点血痕将给日本人留下一条重要的线索。

    我开始有些担心，在天明以前，他们会找到他的落脚点。到时候，便是神仙也没有回天之术。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尚合

    尚合实在没有力气和我在跑下去，失血过多的他脸色苍白。

    “你怎么会暴露了？你现在打算到哪里去？”我问道。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你先，你先把我送到扬帆书店吧。”

    “你疯了吗？那可是在汉阳，咱们现在是在汉口！”我对他说道。

    他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大口的喘息着说道：“我想，我想休息一下。”

    我扶着他钻到了一片不大的树林里，他一下子摔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突然，他笑了笑。

    我也跟着他笑了笑，说道：“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出来。”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我每次遇难的时候，就能遇见你。”

    我微微的笑了笑，擦了擦手上的血痕说道：“是呀，看来我是你的救星，上辈子，我一定欠了你不少的债，不然，不会总用命来还你。”

    尚合轻轻的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在微弱的月光中，我看见他手臂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我的手帕。

    “走吧。过一会日本人会追过来。”我说。

    他点了点头。我又扶着他起来了。

    “不行。我地手流下地血迹会让日本人发现。”尚合说道。

    “那你总不能跳到河里吧！”我随口说道。尚合看了我一眼。我吃惊地说：“你不会真地有这种想法吧？”

    尚合突然蹲下身。将手帕解开。抓了一把土狠狠地按在伤口上。

    “你疯了吗？”我吃惊地说道。尚合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你这样会感染地！”我说。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事到如今，除了跳河就这一个能止血的办法了。不然。日本人跟着血迹走，早晚会找到我们地。”

    正当这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我和尚合四目相对，我赶紧将他扶了起来。拼命向前跑去。

    要到哪里去才安全？他不能跟我会饭店，那里太危险，不但有日本人还有国民党。照这种情形来看，尚合不能在武汉呆下去了，必须立刻转移。只是，凭他现在的状态。想要转移只怕难一些。

    “到哪里去？”我再次的问道。

    “两条街以后，有一家百草药铺。那里。”他说。

    在百草药铺的前面，我先将尚合隐藏在一个黑漆漆地小巷子里。独自去拍门。药铺的老板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的出来。

    “大半夜的，干嘛呀！”他说道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低声问道：“尚合，你认识

    他吃了一惊赶忙说道：“开药就开药。动手动脚的做什么！”又低声问道：“他在哪儿？”

    我指了指那边地巷子，问道：“这里安全吗？”他点了点头。说道：“这里不会有日本人来查，先扶他进来

    见附近没有人，我赶忙跑到巷子里，将尚合的一只手搭载我的肩膀上，我扶着气喘吁吁几乎已经虚脱地他，进了屋我这时才想起，自己穿着国民党地衣服。

    尚合笑了笑，说道：“放心吧，自己人。”

    药铺的方掌柜将尚合扶到了后院，我问道：“你怎么会暴露地？”

    尚合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这个时候了，说这些都没有用了。唉……，我们之中出了叛徒。哎……”

    我知道，后面的话，不是我应该听下去地，于是，我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我先走了，如果有什么帮助，就打电话给我。”说着，我随手拿起药铺的一张纸，写下了饭店的电话。

    “等等。”尚合突然说道。

    我一面写电话，一面歪着头看他。他笑了笑，说道：“谢谢你。我将写好电话的纸吹干，接着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好了，你多保重，我走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方掌柜送我走出了房间。

    “尚合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说。

    方掌柜点了点头，笑了笑。

    尚合被叛徒出卖，幸亏他发现的及时，提前跑了出来。尽管如此，还是遇到了追捕他的日本兵。百草药铺是他最后的落脚点，现在，没有被日本人揪出来的，只有百草药铺和扬帆书店。其余的联络点，都被日本人查封。

    那个叛徒，是**的骨干。已经是多年的革命者，深的组织的信任。尚合到受伤之时，也不愿相信竟被自己的同志出卖。这可要比嵌入他身体的那颗子弹要疼痛的多。

    “不好办哪，你也知道，我是个中医。必须要找西医才行。”方掌柜的说道。

    尚合摇了摇头，一把拉住了方掌柜：“不行，不能找西医。你帮我处理，那不出来就算了。”

    “你疯了吗？拿不出来的话，这条手可就费了！在说，子弹也是有毒的，你不把它拿出来，慢慢的整个身体都完了！”方掌柜说道。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去找西医，我们就全都暴露了。日本人知道我受伤了，就等着咱们往他们的枪口上撞。说不准，现在他们已经在医院部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着咱们往里钻！”

    方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你忘了汪精卫是怎么死的？”

    据传闻，汪精卫并非日本人害死。据说，多年以前，汪精卫还在蒋介石身边的时。一次反蒋的暗杀。让汪精卫中了三颗子弹。其中两颗被拿了出来，剩下地一颗依然留在他的身体中。

    知道1943年夏天。汪精卫地病情恶化，甚至几乎不能走路。大家怀疑是这颗子弹在作怪。于是，汪安排到日本做手术。

    后来，子弹虽然被取了出来，但汪精卫的身体一直不见好。直到1943年年底，汪精卫孤独地死在了名古屋一家医院的地下室里。

    尚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但是，他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摇了摇头，说道：“方掌柜，你来帮我取出来。”

    方掌柜一脸难色，说道：“你也知道，我是个中医。从来没干过这些！”

    满头大汗的尚合一把拉住了他，说道：“你只要取出来就好。这条手，我自当是费了。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方掌柜摇了摇头。见尚合固执的样子，他咬着牙将心一横。决定干了！

    我回到饭店，心里乱七八糟地。搅的我难受。尚合的意外出现，让我回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每每想起一次。便憎恨自己一次。

    原以为，上次一别，这一生都不会再遇见他。哪知道，无论我如何挣扎都躲不过命运的嘲弄。唉……这个夜晚，注定格外的凄凉。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糜伟震就来发难。

    “晚秋，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糜伟震问道。

    我一脸睡意地回绝了他，说道：“我能去哪儿，睡觉从外面回来。”糜伟震说道。

    我不高兴的说道：“既然你知道我那么晚才回来，还要来打扰我的休息。我好累，你让我睡觉吧。”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说道：“你可别忘了，装日军俘虏地船，今天可就到了。我想，一会那个日本大佐就要来和你谈判。”

    “哎呀，我知道了。我现在要睡觉！”我撒娇似的说道。

    糜伟震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我睡觉。这下，我到是睡意全无。

    “你干嘛！”我说道。

    “我看着你睡觉呀！”糜伟震说道。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有人在我睡不着！”

    “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糜伟震问道。

    我叹了一口气，算是服了糜伟震的执着。

    “开始我睡不着，一个人到江边去逛了逛。我也不是小孩儿，还需要你们看着！”我不满意地说道。

    只见糜伟震突然脸色一变，说道：“我就知道你去江边了。我问你，昨天晚上江边的枪声是怎么回事？”

