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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转角之后，你还在》　　作者：五月央

　　chapter.01

　　江南的冬天就是天色暗得飞快，才五点，已经满街华灯，夜景喧然。就连安置在郊区的机场也灯光眩目迷人。

　　银灰色的沃尔沃S40从机场外飞快地驶出，开往市区。头顶上正好有一架飞机飞过，轰鸣声很厉害，不一会儿却又没了声音。洛阳靠着车窗眯着眼追看那架飞机，起初还数得出机身上的窗户，到后来只能看见一小点光亮，人也累了，就闭上眼不再去看。

　　大学的时候，洛阳曾经和朋友坐在操场上一边喝奶茶一边听飞机飞过头顶的轰鸣声。那时候真的很年轻很单纯，以为能坐一回飞机就是完全值得炫耀的事。结果，她的朋友中途退学跑去考空服，外语系的系花，有才有貌又有人脉，之后果真当上了，拿到制服的那天还特地跑来给她看。蓝白色，是真的很漂亮。不过朋友在上了几天班以后就来找她诉苦，一遍一遍地说空服是多么变态的一工种，表面风光无比，其实要吃的苦海不如一般人。当时还以为只是故意酸她的，可等自己有能力也必须经常上飞机的时候，她总算是信了朋友的话。先不说空服的工作有多枯燥乏味，唤作她每天这样在天上飞来飞去，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不着地，她也会烦闷不安，直想转行。朋友始终没有转行，偶尔遇上她，彼此也都会点头笑笑，各归各地工作，朋友忙着服务乘客，她忙着到处跑项目。

　　二十三岁那年冬天，她选择跳槽明显是正确的，虽然现在工作时常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可好歹银子赚得爽快，现在已经贷款买下了城区的一套公寓，接了父母一起来住，闲时的生活倒也舒心。本来嘛，这个世界就是把女人当成男人，把男人当成牲口。而自己本来呆过的那家公司。一年半前，C市市长被查出经济犯罪，那家公司与其有着重大的可疑经济往来，再加上欠了银行巨额贷款未还，本身的资金又周转不灵，于是宣告破产，员工纷纷下岗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也拿不到。要是她依旧呆在那里，不要说买房买车，恐怕连进LV这样的品牌店的勇气也没有。所以，虽然现在的工作很累很忙，但洛阳丝毫不觉得讨厌。

　　车子开进市区，前面红灯亮了，司机小徐回头，看见后座表情困倦的洛阳询问道：“经理，你是要去吃饭还是回公司？”

　　许是太累了，洛阳闭着眼没有说话，副驾驶座上的助理小乔有些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让小徐往她的公寓开。这次的生意本来就难谈，谈一个星期都嫌紧迫的项目被她在四天之内谈好，没道理她还能睁着眼活蹦乱跳。东莞那边的这单生意原本是总经理亲自去谈得，可A市的总公司临时召集各子公司总经理开会，公司了除了她就再没第二个人知道这单生意，于是她只好带着刚进公司还没积累经验的助理飞了过去。外国人做生意讲求精细，又恰逢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所有人都捂紧了口袋，她只得焦头烂额地和老外一场场谈话，在咒骂美国次贷危机的同时硬攻下了这块高地。她能撑到回B市再睡不容易了。

　　这单生意一开始接的有些不情愿。干广告这一行的，从来都是别人揣着生意送上门来请你做，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可这回，是总公司大老板下的令，也不让旗下最大的广告子公司接受，而是直接点名要他们公司。一开始，洛阳也想不明白，上了互联网，在国外一家门户网站上搜到了这家外资控股刚在中国东莞设立分公司的大公司，顿时明白过来——一旦拿到这单生意，广告创作部分进行顺利，进账的就不只是几百万了，她这次的奖金也一定能翻上几翻。现在生意拿下了，她只等着下次抱着钱钻被窝。

　　“经理，你母亲打来的电话。”小乔转过身，把正在振动的手机递了过去。

　　洛阳接过电话，稍稍换了个姿势，整个背部顿时被松软的绒毛拥抱住。“妈……嗯，刚下飞机。”她的声音还是低压的，透着粉底液掩盖不住的疲倦感。“还算顺利……鲍伯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提的要求不高我已经尽量满足了，公司那边还需要做些相应的处理工作……嗯，这个月的房贷可以多还一点。”透过后视镜，小乔看见洛阳应了几声后开始把眉皱起来了。“这个时间？妈，我很累，明天行不行……要不明天我请客赔罪……我真的……好了好了，那妈你和阿姨现在在哪？嗯，好，我这就过去。”

　　她挂了电话，忍不住去揉两边的太阳穴。小乔问她去哪，她懒懒地极其疲惫地念了句“琅苑”。

　　chapter.02

　　B市的琅苑酒店，称不上最好但价位也不低，洛阳知道母亲选在这里见面总还是有点为了面子。只不过洛阳一向不喜欢这里。半年前，她和总经理在这里等一位外商，结果受不来酷暑的北国客人刚一进门就被保安很不客气地推了出去，还趾高气扬地拍了拍墙上中英文标识的牌子——“衣冠不整者不得入内”。洛阳为此和酒店的高级经理吵过一次架，到现在还不免带着情绪。

　　“就在这里好了。”没让小徐把车开到门口，洛阳拎过包合文件准备下车，“小徐，记得要把小乔送到家门口。”走了没两步，她又折了回来。小徐还没把车开走，以为她落了东西在车上，于是放下了车窗，结果她拿出几张钱塞进小乔手里：“挺晚了，你们也该饿了，随便去吃点这顿就当我请客。”

　　“经理，我们随便在路边吃点关东煮一类的就好了，不用请！”小乔忙不迭地要把钱还给洛阳。洛阳只抽回一张，笑道：“关东煮啊，已经好久没吃了，怪想念的，下次一起去吃吧。”

　　小乔答道：“好啊。”

　　进了旋转门，洛阳一抬眼正巧看见最不想见到的那位高级经理，像是在做巡查正站在前台同大堂经理说着话儿。洛阳本来想装作没瞧见往旁边的电梯溜的，可是那个人自己走过来很熟稔地同她打起招呼：“洛经理，好久不见！”

　　“本来还想永远不见的。”洛阳牙尖嘴利，先咬一口。不待见这个人是有私仇没错，不过不是因为那次让她吵得很没形象，而是因为早些年结的仇。女人为了权势钱财去结交有钱有势的人，她可以理解。可是她这辈子最鄙夷的是男人也走这条路让自己飞黄腾达。柳明志就是这样当上这家酒店的高级经理人的。

　　“好歹以前也是男女朋友，洛阳，你不觉得你说话太伤人感情了？”柳明志皱眉，黑色制服，金色胸牌衬得他无比高高在上。洛阳不甘示弱，挑眉说：“还有感情么？我记得三年前我有送给被我甩了的前男友结婚礼包吧。”

　　如果是别的男人走了攀龙附凤的捷径，她可能还会称赞两句，哪怕不是真心。可碰上柳明志，天蝎座的洛阳立马变了脸，很不客气地先提出分手，也不去听他的解释，敢爱敢恨，干净利索地一刀两断。

　　本来还想着永远都不要碰见的，结果她从B市毕业在C市工作半年后又跳槽回B市，居然又鬼上身地碰见了他。

　　她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分了手，那便连朋友也没的做，干干净净地分手，最好把以前的关系撇得一点也不剩。“柳明志，我比较希望我们能继续当作不认识。”

　　她说话做事还是一样直白。以前读书的时候，朋友常念她说她骨子里其实是绝情的，对人对事的态度，不爱了便是恨，再找不出摸棱两口的答案。连导师也教过她，这种性子放到社会上会吃大亏的。圆滑、委婉。朋友和导师碎碎念的都是她至今还不懂得处世。

　　跟柳明志僵了一会儿，洛阳突然决定不坐电梯改爬楼梯。虽然很累，可也不想再光可鉴人的电梯里看见自己苍白疲倦的脸，而且只是三楼而已。她擦过他的肩往楼梯口走，语气淡淡的，也是很累人很陌生的。“柳明志，我今天是来相亲的，不是来和你吵架。分手三年了，我有权力也有义务为自己作打算。所以，以后各走各的路，就当我们一直不认识。”

　　洛阳踩上螺旋式楼梯往上走的时候，柳明志一转头便扫到了她脸上的困倦，嘴唇依旧倔强地紧抿着，却是藏不住眼眶下的淡淡黑影。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咬着牙追求他无法企及的高度，绝情也只是因为嫌麻烦。

　　很久以后，收到她寄来的大红喜帖，柳明志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不忍释怀。从一开始，便是他愧疚了洛阳，因为这点愧疚，他注定不能和她在一起。喜帖上金色的字迹忽然让他沉沦——“不离不弃”，终是幸福一生。

　　走到三楼大堂，正碰见母亲拿着手机从一间包厢里出来，见到她眉头终于舒展。走近了，也许是太累，洛阳突然觉得母亲的双鬓都白了。别人家的母亲早白了头，她一直以为目前遗传了年仅六十才白头的姥爷不会早早白发，没想到这些年的操劳，再好的遗传也挡不住岁月扰人。于是更加清楚家里人盼着她早点嫁人的心思。

　　不仅是母亲，连她也觉得该找个人商量着过以后的日子了。虽然觉得二十六岁还很年轻，可是等过了年，二十七岁的年纪就真的不小了。而且，身边的亲戚朋友一个一个大都结了婚，也有了各自的孩子，她已经乖乖分了好些年的红包。

　　站在门口听母亲念了几句，然后推门进去。母亲订的这间包厢装潢颇具唐风汉韵。洛阳以前在琅苑吃饭，坐的大多是风格简约很寻常的十人包厢，第一次见识到这么有中国风的，她有些发愣，下意识地去看门上的铭牌——“华韵厅”，却有几分古韵。穿旗袍的茶艺师正在表演茶艺，后头架着岁寒三友的六联画屏。洛阳看得差不多了，于是向在座的阿姨打招呼。声音不重，和着这一片安然氛围，显得分外乖巧。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母亲带去和从小看她长大的阿姨们见面。以前仗着年纪轻还想往外闯，她回绝过不少手里攥着大把相亲对象的阿姨。这次不一样，对面的阿姨是母亲的手帕交……感情一贯很好，听说有两个儿子，也都是人才，洛阳这回拂不了这么大的面子。和阿姨做一块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眉目俊秀，但看不出相似。

　　“你好，我叫洛阳。”下意识还想去递名片，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不是在跟客户谈生意，便打住不动，只一味地笑。

　　“赵辰轩。”那人大大咧咧地同她握手，笑容阳光灿烂，像朵很有感染力的向日葵。洛阳隐隐记起这张脸——做广告这一行的见惯了各色美人，眼前这个，不是明星却因为与名模陈苏苏交往颇深上过娱乐头条，好像没有子承父业继续开某名牌车的4S旗舰店，而是自己跑去办了间酒吧，流连花丛——完全不是她会接近的类型。洛阳并不是那种一条筋耿直下去的人，也有心眼，将一些事藏着掩着不让第二个人知道。她的位置坐得高，公司副经理，要见的人也不少。虽然敢爱敢恨，但做广告的多少还是会把脾气隐忍不发，尤其是面对花花公子。现在要她和这种人相亲，亏得还有人认为他是什么狗屁不通的人才。于是，笑归笑，只是隐去了一丝欢喜和鄙夷。与这类人，交友可以，不谈钱不谈感情，酒桌上来也酒桌上去，纯属酒肉朋友，付不得真心。

　　彼此很客套的寒暄，用得都是最职业化的笑容，你来我往，看在两位母亲眼中倒也是其乐融融。只是，洛阳心里清楚，这位赵先生怕是和她一样，都对母亲的安排感到不情愿，只是怕伤了母亲的心，只好把不情愿憋在肚子里等它烂掉。一会儿之后，冷菜上起，热菜也开始陆续往桌上端。那位赵先生接了个电话，洛阳饶有趣味地听他兴奋地应声。

　　三四分钟的通话，洛阳看见他有些急躁地来回拨动手机翻盖，忽然也感到了兴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这声口哨吹得母亲皱起眉头。洛阳赶紧低头摆弄面前的餐具，低矮的视线正好对上赵先生拿手机的那只手上。

　　他手上戴着枚尾戒。款式她认得，是某时尚杂志刊登过得最新款欧系情侣戒，标价很高，差不多是她好几个月的房贷。

　　“妈，我还有事先走了，哥应该快过来了。”

　　洛阳一下子明白过来。敢情这位赵公子早有了家里人不知道存在的亲密女友，这次过来完全是作“三陪”的——陪吃饭，陪喝酒，陪相亲。也是在这一下子，洛阳对他的看法有了改观。初期是因为印象不好，浮躁的外表让她有些鄙夷。后来有些同情，因为同病相怜都是被逼无奈出来相亲，也算有缘。再然后是现在，只觉得他是孝子，以母为先，这要是放在古时，也大概会因孝被推举做官。

　　“你去做什么？和洛阳说好了吃个饭的，你跑去干什么？”阿姨生气地要去追回这个逃跑的儿子反倒是被洛阳笑盈盈地拦住。

　　明明是带着儿子来跟人小姑娘相亲的，结果中途逃走一个，另一个迟迟没来，也不知道是路上又塞车了还是跟小的一样失踪不见。赵家阿姨气急败坏，拉着洛阳的手就数落起自己两个儿子来：“小的从小调皮坐不住，长大了毛病也没改。老大呢，又一天到晚只晓得工作也不注意一下自己……”

　　“阿姨很有福啊，两个儿子都不差，可以安心在家和叔叔一起养老。”洛阳时不时地应上一两句类似的话，笑容依旧很官方很职业。她以前没那么好的耐性，全都是因为在大学时被同宿舍的赵暖暖潜移默化的。要是换做以前的她，有了第一个夺门而出的，那第二个就绝对会是她。

　　“阳阳很懂事啊！”阿姨还是拉着她的手，不过嘴上的话已经从数落跳到了褒扬，“老大人沉稳，一定比老小适合你……”

　　结果包厢门开起，服务生领着人进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洛阳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外边流行的那个方块囧字。

　　chapter.03

　　进门来得是个气质绝佳的男子，出众而镇定自若，是个经历过世俗沉浮的成熟人士。洛阳在心里小小地赞叹，又飞快地觉得有点眼熟。早听母亲说过，阿姨和现在的丈夫是带着各自的儿子再婚的，赵辰轩是丈夫那边的儿子比较像前妻，老大倒是阿姨亲生的却更像他亲生父亲。所以，对他的眼熟肯定不是阿姨的缘故。

　　洛阳很自觉地站起来自我介绍，然后让开阿姨身边的位子。那男子正脱下风衣往衣架上挂，一听到她的名字动作停滞了一下，稍后坐上位子。母亲不时暗示洛阳多说话，那男子突然不确定地开口：“洛小姐以前是不是在C市的XX公司上过班？”

　　洛阳正帮着服务生排开桌上的菜，听到问话，愣了一下，差点打翻桌上的饮料：“刚毕业的时候是在那里上过班，当过几个月的小助理。”她的声音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赵先生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

　　男子收敛神色，递上一张名片。名片很简洁平常，但上面的名字吓着了洛阳。“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赵辰宇，我想我们以前见过。”

　　洛阳飞快敛去微白的脸色，仍是职业的很自若的笑：“可能吧，像我这样子为公司干活的员工，也许在某次酒会上遇见过赵先生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说不定当时我还笨手笨脚地在赵先生身上洒了饮料。”

　　说着，她俏皮地眨眼，笑容可爱，做足了天真小女人的架势。可事实上，她的心里一直在大鼓，鼓声不停。

　　赵辰轩，赵辰宇。她怎么就这么笨，不会联想一下，只差一个字，好歹也有点印象。洛阳啊洛阳，你还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那时候选择跳槽，除了是因为自身已经对C市的整体环境和公司内部的复杂关系感到厌烦外，还有就是因为这个只见过一面就让她闯下大祸的男人。古人云：“红颜祸水”。他赵辰宇其实就是个蓝颜祸水。

　　“如果洛小姐真的有在我身上洒过饮料，我想我能记住的就不光是名字了。”赵辰宇目光微敛，说话的声音藏着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都是自家人说话怎么还带着官腔？来来来，阳阳，这是你喜欢的羊肉，天气转凉了，吃点补补气。”

　　洛阳忙不迭点头，递过小盏接下阿姨热情夹过来的菜，然后又偷偷看了眼赵辰宇。他正在喝酒。说“喝”欠缺一丝高雅，该称为“品”。他手里拿着的高脚杯，循寻常就会得量，只倒了浅浅的三分之一的红酒，手腕带动杯子，透光的玫瑰色液体优雅地微荡，然后很浅地咂了一口。

　　洛阳忍不住赞叹：“漂亮！我学这个学了半年才能把红酒晃得像模像样，刚才的真漂亮，厉害！”

　　赵辰宇微愣，然后笑：“这个……不像是很难学得样子吧？”他顿了顿，又说，“洛小姐能出席得了酒会，那在西餐礼仪上应该做得不错。这个，也是花了半年时间学的吗？”他举高杯子，红酒轻晃几下。

　　洛阳收回惊叹不已的表情，整理仪容，气质绝佳地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和朋友参加国专门的商务礼仪指导课。”她重复了遍赵辰宇刚才的动作，抿一口酒，说，“除了这个，其他的我全A通过。”

　　她说话时的神态动作，几分优雅，几分恭谨，赵辰宇认得出她的确是个经历过起起落落被社会磨砺得快要失去棱角的人，只是太公式了，全然是因公而为的模样。和那年，真的已经是天壤之别。“我听说过洛小姐在业界的名声，现在看来，洛小姐果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举杯颔首，笑不达眼底，“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洛阳学着举杯微笑，同样是在眼底寻不到的笑。要是身边没有双方母亲在，就算是柳明志现在冲进来跟她掐架，也绝对比两个人这样皮笑肉不笑地相互客套来得好上千倍。明里暗里这么多场次不同对象的相亲，见天的这回一定是最让人耻于回忆的。

　　琅苑酒店的价位不低，洛阳心里是清楚的，不过她对这张两千多的菜单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没有山珍海味，鲍参鱼肚，光一瓶有年头的红酒就值了大面额钞票。洛阳微愣，有些不甘愿地从包里翻出信用卡要去刷。结果，卡没拿去，先她一步付账的是赵辰宇。那服务生一见金主递来的信用卡，忙不迭收去。洛阳有些不太好意思，晃着手里的信用卡说：“说好我请的……我明天把钱划你帐上。”

　　赵辰宇没有回答，看了她一眼继续听电话，不过一两句便挂上了：“我不吃女生请的客。你家住哪儿，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见他搁下电话突然提出要送自己回家，洛阳立马摇头，很干脆地拒绝，“而且，我妈妈也在，我和她一起回去好了。我家其实住得离酒店挺近的，赵先生不用麻烦……”

　　“嗯，如果阿姨不在呢？”并不觉得她的拒绝有些伤人，赵辰宇继续，“刚才的电话我妈打来的，我们两个人的妈妈现在应该已经打车去市东新开的大卖场了。”

　　从酒店到洛阳家所在的楼盘，即便是高峰期堵车也能花一个多小时就开到。可是，在夜市灯辉如煌，马路上车流湍急没有丝毫堵车状况下，洛阳却觉得这段路好长好遥远。幽暗的车里，空灵的歌声浅唱低吟。就在她觉得快要因为气氛的沉闷窒息而死的时候，一直专注于开车的赵辰宇在红灯前暂时停下了车，并且开口说话。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洛小姐，你真的很不好找。如果不是今天的这次相亲，我可能只知道你在广告界的名声，却见不了面。”他拨轻了音响的音量，视线微抬，看着车窗外闪闪烁烁的黄灯，“洛小姐以前读的是中文系，拿的是中文和工商管理的双学位，不过没想到也很擅于躲藏。”

　　洛阳撇过头，去看车窗外重又开始往后飞退的街景。良久之后，只是说：“你没必要找我的。”赵辰宇跟上前头穿过斑马线的车，听见她的话似乎沉吟了一下：“我不觉得没有必要。那次的竞标从一开始就已经有了内幕，洛小姐不过只是一件牺牲品。所有的竞标公司都很类似，像洛小姐这样的……C市市政规划局也不是第一次经手这种事了。”他偏转方向盘时看了洛阳一眼，眼神带着抱歉，“事情错在我身上，洛小姐，你的事我会负起责任的。”

　　洛阳忍不住皱眉。

　　那年的事，她一直都知道错不在这个男人身上。所以，因为怨恨不了，她才会尽量疏远这个男人有关的公司所有的工作。可是不久之后，她突然发现自己遇上了大麻烦。她不可能为了这个麻烦跑去找他。那是后这个男人也开始在找她。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样解决掉麻烦的，就像没有人知道，好不容易从小助理升迁到部门副经理的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辞职，并且飞快地从C市消失。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她连赵辰宇的名字都已经快要淡忘，他居然又鬼使神差地出现了。老天，是嫌折磨她不够吗？

　　chapter.04

　　一个月，B市春节气氛越来越浓。公司已经放了假，为了奖励洛阳年前又拿下了几单生意，身为公司总经理的表哥特地给她和她的助理包了一份双倍数额的大红包，以及多拨了十来天的年假。

　　不过正月初三的时候，洛阳从书房出来看见客厅沙发上正和母亲聊天的表哥表嫂，还有他们刚满两岁牙牙学语的侄女，她颤抖了一下，然后进屋包了只大红包塞进侄女的棉袄袋子里：“原来你发大钱是有目的的。”

　　表嫂在一边掩嘴偷笑：“你哥他就是个猴精，阳阳，你别太睬他。”洛阳抱臂，默不作声地盯着表哥。最近放假，缺失的睡眠也大多补了回来，正有精神跟人耗着。“阳阳，多给的钱就当时预存的生日礼物……不对，是将来的嫁妆，”把洛阳的一脸“你去死吧”当作空气忽略不计，猴精很开心地眯着眼。

　　其实也就只是个玩笑，给小侄女包多少红包她根本就不在意。只是，每次见到这般大小的孩子，不论男女，她的心底总会空落落的失了一大片。洛阳伸手去捏侄女的包子脸，柔软的触感让她不忍释手。

　　表哥说道总公司的升迁意向的时候，洛阳正松开一只手在按“拒绝接听”，电话是赵辰宇打来的，她现在不想听。于是心情忽然不好，她抬头就问：“为什么是我？”口气很冲，连母亲也被惊到。她自知反应过激了，低头匆匆念了句“对不起”。

　　表哥挠着头说：“阳阳，上次东莞那边的生意因为完成的很好，大老板好像听说了你，正巧总公司那边又缺了人手，所以……阳阳，你要是不想去，我……”

　　知道这事会让表格为难，洛阳叹气带念头：“好了，我去就是了。”

　　她走得很快，一休完规定的年假就带着行李去到A市，本来配给她的沃尔沃S40和司机小徐已经配给了新上任的副经理，她只好坐中巴过去。一下站，平均气温比B市少了两三度的A市很彻底地让她打了个激灵。来车站接她的是个身材高挑的美女，洛阳眯着眼打量了半天才敢大声喊出来：“温雅？”早些年出国没了音讯，再见面都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了。看着昔日好友成熟的脸庞，洛阳小小地感叹一句“惭愧”。当年因为出国得突然，都没来得及留张合影下来，弄得现在再见面都还带着尴尬。

　　温雅笑得很温柔，拉过她的手就说：“我一听师兄说从B市调来的新同事叫洛阳，就猜到会是你了，果然没错！”洛阳有些怀念以前，那时候她跟温雅、安静的阿暖还有聒噪的辛欣也就是像这样手拉着手说话的。

　　两人边走边说，出了车站又直奔总公司风越配给洛阳的公寓。搁下行李并没有停留太久，又马不停蹄地去了风越。洛阳早有耳闻风越员工的快节奏生活和高效率工作，勉强跟上温雅的步调，她显得多少有些吃力。她想，呆在总公司上班的幸好是温雅，不是阿暖或者辛欣。前者如鱼得水，再快也能调整好节奏。而后者，不是患上抑郁症再不开颜就是精神错乱不知所以。

　　站在直达总裁办公室的专属电梯里，洛阳侧脸看着光可鉴人的四壁，映出的这张脸匆匆施了淡妆，却也瞧不出太多血色。

　　身后的年轻员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者，温雅在前引路，并不理睬她们。洛阳稍稍留意了几眼。大多不过二十三四，该是直属风越总裁的秘书群。跟温雅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前站住，旁边办公桌的秘书和总裁助理抬头看了一眼，很友好地提醒了句：“总裁心情不好，温经理，小心一点。”

　　推门进去，洛阳看见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一男一女，并着肩，那女子穿着闲适的便装，梳着利落得马尾。转过头来洛阳吓了一跳，居然会是赵暖暖，刚想开口喊她，却感觉大老板的冰冷目光嗖嗖飞来，于是立马改口：“向总，赵小姐。”很自然的客套，她在转瞬间就发挥了这些年养成的职业笑容。

　　向程生坐回办公桌前，指点对面的椅子，示意她们都坐下。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文件来，里头只有六七张文件，却密密麻麻地印着字。他推过去，双手交合，倚靠着椅背，神态仍是倨傲。事后，温雅和阿暖都说这是他的职业病，不论亲疏，工作上他从来认理不认人，就连她们两也有被训得体无完肤的时候。这是后话，现在的问题是，她才刚来这么一个轻重分明的大老板居然就把盈利空间达百万的业务叫给了她。

　　“晨曦房产的营销？”洛阳抓着文件，有些慌张，“向总会不会太看得起我了？”

　　向程生没有说话，随手翻过搁置一边尚未处理的文件低头工作，似乎是有意给时间让洛阳好好考虑。洛阳只得道：“向总，房产营销一般不都是由房产公司自行办理的吗，晨曦房产这样子会不会……”

　　“中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找他们的总负责人。”向程生打断她的话。

　　洛阳愣了几秒，听到后头的开门声，她回头去看，腾地站起来。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她对这个男人的脸绝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但是现在，眼前这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不是赵辰宇又是谁！那次之后，她被要去了手机号，之后几乎天天都能接到他的电话，父母以为她谈了恋爱天天盼着能再见个面。本来她来了A市，扔掉了原先的那张手机卡，以为可以不用再见他了，怎么又冒出来了？皱了一下眉，离开恢复神色，客气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那时候的事，温雅和阿暖都不知道，她还不想告诉她们。

　　赵辰宇不愉快地皱眉，想说什么又似乎在忌讳场合，最后还是改口说了另外的话：“你好，我是晨曦房产的项目经理，我姓赵。”他又一次递出名片。那次相亲，他本来是去B市找人的，却半路拖去吃饭。相亲是意外，遇见他一直在找的人更是始料不及的意外。回到A市，本来还以为只能通过手机才能听到她说话，没想到会面对面。虽然态度还是很冷淡，不过多少也有了长久的机会。他从来不是死皮赖脸的人，不过那是因为面对别的女人，洛阳不同。错是他犯下的，他有责任承担。

　　“赵经理。”指尖轻触赵辰宇的手掌，然后飞快地抽离，洛阳状似寻常官方地微笑，秀眉微微舒展。

　　赵辰宇定了定神：“听闻过洛小姐的大名，没想到会在风越遇上。”

　　只是微微笑着仰头去看他的眼，她想，她才刚到风越，虽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单名不正言不顺，还需要一个干脆的头衔。于是，她回去，去看办公桌后的老板。

　　“洛小姐是风越新任命的年轻骨干，营销部总监。”

　　老板如是说，洛阳的新头衔便算一锤定音了。不过，她放着好好的公司副经理不当，跑来做部门总监干嘛？

　　洛阳舒一口气，笑道：“赵经理，以后还请多指教。”

　　赵辰宇在沙发上坐下，谢过秘书段进来的咖啡，微微抚了抚眉。真是让人头疼。业界的传闻果然是真的。洛阳可以和谁都过不去，就不会和钱过不去。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能经常见面了。

　　他忍不住抬眼去看，那个妆容精致

　　Chapter.05

　　洛阳先到营销部去开简单的就职会议，她不敢大意，一上任就接到大任务她必须抽出时间融洽部门员工的感情。中国人在工作上是重感情的，单纯依靠人力她甚至认为这样的部门必定是一盘散沙。简短的会议过后，她稍稍布置了一下办公室，又陆续叫进几名员工单独谈话。大学的时候拿的是双学士学位，但在营销管理这一块上她并不是太懂，部门的员工有些资历比她老，正好可以请教。

　　等到身体自动发出疲劳警告，洛阳揉着发酸发麻的肩倚着椅子休息。门外走进秘书小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事吗？”洛阳随口问了句。小秦走进来，有些不知所措，良久才支吾出一句完整的话：“总监……能……能不能……下班了？已经是五点三刻……好多同事都等着下班……”洛阳怔住，翻开手机，确实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这么晚了……既然早下班了，他们怎么还在？”

　　原来新总监不知道风越的规矩啊。小秦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总监，风越规定了如果上司没有允许员工下班，员工是得继续工作的。”

　　洛阳叹口气：“抱歉，我还不太了解。下次就让他们准时放了，有加班我会提前通知。”

　　知道风越规矩多，但不知道连下班也有规矩。

　　办公室里三三两两走完人，洛阳也拎了包下班。今天见着温雅和赵暖暖都太突然，来不及多说会儿话，她想打个电话过去约出来一起吃个晚餐。不过，手机才刚翻出包正在拨号，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号码很熟悉，洛阳皱眉，是赵辰宇。担心是工作上的事，略有不情愿地接通：“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下班了？”

　　洛阳已经走进电梯，靠着壁面心不在焉地应道：“嗯。赵经理打电话过来是有要紧事吗？”

　　“没有。”她听到回答“哦”了一声，正准备挂机，电话那头却又静静地开口，“你下来，我在外面。”

　　那头这样说时，电梯正好“叮”一声到达一楼。洛阳迟疑地将手机继续放在耳边，走出大楼。那个男人就倚靠着一辆黑色的宝马等在路边。

　　她承认，这个男人其实长得很好看，不光是气质，就连长相也是会让人轻易心动的类型。洛阳想，如果没有三年前的事情，这几天的频繁相处也一定会让她心动爱上这个男人。她打起精神，走过去：“赵经理……”

　　赵辰宇看了她一眼，侧过身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上车吧。”洛阳微微发愣，问：“做什么？”赵辰宇抬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亲昵，可让她觉得这是在招呼宠物：“忙了一天，我请你吃饭。”

　　还是低头坐进他的车里。看着他修长的手发动汽车，洛阳随口说了句：“赵经理请我吃饭，算是提前举行庆功宴吗？”

　　赵辰宇正在打转方向盘，听见洛阳的话角度偏差擦过一辆疾驰的TAXI。他侧过头看她，嘴角牵扯出若有若无的微笑，淡淡地说：“庆功宴，等工作完成我会请你。今天，是想和你好好地谈一谈。”

　　EMBRACE。

　　像这种奢侈的会员制俱乐部，她一向只当在小说里见识过。

　　洛阳正襟坐在桌边，菜单印制得很精美，她放下心来随意地翻看，却没有点菜。

　　“你喜欢吃什么，这里的大厨水平不错应该和你口味。”包厢里的空调开得有些过高，赵辰宇松开领口，低头翻看菜单，“要是你想吃鲍鱼海参鱼翅燕窝，虽然有些贵，但我还是请的起。你想吃什么？”

　　洛阳摇头：“你点吧，我家常就行。”

　　赵辰宇对着服务员指点了几个菜，又加了盘点心，然后问：“你要喝什么，红酒还是果汁，或者是取暖的姜茶？”

　　“很热。果汁就好。”洛阳指指空调上的显示温度，苦笑。这么高的室内温度，出去只怕会冻死。

　　“那好，就这样吧，顺便把空调降点下来。”赵辰宇推过菜单，看着服务员安静地说。年轻的姑娘微微红了脸。

　　菜肴上来，果然都是依她说的家常，清新爽嫩，拼盘摆设却又极其讲究。洛阳喝了口果汁问：“赵经理说要和我谈谈，要谈什么？”

　　赵辰宇夹过一筷子的虾爆鳝背到她碗里：“三年前的事情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声对不起，不过总是找不到你。”洛阳兴致索然地吃了几口菜，实在没有了胃口：“赵先生，我不记得你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我的。”

　　“有。洛小姐，我觉得那年的事情我必须向你负责。所以，洛小姐，我们结婚吧。”洛阳已经脸色难看地站起来要走，赵辰宇快走几步拦住她的去路，“洛阳！你那年流过产对不对？”她的脸刷地白了，于是他更加肯定：“孩子的父亲是我，对不对？”

　　她想努力忘掉的，要努力忘掉的过去，不堪回首的过去，为什么又要记起来？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她都说了不干他的事了，他还跑来干嘛？男人不都应该是薄情寡义的动物吗，不都是干完活拍拍屁股就走人的吗？洛阳咬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哭得很凶，却在努力地不发出声音。是报应对不对？她想，一定是报应。因为三年前的那个孩子，那个被她一咬牙就拿掉得孩子。现在，孩子来报仇了，向制造了他却并不相爱的父母报仇来了！

　　chapter.06

　　大学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谁也不再青春年少。洛阳寂寞地坐在宿舍里等实习通知。宿舍里的四个人，更准确点儿说是五个人。除去大二那年跟着同校金融系师兄出国留学的温雅，赵暖暖、辛欣还有在那之后搬进来得目前正在准备考研的新舍友白露，只剩下她一个人还窝在宿舍没有出去实习了。就连在一起快三年的男朋友也在B市一家酒店找到了实习工作。唉！洛阳趴在床上重重地叹气。考研，她肯定不行……上网打游戏，练级太麻烦，耗时又费钱，得不偿失……再接不到电话她就快长出霉菌斑来了。

　　结果电话果真打来，是家里人托关系联系到的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实习内容是几乎等同于小妹的行政助理。公司远在C市，洛阳拖了一箱行李直奔巴士站。末了上车，群发了几条短信给姐妹们，内容热情洋溢充满朝气。“姐妹们，本姑娘去C市XX公司实习了，莫要太想我，记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洛阳！”半分钟后接二连三地收到回信，大多是加油，只有赵暖暖提醒她说“一切要小心”。

　　包括C市本地的大学实习生，XX公司一次似乎挑选了十来人分配到各部门实习。也许是看到她简历上有注明辅修工商管理学，又是主修的中文，洛阳很意外被分配到营销部当总监助理，依然端茶送水，有时也跑跑腿去外面转一圈带回一大堆小吃。虽然很累，不过至少她半只脚踏入社会了。很快地，她忘记了那条“一切要小心”的短信。

　　好容易才处理完总监交待的文件复印工作，洛阳抬头看了看办公室墙上的钟，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三个月的实习期已经过了大半，难得有休假，她决定回B市去，跟柳明志同学好好地过个甜蜜假期。

　　不过计划始终不及变化来得快。快下班的时候，总监忽然叫住她。洛阳谨慎地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妆容，确定没有不符合公司规定的地方。总监就站在他办公室外面，她的背后全是埋头工作的前辈。“小洛啊，晚上有个酒会，你和我还有吴总一起去吧。年轻人应该出去见见世面。”同样年轻的不过三十一二的总监说出这样的话，洛阳下巴有种要脱落下来的感觉。

　　然而比起这个，接下来的事更让洛阳目瞪口呆，总监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小礼服，二话不说让她换上，还让秘书找了个什么化妆师来。

　　“我……总监……”洛阳拿着衣服，指指时钟，又指指自己。

　　“好了，小洛，我知道快下班了，所以才要你快点啊！小洛，快去换衣服，我和吴总在大门口等你！”他耐心地说完话，语重心长。

　　可是我想回家！

　　洛阳没敢把话说出来，年轻有为的总监已经很成功地把全办公室的目光变成了冷飕飕的寒风。洛阳叹口气，跑去衣帽间。

　　可是，换好衣服后，她躲在衣帽间不敢出来了。

　　天杀得小礼服！洛阳捂着凉飕飕的胸口哀嚎。这件衣服根本就跟整容广告里那个大胸女人穿的V字大开襟是同一款式的。露胸也就算了，背干什么也露出大半？这哪里是上酒会穿的小礼服，根本就是用来勾引男人的。化妆师在门外催了老半天，洛阳终于拖拖拉拉开了门出来。

　　她很瘦，可是身材却意外地很好，凹凸有致，就连化妆师见了都有些怀疑，忍不住问：“你这是天然的？”手指指着她大开的前胸。

　　彼时，洛阳还没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境界，听这话或多或少起来了脾气：“我还在读书好不好，谁有空花钱在这个上面！”

　　化妆师不再多嘴说话，拉她到镜子前专心致志化妆。就是因为先前答应了吴总，也是为了应景衬情，给洛阳化的妆简直就属于妖精级别。

　　酒会是在C市当地一个极有名的酒店办的，各色各款的名贵轿车停在一条浓浓荫荫的大道两侧。洛阳跟着吴总和总监走进会场，一时间衣香鬓影顿时惊了她的眼。她出身实在平凡，见惯了穿各自寻常衣物的喜宴，虽时常能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到这种“衣香鬓影”，不过实景却还是第一次。那么多精致的美人，人手一杯红酒或香槟，悠闲地交谈，眼神偶尔交汇都只短暂的一眼。

　　“带你去见个人，记得要嘴巧一点。”尚不理解总监“嘴巧”的意思，洛阳已经被带去见人了。听吴总的介绍，站在眼前的这个胖子是C市市政规划局局长，洛阳与他轻轻握手，心里给出四个字的评价——脑满肠肥。

　　公司高层与政府官员之间的谈话她并不想介入，她大致了解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就是来充当花瓶的。洛阳站在总监身边，端着酒杯不时微笑，无聊时视线肆意放飞，竟在会场中央看到不少只有在电视上才看得见的脸，于是不免多加留意，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不少酒。红酒后劲很足，她端着酒杯有些微醉，面色桃红。

　　“小洛，怎么醉了，酒是不是喝过头了？”局长很亲切地喊她，见她摇摇欲坠，于是伸手十分友好地扶了一把，“女孩子醉酒可是很危险的，不能让你就这样一个人回去了。吴总，我让人先带她去休息了，酒会结束了再让她跟你们回去。”吴总和总监连声应好。洛阳醉得不行，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他们在那边忙不迭点头。

　　随便被人送进间屋子，洛阳迷迷糊糊想要睡去，又爬起来去洗了把脸。醉得再厉害，也得把妆卸了。之后摇摇晃晃地爬上床，没脱礼服，直接钻进被子里拱拱，拱出个舒服的温暖的位置，毫无警觉地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糊中好像有人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在喊什么名字，湿润的气息中夹杂着香槟的清冽气味。她翻了个身，身上忽然一重，有什么东西正在触摸他的身体。她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了，只觉得喉咙发干，身体燥热，好像有一股无名火在灼烧她的身体，于是忍不住发出令人遐思的呻吟。终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第二天醒来，她无意触碰到一个人的身体，猛然坐起时，这才发现身上已经一无所有。身侧的这个男人，是陌生的，手臂却好像是习惯性地揽着她的腰。而后，她的身体开始隐隐作痛，昨夜疯狂的记忆意外清楚地想起。

　　chapter.07

　　工作很忙，洛阳却十分喜欢。因为出差洽谈业务，赵辰宇将房产营销的工作暂时交给副经理，洛阳光明正大地避开他工作，心情一时无比欢欣。于是，闲时邀上温雅或者赵暖暖，在咖啡厅坐会儿，抑或者去到茶馆听听弹唱。只要不见赵辰宇，她无论做什么心情都会很好。虽然回到公寓，一个人无所事事的时候还是会想起那件事。