    “什么枪声？”我故意问道。

    糜伟震冷笑了两声，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你不要和我装。昨晚，我明明听到勃朗宁枪发出地声音。试问。除了你，还能有谁？”

    “你怎么知道是我？不要瞎说。有勃朗宁的人多了！”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瞒着我。你手里那支勃朗宁和我手上的这支是一对，是我特意从德国带回来的。原本是想让你防身用，哪知道，你却用它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你说，你昨晚开枪做什么！”

    “你不要乱说，我可没开枪！”我说。

    糜伟震冷笑着，走到我的床边，从我的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支勃朗宁手枪。他冷笑着对我说道：“晚秋，你知道如何测试这支枪有没有使用过吗？只要将融化的蜡，包在着枪口上。如果手枪有使用过，蜡上就会出现火药的颗粒。”

    “怎么，你不相信我吗？”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晚秋，你就是太爱冒险了。我问你，昨晚上你救的那个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若不和我说实话，到时候，出了事儿，我都没办法帮你。”

    “几个日本人在打一个农民，我看不过眼去，就开了几枪。不过，放心，日本人没有看到，我当时，躲在堤坝的下面。”我说。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试探

    糜伟震突然生气的说道：“胡闹！”说完，他生气的踱着步子，来回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走的我十分的焦躁。

    “好了，你别走了。烦死人了。”我说。

    糜伟震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我们在和日本人和谈！你呢！你可好，你杀日本人！你让我怎么说你？唉……”

    “好了好了，出事我担着！”我说。

    糜伟震白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随手将我的枪塞进了他的口袋里，又将他的枪放在了我的枕头底下。

    “你这是何必！”我一把扯住了回身要走的他。

    “你不必保我。我早已经忘了自己是不是还活着！”我又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推开了我的手，头也不会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就在船靠岸的前一个小时，日本大佐有来了。他的目的，无非是要求我们早放人，真不知道这群日本人是怎么想的。我们也不是傻子。

    日本人一再保证，只要我们肯提前放人，他们会在稍后一点的时间放了我们的人。我又一次的拒绝了他。并吩咐下去，不许船靠岸，有必要的话，船可以直接回重庆。

    日本人一脸的恼怒，但却毫无办法，大概，是接到了死命令。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又是一天过去了。

    第三天地上午。日本人突然来访。安排我们回见被俘虏地**。我当然知道日本人地意图。他们试图瓦解我们地坚持。

    日本宪兵队地监狱地最底层。关着地是一群所谓地政治犯。我在那里见到一个熟悉地身影——康莉莉。

    我若无其事地问到：“这个女人为什么会被抓进来？”

    方翻译赶紧陪笑着说道：“她是个**。已经距离断气不远了。”我有一次回头看了看康莉莉。果然。她已经被打地不成样子了。

    只见康莉莉地脸上有一大块烫伤。那应该是烙铁留下地痕迹。她被绑在一个柱子上。嘴已经干地裂开了。只要她微微一动。鲜血就流了下来。

    而她地身上。衣服已经破地不成了样子。应该说。是被烙铁烫地不成了样子。我无法猜测她在这里受了多少地罪。但是。她似乎还活着。

    “日本人的刑具真够狠毒的。|首发读者吧|”我说。

    方翻译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们日本人的刑具可以算是亚洲一流。”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那你怎么不上去尝尝？你们日本人？你还真好意思说。”

    方翻译赶紧扭过了头去。糜伟震在我地身后碰了碰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我永远都不会是一个外交官。面对憎恶，我无法压制自己地情感。这是外交官的大忌。

    “我们想要那个女人。”我说。

    糜伟震吃了一惊，赶忙咳嗽了两声。方翻译翻译给日本人听后。日本人问道：“你们要她做什么？”

    我笑了笑，说道：“拿回去研究。**对于你们日本人来说。没有什么价值。但对我们来说，到可以考虑研究。”

    日本人摇了摇头。拒绝了我地要求。

    我心里一紧，知道这次如果救不出康莉莉。那她只有死路一条。

    审讯室里，有三个犯人正等着我们。我微笑着做在了审讯台上，对日本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一个的问问。”

    日本人和**的工作人员，缓缓的走出了审讯室。只留下一个犯人跟我在一个房间里。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周何光。”他说。

    我点了点头，问道：“你过去是什么职务？”

    “**第七十二师，第七团团长。”他说。

    我点了点头，问道：“乌鸦和桌子的故事，你听过

    他顿了顿，笑了笑，说道：“没有。”

    我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连续七个人问完后，只有一个人是真正的**俘虏。日本人果真留有一手，看样子，剩余的人要不就是投敌，要不就是被他们折磨死。或许，日本人根本就没想着要将他们交给我。

    重新回到谈判桌上，这次，我有了骄傲的资本。

    “贵军没有诚意与我方和谈。”我说道。

    日本人被说的一头雾水，方翻译说道：“藤田大佐说，我们非常有诚意和国民党军合作。但是，似乎这位女士不太友好。”

    我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对方翻译说道：“你对日本人说，哪里是我们没有诚意合作，明明就是他们。你问他，为什么给我见的俘虏，都不是我们要的人？”

    日本人听了方翻译的话后，不禁的吃了一惊。我冷冷的笑着看着他，心里数着自己手中有多少筹码。

    “大佐说，我们给你们看的，怎么不是你们要的人？这位女士，你不要刁难人！”方翻译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们，有我们的密码。这些人里只有一个知道密码，其他的都不知道！如果贵方有诚意谈下去，就请交给我们，我们所要的人。我们也会将日方的人员如数送还。特别，是那个叫上岛的日本军官。我们从未虐待过他。”

    日本人脸上一动，说道：“我们本就是有诚意与你们合作。而且，大日本帝国尊重每一个被俘虏的军人。”

    我笑了笑，说道：“听说，那个上岛，是你们将军的儿子吧？”

    日本人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说道：“明日我在安排你们与**被俘的人员见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将他们骂了无数遍。

    谈判后，我命令唐克到我的房间里来。日本人今日在我这里受了气，定是要让唐克给他们更多的情报弥补回来。看来，今日就应该是撒网的日

    唐克一进我的房间，我就唉声叹气的说道：“哎，现在这世道真不太平，你就说那个徐飞，也算是党国的老人吧？结果呢，是日本人派来的特

    “怎么，徐飞他真是？”唐克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这不，我已经下令，派人送他回军统。戴老板在那里等着他呢！”

    唐克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哎，哪知道他竟然是日本人的手下。早知道这样，我一定狠狠的摔他两个嘴巴，叫他叛国！”

    我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在我们这里除了叛国者，脸都要被丢尽了。老板回去一定责难，到时候，大家都不会好过！”

    “那您打算怎么办呢？”他问。

    我摇了摇头，说道：“还能怎么办？现在就得找机会立功。不然，咱们回去都脱不了干系！”

    “这只怕，不太容易吧？毕竟，武汉现在是日本人的地盘。要想立功，只怕是有些困难。总不能去杀日本将军吧。”唐克说道。

    我摇了摇头，在软椅上坐下，说道：“我到是有个想法，就是冒险了一些。”

    唐克眼睛一转，说道：“比知道您有什么指使？”

    我故意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有两个打算。一呢，是老板多年以前曾经在武汉留下一个电台，如果我们能找到也算是小功一件。二呢，就是杀掉上岛！”

    唐克吃了一惊，说道：“只怕，不太容易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件事情，我打算交给小张去办。毕竟，他曾在武汉生活过一段时间，能找到当地的杀手。这样，我们不至于沾染上麻烦。至于你嘛，你就负责寻找电台。我们不是带来了一架电台？你试着跟他联络。这人已经潜伏了太长时间，是该启动的时候了。”

    唐克点了点头，见我没了别的事情，便出去了。

    我冷笑着看着他的背影，这两条消息全部都是假的。我相信，他总会卖一条给日本人的。到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去给日本人做事？第一，他不是日本人，第二，他从未被俘过。

    看来，这事情另有隐情。

    这时，我却想起了被打的不成样子的康莉莉。康莉莉被绑在牢房的门口，明摆着就是日本人震慑其他政治犯的工具。想她一个女人，到了那种地步都没有招认，在看看唐克，还没有怎么样，就做了日本人的狗腿子。哎……

    林晨光死了，若康莉莉在死了，我便会悔恨终身。面对死亡，我几次向这两个人伸手，但都未抓住他们的手。这让我懊恼极了。

    还有一个尚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脱离了危险。

    这些藏在心中的事情，重重的压着我，让我变得有些焦虑不安。

    方掌柜的手艺不错，折腾了几个小时，总算是将那颗子弹挑了出来。这也让尚合疼的要命，虽然喝下了方掌柜调制的麻醉药。但是，胳膊的疼痛还是难以忍受。

    尚合失神的躺在方掌柜的床上，他有些发烧。不仅如此，疼痛也搅的他无法入睡。他一遍又一遍的复习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正当此时，突然听到门外杂七杂八的声音。他心里一惊，立刻站起了身。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下落

    换了普通的衣服，我来到百草药铺的门口，只见百草药铺的门口围上了一大圈的人。看小說，就來讀者吧我赶忙走过去，混在人群里，对身边的一个大婶说道：“大婶，这是怎么了？”

    那大婶看了一眼，说道：“听说，方掌柜是**。这不，日本人来查封了。你看你看，方掌柜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充满异常的兴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只等着看方掌柜出个大笑话。

    这就是中国人的略根性，日子比他过的好，继续。日子没他过的好，笑话。若是出了事情，加油添醋的说。这个时候，不但不团结，反而像是看笑话一样。

    只见方掌柜被两个日本人推着出来了，站在药铺的门口大声的笑着说道：“父老乡亲们，今日，方某走了，救国救民还仰仗着各位。”

    哪知道，方掌柜着义愤填膺的话不但没引起共鸣，人群中反而发出了阵阵的哄笑声。甚至有人指着方掌柜说道：“下去吧，下去吧！”像是看到舞台上的名伶唱错了调子一样。

    方掌柜见到这种情形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这时，一个日本大兵用枪托狠狠的砸了方掌柜一下。方掌柜差点摔倒。日本人骄傲的扬起了下巴，对着中国百姓嚷道：“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甚至有中国百姓掩着嘴笑了笑。简直，就是被日本人的奴性教育所同化。悲哀。

    我暂时无暇顾及这些百姓的事情，只等着看尚合是否也被抓了。这时，一个日本兵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将门关上，贴上了封条。

    “大婶。就抓了掌柜地一个人？没抓伙计？”我试探的问道。

    那大神笑着说道：“可不就抓了一个，方掌柜没有家人也没有伙计。就这么个小药铺。他能雇地起伙计吗？”那位大神的语气中充满轻蔑。

    这时，一个老头冲着那位大婶骂道：“路顺妈，你也太不讲究了，当年你生孩子地时候，方掌柜没免费给你药吃？现如今他有难了。你怎么还能这么说。”

    这位老大爷操着一口东北话骂道。大婶灰溜溜地低声说道：“老不死地。”接着。转身离去。

    我暂时还算是冷静。知道尚合没有被抓。他大概已经逃出去了。不过。他身上有伤。就是逃出去。也不会逃地太远。

    想到这里。我转到了药铺地后面。只见药铺后面地巷子空无一人。在向前走上几步。竟然是个死巷子。

    那尚合能去哪里了？我叹了一口气。

    正当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捂住了我地嘴。我用力拿肘部狠狠地向他地腹部砸去。只听“哎呦”地一声。那人松合。

    “你怎么在这里。”我说。

    尚合捂着他的胃。苦笑着说道：“你这下子可够狠地。”

    我得意的笑了出来，说道：“那当然，这可是萧烈当年教我的。”说道，萧烈，我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感到了沉重地无力感。

    尚合用一只手扶着墙，问道：“萧烈？是谁？”

    我冷冷的说道：“我丈夫。”

    尚合地脸顿时像是冬天里的茄子，被冻住了。冰冷地像个冰块。“哦，你丈夫。”他说。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揉了揉自己的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走吧。”我说。

    他点了点头，说道：“暂时没有地方去。我看，他们连药铺都已经查到，只怕，飞扬书店也没有幸免。”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我可以慢慢帮你查。但是，你必须先躲起来。”

    “没有地方去。”他说。

    我想了想，说道：“不然，就先找个饭店住下吧。要不，你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不行，饭店地目标太大，又没有人能够掩护我。我不能在连累你。”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搞到一张船票？去哪里的都可以，我必须从武汉转移出去。”

    我点了点头，说道：“这到是可以，但是，你现在必须要找到安全的地方才行。”

    尚合点着头说道：“我已经有了安全的地方，你不必操心。”

    “哪里？”我问。

    尚合笑了笑，说道：“康莉莉和林晨光的老房子。”

    “不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住了。如果你突然出现，只怕会引起邻居们的警觉。到时候，将更麻烦。”我说。

    尚合叹了一口气，说道：“事到如今，除了那里，只怕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我将尚合安置在一间小旅馆里，虽然算不上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应该可以能够避开日本人的搜查。据我所知，这样的小旅馆为了生计，总和一些汉奸的关系不错，凡是日本人来检查时，只要给汉奸们塞上一点钱，也就能免于检查。尚合住在这里，也算是安全。

    “你的伤口怎么样？”看着他平安后，我问道。

    尚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说道：“方掌柜已经帮我取出了子弹，唉……哪知道他……”我点了点头，明白他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我说道：“你能够逃出来，已经是万幸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是呀，我听到声音觉得不对劲。立刻翻墙从跳到了后面。那会儿，日本人还没包围后院呢，总算是我逃了出来。只可惜，方掌柜这个联络点又没了。只怕，方掌柜这次也凶多吉少。”

    “也是那个叛徒出卖的？”我问。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不应该。方掌柜这个联络点很隐蔽，只和我单线联系。”

    我冷笑了两声，说道：“看来，**也不是铜墙铁壁，也出了叛徒。”尚合不高兴的白了我一眼。

    “对了，林晨光死了。”我说。

    尚合吃了一惊，说道：“怎么会这么快？”