　　那一天吃完饭回家，还是赵辰宇开车。一路上彼此都没有说话。直到到了公寓楼下，洛阳下车之前忽然问他：“你谈过恋爱，尝过失恋的滋味吗？”赵辰宇说有。她悲哀地笑，又说：“你说你会负责任。那好，你赔我一个男朋友！和你发生那件事后，我偷偷跑去见我男朋友，真可笑，我偷偷跑去正巧撞见他劈腿。失贞再加失恋，哪个女人像我这样惨？”她看见赵辰宇表情错愕，忽然发现原来揭自己的伤疤也能刺激到别人。

　　赵辰宇皱眉，表情极严肃，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用力：“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洛阳没有想太多，直接报出柳明志的名字。

　　她以为他只是问个名字，想知道哪个男人这么有胆瞒着她搞劈腿。可是，没想到还会有下文。第二天按时去上班，快到中午的时候意外接到了柳明志的电话。她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赵辰宇跑到B市找人麻烦去了。

　　洛阳又打电话给赵辰宇。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却是为了已经分手三年的前男友：“赵辰宇，你那么冲动跑过去揍他做什么？”

　　他的回答让洛阳心里一颤，她慌忙请假奔去B市。

　　赵辰宇在电话里说：“我赔不了你一个男朋友，不过可以帮你解解气。”

　　到了B市问来柳明志的地址，洛阳直接奔了过去。开门的女人她认得，是柳明志的老婆。洛阳毫不客气地进门就问：“柳明志呢？”认识某人这么多年，一直觉得他能文不能武，赵辰宇不论从身高还是魄力，甚至力气上都明显高于他，也不知被打成什么样了。

　　“哎，小姐，请问你是谁……明志！明志，有人找你！”

　　听到熟悉的应答声，洛阳快走几步拐进一间房，是卧室，某人正坐在床上玩笔记本。左眼圈微青，嘴角贴着邦迪，额上也青了一块，其它的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看见她突然出现，柳明志一脸惊异。

　　“哎，洛阳，你怎么过来了……”不等柳明志说完话，洛阳冲过去抓起扔地上的一只靠垫砸向他。柳明志愣了一下，又遭到狂轰烂打，腿上还摆着笔记本一时逃不掉，只好抱着头挨揍。

　　“痛……洛阳，你们夫妻俩要联手谋杀我怎么着？”柳明志抱着头嗷嗷直叫，“一个拳头，一个枕头，你们还真相衬！痛死了……”嚎了几声，不见动静，他松开手去看，洛阳蹲坐在床边抓着自己的头发。

　　“混蛋！在电话里讲得那么悲惨，害我以为你真的被赵辰宇打得很严重。”洛阳抱膝说着，视线落在卧室外一脸警觉的年轻妇人身上。她只远远见过柳明志的老婆一眼，只觉得是个娃娃形的陶瓷美人，家世很好，也很适合他。

　　“我以为你不会相信的。”柳明志抱歉地伸手摸摸她的头，对门口喊，“安安，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洛阳。”

　　洛阳明眸灿灿，笑着站起来：“你好，我叫洛阳，柳明志的前女友。”

　　安安正握着她的手，听到“前女友”三个字愣了一下。柳明志在一边抓狂：“洛阳，你故意找我麻烦是不是？”

　　洛阳笑得不见了眼，牙齿雪白，是职业的带着商人算计天性的笑：“是报仇，不是找麻烦。还有，我不是说了是‘前女友’吗？”

　　柳明志无语。不过，看老婆的样子好象很喜欢洛阳，并没有因为这个“前女友”生气，他松了口气，把笔记本搁到桌上，随口问一句：“你跟你男朋友乱说了什么话，他一冲进大堂话都没说两具就给了我几下子……”

　　他边说话边抬眼去看，洛阳表情冰冷，着实吓坏了他：“你跟他……出什么事了？”

　　“柳明志，他向我求婚了。”洛阳眼神哀默，嘴唇依然带着习惯地微微抿起，“不过，我没答应。然后，他又问我，那个时候把握甩掉的男人叫什么名字。柳明志，我不知道他真的会来找你，很对不起……”

　　她在笑，不达眼底的笑，可任谁都看得出，她其实是在哭。她说：“柳明志，我和他发生过关系。就在去找你的前一天夜里。”

　　chapter.08

　　难得的双休日，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洛阳睁开眼去看窗户。阳光是砂金色的，透过嫩黄的窗帘照进来，明亮得让人再睡不下去。看见闹钟上的九点十五分，洛阳慢吞吞爬出暖暖软软的被窝。

　　温雅昨天去了B市，据说是跟男朋友见家长去了；暖暖最近为了一个广告“闭关”不出，不好在这个时候打扰她；辛欣的话，前两天才敲了她一笔红包钱，这个时间应该正在马尔代夫和老公甜甜蜜蜜；至于他……洛阳盘腿坐在床上翻手机电话簿，盯着赵辰宇的名字，心里又在反复。

　　她本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做事业绝不会拖泥带水，所以那时候才会狠得下心来牙一咬，眼一闭，把孩子拿掉。不过因为赵辰宇，她的很多原则都失效了，说好“就当作不认识”的柳明志，现在很意外地发展成了朋友……什么怪事奇事，缠得她一闲下来就要发疯，恨不得一天24小时全天候工作。

　　“喂？”手机显示有电话，她随手接起，是柳明志，“你喝安安现在在我家楼下？”

　　匆匆换掉居家的睡衣跑下楼，她果真在公寓楼下看见了坐在银灰色海马里的柳明志。洛阳快走几步上前，俯身敲了敲车窗，然后问：“你们怎么来了？”她伸手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双休日，而且我轮休，带安安过来玩几天。”柳明志发动汽车。

　　“酒店工作不好做啊，”洛阳小小感叹了一下，又说，“安安想去哪里玩？今天算我做东请你们好了。”

　　“本来就是想让你做东才找的你……”

　　“滚一边去！”

　　不介意两个人毫无顾忌的吵闹，安安转过身趴在座背上，笑容暖暖地提议说：“去A市的XX主题公园好不好？”

　　A市的XX主题公园一向最吸引游客，这几日恰逢嘉年华活动，小孩大人一票一票地往里涌。洛阳陪着辛欣去过，就在某人加入人妻俱乐部的前一天。海盗船、摩天轮、云霄飞车、高空蹦极……每一样都是惊险刺激。看见安安跃跃欲试的期待表情，洛阳盯住柳明志“嘿嘿”地笑。

　　车子结果真的在洛阳的指点之下驶进了XX主题公园的停车场。下车的两个女人手拉着手直奔公园门外正在分发气球和糖果的小丑，等到柳明志泊好车慢吞吞走过来，着实被她们手里写着他名字的气球吓了一跳。于是哭笑不得，由着两个心智几乎退化成小孩的女人买票进去。

　　安安看中兔公仔正在发的假发套和胡子，奔过去玩。洛阳于是慢慢砖头去看柳明志，眼里蕴着促狭的笑意：“你还怕高对不对？”

　　柳明志把脸一板，快速地说了句“不怕”。

　　然后她指着正在运行的海盗船说：“一起去玩这个吧！”

　　柳明志扯出美好公正的笑容：“先玩地面游戏……”

　　“哎，刚才安安说想先玩这个的。”

　　她这样眨着眼说话，于是他只好微笑，点头应允，嘴里的话也不饶人：“你真该投生到索马里，去当海盗头！”

　　洛阳立刻就笑，双眸闪亮：“索马里海盗头的话，柳明志，你也太小看我了，我的势力范围怎么着也得是全银河系吧！”

　　排了一会儿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上船。安安很是兴奋地坐上船，直拍着身边的位子喊老公。洛阳坐在后排，笑得像只狐狸，看见柳明志左右迟疑，她凑热闹大喊：“哎，你再不上来我可就喊了，不怕丢脸你就别上来呀！”

　　于是别无他法，柳明志牙一咬，心一横，直当时狼牙山五壮士英勇上船。旁边的安安眨着眼跟他说话，船还没动，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能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可奇怪的是，后排的洛阳与生人聊天解闷的声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洛阳闲聊了几句，听到机器启动的“咔嚓”一声，与是对前排的柳明志喊：“呐，等船开了，柳明志，你和安安就随我横扫索马里吧！”她喊得认真，全船的人都跟着笑了，有好事的人接着她的话喊“启航”。一时间，海盗船热闹非凡。

　　船“开”得很快，弧度越来越大，尖叫声开始没有了停歇。胆小的闭了眼，胆大的竟然在扯着嗓子唱歌。洛阳听得清楚，是陈小春早些时候的老歌《黄豆》。那人唱得声嘶力竭，与鬼哭狼嚎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仍不住发笑，笑声湮没在众人尖叫中，没人听见。前排的安安闭着眼直喊救命，柳明志好像硬憋着，什么声音也没有。虽然明知他听不见，洛阳仍是微微倾了身子，对着他大喊：“怕就叫出来，憋着伤身体的！”柳明志怕高，谈恋爱的时候她就知道了，那时候她百般迁就放弃了许多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有时候实在心痒了，忍不住想玩了，就撇下他，和辛欣一起过来这种公园玩它个昏天暗地，最厉害的时候都能把胃吐空了。

　　海盗船载上头晃荡了不过一会儿时间，停船下来的游客一个个蹲在角落里狂吐，稍好些的只是脸色发白。只有一个洛阳，气定神闲地走下来，脸色不变，气息不乱。而就在刚才，她睁着眼看着上头的一大团云朵从兔子变成白马，大有变成动物园的倾向。“哎，你没事吧，黄胆吐出来没有？”

　　虚弱地接过洛阳递过来的纸巾，柳明志终于吐空了出门前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活着……”

　　洛阳回过身，微笑看着安安：“还能玩不？”

　　安安苦着脸，去拉她的袖子：“现在头还晕着呢，先去玩别的吧。”

　　洛阳又回头看了一眼，笑：“那边有投篮，柳明志，你以前是校队的，虽然说是板凳，不过这个状态应该行吧？”

　　“你故意整我的是不是？一百六十七公分的校女队中锋，投几颗皮球还不是小菜，像我这种板凳还是不要丢人现眼的好。”

　　洛阳显然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是在欺负弱势，她举起手，做了个投篮的动作，然后一脸无辜：“这投篮的本事好些年不练都荒废了。你看，这手势做得都不顺畅。柳板凳，一等奖是维尼公仔一个，特等奖是一对，安安应该很喜欢的！”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柳明志终于意识到，自己一个大男人已经在洛阳的三言两语巧舌如簧之下，沦为她们两人的奴役。一路走到附近的餐厅，他手里边的一对公仔频频惹人回望。他回头去瞪始作俑者，洛阳正掩着嘴开心地笑。

　　“你早知道这对公仔有这么大对不对？”他放下熊问她。

　　“嗯。前些天陪阿欣来玩过，帮她赢了一对回去当婚房装饰。”洛阳笑眯眯地电台哦，根本没有否认的打算。

　　“你果然是故意的！”柳明志气得恨不得拿只熊直接闷死她。

　　餐厅是自助式的，三个人各自夹了适量的东西回来，面对面坐着埋头填肚子。安安和柳明志差不多吐空了肠胃，洛阳又起得晚还没吃过东西，三个人各自吃着饭没人开口说话。

　　等到简单收拾完自助餐具，吃饱喝足的洛阳开始打哈欠。风越的工作太忙，她化身超人才得来短短的两天休假，于是总觉得睡不饱：“安安，你困不困？去我那里睡会儿吧，下午我带你去逛街。”

　　安安没有点头，而是看向柳明志。

　　已经走到停车场的男子，双目暗哑，嘴唇紧抿，似乎隐忍了很多话。

　　洛阳真的觉得倦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看着，终于说出一句话来：“你要是心里难过就说出来，别一个人憋着。”洛阳微愣，然后发笑。原来小夫妻俩过来是怕她一个人难过。她涩涩地笑开，说：“柳明志，我的事你已经管不着了。”

　　柳明志点头。他早猜到会这样，洛阳就是这样子的性格。和他也许还能做朋友，可私事哪怕只是一句安慰，她也不喜欢从他这里得到。是他先放开的手，她的事再难也轮不到她管了，就只当是一般的给不了安慰的朋友吧。

　　chapter.09

　　光悦建设做的一向是市政工程，算是国字当头的集团公司。晨曦房产这一块是上头下达命令要建的经济适用房，赵辰宇这个从北京城“左迁”下来的项目经理一接手，底下的高级员工卷走近半的资金跑路了。烫手山芋，京城里的那群老头老太太还真摊给他好工作！明升暗降也就罢了，居然还搞出员工卷款潜逃的下马威来。赵辰宇头疼得厉害，最近的连续大会开得他体力透支，他拉开抽屉找药，那边的电话却响了。

　　他按着太阳穴接电话，那里头的施工轰鸣声炸得他头更疼了。电话是手底下的项目副经理打来的。说是项目经理，可赵辰宇分明干的事光悦总经理的工作，就连项目副经理的抱怨也成了本职工作之外的兼职。

　　最近开工的一个工程项目是新建一座图书大厦，政府做的投资，地皮也是。前几天才开始打地基，今天据电话里说就跑来一疯女人找茬。赵辰宇看了看手表，才八点。等他把车开进了工地，远远地，他就眯起了眼。

　　第一次见到洛阳，觉得她笑容可掬地像日本料理店前台的招财猫摆设，仔细去看才能发现里头夹杂着的疏离。第二次再见到她，一脸“我们不认识”的表情，还恰到好处地伸手自我介绍，做足了职业女性的台面。后来的几次，有见过她笑得像狸花猫一样的妩媚和灵秀，也有眼底一闪而过的精明。至于现在……粉红色的卡通睡衣很少女，不过，不觉得颜色太嫩了么，起码不衬她的肤色。

　　赵辰宇走过去，微微苦笑：“洛小姐。”

　　洛阳转过脸来，愣了一下，然后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个表情明显是还没把气撒完：“这个工程是你的？民事法你懂不懂，你的工程扰民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赵辰宇却在惊艳她天生的好面容。他谈过恋爱，知道女孩子通常醒来多少总是脸色不好，可是洛阳的肤色甚至透着粉嫩，脸颊上滑下汗来，丝毫没有化开妆的痕迹。半晌，他飞起眉梢，淡淡地说：“我们可以坐下来商量扰民的事。”

　　洛阳觉得头疼。赵辰宇出差回来怎么也没人告诉她一声，还有这块工程，怎么又是他在负责？嘴上虽然说不让柳明志管，可这种事总还是希望找个人和她一起分担分担烦恼，那啥的《西厢记》里崔姑娘不还唱“遍人间烦恼填胸臆”么，她心太小，胸自认为也不大，这事一个人揣着比揣只兔子还累。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她有起床气，又时常来这么一两回低血糖，再加上熬夜做计划，没让她爬去四川给国宝当伴已经是万幸了，碰上工程起早贪黑赶进度地打地基，她根本给不了好脾气。一来二去，直接杀到工地上兴师问罪，连睡衣也没换，蓬头垢面，她就是那传说中的疯婆子。

　　洛阳很想捂着脸逃走，可赵辰宇一直盯着她，再孬也不能在他跟前丢人现眼：“你们工程队是属猫的吗，夜里九点还在打地基？”

　　“哦，这样啊。”赵辰宇收回视线，向身边的副经理问道，“洛小姐反应的情况符不符实？”他打着官腔说话，洛阳平日里最恨国家干部，有事没事说说官腔，口袋里装着小老百姓的血汗钱，于是又追加一句：“知不知道快高考了，多少考生被你们影响到！”她的话一脱口，那边的副经理都白了眼。

　　这个大盖帽扣得……赵辰宇苦笑，不予评价。他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已经二十七岁的小女人，原来还是有那么一点无赖的。比起认识的熟与不熟的其他女人，她真的是让他很吃不准。难怪冯越跟她共事之后会扯着嗓子说她是千年猫妖修炼成精，然后化作人形祸害人间。真的很让人大开眼界。他苦笑，只说：“洛小姐很关心中国的教育啊，连工地附近有考生住户也知道。”

　　“唉，赵经理，民事法里有规章制度的，你是国家职员，你这应该比我懂。”洛阳的气势弱了一点，谢过递来的热可可又说，“我和赵经理在晨曦房产上还有合作，所以这里的事希望能得到圆满解决，不然，影响我工作质量。”

　　她这样说，赵辰宇才看清了她眼底浅浅的阴影：“你在熬夜？”

　　洛阳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思议地捧住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这男人眼睛怎么这么毒，一眼就看出她熬夜了？

　　赵辰宇忍不住说出违心的话：“这个案子可以慢点来。”

　　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让人头疼的计划终于落地，洛阳的分秒必争总算没有白费。光悦副经理冯越大笔一甩，把最后成型的营销计划书扔给了洛阳。从广告设计到楼盘推荐，能想到的哪怕是见缝插针，这一份计划书都具体落实了。第一次自己做营销，洛阳觉得比做瑜伽还减肥。

　　其实在得知晨曦房产的性质后，洛阳很奇怪地问冯越，像这种政府投资建设的经济适用房要打广告做什么，本身就盈利不多，打广告等于还要贴出一些来，其实只要在售楼处摆摆模子就好了。当时冯越拿着看外星人的眼光来回地打量她，硬是没把她逼出内伤来才说：“官场上的游戏，小样儿，你还真不懂啊？”

　　毕竟是从风越打出来的广告，再加上连番的宣传攻势，晨曦房产楼市开盘前，不光是申购房子的人，连带着各路媒体记者全涌了过来。洛阳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底下的售楼小姐制服整洁，盘发一丝不乱，她稍稍有点得意。风越名下的房产公司一向抓人很紧，光悦又临时缺人，她拖着冯越在那些公司好说歹说这才借来这些女孩子，而且全都是经验丰富的售楼好手，这就不怕房子卖不出去了。

　　赵辰宇站在落下，有个记者正在采访他。洛阳趴着看，想起前一天她紧张地睡不着觉打电话骚扰冯越的事。

　　她那天根本是无聊，半夜叫醒冯越，一开口问他的居然是房子会不会卖不出去。别人签名售书或者卖手机卖其他新品还能找托儿，房子这么大的工程总不能也用这招吧。结果冯越在那头直嚎：“你蠢啊，卖不出去不会让辰宇牺牲色相将就一下！”

　　楼下什么时候又多站了一个冯越？洛阳继续趴着。其实光悦里长相喜人的不少，比如说这两位，身家相貌都不错，还有房有车有存款，十足十地钻石王老五。尤其是赵辰宇，风越多少小姑娘都在宵想他，只怕双手双脚都不够数。至尊宝耶，还是开宝马的。要是房子真卖不出去，就让他牺牲一下奉送春风一度好了。

　　洛阳想想，觉得很有可行度，然后被自己的想法给逗乐了。

　　底下两人对她招了招手，洛阳乖乖下去，看见赵辰宇的脸又忍不住背过身去笑。冯越见她笑得古怪，于是就问：“你今天没发烧吧？”

　　“去你的！”和冯越说话一向用不着矜持，洛阳白他一眼，丝毫不在意赵辰宇还站在跟前，“你要不想细胞再生殖，最好把话收回去。”她四处张望两下，看见温雅正在另一边，忙说：“我先过去了，你们忙。”

　　“你们混得很熟了？”洛阳一走，赵辰宇就问。

　　“差不多吧。”冯越松松领带，有些心不在焉，“这边的事快结束了，到时候可就要想念这个小猫妖了。”

　　他喊的亲昵，浑然不觉旁边的人脸色变了变。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赵辰宇牺牲色相来卖房。

　　晨曦房产毕竟定位在经济适用房，楼市开盘的前就已经基本做好了申购者的所有工作，包括摇号一类的事，百分之七十的住房已经与住户签订了合同，上级很高兴这次任务完成的情况，特地在A市最好的饭店订了几桌庆功。官场上的猫腻洛阳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来，只好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冯越，这种高档饭店吃庆功宴算不算腐败。

　　冯越在那头笑得直喊救命，洛阳知道自己又小白了一会，“啪”一下把电话挂上。

　　“哎哟，你说这小丫头怎么说挂就挂，还懂不懂得尊老爱幼了？”冯越笑得直打跌，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挂上。赵辰宇坐在办公桌前，手里头还捏着刚从京城快递到的任命书。油墨味还很浓，UPS的工作效率越来越高了。这年头，京城里的老头老太太爱看青年人玩商战，先是让他在C市规划局当了一年局长副手，又把他调回京城干了两年的市政，现在推到A市给光悦当项目经理，晨曦的销售业绩一出来就任命他当光悦的总经理，还不是瞅准了他那张敲了国家钢印的证书。人方为刀俎，我为鱼肉。当年樊哙说的话实在太应景了。听见冯越的那句“尊老爱幼”，他抬头反问：“你是老还是幼？”

　　“这句话你幻听了。”冯越理直气壮。看见赵辰宇瞅着任命书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他大掌一拍，语重心长教育道，“兄弟，我们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你为着什么才被调到这里来我清楚，你不也知道这东西早晚会下来么，你现在恼什么？”他一掌拍下任命书，扯过赵辰宇的领口就喊，“走，开宝马腐败去！”

　　不知道他和洛阳之间的玩笑话，听见“腐败”两个字，赵辰宇有些纳闷：“什么腐败？冯越，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他果然累得不轻啊！冯越更加语重心长：“兄弟。赵同志。你又幻听了。我是说我们吃饭去，局里请客，是庆功宴。”

　　赵辰宇摇摇头，收好任命书。他本来就箭在弦上，酒宴一类的地方有太多的情不自禁，还是少去的好。

　　“你真不去？”冯越反问。那个人摇头，他把手一松，自言自语：“切，不去算了，你不去我还能多灌小猫妖几杯。”说着偷偷看一眼，嘴角眉梢立刻全是笑。身后头，赵辰宇站起来说：“我去。”

　　chapter.10

　　庆功宴的事洛阳市一千一万个不乐意去。这一个多月累得她都快成达摩祖师的座下弟子，四川那边也在冲她欢欣鼓舞地招手，她只想找张席梦思，好好地睡一觉。然后再想办法用大学那点小情谊跟大老板多讨要点奖金。钱的话没人会嫌多，她也不例外。可还没打电话，大老板直接一通电话打来，二话不说，只说要她出席庆功宴。

　　赶到A市最大的饭店，TAXI扬长而去的时候，洛阳在门口遇到了赵辰宇和冯越。两个人都穿着难得的便装，气质干净得不像扎根社会的人。衣服有的时候真是一件好东西，像冯越，一穿便装就公子了几分，又比如她自己，骨子里还是那个避重就轻是不是小白一下的女学生，一穿上工作制服，盘起发，再化个淡妆，连温雅都说她的模样女强人了不少。洛阳揉揉脸，今天没化妆，脸色应该还能见人。她走过去，门口的两个人显然也已经看见她了正原地站着等，于是习惯性地笑：“赵经理，冯经理。”

　　冯越嫌她叫得疏了关系，抓过她的手臂直喊：“我说妹妹，你这至于么，我俩搭档这么久了，你好歹给点默契，喊我名字！要不，你也不吃亏，喊声哥哥？我家就我一个，独苗子寂寞，一直想找个妹妹，来来，喊声哥哥让我听听！”洛阳被逗得好气又好笑，见他抓得紧了，只好一脚揣上他小腿骨，这才把手收了回来。

　　赵辰宇立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饭店门口来往的客人很多，洛阳站在那里笑丝毫遮盖不了她的锋芒。她平日也常笑，可不像这时候的真。她平日的笑更多的是出于职业习惯，她该是坐不住的人，但同时也适应不了这个社会的很多潜规则，于是很努力地掩藏眼底的明丽，像浮云，空落落的，就是抓不住。他走到她身边，这才看清了她身上的衣服牌子。是MB的，到了她这个年纪还穿小姑娘爱买的平民牌子，也确实难得，但不得不说这一身休闲装是真的适合。洛阳和冯越闹得过了，一步后退险些没站稳，结果被人从后面扶住手臂，条件反射地跳开。看见是赵辰宇，她愣了一下，抚抚脸，客客气气地笑：“赵经理。”刚才只顾着忙，把一边的大活人给忽略了。

　　三大桌的庆功宴，男男女女扎着堆儿地坐，人还没齐，先到的头对着头在玩PSP，也有人划拳喝汽水。一看见他们仨进来，立刻有人带头叫嚷起来：“哎，经理，路上堵了还怎么着，用得着三人一起迟到么？”冯越笑嘻嘻接话：“这不到了么，怎么，你小子有意见？来来，咱们拼酒，你说玩什么，输的人吃完饭上街裸奔怎么样？”一边的洛阳还没来得及把眼横过去，他大咧咧捡了个位子坐下叫道：“螃蟹？太简单了，玩难点儿的！小蜜蜂？刚才谁说的？我顶你，就玩小蜜蜂！”

　　洛阳微微眯起眼睛，只觉得血气沸腾就快井喷……这个死冯越，二十八九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学生一样！她拉开椅子坐下，旁边递来餐具，又有人很客气地给她倒上酒。冯越那边已经开始大战，一群大男人又是“啵啵”又是“啊啊”的怪叫，她坐在边上看都觉得丢脸丢到大西洋区了。其实以前读书的时候，这个小蜜蜂她也爱玩，尤其是碰上臭味有那么一点相投的室友，更是玩得不可开交，常常柳明志在旁边拖她才会想到结束。洛阳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儿，冯越已经从一开始的气势高昂成了垂头丧气一心只想扳回一局，于是她乐得大笑，很是幸灾乐祸：“嘿，你们再加点油，晚上就快有冯氏裸奔大戏好看了！”

　　包厢里人不少，年纪轻得跟着瞎起哄，吹口哨喊“减油”，什么招儿都有， 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空调的热气烘得暖色融融。冯越借着罚酒的间隙恶狠狠的瞪了洛阳一眼，一转头继续战斗。

　　把洛阳从奋战中拉回来的是身边的窃窃私语。女人天生热爱八卦。洛阳侧过耳去听，结果被温雅拉住。“做什么？”洛阳问。温雅努了努下巴，漂亮的眼睛眼波一转，勾得洛阳直直看去。

　　赵辰宇坐得比较偏，身边是A市的一些政要，说白了不过是市政局局长和局长夫人。让洛阳觉得眼熟的是正在给赵辰宇劝酒的美女。其实是美女她都眼熟，不过眼前这个一下子印象特别深刻——是风越给找来得晨曦房产电视广告里的模特，而且身上据说还挂着跟赵辰轩的绯闻。很让人惊艳的美丽女子，衣衫服饰发型及妆容搭配得都很好，一颦一笑看得人几分眩目。

　　不过赵辰宇似乎并不待见这位美女的殷勤，只是很客套地点头谢过她的酒，继续有一茬没一茬地在和局长讲话。可怜的姑娘，估计赵辰宇刚才那一下连她的脸都没注意到。洛阳看着，小小的同情了一下。

　　“被冷落了。”身边的温雅有点小幸灾乐祸。

　　洛阳挑着眉回问：“怎么，你看上人家了？”

　　温雅晃动高脚杯笑道：“怎么会。人家那是王老五，像我们这样的远远看着就行，凑什么热闹，你以为是小说啊？”她眸光暧昧地转向洛阳，又往赵辰宇身上瞥去，“再说了，这落花有意，也还得看流水有没有感情。”

　　洛阳似笑非笑地斜了她一眼：“你讲禅呢，我听不懂。还有，你老公不也是他家的，也算得上是王老五吧？”

　　“他？跟师兄还有赵经理一比，他还真就是阿暖说的不败家的二世祖。”温雅叹口气，笑着耸耸肩。

　　洛阳一下笑倒：“二世祖？好比喻，我还只当他是朵向日葵！”

　　“笑够了么？这里的人都长着眼，那女的看上赵辰宇了，赵辰宇又看上你，洛阳，你的行动是什么？”

　　洛阳一下子不笑了，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是姐妹的就别陷害我，赵辰宇又不是好惹得主儿，我躲都来不及还行动个屁！”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稍稍大声了一点，“而且，我也就是那小麻雀，不想当凤凰。”

　　眼下的日子过得有条不紊，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了笑一笑反复强调一个工作伙伴关系，那人也能闪开不说别的。这样子总比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好。洛阳窝在一边喝酒，眼睛还是不自觉地去看那边。温雅在一边不忘念她两句：“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洛阳，你这不想当凤凰的麻雀不是好麻雀！”

　　美女连连被灌了好几杯酒，脸已经微红，还是不忘去给赵辰宇倒酒。那边的市政局长好像看出了里头的门道，侧过身给她让出了个走近得位置。

　　“都不干净！市政局果然也有猫腻！”温雅评论。

　　洛阳忍不住一哂，说道：“温小姐，你什么时候转行当市政新闻评论员了？该不会是嫌师兄给的工钱太少了吧？”

　　两人一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儿，注意力从美女身上转到快成烂泥的冯越，又从冯越回到美女这边。赵辰宇照旧客客气气甚至还直接推说回去要开车不喝酒了，看见美女樱桃小嘴委屈地撅了一下，洛阳心里偷笑。等到庆功宴结束，一群人还不忘调侃输得一塌糊涂的冯越，心情很H。

　　晨曦房产的工作真正结束时在庆功宴之后的一个礼拜。路边的广告牌拆除的时候，洛阳正在路上试驾她新买的车。说起来师兄也还算客气，知道她从公寓到公司要挤地铁上班后就被她联系了某名车4S旗舰店，然后一切费用公司承担由着她挑了一款车。本来洛阳还想含蓄一些找辆便宜点的，后来转念一想，她当初好好地呆在B市当副经理，一辆沃尔沃威风凛凛地开来开去，结果往总公司一调，身价跌了不说，连车也没了。于是她开始不客气，在店里转了一圈，直接一口价买下现在这辆奔驰。

　　在给师兄汇报工作的时候，这位大老板捏着发票，眼神清冷冷地飘过来，洛阳面上还是笑，心里头却是一阵寒颤。“奔驰？”大老板屈指敲着桌子，“要不要我从国外给你原装进口一辆莲花？”

　　温雅在一边偷着笑，却不想洛阳一计眼刀飞来，只好很正经地在旁解释：“车子的互助写的是总裁您的。洛总监觉得花的毕竟是公司的钱，要是名字写的是她，她觉得心里上说不过去。”说完，挑着眉去看洛阳，一脸邀功的表情。洛阳弯弯眉眼，算是谢过了，心里小小地擦了把汗。

　　看见老板收了发票，洛阳抖擞精神以为没事了，正要走，又被叫住。“师兄……”看见老板一脸正色，她又立即改口，“向总，还有事么？”结果又拿到一份工作，她盯着文件上头的名字看，稍稍安了心。还好，差点以为又是光悦那群人给的工作。不过这上头的一个名字，倒是让她忆起了那张美丽的脸

　　chapter.11

　　新的营销工作室风越内部的事，原本负责广告部分的赵暖暖临时有事离开了公司，温雅又不太待见那请来的模特，在某种意义上“爹不亲，娘不爱”的洛阳只好硬着头皮独自上场。合作正式开始前例行公事需要先约个面谈话，洛阳开着她那辆拉风的奔驰到市中心某高档会员咖啡厅的时候，约见对象正由经纪人陪着进去了。美女果然走到哪儿都光彩照人！洛阳在心里狼嚎了一下下，然后下车。按照对方提供的行程表来看，她和美女只有十分钟的约见时间，过了这十分钟，美女就要去到某家时尚杂志社拍杂志封面，然后再去电视台录制下个礼拜播的电视访谈节目。洛阳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很准时。美女的行程安排乱不了。

　　她推开门进去，出示了老板的白金卡，然后往包厢走去。这种地方她不常来，上次和赵辰宇在EMBRACE吃饭，那里的价钱把她骇得半死，实在没必要为了次工作去办会员卡。反正师兄有，借用一下。

　　洛阳在一楼大厅顿住了脚步，那个笔挺的身影正坐在角落和人谈话，手里端着咖啡杯，看见她似乎想站起来过去叫她。和他一起的那个人好奇地朝这边看过来。洛阳眼睛差点脱窗，居然是温雅的二世祖同学赵辰轩。两兄弟似乎都想叫她过去，洛阳赶紧摆摆手，让他们看见自己手里的文件包，然后露出一个“不打扰你们”的微笑，低着头就匆匆走掉。幸好美女没瞧见他们，不然一黏上去，她的工作就不好继续了。

　　“洛总监，请坐。”她一进包厢，里头的美女已经摘了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那双媚人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过来，显然是认出她就是和赵辰宇一起在庆功宴上迟到的女人了。洛阳不自然地笑了笑，在美女面前坐下。

　　“陈小姐行程安排得很紧，我们就谈一下几个关键问题就好了。”洛阳打开文件包，翻出一份文件递过去，美女伸过一只手接过，洛阳盯着她猩红色的指甲发愣，良久才回过神笑着问，“陈小姐的指甲颜色很漂亮，是用什么牌子的？”美女甜蜜蜜地笑了笑，随口报出一个品牌，洛阳不是很熟，不过记得温雅说过这一款的价钱不便宜。

　　“是赵先生送的吧，陈小姐，我指的是开酒吧的那位赵辰轩先生。”洛阳喝了口咖啡，小心保持镇定。

　　赵辰轩毕竟花名在前，这一点温雅也是知道的，可若是送指甲油的殷勤发生在他们订婚之后……她有必要替姐妹问问清楚。

　　陈美女放下咖啡，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笑道：“是啊。”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又说，“可惜的是，他们赵家兄弟各自都只认一人。”

　　意思说她跟赵辰轩真的只有绯闻？洛阳松了口气：“陈小姐，我们还是谈我们的事吧，这次的广告之前赵小姐有跟你约谈过……”

　　“洛总监，”她的话突然被打断，美女直直盯着她看，“洛总监和赵经理是什么关系，你们认识有多久了？”

　　洛阳被她问得神游。赵辰轩是温雅的未来老公，也就是朋友关系。赵辰宇跟她……说好听点就是追求与被追求的男女关系，说得不好听了也就是三个字——一夜情。那啥，这个要怎么回答？

　　她其实并没有一眼看上去的精明，起码现在看起来悠着点傻气和……局促不安。陈苏苏挑了挑眉，洁白的咖啡杯衬得指甲更加猩红。赵辰轩的未婚妻她见过，比这个洛阳聪明了不知几倍，她输给那样的女人她认了。不过，赵辰宇看上的这个女人，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通透。很漂亮没错，学历也很好，工作能力听说很高杆，但跟许蔷一比，也只是个小角色，真不懂赵辰宇是怎么看上的。

　　洛阳回神，瞥了他一眼，低头去看手表。没时间了！她赶紧整理表情，目光敛去最后的一丝茫然，以极正经的语气说：“陈小姐，我们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抓紧时间才行。这里是合约，陈小姐可以先看一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陈苏苏随手把合约扔给经纪人，自己娴熟地点起一支烟。洛阳被她的无礼给恼了，终于明白温雅为什么会不待见这个女人的原因，也知道先前为什么会是暖暖亲自约谈她了。这种态度，简直就是目中无人！洛阳正要爆发，陈苏苏忽然吞吐了一口烟，眯起眼问她：“许蔷你知道么？”大美女许蔷谁不认识！洛阳压下火气点了点头。陈苏苏又说：“她可能要回国发展了。”

　　洛阳一时没反应过来：“干我什么事？”

　　“洛总监，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陈苏苏睁大了眼，手上一紧掐灭刚点起的烟，“许蔷回国你忽然连点紧张感都没有？”

　　这个是真的完全不必要的吧。洛阳皱眉。

　　陈苏苏冷笑一下，站起来高傲地捋过头发，眼里的冷然显而易见：“合约的事，我的经纪人稍后会跟洛总监你联系。不过，洛总监，你真的不打算知道许蔷的事么？”她拎起包走出去，正好见着赵辰宇上楼来，后头还跟着许久不见得赵辰轩。她一时恍然，又随即微笑：“赵经理。”

　　赵辰宇站住脚，微微眯起眼，像在回忆身前这位小姐的身份。他尚在回忆，赵辰轩突然叫起来：“苏苏！”听到这一声，赵辰宇终于是想起来了。陈苏苏，晨曦房产的广告模特。是个很漂亮的模特，也的确该受辰轩的欣赏，只是这种漂亮太过空虚，不像洛阳，漂亮得浑然无物，也不像许蔷……已经失去了真实。

　　“苏苏，好久不见！”赵辰宇上前爽朗地拍拍她的手臂，丝毫不见什么亲昵，反倒是义气十足。本来嘛，那些什么绯闻的都是假的，是商业炒作，他有了女朋友那些有的没的他就更不愿搭理了，而且苏苏是他的朋友。“对了，我跟我哥刚才看见洛阳……就是风越的营销总监洛小姐，那个，苏苏，你刚才在跟她谈合作的事吧。洛小姐呢？”赵辰轩左顾右盼，就是不见洛阳的影子。刚才明明看见她上楼的？

　　陈苏苏嘴角噙笑，直勾勾地盯着赵辰宇看，眼神并不避讳，听这话，她回头对着后边的包厢努了努嘴，然后又笑：“该是还在喝咖啡吧。”她弯弯眉眼，藏住一闪而过的轻蔑，说，“像这样的地方，不多少吃点就亏了她那身份不是么？”

　　她笑得舒心，听在赵辰轩耳里却是针芒，于是偏过头去看。果然，赵辰宇面无表情。他哥从来不是不苟言笑的人，只有微微发怒的时候才会收敛掉所有的表情，然后沉默得好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你就是往下砸块板砖，也不见得能听见回音。赵辰轩正思量着要不要说话，洛阳吹着眼往这边走过来显然还没有注意到他们。陈苏苏就在此时，甜甜一笑，喊了一声“洛总监”。

　　合约的事如事先预计好的一样顺利解决了，美女模特陈苏苏仍做此次营销的代言人，只是她那高高昂起的美丽头颅，逼得洛阳一次一次地抓狂。照例是公司例会，大老板底下的几家子公司经理全部到齐，认认真真地在谈论下季度的公司企划。洛阳就坐在速录师一边，看着年轻的速录师在速录机上十指联翩，她一时头脑发热趁着休息间隙直接把话问了出来。她问的是风越总公司营销部的具体功能。目前新接手的工作以及上回帮晨曦房产打的营销，大都属于为他人作嫁衣裳层面，而风越旗下公司涉猎门户众多，理应自有工作行程，这一点，她实在不懂。

　　风越的高级员工餐厅，一向与温雅有来往的速录师小慧端着餐盘同洛阳她们拼桌吃饭。这个女孩的嘴和她的手一样快，叽叽喳喳不见停。

　　洛阳埋头吃饭，良久才开口：“小慧，口渴了不，我们这里的汤不错，要不要姐姐帮你盛点儿？”

　　“不渴！”小慧飞快地回应，紧接着又说，“洛阳姐，你刚才那一下震得我手都抖了一下，差点照搬着打上稿子！”

　　洛阳再度沉默，只有喝汤的声音重得吓人。

　　“我是今年才开始跟风越的会议稿，风越替他人作嫁衣的事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洛阳姐，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提出来！”

　　温雅在一边听着，似乎也来了些兴致，咬一口盘子里的菜，眼睛在餐厅里打了个转，又转回到洛阳身上——最近这小妮子一定是被陈苏苏摧残得快疯了，不然怎么会突然问那种问题。小慧夸张的表情和惊叹的语调让她忍不住随声附和：“哎，你到底是怎么想得，就不怕向师兄突然发飙？”

　　“温雅啊，能说点别的吗，我这不已经后悔了吗！”洛阳不情愿地抬脸，倒是真的是后悔莫及的表情，“你想，这可是一枚龙鳞，天可怜见，我刚才摸着逆鳞了。向师兄的脾气又说不得十二分的好，我现在都担心身家性命。”她装模作样地轻轻抽泣，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人发笑，“温雅，你跟着师兄有些年了，这些应该不会是公司机密吧，我还不想被人杀人灭口。”