    我冷笑了两声，骂道：“等你们**去营救，只怕林晨光已经死了八回。”尚合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过了半晌，缓缓的说道：“林晨光可惜了。”

    我停顿了一下，幽幽的说道：“他宁死不屈，戴笠把他折磨的够呛。甚至，分尸……那场面，太残忍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康莉莉……他们两个，我谁也没能救出来……”

    尚合点了点头，哽咽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

    我垂着头，继续说道：“我也看到了康莉莉，在日本宪兵队的大牢里。她也被折磨的不成了样子。听说，快断气了。我向日本人要她，但是，日本人没有给我。只怕，我救不出她来。”

    “我们曾试图营救过她，但是都没有成功。”尚合说道。

    我点了点头，站起了身，说道：“我得走了，你自己小心。我肯定不能经常来看你，毕竟，对日本人来说，国民党也是敌人。过两天我拿到船票，就给你送来。”

    尚合点了点头，这时，我又问道：“对了。你只到共党在重庆的人员中，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身高大概一百七十公分多一点，皮肤黝黑，口中有一颗小虎牙。大概是在左边的三颗牙齿的上方。”

    尚合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我和重庆那边的人没有联系。怎么，你要找那个人？”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如果你有机会遇见那个人，请转告给我。”他点了点头，我对他笑了笑，离开了小旅馆。

    在我的心中一直有一个谜团。那就是那晚绑架的我的那个人的声音。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那么接近的声音。我和尚合在南京生活了两、三年，不会认不出他的声音。

    我总有一种感觉，那晚的那个声音就是属于尚合。他还活着。我相信，不，应该说，我坚信他还活着。

    或许，他是共党的人。一直潜伏在戴笠的身边。或许，他是戴笠到共党的人。总之，无论他是什么样的身份，我相信，他都活着，他没有死。

    我想，他或许就活在我的身边，正在某个角落里默默的注视着我、保护着我。我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回首，我想，或许某一次回首时，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可惜，并未能如愿。

    我坚信，那晚我听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真实实的声音，是萧烈的声音。无论糜伟震怎么和我解释，萧烈已经死了，我都不肯相信。我只相信我自己，相信，我那晚听到的，就是事实。

    可惜，我不能让戴笠继续帮我调查下去。万一萧烈还活着，戴笠若将他查出来，那他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得忍着。忍到他能够和我相见的那一天。

    我想，一定会有那样一天的到来。

    日军方面传来消息，重新安排了战俘与我们的见面。这次，日军没有在耍花样。当我问：“你是否知道乌鸦和桌子的故事时。”几乎每个人都给出了正确的答案：这个故事，是戴笠在某一次上课时讲的话。真正的答案是，这个故事根本没有答案。戴笠给出的结论，是作为一个特工，不能相信任何人。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交换

    日军方面终于妥协，答应同时交换俘虏。只等着**运送俘虏的一到，我的任务便完成了。

    背着糜伟震，我帮尚合搞到了一张一天后又武汉到乌江的船票。尚合要安全抵达乌江后，在考虑去其他地方的事情。

    为了迎接日军的俘虏，日军在码头搭上了台子。这次来武汉，糜伟震肩负着重要的任务。他曾暗自向我透露，是来寻找一份情报。我不知道他处理的怎么样，托了这几日，他是否已经完成了任务。几次追问，糜伟震都没有和我说。也就只能作罢。

    一日上午，押运俘虏的船总算抵达。日军方面的官员十分的高兴。在他们搭建的台子上，我和**的其他工作人员坐在一起。日本的一个将军先占到了台子上讲话。

    他讲一句，我带来的翻译就为我翻译一句。大致的意思，为非就是在宣扬大日本帝国如何如何的好。简直神话了自己。我无暇理会他的话。

    当日，跟在糜伟震身边的杀手并未来参加仪式。他一定去完成自己的任务。这时，有江风吹过。我竟然看到，在远处的草丛里，日军的帽子。

    难道，日本人想要杀人灭口？不会，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我突然冷冷的笑了。看来，我的计划奏效了。唐克将情报卖给了日本人。日本人害怕我们动手杀掉上岛，所以，才会如此的谨慎。

    徐飞算是说对了一样。唐克才是真正的叛徒。但现在，不能够打草惊蛇。看回到重庆。我怎么收拾你！

    这时，日军地将军总算是讲完了话。大家站起身来股掌。这时，只听日军竟然开始唱起歌。淡淡的忧郁地调子，只让人在清晨充满了不舒服。

    船靠岸了，身穿日军军装的俘虏们沿着扶梯慢慢地走了下来。只见日军的军官高度戒备。连上岛本人都将手按在了枪盒子上。

    我冷冷的笑了，看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一幕。到十分的有趣。

    那些日军地俘虏缓缓地走到了台前。深深地鞠躬。立刻有日本人高呼了什么。这时。我看到那天挑选地**俘虏站在了在眼前。

    我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道：“你们先上船回去。党国会为你们安排好一切地。”那些人顺从地上了船。这只船。要在武汉停留半日。加上补给后。再次离开返回武汉。

    有日军拿来一张纸。我摇了摇头。说道：“不签。”

    “这是交换俘虏地协议。”那人焦急地说道。一面说一面偷偷地看着日本军官地表情。我摇了摇头。对他说道：“回去和你地日本主子说。我不是外交官。没有权利签字。这些事情。让他们去和国民政府交涉。”

    说完。我便带着人离开了。丢下那些正抱头痛哭地俘虏。

    回到饭店后。一个严峻地问题摆在了我们地面前。看日军今天地架势。只怕穿上地那些**回不了重庆。

    于是，糜伟震提议，让那些**提前回去，我想了想，下令，如果在供给允许的条件下，尽可能的提前返航。

    而护送**俘虏返航的，正是唐克。我秘密打电话给戴笠，告诉他，已经发现叛徒。戴笠下令，立刻将叛徒从武汉撤回。

    剩下的时间，只等着重庆回来消息，我们便可以撤离武汉。哪知道，当天夜里，我突然接到了尚合的电话。

    “晚秋，我可能要出事。你要保重。”他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心里一惊急匆匆的换了衣服，匆匆向尚合居住的小旅馆跑去。果然，只见日本军在彻查这间小旅馆。

    小旅馆的老板一脸的晦气，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日本人用枪托砸烂他的的东西。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我没有走上前，小旅馆的老板可能会认识我。这可怎么办？为什么尚合走到哪里，日军就查到哪里？

    难道，有人跟踪他？

    不，不应该是有人跟踪他！而是有人跟踪我！

    没错！一定是这样。

    我猛的一回头。果然，看见一个人影闪了一下。我冷冷的笑了笑，看来，是我害了尚合。日本人派人来监视我，只怕，这几天的一举一动都在日本人的眼中。我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憋得难受。

    我向一个小巷子里跑去，知道身后的那个人一定会跟着我。跑进巷子里，我赶快躲在了通向另一个巷子的接口处。只见那个人匆匆的跟了进来。见没了人影，口中只喊道：“他妈的。”