　　“洛阳，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其实很适合出演情景喜剧？”温雅弯着眉眼努力忍住笑意。

　　“有啊，大学时候柳明志不就老让我转个社团去戏剧……”话说到一半，洛阳脸色变了变，住了嘴。

　　温雅淡淡一笑：“怎么，一提柳明志你就没话了？”意思很明显，她在暗讽他们之间的麻烦事。“人家可是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你现在是巴着他不放还是恨得咬牙？我听说，前段日子你们来往挺频繁的，可别让赵经理误会了。”

　　洛阳在那边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

　　温雅笑笑说起别的：“风越有自己的战略目标和计划——洛阳，这不是机密也不是逆鳞，你在风越呆久了就知道了。”

　　chapter.12

　　什么战略不战略的倒也不是她很想知道的事，老板不是她当，她犯不着皮痒了自己跑去沾一身腥，像温雅说的“呆久了就知道了”，那她干吗去凑这个热闹，而且，难得的假期，不好好休息，赚再多的钱也是亏的。洛阳抱着枕头在松软的床上打了个滚，眯着眼睛想上次长假的自然醒。外边的日头早早地就起来了，邻居的嘈杂声隔着窗子和墙稀稀落落地穿进耳里。呃，还有母亲在客厅里对着父亲的埋怨，以及家里的新成员——一只才四个月大的朱色博美的叫声。

　　老板批准的五日长假，她急匆匆地收拾好行李挥手跟姐妹们再见，然后一溜烟开着奔驰回了B市。结果舟车劳顿一回家，迎面奔来的小博美很尽职地把她拦在门口，左走不是右走也不是，最后还是喊来母亲才进得了屋。洛阳又滚了个遍，把头埋进厚实绵密的枕头里。有些寂寞了。才出去几个月，这个家已经没了她的气味。连这床被子也是一样。

　　昨天吃完夜宵，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阳阳，你和辰宇处得怎么样了？”

　　她当时怔了一下，低着头要去洗碗，却被母亲拦住。她知道母亲盼着她能早点结婚，二十七岁，都已经混成了“剩女”。“妈，我和赵辰宇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哎哟，我们没在一起！”

　　她皱着眉说话，结果连带着也让一心欢喜的母亲皱起了眉，一把夺过碗筷，走到水槽前“哗哗”地把水开到最大。一边洗一边还在念：“阳阳，你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就嫁不了好人家了，我看辰宇不错，你可以好好考虑。”

　　这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又不是菜市场买菜，你要五块我要四块，讨价还价还能用上电子秤以示公正。

　　洛阳抬头瞥了眼闹钟，终于决定爬起来。在卧室自带的浴室里洗漱好出来，正好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看台海新闻，茶几上放着紫砂茶壶，还是大学那年学校组织景德镇旅游，她看着稀奇喜欢随手买下来的。

　　她叹口气，走过去坐下：“爸。”茶壶其实便宜的很，买回来才发现做工不太好，所以每次见父亲用得爱不释手，她都觉得难过。

　　“来来来，陪爸坐会儿，你一去A市上班，爸就有好长时间没看过你了。小丫头长大了，也变忙了。”

　　洛阳笑笑，有些难过地坐近一点，尽量靠近父亲。五十好几的父亲身上有一股气味，洛阳垂着眉苦笑，是老年人的气味。她终是觉得有些难过，索性把头靠在父亲肩上。这一靠，她看见了父亲的白头。也难怪，连母亲也已经白发了，父亲怎么可能还黑着头，只是这花白终究太伤她的眼：“爸，我带你去染个发吧，看起来年轻一点。”

　　“都老头子了还染什么头！”

　　洛阳拽着他的手臂，咯咯直笑：“你哪里老头子了，我看爸你还很年轻嘛，染个头发多少帅气一点！”

　　父亲受不了地笑：“二十七岁的大姑娘还撒娇呢！”

　　洛阳吐吐舌头，娇嗔道：“哪里大姑娘了，爸，你女儿还小呢，不是还每年照领压岁钱么。”洛家亲戚的小孩结婚的都没了压岁钱，好像只剩下她还在伸手拿钱。

　　为领压岁钱的事，母亲没少教训她，中年妇女的一大杀伤力极高的武器那时候几乎天天对着她炮轰。她的那些一二三四五六表兄弟姐妹，一个个的不是嫁了人就是娶了媳妇，就连去年刚大学毕业的那个妹妹，也挺着个肚子成了泼出去的水。

　　反观她吧。洛阳小小地抒发了一下心中的感叹。二十七岁的老姑娘，其实早应该找个男人嫁了——现在的日子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了婚再婚。如果没那时候的事，赵辰宇真的会是个好对象。

　　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盘子和一呆豆角，走到他们父女俩跟前，看看电视，又看看这一老一小，把眉一皱，扔下东西就说：“偷闲也不怕发霉！把这东西弄干净了送过来！”她再看一眼电视，时事评论员仍在滔滔不绝地讲台海关系，“这种人也只有嘴巴厉害点！”

　　洛阳默不作声。等母亲拿围裙擦着手回厨房，父亲忽然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说：“别理你妈，更年期。”

　　洛阳哧地一声笑出来，一抬头看见母亲狐疑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于是赶紧收拾掉脸上的笑意，恭谨地与手里的豆角搏斗。父亲从来都不是个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但意外地史即便很普通的话他也能哄人开心。刚知道爱情这回事的时候，洛阳就在想，母亲当年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才死心塌地地跟着父亲的。

　　她忍不住又要胡思乱想，手里的豆角被她摧残得没了原本的模样。父亲拿过紫砂壶悠闲地呷了一口茶，隔着一些距离，洛阳仍是闻到了从壶口飘出来的茶香，于是就说：“爸，我去给你买个好点的紫砂壶吧？”

　　父亲眯着眼：“瞎忙什么，我喜欢这只。”

　　她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又伸手去摸还被父亲拿在手里的紫砂壶。指腹下是粗糙的触感，她皱了皱眉说：“这么粗，颜色也不见得好了，应该是次品。爸，这壶喝得不香，我去买只新的贵点儿的给你换上。”

　　她说着就站起来，带上包，往门口走。家里的小博美跟了几步，歪歪头看着她穿鞋，又跑进厨房去给母亲捣乱。母亲赶着它出来，看见洛阳开门往外走，于是就问。她回头答了句“上街”，负手就把门关上了。

　　等到从底下车库把她的奔驰开上街，洛阳这才记起来——她似乎对紫砂壶一窍不通，甚至连去哪里买都不知道。

　　于是把车停在路边，洛阳皱着眉冥思苦想——超市里的陶罐是煮粥的，好像叫砂锅，不叫紫砂壶；小商品市场可能有，但不见得是真货——她揉着头叹气。她想，古人的话是对的，“百无一用是书生”，她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居然连紫砂壶在哪里买都不知道，还真是丢脸。洛阳伸手抓住车的手动控杆，刚想开车，一个侧眼，她看见赵辰宇开着他那辆宝马从一侧经过。其实，她看得并不清楚，就连开车的那人是不是赵辰宇也不知道，只是那辆宝马的车牌号，她意外地记得，一字不差。第一次看见赵辰宇的宝马，她还开玩笑说是贪污来的，后来同冯越合作这才了解到这宝马车居然会是公家的，赵辰宇不过是拿上头给的权力来“公车私用”。还有升职的事，是冯越说的，说赵辰宇从项目经理升职为光悦集团总经理了。她还没跟他道声“恭喜”。

　　想了这些，再想起被批准长假前的那次见面也就并不意外了。陈苏苏的那一声喊得恰到时间。她仍是昏头昏脑，出了包厢也不见得有被风吹得清醒，倒是陈苏苏的一声“洛总监”喊回了她的魂魄。

　　赵辰宇就站在那边，看见她回了魂，于是不紧不慢地点头，很淡地笑一笑说：“洛小姐，好久不见。”

　　“是啊。”她也只能笑笑，心里却在翻白眼：明明才刚见过好不好！

　　“洛小姐，我有没有告诉你上头对你这次的营销很满意。”他的声音是温和的，有的时候她就在想，幸好赵辰宇不像师兄，不然再好也只有暖暖那一类人才吃得消，而她绝对无福消受，“光悦之前的营销一直是自己在做，但……光悦前段时间的事相信洛小姐有所耳闻，鉴于这次房产营销，不知道洛小姐能否与光悦长期合作。这个也是上头的意思。”

　　他用官腔说话，听得她浑身不适，一边的陈苏苏又直盯盯地看，她只好推托：“这事要看向总的决定，赵经理，我们下次再谈。”

　　她难得的低眉顺眼一定让赵辰宇看在了眼里。也对，这个人看惯了她工作上的直接和雷厉风行，她现在这副模样也算是给这个人换个口味，图个眼生。于是更加恭谨，敛去身上所有的过往气势，说句“再见”，匆匆逃开。

　　赵辰宇那时见她要走，只是侧了侧身给她让出道儿来，并且语气如常地说句“再见”。但陈苏苏似乎真不待见她，一时的气焰竟比那之前在包厢里的还咄咄逼人：“洛总监，下次，我想应该介绍许蔷给你认识！”

　　她愣了愣，低低地笑，只是漫不经心地应承——能认识美女模特自然是好的，至于陈苏苏若有所指的事情，她尚且不知道是什么，也就不关紧要了：“如果能亲眼见到许大美女，我会很感激陈小姐的。”

　　神游太虚观回来，洛阳靠着车座死命地捏着鼻梁。头痛啊头痛，她当初怎么就抽了风地善良地答应表哥从B市调职来风越，不仅降职，还惹着了一身腥。赵辰宇不好惹，她几年前就意外惹上了；陈苏苏不好惹，不过充其量也就只是没多少戏份的路人甲；许蔷，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她才是最终大BOSS吧？希望别也是个麻烦的棘手人物。

　　chapter.13

　　中午的时候，天气怡人，阳光耀眼。洛阳想起大学的时候，这个时间总还是窝在宿舍的床上，蒙着头，睡一个饱饱的午觉，等到闹钟响了，这才慢吞吞地爬起，穿衣洗脸，所有程序和早上无异。如果还有时间，再静下心来随手拿过一包速溶咖啡，也许是雀巢，也许是麦斯威尔，泡开然后一口一口喝完。于是，空气里也多了一丝醇香。

　　洛阳捧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一起的还有已经混得很熟了的秘书小秦。小秦突然站住，拉着她指了指前边，“总监，是赵经理。”

　　前边的过廊里总裁秘书小张正领着赵辰宇朝办公室走去，那个人表情温润，时不时侧脸和小张交谈。

　　洛阳不自觉地缓了脚步，小秦却快走几步，想再看仔细些：“总监，我还以为晨曦房产的工作结束后就再见不到赵经理了！”

　　“你花痴他？”办公室里的小姑娘有哪些念想，真的是再清楚不过了。

　　“总监，‘花痴’这个词太难听了！”小秦撅起嘴，然后笑道，“只是欣赏，总监，大家都只是很‘欣赏’赵经理罢了。”

　　洛阳挑挑眉嗔笑道：“是，是，是。只是‘欣赏’！”她略略偏头去看赵辰宇，那种感觉，她暗暗地想，是真的让人觉得欣赏。不过，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不寻常了？

　　像是看见她了，赵辰宇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眉。他很少这样子蹙眉，感觉上像是眯着眼。也许是真的有公事要忙，并未等她走过去，他已经一转身走了。

　　小秦无比可惜地叹气，马克杯里的奶茶氤氲着热气：“总监，你说我们怎么就这么不好命呢。公司上上下下一众精英，已婚的已婚，未婚的也是订了婚，还有剩下的偏就看不上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光悦的两位，冯经理我们吃不消，赵经理的话……”她抬眼看看洛阳，意有所指地叹了口气，哀怨地像被人抛弃的猫咪。洛阳笑笑，轻轻推搡她的肩：“叹什么气，秦老太君，你皱纹又多了一道！”，明知道小秦指的是什么，可洛阳就是不想往那边去想。赵辰宇不是不好，只是好得太过，那年的事他用不了负责，可他的态度一而再再而三逼得它直想逃跑。

　　可事实上，洛阳一味地逃避面对的态度与行动，并不能代表周围所有人，小秦依旧在那里感叹：“总监，你为什么就不喜欢赵经理，你这是为什么呢？”

　　如果是以前，唤作有人再而三地向她追问她所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洛阳的反应不外乎是“冲动”二字。现在，她即便不再很冲动，也会觉得不乐意。但是刚才小秦地那一下“你这是为什么呢”硬是让她散了火气。“我说，小秦，你能不能不要学人家的台词？”挤眉弄眼，南腔北调，倒还真有人沈阳兄的范儿。

　　小秦把嘴一嘟，露出小女儿本色来：“总监，你笑我！”随即又是灿烂一笑，捧着奶茶喝了一大口。“其实啊，公司上上下下都在赌，赌总监你什么时候才让人家赵经理取到真经。”她眨着眼睛，“总监，你行行好帮我一把，我可是在你身上压了一个月的哈根达斯的，换做人民币也是不少钱啊！”

　　洛阳一笑：“行，不过七三分成。你三，我七。”

　　小秦哎呀直叫，于是洛阳笑得更欢。等走到办公室，刚坐下，电话响了，是内部打来的。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是总裁秘书小张甜美的声音：“洛总监，向总要你现在来总裁办公室有事要谈。”

　　上师兄兼大老板BOSS先生的办公室对洛阳来说，那是一个“轻车熟路”，对他时不时的阴沉脾气也已经练就了纹丝不动的如钟境界。只是这次的总裁办公室明显有那个人在。她真的不是很想跟他太接近。不过老板是天，手里握着她的经济命脉，不想入土为安，就得乖乖照办。

　　于是交代了小秦几句，恋恋不舍地放下还没喝几口的咖啡，洛阳还是往总裁办公室去了。敲门进去，果真见到赵辰宇，还有这个时间应该在摄影棚拍宣传海报的陈苏苏。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惊煞她的眼。洛阳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脸，姿色啊姿色，当模特的果真和寻常人不一样！稍稍站定，她又是一贯的微笑，喊了声总裁，又向那两人点头，然后气定神闲地走过去问：“向总，找我有事么？”口气是恭谨的，视野却时而晃到了那两人身上，有点小小的不由自主。

　　偷瞄了几眼后，洛阳突然发觉不对，一下子盯住赵辰宇的脸，心里终于惊讶地叫出声来：眼镜？原来他近视！

　　话没喊出来，但表情总还是有的。赵辰宇惊了一下，陈苏苏不屑地对这种丢脸的一惊一乍嗤之以鼻，大老板在那边皱起了眉。洛阳迅速收敛，笑容和煦美好。“洛总监，前几天赵总和你谈起过长期合作的事对不对？”见洛阳点头，大老板沉吟了一会，“我记得洛总监有质疑过风越的营销部门作用。为他人做嫁衣的营销工作，虽然会忽略掉公司本身的工作，可你不觉得像这种既能赚钱同时又能编织一个广阔的人脉网络的工作本就是风越最好的营销手段么？”

　　赵辰宇笑，眼镜似乎让他的气质又进一步英俊沉稳了：“向总在商界的名气很大，现在这番话真的是很有战略意义。光悦很期待与风越营销部门的长期合作。当然，工作肯定是轻松的，因为光悦不会只做居民房屋建设。”因为下一个是市政图书馆？洛阳看着他，眯起眼想。其实他的身上商人气质比官员气质来得浓厚，如果不是他在说话时很客气和官方，他应该会是一个纯粹的商人。

　　“赵总，光悦是作市政起家的，如果和民营企业长期合作，赵总不担心有人会在背后打坏主意吗？”洛阳问。

　　赵辰宇摇头，不得不提醒她：“洛总监，我说过的。因为上次的营销效果，上头，也就是光悦的董事，希望能与洛总监长期合作。”

　　大老板在旁接了句：“而且，意思很明显，是和你长期合作，不是风越。”

　　洛阳倒是一愣：“我？”

　　赵辰宇看着她的反应，接了一句：“至于洛总监的那些工作伙伴，光悦可以以雇佣关系按时付给他们薪酬。”

　　于是不知道该再用什么理由拒绝，洛阳只好顺意点头。

　　谈完与光悦合作的事，洛阳重新去看陈苏苏，大美人一直抱臂站在一边，妆容美艳，脚下七公分高的鞋跟看得她摇摇欲坠。

　　“陈小姐，”大老板不轻不重地说道，“你该回摄影棚去拍照，延误了时间，其中的损失就该算在你的头上了。”

　　师兄，你别欺负人家，她那鞋跟要是被吓到，会摔倒的。洛阳有些小担心地看过去。其实谁都看明白了，陈苏苏现在的想法是尽量靠近大老板。这叫什么？自讨苦吃。

　　“我要换摄影师！”陈苏苏皱着漂亮的脸，语气有些怒意，“这个摄影师色迷迷地盯着我，我集中不了精神！”

　　这完全就是无理取闹，无中生有，无……洛阳心里再“无”不下去了。负责陈苏苏摄影的是广告部的摄影师小贾，年纪虽轻，但已经是风越内部的一把手了，为人又好，“色迷迷”的不该是他吧。

　　大老板的意思很明白，洛阳乖乖跟着陈苏苏去了摄影棚。一路上，美女走路风情万千，处处都有男人的抽气声，洛阳狠狠的瞪了几眼，继续跟随。男人果然都是把持不住的动物。她暗暗地想。

　　进了摄影棚，小贾正在赶拍另一组广告部要求的照片。模特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兼职的学生，一看见陈苏苏眼睛立马一亮，就连动作也变得左右不是。洛阳立在一边看，果然，小贾发怒了。“你的风格是清纯，不是风骚，拜托你找好自己的定位，不要模仿那些除了脸和身材就一空二白的女人！”女学生唯唯诺诺地点头，眼睛仍是不时地往这边看，有些委屈。小贾放下摄像机，回过头，脸色很不好看地盯住陈苏苏，“陈小姐，麻烦你出去，你站在这里只会影响到我的模特，没有一点好处。”他又看了看洛阳，难得缓下口气：“总监，陈小姐的摄影师你还是找别人吧。”

　　小贾是大老板很器重的摄影师，要是把小贾换了，陈苏苏的海报找谁去拍？洛阳只能去劝。有时候洛阳觉得自己就是那“老娘舅”，东也管西也管。“小贾，那边的妹妹也累了，你让她先休息一会，你过来我们谈谈。”她又转头，对着陈苏苏说，“陈小姐，小贾是从下边的子公司调过来的能手，你们之间可能是有误会了。”

　　陈苏苏把头昂得高高的，幸好洛阳也有高身高，不然就只能看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和漂亮的脖颈。小贾收拾好工具，脸色很臭。这两人互看不顺眼，洛阳叹着气，无可奈何地对周围的人摆摆手，飞快地清了场。“陈小姐，小贾，你们把话说清楚吧，不然我不好解决，会影响工作的。”

　　“他色狼！”

　　陈苏苏一生气，声音就变得又尖又细。控诉来得突然，洛阳还来不及权，那边的小贾跳了起来：“你骂谁呢？”

　　“我骂的就是你，你这个色狼！”

　　两个人吵得厉害，门外有人偷偷探进头来，洛阳朝着他们使了使眼色，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到门口。摄影师和模特的全武行，这影响要多坏就有多坏。“你们今天都看见了吧，陈小姐好好的怎么会误会小贾的？”

　　“小贾今天忘戴隐形眼镜了。”有人笑呵呵地回答。

　　“嗯，然后呢？”她不知所以，想起戴了眼镜的赵辰宇，那个人以前也是戴隐形眼镜的吧。

　　“然后？陈小姐的脾气那么高傲，小贾早看她不顺眼了。今天没戴眼镜，只能眯着眼睛看，一边寻找适合的角度，一边又要她调整姿势，眼睛眯成一条缝，拍着拍着陈小姐就不干了，直嚷着说小贾没有职业素养，要求公司换人。小贾又不是吃素的，二话不说就请她离开，也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菲林。”

　　所以说，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小误会？

　　这个陈苏苏真是……“好了好了，你们去忙别的事，都散了吧，围在这儿小心被里头殃及。”洛阳摆摆手，又走回去。

　　里头的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哪怕错在自己身上也不一定愿意先说“对不起”。洛阳头疼，只好喊停。

　　“你们都先冷静一下。”洛阳拉住小贾，把桌上的水杯塞进他手里，“先去喝杯水，你还要拍照。那个妹妹，你早点解决。”

　　小贾歇了声，一言不发拿着水杯走了。

　　“洛总监，我不希望我的隐私被人侵犯，摄影师你一定要给我换了！”

　　再跟这个女人接触下去，洛阳觉得自己一定就要神经衰弱了。比起换摄影师，还不如换个模特比较简单。好的摄影师难找，但长得漂亮同时又敬业的模特不难找，再不然上艺校随便抓也能有合适的。陈苏苏的美女头衔再响亮，也敌不过沸腾的民怨。总之一句话，她现在的头很疼。

　　“陈小姐，小贾他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哼。”陈苏苏把头一摆，漂亮的眼睛看向另一边，态度仍旧高傲像公主。洛阳继续赔礼道歉：“他今天忘戴隐形眼镜了。”

　　“这是什么理由？”陈苏苏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度，“没戴隐形眼镜那他不能回去拿，不拍也行啊！”

　　今天之内必须把室内照拍完，这好像是陈小姐亲口说的吧？洛阳把问号摆在肚子里，面上还是平和的微笑：“工作的事他一向不愿意耽误，所以才……”她适时地苦笑，然后又说，“陈小姐，你误会他了。小贾脾气冲，这我代他道歉，不过，换摄影师的事，向总可能不会答应。”

　　她把话说到这里，小贾正好端着水杯回来，兼职的学生跟在后头，调灯光的、打白板的、化妆的，一二三四五六，全都走了进来。陈苏苏坐在一边，仍是不说话，不过态度似乎缓和了一点，直直看着忙碌的一群人。

　　洛阳松了一口气。灯光下的女学生还是清丽可人，洛阳在旁看着，又看了看陈苏苏，依稀想起“蜕变”这个词。

　　“我以前也像她那样，单纯地以为只要出了道，只要让人拍了照上了杂志封面，就算是出了名了，再不久就可以每天见着圈子里的名人。”陈苏苏忽然说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烟，正施施然点起。

　　洛阳不太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些。陈苏苏眯着眼吸了口烟：“后来跟着前辈们登台，才大致发觉自己是笨蛋。光是拍照，走台，搔首弄姿根本出不了名。模特界里有几个人能像许蔷姐那样，像一些人那样好命一炮走红，大部分不也只是乖乖等老？我后来变聪明了，有些事上了床就容易多了。”

　　终于听懂了她的话，洛阳的脸色已经变了。陈苏苏的坦白让她的经历蒙上了一层阴沉的灰色。

　　“会不会觉得我很脏？”陈苏苏回头，见洛阳摇头，她第一次不再高傲地把头抬起，“洛总监，你在安慰我。”

　　她停了一会儿，又抽了一口，烟雾妖娆地飞起：“说起来要不是许蔷姐，我可能到现在都还是一个小模特，没名气，也没钱。”

　　洛阳愣住。这话说的很奇怪。她说她是靠出位才成了名的，又说要多谢许蔷，这个不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跟事么？洛阳思量着，陈苏苏看着她笑了：“猜不出来？是许蔷姐告诉我这个方法的，她说这是女人的武器。”

　　不等洛阳去接话，那边工作的小贾几步走过来，一把夺过陈苏苏手里的烟就摁在了烟灰缸里。

　　陈苏苏抬头盯着他，洛阳也盯着他。小贾皱着眉，像是在生气，摄影棚里一下子静得没了声音。“这里是禁止吸烟的！陈小姐，在拍之前，麻烦你不要再影响我的工作了！”陈苏苏像是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抱歉，如果不抽烟，我很难集中精神。”她掏出整包烟，扔进一边的垃圾桶，“好了，请继续工作。”

　　这一回轮到小贾愣住了，长长久久地盯住她，然后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把烟捡了回来，又擦干净外壳递还给她：“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只要别在摄影棚里抽烟就好了，其他的没关系……”

　　“你有女朋友了没有？”陈苏苏很认真地盯着他看，突然发问道，“有没有喜欢的人？”她问的太突然，小贾一时措手不及，有些慌张。所有人都在看好戏。谁知，陈苏苏还有更突然的行为——她突然站起来，美臂一伸，揽住他的脖颈，很主动地送上一吻。

　　“我喜欢你这种性格，我们谈恋爱吧！”

　　等，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不是还在争锋相对吗，现在怎么……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了？洛阳发觉自己根本跟不上陈苏苏的节奏。

　　“比起那些王老五，我更喜欢你！”

　　什么叫因为不同而产生致命吸引力，洛阳总算是明白了。她柔柔额角，看见小贾脸上的不自然，于是忍不住发笑。这样的话，小贾以后的日子可能就难过了，起码被这么一个大美人突然间闯入会觉得不自在。

　　“洛阳！”陈苏苏忽然叫住她，直呼其名，“你最近要看住赵辰宇。”

　　洛阳挑眉。

　　“树大招风。他整顿了光悦，又极受上头器重，你应该不难想到结果的。有人要对付他了，你要记得提醒他。”

　　chapter.14

　　因为小贾的缘故，风越上下终于得以安生。陈苏苏不再折腾洛阳了，洛阳也就不会在抓狂的时候迁怒身边的人，连锁反应的结果就是世界和平，基地组织全民解放。

　　不过洛阳还是有她的头疼。陈苏苏说的那些话，她半懂又半不懂。树大招风她知道，可是要她怎么看住赵辰宇？

　　二十四小时全天候追踪？还是GPS导航系统加美国FBI监控？

　　这些天，连偶尔见面大大咧咧的粗神经辛欣也能看出她的头疼，还有什么可以挡一下的，起码遮掉脸上的“头疼”两字。

　　有想过要给赵辰宇打个电话问一下，不过一想到目前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洛阳翻手机的动作就止了。

　　“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嗯？”她正咬着半生的荷包蛋，听见温雅的话，一时没注意，蛋黄滑溜溜软塌塌地滴在了餐桌上。

　　“你和赵辰宇。你们有好几天没通过电话了吧？”温雅扯过纸巾递给她，继续问，“是不是吵架了？”

　　“吵你个头！你老公不是和他一家的，问问看不就知道了。”洛阳擦擦嘴，“不要告诉我连赵辰轩都不知道？”温雅果真点头。洛阳呆了呆，不再吭声。其实以前也不是天天通话的，他工作忙，她也是，而且关系又不清不楚，电话多了暧昧，少了又太疏离。她向来不主动，还时常避开。倒是赵辰宇时常会打来电话，有的时候笑聊一会，有的时候只为了说一句“晚安”，真忙了就只能发短信，只有几个字，可仍是妥帖极了。她不是没担心过，这几天电话短信一样也没有，多少都会觉得奇怪。可是……洛阳叹口气，等下了班就打个电话过去吧，好歹也关心一下朋友。

　　忐忑地拨了赵辰宇的手机，里面是柔和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洛阳握手机的手有些发颤，于是又打给冯越。不出三声，拨通了。“喂？我说妹妹啊，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洛阳还没说话，嘈杂的鸣笛声直直盖过冯越的声音。她龇牙咧嘴，揉揉可怜的耳朵：“你那边好吵。冯越，你在做什么呢，知不知道赵总现在在哪？”

　　“在海边。我是说我在北仑，有些材料从国外运进来，我在接货。洛阳啊，你刚才问我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北……北仑？洛阳在脑海中飞快地拼了一遍中国地图，离A市好远。电话那端吵得厉害，机械生“咔咔”地响，洛阳怕他再说没听清楚，只好扯着嗓子问：“我是说，你知不知道赵辰宇他在哪里，我打他手机，他的关机了！”有路人走过，眼神怪异地飞过来，洛阳只当是空气不作理睬。

　　“你问辰宇啊？”那头似乎也在扯着嗓子，“他前几天老毛病犯了在医院住着呢，今天应该出院了。”

　　“住院？他生病了？”洛阳问，语气是不自觉的紧张。冯照样还是在那头嘻嘻哈哈：“没事，只是胃出血，比以前的厉害了点。”不过中间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有些不一样了，“洛阳，他可能要出事了，你去看看他吧。”

　　一个两个都都说赵辰宇可能要出事了，搞得洛阳没来由地担心害怕。于是问来他的地址，开上她的奔驰直接冲上街。赵辰宇是国家小干部，他的“出事”一定不会太简单了。

　　她一直不知道赵辰宇住的房子会这么大，是上下两层的别墅式套房，落地面积很大，该有一百五六左右，就算是站在门外也能感觉到其中的冷清。这里，真的有人住？洛阳皱眉，左右对照地址门牌号，这才小心翼翼地去摁响门铃。几声之后，有人过来开门，是个年轻的女孩，她不认识，不过对方好像倒认识她。

　　“是风越的洛小姐么，我是赵总的秘书，赵总在卧室，我带您上去。”

　　她迟疑地进去。属于工作狂性质的男人，屋子里就算放着再好的家具，也只能守住一室的空寂。一楼的客厅，液晶电视大得惊人，沙发也很巨大，不过似乎都是崭新的；厨房是全开放的，干净的不像有人动用过里面任何的东西；餐厅的桌子上放着外卖，外包装都还没撕，洛阳伸手贴了一下，是热得，刚送到。上了二楼，终于看到有人气的地方。他的书房很乱，笔记本电脑、大字典厚的建筑资料还有其他东西，全都摊在桌子上。

　　卧室的门关着，隔音很好，洛阳站在门口只能听见里头电视机极轻的声音。秘书轻轻敲了几下门，没人应声，于是开进去。电视开着，正在放今年最红的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洛阳愣了一下，去看床上的男人。似乎是睡着了，并不知道有人进来卧室。洛阳只好叹气：“把电视关了吧。”

　　电视机一关，床上的男人却醒了，似乎是看不太清楚，伸手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洛小姐？”秘书很识趣地出了房间，“你有事吗？”

　　“呃，来看看你，听冯经理说你病了所以……”洛阳左右四顾，他的卧室里没有椅子，又不能干站着说话，只好厚着脸皮，在他床边坐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赵辰宇微微发愣。她的脸透着红润，像霞云的颜色，说话时逃避着他的视线。可即便这样，她会来，也是他一直想不到的事。“我很高兴，”他笑，“你能来看我，我觉得很高兴。”

　　洛阳明显觉得自己红了脸，下意识地去碰，果然烫得厉害。“你……你别误会，我们是工作伙伴，你生病了，我……”

　　“我”了半天就是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床上的那个男人笑得很温和，像是在等她的解释，可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解释太多就成了掩饰，只会让他更误会。洛阳一咬牙，索性改变话题：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比如光悦资金周转不灵，比如拖欠农民工年薪，又比如……有人想拉你下马？”

　　她把话说完，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变：“你听谁说的？”

　　“也没听谁说的，都是我瞎想……”她本来还是掩过去了，却无端被他的眼神惊到，是陌生的，很有压迫感的眼神，“是陈苏苏还有冯越，他们说你可能要出事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想跳起来反驳说“我没有担心”的，可连自己也觉得这句话的可信度低得可怜，于是改口：“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我是真的没事。”赵辰宇苦笑。

　　“哦，那算了。”洛阳无奈的叹气，“要不要吃点东西，外卖对身体不好，我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能煮的帮你煮点上来。”

　　赵辰宇笑了笑：“好，麻烦你了。”

　　下到厨房，秘书正在调试水果榨汁机，旁边还扔着新剥下来的纸盒和泡沫夹层，瞥见她过来，笑道：“和洛小姐聊一会儿，我想赵总的心情一定很不错了。洛小姐下来是要喝水吗？”

　　洛阳摇头，接过榨汁机对着说明书拨弄了两下，和秘书一起往里扔进西红柿，她随口就问：“你们赵总是不是遇上事情了，他似乎不大有精神？”生病是一回事，出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摁了开关，西红柿在机器里被打得粉身碎骨，红色的汁液从另一边流进杯子里。“检察院前几天来过，说是为了上次光悦有员工卷款潜逃的事，不过公司私底下在传，说是来查赵总的，好像有人告总经理收受贿赂。我们都说不相信，洛小姐也一定不会相信赵总是这样的人吧？”

　　原来很多事情，想要忘记，想要逃避，却都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洛阳又进卧室的时候，电视机开着，正在放国内廉政新闻，在讲某市新查处的一起贪污腐败案。然而，她一眼看到的，反倒是床上那个男人的表情——应该说是没有表情的，真的没有。

　　赵辰宇看着门口的那个年轻女子，正端着刚榨好的西红柿汁，拿玻璃杯的手是雪白的，他蓦地就想起一个词“肤如凝脂”。“有些麻烦你了，”他拍拍床边，示意她坐过来，“让客人忙里忙外的有些对不住。”

　　以前他们见面更多的是不自然，会客套，也会闪烁其词。可洛阳明白，客套的人是她，努力装陌生的人也是她。“检察院那边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认为你收受贿赂了，理由是什么？”

　　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赵辰宇很快就反应过来，摇摇头，还是很平静地说：“没什么事，检察院只是过来取证，调查卷款的事，我这边没事，冯越他们只是夸张了一点，你不用理他们……”

　　“他们作为朋友会担心是应该的。”洛阳盯着他的眼，是第一次这么主动直接地看着他，“如果定罪，会是什么名堂，你告诉我吧。”

　　赵辰宇喊安静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地有些难以启齿：“性贿赂。”

　　“性……性贿赂？”洛阳腾地红了脸，口齿一下子变得不理清，“事情不是没办成功吗，只是我和你……这就算性贿赂了？”

　　那时候会公司，总监和经理一度对她态度热情，嘘寒问暖，吓了她好几天。后来，公司一开始竞投的那个工程没有接下来，她的身边这才一下子冷清了不少，那时候才明白——公司是想拿她贿赂C市市政局局长，只不过她上错了床，白白丢掉了机会。洛阳咬唇：失去宝贝的是她，公司也没得到好处，这个样子也能叫性贿赂么？

　　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冯越嚷着要开香槟庆祝，赵辰宇哭笑不得任由他狮子大开口点了A市最贵的餐厅。

　　洛阳打电话来，是第一次，赵辰宇愣了一下。

　　“我在民政局，赵总，你现在过来一下。”

　　他隐隐觉得奇怪，可还是扔下冯越驱车赶到那里，好像正好是黄道吉日，好多新人在领证，但他仍远远的就看见了洛阳。

　　穿着嫩黄色的风衣，化着淡妆，看见他时露出难得美好的笑容。

　　“做……”话还没问出口，拍照、签字、排队，到最好领证，赵辰宇一路被洛阳挽着手臂走下来。等到最后他突然恍然：“你在做什么，结婚？不觉得太随便了吗？”最后的那个钢印敲下来，一脸笑容的工作人员递来红彤彤的两本结婚证，洛阳接过，看着他笑。

　　“没什么不好啊。”她回答说，“结了婚，很多事情都可以顺水推舟地解决了。以后，就这样子过吧。”

　　chapter.15

　　第二天，洛阳就搬来了她的所有行李——一大箱子的衣服，全都是熨烫折叠得很好；一些还很新的家电，包括宽屏的液晶电视；还有大堆的书，赵辰宇随手翻了几本，基础医理、商务贸易……涉猎很广。

　　她好像专门请了假，因此就有了大把的时间来整理客房。赵辰宇的房子很大，她挑了这间向阳的客房当作卧室。隔壁是主卧，隔音好，听不到彼此的声音。虽然领了结婚证，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是他们在一起不是因为感情，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假结婚的一种。拖来当壮丁的冯越一边帮忙移动家具，一边对着赵辰宇念念叨叨：“你们这样不太好吧？没什么感情基础就草率结婚，不应该啊。”见洛阳忙着在书房给自己辟出地方办公，他凑近赵辰宇又说：“哎，索性假戏真做得了。”

　　假戏真做？赵辰宇愣了愣，洛阳好像找到了中意的位置正在得意的笑，于是他摇头苦笑。假戏真做，他怎么敢。

　　他们这段婚姻的真正目的，赵辰宇清楚，洛阳也清楚。没有感情作为基础，能够相敬如宾已经不容易，假戏真做，那是在断自己的后路。他盯着书房里那个纤长的身影，眼神清凉不离左右。洛阳很高，脱了鞋似乎也有将近170公分的身高，他很少在模特之外的地方看到这样子高挑的女子，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鹤立鸡群的感觉。洛阳还很瘦，锁骨分明，是他不太乐意见到的骨感。容易让他想起许蔷。赵辰宇轻叹口气。是他先提出结婚没错，可那时是基于当年的错，是为了道德上的过失去主动担负这个责任。冯越骂他“迂”，他承认，可见到洛阳的那一刻，他真的觉得将来的生活是有希望的。但是现在的一个转身，洛阳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多少还有有些接受不了。赵辰宇去给洛阳倒了杯水，看她慢慢喝下，心里有些安慰：慢慢来吧，一切总会好的。

　　等到洛阳的一切行李基本整理妥当，赵辰宇的两层套房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起码在逼人的英气中悠然混入了一丝女性的柔媚。冯越四仰八叉地躺在实木地板上休息，学着小狗的模样张大嘴喘气。洛阳抱着东西经过，斜睨了一眼地上的这张人皮毛毯，毫不客气地往他侧腰上踢了一脚。这一脚的力道根本不重，就是踢足球也不一定能飞出老远，不过冯越想来耍赖惯了，捂着腰就喊疼，身子蜷得像个虾球。赵辰宇要去拿对面茶几上的手机，没有理睬底下人的“气息奄奄”，直接横跨过去。“两个人一个踢，一个无视，是不是刚结婚就要夫妻同心啊！”冯越坐起来控诉，“我说妹妹，下次踢换个地方，腰是男人的重要部位！”

　　洛阳冷汗。某人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男人的重要部位……不是下面吗？”

　　以前跟着柳明志贫惯了嘴，洛阳根本没有想太多就直接问道。地上的冯越眼睛一亮，干脆利落地爬起来，手一伸又一指，对着她一脸坏笑：“问你老公啊，你们什么时候试试，看看男人的第二部位是多么的重要！”

　　这些时日的接触，洛阳对冯越这个人就算谈不上了解他分毫，也大致地八九不离十。如果说赵辰轩是人一眼看上去就会被划分为风流公子，那冯越这人模人样还真的得等到认识久了才能发现——原来在外人五人六的冯越，其实就是那披着“伪君子”人皮的地痞子！

　　洛阳被他的话彻底冷到，又一下子怒了，很想再添上一脚，这一脚一定要让某无良痞子男断子绝孙！不过她洛阳是好人，是善良的，不跟小人计较得失。她平心静气：“我倒是比较想‘咔嚓’你。”

　　冯越依旧笑嘻嘻：“你怎么知道我想练《葵花宝典》的？”他笑得无赖，连赵辰宇也忍不住往他腿上踢了一脚。

　　洛阳依旧眯着眼笑，心里却大有冲动要把手上的东西往某无良头上砸：“我，猜，的。”

　　闹过之后开始着手“新婚”后的第一个晚餐，冯越吵嚷着要尝洛阳的手艺，说是安慰一下因“家有小妹出嫁”而悲伤的心。洛阳无所谓多不多双筷子，把两个大男人扔出厨房，蒙头干起活来。

　　一个钟头后开饭，冯越咬着筷子哀叹老天不公。

　　“你什么意思？”洛阳挑眉，赵辰宇也奇怪地看过去。

　　某人把头一转去看赵辰宇：“兄弟，你捡到宝乐！”他说得很郑重，煞有其事的摸样让人不觉皱眉，但下一秒却哭笑不得，“你老婆不仅长得好，连手艺也好！如此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人，兄弟，老天爷怎么就不赏赐我一个！”

　　真是个有水平的问题——洛阳也笑，很难得地夹了一筷子的菜放他碗里：“就你话多，吃完快滚！”

　　她声音愉悦，是藏不住的得意。女人果然喜欢被人夸。

　　夜里工作，赵辰宇面对堆叠如山的公司文件第一次感到除人力外的无从下手。是因为书房里多出的那张办公桌。比他的要小，可一大堆东西摆得丝毫不见乱。这个时候的洛阳带着一身湿气走来，俯身站在那边翻东西。他随口就问：“在找什么？”

　　“结婚证。”洛阳头也不抬，“搬家的时候跟这些扔在一块了。”她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远远就能闻见沐浴乳的香味，是力士的蜜桃杏仁味，绵柔的睡袍裹在身上，露出一小截圆润的小腿。

　　想起那天领了结婚证两人就彼此赶回公司上班，赵辰宇忽然说：“虽然是因为那个原因才结的婚，不过婚礼总该操办。我们什么时候吧婚礼办了？”女人似乎天生看重婚礼，他家里的那些表姐妹是，洛阳也应该是这样。这个婚结得这么匆忙，两边的家人好像都还没通知到，真的太仓促了。

　　洛阳被惊到了，手里还拿着板砖厚的字典，一时没有放下。“先不要跟不必要的人讲……我是说先不要告诉爸妈他们好不好？”她的说话声音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恳求，“我妈是在催我嫁人，你也的确有这个麻烦，现在是一举两得不错。可是，赵辰宇，先不要告诉他们结婚的事，总得有个过程。东西找到了，你继续，我……我回去睡觉了！”她落荒而逃，留下赵辰宇一个人在书房。

　　这样子应该叫同居吧。赵辰宇揉着额角，闭眼苦笑。结了婚却不能跟别人说，这和同居有什么差别？

　　房间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不知第几遍的黄金酒广告。

　　空调控温适宜，洛阳湿着头蜷在床上，像只受伤的小兽。只知道伤口很疼，却不知道怎么去消毒防止它溃烂。

　　“洛阳，你是个大笨蛋！”她喃喃自语，觉得有些懊恼。

　　同情心泛滥总是坏事情，可是这次真是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地泛滥了。赵辰宇被人告发性贿赂干她什么事？洛阳重重地叹了口气。结了婚，母亲就可以不用再老逼着她去相亲，赵辰宇那边也有了解释，只是……他们今天分房，明天分房，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分房睡当假夫妻吧？她蓦地想起一首艳词，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经他想起来，真是艳得惊人：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轱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谗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她伸手捧住脸。好烫！幸好是在自己房里没人看得见。她松口气，爬起来，头发湿嗒嗒地披在肩上，睡袍和床毯都挂了水渍。广告已经过了，电视台在重播《大奥》。将军大人正很欢快地剥染子姑娘的和服，然后……她的脸又腾地红了。

　　说起来，大学时候洛阳所在的宿舍四个人，各自都交了男朋友。在别的女生一个个把献身当□的证明的时候，她们与各自男朋友都还只发展到牵个手、亲个嘴的初级阶段，有人甚至笑她们说她们的情商还不及现在的中小学生。洛阳想想也汗颜。那时候是真的单纯。所以无事翻看《花间集》的时候，极容易被撞见的朋友说：“哟，小样儿，看不出来你开窍了！”

　　记得辛欣上大学交的第一个男朋友，又高又壮，平时吧辛欣宠得上天入地，几乎是她要星星就不敢摘月亮，她要吃臭豆腐就不敢给她买同样奇臭无比的榴莲。不过，这位男朋友即便真好，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被辛欣的跆拳道给打跑了。原因无他，某夜和某人逛Z大夜景，某人毛手毛脚趁黑猛吃豆腐，辛欣既不愿意当野鸳鸯也不想当，于是直接近身肉搏使用她的女子防狼术加跆拳道，把某人打倒在地嗷嗷求饶。事后，辛欣在寝间夜谈时发言，说这种交往不过一辆个月就急着拖人上床的男人，以后不论谁再遇到，她见一个杀一人，见两个杀一双，一时博得掌声几下。

　　洛阳把事情告诉柳明志，他一脸后怕：“幸好我没那么猴急拉你上宾馆，小命算是保住了！”

　　她冷冷一眼瞪过去，柳明志拉拉她的手，笑嘻嘻道：“跟你开玩笑的。”他这样说，洛阳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下。“这么重要的第一次当然是放在新房里，在宾馆就解决了，多没情调啊！”

　　可她后来还真的就没有情调了。不仅没有情调，连情绪也没有！想起C市的那件事，洛阳抓着头哀嚎。不过嚎过之后再去努力回忆当年那位市政局局长的脸和身材——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不是贪官就是污吏，她海参很庆幸服务员送错了房间的。起码，赵辰宇还是英俊的王老五。

　　今天是真的在体力上忙了一天，不过只是躺回床上哀嚎的功夫，疲倦感袭来，洛阳眼皮微沉，下意识地自己钻进被子睡了。她睡得很快，一下子就入了梦。梦里，她似乎又穿上了那件天杀得勾心动魄的V字大开襟礼服。酒红色的性感小礼服，和酒杯里同种颜色的液体，互生暧昧。她笑着别开脸，衣香鬓影间恍惚看见了那个人的背影。

　　那次酒会她见过他的。她终于想起来。银灰色的西服，面容有几分忧郁，过来说过话，然后又很快去了别的地方。

　　随后又梦见自己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杯忙得焦头烂额的服务员扶进一个房间。床很软，她睡得很舒服。然后是那个人，也喝了不少酒，鼻息中式香槟的清冽和伏加特的狂放。他们都醉了，期间也有过抗拒，可最后还是受了酒精的蛊惑，一时忘乎所以，沉沦了自己。再然后是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乱了。

　　“你……”床上的那个男子赤身坐着，同她一样是不知所措的表情，好像受到了伤害。而她像所有被迫失贞的女子一样抱着身子嘤嘤哭泣，身上有前一夜的痛痕，用泪水怎么也洗刷不掉。那个男人递给她一张名片。她没有接过，擦干净眼泪，忍着身上的痛下床穿衣，却发现礼服根本不能再穿上身。那个男人托人送来一套衣服，她换上时已经一脸平静。“麻烦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自欺欺人的方法，可是却行不通。睡梦中，洛阳的手掌滑上她的肚子，那里面的空虚有如毒药，丝丝伤人。

　　chapter.16

　　第二天起来不负所料地头疼了。

　　洛阳龇牙咧嘴地揉着头从客房里出来，赵辰宇正拎着公文包准备下楼，看见她这幅模样就问：“昨晚上没吹干头发再睡？”

　　洛阳有些难为情地点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没有吹干头发睡觉头疼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向来懒惰，少做一件事总觉得是好，头疼的毛病就是这样子落下的。可悲的是，她还不知悔改，时常是今天湿着头就睡了，明天又穿了没干透的内衣裤，感觉什么都没少找她一次。赵辰宇皱着眉看她。因为戴了隐形眼镜，他的皱眉的样子有些不悦，洛阳察言观色的本事学来已久，赶紧开口说：“有止痛片么，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止痛片不能随便乱吃，会产生药性依赖的。”赵辰宇接过话，洛阳皱着一张脸好像是真的很疼，“头痛有很多原因，不能乱吃止痛片。我一个钟头后有个会要开，现在先送你去医院怎么样？”

　　“不要，我讨厌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洛阳哭丧着脸，“赵辰宇，原来你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薄情寡义？赵辰宇好笑地看着洛阳苦着脸无赖，“如果不给你吃止痛片还要带你去医院就是薄情寡义，那我真是罪该万死。”他拍了拍她的头又说，“好了，去准备一下，不去医院你总得上班，我送你去风越。”见洛阳睁大了眼对他提出送她去上班的建议表示诧异，笑着说：“你确定你这颗脑袋能够十分清醒地开着奔驰去上班？”

　　车开到附近的早餐店，赵辰宇忽然下车走进去。几分钟后出来，塞给她一袋吃食。洛阳愣了愣，问道：“什么？”

　　“早点。几个包子和瘦肉粥。”他笑，“就在车里吃了，还有一会儿才到风越。头疼不代表肚子疼。”

　　如果没有那一层关系在，她嫁给这个男人真的是个很明智的决定。洛阳心想着咬下一口早点。成熟稳重，又温柔体贴，当真是“此物本该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呃，菩萨，原谅她吧，某人不准她吃止痛片以至于现在脑筋抽风，连古文也诌出来冒犯您老人家了。旱天雷请务必赏给某人。

　　解决完早点，赵辰宇也刚好把车开到了风越所在的写字楼附近。他原本是想送到底的，可洛阳不愿意，说是怕被人看到，于是就要下车。“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她愣住，回头笑：“到时候再电话联系好了。”

　　一进风越，四周冷光飕飕飞来，洛阳不禁打了个寒颤。

　　“新婚燕尔不去度蜜月，跑回来上班做什么？”

　　是温雅的声音。洛阳回头微笑：“什么新婚燕尔啊？”

　　摇头啧舌了一会，温雅伸手小小埋怨地去捏洛阳的脸：“结婚这么大的事，连好朋友都不通知，还装作没事人一样跑来上班？喜糖呢，没喜糖你也好意思回来？”两个人就站在走廊中间闹，来往各办公室各楼层的同事无一不飘来几眼，有艳羡的，有如常的，也有小小不甘的。温雅挥手，驱散这些那些的视线：“老实交代，你是怎么回心转意决定勾搭赵辰宇的，又是怎么先下手为强哄骗他去和你领结婚证？”

　　洛阳的心思随着来往视线的左右漂移恍惚，小秦抱着文件满脸哀怨地走过，轻轻喊了声“总监”，她的心思终于转了回来，睁大了眼，惊恐地问：“小秦，不会连你也知道我跟光悦的……领了结婚证的消息吧？”小秦点头，洛阳差点情绪失控：“该不会是冯越那个大嘴巴说的吧？”

　　领证的事除了赵辰宇和她自己，只有冯越知道。因为事后找他咨询了法律顾问这么做的可行性。前天夜里洛阳其实已经在担心他那张嘴会漏水了，这么个超级八卦稀罕男，简直跟三大姑八大婆没实质上的区别！一个晚上的工夫，他就能把事情传得几乎全风越都知道了，洛阳只能擦擦汗佩服他的播音能力——这么个人才不去中央广播电台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光是冯经理。当然了，他功不可没。不过还有一个人，是总裁秘书小张。她那天也去领结婚证了，老公是光悦的技术工程师，两个人好像就排在你们后面，所以……请原谅女人的八卦能力，你们的事不光风越和光悦，可能连B市那边也知道了。”

　　洛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那……那么快……”她喃喃在念，温雅听得清楚，觉得奇怪，一把拉住她往自己办公室里走。周围那些眼全看过来，温雅美目一瞪，“砰”地关上门，又“刷刷”拉过窗帘挡住视线：“洛阳，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是你的问题还是赵辰宇的问题？”

　　“是我们的问题。”洛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找到椅子坐下。那年出事，姐妹们都在各自公司实习，唯一知道的事就只有她发现柳明志劈腿然后二话不说分手。后来出Z大，她什么事也没说，仍旧是老样子，努力瞒着所有人。“我和赵辰宇四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太好的事情。”洛阳抬眼，看着温雅的眼睛，“之前他跟我求婚，我没答应，觉得不应该。后来，他出了事，冯越和陈苏苏都说检察院要查他，结婚也是为了帮他……小雅，这件事我没打算让爸妈知道的……”

　　其实洛阳不作什么解释她大致也能猜出事情来。赵家兄弟感情一向深厚，她从赵辰轩哪里多少还能听到一些事。能让检察院下来查的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温雅蹙眉。“洛阳，你是个笨蛋，这种事情你总该找个人商量。”感情这东西总会让理智的人变成一无所有的蠢物。温雅摇头叹气。

　　可是原来，那么能干聪明的洛阳也只是一个笨蛋。普通人哪位大义凛然到把结婚当作救人的砝码？洛阳还在愁眉苦脸，温雅已经开始发笑。她们可爱的洛阳难道不知道她的“救世”行为里掺杂了那么一点不寻常的感情么？

　　此时的赵辰宇正在开会。每个人的视线都晃晃悠悠地朝他飞过来。他略垂着面容，纤长干净的手指带动视线在手里文件上下移。项目经理正在做工作报告，传闻同一天领证的技术工程师和冯越一起窃窃私语，女下属的哀怨目光在会议室里绕了一圈，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赵辰宇皱眉，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

　　是家里来的电话。他想去按掉，冯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手机，开始哇啦：“赵阿姨，我是冯越！是啊是啊，辰宇他在……不忙不忙，这里没什么要紧事，阿姨找他对不对，我让他听电话！”说着握住手机，一脸阳光，“兄弟，来，你家母亲大人的电话。”

　　你是嫌我不够麻烦是不是？赵辰宇瞪过去，夺过手机，不理会冯越在后头耍宝似的惊呼“讨厌”。“妈，”他一边说话一边推开门出去，“我在开会，你有什么事晚上再打过来好不好，我这里很忙。”

　　电话那端声音有些嘈杂。“不许撒谎！我和你爸现在在阳阳家里，你洛叔叔和阿姨就在旁边坐着。”好像那边换了只手拿手机，“你和阳阳领结婚证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结婚那么大的事情，你爸妈还没准备好聘礼！”

　　“妈，有些事情……”话还没说半句，就被很干脆地打断，“是不是阳阳怀孕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家一趟，两家人坐下来谈谈婚礼的事。”

　　赵辰宇立刻就想起冯越那张阳光灿烂的嘴脸。这家伙传播能力果然惊人。“妈，她没怀孕。”赵辰宇哭笑不得，别人三十有几成家生子已经多了去了，他现在还没，母亲会紧张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和洛阳现在还不打算去办什么婚礼。工作最近都忙得要命，腾不出时间来结婚，下次再说吧。”他其实也搞不懂洛阳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已经领了证，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已经成立，婚礼什么的随她高兴办不办。

　　“两个人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在磨蹭！”母亲像是把手机递给了父亲，声音低沉，带着不悦，“现在不想办婚礼可以，阳阳要是怀孕了你们就必须回来把事情办了！还有，‘五一’的时候别忘了回家，我和你妈要看儿媳妇。”

　　赵辰宇“嗯”了一声，然后结束通话。父亲没有见过洛阳，不知道会不会喜欢这个儿媳？想到儿媳，赵辰宇突然就笑不出来了。手机里存着一张照片，是早下年拍的，期间换了不止一部手机，可照片都还是留了下来。年轻漂亮的女孩，笑容明媚好似春光，总爱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走路时习惯挽住他的手臂像没有骨头的海星，紧紧巴着他。赵辰宇闭眼苦笑。那个女孩临走前的那身衣服，刺目的酒红色衣裙，镶钻的水晶色坡跟鞋，妆容艳美得不似过去。“赵辰宇，我要离开你。你只是一个小公务员，以后爬得再高也捧不红我，我不能把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她的话他还记得清楚，一直不忘。还有她的名字——许蔷。

　　chapter.17

　　真不愧是冯越，在接下来几天里，洛阳和赵辰宇陆续接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心”。更有甚者跃跃欲试想要参观一下他们的新房。这怎么可能！洛阳二话不说拒绝。那些人也没多想，以为是新婚燕尔的害羞，都哈哈大笑。

　　“快被吵死了！”中午吃饭，洛阳趴在桌上当死尸，温雅抿着嘴笑。自从结婚的事被传出去后，电话接到手软已经不是一时两时的事了，两边人的亲戚朋友都不少，左右都有急急打来电话要求见新人的。“听说你三姑姑她们想见赵辰宇，洛阳，你什么时候把他带回老家让你那些三姑六婆鉴定一下。”温雅气质温婉，有条不紊地吃着午餐。最近心情大好，吃什么都觉得大厨的功夫有长进。

　　“等‘十一’长假吧。”洛阳叹气，没胃口吃饭，“‘五一’已经被预约了，要先回F市见他爸妈，‘十一’会有空回趟老家。”

　　“还排档期了？”温雅笑，某人依旧有气无力，“接下来是不是连什么时候孕育后代也找找时间表？乖，透露一下行程安排。”

　　“你耍我玩呢？明知道我和赵辰宇没那么一回事……喂，你好。”话说到一半接了通电话，洛阳拿头和肩夹住手机，一边匆匆扒拉着饭，一边说话。

　　两三分钟时间，洛阳扒完饭，摁掉电话就要走。“做什么去？”温雅叫住她。“柳明志和他老婆。小雅，我下午没什么事，你帮我请个假，我先走了！”

　　“动作真快！”看着某人迅速飞快地离开，温雅摇头啧舌。

　　柳明志的海马停在街心公园附近，洛阳开着车赶到的时候拖车公司的工程车刚到，安安坐在路边的椅子上捧着咖啡，柳明志在一边跟拖车司机说话。她下车走过去，问：“怎么样了，你该不会没带齐证件人家不让拖吧？”

　　“证件齐了，是他们公司出车太慢。”谈好事情，柳明志看着自家海马被拖走，有些小伤感，“车子半路抛锚还不是一般的头疼。”

　　“柳明志，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闲，一有空就往A市跑？”安安一脸很开心地挽住洛阳的手臂，发型师新剪得，很可爱的水母头，有些蓬松，让人极容易想到发毛松软的松狮狗，“我要是你，柳明志，我现在一定宅在家里守着漂亮老婆甜甜蜜蜜。”洛阳伸出狼爪，蹂躏安安的白净小脸。

　　你是中年色大叔吗？柳明志无限鄙夷地瞟来一眼。呃，老婆的小白脸快要变成红富士了。“听说你和你男朋友领证了，所以趁轮休带安安过来一起慰问你。怎么说呢，恭喜你终于给嫁出去了。”

　　洛阳“呵呵”了两省，松开狼爪看了看他脚上锃亮的皮鞋，乌黑发亮，价格应该不低，鞋边上还有品牌LOGO：“是啊，终于给嫁出去了。”她重点发了“终于”两字的音，珠圆玉润，还掺着心满意足的笑：“你红包什么时候送？我估摸着应该低不了你这双鞋吧。”她笑得越开心，柳明志的表情越难看。

　　“死丫头，松脚！”柳明志咬牙切齿，皮鞋是新的，怎么着也不会太心疼，不过脚不同，这丫头上边说的一句是一句，下边出阴招踩人脚。要死的，力气用得还真是，“这么凶，你嫁过去，赵辰宇有得受了！”

　　“姓柳的，你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的？”自从分手，洛阳觉得每次和柳明志见面都像是掐架的前戏。不是脾气不好，是因为脾气太相似了，反而营造不出和平共处的氛围。原来他们是真的彼此不适合。

　　似乎对峙了片刻，安安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吸管“呼呼”的声音很突兀地在他们中间响起。柳明志忽然轻笑起来，接过她手中的纸杯子，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扔进垃圾箱里。洛阳抱臂看着，冷不丁听到安安的问话：“洛阳，我和明志打算要个宝宝，你能不能现在给宝宝取个名字？”

　　听说过孩子未出生先取名的，但没听说连孕都还没怀上就找人给起名的。洛阳看了看正往这边回来的柳明志，又看了看安安，最后拍拍他们的肩，答非所问地说了句：“造人是好事，不过别过了头，伤身。”

　　洛阳坐在窗边一口一口地吃着芝士蛋糕。她刚才一定是抽风了才说了那么一句话，结果被柳明志硬逼着请了这家铺子的蛋糕。铺子不大，装潢倒很有感觉，更重要的是价钱。一小块慕斯蛋糕的要价在同类中也算极高，分明是仗着门面上的一行普通人看不懂的洋文压榨百姓血汗钱。洛阳趴在一边自怨自艾。

　　安安忽然发出一声惊叹，洛阳看过去，她正在看电视里的一期访谈节目。主持人很漂亮，但明显不及邀请上节目的贵宾。洛阳仔细去看的时候正好插播广告，15秒的广告时间放的是刚才那位嘉宾的代言——漂亮的女子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露出同样漂亮的锁骨，肩膀纤巧如玉，肌肤是牛乳的莹润色泽，腕间带着一条极衬她的黑曜石手链，明艳高贵地像位小公主。只能说是公主，因为温雅在气质上要比她女王百倍。广告结束，又转回到演播厅，像这种事先录制好的节目总能制作得好像现场直播。女主持人笑得很殷切，双手交叠，作出好奇的模样：“许蔷，你这次回国发展，除了事业，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洛阳蓦地愣住。是许蔷，一直在国外发展的大美女许蔷？美好若处子的美丽女子倚着沙发，笑容恰如其分：“找我的初恋。年纪大了，就变得有些恋旧。听说他现在在A市发展，所以回来看看。”

　　“哦，许蔷啊。听说她以前是F大的，跟你家老公是校友吧。”柳明志搁下叉子，见洛阳有些失神，咧嘴笑道，“怎么样，看见许大美人，你羡慕了吧？”洛阳白他一眼，正好有客人戴着压得极低的帽子走进铺子。

　　那人买了份蛋糕，经过洛阳他们一桌时侧脸去看了一眼。洛阳正好抬起头，一时眼熟，又不好意思贸然打招呼，于是笑了笑，低头匆匆去吃她的蛋糕。

　　chapter.18

　　这个时间酒吧的客人不多，老板是熟人，专门开了间隔音极好的包厢给他们。冯越笑嘻嘻点了几款酒，又要了副纸牌，和陈苏苏一起头对头拼起“二十四点”。他们的包厢很静，除去那两个人的拼斗，只余留了一室的轻柔吟唱，赵辰宇倚着沙发坐好，手里不时拨动手机。他的手机是滑盖的，不时一亮一暗照着他的眼。冯越点的大多是烈性洋酒，和陈苏苏一起输了就灌下一杯。他让小姐另外拿了一款酒，酒精度不高，起码可以让他在见到那个人之前保持清醒。正想着，包厢的门开了，走进来的人帽檐压得极低。

　　陈苏苏抬起头，看见来人，于是叫道：“许蔷姐！”那人轻盈地笑开，伸手摘下帽子，对着正在绞尽脑汁拼二十四点的冯越打了声招呼，这才正眼看向赵辰宇。“Hello，好久不见。”他没有太多的表情，她也是。赵辰宇很仔细地在看她。他的近视并不太厉害，所以在忙得没空去配新隐形眼镜的时候，即便不戴眼镜也大致能看清楚一个人。她还是老样子，只是比照片和电视上看起来更漂亮。一个东方女孩能在国外那么多性感美丽的欧系女星中脱颖而出，成为备受瞩目的亚裔模特，没有资本是无法出头的。赵辰宇记得在哪本杂志上看到过一句话，“美女活在这个世间上往往会走出两个极端，要么公主，纯白如纸，要么妖精，妩媚美艳”。她许蔷，现在是公主，还是妖精？

　　“你怎么回国了？”良久，赵辰宇握住酒杯问道。

　　“没看电视访谈么？”许蔷笑着在他旁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伏加特，“我上个月就回国了，一直在秘密拍广告片。喏，就是今天开始全国都在放的那支广告。怎么样，很漂亮对不对。”她晃了晃酒杯，杯子里的冰块轻轻撞击着彼此，“我回国是来找你的。辰宇，我觉得我还喜欢你，我们结婚好不好。男未婚，女未嫁，我们又是初恋情人，结了婚再续前缘，你不觉得很好吗？而且，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要是身边没有长得漂亮的女人陪着，出席酒会一类的会很没面子的。”她把话说道这里，包厢突然陷入静默。赵辰宇闭眼喝酒，冯越的下巴就快掉到地上，就连陈苏苏也静了。“怎么了你们，我想和辰宇结婚很奇怪吗？”许蔷笑着去看赵辰宇，他什么表情也没有，“辰宇，你不想和我结婚？”

　　问题很好。赵辰宇心里苦笑。正好手机振动，滑开盖，是洛阳发过来的短信。自从结婚，她开始有时会主动发信息到他手机上。“晚上我请前男友和他老婆吃饭，你也一起过来吧，帮我鄙视鄙视那个臭男人！时间地点到时候我再通知你。就这样，Over！”短信写得如此文如其人，俏皮地像只小野猫，赵辰宇忍不住就笑了。“抱歉，许蔷，我结婚了。”他把手机合上，放回口袋，“就在几天前。”

　　怎么可能。许蔷笑：“辰宇，你学会骗人了。你和我谈过恋爱，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别人。你要是还在气我那时候甩了你跑去国外，你可以直说，不要骗我。”赵辰宇在那边笑，一只手隔着口袋摸着里面的手机。许蔷不理解他的动作，眼睛看过去。这一回看得仔细了，也就看见了他手上的戒指。“你真的跟人结婚了？”她不可思议地叫起来，一会儿又冷静下来，喝了口酒，“只是枚戒指，辰宇，这不代表什么。”

　　“他真的结婚了。”陈苏苏在一边接话说，许蔷看过去，冯越忙不迭点头。陈苏苏继续：“那个女人叫洛阳，是风越的营销总监。许蔷姐，她长得还是满漂亮的。”虽然有些不太愉快的交往，但平心而论，陈苏苏觉得洛阳还算是个不错的人。不过她跟赵辰宇突然领结婚证的事还是把她给吓到了。

　　赵辰宇的手机又振动了。他拿出来就要看，被许蔷夺过。是叫洛阳的人发来的短信。“我打电话去你公司，秘书说你和冯越出去了。我想问你借EMBRACE的白金卡。你在哪里，我方不方便过去？”

　　“你老婆？”许蔷把手机递还给他。

　　赵辰宇接过，看了一眼，然后点头，心里却在想短信的事。EMBRACE的白金卡，这丫头有必要在前男友面前显摆么？那个前男友他见过，在B市的琅苑酒店，被他狠狠揍过。听说分手之后关系一直很恶劣，后来倒因为他的暴力事件成了朋友，真的很意外。赵辰宇想了想，按回复：“我在酒吧街，到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出来接。”

　　“你们感情好像很好，认识多久了？”许蔷似乎是在问他，隔了片刻，却又说，“不过一定没我久。”

　　“大概三年半吧。”赵辰宇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看着正在发送的短信，那样子好像真的是一对因为爱不够才结合的年轻夫妻，许蔷一时觉得刺眼，“你离开之后，在一次酒会上认识的，她穿的那件酒红色的小礼服很漂亮。”

　　他这么说着，许蔷的眼渐渐亮了起来，最后有些得意地笑：“分手那天吗？她还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辰宇，你是把她当作我的替身了么？”

　　这样的许蔷还是像以前一样高傲，不肯低头，更不肯屈居第二。可是，的确是“当作”不是么，她一针见血地说对了不是么？赵辰宇突然没了话。洛阳那年的礼服让他误看成了许蔷，所以才会控制不住发生了那样的事情。那年的洛阳像张白纸，可以任意涂上绚丽的颜色，他涂了，是夜的颜色也是疼痛的颜色。三年过去，其实事情发生经过以及结尾的很多细节，赵辰宇已经记不得了，只有两点：一，他那时确实吧洛阳当成了许蔷；二，后来的求婚不是想找个替身绑在身边，是真的觉得他需要照顾好这个女人。只有这两点，清清楚楚地放在心里。

　　“她不是替身。许蔷，她是我太太。”

　　许蔷一怔，随即一笑，将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掏出一块冰放在嘴里咬：“太太？辰宇，你说得这么郑重干什么？”

　　“现在的人，只是男女朋友关系也会互称‘老公’、‘老婆’的，‘太太’比较正式不是么？许蔷，你出国好几年了，有些事你不明白。”他的语气安静，又叫来小姐给许蔷加冰——她从以前就喜欢生冷的东西，大冬天也爱吃冰淇淋，更别说那几日，以致于每个月的那几天不吃止痛片几乎就直不起腰来。这个习惯到居然还没改。

　　“也好，不是替身的竞争才赢得有意义不是么？”许蔷笑，握着酒杯的指甲是极其张扬的颜色，带着晶莹，如同伸出利爪的猫科动物，“辰宇，我们试试看吧，到底你‘太太’有多重视你。我要你回到我身边，你一定会回来。”

　　她说得笃定，赵辰宇没了表情，忽然觉得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竟在滚滚发烫。正好有短信进来，还是洛阳。“我看见你的车了。就在门口，你出来吧。”叫她打电话，怎么又发短信？赵辰宇盯着那几行字皱眉，几秒过后舒展开。短信比电话便宜，这丫头把钱算细到这种地步。他站起来要走出去，许蔷伸手拉住他：“你‘太太’？她现在在酒吧街了，方不方便介绍我认识？”

　　就算说不方便也等于没说吧。赵辰宇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冯越无语望天。“那就一起去吧。”陈苏苏扔下手里的牌，大大方方地站起来，“蛮想见见已婚妇女的，赵总，您不介意吧。”四人一起出门，俊男美女吸引一众人的目光。等到了酒吧门口，果然见到了靠着黑色宝马车的洛阳，旁边是娃娃型的小美女，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子。“洛总监。”陈苏苏施施然开口，见洛阳向这边看过来，又笑着招手。她这样子的笑，看得洛阳一阵胆寒。

　　许蔷倚着灯柱笑。是在蛋糕店看见的女子，那一男一女也是。看见她走到赵辰宇身前，迫不及待地摊开手，许蔷忽然走过去，没有任何预兆地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到她小小地怔了一下，许蔷于是笑得更美：“辰宇，不介绍一下么？”话问的是赵辰宇，可不等他介绍，许蔷又顾自说了下去，“你好，苏苏说你叫洛阳，我可不可以喊你阳阳？我是辰宇的老朋友，他应该没跟你提过吧？我叫许蔷，辰宇的初恋情人。”

　　chapter.19

　　通常的言情小说如果早已确定会存在一位女二号，俗称“男一号的前女友”，不是大都在前几话就打着反光板出场了么？怎么这里……洛阳擦汗。果然，天下小言作者一般黑，无良永远都是无良。空窗期那么长，她都差点以为接下来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没想到最后还是朝着天下共俗的方向去了。

　　“我叫许蔷，辰宇的初恋情人”。寻常人听见这样的话，再看到自家老公的前女友的媚眼如丝，多半会疑神疑鬼，然后醋海生波，再然后就是孙猴子拔定海神针、哪吒剥龙皮抽龙筋拆龙骨，闹得三界不安生。可是，洛阳只在初时愣了一下，然后就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淡定的职业微笑：“你好，听陈小姐说许小姐就要回国了，没想到这么快。不过说来，刚才我们有在铺子里见到过吧？”她说得平和，一旁几乎昏厥的冯越只能感叹一句“很好很强大”。

　　许蔷意味深长地来回扫了她和柳明志几眼，沉默了一会，笑着说：“这位是？”见洛阳回答“朋友”，她又笑：“那以后我有事找辰宇就不用避嫌了。阳阳，你不会介意的对不对？”她本来就没有因为赵辰宇已婚就避嫌的打算，现在见洛阳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于是更加放心大胆。以为会是个美丽无双又精明能干很有事业心的职业女性，许蔷忍不住发哂，只不过就是个虚长了点年龄的女人而已，居然对自己老公和旧情人碰面毫不在意。“阳阳，下次一起喝茶怎样？”

　　洛阳的回答似乎很平淡：“茶的话，讲究品性，我这样说许小姐可能听不懂。简单地说，我没有喝茶的气质，许小姐也是，还是咖啡好了。”

　　许蔷笑了笑：“也是。咖啡也不错，我喜欢在维也纳喝过的那种原豆现磨现煮的咖啡，味道醇厚，真的很香。”

　　见许蔷提起维也纳，陈苏苏蓦地发笑。冯越好奇地贴过脸去问，她斜睨了一眼，说了句“女人的虚荣”。要知道，正是在维也纳，许蔷名声大震，一时间一呼百应，成为在欧洲最著名的亚洲女模之一。

　　她会主动提到维也纳，还真是应该解释为虚荣。

　　可奇怪的是洛阳的反应。她一向是按常理出牌的人，再加上脾气直接而厉害，很少会见她忽略掉这样显而易见的挑衅。“抱歉，我只会喝速溶的咖啡。”

　　等到了夜里，四人聚餐最终演变成七个人。仍是在EMBRACE，上桌的菜肴也仍是精致地让人不忍下口，只不过气氛就谈不上热烈了。那三人的位置意外的暧昧——洛阳坐在赵辰宇的左手边，于此她无任何影响，可坐在赵辰宇右边的许蔷是左撇子，举手行筷总不免会碰着他。一次碰着是无心，两次碰着是凑巧，可接连三次四次五次碰着，就只能解释说是有意了吧？冯越一边和柳明志说话，一边偷瞄洛阳的脸色——呃，没表情——还是面无表情……“啪”，洛阳的筷子拍在桌上。众人惊，她笑：“辰宇。”

　　“什么事？”第一次听见她没有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赵辰宇眼底有一抹亮色划过。服务生正好端着几盏甜羹进来，洛阳低头喝了一口这才稍稍移动了一下位子：“你坐过来一点，许小姐是左撇子，辰宇你坐那么过去影响许小姐进餐了。”许蔷怔了一下，赵辰宇果真站起来移了下位置，离她稍稍远了一点，再举手就碰不着了。她微微咬牙：“阳阳，你真仔细。”

　　七个人最后各自归家。赵辰宇去付账的时候许蔷也跟了过去，洛阳坐着把玩手里的车钥匙，旁边的冯越忍不住说：“妹妹啊，要是心里不痛快记得千万要来找哥哥我。要不然，你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反正，他们赵家认准了你这个媳妇，你跟你妈一闹，你妈再把事告诉你婆婆，你回家再一哭二闹三上……上吊就不用了，搓衣板伺候，你男人肯定乖乖听话，不敢再去招惹那些野花野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冯越嘴里说不出人话。有机会去外边宣传宣传，冯越说的话（工作以外）十有八九可以省略。洛阳站起来往外走，正遇上被许蔷挽住手臂的赵辰宇，她于是就笑：“我先回去了，辰宇，要把许小姐送到家啊。”

　　赵辰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他们七点吃完饭分开，中间的三个小时……好像什么事都能发生。洛阳听见楼下的声音，走出书房，“啪”地打开了楼梯口的灯。

　　“你还没睡？”赵辰宇上楼，看见洛阳穿着睡袍站在书房门口，于是问。她的睡袍，包括那些里里外外的换洗衣物，就他所见，从来都是干净的颜色，不花哨更不会性感……他走过去，拍拍洛阳的手臂：“乖，早点睡。”他刚收回手，却意外地被拉住，“怎么了？”

　　“赵辰宇，”她的语气很淡，眼里却是略有熟悉的不耐烦，手里是从他衣领里抽出来的一根长发，“今天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洛阳的反应一如他之前就预料到的，无波无澜，可能只追求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她的眼真尖，这么一根头发也能发现。赵辰宇笑，抽掉她手里的头发：“好，我解释。许蔷和我，跟你和柳明志一样是老朋友。”

　　那时候他们在一起，人人都说好，连冯越也止不住地羡慕，俊男美女总是引人注目的。而那时的许蔷，还没在模特界展露头角，赵辰宇也只是一个读工程管理专业的大学生，出身中产阶级，有还算不错的家世，也有令人羡慕的才干。家里一直都知道他在学校交了一个多才多艺又很漂亮的女朋友，弟弟偶尔替家里传话给他，不外乎是要他多注意一些，认为女孩子光长得漂亮不足信。可是，时间长了，家里也基本默认了许蔷。大学毕业，赵辰宇主动放弃保研的机会转而考取了公务员，被分配到市政局工作。他找了房子，在市中心，房租很贵，可离许蔷当平面模特的公司不过一站车的距离，于是顺理成章地同居。因为许蔷工作的特殊性，家里的一切家务都是赵辰宇做的，她就像金尊玉贵的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甚至在那件事上因为怕吃药引起肥胖，一直都是赵辰宇在做保护措施。可当爱得深了，哪里还想得到什么付出得太多收获得太少。

　　如果就这样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会结婚，然后生一双儿女。其实，他早计划好了，等结了婚就不再让许蔷继续当模特，那毕竟是吃不久的青春饭，他可以帮她在艺术学校找份老师的工作，当然也可以就这样养着她。可是那天，她第一次一夜未归，第二天回来整个人疲惫不堪。他抱她回房间休息，却在给她换睡衣的时候发现了她身上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第一次，他可以告诉自己也许是个误会；第二次，说不定是在室外拍片时背什么蚊虫叮咬了；第三次，他乡曲她公司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可是第四次，当他亲眼看见许蔷跟人耳鬓厮磨，甚至深吻迷离的时候，他快疯了。

　　然而还是舍不得。他去了银楼，花了不少钱买到一枚镶钻的白金戒指，又特地向局里请了假，然后带着许蔷飞到海南。本以为她会喜欢的，因为她说过最喜欢海还有海风，可是到了海南，她忙不迭地涂防晒乳，又打起遮阳伞，甚至连海边也不愿去说会晒伤皮肤。他的戒指最终没有送出手。

　　那之后又过一个月，许蔷终于提出分手，他答应了，并且记住了她的那句话；“赵辰宇，我要离开你。你只是一个小公务员，以后爬得再高也捧不红我，我不能把青春都浪费在你身上。”她从来都是理智的，连分手也不例外。

　　爱情真的很不可靠。名和利，爱和欲，谁说得清楚是是非非。像许蔷，维也纳成名后，他看着她在镜头前亲吻他人的脸庞，竟发现自己不怨了。爱得淡了，一旦抽离，除了满腔的空虚，竟提不起力气去怨去恨。可是，当他选择波澜不惊的时候，那个女人又何必再出现搅乱他的平静。

　　直到赵辰宇说完话，洛阳这才动了动一直保持抱臂姿势的手臂。呃，手酸了，不过脑筋更酸。好纠结的初恋，要不要她哪天上JJ码个文，然后再V一下赚些银子跟无数怀春少女的同情心？

　　“你跟许……我是说许小姐，你跟她之间怎么样不关我的事。”洛阳站直了身子，因为有些累，忍不住就打了个哈欠。“不过，我们现在结了婚，有些事还是要注意的。”

　　“你在生气？”

　　她有什么资格生气？洛阳冲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说句实话，我只是不太喜欢她跟我说话时候的态度。”赵辰宇的表情有些怪，她又改口：“不干你的事。许小姐好像认为我把你抢走了，所以态度有些让人很不爽，其它都还过得去。当然，如果你们旧情复燃决定结婚，我可以和你离了然后离开。呃，不过也要等到你的事结束了再离。”

　　“我该高兴你的大度吗？”赵辰宇哭笑不得。他还从没听说过，有女人会把自己老公推给老公旧情人的，现在是不是该说他真的大开眼界了？

　　“不必。”洛阳很大度地摆摆手，全然没了一开始的不高兴，对着光，她伸了伸脖子去看赵辰宇手腕上的表：“不早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书房关电脑。

　　她的背影并没有多性感，可赵辰宇看着却觉得她的腰不盈一握，她的肩禁不得揉捏，于是说话间声音沉闷暗哑了：“你不问我晚上的三个小时去做了什么？”

　　她回头：“你想要我问？”男人和女人独处三个小时还能做什么，连张生和莺莺姑娘都能飞蛾扑火巫山云雨了，成年男女干柴烈火情不自禁算不得罪过吧？

　　一开始就该知道她不会在意的，不是吗？赵辰宇苦笑，为自己的明知故问感到愚蠢。连感情也没有，赵辰宇，你又想要她花多少心思去猜测你喝许蔷的那三个小时。本来是想回一句“好歹我们也已经结了婚”，可是一看见洛阳明眸如星，他侧过脸去关楼梯口的灯：“我送她回家，然后在酒吧喝了一会儿酒，后来又去了光悦处理白天积压下来的文件……其它的什么事也没有。”他跳过了一些事，比如说许蔷的索吻，还有她的热情挽留。这些事，就算没感情，要他对他名义上的妻子说出口，总还是充满了罪恶感。