    我冷笑着，站了起来，快步走过去，用匕首一下子就捅进了他的身体。

    “啊！”他喊道。

    我冷冷的看着他，但当他回头的时候，我呆住了。

    这不正是我从重庆带来的小张吗？难道，他也是日本人的特务？还是，杀错了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道。

    小张摇了摇头，说出了最后的一句话：“没想到，竟然，竟然死在了你的手上……”说完，他缓缓的倒下将匕首从他的身体里扯出来，并用他的衣服蹭掉了上面的血迹。见他真的死了，我便赶忙将匕首收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回了饭店。

    我坐在软椅上，惊魂未定。难道，真的是我杀错了人？如果他不是日本人，那会是谁派去的？难道，是糜伟震？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敲开了糜伟震的房间。

    糜伟震见我一脸惊慌失措。不禁的问道：“你怎么

    我尴尬地笑了笑，坐下后。我说道：“我问你一件事。”

    “说吧。”糜伟震说道。

    “我问你，你是不是派小张去跟踪我了？”我问。

    “没有呀！”糜伟震一脸茫然的回答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只要不是你派去的就好办了。那个小张可能是日本人派去跟踪我地。”我说。

    “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劲？糜伟震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把他杀了。”

    “杀了？”糜伟震吃惊的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杀了。他是日本人派去跟踪我的行踪。我以为他要害我。所以，我将他杀了。”

    “晚秋，你告诉我，你最近来武汉这些天都做了什么？”糜伟震问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能做什么？”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告诉你。你现在和我说，还有解决的对策，不要等到出事的那天。神仙也帮不了你。”糜伟震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真没有什么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儿？你也不是认识我一天两天了。只有麻烦找我地时候，难道。我还要自找麻烦不成？”

    糜伟震似信非信的点了点头，说道：“晚秋。别怪我没提醒你。除了事情，你要先和我商量。不许自己胡来。”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知道了。”

    既然不是糜伟震，那小张就应该是日本人派来的。但是，尚合去哪里了？他是不是被抓了？还是，已经发生了别的事情？

    我心里乱糟糟的。现在不能在出去了，糜伟震既然已经知道我杀了小张，他一定会在暗中监视着我。

    到时候，不要说救尚合，就是想要逃出去都困难。

    该怎么办？我有些着急

    回到屋子里，我关了灯。一个人默默的坐在黑夜里，想着尚合地出路。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安全的逃出武汉城呢？

    日本人既然已经对我有所监视，那他们一定知道我帮助了尚合。他们自然也知道，在国民党的字典里，通共，可重罪。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似乎也没了退路。要么就是跟着尚合离开武汉，要么，就是到糜伟震那里主动承认错误。

    按照糜伟震地性格，一定会以我作为诱饵抓住尚合。到底要怎么办？走？还是留？

    若走了，在我家中的宋可一定会重新送到渣滓洞。若留下，只怕进渣滓洞地就是我。尚合简直就是我这辈子的克星，每次只要他出现，伴随地，就是一场血雨腥风。

    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个黑夜里格外地想念萧烈。

    在南京的那段日子，萧烈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现如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几乎都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

    他若还活着，该有多好？

    他若活着，我将拒绝一切与刺激有关的东西。只安安心心的做他的妻。乖乖的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与他一起渡过我生命中剩余的那些时光。

    我相信，他一定有和我同样的想法。

    他一直说想有个家，家中有一个我这样的妻子。

    在南京的那段时光，我是他的妻，他是我的丈夫。可是，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尽管如此，我们都让彼此感受到这一生中内心最踏实的一段时光。

    我是多么的眷恋那段时光的存在，我甚至想要回到那段时光。哪怕，死在南京，我也愿意。只要身边有他，可惜，他已经不在。

    我依然告诉自己，他还活着。那晚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就是他，可惜，也仅仅只有声音罢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逃跑（上）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对萧烈的全部怀念。“谁？”我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依然急促的敲着，我拉开了枪的保险，打开了门。

    是尚合。他的出现让我十分的意外。

    “你怎么来了？”我诧异的问。

    尚合像是鱼一样，滑进了我的房间。我伸出头去看了看，还好，走廊里没有人。我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难道，你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我问。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日本人像是狗一样，闻到了我的味道。除了你这里，我想不到别的地方。”

    我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尚合匪夷所思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笑着摆了摆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你怎么了？”尚合又问道。

    我笑着说道：“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你钻进我的房间里，也差不多是这幅德行。好像多少年来我们都是在兜圈子，兜来兜去的，又回到了原点。”

    尚合苦笑了两声。说道：“可是。你已经回不去

    我知道他指地是我已经为人妻子地事情。他不知道内幕。我也不打算告诉他。原本。我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地人。这样也好。我也不愿他在对我抱有什么幻想。这样也好。让他断了念头。

    “我今天晚上准备在这个饭店住下。”尚合说道。

    我停止了笑声。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个饭店有多少日军来来往往？我们是来与日军协商事情。几乎每天日军都要来拜访！你知道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灯下黑。最危险地地方就是最安全地地方。”我冷笑着说道：“别傻了。那都是理论。到时候被抓。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尚合看了看我。说道：“我已经定了房间。就在你下面地一层。”

    “对了，我已经给你弄到的船票，大概是明天傍晚五点。”

    他点了点头，垂着眼睛说了一句：“谢谢。”

    这时。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条手帕。是我那天帮他堵伤口地那条，他笑了笑，说道：“我们两个放佛就是手帕的情意。我，觉得还是过去美好一些。”

    他地话，触动了我心里最后的柔情。过去，过去是美好的。来自远方故乡的故事。是那么的美好。

    冬日地雪花和夏天的蚂蚱，都是童年里深刻的记忆。还有，一针一针绣出来的手帕。上面写着“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想不到。我们都老了。”我低着头说道。

    跟着母亲缝补衣服，放佛都是昨天的事情。我的弟弟。在我地脑海中，还是一个瘦弱的小海。而今天的事情。却像是一个世纪以前发生地那样。距离我如此的遥远，遥远到，我几乎都已经模糊了记忆。

    时间渐渐地过去了，我却还原地不动。任凭着岁月的侵蚀，不肯老去与死亡。我轻轻地扬起了头，感受这一时间的温度。不温暖，不清冷。如同往日一样地平凡。

    突然，尚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小匕首。

    “这是当年一个蒙古王爷送给我的，我一直想找机会将它送给你。今天，我总算是等到了……”说道这里，尚合停下了。

    我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匕首，笑着说道：“谢谢。”便对他点了点头。

    在与我一生纠结的男人中，尚合是最令我无奈的一个。我不知道要如何拒绝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

    直到今天，当日尚合送给我的小匕首依然摆放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现如今，我的房子里摆放着我年轻时代的种种记忆。

    有照片、也有从大陆带来的一些年轻时的小玩意。而那些，真正令我难以释怀的记忆。没有留在照片中，他们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苏文起、尚合与萧烈。那些一张有一张的笑脸，正对我着轻轻的微笑。