　　“其实你……”洛阳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赵辰宇的坦诚。可是话到嘴边才吐出三个字，座机响了。她一向没有接他人电话的习惯和自觉，于是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座机，说，“那个，你有电话。”

　　可很明显，打电话的那个人耐心不好，不过才响了三声，等到赵辰宇走过去接已经急不可待地挂了。“谁？”洛阳问。盯着来电显示，赵辰宇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冯越。”

　　大约只隔了一分钟，赵辰宇的手机响了，他滑开盖接听，那端是劈头盖脸的直吼吼。“打你座机你不接干什么？还以为你今天把老婆晾家里去许蔷那儿过夜了。哎，辰宇，你该不会真在她那里吧？你有没搞错，才刚结婚就搞出婚外情来！还有，你要是想在外面找乐子也千万别找她那一型的。她不在你身边吧？我跟你说啊，像许蔷这样的属反客为主那一类，这种女人你要不娶回家一心一意供着，要么就千千万万别招惹！哎，我说了这么多话，赵辰宇，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在听，而且听得很清楚。赵辰宇握着手机，瞥了一眼洛阳。还好，脸色还算不上难看，跟平常抓狂时候吼着要摘了冯越脑袋当蹴鞠踢差不多。“冯越。洛阳就在我旁边。”言下之意是，同志，她全听到了，珍重。

　　接过手机，洛阳仍是不变的淡定，还有说不上来味道的微笑，温柔得像极了咬人之前摇尾巴的响尾蛇：“冯越。”她笑：“最近桃花开得怎么样？”

　　冯越也不笨，一听见洛阳在婉转地关照他的感情生活，立马转移话题，还“嘿嘿”直笑：“原来辰宇有乖乖回家，我还以为他见了旧情人就把老婆给忘了，跑去温柔乡……嘿嘿。妹妹，你们刚才不接电话该不会是在……哎呀，你看我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相呢，偏偏就在你们这么重要的时候打扰，罪过啊罪过！”装模作样忏悔了两下后又说：“乖妹妹，把电话给妹夫，哥哥有事找他。”

　　同志，你其实还可以再不识相一点。洛阳在心里补充道，然后把手机递还给赵辰宇，只不过仍不忘偷听。但三四句话后，她怒了，像只炸开毛发的猫，脸红得堪比农夫果园：“冯越，你无耻！”虽然现代社会信息发达，她洛阳也不是没因为好奇看过小A，但到底似乎未经完全开化的姑娘，那些话直听得她往自己房里跑。

　　“咦，辰宇，你老婆她害羞逃走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露骨的话是故意让她听的吧？”什么体位、双修还有器具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听了没逃才怪。赵辰宇揉揉头，拉过洛阳的椅子坐下，随手翻开她摆在桌上的文件：“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这个人再无聊也不回只为了调侃他大半夜心急火燎打来电话。

　　于是电话那头的人十分难得地正经起来：“和你身上的事有关，我也是刚从检察院那里得到的消息。”

　　chapter.20

　　也不过就是一夜的功夫，本来还只有那么一点春暖花开迹象的A市一下子热得快到夏天。老皇历上翻了翻，才不过农历三月中旬。果然，经济危机来了，连气温也变得不寻常。洛阳咬咬牙，拿出上回同温雅逛街买来的裙子。某人自从订了婚，连买衣服都变得大气了——虽然以前好像也没小气过。她换上裙子出门，风吹过来，小腿肚子打了几个颤，然后一咬牙，开着奔驰，一路得瑟去上班。

　　车开到公司婷好，洛阳下车正要上锁，美女轻飘飘又带着香水味的声音飞过来，她皱眉，下一秒舒展开笑容，回首正对上一边台阶上许蔷妩媚温情的笑：“许小姐，早上好。”MD，谁来告诉她这个女人一大早出现在风越做什么吗？

　　“苏苏说她交了男朋友，准备定下来了，我特地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把我们苏苏迷得连模特的前途都不顾了。”许蔷笑得美好。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针织上衣，像是纯手工制的，价格显然不菲，上衣领口很低，明晃晃一根银链子就垂在那处若隐若现的地方上。洛阳真的很想走过去把她领子拉上些，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没上——万一拉的时候被人撞见，近视眼的还好，不然在这么缺少八卦的风越大楼里一定有人第一时间传说她的取向问题，说不定还会有人认定是她对美丽无双的许大模特毛手毛脚——如果是那样，那真不是一般的没RP。洛阳被自己的想法囧到了。跟身边的“八仙们”相处久了，果然想象力大增。

　　最后还是光荣翘班了。洛阳欲哭无泪地开车到许蔷指定的咖啡馆。她的工资……她已经完全可以想象到大老板得知她又一次翘班去撒欢的阴暗表情了……她的工资，她的奖金……现在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要听这个女人的话去什么鬼咖啡馆消费？洛阳“嘎”地一下踩了刹车，旁边骂骂咧咧地擦过一辆夏利。“许小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份策划要赶，有什么事能不能就在车里说了？”

　　“我听说风越新推出一款自主研发的高性能手机，似乎还能和任一部门的3G业务搭上桥。”洛阳不置可否地点头。手机是新出的，目前不过才五千部的产量，正在策划它的上市营销，她很好奇许蔷是怎么知道的。“阳阳，如果我免费代言这款手机，你愿不愿意和我去喝杯咖啡？”

　　其实新手机的策划根本不干洛阳的事，营销也是由底下的通信子公司自己负责，她可能就属于在旁边指点一二废话的监工。不过一想到喝杯咖啡就能为风越赚来一位免费代言人，而且这位代言人在之前任何一部广告里，不管10秒还是30秒都是收费七位数的，洛阳立马精神振奋。

　　但天下始终没有从天白掉馅饼的大好事，更何况还是金条馅的。洛阳喝了口咖啡，对自己说道：洛阳，再忍一忍，就快讲完了。她抬头，继续她断断续续的聆听。许蔷已经说到哪儿了？对了，刚才在讲她跟赵辰宇的第一个情节。情人节啊，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万恶的红棉袄白胡子矮胖子老人，想他让多少中国有为青年心甘情愿为博红颜一笑甩空了银行存折！洛阳又喝了口咖啡，许蔷这边已经讲到了他们浓情蜜意的第一次，洛阳再度走神。话说，某人曾看了本小言，说男人手指长短能看出那方面的能力，她记得赵辰宇的手指很长，至于某能力……她在想什么！洛阳被自己怒到了。

　　许蔷被她突然抓狂的表情惊到，拿咖啡杯的手抖了一下，幸好没把咖啡洒到身上。“阳阳……你生气了？”就这么几句便把她激怒了，这个人的忍耐力比想象中的还低。许蔷哂笑，面上仍保持惊讶。

　　这回轮到洛阳被惊到：生……生气？这对前任男女朋友是不是都有毛病，动不动就问她有没生气，抽风了吧？洛阳擦汗，很正经地笑：“我没有生气，许小姐，你继续，我听。”末了不忘喝咖啡，又在心里小小怀念了一下家里的三合一雀巢。奶精加糖混合咖啡粉，那味道始终比原豆咖啡来得容易让平民如她心甘情愿的接受。洛阳喝得慢条斯理，那边许蔷又讲到了前一夜的聚餐。

　　“阳阳，我不知道你有没看我的电视专访。我这次回国，是来找辰宇的。当年人小，以为外面什么都好，花花世界最容易骗走少女的心思，可是等长大了，经历的东西多了才发现，还是旧人好。疼你，爱你，把全世界都捧给你。昨天晚上……一时忘情，我吻了他。阳阳，我发现我还喜欢他，你……你可不可以离婚？”

　　许蔷这番话动情之处听得人直觉得悲从心来，她戴着墨镜旁人认不出身份，可洛阳分明觉得自她这番话后，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更加灼人。而且……洛阳抚臂，鸡皮疙瘩起来了！

　　她和赵辰宇本就不是为了爱结的婚。那个字眼太贵，她要不得也要不起。但是现在出了个许蔷。要她怎么做？“许小姐。”她微笑，郑重地说，“这个东西我觉得你该和辰宇商量。他要是觉得可以，我会去办离婚手续。不过，能不能麻烦许小姐不要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听着累，你也一定做得累。”

　　许蔷眼眸一亮，唇边灿烂绽开一笑，随即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阳阳，苏苏说你眼睛很毒，我现在信了。你不见得有多聪明，可是有够厉害，难怪你能呆在风越这样的公司上班，而且还轻易坐上营销总监这个位置。”她不知褒贬的话配上微扬的语调，已经不见刚才的弱气。洛阳眯着眼，猜测她的下一步。“对不起，”许蔷突然温柔开口，洛阳愣住，却看见她笑盈盈站起来对着某处摆手，“能不能不要拍照，我现在是和朋友进行私人谈话，如果有需要，你们可以先和我的经纪人联系。”话语明晰而又委婉，但不失老练，显然已经习惯了，处理这种突然的闪光灯。

　　有一个人认出许蔷就定然有第二个，然后越聚越多就再真实不过了。洛阳依旧坐着喝咖啡，身旁的热闹与她丝毫无关，她忽然就觉得头疼，心里盼望着早点结束。最近接手的工作恐怕是真的太多了，哪天她也去学学暖暖要求公司放个一年半载的长假，然后隐居山林田园，做段日子“现代陶潜”。陈苏苏的代言和赵辰宇的案子都还没结束，现在又杀出来许蔷，洛阳叹口气，她的头简直比被车轮子压过还痛。正是郁郁不得欢的时候，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从恍惚中回过神：“向总？”

　　洛阳“腾”地站起来整理仪容，可是不等她做好，大老板发话了：“你先回公司处理一下公事，然后通知广告部和总办秘书处，让他们在下午两点前分别做好关于新手机的企划和工作安排。另外，洛总监，麻烦你再通知广告部和人事部，就说赵暖暖回来了，让他们做一下之后的工作。”大老板的心情似乎还行，洛阳忍不住想趁机请假。结果口还没开，老板一个转身，走向人群，然后里三层外三层迅速波澜壮阔地散开。再然后，洛阳就听见他和许大美女叽里呱啦谈论起工作来，那边的闪光灯还在一刻不停地闪。大老板果然不是老天派来拯救她的“神兵”！洛阳揉着头，很是难过地结了帐，然后出门。

　　站在公司大楼的电梯里，洛阳对着光可鉴人的门面迅速补妆，已经顾不得这里头的监控系统。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容光焕发的模样，现在倒像是病入膏肓。她拍拍自己的脸颊，终于打上了粉红的肤色，等到电梯“叮”一声到岗，她已经精神抖擞地进入工作状态。很多时候，真的只有工作才可以让她忘记很多东西。包括现在心底，后知后觉的不高兴和愤怒。

　　温雅打算年前和赵辰轩把婚结了，辛欣肚子里那颗肉球再过些日子就要落地成人做她们几个的干儿子，还有暖暖，跟着大老板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也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大家一个一个都幸福了，圆满了，似乎只留她一人，原地作茧自缚，给自己织了一个金钟罩铁布衫……洛阳叹气，把作废了的文件送进碎纸机里。她和赵辰宇……是不是真的该把婚离了？又或者假戏真做，顺便再把孩子从天堂接回来？

　　“洛阳，你一定是太无聊了！”碎纸机“嘎嘎”响着，洛阳又头疼了。男人跟钱，还是后者比较有吸引力。

　　chapter.21

　　那样子时隐时现的头疼持续了好几天，赵辰宇忙着工作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于是一眨眼，“五一”要到了。

　　“哪位？”难得接了通座机电话，洛阳歪着头狂摁遥控器。

　　是赵辰宇的父母，听见洛阳的声音，忙不迭地喊：“阳阳啊，你们‘五一’放假吧，要记得回来啊！”

　　洛阳愣住，正巧看见赵辰宇穿着浴袍头发湿嗒嗒地走过来，连忙对着电话叫：“阿姨，我让辰宇跟你们说话！”她一把跳起来，把电话塞给赵辰宇。

　　十分多钟的通话，她竖着耳朵也听不清，只好见赵辰宇挂了电话抬头好奇地看着他。

　　赵辰宇忍不住哭笑，答：“妈叫我们‘五一’回去，我们上次答应过得。”他擦着头，往洛阳身边坐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脸看着她：“你该改口了，妈说你刚才还喊她阿姨，这样子生疏了。”

　　赵辰宇的家在号称“文化古都”之一的F市，从A市出发最少也得半天。五月一日早六点，他们出车离开A市，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到了目的地。洛阳爬下车，整个人轻飘飘地着不了地：“我怎么都不知道到F市要花这么久时间？”

　　“没办法，是远了点。”赵辰宇取下行李，拉过洛阳的手，“走吧，爸妈他们应该都在等媳妇敬茶了。”

　　洛阳下意识要挣开他的手，无奈被握得紧紧地：“你之前没说还要敬媳妇茶的！我什么都还没准备！”要一个因为坐了太长时间的车所以晕车以致于面有菜色的女人敬媳妇茶，那她一定是世上最丑的媳妇！

　　赵辰宇在F市的家并不见得有多大，不过是一百来平方的套房，三间卧室，一间连着厨房餐厅的客厅，两扇落地窗外就是视野范围极广的阳台。洛阳跟着进去的时候，厨房里正有人在挥汗如雨，她微微探头去看，应该就是赵辰宇的继父了，于是怀揣着小心轻轻叫了声“爸”。

　　赵爸爸一开始似乎没注意到孩子们已经到家了，听到这声“爸”还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喊来里屋的赵妈妈。从“阿姨”到“妈”，洛阳多少有些不适应只能很轻地叫了声。没想到赵妈妈并不介意，反倒乐得合不拢嘴，拉过洛阳的手就啧舌。这个媳妇当初她一眼就相中，觉得适合老大，到最后两人还真成了！于是心里更加高兴。

　　卧室已经整理出来，铺上了崭新的床单，又做了些摆设，直看得洛阳觉得不好意思。等赵妈妈笑呵呵地说要下楼去买酒，洛阳往屋外看了看，回头叫住正往衣橱里挂衣服的赵辰宇：“晚上怎么办？”难不成要睡在一张床上？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松松软软的，倒是真的很舒服，而且还很宽敞，“要不，你睡床上，给我留床杯子我睡地上？都已经五月了，也不怕寒气重。”

　　她的提议显然不被采用，赵辰宇拿过她包里的化妆品，一股脑摆进卧室自带的浴室里。“别闹，我房间没法上锁，万一要是进来说话怎么办？”他把空了的包塞进壁橱，见洛阳脸色还透着白，于是就要出去，“你要是还不舒服就先睡会儿，吃饭了我再叫你。”

　　洛阳是真的晕得厉害了，听话地脱了外套钻进杯子里。被子松软地像棉花糖，能闻出太阳的味道。赵辰宇开门进来取东西的时候，她已经睡着，恬着一张漂亮的脸孔，退了些许的苍白。

　　是第一次看见她睡着的样子，透着孩子气得酣畅，长睫毛会微微颤动，粉嫩的睡颜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一口。

　　不过赵辰宇没敢咬。他拿了东西就坐在床边，一直盯着她看。平时看惯了洛阳精明戒备的样子，偶尔的小白也像开胃菜爽口舒脆，只是远没有这般模样让人觉得有归属感。等到洛阳自然醒过来，赵辰宇指了指屋外的热闹说：“刚好，妈喊我们吃饭了。”他表现得好像是刚进卧室的样子，洛阳有些狐疑，但始终没敢说在刚才睡觉的时候觉得有什么人在一直盯着她看。

　　饭菜很丰盛，饶是中式菜肴掌勺名厨也不一定能达到这种水准。洛阳到了饭桌上，仍是很客气的笑，尝了一口赵爸爸做得糖醋鱼，立刻便活跃起来，一改方才的客套，连声感叹好吃：“爸的手艺真好！”见赵妈妈在旁笑得欢喜，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妈，我手艺不大好，你和爸什么时候教教我？”

　　尝过她手艺的赵辰宇听见她的话，不由挑起眉去看，见她眼底的清丽于是嘴角噙起一抹笑，伸手夹过一筷子的鱼肉放她碗里：“妈，洛阳她手艺真不怎么样，这两天在家你们就麻烦点教教她。这日子是要过到老的，总不能被她饿死。”见洛阳瞪眼过来，他笑笑剥了只大虾放她跟前。

　　毕竟是早已中意了的媳妇，几句话下来赵妈妈更是欢喜得不行，于是饭一吃完直拉着洛阳去客厅闲话家常，留下饭桌上的烂摊子给爷儿俩收拾。两个大男人各自弯着袖子收拾碗筷，时不时抬头去看一眼客厅沙发上的两个女人，忍不住就笑了。“爸，”赵辰宇突然说话，拿过赵爸爸正准备洗的碟子，“我来洗。”他扭开水龙头放水，“哗哗”的水声里海夹着他的话，“爸，你觉得她怎么样？”

　　赵爸爸站在一边，一时无事就开始削水果：“女娃子长得漂亮，人也乖巧，能让你遇见也是件好事。”回头去看客厅，老婆正咯咯笑得开心，“你们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总不能真等到有孩子了？”

　　赵辰宇有些尴尬地盯着手里的碟子。搪瓷的质地，印着富贵祥瑞的艳红牡丹图案。“还没决定好，今年工作很忙，应该是不可能了，等明年再说。孩子的话……这个我们会注意。”

　　“你们的早点办了，辰轩跟小雅商量年前就结婚，也别差他们太远。”赵爸爸语重心长地提醒。

　　赵辰宇应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心里却想到别的事。辰轩在外花名重得厉害，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值得定下来的女人，年前结婚也算是挑对时候了。再想到温雅。是洛阳的大学同学，也是风越的公关经理，她和辰轩在某种意义上还是真的很合衬。王子和公主，像童话故事一样。

　　“他爸，你快过来！”

　　“怎么了？”赵妈妈的声音有些急，两个男人从厨房里奔出来急切地问。

　　客厅里，赵妈妈满脸笑容，喜滋滋地指指一旁收藏柜里的一套白瓷茶具说：“快，快快，他爸，把这茶具拿出来洗洗，咱们阳阳说要敬媳妇茶！这东西藏了那么多年，总算可以拿出来用了！”

　　家里的这套茶具据说是晚清时流传下来的，说是白瓷，其实是青花釉彩，那么多年色泽不变，不知花了先人多少心血。一直以来，这套茶具都是作为敬茶用具，平日里谁也不让动。听见母亲的话。赵辰宇愣住。

　　他只是开玩笑说要敬媳妇茶的，她居然当真了？

　　并不只是简单的一杯茶叶加开水而已，看见赵爸爸郑重地洗好茶具，又拿出茶叶和新煮开的水，洛阳深深吸了口气。

　　学着电视里那些茶艺师的模样，洛阳垂眉静神，动作异乎寻常地轻柔——晚清时期的古董茶具，就算是儿媳妇，敲碎一只也不可原谅吧——烫过开水的茶具轻轻摆上木盏，洛阳拿过茶罐用茶勺往壶里拨了些茶叶，然后倾壶倒入开水，茶叶浮上水面，有第一缕茶香漂移空中。水过三度，茶叶舒展开，叶形如初时树上的青翠，茶香更加浓郁。洛阳突然记起大学时候读的一首“一七体”诗，于是不觉念出口：“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憎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是元稹的‘一七体’诗，”赵爸爸坐着，深思一会，拍了拍赵辰宇的肩，“辰宇，这女娃子不止是漂亮，也聪明，好好疼她。”末了又加了一句，“下次辰轩他们过来，不知道茶敬不敬得好。”

　　父亲生性寡言，极少夸赞什么人，听见他这样评价洛阳，赵辰宇眉眼温柔一片。青白瓷的茶具，悠悠上扬的热气，还有洛阳唇边的一抹笑，他看着，想起一首歌，歌词悠然如此情此景：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皱边直尺至此各一半

　　釉色渲染仕女图韵味被私藏 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缕飘散 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天晴在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 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 为遇见你伏笔

　　天晴在等烟雨 而我在等你 月色被打捞起 云盖了结局 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 你眼带笑意

　　四个人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十点，一向早睡的赵妈妈忍不住回卧室睡觉去了，洛阳收拾完东西，跟着赵辰宇回房。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洛阳对于第一次同床一点感觉也没有，从浴室出来就迷迷糊糊地往床上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赵辰宇坐在床上，腿上摆着笔记本，见她的动作于是多腾出了一些位子来：“洛阳。”他加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屏幕，“你怎么会突然跟妈说要敬媳妇茶的？”话问出去了半天也不见人回答，赵辰宇侧过脸去，身边的洛阳还在迷糊地拱床单，他倾过身趴在她耳边又重复了遍：“洛阳，你怎么会突然跟我妈说要敬媳妇茶的？”因为贴得近了，洛阳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脖子上，有些心猿意马。

　　应该是拱出了最舒服的位置，洛阳翻了个身，闭着眼随口说了句：“白痴，是你说要敬茶的。”

　　果然是睡迷糊了！赵辰宇好笑地看着身边的人。平时再怎么一时小白也不见得会听到她骂人，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

　　洛阳睡得很快，不过一会儿呼吸便沉得均匀，卸了妆的素颜干净清透，睫毛仍是又长又翘，鬓角处有一颗微红的痘包，白璧微瑕，倒也自有其美。赵辰宇的一颗心于是沉下，倾身吻上她的额头。

　　然后抬起身，又关上笔记本，下床进了浴室。莲蓬的水流声很重，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手臂遮住额头。

　　chapter.22

　　第二天就来了客人，大多都是赵爸爸这边的亲戚。这些对赵辰宇而言并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却一个一个无比关心他的情感状况，一看见他身边的洛阳就连珠炮似的发问，其势直逼派出所民警。

　　“在哪里工作，年薪多少？”

　　“家里都有哪些人，买保险跟养老金了吗？”

　　“身体健不健康，什么血型的？”

　　毕竟是在商场上打滚的职业女性，洛阳从短暂的惊讶中回过神来，飞快地回答他们的提问，同时不忘她职业的美好笑容。

　　她的回答干净利索又滴水不漏，众亲戚哗然。不仅长得有模有样，而且还很聪明，美貌与智慧并重，辰宇讨了个好老婆。有年岁较小的妹妹趴在小几上张望，忍不住去拉洛阳的衣角，八卦一下：“嫂嫂，你跟辰宇哥哥是怎么认识的？”妹妹左右看了下，见大人们都在说别的，压低了声音追问：“哥的技术怎么样？”

　　洛阳觉得自己该庆幸刚才没在嘴里含口水，不然一下子全该喷了。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端在手里的马克杯，心有余悸地放在一边。这孩子才十来岁吧？现在的90后真是……耸人听闻。

　　她的嘴角抽了抽，抬眼去看赵辰宇。这个男人正在陪三姑六婆们说话，表情柔和，似乎比工作时还要柔上三分。更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脸看向这边，视线正对上，洛阳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他跟身边的亲戚打了声招呼，往这边走过来。“怎么了？”他在沙发边上坐下，倾过身子，挨得很近，“你有事？”

　　虽然事先是说过要在三姑六婆们面前很努力地扮新婚燕尔，不过太近了空气稀薄，大脑容易缺氧。洛阳稍稍向后倒，留出较多的空间：“你妹妹问了我个问题，太高难度，不好回答，你自己告诉她。”

　　“什么问题？”赵辰宇随口问道，妹妹正趴在那儿很关切地看着他们。

　　“你确定要我告诉你？”

　　赵辰宇挑眉。他挑眉的动作很有感觉，洛阳一时心生摇曳，脱口而出：“她问我你的技术怎么样？”

　　客厅里寂了一下，然后依旧热闹，洛阳只觉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十分尴尬地笑了笑。

　　赵辰宇笑得弯了眉眼，藏不住的温柔恰如上扬的唇角。他伸手屈指敲了敲妹妹的头，笑道：“小丫头！”不知道到底是在喊谁。

　　等到“五一”假期过了大半，洛阳终于了解为什么又有人叫嚷着要把“五一”三天改回七天长假了——果然是时间如白驹过隙，眼睛一眨就是一天。送走了三姑六婆众亲戚，洛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赵妈妈突然说要去郊区见个人，她愣了一下去看赵辰宇，他拍拍她的手说总还是要见得。见谁？洛阳皱眉。

　　车子开在路上的时候，洛阳同温雅打了通电话。说起这事的时候温雅的声音缓了一下，然后洛阳就听见她去问赵辰轩的话。其实因为手机拉得远得关系，赵辰轩的声音传进耳里有点轻，不过仍是清楚地听见——“好像是哥的老爸。”

　　结果真是去见赵辰宇的生父，不过地方却是在公墓园里。不是清明，公墓园里气氛很冷寂，守园的老人见到访客有些意外但也不好过问什么。赵辰宇生父的墓在比较偏的位置，洛阳跟着他们走近，粗粗地扫了一眼，石碑不旧，应该是这些年翻修过得。碑上的黑白照片里，正值壮年的年青男子笑得意气风发，颇有将风。照片下用朱砂描刻了一行小子，写着“子 白辰 百拜”。

　　洛阳歪着头看，忽然就问：“白辰，你以前的名字？”赵辰宇在旁点头。其实他也全然没有印象，看这个名字，再听人念这个名字，总会觉得是在讲另一个人，与他无关的陌生人。也难怪都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名字了。

　　“你和你爸长得真像。”洛阳感叹。是真的很像，尤其是眼睛，有深度，很有神来之笔的感觉。

　　“是吗，不止你一个这么说。”

　　洛阳抬眼看他，见他唇边的笑，忍不住就问：“你爸过世的时候，辰宇，你多大了？你还记得那时候吗？”

　　果然，赵辰宇扫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几年前，也有一个女孩这样问他，不一样的是那个女孩当时在自己身边擦着眼里，像是在同情他的际遇。“太小了，不记得。大概……大概是两三岁的时候，军事演练，在新疆那边，医疗设备跟不上得破伤风死的。”他眼角微垂，“死的时候听说才三十一岁。”

　　洛阳张口想说什么，赵妈妈在那边喊她过去上香，只好先过去了。上完香回来，正看见他点着一根烟。“你也会抽烟？”洛阳觉得惊奇。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真的是第一次见他抽烟。

　　“会，瘾不大，容易戒。”他这样说倒是让洛阳想起了大老板，那位的瘾头倒是一点儿也不轻。

　　“我妈会带你来这儿，”他顿了顿，笑得无辜，“洛阳，她是真的把你当作我们赵家的媳妇了。”这个墓园是几年前刚整修的，母亲托人从新疆那边和现在的父亲一起带回了那位的遗骸，然后重新安葬在这里，他只在过年和清明的时候才会过来上香，现在倒是连儿媳妇也一起带过来了。

　　春光正好，洛阳穿着她那身鹅黄的连衣裙，饶是青春年少的味道，工作的时候她总盘着发，一放假便由着性子散开来披着，光线照过来，乌发透着一种深幽的红。她其实很少穿裙子，总觉得底下凉飕飕，尤其是两条长腿，迎接紫外线的同时还得接受旁人的注目礼。风有些大，洛阳眯着眼压下乱飞的头发，回身睁眼，正对上赵辰宇的视线，于是愣愣地问：“怎么了？”

　　赵辰宇叹气，手里的烟燃了大半，他往地上一扔，又踩上去碾了几下，说：“没事，只是突然觉得以后还是生个女儿好。”洛阳腾地红了脸，他笑，“儿子像妈，要是男孩子长得太漂亮了不好，还是生个女儿好了。”

　　洛阳忍不住要去瞪他，可脸上的红一时半会儿就是退不掉，于是嘴上的功力也消了大半：“去你的，谁要生个像你的女儿！”

　　赵辰宇点点头，一副很受用的模样，可眼底的笑仍是遮掩不了：“不生个像我的女儿，洛阳，你想生个像谁的？我们的女儿除了你跟我，可别像了别人家，以后不好认。”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不然，生个像我的儿子？”

　　“儿子女儿都像你了，那谁来像我这个做妈的？”

　　洛阳一时嘴快，又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声音还很重，引得赵妈妈直往这边看。她灿烂地笑两声，一笔带过尴尬，等赵妈妈不去注意这边了，她这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褪下潮红。

　　他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冯越喜欢跟洛阳贫嘴了——看着她又急又气的模样，的确能让人觉得开心。“好了，乖，妈在叫我们了，我们过去吧。”他拉着她的手，掌心有汗，也不知道是谁的。

　　“老白，我们要回去，你在下头注意休息。这你儿子小辰，儿媳洛阳，你再看一眼。”赵爸爸蹲着身子对照片上的男人说话，像是认识很久的样子。

　　洛阳好奇，去看赵辰宇，他回了个嘴型：“战友。”

　　赵妈妈和白战士是曾经的夫妻，白战士和赵爸爸是昔日的战友，后来白战士不幸英年早逝，赵爸爸又和前妻离了婚，于是两个人惺惺相惜最终走到一起，共同抚养彼此的孩子……这个，真像电视连续剧。洛阳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对着照片上那人炯炯有神的双眼，合掌念了句“对不起”。

　　“你在跟我爸说什么？”赵辰宇问。

　　洛阳愣了一下，眯着眼笑道：“没什么啊，跟爸告别而已。”爸，原谅媳妇刚才的YY。这句话怎么也不能告诉赵辰宇。

　　“五一”的第三天一早，两个人就离开F市回了家。好几个小时的车程，车子一开到小区门口，洛阳就要求下车走走。因为坐得久了，洛阳直觉得脚有点浮肿，于是松开鞋扣，踩着不算稳地步子往里走。

　　“赵太太，您和赵先生回来啦！”有认识的保安经过笑着和她打招呼，“对了，门卫有拿到给你们的一封请帖，估计正着您呢。”

　　洛阳一直不太习惯小区里这些保安对她的称呼，好像上流社会的贵夫人，身前身后跟着一大群“夫人”长“夫人”短的帮佣。听保安这样说话，她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口问了句：“什么请帖？”

　　“好像是结婚请帖。”

　　洛阳忽然心绪小小地波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扣好鞋扣。保安似乎和乐意和她说话，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赵辰宇朝这边走了过来，只好又说了句：“赵先生停好车了。赵先生，您太太的脚好像不太好，要不要我去买些跌打酒给您太太揉揉？”这位大哥，您热情得过头了。洛阳皱眉，嘴上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很感谢地笑了笑，然后继续踩着没什么重量的步子走过去。

　　“请帖？”洛阳走过去，指指他手里的东西，应该已经拆过了，“谁的？”最近身边好象没人在准备结婚啊？

　　“你猜。”

　　她随口扯了一个人名，赵辰宇摇头，递过请帖让她自己看。上头的落款惊得她合不拢嘴——居然是大老板和赵暖暖！

　　chapter.23

　　洛阳推开门进到酒吧的时候，温雅和赵暖暖正靠坐在吧台边谈天。黄昏时分的酒吧，客人稀稀拉拉并不多，驻台的歌手声音慵散没什么精神，台上的钢管女郎热裤短装面无表情地绕圈。洛阳往她们身边坐下，叫了一杯水果酒，酒保动作潇洒，几下就把色彩绚丽的酒推了过来。

　　今天是暖暖最后一个单身日，姐妹们约好了在酒吧聚会。本该叫上辛欣的，不过孕妇不宜接触酒精，再加上婆家上下把她当宝似的供着，最后只好三个人自己过来聚会了。

　　温雅跷着修长的腿坐在旋转圆椅上，黑色丝袜，红色高跟鞋，低胸闪片的性感装束，是标准的夜店打扮，再配上蓬松的大波浪、搁在膝盖上的玉白手臂和青柠色浸着樱桃的鸡尾酒，抢尽风头。酒保失神看着，手上一滑，摔碎一只正在擦的酒杯。

　　“你穿成这样子上酒吧，也不怕赵辰轩抓狂？”洛阳挑眉好奇地问。

　　“他自己帮我搭配的夜店装有什么理由抓狂？”平日里的干练敛去七分，温雅此刻只能用“妩媚”来形容，吧台后的酒吧又倒翻了一杯酒，“而且，这里的人应该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老板娘。”温雅眨眨眼，笑得有些得意，下巴微抬的表情和动作带了几分君王傲视天下的气势。

　　“那今天的酒水是不是可以免费？”

　　“洛阳！”温雅大叫，扑过去就要掐住她的脖子，“你这个市侩的女人，除了钱，你能不能再想点别的！”

　　没有了。其实她是很想这样勇敢而无畏地回答温雅的，不过鉴于大学时候的次次较量大多惨败的教训，洛阳很懂事地保持缄默。她市侩，是因为出身平凡，家里没背景也没可以由她挥霍的钱财，所以从小养成了锱铢必较的性格，就连跟赵辰宇结婚她都做了婚前财产公证的。不像温雅，有权有势的家庭背景，乘国际航班头等舱像坐计程车一样。那样子的生活，洛阳从来没曾幻想过。

　　再说暖暖。虽然一向节俭惯了，可毕竟还是名副其实的有钱人家的女儿。父亲过世留下祖业，她头顶上还摆着“董事长”的头衔，就算要嫁的人不是洛阳的大老板、向师兄，也足以一生不愁吃穿用度。

　　客流逐渐增多，年轻男女三五成群坐成一圈，歌声有了精神，钢管舞多了性感，灯光晃得眩目。坐在吧台边上的她们，三个女人，三种类型，饶是吸引了不少猎艳的目光。有人低声询问酒保，温雅正和洛阳在碰杯，听到酒保的无奈回答啼笑皆非。酒保在吧台后一边擦着杯子一边很惋惜地摇头：“人家都是已婚的。先生，你问的那位未婚，不过是我们老板娘。”

　　“早知道就该晚点定下来，你看看，这一订婚一结婚的错过了多少艳遇的机会。”温雅失笑，摇头啧舌，“将来结了，真连红杏出墙的机会也没了。”

　　魅色酒吧里的艳遇，十之八九只是一夜春风拂过面而已，温雅也不过只在口头上耍耍没那份心，于是二人掩着嘴笑，就当愉悦一下心情。

　　酒吧人气旺盛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三个人在酒吧边上扯着没营养的话题聊了近三个钟头，中途赵辰轩微服私访来过一回，送了盒黑森林蛋糕给她们。等到大老板的电话打到暖暖手机上，三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挪动屁股离开圆椅。酒喝多了，脚步虚浮，三人坐在酒吧门外的花坛边上歇息。

　　洛阳酒量一般，这些年在商场摸爬滚打没少喝过酒，可就是练不出本事来。她抬头看看天，星星在晃，月亮也在晃。再去看温雅，气定神闲地打电话给家里，让司机过来接。去看赵暖暖，还拿着电话轻声应着那头的新郎官。

　　“阿暖，”洛阳突然开口说话，醉了酒的声音连她自己也听得陌生，“你和向师兄怎么这么急就要结婚？”

　　问题太过突然，温雅瞪大了眼看过来，暖暖的电话还拿在手里，那头的人也分明很清楚地听到了。暖暖对着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挂断，对着她笑：“洛阳，你要祝福我啊，我是终于和他结婚了。”

　　她说“终于”，七分温情，三分无奈，简简单单道尽这些年的不快。洛阳其实清楚，暖暖和大老板这些年的兜兜转转她作为朋友一直都看在眼里，分而复合，失而复得，旁观的人插不了任何手，也说不了任何劝慰或鼓励的话。“真的决定下来了？”洛阳问，“师兄他会对你好吧？”

　　有车灯从对面打过光来，刺目的一片。洛阳遮住眼，突生出嫁女儿一般的无力感来。那个男人走过来，依然是白天上班时候的漠然表情。她听见暖暖笑着说了一句：“会好的，失去过才懂得的珍惜，当然会好的。”

　　沃尔沃绝尘开走，洛阳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靠在温雅身上叹气。来往人极多，注目礼有些不好使。洛阳站起来顺手拉过温雅：“我开车送你回……”她晕乎乎地说话，身子有些不稳，有人从后头扶住她：“车先放在辰轩那里，我们回家。”她回头，是赵辰宇。

　　chapter.24

　　婚礼放在A市最大的星级酒店里，因为向家的社会地位，酒店附近的VIP停车场几乎全满，来宾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携着家人，觥筹交错。

　　因为已婚，洛阳没办法去给暖暖当伴娘，只能以光悦集团总经理夫人的身份和赵辰宇一起到现场。两个人一起走进婚礼宴厅的时候，众人惊叹，目光都是灼热的。洛阳微微有些得意，下意识地挽住赵辰宇的手臂。

　　她今天的礼服是件水蓝色的中式晚装，小腿处开叉，不多却是惊鸿一瞥。本来，她咬着唇搜了大半天搭配出来的礼服是嫩黄色的，削肩，露背，墨发雪肤，漂亮得很让人惊艳。不过赵辰宇正好回家换衣服，看见她的装束，二话不说带上车换上了现在这一身。没想到他眼光还不错。洛阳忍不住笑得更得意。

　　“赵总！”有人拿着酒杯走过来，赵辰宇抽出手与他碰杯，“好久不见了赵总！”

　　并没有说话的必要，洛阳随手从侍者那里拿了杯鸡尾酒，正要喝，手里的酒杯拿走，赵辰宇另外要了杯果汁给她：“酒量不好就少喝点。”

　　洛阳接过果汁，轻轻说了声“谢谢”，一抬眼看见那人探究的目光，笑了笑。“你们聊，我去找小雅她们。”她转身就走，根本没去看温雅她们的位置，后头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听得清楚。“赵总，这位小姐是？”

　　“我太太。”

　　宴厅里的人大多都只有一面之缘，洛阳不擅长记人脸，偶尔撞上一两个能喊出她名字来的，都只能很官方的笑，连称呼都一笔带过。就为这，辛欣以前还笑话过她，问她这二十几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洛阳自嘲地笑了笑，又糊弄过一位“熟人”。这个问题她自己都很想知道。

　　走得稍稍有些远了，洛阳咬着酒杯回头张望。婚礼还没开始，人都是散着的并没有落座，赵辰宇那边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如果请帖上写明的不是向家的婚礼，这种样子根本就像是商务酒会，而且主角还是赵辰宇的那种。

　　她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人群里居然还看见了许蔷跟陈苏苏。而她们身边的那位男伴。洛阳眯起眼，有些眼熟呢。

　　新人进场。司仪往大厅里放了氢气球，粉红色的气球停在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光透着朦胧的粉红。洛阳坐着，有些羡慕地看着由七八个漂亮花童簇拥进场的新人。白色的婚纱，嫩粉色的捧花，新娘温婉可人。同色的西服和领带，新郎俊朗得无可挑剔。看得有些痴了，洛阳呆呆地念了句“真好”。

　　等到洛阳收回呆愣愣的目光，身边的赵辰宇忽然拍了拍她的头。她有些奇怪地回头，而他眼底含笑，目光却不离台上那对新人左右：“你要是喜欢，我们可以办个差不多的，不然比这个好也行。”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洛阳腾地红了脸。台上的司仪很努力地带动现场气氛，台下不时发出哄笑，掌声雷动。

　　“洛阳？哎，真的是你啊洛阳！”邻近的那桌忽然有人叫起来，声音不算太重，众人的注意力还是在台上。

　　是许蔷她们的那位男伴先生。洛阳下意识地看了看赵辰宇，仍然在看台上，见她往这边看过来，于是问：“你朋友？”

　　洛阳摇头：“我不知道。”

　　那人又叫，凄凄切切：“洛阳，我好歹追了你三年，你怎么就一点记忆都没有！韩山寺记得不？”洛阳还是摇头，那人咬牙切齿，“姑苏总记得了。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高中三年，你这句诗背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说“姑苏城外寒山寺”的时候，洛阳是真的想起来是谁了。高中三年，她还真认识这个男人，不过谈不上朋友，那三年她想的最多的是怎么甩掉这个大尾巴。