    我还能感受到，见到萧烈那俏皮的小虎牙时的激动。也能感受到，时光渐渐的剥夺了我生命的权利。

    尽管如此，我依然在无梦的黑夜中，回忆起，回忆起过去种种的故事。

    “晚秋”尚合突然说道。

    “怎么了？”我笑着问道。

    尚合吸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次一别，咱们如果在要相见只怕就没有这么容易每次和你分别时，你都这样和我说。”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我要上战场了。”

    “上战场？**让一个没打过仗的人上战场？那不是叫你去送死吗？”我问道。

    尚合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已经快被你们压制的喘不过气来。很多同志都牺牲了，我不愿意呆在后方做这些工作。申请了去前线，已经批准下来。这次，从武汉出去，如果组织没有特殊的安排，就不会回后方了。”

    “你……，你也知道，前方并不比后方安全到哪儿去。运气不好，飞来的流弹都有可能致命。现如今，共党是内忧外患。日本军、国民党，哪个是好对付的？你这又是何苦？”我说道。

    尚合笑了笑，说道：“你不是一直评价我是个理想主义者？现如今，不过是完成自己的理想罢了，有什么好遗憾的？”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尚合微微的笑了笑。摸索着放在我床上地手帕。

    “如今，我知道你已经有人照顾了。心里也没了牵挂。这样，更能洒脱的去前线了。”尚合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说道：“尚合，其实，你不必自责。这么多年都已经过去了，所有地事情都忘了吧。我今日，就实话和你说。其实。苏文起没死。”

    “没死？”尚合吃惊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坐在距离距离比较远的椅子，看着尚合的脸甚至有些模糊。

    “恩，他没有死。当年，我费尽力气将他救了出来。但他不能公开身份，现在。当了和尚。也好，也算是摆脱了过去。我到羡慕他，幸福。”我说。

    我的心里充满了心酸。苏文起出家，萧烈死了。我，依然是个孤儿。没有人疼爱与保护。

    “你，你好好照顾自己吧。”尚合说道。

    我笑了笑。说道：“我现在活地很好，到是你，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了。不要一味的付出，有些事情，要想一想自己。尚合，我能帮你的不多了。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你也知道，在国统区没有靠山的话，很难生存的。”

    尚合点了点头，说道：“说不定，这是咱们最后的一次见面。我想，我可能会死在战场上。”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想起当年对萧烈的承诺。你若死在战场上，我就是拖也要把你的尸体拖回去。

    我们被李士群关在76号监狱里时，我抱着被打地不成样子的他。心里想地最多的也正是这句话。而他，则微微对我一笑，露出了他地小虎我想办法联系你。”尚合说道。

    我点了点头，起身送别。突然，他紧紧的抱住了我。我地身体轻轻的一阵，想起了多年前的温存。

    是的，多年前，他还是我的爱人。如今，这一别，不知何时相见。

    尚合轻轻的吻了吻我的脖子，他轻声说道：“好多年前，我就喜欢你的脖子。可惜，现在我们都已经老佛，是个陌生的词汇。

    这时，尚合放开了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一个人瘫坐在屋子里，多年前的一幕幕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在我的眼前转来转去。转的我头晕眼涨，不知道如何收场。

    尚合走后，我平静的将衣服收拾了起来。他走了，我与共党世界的最后联系也要段了。那个属于萧烈的声音，我也将无法寻找到。现在，也是我自己该走的时候了。

    没找到萧烈之前，我不会跟着桑彦去马来亚。我总有一种感觉，很快，我将能第二次遇见那个声音。到时，一切都将知晓。

    想到这里，我开始有些颤抖。

    当答案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有勇气去面对吗？可是，我不打算逃避。我一定要寻找到他。

    糜伟震第二天清晨敲开了我的房门。他接到戴笠的指使，要在武汉继续呆两日。

    “为什么？”我问。

    糜伟震说道：“这是上头的意思，我们必须执行。”

    我笑了笑，吸了一口烟问道：“你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了？我看你终日呆在房间里，也不肯出去。”

    糜伟震一脸不高兴的说道：“这个你不要操心，管好你自己。晚秋，我在警告你一次，你不要因为找刺激而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笑着点头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每天都在警告我这几句，我都听烦了。知道了，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

    糜伟震生气的摇了摇头，说道：“晚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出去做什么！自从那天河边发生枪击事件后，你就没消停过！你要是和共党缠在一起，到时候，我可不保你！”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逃跑（下）

我笑了笑，对糜伟震点了点头。糜伟震若知道楼下就藏着一个**，他是不是会气到鼻子都歪了？想到这里，我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只听糜伟震又说道：“这两日没有别的事情不要出去乱跑。听说，日本人正在满城搜索一个**。”

    “抓个**还需要满城搜索呀。”我试探着问道。

    糜伟震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转身就离开了我的房间。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与尚合越好的时间是三点四十，我下了楼。在饭店大堂的一个角落里，我看到穿着普通的尚合。他打扮的像是在普通不过的流亡者。我先走了出去，他随后跟了过来。

    走过一条街，我略微停下了脚步，待他走上前来之时，说到：“我送你到码头去，总有个照应才好。”

    “太危险了。”尚合说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船票塞到了他的手上，说道：“你拿着吧，这里还有一些钱，够你活一段时间的。”

    尚合皱了皱眉头，试图将钱塞给我。我笑了笑，说道：“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日后，便是想要帮你，只怕也难。”

    跟着尚合走过两条街后，我突然感到不对劲。尚合大概也感到，急忙拉着我随意进了一家布料店。果然，身后有一队日本巡逻兵走过。虚惊一场。

    “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够相见。”我说。

    尚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念道：“萋萋芳草忆王孙。刘外高镂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是呀。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呢？尚合。答应我。你得好好地活着。”我说。

    尚合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我一定活到战争结束。到时候。我还回来找你。你别忘了。到时候要为我摆上一桌庆功酒。”

    我笑了笑。与他钻进了一条巷子中。

    哪知道。才走几步。突然一个声音在我们后面出现了。

    “尚先生好兴致呀。”一个女人地声音说道。

    我和尚合同时回了头。见了那女人，我一阵，脱口而出：“周媚？”是。没错，是周媚。

    只见。周媚见了我也迟疑了一下，转而笑了笑。说道：“晚秋，想不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你。”

    尚合悄悄地攥起了拳头。从身后掏出了手枪。

    “别动。一动我就要了你的命！”周媚突然用枪指着尚合说道。

    我看着她，笑着说道：“周小姐这几年还好吗？”

    周媚同样笑着说道：“托你地福，我还勉强活着。”她一面说，一面盯着尚合。只要尚合轻轻一动，她便会开枪。她的手中还拿着一只哨子，可能是联络日本兵所用的。

    “这几年，你还在为日本人做事吗？”我问。

    周媚笑了笑，说道：“我忘了告诉你，我嫁了一个日本人军官。”

    我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可要恭喜你了。”