　　“姑……姑苏，原来是你啊。”洛阳笑得很勉强，“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比以前更难缠了。

　　“苏苏和许蔷说能在这里碰着你，没想到是真的。洛阳，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跟风越是合作关系？对了，你结婚了没有？要是没结婚有男朋友了没有？你要是没结婚也没男朋友。洛阳，考虑下我吧！”那人喋喋不休地念了一大堆，洛阳听得有些头疼，视线所及的地方，许蔷正看着她笑。

　　果然是物以类聚，古人诚不欺她！

　　洛阳很快恢复常态，神态举止纹丝不乱：“我在风越上班，现在是风越市场营销部的总监。”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

　　说话时，司仪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工作证嚷着要新娘扔捧花。宴厅坐满了宾客不适宜扔花，新娘被簇拥到厅外。洛阳还在笑，已经被韩山寺拉着跑进抢花大队里。“我说……”洛阳微微喘息，话没出口，倒是被周围女孩子的虎狼目光吓到。

　　拿到新娘捧花的人很快就会幸福地结婚。洛阳擦了把虚汗，面上微笑不减，心里头却在哀嚎：这是哪里传来的伊索寓言啊！

　　远远地，她看见温雅附在暖暖耳边说了句话，然后一脸促狭的笑，心下立马警铃大作。如果不是因为脚下的这双三公分高的细跟鞋，当粉色的捧花呈抛物线状向她飞来时，她一定可以拿出当年大学打女篮中锋时候的速度逃掉。不过……抢捧花的人太多了，手又被那个韩山寺拉着，洛阳左右逃不掉，只能任由捧花仿佛计划好了一般落进怀里。她愣了一下，张口就说：“我……”

　　话还没说出口，只那“我”字孤苦零丁飘了半晌，洛阳腰上一紧，被抓着的手突然松开，熟悉的气味瞬间围拢。下一秒，下巴被人捏住，赵辰宇低头吻住了她的唇。众人惊愕，洛阳也被惊住了。辗转摩挲的唇好长时间才离开，她松了口气，却听到头顶上的声音在笑：“你是在催我快点把婚礼办了吗？”

　　婚礼结束，新人在门口送客，无一不是微笑握手然后再见。赵辰宇去外边接电话，留下洛阳一个人。温雅凑近她打趣道：“吃饭的时候就想问你了。怎么样，你老公刚才那一下有没有让你怦然心动？”

　　没有怦然心动是假的，不过心脏当时差点停步不挑了。洛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怕胸口，不忘送出个白眼。

　　“对了，那个拉你去抢捧花的男人是谁，以前没见过？”

　　想起某个缠人的家伙，洛阳一脸头疼地瞥向宴厅里的那一行三人：“那家伙叫韩山寺，追了我三年，被我喊了三年的姑苏。”顿了顿，看见许蔷她们往这边过来了，继续，“是许蔷跟陈苏苏带来的。麻烦！”

　　她咬着牙，一脸巴不得脏东西走开的表情。认识久了温雅也知道她的脾气——现在许蔷她们过来说话，她不一定能耐着性子听，而且指不定就爆粗口了。温雅叹口气，职业笑容灿烂美好：“许小姐，陈小姐，还有韩先生。”

　　洛阳没好气地别过头。

　　“阳阳，我很难过，刚才你们……你们那样让我很难过。”

　　许蔷的声音很委屈，温雅听得一阵寒，她下意识去看洛阳——脸色已经青了大半，果然是不爽了。

　　“吵死了！”洛阳揉揉额头，眉头舒展，脸色也好了一些。她放下手，一动不动地盯着许蔷。水蓝色的中式晚装，对上酒红色的削肩大V领礼服，颇有几分中西方文化大碰撞的味道。她平日里耐心久了，总会有压力积聚，难得碰到宣泄口，小户人家无赖脾气一上来，想拦也拦不住：“许小姐，你家大人难道没叫过你，做小三子拆散别人家庭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痛快！温雅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许蔷的脸色已经变了。洛阳还在那边继续说：“你和辰宇之间的三流剧本我懒得看，不过麻烦你拎拎清，我现在是法律承认的赵辰宇先生的妻子，而你在某种意义上是前女友，是过去式。许小姐，麻烦你上书店买本《婚姻法》读读，就当长点见识，别做了法盲都还不知情。”

　　韩山寺睁大了眼，陈苏苏忍不住脱口而出：“厉害！”

　　许蔷被气得不行；“你们……你明明不爱他！”

　　三流电视剧的戏码！洛阳皱眉，赵辰宇正好讲完电话往这边过来，她意外地迎上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拉住他的衣襟，踮起脚吻上去。悠长深远的吻，意外缠绵如法式，那些爱与不爱的东西，也就不需要用什么语言来说明了。

　　黑色的宝马驶在A市最繁华的路段，可很意外的安静，车外的喧哗好像根本影响不了驾驶座上的两个人。赵辰宇很认真地开着车，洛阳靠着座侧脸盯着窗外。街景飞快向后退，她什么也看不清。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回了家。在玄关口换了鞋，各自在房间里摸索磨蹭，倒水、喝茶、开电视、上楼梯……平时震天响的动作今天都没了声音。洛阳换回睡衣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正寻思着要不要说声“对不起”，楼下客厅摁遥控器的那个人先开口了：“洛阳，我不会离婚的。”

　　chapter.25

　　过去那十几二十年，洛阳从来都不知道“水深火热”这个词该这么用。大老板的婚礼刚过，她连工作的心都还没全放下来，那个早该死了千回万回得“姑苏城外寒山寺”就天天过来骚扰她。今天是粉红色的玫瑰花，明天是黄色的郁金香。早上一上班准点送到永和豆浆的早点，中午一到饭点又恭敬的奉上所谓的“爱心便当”，晚上……幸好晚上从来都是回家吃饭的。第六次的早点供应，洛阳抓狂了！

　　平时最心爱的马克杯被狠狠的砸在地上，碎了一地，也湿了一地的文件。洛阳站在办公桌后喘气，手握成拳，对面那个男人一脸无辜的表情真的让她觉得很欠扁。冲动是魔鬼，她努力抑制打人的想法。

　　不过，有人很不识相，似乎一点儿也不知道洛阳的忍耐力已经达到了零界点，还在那边念叨：“不吃早饭不好啊，咖啡不要一大早就喝伤胃的……”

　　小秦一直站在旁边，洛阳的抓狂看得她目瞪口呆。虽然总监以前也常常会被陈小姐折磨得抓狂，不过最厉害也就只有扯开嗓子骂几句而已。砸东西，这已经上升到人身安全问题了。小秦缩了缩脖子，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文件，她已经可以想象门外那些文员的“水深火热”了。

　　“洛阳，永和豆浆不便宜，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喝的吗？你以前说它家的豆浆又浓又香，喝下去有豆的味道。”

　　这位先生，豆浆喝下去当然会有豆的味道。小秦很想这么提醒一下这位韩先生。呃，总监最讨厌和没智商的人讨论问题了。

　　“韩先生，我现在不是在和你讨论豆浆喝下去有没有豆味，这种低级幼稚的问题相信以你的智商理解它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你最近这段时间的来访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困扰，我的工作秩序被你打乱，如果影响到工作质量，间接导致风越的销售情况倒退，市场占有率为此缩小千分之一个点，韩先生，我会请律师来决定责任分担的。韩先生，你送的花很漂亮，不过我不喜欢，麻烦你拿回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丝理智了，洛阳站定，发誓他再说句别的什么，就真的要动手了。

　　“洛阳，你的脾气根本就没变嘛，什么时候都跟高中那时一样，够刺激。”韩山寺笑嘻嘻地抱着手臂，眼里的玩味神色鲜亮显眼，“像你这样的性格，除了我之外，一定没人吃得消。”

　　“这位先生，您……”小秦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洛阳的表情不太友善，她叹了口气，“总监，我先出去了。电话机那个红键按下去直通保安室。”

　　门一关上，立马震天响，稀里哗啦的，应该是连桌上的那两大叠文件也给砸了。

　　“韩山寺，我警告你，我脾气没你身边那个女人那么好，该委屈的就委屈，该装无辜的时候绝对不邪恶，我气极了打人、骂人都不会立马痛快！你最好给我滚得远远地，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我最烦你这种男人，明明倒贴给别人都不要，还要死乞白赖地缠上去，你X的，你属八爪鱼的是不是？”

　　打人是力气活，洛阳很明智地没有选择。她吼出来的话不算狠，但很毒，跟当年高三为了甩开这个男人时候说的那些惨绝人寰的话比，功力是更上一层楼。

　　“别以为我真不知道那个女人的想法，你巴着她听话地跑过来让我骂，那你就真的贱到天上人间只此一家了！”

　　韩山寺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洛阳已经失控到一把抓起桌上的唐三彩径直向他头上扔过去。办公室门正好打开，韩山寺躲了出去，唐三彩重重地砸在刚进门来的冯越的脚边。

　　“啊呀，当时你是不在啊，你要是在场也一定会被你老婆吓死！她当时的表情有多凶残，你不知道啊，简直就是杀人狂魔……”

　　鉴于白天在风越受到的无止尽惊吓，冯越三言两语把工作合同交给洛阳后就直奔回光悦，一把揪住正在茶水间煮咖啡的赵辰宇，就滔滔不绝地开始讲述他的惊魂历程。

　　当时的那只唐三彩非常漂亮地在他脚边砸开一朵花来，砸的那个女人一脸怒不可遏，被砸的那个男人已经逃出作案现场，门外一干小秘书探头偷窥。他清了清嗓子，递过合同，三言两语交待完，立马跑人，就怕被迁怒。呼，冯越擦了把冷汗。他终于理解受武则天压制的那帮男人的心情了。

　　赵辰宇还在煮咖啡，慢条斯理地在煮，表情很平常，看起来根本没有把冯越夸张渲染过得话放在心里。冯越有些泄气，自己给自己泡了杯奶茶。“什么男人嘛，自己老婆凶残地杀害众兄弟居然连理都不理一下。”他喋喋不休，“嫁出去的男人泼出去的水，古人的话说的一点也没错啊。”他顿了下，伸过头八卦道：“话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假戏真做了没有？”

　　咖啡是煮好了，冯越伸手想去接一杯，被赵辰宇移开：“就一杯咖啡你还不给，赵辰宇，你这也太小气了！”冯越皱眉，看见赵辰宇喝完咖啡往外走，他跟着走出去，“对了，合同的事处理得差不多……哎，辰宇，你干嘛去？”

　　已经走到电梯口的赵辰宇向后挥了挥手：“找男人去。”

　　chapter.26

　　韩山寺头疼地跟着许蔷下楼，车子就停在门口，不过任他怎么劝许蔷就是不肯上车。被洛阳从风越砸回来又不是他的错，谁会想得到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都已经混成“剩女”了，洛阳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火爆。

　　“我说你好歹上车，广告商那边的事不能拖……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价不在乎这么个几百万的酬金，不过许蔷，你给我在人前留点脸面行不行？洛阳那边我确实已经没办法了，你又不是小孩子跟她闹什么……”

　　一直走在前头的许蔷猛地转身，指着韩山寺的鼻子就骂：“说你没用，你还就真没用了，要你追个女人你都搞不定，你凭什么本事来做我的经纪人？国内的那么几个几百万的事情，我告诉你，我一个也看不上！”她理了理胸口郁结的气，周围没有来往的人，她继续，“我跟她闹？你瞎了狗眼才说是我跟她闹……”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后头突然有人问话，许蔷愣了一下，回身轻轻打了声招呼：“辰宇，你怎么过来了？”

　　隔了好久，赵辰宇才收回打量的目光：“抱歉，不小心就看见你骂街了。”他话一出口，许蔷脸色就白了，急忙想解释，又被他客客气气的打断。“老刘。”赵辰宇喊来自己的司机，“你去开那部车送许小姐去工作地点，我和韩先生有话要说。”

　　赵辰宇的话一向是不容置喙的，许蔷咬了咬唇，不甘心地上了车。等到那辆车绝尘而去，赵辰宇这才对着韩山寺说起话来。两个人的意思都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说话，于是上车往郊外去了。

　　“我以为赵总是想找间咖啡厅和我谈谈的。”

　　车子开到郊外的一处生态农庄。因为处于上班时间，农庄里的游客大多是闲散的外国旅游团，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全球峰会也不一定听得到那么多的语言。赵辰宇停好车，找到前台要了间湖景房，又要了两件渔具，听见韩山寺的话不由就笑了：“这样子才安静，不是么？”

　　六百多亩的生态农庄，环抱着一潭碧清澄净的小湖，推开湖景房露台的门，踏上原木小码头，没有清晨蒸腾的水雾，群山绿水之间空气仍是清爽怡人。湖里有鱼，偶尔露个头出来吹一两个气泡。这种环境，住一夜应该要花不少钱。韩山寺小小地感叹了一下贫富差距，学着赵辰宇的样子脱下西装往码头边上坐下。

　　闲人雅士的生活就是不动声色地垂钓。半个钟头悄无声息他可以忍，但过了他就忍不了了。韩山寺一边盯着鱼漂一边开口：“赵总，您不是说有事要和我谈谈，钓鱼是不错，不过您是不是也该开口说说话？”

　　“韩先生，听说你和我太太是高中校友。”赵辰宇侧过头，身边的男人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洛阳是我太太，你这些日子以来的关照我就该替她向你道声谢。对了，她那时候太小孩不懂事喊了你三年的姑苏，我代她道歉。”他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说得尤其诚恳，实在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韩先生，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对已经结了婚的女人这么感兴趣。韩先生，方便告诉我理由吗？”

　　鱼漂动了动，赵辰宇向上一拉鱼竿，快速收线，一尾鱼咬着钩子离了水。韩山寺呆呆地看着。那尾鱼很大，甩劲很足，沾着腥的水胡乱甩在这个男人的身上，雪白的意大利名牌衬衫上水星一个两个三个，这个男人却好像丝毫不在意地取下鱼钩，把鱼重新放回湖里。花了这么多钱租湖景房和渔具，就只为了钓着玩儿？

　　“韩先生刚才和许小姐发生争执了？”

　　回过神来，赵辰宇已经不慌不忙地问了第二个问题，他的鱼漂正好也动了。韩山寺拉杆，轻轻松松拉上线，鱼钩上空无一物，于是没来由地叹气：“我对洛阳其实没兴趣了，还不是许蔷发脾气要我去追她。”

　　赵辰宇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发完脾气后的狼藉被保洁阿姨打扫得干干净净。洛阳从广告部回来，开了们后很长一段时间就站在门口发呆。桌子上的唐三彩砸了，花的虽然不是她的钱，但是听说市价好几千，现在想想觉得很后悔。不该砸的，换成电话机也比砸唐三彩好，起码这一个花不了多少钱就能买到新的。

　　小秦走过来关切地问：“总监，你没事吧？”一直呆站在门口不觉得后背灼热么，全办公室的人都在观望。

　　洛阳回头：“老板什么时候回国？”

　　“大概明后两天就度完蜜月了。”

　　洛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电脑还开着，她上网无所事事地浏览新闻。金融危机还在，大学生就业困难重重，流感病毒传播，章子怡导演的喜剧片暑假上映……新闻一条一条地过，眼皮重得打架。突然觉得很空闲，应该跟刚和某人发完脾气有关系。压力一旦宣泄完，心里头就空落落的，就算手里边积压的工作再多也觉得什么事也没有了。正无聊地叹气，滚动新闻跳出一个窗口，是许蔷新近录制的访谈节目。镜头里，许蔷一袭白群，第一次淡妆上镜，眉眼仍是飞扬的，整体形象一下子从高贵的公主变作邻家亲切可人的妹妹，美丽之余有着难得一见的清纯。

　　“最近你的工作重心好像转移到国内来了，许蔷，你是打算重新回国内发展，开展你的本土市场吗？”

　　“有这个想法，不过还要看经纪公司的决定。”

　　“你的很多粉丝，我是指国内那些，你知不知道她们专门为你组了一个‘蔷薇后援团’，有不少人还在专门为你写歌，希望你也能进军歌坛，或者去拍戏。这些你怎么看？”

　　“她们真的在这么做？我很开心！首先，我要感谢我的‘蔷薇’们，谢谢你们这么的支持我，也谢谢你们为我所做的一切。其次，关于唱歌和拍戏问题，我的嗓音不好听，还是不要唱了。哈哈，开玩笑的，要是真有机会，我一定干！”

　　“有网友很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听说许蔷你上次接受某电视台采访的时候讲到回国的目的除了事业，还有一个就是来找初恋。那位初恋，你找到了没有，能不能给我们透露一下，大家对这个都很好奇。”

　　“大家都是狗仔队来着的吧？呵，我找到他了，就在A市，他现在是一家国有企业的总经理，年轻有为，是名副其实的五好男人。我们现在感情还不错，他工作忙所以一起的时间不是很多。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还是能理解的……”

　　镜头里许蔷的笑幸福美好很有感染力，偏偏洛阳现在心情极度不爽，就这么几句话她没来由地觉得累。关上电脑，拿了衣服和包，洛阳一把开了门往外走。小秦正在茶水间和人聊天，看见总监一脸阴沉地往外走，急忙搁下茶杯冲出去拦：“总监，两点在会议室有一场报告会要开，人事经理吩咐过每位总监、经理都要到场的！”

　　洛阳皱眉，理智告诉她不得殃及无辜：“小秦，办公桌上的文件你会处理的就处理掉，处理不了得交给温经理，再不行就扔给人事部高经理，报告会我就不去了，你替我跟高经理告假……”

　　“洛阳，有人找你。”

　　保洁阿姨提着水桶走过来，身后跟着许蔷和形影不离的陈苏苏。小秦适时地退后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家总监。

　　这两天的事已经闹得全大厦的人都知道了。呆在鸟笼里上班的无聊人士最爱的就是八卦，谁喜欢上哪楼的谁，谁又和谁一夜情了等等，起先传得最厉害的是大老板和广告部小赵的纠葛故事，然而营销部洛总监、光悦集团赵总还有归国名模许蔷之间的三角关系后来居上，直逼八卦最前沿。

　　“许小姐找我有事？”洛阳很冷静，虽然刚才那个节目访谈看得她心潮澎湃，但不该冲动的时候就绝对不冲动。

　　但是这样的理智总是需要一个前提的，当许蔷的言语没有构成洛阳的这个前提的时候，她还是不冷静了。“许小姐，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拜托不要玩小孩子的手段，你不累，我陪你玩得很累！”

　　她承认，因为这个女人最近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趁还没崩溃，她需要一个长假休息。洛阳咬咬牙，不再去看许蔷：“小秦，工作的事就按我刚才跟你说得办。老板回来你就告诉他，没有十天半个月我不会回来上班的。”她累了，要休息。

　　chapter.27

　　“你确定你不回家里去？”

　　“不回去，留这儿照顾酒店生意。”

　　柳明志气结。照顾他生意是好事，不过她现在这副样子让人怎么安心工作？他蹲下来去捡洛阳随手扔地上的墨镜，她蹲坐在床边，抱着头看不见她的脸。刚才是真的被她吓了一跳。柳明志叹口气。一直都站得挺挺的跟戈壁滩小白杨似的女人，突然一脸快要崩溃的表情站在自己面前，妆容没乱，发型没乱，衣服也没乱，可就是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站起来，要睡上床睡！别坐地上就睡着了！”柳明志站起来伸手去拉，这个女人还是一动也不动。

　　“洛阳？睡着了你，叫你去床上睡听见没有，动一下啊？”又使劲拽了一下，女人终于慢悠悠地抬了头：“别摇，我难受，会吐。”

　　见她脸色真的是白得厉害，柳明志一把把她拉起来：“去医院！你这样子不是办法，要去医院看看！”

　　洛阳摇头，越摇越想吐：“别闹，我就只是晕车，躺会儿就好，我不要去医院……那里头臭死了……别闹！”

　　“你不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吗，怎么会晕车？”拗不过她，柳明志只好放手让她慢吞吞爬上床。话问出去半天都不见回答，他叹口气帮忙掖好被角，又把窗打开，拉上了窗帘。“洛阳，”突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怀孕了？”

　　话音刚落，迎面飞来一只枕头。“滚，我家亲戚上个礼拜刚走！”

　　柳明志哭笑不得地摸了摸鼻子，把枕头搁在旁边的椅子上，顺手从她包里掏出手机摘下一个号码：“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找总台，电话按个零就好。”蒙头休息的女人病怏怏地应了几声，最后一句却是“你快滚，吵着老娘休息了”。被吼的男人愣了一下，苦笑着往外走。明明病成那德性了怎么还能吼出来？

　　工作量很大，柳明志送走一批客人后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多了。刚才在餐厅都不见那个女人，也不知道下没下来吃东西。走到总台问，得到回答是：“柳经理，这个房间的客人没有叫过任何服务。”

　　“你当自己神仙还什么，饿不死是不是？”

　　提着外卖和药品去找洛阳，看见她抱着枕头坐床上看电视，一脸悠哉，柳明志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脾气不减反增也就算了，居然连照顾自己的本事也没长进！

　　洛阳把注意力挪到柳明志手里的外卖上，可怜兮兮地道：“柳明志，我饿了。”

　　“知道饿就好，还有的救，不至于到最后要我送棺材。”把东西往旁边桌上一搁，柳明志不忘调侃两句。

　　“刚才吐了两回，胃空了，所以特别饿。”她的脸色已经不白了，只是还有些病态，可能是因为肚子饿的关系，所以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看过去，柳明志觉得她的这双眼睛特别亮。像饿死鬼的回光返照。

　　外卖不是从酒店餐厅叫过来的。柳明志上班的时候去过自助那边，冷菜还有，热菜已经差不多空了，就算有剩下的，也大多肥得流油，生得带水，不适合病人吃。而且，也不是洛阳喜欢吃的菜式——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改没改口味，应该还和读书那时候差不多吧？

　　“柳明志，你再这么盯下去我没办法消化了。”

　　洛阳的声音不轻不重，又咬着汤勺，吐字并不清楚，柳明志刚被招回来的魂又被她给念飞了。半晌后回魂，皱眉问道：“不是说风越那边工作忙的吗，‘五一’刚过才多久，你怎么又休息了？”

　　洛阳扒饭不停，昔日高级女白领的风姿仪态为着这盒饭荡然无存。柳明志忍不住咳了一声。她抬头：“我逃出来的。向师兄不是和阿暖蜜月去了吗，我让秘书替我跟人事部请了假，没得批准就出来了。”

　　“……你这是旷工！”风越的管理制度是出了名的严格，总裁向程生在商界又是出了名的严苛，她什么时候胆子肥到在那样子的老板手下耍花枪了？柳明志狐疑，习惯性俯下身子用自己额头去试洛阳的体温：“你是不是发高烧了？在风越旷工跟判自己无期徒刑有什么区别？”

　　额头一贴上去，柳明志的脸色就变了。不是因为洛阳的体温，她身体很健康就看上去虚了点。他脸色变了，完全是因为被自己习惯性的动作吓到——和安安结婚这些年，他还没在她生病的时候贴过她额头。

　　洛阳表情不变，就这样仰着头，眼睛正对上，看得见彼此脸上的瑕疵。额头终于离开，洛阳若无其事地刚要继续扒饭，头顶上那人却又突然低下头来。她叹了口气，伸手抵在他胸前：“柳明志，你发烧了，而且还烧糊涂了。”

　　这么一说话，柳明志低头的动作停住不动，然后慢慢退开。洛阳没有变脸，他抚额苦笑，退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刚才那一下，差点就要魂不守舍地亲下去了。狂乱的心跳恢复平静，他闭上眼叹气：“抱歉了，一时情不自禁。”听见洛阳毫不含糊地应了自己一声，他索性就说：“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你还想当它发生过不成？”洛阳冷不丁地反问，“两个已婚人士出轨未遂？不是还什么事都没发生么。”

　　说话……真不客气！柳明志摇头，随手松了松领带，又抓过遥控器摁出个节目来。恶俗的综艺节目，内容空洞，只一味搞笑。不过一两分钟，洛阳已经看得不耐烦了。他摁掉换了个电视台，问：“这个？”

　　洛阳瞥了眼正在挥铲做菜的董浩叔叔，无所谓地应了声。其实，只要不是娱乐节目，她什么都能接受。

　　记得以前，双十年华，娱乐节目总是看得欢天喜地，就像所有的中学生那样对明星津津乐道，连喜欢什么牌子的内衣也能十分狗仔地搜出来。百度果然是好东西。洛阳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饭，心里稍有种年华逝去人已老的感叹。

　　果然，年纪大了总会有那么一种动不动就回忆过去的倾向。洛阳下床跻着拖鞋进浴室，出来的时候董浩叔叔的节目正好插播广告。陈苏苏代言的广告一条就过了，她没多大反应，下一条代言人的面孔倒是恶狠狠的刺痛她的胃。洛阳脸色又白了一分。居然还是连播三遍的！

　　“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女模特。”柳明志没注意到洛阳的问题，还在那边夸奖道，“是叫许蔷吧，好像还是国际名模。安安一直挺喜欢她的，听说她现在和风越合作，你跟你老公都和她熟，什么时候帮安安带张签名回来。”

　　“不干！要就自己去签，我现在见到她就头疼。”洛阳把被一掀，眼一闭，又钻了进去。

　　说头疼头还就真的疼了。缩在被子里洛阳抱着头忍不住嗯哼了两下。好不容易才借着一时冲动杀出风越休息来，怎么随便看个广告也能瞧见让她头疼的女人？一定是老天爷嫉妒她的前二十几年过得实在太风调雨顺了。

　　“怎么回事？”这种时候就是傻子应该也能看出来她的不高兴。柳明志再次皱眉。上次吃饭的时候虽然就有些奇怪，不过现在这状况更奇怪。

　　头疼的感觉稍微隐去了一点，洛阳睁开眼，被子还蒙在头上，眼前只有黑色。不过几秒，许蔷那张脸又滑过脑海。“妈的！”她怒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老娘就不信找不到一个看不见她的地方！”

　　洛阳气到极点的时候就会没了理智，柳明志一把拽住她就问：“我问你话呢！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这么一拽倒是拽回了洛阳的理智。她站定，回头盯着拽住她的那只手——忽然觉得不及赵辰宇的漂亮——然后慢条斯理地拿开，一仰头，又是万分职业的笑容：“没事。”笑过了抢过遥控器胡乱去跳频道。两三个过去了，停在“动物世界”上，又肥又打的河马正张大了嘴冲着鳄鱼吼。“看这个吧。”她笑，“伟大的动物世界上演最严苛的动物生存竞技法则。”

　　就像达尔文因为动植物发现了“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生存法则，人总是很容易从动物身上发现有利于自己的东西。例如摄像机、雷达、潜水艇。换句话说，就全是鹰眼、蝙蝠和海豚的山寨版。电视里河马已经吓退了鳄鱼先生，滚圆肥大的身子继续悠闲的泡在河里，露出它的一双绿豆眼。洛阳眯起眼，想到许蔷，突然郁结的气通畅了。适者生存，也不知道是谁能高傲到最后。

　　chapter.28

　　“她不在公司？”

　　赵辰宇蹙眉。眼前这个娇小的手忙脚乱的女孩好像是她的秘书，是叫小秦吧：“你们洛总监有没有说她去哪里了？”

　　要是总监说了她就不用这么头疼了。小秦手忙脚乱地分类手里头积压下来的文件——这堆勉强还能自己处理，这堆要麻烦高经理了，还有这堆，最高决策权在总监手里她怎么解决！总监大人，天涯海角你快点趴回来吧！小秦心里哀嚎道。“赵总，”她抽了抽鼻子，眼眶红红的就快哭出来了，“赵总，您快把总监找回来吧，要不然崩溃的就不是总监是部门里头所有人了！”

　　正说着，那头温雅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奔过来：“死丫头呢，有事找她居然不接电话，她翘班去哪里了？”站定了，还不信邪地又拨了一遍洛阳的手机，连个“嘟”声也没有，直接就是人工服务。

　　看温雅的装束，应该是刚下飞机，赵辰宇看了眼小秦，问：“我以为她工作忙加班了，回家没看见她，打她电话也不通，过来风越才知道她请假出去了。你昨天也不在风越，她也没告诉你去哪了？”

　　她哪里打过招呼了！温雅摇头，又往洛阳办公室里张望：“小秦。”她指指有些空的办公桌：“唐三彩呢？”不会是临走前还拐了件物什吧？

　　“被总监用来砸一位韩先生了。”

　　温雅一惊，倒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原来这丫头生气起来连钱都不管了”，赵辰宇的手机响了。“喂。”他接起来，一声不响，直到最后才应了句，“我就过去。”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温雅思量再三，问：“洛阳的电话？”他摇头：“柳明志。我过去一趟，她压下来的文件我待会儿让助理来拿，还是我看好了。”一出大厦，又给冯越打了通电话，“我有事离开几天，你叫秘书室把这两天的行程全部取消。”也不等那头人的答复，他发动车子直接往高速开去。

　　柳明志的银灰色海马刚在约定见面的星巴克前停下，前头紧接着刹下一辆宝马。车门打开，那个男人弯腰下来。第一次见到赵辰宇是在酒店里，他正在上班，平白无故地挨了这个男人一拳，后来还被洛阳气急败坏地一顿胖揍。可是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以男人的眼光去看，赵辰宇也是极优秀的一个人，气质上的浑然天成这是他怎么也追赶不上的。洛阳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一定会幸福一生。只不过，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办婚礼？

　　“洛阳在B市？”赵辰宇开门见山地问，“我打过她家里的电话，妈说她不在家。柳先生，她和你在一起？”

　　“她昨晚就住在琅苑。阿姨她们应该不知道她在B市，她好像连你也没告诉。赵总可以放心，现在她和安安在外面玩，等会儿就过来这边。”见赵辰宇眉头舒展，拿咖啡的手稍稍松开，柳明志又说，“不过，我没告诉洛阳你来了。”

　　赵辰宇抬眼看过去：“很少会有分了手的男女朋友还保持友好来往的。柳先生和她，让人觉得很……另类。”

　　另类这两个字，究竟是对他说得还是对自己说的，赵辰宇分不清楚。也许，两者都有。洛阳和柳明志，他和许蔷。就像是错了位的关系，只能用另类来形容目前彼此的状态。洛阳从A市逃开，这事应该跟许蔷有关。

　　“知道你和洛阳结婚的时候，安安问我有没有后悔和难过。我没敢告诉她，在洛阳给我寄红包那天，我就后悔了。”柳明志的突然说话让赵辰宇一度陷入沉思，“不过世上没有后悔药，大学那时候我们要是没分手，谁都站不到现在的高度。”

　　他本来是想一鼓作气再说下去的，可是赵辰宇的眼神，那种毫不吝啬表现不赞同的眼神让他不由住了嘴。和洛阳一贯抿着嘴的动作一样，这个男人的这种眼神表现得也是他无法企及的坚持。

　　“我想，我应该感谢你的分手。虽然在当时看来那种情况让她同你分手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过你成全了现在的我们。”这个座位正对星巴克的宽玻璃，门外那辆急刹车停下的奔驰让赵辰宇忍不住说了句，“如果你们没分手，我就找不到她了。”

　　说话间，洛阳很安安已经往星巴克过来了。一进门，视线直射向他们这边，任谁都看得见，洛阳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

　　“你怎么过来了？”赵辰宇还没回答，洛阳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柳明志，“你偷翻过我手机对不对？”

　　“你过来B市应该事先打个电话给我，你知不知道你一走多少人被搅得团团转？洛阳，我问你，许蔷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去找你？”

　　洛阳叫了杯康宝兰，倚在椅子上不说话。

　　四个人就这样坐着，人手一杯咖啡。苦的蓝山，香的云呢拿，甜的康宝兰，凉的加力普索。四个人四种味道却共同吸引一室人的注意。也难怪，赵辰宇和洛阳本就是人群中较显眼的，柳明志又是从事极看重样貌的酒店行业，再加上甜美型的安安，在星巴克这样悠哉的地方很难不吸引人的眼光。尤其是他们恰处在奇怪的沉默中。

　　半杯咖啡喝下，洛阳的脸不知是在什么时候又黑了下来。赵辰宇看着她，耳朵里传来隔壁一桌的声音：

　　“你看，许蔷的专访！”

　　“有没有讲到她那个神秘男友？”

　　“我找找……有呀，她说了很多关于她男朋友的事。”

　　一本杂志在那几人手里传来传去。赵辰宇再看洛阳，忽然就觉得暖意：“我说过的，我不会离婚。她的事，我会解决。”

　　“你确定？”洛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晰。

　　那一夜，洛阳主动索求的爱意浓烈得仿佛能划开金石软玉。缠绵间，她听到最直白的情话，好像兜转千回才找到的珍宝，她顺应赵辰宇的亲吻，在他耳边给予回答：“从今天开始，就算你想离婚，我也不干！”她的别扭，于今夜卸下。是夜，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在笑，于是再度覆上的吻绵长得令人窒息。

　　chapter.29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morning call很难得地没来打扰。洛阳睁开眼，阳光透过米色的窗帘照在脸上，她伸手遮住眼睛，转了个身。

　　身边的男人还在睡，长长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洛阳趴近点看，赵辰宇熟睡的脸很安详，和平日截然不同，嘴型很好看，笑的时候一上挑颇有几分基努李维斯的味道。贴得近了，他的鼻息拂过脸面，洛阳飞快地心跳，想起前夜的缠绵，更加脸红。

　　她坐起来，看了眼赵辰宇，掀开被子一角想下床捡衣服。脚尖才刚碰到地，一下秒就被人一把捞过腰拽回松软的大床上，脸眨眼间贴在了厚实的胸膛上。头顶上，声音里还掺着笑：“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九点多了哪里还早？”洛阳抬头，赵辰宇果然在笑，她伸手推了一把，“你还不起来去上班，总经理玩翘班，光悦要倒了是不是？”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没有赵辰宇坐镇，冯越是怎么抓耳挠腮地在打理公司事务。

　　赵辰宇还在笑：“我请了几天假，可以在这陪你两天。”

　　光悦果然要倒了，跟大老板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工作狂居然也请假！洛阳换了个姿势，突然很认真地盯住他看，等到被看得那人紧了紧揽在腰上的坚实手臂，她这才红着脸目光闪烁地问：“赵辰宇，咳，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夜里呢喃的那些情话，现在想起来都还让人血管膨胀。

　　她的问题赵辰宇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半晌，含笑道：“不知道。”他话一出口，洛阳的脸就皱了起来，直嚷着要起床。他好笑地搂紧她，斟酌了下措辞，最后在她耳边轻声给予答案：“可能是在相亲那次。”

　　“相亲那次？”洛阳回忆道那天初见，她的窘迫和他的淡定，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从脑海闪过，“好古早以前的事了。”

　　也许是在更古早以前。怀里的女人正在回忆，赵辰宇含笑搂着她，在她的额上印上一个吻。也许比相亲还早，也许是这些年对她的寻找，也许是听说她怀孕的那时候，也许是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其实具体是在什么时候慢慢爱上洛阳的，他自己也不清楚。事发的第二天，那个隐去满脸伤痛对他说“麻烦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女子让他背负了卸除不了的罪恶感，而相亲那次，目光闪烁却甜美如斯的洛阳第一次让他感觉到眼前一亮。

　　这样就够了。赵辰宇想。她的坚强，她的倔强，她的无畏和怯弱，包括她耍狠得小脾气，既然不知不觉爱上了，那就继续爱着。

　　不过，说不定第一次萌生感情是因为那次工地上的嫩粉色睡衣。

　　相对于赵辰宇的想法，洛阳想的东西更直白一些。她是爱这个男人的，心理上的隔阂一旦消除，她就有些急不可待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只是因为那年的事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得，生生挨到许蔷这枚“催化剂”出现，这才发觉会心慌，会焦躁不安，会抓狂。现在，她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孩子接回来了。

　　洛阳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不由自主地说出来的。末了，自己先被吓到，看见赵辰宇睁大了眼，她忙摆手说：“我开玩笑的……不对，我的意思是我……”

　　这种事只会越解释越迷糊，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有过一个孩子，离开了不代表要不回来。洛阳手足无措，从脖颈到脸孔一路泛红。赵辰宇看见她的这副样子，声音渐渐低哑：“好，我们把孩子接回来吧。我，想要个女儿。”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洛阳耷拉着眼皮，伏在赵辰宇胸前重又睡去。

　　是被赵辰宇响起来的手机吵醒的。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洛阳揉揉眼去看，赵辰宇的手臂越过她头顶拿起桌上的手机。她有些不高兴地拱了拱被子，把头也缩进被子里，可耳朵还是听到了电话。

　　“我在B市。嗯，和我太太在一起。回北京一趟？今天是么，那我现在就去机场。我太太没关系，她会呆在B市再玩几天……”

　　他在那边说话，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恭敬。等到他挂了电话，洛阳才探出头问：“谁打来的？”

　　“北京那边的。”洛阳的表情还有些迷糊，赵辰宇觉得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调很温柔，“你要是觉得累就再睡会儿，我有事得去北京。”他下床，洛阳果真拉拢被子翻身再睡回去。

　　“风越的工作强度一直很厉害，业界也大多知道向程生的严苛。洛阳，要是受不了这个压力，你就辞职吧，我养的起你。”赵辰宇从浴室出来，看见洛阳从被子里钻出来呆坐着，忍不住走过去捏捏她的脸。是不是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精神状态上也不太理想的关系，他总觉得洛阳又瘦了。

　　辞职？洛阳睁着眼发懵。从风越辞职，这跟学会计的只赚了一年房钱就从四大辞职有什么区别！有钱不赚当白食寄人篱下，那是白痴才会选择的事吧！洛阳没想太多立马就摇头了，赵辰宇微微皱眉，她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解释说：“风越的压力不是很大，师兄也真的不算苛刻，好歹他工资跟奖金都给的很爽快。”谈到钱她就是真的直白了。“如果我辞职，花的存的也就只有一个人的量，所以，我还是继续上班的好。”

　　外边那些人说她做事干脆利索，其实也就只是因为认钱理吧。赵辰宇失笑，拍拍她的脸：“随你决定，不过你得好好考虑，风越不是好呆的。”光悦和风越一样，或者应该说，比起私人企业的风越，头顶上好歹挂着“国”字的光悦背后有着更多的纠葛，光悦从来也不是一个好呆的地方。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他不免有些烦躁。看样子，他也需要换个环境工作了。

　　京城的那些老头老太太打的什么算盘，他混了这些年心里多少也是清楚的。公务员这口铁饭碗砸砸不坏，摔又摔不破，但能力一般的一辈子都只可能窝在基层最多升到科长或其它，干得好了又四处基层历练，即便升上高层领导班子，更有着大堆的危机公关要做。国家的薪水奖金不是好拿的，总有手软的时候。

　　赵辰宇束好领带走到门口，洛阳叫住他：“你要去北京多久？”见他回头看过来，又说，“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两三天应该差不多了。”只要老头老太太们别出什么幺蛾子，两三天他大概就能回A市了。