    “尚先生，把你的枪交出来跟我走吧。怎么，你还想逃跑不成？我跟你两条街，总算是让我抓到你了。”周媚说道。

    我看着她，偷偷的将枪拿了出来。只听周媚又说道：“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动！”我无奈地看了看尚合。

    尚合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着说道：“这位小姐，我可以跟你走。”说完，他把枪向地上一撇，又接着说道：“但是，你得放了晚秋。这些事情跟她都没有关系！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西郊弹药库是你烧的吧？”周媚问道。

    尚合笑了笑，说道：“西郊的油库也是我烧的。行了，别说那么多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便你们，放了晚秋吧，她是个局外人。”

    周媚笑了笑，说道：“想不到，尚先生还是个痴情汉。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放了你们。”

    我轻轻的笑了，看了看下午明媚地天色，岁周媚说道：“不知道周小姐是不是还记得当年我与你在监狱中相见的那一幕。好像，都已经过的好多年。”

    周媚撇了我一眼，说道：“晚秋，谢谢你当年给我送了衣服。这件事，我没有忘，你不需要提醒我。”

    我笑了笑，说道：“周小姐，我相信，我比他更加地值钱。我是**的代表，而他不过是**地一个小职员。一个**的代表知道地事情，要远远比共产知道的多

    周媚笑了笑，说道：“两国打仗不伤来使，这个道理我还明白。你虽然比他更有价值，但是，我们却奈何你不得。尚先生，跟我走

    我冷静地掏出了枪，周媚对着我的脚下开了一枪，但没有阻止住我用枪指着她的样同归于尽。”我说。

    “怎么，你能可死也要救他？”周媚问道。

    我淡然的笑了笑，说道：“只要我一拉动扳机，你就是个死人。你只有一颗子弹的机会，但我们却有两个人。我想，总会能赢过你的。”

    周媚叹了一口气，问道：“晚秋，为这样一个男人，你值的吗？”

    我苦苦的笑了，是呀，值的吗？

    “我用命救过他无数次，也不在乎多这一次。”我说。

    周媚点了点头，放下了枪，说道：“好，晚秋，你们走吧。快走，日本巡逻兵听到枪声很快就会过来的。走吧。别说见过我。”

    “你……谢谢。”我说。

    说完，我拉着尚合便飞快的跑出了巷子。留下沉浸在阴影中，独自黯然地周媚。

    我一次又一次的救过尚合。甚至用命去救了他。而原由，甚至连我自己都很难理解。我爱他吗？我想。应该不爱了。

    码头边，在巨大地轮船的阴影下，尚合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晚秋，我走心的哀愁，只对他说道：“你得好好活着。”

    尚合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了当年我绣的手帕。“等我回来，你要帮我在绣一张。”尚合说道。

    “那你可要出大价钱，不是一个铜板就能解决问题的。”我笑着说。

    我叹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快走吧。别被日本人发现了。”

    尚合点了点头，扭头走了两步，突然回身一把抱住了我。他大概哭了。我感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过了一会。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转身便离去了。

    我至今依然能够记得。他转身后，一抹黯淡的阳光。洒在了江面上。我对他摆了摆手，可惜，他没有看到。

    谁能想到呢，尚合根本没有机会上战场。那条船开出港口不久后，就在长江上遭遇到日本战机的轰炸。一颗巨型炸弹砸在了那艘船上，顿时，船四分五裂。

    或许，当天涛涛的长江水上，飘着一张旧了地手帕。那手帕上绣着一行字：回首犹重道：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尚合在也没有机会因为一条绿裙子而怜悯芳草了。那天，船上所有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死在着涛涛的江水中。

    或许，尚合在临死前地那一刻，还掏出了那张手帕，回想着，当年的那些时光。回忆着，当年对一个女人地那些思念。

    那时的她还是那样地年轻，他们两个人坐在火车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就是他在等待的人。可惜，她已经是别人地。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年轻，他还记得她把他塞进了衣柜里，用她的机智救了他。

    此刻，当他距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他意外发现，理智没有骗过情感，他还是如此的思念她。思念她的一切。

    他想，他还在爱着她。可惜，她已离去。

    回到重庆后的一天，我意外在报纸上看到了沉船的消息。那时，我便有一种感觉，尚合死了。

    我这一生的全部不幸都由他开始，如今，他死了，我的不幸是不是也应该结束了？可是，他死了，我的心里却有一种寂寥的感觉。

    到底，我也没能救了他。我随手将报纸放在了一面，合上眼睛，眼前一片空白。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死了，我，却还活着。孤零零的活着，像个孤儿。

    我曾答应过，尚合如果能从战场上回来，我亲自为他摆上一桌庆功酒，不但如此，还要亲手在为他绣一块手帕。哪知道，他还没有到战场，就死在了长江上。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他走了，不在回来。

    我想，也是我应该离去的时候了。

    正当我沉浸在哀思中，一个电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晚秋，苏文起出事了，你立刻下楼，我马上来接你。”糜伟震几乎是对我下了命令。

    我摔在地上哭了。

    萧烈死了，尚合死了，难道，连苏文起也要离我而去吗？他本是我心中最后遮挡风雨的港湾，难道，连他也要抛弃我吗？

    我大声的哭了出来，狠狠砸着地板，却一点也不能缓解我内心的伤痛。

    不知什么时候，宋可站在了房间的门口。

    “阿姨，你怎么了？”宋可问道。我抹掉了眼泪，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说道：“没什么，阿姨出去一下。等阿姨回来，就带你去见你的妈妈。”

    宋可的眼睛里放出了光芒，他高兴的问道：“真的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说道：“真的，你放心

    他微微的扬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张纯真的不能在纯真的笑脸。这时，我十分明显的感到了，心，剧烈的抽搐的疼

第二百一十七章 尘封的记忆（大结局）

 （本章为《苏文起之死》，由于左的失误给大家带来了不便，希望大家能够谅解，今晚八点，为您揭晓，最后一章《晚秋最后的回忆》，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糜伟震载着我到了苏文起福荟寺，一进寺院里，我便感到了事情不对。几乎所有的和尚都趁着脸，一言不发的，见了人，也不过是点点头。

    “他怎么了？”我问。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糜伟震说道。

    跟着糜伟震我见到了寺院的主持，糜伟震和他说了什么，主持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一个小和尚走了过来，带着我们进了禅房。

    我这一生中，看过无数的生死，却没有那一次比这次更加的平静。我，没有闹。只是冷静的走到苏文起尸体的身边，轻轻的托起了他的手。

    “是自然死亡，下午，他们才会给他举行葬礼。”糜伟震说道。

    我点了点头，轻轻的将苏文起冰冷的手放在了我的脸说，像是害怕吵醒他一样。

    苏文起没有回答，我忽然想起，几年前我来看他，他躲在偏殿的围墙后面，偷偷的注视着我，我向前走一步，他摇了摇头，退后了一步。他在远远的看着我，见我注意到了他，他便对我微微的笑了笑，摇了摇头。阳光，打在他的眼镜上，反射出单调的光。