　　赶到机场准时顺利地登机，乘务小姐温和美好的笑让赵辰宇暂时放开了略微紧绷的神经。他坐的是经济舱，身边很多人看起来并不是很城市精英，不由想起以前洛阳有一回的玩笑话。她这样解释经济舱和头等舱。“年轻漂亮看起来很势利的乘务小姐站的地方往往是精英云集的头等舱，而经济舱的小姐就像粗粮面包，比不得头等舱但对身体真的很好”。想过笑过，飞机起飞了。不过，上天的猛子扎得有些厉害，旁边有乘客嘀嘀咕咕地责怪，乘务小姐只能在一边赔不是。他随口叫住经过的乘务，要了份房产类杂志，接过时正巧瞥见另一份娱乐报，索性一并拿下。房地产依旧在泡沫与不泡沫之间由人争论，跟红绿大盘一样上下起伏震荡没个安全，他随便翻了两下，挑了一两段所谓的专家点评看，看完就搁在腿上开始翻娱乐报。那些娱乐明星分分合合闹得就像罗贯中在《三国演义》里说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他看得有些无趣。第六版有块新闻，标题很大，照片也很大，他盯着照片看，确定照片上那个带着鸭舌帽和男人揽着腰从酒店出来的女人是许蔷不错。标题有些雷人——“许蔷夜会神秘男友，疑似曾经恋人”。

　　chapter.30

　　洛阳生龙活虎出酒店的时候，正在一楼大堂巡视的柳明志啧舌感叹：“早知道春风一度就能让你重新把电充足了，我应该在你窝酒店占用有限资源的第一秒就把电话打给他的。”

　　“我乐意，你怎么着？”

　　“不怎么着，就是想说你老公帮你付了房钱，还多给了一些，够你再住一个星期的。多退少补，洛阳，你自己看着办。”

　　洛阳笑笑，一双眼睛亮闪闪，直盯着柳明志脊梁骨寒意阵阵。以前在大学，跟前这个女人除了雷厉风行、敢爱敢恨外，最出名的就是小心眼，他刚才那句话应该不至于差点堵着她的小窟窿眼吧。柳明志下意识拿余光去瞥周围。很好，客来客往的，没人注意这边。“咳咳，我说洛阳，我这边还有工作，该干嘛你干嘛去，要是一个人太无聊就叫安安出来陪你，你们俩女人逛街看电影，什么都行。”

　　男人的思想果真浅薄。洛阳翻翻白眼。宪法里没规定女人出门上街就得逛街看电影吃美食玩血拼吧，男人的思想怎么就没有追随达尔文的进化论上升到女人的高度？“哎，男人啊，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女人不是一张信用卡就能解决掉的事？”洛阳不无同情地看了柳明志一眼，摆摆手往外走。

　　柳明志觉得自己面部神经抽搐了几下，然后才恢复正常。记得某作家说过“女人来自火星”，既然是外星人，那他今天一点儿也没听懂洛阳的那句话也就是正常的了。被爱情浸染的女人，思维果然已脱离常人的范畴。

　　“安安，有些事情不是说想要就能马上发生的。”洛阳换了只手拿手机，脚下避开一辆呼呼经过的遥控赛车。

　　她现在在市中心医院，身边孩子跟孕妇是真的不少。

　　“要不，”她站在挂号处左右张望，“你来趟中心医院，和我一起做个全身检查？”

　　赵辰宇说他想要个女儿。先别去考虑孩子的性别问题，洛阳现在在想的反倒是她能不能怀一个健康的宝宝。那时候流过一次孩子，多少都会对术后的身体健康产生担忧。只要她的身体确定健康，那将来的宝宝一定也会健康的。

　　可是刚挂了电话没过去几秒钟，外边的哄乱吧她惊了一跳。洛阳一转头，许蔷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了进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那不是模特许蔷吗？”有围观的人认出她来议论纷纷。

　　“听说拍广告的时候从高处摔下来，伤着腿了！”

　　“什么广告啊，还让人呆在高处，导演都不管明星安全的？”

　　跟着许蔷过来的那些人洛阳大多不认识，除了一个韩山寺，不过可以肯定出事的不是风越是别的什么公司。

　　洛阳摸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赵辰宇传个消息，突然听到护士在急诊手术室外头喊“谁AB型的，今天血库急缺AB型血！”

　　一群人疯了似地涌上去，争着要献血，口里直喊：“我的血给她！”

　　当年十里长街送总理，如今千人医院急献血，许蔷的名气真不是一般的大。洛阳其实一直很敬佩许蔷，除去对赵辰宇的手段和死心眼，洛阳很敬佩她坚持的职业操守。当然，这种操守和一开始为求名利的不法手段不符，可是凭着洛阳混场子的经历来看，很少有明星能像许蔷这样极认真地对待每一份工作。洛阳盯着乱哄哄的人群看，靠着边隙走到手术室外。其实目前这种状况，她的行动方式该用“挤”来形容。

　　“姑苏，”洛阳大口喘着气，手里拉住韩山寺，“她的状况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

　　“威亚没绑好就吊起来了，结果动作一大断了。”韩山寺心里乱糟糟，“公司那边急得要死！”

　　洛阳抬头盯着“手术中”的红灯，艳得刺目。

　　许蔷手术后的第二天勉强能见客了。娱乐圈里这种事封锁不住消息，洛阳带和鲜花和粥来医院的时候被住院部大楼外的长枪短炮吓了一大跳。被围堵的是许蔷的经纪人韩山寺和她的主治大夫。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怎么样也得躺上个把月，伤得也算很严重了。洛阳进到病房，许蔷正倚着上抬的病床看电视，神情仍然是倨傲的像位贵族。应该庆幸她伤到的不是最宝贝的脸。

　　许蔷转过头来看着她，秀眉挑了挑，又把头扭过去：“把花插那儿吧，助理刚给我买了只新花瓶。”鲜橙色的天堂鸟在桌上大片的白百合里显得尤其抢眼，“一般人探病送的都是百合吧？”

　　“不衬你的气场。”洛阳并无婉转，稍稍调整了花姿。

　　“这算夸算贬？”

　　洛阳回头：“你说呢？”病房是有钱人住的单人房，有点小公寓的感觉，电视、空调、音响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模特公司那边很重视许蔷的伤势。记得上次进这种病房已经是两三年前学校教授生病那时候的事了。

　　“应该是贬，没人会好心到夸奖自己的情敌。”许蔷点着头，骄傲一丝不变，“心情怎么样，听说你翘班来B市放松。”

　　只有斗败的公鸡才会在人前作出耷拉着头的神态，灰心丧气，连鲜艳明丽的羽毛都失去光泽。许蔷不是斗鸡，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失败，她的骄傲来自于她的事业成功、她的美丽外表，还有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自信，所以洛阳的身份对她而言，不过是赵辰宇给予的名词，随时都可以由她拿来使用。在认清感情之后，洛阳仔细想过，以许蔷的性格对赵辰宇的追求到底是出于什么感□彩。是失而复得的爱情，还是潇洒离开后蓦然发现他枝繁叶茂可供后人乘凉时心底的不甘愿？

　　可能应该是后者多一点。三十岁的成年人不可能还分不清任何一种的感情基调。是爱情还是不甘心，其实一眼都能看出。许蔷的那些手段其实很一般，有的甚至很幼稚，以她的身份要是真想玩小言里的什么政权施压完全是可以的，不过她没有。她看中的应该只是赵辰宇的锦绣前程，施压什么的只会破坏这些东西。“我觉得自己其实挺蠢得，被你这么一撩拨就心浮气躁直想撕人。”洛阳把粥递给许蔷，小米粥的香味努力勾引病人的馋虫，再配上爽口的榨菜，清粥也是一种美味。洛阳往旁边的沙发上一坐，继续自己的话：“你跟辰宇是好几年以前的事，感情再深也总得化了，我没必要生你的气。可是人总得发生一些错误才知道怎么生活。我的错误就是没有经历正常交往就和他恋爱了。”

　　并没有对洛阳的话感到奇怪，许蔷心安理得地吃着粥：“我知道。那次在酒宴上，你穿着酒红色的礼服，他把你当成我了。”

　　她的话猛然一下撞击洛阳的大脑。她算是记起来了，在第一次的夜里，赵辰宇在喊的那个名字正是“许蔷”。

　　“其实你们都不必对一夜情这种事太认真的，可你们还是认真了，而且在某种意义上认真纠缠到现在。”许蔷眯起眼笑，“我听冯越说，你怀过他的孩子，后来打掉了。明明没感情的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阳阳，我很好奇。”

　　chapter.31

　　那天的谈话到最后洛阳觉得是自己落荒而逃的。她和赵辰宇的开始是属于让人极难以启齿的类型，带着交易色彩，沾染□味道，虽说并非知情且自愿，但告诉别人尤其是像许蔷这样的，总归是不安全和不放心。

　　“所以你就又消沉下来，窝在墙角种蘑菇？”跟前的洛阳一脸无欲无求的离魂状态，柳明志揉揉眉心，有些头疼。

　　洛阳懒洋洋地抬起头，她有点想念风越了，忙不到头的工作应该能让她不再这么胡思乱想。不过，现在回去会不会被大Boss抽啊？

　　算了，不管了，她要回去工作！

　　看见洛阳不过才消沉了片刻就又恢复了神采，那双看着就咄咄逼人的眼睛亮地惊人，柳明志说：“确定复活了，要重上战场？”

　　其实这样子的洛阳才是那个在酒店大堂会很义正词严地投诉他们酒店服务态度不好，对人生规划清晰的她。认识了这么多年，柳明志很清楚这一点。

　　“化消沉为力量。”洛阳跳下沙发利索地收拾行李。

　　还是老样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脑子和手从来都不甘落后一步。

　　送洛阳到总台退房，柳明志随口问了句：“许蔷的事你和你老公打算怎么处理？”

　　“过段时间吧，他说他会处理的。”她退掉房，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北京时间，都已经是中午了现在开车赶回去估计要下午三四点钟才会到。“你也是知道的，爱情这东西是有保质期的，更何况是初恋。记忆深刻的原因是不成功。”

　　“但是你很清楚地把初恋跟记忆分开了。”柳明志绅士地拿过她的行李，“我不觉得你对我们的感情有什么记忆深刻的地方。”

　　“因为我很理智，不会在记忆里不可自拔。”

　　洛阳是真的理智，不然那次就不会那么及时地推开他不让他情不自禁。这一份理智，还是有可怕之处的。

　　从停车场调出她的车子，洛阳摇下车窗对还站在酒店门口的柳明志招了招手。人走了过来，她探出头问：“有消息了没有？”

　　“什么消息？”

　　洛阳朝他诡异地笑。

　　每次她这样笑，熟悉的人立马就知道这个女人又在不正经了。柳明志汗颜：“你以为是在玩刮刮乐，那么容易就中了？”

　　洛阳觉得柳明志是在废话，而且还废得很厉害。谁不知道她说的那件事比玩刮刮乐还难中奖，不过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中奖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抓紧机会努力耕耘不就能提高产量了吗？虽然要孩子这种事情除了耐心还是需要运气的。

　　跟柳明志说了再见，一路车行顺利，上高速的时候偶尔跟人分个先后，其它的并没有什么。洛阳的奔驰款式新、性能好，开在高速上兜了一路司机的眼球。正在洋洋得意，有电话打了进来。她拿了蓝牙耳机接听，电话那头温雅的声音气急败坏，还能清楚听见一旁的暖暖在劝她消气。在B市的几天，手机大部分时间处在关机状态，洛阳没想过她的第一通电话会是河东狮吼。

　　毕竟做错事的是她，洛阳对朋友总有一丝愧疚。连招呼都没打就翘班了，还真的说不过去。洛阳等温雅的火气过了这才呵呵地笑道：“不好意思，全世界失踪几天把工作都扔给你们了。”她笑得很真，手里的方向盘也握得很稳当。

　　“赵辰宇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像是一个惊天雷炸到头顶上，洛阳直觉得自己真的浑身就这么触电似的颤了一下，从手指尖到脚趾，每一处的细胞核关节都痉挛似的蜷缩在一起，车子一度在高速上行驶不稳。最后那一下是撞在了防护栏上，被后头闪躲不及的小车撞坏了尾灯。这么一下，总算是把她撞清醒了。“什么叫出事了？小雅，他去北京了啊，他说很快就回来的，怎么会出事？”才不过两天而已，事情怎么就扑过来了呢？

　　“刚才那声音是怎么回事？洛阳，你在开车对不对？你是不是撞车了？”温雅显然也被她的撞击吓坏了，声音又尖又高，“洛阳，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伤着，觉得怎么样？洛阳，你说话呀！”

　　“我没事……只是撞上高速防护栏了，有点擦破皮……”洛阳伸手对了对车窗前的镜子，前额撞破了一块皮，出血丝了。

　　这些痛一点感觉也剩不下。洛阳苦笑。

　　温雅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没告诉你？”

　　“没有。他临走前还对我说只要两三天就差不多可以回来了……”她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终于想起来这两天他都没打电话下来过，每次打上去也总是一个自称助理的人接的，“他出什么事儿了？”

　　“洛阳，你老公还在国土局当着不小的一个官，要不是这次上头查下来，连辰轩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他们说，你老公挪用公款，还有涉嫌不良行为交易。”

　　罪名似乎又多了一项。洛阳怔住，慢慢理清思路：“那光悦的顾问律师怎么说，是不是跟光悦上次的案子也有关系？”

　　温雅紧接着她的话：“有，还有就是你们那年的事！”

　　这点事很清楚的，毕竟早就有消息说上头在查了，可是谁会想到在担惊受怕这么久以后总算过去后，事情又突然杀回来。

　　见洛阳没有声音，温雅有些焦急地喂了几声听到回应才继续说：“向师兄认识市检察院的何检，现在已经调职到北京城，阿暖托他去仔细问了赵辰宇的案子。洛阳，你先别急，听说他现在还没被控制……”

　　要真到控制的地步，那事态应该发展得很坏了。洛阳苦笑。

　　车子还没有熄火，洛阳看了看后视镜上小心翼翼倒好车：“我现在就过来，温雅 ，帮我跟师兄请个长假，再帮忙订张去北京的机票，我要去陪他。”

　　交警还没过来，而且这个路段正好不处于监控范围，洛阳倒好车，调节手挡，把车重新开起来。她自己看不见她的车到底伤得有多厉害，不过从车来车往中的司机表情可以猜出，她的奔驰毁容了。

　　“现在就过来？你在发疯！你刚才出了车祸哪里还有能力自己开车？洛阳，你先去附近的医院，我让辰轩来接你。”温雅心急火燎地喊道。

　　“没关系。”她应了一声，视线直直落在前方公路上，前头的一辆车里有人不断地向她看过来，面容精致但不失血色难觅的感觉，虽然隔得远了，但她仍认得出来，那个人是应该还躺在医院里的许蔷。

　　“温雅，我看见许蔷了。”洛阳把目光从前头车里移开，调整耳机，收回一半的心思放在开车上。

　　“许蔷？你怎么又在那里遇见她了，她存心找你吵架去的是不是？”温雅失去了耐心，好脾气瞬间消失。

　　洛阳继续开车：“她在B市工作，受了点伤住院被我遇见……”后面的话不方便说，她就直接吞回肚子里。

　　车子继续，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车窗外。早上是放晴的碧空，现在却已经阴沉下来，浓云紧挨宰一块，风吹过，也是缓慢的移动，不多时飘起细雨，飘飘渺渺的很恼人。她看了看路程，就快进A市了。

　　又过半个钟头，车子进了郊区，温雅也打来电话。洛阳接起来随口就问：“飞机是几点的航班？”

　　“下个钟头的。你直接来机场吧，行李我帮你整好了。”

　　洛阳显然没想到温雅会这么神速，一时间愣住了，直到差点撞上过道的牛才回过神来：“麻烦你了……”

　　“嗯，下次代我出席酒会就行了，算你八折优惠的感恩大回馈。”

　　洛阳忍不住笑了，想到一个词——损友。真是这样，大学的室友往往是一个不可分割的群体，其中又总有关系更铁或更囧的死党，暖暖和辛欣，她和温雅，也许脾气千差万别，但错不来损与被损的关系。

　　她把车子开进机场，孤清冷寂是这细雨天对周围的第一印象。洛阳停车下来，绕到车前，这才看清了她的奔驰伤得有多重。这回，没有个十七八万的估计没法恢复以往的名车风姿了。

　　“你是刚下战场回来的吗，怎么额头破成这样了？”温雅站在大厅里，灯光辉映下她的眉川蹙得更加明显。

　　赵暖暖也在旁边，看见洛阳这副模样忍不住叹口气，难过地说：“应该很痛才对，要不要上医务室简单处理一下？”

　　洛阳摇头，伸手去拿温雅手里的机票。温雅松手让她拿去，又用脚把地上的行李推过去，抬头看了看大厅的时刻表，不忘嘱咐两句：“你自己去那边小心一点，别太冲动了，你的脾气去了那边一定要记得收敛一下！”

　　“你这样像我老妈子。”洛阳笑，把车钥匙扔给她，露出很抱歉的表情，“车子……你替我拿去修一下吧，向师兄愿意报销多少就多少。”伤得那么厉害，她有点担心荷包，更担心大Boss愿不愿意出一部分钱。

　　她难得还有心思去开自己的玩笑，温雅伸手推了她一把送她去检票：“慢走不送。要把你老公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如果说跟姐妹告别的时候，洛阳还能笑得像花一样灿烂，那一走出她们的视线，她的笑就再也撑不住了。乘务员有些担心地过来询问，她抬脸表示歉意，视线一扫机舱，这一回事真的难受了。

　　上飞机前她有猜测过，赵辰宇出事许蔷会不会也急着去看他，毕竟高速上的巧合有些太过凑巧。可是，等真的看见许蔷了，她还是会觉得难以接受。还是一贯的装束不错，遮脸的大盖帽和墨镜，熟女风情浓重的风衣。只不过，腿上的石膏碍眼地吸引着乘客的注意。洛阳别过头，看向窗外。

　　北京那边具体发生的事情经过洛阳不知道，朋友们了解的也不多，而且就算了解了也不见得就能给她解释清楚。

　　洛阳想着，有些愁眉苦脸，旁边有乘务小姐递来一张纸条，她抬头询问，只说是那边的小姐给的。

　　很普通的一张小纸条，却写着不普通的话——“辰宇的事你别担心，我能帮到他”。落款是许蔷。

　　chapter.32

　　F大的工程管理系算不得是出产人才最多的院系，但其名誉院长的身份却无疑是F大最高的。很多时候，赵辰宇常在想，虽然他并不十分热爱工程管理这个专业，但他始终还是因为这个遇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导师——有着宾夕法尼亚大学工程管理博士头衔的老教授也许真是他至今最重要的老师。

　　回到北京之后赵辰宇一个人想了很多，到底该不该去探望已经退了休的恩师。可是没过几天，有人带了消息给他，说是老教授想见见他。老教授的家就在F大里，不足六十平方的小平房，学校怎么劝就是不肯搬进新房，好些年没回学校，再一看，房子仍旧还是一幢，只是刷了新漆，崭新了几分。

　　恩师还是原本的恩师，只是岁月终究不饶人，年近八十的恩师只能坐在轮椅上同人交谈。赵辰宇看着，忍不住叹气。

　　从B市上来，他本来是不平静的，犹豫过要不要放弃自己的权力所有东西统统抛掉然后走人。但是，看见了恩师，一开口，他的心里就平静了。前几分钟他轻描淡写地讲了自己在A市的生活，不外乎是新工作、新伙伴、新环境，到了后面就讲到了洛阳，讲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故事，又讲到了被召回北京原因。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就简单得好像一个故事大纲，开头，过程，和其中的纠结，唯一等待的就是结尾。

　　恩师一直有在听，一如以往的慈爱表情，并不对他的事加以任何不科学或者说不完全的评论，只是在期间，偶尔皱一下眉，或叹一口气，简单地表达他自己的意思。直到确定赵辰宇已经讲完了所有的话，恩师这才开口。他的声音是浑厚的，一定也不像一位正在被病痛折磨着的老人家：“你爱洛阳吗？”

　　他顿了顿，微笑点头。为什么不爱，这样的一个女孩，懂事，成熟，识大体，明事理，更知道不依附他人的道理，顽强得好像戈壁滩上的白杨，可越是顽强他越是心疼。“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就回去补办一下婚礼给她。老师，到时候您也过来参加吧。她脾气不坏，您看了也会喜欢的……只不过，我还得把许蔷的事先解决了，她和洛阳……她们吵过好几次了。”

　　“和那孩子分手你不后悔？”

　　知道恩师指的是许蔷，赵辰宇摇头。“许蔷是莺，飞出去了才美丽，我做不了她的笼子，也给不了她的世界。”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有回手再牵回那只手的可能。许蔷不是赵暖暖，他也不是风越的向总，分手便是分手，什么回头路也没有。还好有洛阳，那个倔强的傻姑娘固执而坚强地呆在他心脏的最重要处。

　　也就只有这个傻姑娘了，让他莫名其妙地爱上。

　　他在这样子说话的时候，恩师的眼神一直很温柔，那种温柔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父亲对子女的宠爱。

　　“树大招风，政界里的明争暗斗不适合你的性格。”恩师突然这样说，赵辰宇明显愣了一下。

　　当初大学一毕业去赶大流考公务员，只是苦于母亲的劝说，赵辰宇很清楚自己的性格不适合去淌这趟浑水。被分配到C市的时候，正是许蔷离开他心情最低落的时候，他甚至动过辞职不干回家的念头。若不是洛阳的那一夜……后来事业上的成功使他频繁更新环境，如此显眼，自然会树大招风。

　　“辰宇，政界的事我不好说什么，你总会脱险的，耐心一点就好。”想起什么事情，恩师又说，“有洛阳在，你好几年前在C市的事就算不成立了，剩下的也就简单不少，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解决。”

　　总会这样的，顺其自然，一切总会循着法则回归正途，然后便是再正常不过的生活——赵辰宇是这样相信的，他知道他身边的人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来北京之后，你跟她联系过没有？”恩师慢条斯理地多问了一句。赵辰宇坐在一边，心情有些复杂，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去拿手机给洛阳打电话——这两天太忙碌，抽不出时间给她打一通电话，等到闲了时间都已经到了夜里休息时候，这样总不能打扰到她——打过去，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冰冷的一句“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挂上电话，对着恩师的关注他摇头笑了笑：“洛阳可能太忙，又忘了给手机充电。”恩师想了想又说：“说不定她上来了，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会担心地赶来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问问别人吧。”

　　他的心微微一挣，“咚”的一声，神经紧绷成弦——赵辰宇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打个电话给风越的那些人，向他们确认一下。一通电话转了几转接到公关部温雅那里，得到的答案果然印证了所想。

　　挂了风越这边的电话，赵辰宇又往她手机上打了一通，照常是“对不起”。彩屏上的灯光亮了几秒又暗下来，他有些心冷地滑上盖。从A市到北京，飞机的话大概有三个钟头，现在该到机场了才对。正想着彩屏一亮，铃声才过第一声，他飞快地接通电话，那边的声音却是许蔷的。“辰宇，我们见个面吧。”

　　chapter.33

　　算不得是老北京，只是四年的读书时间他们在北京的所有记忆真的只不过是这些而已。就在F大附近的廉价奶茶铺里，赵辰宇等来了许蔷。依旧是低调的竭力不引人注目的打扮。

　　“我以为会是我先到的……让你久等了。”许蔷拄着拐杖走到桌边，“叫喝的了吗，我想喝冰的草莓味的？”

　　“已经帮你叫了。”赵辰宇看着她，挑眉，“石膏怎么回事？”

　　许蔷笑，身边的经纪人韩山寺替她作了解释。赵辰宇忍不住叹气：“伤成这样都停了工，你怎么还跑来北京？你……还跟以前一样任性。”

　　她的以前，风光美丽的岁月，一个女孩子全部的骄傲怎么可能不任性？更何况如今，为了名跟着别人出国是任性，回国之后说什么要和他重新开始时任性，让韩山寺追求洛阳市任性，伤了腿还跑来北京更是任性。T型台上的美艳动人闪烁人心，可一定没人知道许蔷不过也是个任性的女孩。

　　并不在意赵辰宇对她的这个任性的评价，许蔷随性地晃动玻璃杯中的彩色吸管，一身小女儿的媚态：“我担心你才跑来的。怎么，辰宇，你不开心？”她轻轻地问，又笑着说，“你猜我在飞机上遇见谁了？洛阳。你老婆洛阳，她也来北京了。也许，她也是为了你的事才跑来的。不过，我跟她说了一句话。”

　　“你对她说了什么？”赵辰宇不由警觉起来。

　　她仍是笑，遮掉大半张脸的墨镜也挡不住她现在的光芒：“我说，你的事我会帮忙全部解决。”

　　赵辰宇感到诧异。按理说，许蔷在国内发展不久，还建立不了什么庞大的人脉关系网，但是，随即他便基本恍然：“你和他还有联系？你打算通过他解决我的事？许蔷，你……”

　　“他叫卫景城。辰宇，你认识的。他是我未婚夫。”许蔷顾自说着，打断他的问话，“我们计划下个月结婚了。”

　　“结婚？”赵辰宇轻轻揉着眉间，目光却移向了一旁。这个男人，他认识的，就是那年许蔷离开的原因。

　　北京太大，洛阳下了车就坐在路边发愣。要去哪里？

　　其实从在飞机上收到许蔷的那张条子之后，她就已经不再担心。没什么好担心的，也没什么好怕，真的。洛阳心里清楚，比人脉，许蔷有的是认识的大牌和资深，有她帮忙，比一万个洛阳心急火燎飞去北京都管用。所以，下了飞机，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在机场呆坐了一会儿，这才拖着行李上车。

　　日头有些辣，她长长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洛小姐？”后头有人在叫，她下意识回头。呃，有些眼熟的男人。洛阳不太好意思地笑笑。那人走过来，看见这边的行李，笑问：“洛小姐这次来北京不是为了工作？”

　　好像记起来是谁了。“是卫总啊，来北京有些事，卫总不是早出国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洛阳站起来掸了掸裤子。是老客户，得职业一点。

　　卫景城笑。他已经中年了，看见过不少女人，这个洛阳倒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陪我未婚妻回来的，她接了几档活，做完就出国。”他指了指洛阳的行李，又问，“要去哪里，我车在那边我送你。”

　　去哪里？她真不知道。洛阳很老实地摇头。卫景城想了想，友好地提议道：“F大怎么样？我要去那边接未婚妻，你可以去那边看看，然后……”他笑，“然后我再送你去你想好了的要去的地方。”

　　F大……想到是赵辰宇的母校，洛阳点了点头。

　　卫景城做的是珠宝生意，洛阳以前在暑假的时候帮忙做过策划，那个时候……他好像已经有老婆了，是糟糠之妻。现在……洛阳暗自叹气，男人有钱就变坏，抛弃糟糠发妻，这简直就是游戏规则了。

　　“我未婚妻也是从F大毕业的，听她说那里的环境不比未名湖的差。”

　　也许男人在谈到漂亮新欢的时候都会有这样温柔的表情。洛阳望着窗外，外面美景如织，她禁不住就问：“未来的卫太太一定很漂亮吧？”

　　“她叫许蔷。”卫景城顾自说道，“最近似乎和洛小姐的公司经常合作。”

　　有一瞬间被天雷劈到的感觉，洛阳收回视线直愣愣地盯着卫景城。这个，要她怎么接受？卫景城的未婚妻居然是许蔷？“可是，我记得有报道说许小姐回国是为了找初恋，卫总不知道吗？”她反应过来，立马恢复了微笑。

　　卫景城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许蔷工作的环境谁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卫总的意思是，许小姐的初恋是炒作？”

　　车外川流不息的车辆，路边红裙绿衣的姑娘，可是洛阳早没了心思去看你那些风景，卫景城的车已经开进大学城。洛阳突然开口：“不知道卫总知道多少许小姐初恋的事。不过，我想说，我先生，赵辰宇要多谢她的帮忙。”

　　F大的校门宏伟壮丽，卫景城停下车，侧过脸点头：“我想，我知道了。”

　　这个时候奶茶铺的生意并不多，闲闲散散只坐了没多少人，但这样子的环境很适合他们之间的这个谈话。一直没停，赵辰宇一直都在听许蔷讲话，只是偶尔才穿插一两句说说，而且并不多。不过这样的情形倒像是回到了从前，回到那段真诚而美好的大学时光。如此的环境，如此的两个人。

　　那时候年纪尚轻，一切轻如鸿毛，仿佛唯有彼此之间的感情才是炽热的。这间奶茶铺也许味道并不正宗，但感觉仍是好的。他们曾在这里约会，他话不多，而她一刻也闲不下来，两个人一动一静，截然不同。只是那时单纯，以为不同便是对的，唯有不同才能使两个人像涂过万能胶一样永不分离。但是，他们那时都忘了——过了期的万能胶涂得再厚也发挥不了作用——不同只会制造更大的问题。

　　“没想到，辰宇，这里奶茶的味道还和以前一样。”许蔷晃了晃杯子，粉红色的奶茶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不正宗，不过很好喝。”她突然想到什么，惊声叫起来，“哎，你说，我们当年留的意见还在不在？”

　　那年奶茶铺刚开张，他们是第一对客人，点了很寻常的珍珠奶茶。喝完之后，干净透亮希望永远也用不上的意见簿上留下了许蔷的笔迹。”味道不正宗，勉强凑和，价格要再低一点，一辆取胜。“赵辰宇顿了顿，回忆道，“我们作你的第一对客人是你运气好，记得下次给我们打折……你是这样写的吧？”

　　许蔷带念头，又喝了一口奶茶：“你记得挺清楚的……如果不是因为你已经结婚了，我估计会误解你这么记忆深刻的意图。”

　　她的这种玩笑在现在开，听起来就顺耳了许多。赵辰宇在铺子里张望了一下，店员都换新的了，意见簿应该早换了。

　　“辰宇……”许蔷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有点沮丧的味道。赵辰宇回头看她，但没有说话。

　　“辰宇，如果那时候我们没有分手该多好。”

　　他还记得，许蔷以前，在当模特之前的愿望有两个，一是当全职太太，二就是盘下这间奶茶铺自己当老板娘。老板娘是当不成了，不过全职太太可以当。“因为这个地方，连你也怀旧了。”

　　许蔷摘下墨镜笑，有一丝的苦闷在笑容背后流露。当小三子不容易，扶正也不容易。卫景城花了两年时间才离了婚准备娶她，而她突然回国至今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更决断地对离开赵辰宇不再感到内疚。

　　“如果没有分手……你一定得不到现在的位子。”

　　他很直接地这样说：“下个月结婚，我有荣幸带着洛阳来参加吗？国际名模的钻石级豪华婚礼，我很想亲眼看看。”

　　他们之间的事情今天是真的进行到最后了，以后会怀念，但一定绝对不会留恋。许蔷第一次笑得如此舒心：“你来吧，带上阳阳。”奶茶铺的门被推开，门铃响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又笑，“下回，我们的孩子可以结亲。”

　　赵辰宇抬起头看向门口。很休闲的服饰，没有化妆的脸孔，洛阳就站在那里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身边有个男人，也是略微熟悉的面孔。只是比起以前的记忆，这个男人不可避免地老了很多。已经中年了的男人，身体开始发福，头发也不像以前那样浓密，但是……他还在想，许蔷已经在那边招呼了。

　　她喊了一声“景城”。门口的那个男人朝这边看了过来，然后笑，几步过来拥抱住她，亲昵得喝一般情侣一样。洛阳自然是看见了赵辰宇。那两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坐在这种廉价奶茶铺里，多少都让她觉得吃惊。

　　可是，许蔷忽然对着她笑了。洛阳愣了一下，回了她一个微笑。许蔷拥抱住她，声音轻得只有贴在耳边才听得见。洛阳于是笑了，伸手回抱住她。

　　他们没有在奶茶铺呆多久。洛阳上车的时候，赵辰宇握住她的手问道：“许蔷就……就要结婚了，所以……”

　　还要说什么。洛阳回握住他的手，他说过会解决的就一定会解决，什么都不用解释了。而许蔷在耳边的那句话……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祝福，仅此而已，从此收藏于心中，长长久久。

　　阳阳，他说过，这辈子除非是你不再爱了，否则，他绝不离婚。

　　chapter.34

　　如许蔷所言，赵辰宇的事情是真的解决了，虽然不清楚她和卫景城究竟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用了什么办法，但怎么说也已经结束了。

　　许蔷在北京的所有事都已经结束准备回A市，临走前最后约了一回洛阳。两个人就在星巴克坐了下来。

　　许蔷点的是光环，有着酒意和醇厚的咖啡香，洛阳坐在对面捧着杯里的薄荷咖啡，鼻尖下仍能嗅到她的香味。想起许蔷有次谈到维也纳的咖啡，她觉得，光环咖啡就如其名适合这个异常光亮美丽的女子。

　　她始终戴着墨镜，浓烈的魅然，张扬的极致美丽——许蔷始终美艳地阻挡不了周围的炽热目光。她显然也习惯了这般的注目。

　　“怎样，你和辰宇准备什么时候回去，还要再玩几天吗？”她轻笑起来，带动起周围的空气惊艳众人。

　　洛阳笑起来，薄荷的味道令她多了几分清甜，工作时的严谨与强势此刻没有任何的踪影：“再过几天吧，F大有场演讲需要他出席，所以我们准备等事情过了再回去。”

　　“辰宇是F大的名人，出席演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洛阳将咖啡往桌上一搁，笑问：“听卫总说你们下个月要结婚了，到时候会海外定居吗，国内的情况不比国外，也许对你未来的事业会有更大的好处。”其实，她更想问的不是这个，只是那个问题实在说不出口。

　　许蔷慵散地坐着，捧着眼前的咖啡，听她这么说，坐直了身子：“定居海外吧，会移民出去的。毕竟，他前妻还在国内，我们不想遇见。”

　　卫景城当年为了她跟结发妻子离婚的事，许蔷并不避讳，就像不避讳卫景城同赵辰宇见面一样。她似乎把这些女人本应该严守的问题看得异常地开。洛阳想，这就是她不同与一般人的地方。

　　“世上无人时爱情输家，除非，这个人故意推走爱情，故意不去感受爱人的爱意，故意避开爱情然后又嘲笑之。输家，就是有机会接触爱情，却不去领会当中甜酸苦辣的人，经历过却又毫无体会，白白浪费了这段爱情，整件事，对这个人来说，变得毫无意义。只要你有在爱情中学到一丁点的道理，只要你享受过当中的一分一秒，你已是赢家。”

　　看着这个优雅同时美艳的女人，洛阳想到深雪这么一段话。如话所言，许蔷在她自己的爱情里无疑就是超级大赢家。她是聪明的，没有拒绝这样的一份爱情，也许其中带了道德上的缺失，可懂得利用如此的爱情助飞自己，谁又能说她输了。在爱情中，许蔷学到的不仅只是“一丁点的道理”。如此这般跟着一个深爱她的男人，定然会是风平浪静的幸福生活。

　　“说起来，我都没有后悔过和辰宇分手呢，虽然跟着景城不一定会很幸福。”许蔷这样说话，虽然会有一丝伤感，可她的笑还是依旧。

　　“怎么会……”不知道应该怎么把话接下，洛阳难得觉得无语，“卫总能够为了你离婚就一定会对你好的……”

　　“阳阳，你还是好天真啊！”洛阳被她一笑，笑得红了脸。许蔷悠闲的品了口咖啡：“景城为了我离婚，也许未来有一天他也会为了别人跟我离婚。”她顿了顿，“而且，和他结婚之前我们是要做财产公证，然后签订合约的。婚后除非他更改产权，否则我得不到他死后百分之九十五的财产。就是这样。”

　　她是听说有钱人会再婚会拒绝死后把名下财产全数给新婚的妻子。可是，她没想到卫景城这样看起来气度端凝的人也会……

　　洛阳收敛去惊讶，小心翼翼地问：“这样你也愿意嫁给卫总？”

　　“为什么不愿意？卫景城有钱，也有才，和他在一起没什么不好的不是么。阳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会怎么做。洛阳看着许蔷，又看了看星巴克里其他的客人，有成双成对的，如胶似漆，大多青春正盛，丝毫没有这般世故的烦恼。如果她是许蔷，她会怎么做，还会嫁给卫景城吗，为了一个也许并不多爱的男人？

　　“你会怎么做，嫁还是不嫁？嫁他，也许不会幸福。不嫁他，他当年帮你的恩情你没办法偿还。阳阳，你说，该怎么做才好？”

　　在风越，在B市，甚至是早年前的C市，她见过得人很多，各式各样的什么人都有。对于许蔷这一型的，洛阳明白。她抬眼，笑容镇定自若：“如果是我，一定会和你一样，嫁给那个人，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许蔷看着她的笑，略有所思：“他选择你，我大概明白了。”

　　“什么？”她一本正经地问，手里的动作还缓了一下。

　　可是许蔷却摇头不再说了。

　　那两人走的那天，洛阳没有去机场送行。赵辰宇去参加了F大的演讲，她坐在台下看，身边是完全陌生的学生。

　　女主持人退至一旁，将主席台的位置让给了赵辰宇。他走过去，身上有灯光，也有无数的掌声，这个才刚洗去铅华的男子站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有着指点江山的气概。他的声音醇厚，目光镇定而带着自信。

　　“赵总结婚了没有？”

　　“不清楚，没听教授他们谈起过。”

　　身后有交耳的学生，洛阳听得很清楚。她抬头看着，这个男人无论何时都是英俊的，再找不出其它的形容词。

　　赵辰宇没有浪费时间，他在主席台上的讲话显然让台下的学生受益非浅。事情一结束，在领导嘉宾们陆续离开礼堂之时，赵辰宇的周围被前来交流的学生围得水泄不通。洛阳走不近，只好在人群外围找了个位子坐下。她是忽然就理解了大学时候阿暖跟师兄在一起的心情。

　　“是不是等很久了？”终于从学生中脱身出来，赵辰宇伸手拍了拍洛阳的头，“走了，去吃饭吧，不然又让教授们等了。”

　　“你不准备解释一下？”洛阳笑，指了指他身后的那些好奇的学生。

　　他本来是还没明白她的意思，不知道要去解释什么，倒是有胆大的女生出声问道：“赵师兄，这位是？”

　　“我太太，”他没觉得需要做什么解释，只是很如实地向这些师弟师妹们作了介绍，“风越总部的营销部总监。”

　　如今很多商人、政治界人士喜欢花瓶女做妻子，摆在家里好看，拉出去也长脸，而这些花瓶女有才又有貌的很少。风越对职工把关有多严格，这是所有所有即将踏入社会的大学生都有所耳闻的事情，当他们发现师兄的太太不光长相好而且还是风越总部的管理层人员时，惊讶和感叹都是在所难免的。他们收回惊叹，恭恭敬敬地对着洛阳喊了一声“嫂子好”，着实让她哭笑不得。

　　chapter.35

　　吃饭的酒店是校方订的，赵辰宇带着洛阳推门进包厢，只淡淡扫了一眼，然后点头就算打过招呼。这次的演讲多是从F大毕业的企业家，赵辰宇并不熟，在座的也没太多老师，所以就少了几分的严肃但也有距离。洛阳坐在他的旁边，轻轻拨弄指尖的一杯果汁的玻璃杯壁，偶尔对跟她搭讪的人笑笑，不说太多的话。

　　“我说，你们果然在这里啊！”

　　又有人进到包厢，声音大得惊人。洛阳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那人走过来，很熟络地搭上赵辰宇的肩：“兄弟，你老婆怎么不理人？”

　　“只是不搭理你而已。”赵辰宇低笑，拉开旁边的空位让他坐下，“你怎么上来了，公司那边最近怎么样？”

　　冯越大咧咧地坐下，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并不客气地吃起东西来。听见赵辰宇的问话，他翻了翻眼，搁下美酒佳肴，摇头叹气。“我说呢，你俩在北京这么久还没回去，这儿吃的喝的都有，不错！”

　　“认真点回答。”洛阳冲他翻白眼，“那么多人看着呢。”

　　几张酒桌都已经坐满了人，官员、企业家还有教授，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冯越混迹中间穿着休闲，倒是一副浪荡子的模样。而坐他旁边的赵辰宇，气质上的浑然天成便使得两人的形象截然不同。周围人的不光与其说是看冯越一人的，倒不如是给他们两人。