    “先生。”我轻轻地叫道。

    这时。我看到他的另一只手中死死地攥着一条手帕。我试图将那条手帕抽出来，但没有成功。我还记得。那是当年他出家时，我塞到他手中的。

    他死地时候还在挂念着我。他地心里还在挂念着我。我轻轻地抚摸着他地头。轻轻地对他说道：“先生。放心吧。我会好好地活着。你要答应我。下一生不要与我相遇。我给你带来了太多地磨难。对不起。先生。”

    苏文起没有动。他地脸依然僵硬着。仿佛多年前他躺在我身边那样。板着脸看似睡觉事实上。他正沉思着什么。

    我若是调皮起来将手放在他地腋下。这时。只见他立刻张开眼睛。笑着骂道：“小蹄子。你活地不耐烦了？”说完。便一把抓住我地手。轻轻在拍拍我地手掌。算是惩罚。

    那一幕。似乎。发生在上个世纪或者更早以前冒着气泡地史前文明地沼泽里。距离我那么地遥远。

    我轻轻地抚摸着他地眉毛。好多年了。是地。自我嫁给苏文起算起。已经过了好多年。这么多年。我几乎已经习惯了漂泊。然而。自始至终苏文起都是我停泊地港湾。如今。他走了。我也就没了家。

    苏文起走了。带着无奈与遗憾走地。

    在他生命中地最后岁月里，跪在佛前的苏文起，每日都要思念起一个女人。一个在他这一生中画了一副淡淡的水墨画的女人。她是他的情人，更像是他的孩子。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她。他总在无人的时候想起她。

    没有人知道，在他一生最后的岁月里，由于严重的风湿病他已经不能站起来了。他甚至感到自己出现了幻觉。在他的幻觉中，那个女人跪在他的腿边，轻轻将头靠了过来。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就像是好多年前，在北平的小院里，他做的那样。他是如此的爱她，用他的全部爱着她。

    这种爱，是一种无法说出口的纠缠。他知道那女人也正以同样悲壮的方式爱着他，正是因为爱，他不愿给她造成负担。

    在他生命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他一次又一次拒绝见她。他知道，她会伤心。可是，他担心，她见了他以后会更加的难过。他知道，以她的脾气，她一定会要他跟她回去。但是，回到尘世就意味着死亡。

    他的身份不能公开，不然，那女人会被关进大牢里。

    这种思念和别离的矛盾，像是断肠草一样，搅得他不得安宁。他在清晨淡淡的薄雾中，午间的昏昏欲睡中以及日本人轰炸机的噪声中，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她。直到死亡来临前的一瞬间，他想到的，依然是她。

    可惜，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都没有能够和她在一起。在无人的时候，他常常低声念起白居易的《长恨歌》。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味着生离死别的痛楚，那疼痛的感觉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划在他的心里。他眼睁睁的看着血流出来，却不愿理会。他想，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他看到死亡的时候，也看到了北平的那个小院子。她像是往日里一样，捧着一本书，坐在红木的圈椅上，晃着脚，认认真真的看着书。那是她十八岁的样子，他微微的笑了，她还在他的世界里，一直都在，他知道。

    苏文起死后的第三天，我彻彻底底的下定了离开的决心。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的我留恋下去，离开，将是我唯一的选择。

    “戴老板，我要离开了。”我对戴笠说。

    戴笠冷眼看着我，冷笑着说道：“离开？你当军统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我已经累了，不会在为军统做任何的事情。该是我离开的时候了。”

    “晚秋，我早说过，你对军统来说，很有前途。”他说。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想在这样活下去了。我该退休了，想过几天自己的生活。”

    戴笠哈哈大笑起来，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枪。拉开保险推到了我的前面。

    “晚秋，你知道了太多军统地事。我不能留你。如果你不留在军统。只能是死。”戴笠说道。

    我笑了笑，接过手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拉开了枪栓。“啪”地一声。手枪响了，没有子弹。戴笠又故技重施。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走吧。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勉强你也没有用。走吧。”

    我看着他，感激的笑了笑

    我捧着苏文起地骨灰上了飞机。宋可坐在我的另一端。走之前的一天，我带着他去见了他的母亲。那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地**。

    宋可的母亲浑身是伤，左手的两个手指几乎悬在半空中，看样子，已经断了。虽然受到了酷刑她的脸上还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今天我来是要和你商量，我想带走你的儿子。你可以选择留下他。但那样，就意味着死亡。”我说。

    那个母亲看着她地儿子，她的手颤巍巍的抚摸着她儿子地头。她微微的笑了，放佛。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地花朵。

    每张孩子的笑脸，都是一朵美丽地花。她轻轻的捧着他。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道：“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领着那哭泣地孩子离开了渣滓洞。

    宋可捧着萧烈的骨灰坐在飞机里，他晃着脚，好奇的左顾右盼。哪知道，就在飞机起飞前的一刻钟，糜伟震冲了上来。

    “晚秋，你先下来，戴老板，在等你。”糜伟震说。

    我将苏文起的骨殖轻轻的放在椅子上，跟着他下了飞机。

    “晚秋，你可以走，那个孩子不能走。”戴笠说道。

    我沉吟了一下，知道戴笠找我一定是为了这件事。我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

    “戴老板，念在我为党国立过那么多功的情况下，我求求你，让我带那个孩子走吧。我已经将他当作是萧烈与我的孩子，求求你，放过他。我为党国付出了那么多，总能保住这孩子的命吧？我什么都不争。所有的功名利禄，我全都不要，只想保住着孩子的命。当我求你了。”我看着戴笠说。

    糜伟震叹了一口气，使劲的将我拖了起来，说道：“你这是何苦。”我微微的笑了笑，说道：“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戴笠狠狠的咬着牙，说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刷”的一声，我掏出了匕首抵在戴笠的胸口。

    “戴老板，我求你了。难道，萧烈的命换不来那个孩子的平安吗？如果他不能平安，我宁可和你同归于尽。”我说。

    戴笠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把捏住了我的手的。“”的一声，刀子掉在了地上。

    “晚秋，你这是何苦。”戴笠说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把我抓到渣滓洞也好，审讯室也好，随便你，但只求你保住这孩子的命。”

    戴笠冷冷的看着我，过了一会，他长长了叹了一口气，说道：“不要让我在看到那个孩子出现在这里，永远不

    我激动的眼泪掉了下来，轻声了说了一句：“谢谢。”戴笠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不在看我。

    糜伟震送我上了飞机，轻声说道：“你先去吧，过段时间，我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了，立刻到马来亚跟你回合。”

    我对他笑了笑，那是我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他。

    飞机起飞了，我算是顺利的离开了故土。在飞机的窗口，我俯瞰着大地。在淡淡的云朵的中，大地一片贫瘠。仿佛，多年以前，我怀中的这个男人带着我离开了家乡。

    那时，阳光温暖、空气清冷，苏文起骑着驴子走在我的前面。我坐在马车中，回想着梅翰林充满异味的呼吸以及他眼睛比起来的样子。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如今，我又走了，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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