　　“没事也可以来北京嘛，公费旅游啊。说起来，光悦最近是没什么事，除了和风越合资的希望工程建筑准备开工，其它什么事也没有。”冯越放开了肚子吃着酒桌上的美食，不时又和隔壁桌的美女眉目传情，“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北京其实已经没多少事情了，留着也只是赵辰宇的意思。

　　“过几天。阿越，要不要过去看看教授，上次他有念到你。”赵辰宇状似无意地接过话茬，眼睛并没有看向他。

　　洛阳不清楚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像并不能理解他口中的教授是谁一样，只有一点，她大概能猜到——冯越和那位教授是有什么关系的。

　　果然，听到兄弟讲到教授，冯越很明显地愣住，冲对面的美女暂停眉目交流，回头笑道：“你去见过教授了，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不好。”

　　“病情又恶化了？”冯越有些紧张和担心。

　　赵辰宇靠上椅背，慢条斯理地摇头。他看着冯越，很久，终于说：“还是老毛病，谈不上病情恶化。不过……”他顿了顿，见冯越才吁完一口气就紧张起来，这才继续，“老人家的日子总剩不了多少了。”

　　年轻而相貌优秀的男子本就容易引人注目，就像美女，总能牢牢将他人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冯越的皱眉，赵辰宇的安适，在一群中年谢顶的商人中间尤其醒目。洛阳看着他们，轻声发表她自己的意见。

　　“辰宇，我也过去看望一下教授吧。”

　　赵辰宇本来就打算要在回A市前带洛阳去见一下恩师，听见她主动提出，有些欣慰，于是并没有再去考虑什么就同意了。

　　而冯越，面对两张赞同票，即便弃权也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于是恢复常态，嬉皮笑脸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该学你，找个孙媳妇回去给爷爷看的。”

　　孙媳妇？洛阳睁大了眼，赵辰宇拍了拍她的手，又对冯越说：“你还好意思，活了三十几年，你回去看望过你爷爷几次？”寻常人住再远，也会一年起码见长辈一次，他们从小认识也不见得他年年回老家探望亲爷爷。

　　“我这不是工作忙么。”冯越只能苦笑。

　　工作再忙，仍是不能忘记家中长辈的。洛阳从小就容易心疼那些得不到子孙很好照顾的孤寡老人，她总觉得那些老人不爱笑，眼神里没有属于生命的光泽。读书的时候，她懒于参加任何志愿者活动，除了慰问孤寡老人。洛阳的祖辈四位老人去世得早，生的也都是不乐观的坏病，所以她最怕看见的就是老人被病痛折磨时的凄楚。可是，冯爷爷，却大大超出了她所能预料的范围。

　　冯教授并不像一位久经病痛折磨的老人。也许气色称不上很好，但说话仍很有中气，眼神清明。也许腿脚已经不方便行动了，但仍在坚持肌肉复健治疗。八旬老人一如从前做着学问。

　　“难得破房子里还能来这么多年轻人，小萍啊，给客人倒茶。”冯教授坐着喊厨房里的小保姆，眼睛却盯着洛阳看。

　　因为要来见泰斗级的老教授，洛阳特地换了一身恭谨的衣服。有的时候，赵辰宇也不得不承认，她很懂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气质相近的衣服便是其中一种方法。

　　“学校有分新房给你，搬过去就是了，还住在这里做什么。”冯越并没有看着教授说话，视线一直对着手里的茶具。很普通的茶具，洛阳不知道他是不是从里面看出了什么花来。可是，他的不轻不重的语气明显让人觉得怒不可遏。洛阳横了他一眼，底下一使劲踩住他的脚，面上却很快微笑。

　　“新房子是有，我不想要。”冯教授似乎没去在意孙子的不恭敬，表情如常，倒是吧洛阳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学校里要买房结婚的年轻老师这么多，我能让出一套给他们也好。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要什么新房子。”

　　人总是不易看透生死的。所有的人总会在生命终结的前一秒，对死产生恐惧。人也是极重利的，一分钱，一亩田，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斤斤计较。

　　出来社会工作的这些年，洛阳自问没少看见过为了一点钱或一套房子敲锣打鼓弄得人心惶惶的事。近的可以说她母亲，重脸面、贪财富，没少和人为这些个事吵架的。远的大可以上法院打听打听，每个月有多少为了钱财而亲人对簿公堂的事要他们解决。可是冯教授……洛阳觉得，他是真的不一般。虽然初次接触，洛阳不能判断老人是否恐惧死亡，但显然不是一个重利的人。

　　她突然想到什么，侧过脸去看赵辰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将来人老了，她或许会成为像冯教授这样的老人。

　　赵辰宇看见洛阳的小动作，也看见了冯越的皱眉，搁下茶杯说：“您不打算和儿女团聚么？”

　　他这样一问，冯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冯教授应该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儿女，愣了一下：“他们……工作都忙呢。”

　　工作是挺忙得，忙着挥霍钱财，忙着规划儿子的成家大业，唯独没有去忙长辈的生计问题。赵辰宇和冯越自小一起长大，彼此家里的那一点情况都了解的不行……冯家和教授的沟渠问题根深蒂固，他心里知道但没有能力解决。

　　“工作忙总不是长久的理由。”洛阳突兀地开口，身边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冯越，显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于是下意识反驳：“也许是真的忙呢，工作忙为什么不能作为理由？”

　　“老人家不是用来做你们不想承担的包袱的！一句‘工作忙’，你以为老人家会相信？他们只不过是不想戳穿你们，麻烦你们！”

　　距离上次发脾气，已经有些时候了。应该算是在风越和许蔷还有韩山寺发生争执的那次。她现在说的话，起的调，完全透露着愤怒情绪。洛阳的脾气直接是谁都知道的，但她这次来得太突然。

　　“我不清楚你们是怎么想的，对你们而言，老人又是什么样的身份。可是，冯越，教授是你爷爷对不对？”冯越点头，不太愿意直视她的眼睛，她的语气已经咄咄逼人了，那么目光一定不会像平日玩笑时的温和。洛阳还是歇不下气，继续说话：“我是第一次见教授，可我不是第一次接触老人家，他们的心思其实不复杂。冯越，你不该是会忘本的人，你父母应该也不是，把长辈扔到一边不去理睬，你们心里过得去么？”

　　她说话很少严肃得让人窒息，就连在赵辰宇的事上，更多的也是平和。话说得并不多，可也许是说得重了，口有点渴，她低头去喝水。

　　冯越已经不说了，冯教授在一边叹气慢慢地喝起茶来。洛阳还在喝水，突然被赵辰宇拉住站起来。“做什么？”她下意识问。

　　他没有解释，而是对着冯教授告别，甚至没有去叫冯越。直到上了车，洛阳才听到他的说明。“让他们单独坐一会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总得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的话说得有些重了，难为情地低下头。赵辰宇看见她的反应，觉得好笑，眼底唇边掩藏不了对这个小女人的宠溺。

　　chapter.36

　　回A市的第二天，洛阳很乖巧地去上班了。营销部里一片惨淡气息，低气压沉闷得可以直接杀人。看见洛阳打着卡进来，小秦一把扑上去，抱住她就是热泪纵横，一滴一滴想要把她淹死。

　　“这个……小秦啊，别这么激动……我身上这件事米兰新款……干洗费很贵的，我会心疼……”

　　以往这种时候，小秦都会跳起来毫不顾忌她的总监身份，开起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这次就连小秦也一脸被摧残的表情。洛阳呆呆地扫了办公室一眼，目光所及之处大致都能看见员工额头上的“哀怨”二字。她吞了吞口水，拍拍小秦的背：“我说，小秦，大家这都是怎么了？”好像在她去北京的这段时间一下子全都患上了重症肌无力。话说，这种病应该没有普遍性吧？

　　小秦眼泪流得差不多了，这才松开手。妆有些化了，变得跟个熊猫似的，洛阳刚想大笑，被她一瞪，立马止住了嘴。那个，请问谁才是总监啊？小秦觉得委屈，嘴巴一扁，带着哭腔就喊出来了：“总监，你这一走，我们的奖金就全泡汤了！”

　　洛阳睁大了眼，莫名其妙。风越什么时候做的新规定，员工奖金跟部门主管的出勤挂钩的？

　　小秦解释：“向总回来后知道你请假了，就过问了下最近发生的事，然后突然砸下一堆得工作给我们，说了只有把工作完成才有奖金！”

　　“大老板扔给你们的都是什么工作，有困难到让你们一个两个全变深闺怨妇么？”洛阳没太在意，要了杯柠檬水，拣了旁边的椅子坐下，笑道。工作细目表递上来，她慢条斯理地看了第一项，然后是第二项，之后的速度越来越快，她合上文件就叫出来：“这些工作不是产品调查组的工作吗？还有这一份。这是账目吧，财务室休假了还是你们拿到注册会计师资格证了，这也要你们核对？”

　　“向总的意思是说……”小秦正想解释这件事，总裁办公室的助理小周突然出现在营销部，她扁了扁嘴，说：“总监，周助理来了。”

　　只要看见助理小周，风越的员工就知道总裁有事找人了。在风越，小周就好比一部总裁专用的移动通讯工具，就连总办的秘书小张也代替不了。营销部众员工的头顶顿时有种豁然开朗，乌云即将散去得喜悦。洛阳有些抵触，不太乐意这时候去枪口上撞一撞。一点儿也不乐意。

　　其实整个风越除了暖暖和人事部高经理，没有人是不怕大老板的。依靠自己创业的男人身上也许总会有一股凝练成的霸气。文艺一点讲，是成功男人的威信。但用文艺的词来形容他们的大老板，只能使用“戾气”两个字。洛阳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等她，不过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此刻是暴风雨前夕的平静。小周的笑容很恭谨，风越内部早有传闻说老板会提拔他的这位得力助手，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一向是在“移动工具”和“笑面虎”之间徘徊。他的笑容背后藏着多大的深渊，所有人都在猜测。拒绝不了，洛阳艰难地吞咽下口水，只得走过去——刚脱离苦海，又跳进火坑，她死了算了。

　　不敢拖延时间快步走到熟悉的楼层，身边时埋首格子间工作的总办秘书群，洛阳不由看了他们一眼。果然在大老板眼皮底下想偷懒是不可能的，一个一个工作得都好认真。敲开门，洛阳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似乎是在沉思的的老板，于是再度吞了吞口水，以免一张口，声音干涩难听。“总裁……”她刚想说话，虽然自己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是已经被冰冷深沉的声音打断了。“这几天去哪里了，人事部为什么没有你的请假备案？”一开口直逼事件核心问题。

　　“这个……”洛阳十分艰难，她在外人面前自诩是八面玲珑什么样的客户她都能微笑搞定，可是面对冷面神似的大老板，曾经的师兄，她就只是被猫摁着扑腾的小老鼠——那是徒劳啊。洛阳望天兴叹。这个时候要是暖暖或者温雅在就好了，她们俩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替她当下大老板的AK47。思量再三，洛阳还是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我当时让我的秘书小秦去人事部说明请假事宜，先前积压下的文件也都做了相应的处理。不过，突然请假是我的不对，砸坏了公司的唐三彩也是我的责任，所以……这个月的奖金，我可以不要……”

　　多么诚恳的歉意，洛阳本来还在暗自高兴，却没想到大老板突然公布了一项决定，杀得她措手不及。

　　“无故旷工将近半个月，你以为这个月我还会给你奖金么？”

　　洛阳睁大了眼。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她不是跟人事部请过假了吗，这不算旷工啊！她是有苦说不出，觉得委屈，又想到办公室里的那些人，壮起胆子问：“向总，那我的奖金没了，我手底下那些人的……总还在吧？”大老板不动声色的一句“你以为呢”差点要了她大半条性命。

　　难道连他们也没奖金了？

　　“如果按风越以前的规定来看，部门主管无故旷工，部门员工要负相应责任，也就是要在没有当月奖金的同时再扣除百分之十的薪水。”洛阳被惊到，胸闷、气急，一下子全要发出来。大老板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好玩，话锋突然转了：“不过，我这里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她办事跟奖金有什么关系？洛阳将信将疑地问：“什么事？是不是只要我办了，奖金，包括我那份全有？”

　　大老板白眼了。洛阳悻悻地笑了笑。意图表达的太过直接。“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总裁，我的意思是说……”

　　大老板的表情有点不对头，洛阳适时住嘴。还是乖巧一点好了，毕竟那么多人尤其是她自己这个月的奖金还捏在大老板的手里。生杀大权的操纵者真是让人想爱又不能爱。在风越多呆一天，她就越觉得当初牺牲得太不值，不该上错贼船说什么帮表哥的忙调来A市总部受这个罪。据说现在B市那边分公司，经理级别的工资都已经上涨了。她叹口气：“总裁，公司有什么工作要交代给我？”

　　“你是愿意接手，还是不愿意？”大老板突兀地提问。还没报题目就先做选择，应该不是简单的事。

　　“是件什么事？该不会要我又调到什么地方去工作，或者扔给我什么棘手的营销任务吧？”洛阳有些担心。

　　“你不用担心，薪水不这里的高，而且车也升级到迈巴赫，住房不是问题，并且包括了受过正统训练的管家和最好的菲佣，有自带高尔夫球场和沙滩岛屿。”大老板拉开椅子坐下，叫进秘书端来咖啡，“这些怎么样？”

　　简直就是完美！洛阳激动地就要答应，突然他又说话了。

　　“洛阳，这些全是小说，都不可能是真的。”他侧着头看她，身子瘫软像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不知道交给她到底对不对。

　　洛阳望天，十分悲哀地从心底淌过湿润的眼泪。果然，奢华的衣食住行只有小说里才会展现。她正悲叹自己的天真，大老板接下来的话震撼了她。“我打算把留在澳大利亚的原始公司交给你。”

　　洛阳很吃惊，有些糊涂了：“交……交给我？澳大利亚的风越……原始公司？”

　　大老板微微点头：“原始公司一直没有注销，在那边也是正常工作。我把它交给你，一年之后你再给小周。”

　　洛阳继续保持惊愕。先不管为什么一年之后还要给小周了，关键是大老板居然要把公司交给她？

　　风越的原始公司在澳大利亚算得上是相当有实力的，就这么交给她经营……洛阳合拢嘴。大老板就不怕让她给整破产了？

　　chapter.37

　　下午两点又冒险翘班出去见柳明志，洛阳望天，觉得自己从早上到下午一直惊喜连连应该去买张彩票才是。说不定还能中个头奖。

　　“医生确诊了是安安的问题，不是你有问题？”

　　柳明志那么明确的点头，让洛阳的心又凉了一节。她寻思着，想找个好听一点的词说些话：“那……那就丁克好了，现在也满流行的……你俩以后一辈子二人世界甜甜蜜蜜也挺好的……”

　　电视上说了，因为现代生活，社会上的不孕不育是比率高居不下，每年都有人尝试人工受孕，安安这方面有欠缺不代表以后他俩就真没孩子了。而且，安安患的到底是哪一款的不孕不育？

　　“结婚后我们偶尔也做下措施，毕竟都还年轻，太早有孩子也是一种拖累。没想到这次做检查，会发现这种问题……”柳明志的情绪很低落。

　　“什么病因？”洛阳终于直接追问。

　　“子宫发育不良。”

　　也就是说，安安就算能有孩子也一定保不住胎？洛阳惊讶地睁大了眼，话也就脱口而出：“不是有婚前检查的吗，怎么现在才知道有这种问题？”她和赵辰宇之前就算玩假的，也都去做了检查。

　　柳明志摇头。婚前要是做了检查，也许就不会结这个婚了，不能有孩子，始终都是夫妻之间的一道坎。

　　“算了，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悔个屁！”洛阳语出惊人，吓到了周围的人，“那就找人代孕得了，第三方受孕的那种。”

　　“那是犯法的，洛阳。”

　　“你也知道犯法啊！”她的声音还是很重，似乎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那你难过什么，没有孩子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大不了领养一个！”

　　柳明志还是摇头，洛阳咬牙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娘的形象，她今天都不要了！“我问你，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跟安安离婚？”

　　“离……婚？我只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没有孩子，安安的爸妈也许不会在意，可我爸妈会。洛阳，你知道的，他们住乡下，这种思想根深蒂固，他们不会好过……”柳明志第一次像斗败的公鸡，什么调侃的话也没了。

　　很早以前的思想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城镇也好，乡村也好，男女也许可以平等，但女人生不出孩子来还是忌讳。洛阳知道他的出身，大学有一年放假当了一回“驴友”，就在他的老家自助游。那里民风是淳朴的，景色是优美的，但经济却是落后的。雨后是满山的泥泞，过河的桥刚开始建造，连接外界的车道也是颠簸不平。而他的老父母，想到的就是儿子出人头地后找个好生养的媳妇，然后添几个儿孙。

　　这是老人家最普通的想法，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走出一条道来，更希望看到血脉的延续。而且，有一点洛阳不得不提，柳明志的老父母并不简单，他们的脾气够大。

　　洛阳很头疼地皱起眉：“他们也都知道了？反应怎么样，要你离婚还是想办法一定要生个孩子出来？”

　　“洛阳，”柳明志一阵沉默，“安安说可以考虑分手。”

　　听到他这样说，其他的就已经可以不用去想了。如果连安安也说放弃婚姻，那他的父母一定是……

　　“那你怎么想？”洛阳摇摇头，松开手，为了一个孩子就结束一切不会太草率了吗，“你同意了，要和安安分手？”

　　他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女人，第一次像今天这样从心底生出如此巨大的无力和后悔，如果没有分手，他拥有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坚贞。

　　她讨厌他今天的眼神。洛阳很不舒服地坐下，皱着眉。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那种眼神是他后悔了，后悔当初分手，后悔为了地位逐龙求凤。只不过为了个孩子，他突然生出了这样的后悔，真是好笑。洛阳抬起脸，眼睛直视，并不吝啬她的刻薄：“柳明志，你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和安安在一起的了吗？”

　　似乎是一语中的，柳明志愣住了。

　　洛阳不再掩藏她话语里的深意，连珠炮一般发出本该属于当年的责难：“那时候你背着我和安安在一起，你敢说不是因为酒店？”

　　“安安是琅苑的继承人，你那时候追她难道不是因为这一点？柳明志，你只不过是没想到，安安的性格会这么合适你，所以这几年，感情是真的了。既然都已经有了感情，有没有孩子就已经不是问题了！”

　　“我说的这些你听进去了没有！”见柳明志仍没有太大的反应，洛阳是真的火了，猛地站起来一杯饮料直泼到他脸上，“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她转身就走，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全然不放在眼里。

　　然而就在店门口，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娇小的洋娃娃一般的身影，眼里有难过也有坚强。她忘了可以安慰的话语，只能叹口气象征性地拍拍安安的肩，一句“不要放弃”算是最大的鼓励。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还有谁有能力解决，旁观者再清夜决定不了这场婚姻中任何人的去留。

　　柳明志和安安，孩子是他们的坎，终需要解决。洛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这对夫妻应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chapter.38

　　光悦的工作越来越难做，冯越的哭诉成了今天总经理办公室里的主旋律，长时间不间断的高歌着实让人佩服他的肺活量。

　　秘书很适时地近年来送上润喉的薄荷茶，赵晨与赞赏得点了点头，把茶推给对面依旧巴拉巴拉的冯越：“喝吧，估计你也渴了。”

　　这是赤果果的嘲讽，冯越怎么可能听不懂！

　　不像等级基本严苛的风越，在光悦，人人都能开头儿的玩笑。谁叫副经理不做好带头的榜样作用，整天嘻嘻哈哈自由散漫。也就是冯越，只有他才会不厌其烦的每天在总经理办公室开茶话会。虽然说话的人只有他，勉强当听众的人只有赵辰宇。因为这，光悦的上下职员还是很佩服他们总经理的。

　　“说吧，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在北京的时候没办法好好问你，真全好了？”

　　“嗯，解决了。”

　　冯越跳起来：“不花一分钱就这样解决？起码也得监禁个把月吧！”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除了有冲动想踹他两脚外，赵辰宇真的没有生气。“那些关系卫景城都帮忙疏通了。”

　　虽然事实上他是真的没有犯事，但能立案调查陷害他的人就也有能力给他定个罪。如果不是卫景城，事情没那么好解决。

　　赵辰宇本来没指望冯越记得这个名字，不过他显然也低估了这个家伙。“卫景城？就是当初拐跑许蔷的那个老男人！”

　　记忆真好。赵辰宇赞许得点了点头。冯越又叫：“就这男人拐跑你女人的，他怎么又回来帮你了，后悔了，还是元神突然开窍了？”

　　后句的疑问怎么听怎么别扭，赵辰宇摇摇头，提醒他“许蔷”。然后，他终于是恍然大悟。

　　“敢情是许蔷牵线搭桥让你勾搭上的！”

　　越说越难听，还不如不说的好。

　　“阿越，”他轻描淡写地叫住他，手里翻过一页文件，“你和冯教授怎么样了。他老人家还是要一个人住北京么？”洛阳扔出的炸弹多少也能激出点反应来，不知道她们处理得怎么样了，有点好奇。

　　“回来了。”父母成家后就已经和爷爷分开居住，后来因为他的工作需要退休后就跟来了A市，而爷爷，一直留在北京，住在学校给的房子里，并不在意他们的不闻不顾。其实冯越自己也想过，不把爷爷接过来到底应不应该。如果不是洛阳，没有那次醍醐灌顶，他说不定还会在这件事上犹豫。

　　其实老人家总是尤其希望儿孙满堂绕于膝下的，没有哪位老人喜欢孤独，喜欢明明身边有儿女却彼此疏远得不似一家人。也许年轻的人之所以会渐渐疏远长辈，是因为在岁月流逝，在长辈们的身上逐渐生出的垂暮的气味，让人产生怜悯同时又不容亲近。只是，这样的气味，无论是谁，此生都逃避不了。你可以厌恶年老，可你摆脱不了衰老的命运。人总会老，于是愈加地知道该去孝敬老人。冯越认同这一点，所以这次不再任由爷爷的执意，带着他老人家来了A市。一家团聚，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他去温雅那里打听了洛阳过去的一些事。也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冲动的时候会直接跟老师叫板，教过她的教授对她的印象大多是又爱又恨。但她仍然会害怕，不怕高不怕血，只怕大学生物系和高中时候的生物实验室。大排的浸泡这福尔马林的生物标本能让她直接呕吐出来。

　　还有爷爷。洛阳在大一时候过世的爷爷。温雅说，她从小就是爷爷带的，父母工作忙，除了幼儿园她呆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爷爷的身边。而她的爷爷，却在病床上被癌症折磨了三个多月最后才去世。这种病总会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样，到最后离世的时候就只剩下皮包骨头，再看不见饱满的肌肉。这时候是恐怖的，让人无法接受的。温雅说，爷爷去世的时候洛阳哭昏过去好几次，她的感情没有人可以比，就连她的父母也不行。如果是这样，那么在北京洛阳的那次激动就有了解释。家有老人如有一宝，她似乎十分痛恨那些遗弃宝贝的人，他也差点成了一个这样缺少道德的人。

　　冯越觉得自己一下子思想者了，十分不符平日里风流倜傥的形象，他摇摇头，努力摆成拨浪鼓状。脑海里的杂念他需要快点清除干净。在这一点上，他从认识以来就一直很佩服赵辰宇，实在是这个男人从来不把杂念和麻烦当作一回事，即便有也不会让这些影响到思绪。就这一点，赵辰宇是超人。

　　“你现在在想什么？”他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名，表情平静，眼神深远，冯越凑过去歪着头一直盯着看，半晌才又问了句，“你该不会在思念你老婆吧？对了，你们既然已经成真夫妻了，那婚礼什么时候办？”

　　赵辰宇叹口气：“我在工作。”

　　他本来就是在一边工作一边应付冯越的无理取闹，已经实在一心二用了，也就更不可能再挪出一部分去想洛阳。而且，才在早上分开，不过一天的功夫还不至于想得那么厉害。“你那边是不是太闲了，我让他们分点文件给你批？”

　　冯越摇头。好不容易工作狂回来，他不趁此机会多讨点休息的福利，他就是傻子。“你还没回答我，辰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再结婚？”

　　赵辰宇嘴角轻轻弯了弯，正想开口，座机突然响了。因为要集中精力工作，他的手机是关机的，电话只好打到总机上再转。

　　他接了电话之后就沉默了，冯越拍了拍胸口觉得压抑。赵辰宇这样子沉默，一定是听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结果，他挂了电话，在冯越的追问下终于说出七个字——“风越要派她出国。”

　　chapter.39

　　洛阳还没有决定好要不要出国，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升迁的大好机会，如果出去了寄回国内的钱就可以很快地还掉B市那套房子剩下的房贷，但出国也意味着要和赵辰宇分开。她已经习惯了在深爱的人的怀里睡着，那样仿佛天大的事也不会感到害怕，所有的恐惧都不存在。如果换到另一个环境，已经尝试过两个人在一起而再度恢复一个人，孤枕总会难眠。而且，还是在大洋彼岸的澳大利亚，那已经是另一种气候了。

　　他坐在餐桌便，背对这自己，桌上是厚厚一摞文件资料，手边开着笔记本，文档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还有数据图像，看见她过来，搁下工作就问：“你醒了，要不要吃点宵夜？”洛阳摇头，他正在核对一份人事记录，旁边还摊着几份档案。“怎么不上书房做，餐厅灯光效果不太好，伤眼。”

　　赵辰宇应了一声，回头收拾桌上的文件：“下班太晚，回来就看见你在书房睡着了，怕你没睡熟吵着了，所以坐这里看。”

　　“哦。那你可以把我推醒啊，我趴桌上睡得不会太熟。”洛阳乖巧得帮忙抱过几份文件就要上楼。

　　赵辰宇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片刻后笑容连眼睛也藏不住：“你是我老婆，你累了，我不能打扰你休息。”

　　他关了灯，把东西全部搬进书房。洛阳看着他走动的背影，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大学里有个名词叫二十四孝男友，这种人简直就是大学城的传奇。洛阳心想，难道她没找到二十四孝男友，倒是发现了二十四孝老公？

　　看见赵辰宇又开始忙，洛阳贴过去看。是看，不是打扰，她有在很小心地保持距离。不过，她指着档案上的照片叫起来：“这人我认识！”

　　赵辰宇看了一眼照片，是归国来应聘财务总监一职的。“你认识？”他问。

　　“暖暖的同学，听说后来考了注会，然后又托福雅思的出国修学位，厉害角色！”她好奇地趴过去问，“这人也来光悦，他应聘什么？”

　　“财务总监。光悦的整顿还没完，我需要换一批管理人。”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忙了？”

　　她的问话有些没头脑，赵辰宇注意到她的异样，握住她的手仔细询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

　　洛阳垂下眼，声音很轻很轻：“我想让你陪我回趟老家，我爸妈也一起。”

　　是因为在犹豫出不出国的问题，所以才让她想找个远离喧嚣的地方安静一下？赵辰宇静默不语。他记得她说过的话，是打算“十一”的时候再去间老家那些亲戚的。“什么时候，要住几天？”他不会去在意探亲要花费掉他多少的时间，这些都无所谓，有所谓的是洛阳的心情和她可能就要做下的决定。

　　洛阳没想到他会答复的这么快，一时有些激动：“就这个礼拜！我去打电话给爸妈！”她冲出去，又退了回来。赵辰宇正在摇头，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说完又要跑，终于被赵辰宇拉住。

　　他哭笑不得，擦了擦脸颊上的口水，手劲一使，把洛阳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按下她的头。“要亲就认真一点。”

　　于是很认真的互动了。半夜醒过来，侧身一模，身边的位置却是空的。洛阳坐起来开了灯，床上有他躺过的痕迹，而半开的门外，能看见书房的灯亮着。她下床走过去，灯光刺目，那个人在伏案认真地工作。

　　洛阳一直以为这是他工作狂的本性，直到后来无意间讲起，她这才知道赵辰宇那段时间的忙碌是为了空出更多的时间陪她。

　　如果这还不叫爱，那又该称之为什么呢。

　　chapter.40

　　并不是他自己开车，司机是老刘。洛阳第一次看到不自己开车的赵辰宇。

　　她坐在父母旁边，外边已经是盛夏的灼热，车子里开着冷气，冰凉得沁人。赵辰宇坐在副驾驶座，连日加班加点的工作耗费了他不少的精力，头一点一点地支不住了，忍不住开始打盹。洛阳觉得好玩，探过身子要去捉弄他一下，被母亲拉住手：“做什么？没看见辰宇累了要休息，你给我好好坐下！”

　　声音是不重的，语气却是严厉的。洛阳别过头吐了吐舌头。

　　母亲还是看见了她的鬼脸，不客气得拍了拍她的头：“样子！”

　　司机老刘把车开得很稳，看见赵辰宇睡着了又放慢了车速，有点心疼的摇头说：“赵总这几天忙坏了，都没睡过一天安稳觉。”

　　洛阳也是清楚的。她半夜睡迷糊了起床去喝水，往往都能看见书房的灯饰亮着的，噼里啪啦，是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盯着赵辰宇看，奇怪地问：“老刘，他最近工作有这么多么？”

　　“其实那些都不是这几天就要处理好的事情。”老刘摇头，“赵总想把事情都集中处理好了，然后空出时间来陪太太你。”

　　为了陪她？

　　洛阳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心里头有的只剩下“感动”这个词。她从来都是拒绝那些没营养的言情小说的，白马王子式的温柔体贴的深情款款的，这类男子完全是不符实际的绝版收藏品。可是，完全没想到，她会遇见一个。

　　过了很久才到他们的目的地。车停下的时候，赵辰宇自己醒过来了，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青山绿水，河塘溪涧，还有车前很有古风的牌坊。

　　“这里就是我的老家了，换句话说，本家的亲戚全在这里。”

　　这里就是一片民风淳朴的土地，人们对这个西装革履的陌生男人充满了好奇。洛爸爸边走边在联系还住在这里的亲戚。不一会儿，前头有人迎出来叫了。

　　“那个人是我小姨，人很聒噪的。”洛阳压低声音偷偷说道。小姨已经叽叽喳喳走过来了，赵辰宇伸手微笑：“小姨好，我是赵辰宇。”

　　小姨本来是很多话的，可一见洛阳带回来的赵辰宇，除了打量，她一直张着嘴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好半天才对这后头激动地讲：“三姑，阳阳真带了男人回来，她真嫁出去了！”

　　喂，你们这是人身攻击好不好！洛阳一脸黑线。旁边的男人握拳咳嗽，可不用猜也知道是在偷笑。三姑是洛阳的三姑，小姨的亲戚，完全是和小姨一样的秉性，一张嘴就停不下来。“来来来，进屋坐，除了过年你们都不回来。”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凳子也许都还没焐热，屋子里又陆续来了好多人，街坊邻居，远近亲戚全过来看洛家闺女带回来的金龟婿了。尤其是洛阳的那些亲戚，各自儿女都已经在外成家，多余的心思没少放在洛阳的身上，一时间更是热闹地不行。

　　明明是来看亲戚的，最后却被亲戚像围观珍稀动物那样看了，洛阳又气又笑。老家的规矩不多，赵辰宇进门来根本不需要做什么，被推出去让洛阳带着游览一下周围的风光。不用留在屋里被三姑六婆们聒噪，她乐得清闲，拉着赵辰宇就直奔外边的河塘。河塘旁边也有田地，老牛低着头吃草。田埂上，有青蛙在叫，被经过的他们惊扰到直接跳进河里。不用空调，这里的风自然清凉。

　　城市的风景属于人造的美丽，这里的却是纯天然。赵辰宇站在田埂上，旁边的河塘放着鸭子，虽然吵可真实的可爱。他回头问：“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洛阳正蹲在旁边逗弄邻家过来的大狗：“读中学以前都住这儿，一直是爷爷奶奶带的，后来才跟爸爸妈妈进城。”

　　父母的工作总是忙，所以她的童年记忆里全是这里的蓝天碧水，花香鸟鸣。本家的亲戚大多在生活无忧后选择回到这里，空气清新，风景怡人，的确是养生的好地方。她拍拍身边的狗：“乖，自己去玩。”

　　“这里如果能开发的话就好了。”赵辰宇望了望四周，有山有水有人家，如果能引入资金对这里进行开发，对这里人对投资商而言都是双赢的好事。

　　“永远不要被开发才好。”这里的风景的确怡人，山水人家，民风又尤其朴素，都市人所喜欢的宁静在这里全都找得到。可是，洛阳心里清楚，经济开发的代价就是失去旧的美好，意味着破坏。破坏这里的山川美景，破坏这里人淳朴向上的心。她在商场混，听过也亲眼见过经济开发使祥和的村庄不再祥和的事。

　　就像是瑰宝般的安然，她自如的遵循着社会的条框，但同时也在倔强地守护她所认为的希望。赵辰宇对她的这一点，总是赞赏的。有的时候她会像一枚鹅卵石，任谁也找不出其中的棱角，圆润得毫无破绽。有时她也会像仙人掌，处处带刺，碰到她的人大多苦不堪言，聪明的人会躲开她的针芒不去触碰。既然洛阳不喜欢谈论这块土地的经济开发问题，那么他就不再去说，即便寸土寸金也一定不再去讨论。

　　“对了，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洛阳突然叫起来，“我们这边有座山，山上呢有……”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神秘地住了嘴，“来，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小的时候老人们会给孩子讲一个故事，故事里有个老和尚在对小和尚说“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跟小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很久很久以前，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跟小和尚……’”这个故事无限轮回，其实讲不出什么东西。洛阳说山上有东西的时候，赵辰宇以为是当地百姓建在深山之中的山神庙，会有瘴气，有野物，结果却不是。

　　山中的风很大，树阴遮蔽了夏日的阳光，底下也会有阴凉的风袭卷你的腿。洛阳指的地方现在就在脚下，唯一可以保障安全的只是一排青翠的竹栏杆，而脚下的山体是一块几乎垂直地面的崖壁，猎猎的风从耳边过，激烈的水花在崖底碰撞，壁面光滑只有苔藓，只有崖底深潭处才见隐约的乱石。

　　“这个地方，很适合杀人灭口跟自杀。”赵辰宇感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小时候是听说有人在这里自杀过，后来就按上了栏杆。”洛阳张开手臂，转头笑着问，“怎么样，站在这里你有没有一种想要扯开喉咙尖叫的冲动。”他摇头，洛阳不高兴得皱起了眉，“怎么会没感觉，你跟我这样试试！”

　　她只有心里藏着事情的时候才会像小女生一样努力撒娇，一味缠着别人做这做那。赵辰宇明白，所以一开始并不想挑明。可是这里，除了山风的声音，没有其他人，他终于叹了口气，点破这一张纸：“你打算去澳大利亚吗？”

　　她一下子就安静了，身后的林子里蝉声突然响破长空，尖锐刺耳，赵辰宇皱了皱眉。其实她已经越来越不像相亲那次见到的洛阳了，说话做事过多的思前想后并不直爽。出国只是两个字，拒绝也不过再加一个“不”，她已经考虑了好几天。就在赵辰宇准备放弃得到她的答案时，洛阳终于说话了：“我要去。”

　　这个决定告诉赵辰宇很容易就被理解了，但在晚饭后的亲戚聚会上，她的话一出口，立马掀起轩然大波。

　　“阳阳，你刚才说什么？”三姑睁大了眼。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更像铜铃，“我们没听清楚，阳阳你再说一遍。”

　　“老板派我出国，我准备答应。”

　　其实再说一遍也还是一样的，大家只是不相信她的突然决定而已。洛阳有些紧张，旁边的赵辰宇伸过一只手拍拍她的背。

　　“只是出差一两天对不对？”母亲问。

　　“一年。”

　　如果只是一天两天的出差她就没必要讲得这么郑重了。洛阳考虑再三，硬是在母亲盛怒钱又作了解释：“就一年，负责管理风越在澳大利亚的原始公司，一年之后就转手给公司其他人，到时候我就又调回来了！”

　　“一年之后调回来也不行！”小姨扑过去抓着她的手就说，“女人的重心不在工作上，你去国外呆一年，家里人怎么办？”

　　“对啊，你和辰宇还没要孩子，等回来再要就过适孕年龄了！”

　　“女孩子家耗不得这些时间，阳阳，那个什么澳大利亚不准去！”

　　她从来都是不依从父母的专制的，家里人越反对的东西，她越是感兴趣，更何况去澳大利亚这件事她已经决定下来了，那么无论家里人的意见怎么样，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而面对激烈的言辞和反对意见，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洛阳一声不吭得坐着，真的是什么也不说。

　　赵辰宇也一直没在说话，洛家亲戚的激烈言辞他似乎根本就没听见，他很清楚，这种时候只能选择支持。

　　“对了！”三姑突然叫起来，眼睛直直盯住坐如钟的两个人，“你们俩什么时候把婚礼办了，总不能再拖下去了！”

　　这个话题一呼百应，三姑六婆两边亲戚立马也叫了起来。赵辰宇迟疑，侧脸去看洛阳，她也是一脸的犹豫。在北京的时候说过，打算回A市之后就补办婚礼的，结果一回来有是几乎无休止的工作，把婚礼的事给忘了。

　　“姐，下个月会不会时间太紧了？”小姨不知从哪里扒拉来一本黄历，“啪啪”翻了几张，指着一个黄道吉日说，“不过这天好，宜嫁娶，又是休息日。”

　　洛妈妈凑过去看，其他人也凑过去。“日子不错。”洛妈妈拍案定下时间，“就这天了，回头我跟亲家说一声，婚礼就定在这天了！”

　　洛阳愣了一下：“妈……”

　　“不准反对！”洛妈妈变脸，一回头又与他们开始讨论。洛阳无力得靠在赵辰宇肩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chapter.41

　　赵辰宇下了飞机，温雅正陪着洛阳在店里试穿婚纱，是秘书和冯越来接机的。远远看见赵辰宇走过来，助理推着行李车，他在低声讲话，表情温柔，应该是和洛阳在通话，甜蜜得藏不住。

　　冯越向他挥手，手里还捏着他那辆宝马的钥匙，等他走近了才开口说话：“她在试婚纱了，咱们过去吧。”

　　他放慢了脚步，冯越停下来要等他，赵辰宇微微摇头，动了动还握着手机的手示意他们先出去。

　　电话中，洛阳的声音透着疲惫不堪，好像又因为工作的关系熬了夜。他问：“已经是第几件了？”

　　“不知道，试过太多了，店员连脸都快气绿了。”她累得不行，赵辰宇听着嘴角微微扬起笑意。

　　“婚纱店里通常不是有目录一类的东西么，对着那个选几件出来再试就行了。还有，你肤色白，适合的颜色很多，不用单纯选白的。款式你只要觉得舒服就好了。温雅是不是也在，她的意见是什么？”赵辰宇一边说一边走出大厅，冯越已经把车停在了外边，“我现在上车了，这就过去。”

　　他的工作行程从定下婚礼日子的那天起就被他有意无意得排得很满，通常是早上还在A市，下午就去了海南，与洛阳温存的时间很少。

　　工作这么忙不是在推卸婚礼责任，他需要挤出一个长假与洛阳去蜜月，婚礼的事有双方家长在就行了。

　　赵辰宇上车，翻开手里的工作又抓紧时间开始忙。

　　“你该是世界上最空闲的新郎了，”冯越开着车，从镜子里看见赵辰宇的状态忍不住就说了，“洛阳一边要忙风越派给她的营销，一边又要看婚礼，喜帖还是叫姐妹帮忙写才及时送出去的。”不过，要是改天让他也碰到这么一次独立的新娘该多好，婚事对方就一手包办了，他只要交换戒指结婚就好。

　　“你在为她打抱不平？”赵辰宇含笑问，眼睛却没有离开工作，手里还多了一只派克在文件上写写停停。

　　“是啊……每天看她忙进忙出像只陀螺，小心肝就觉得难受。我亲爱的疼爱的妹妹，为了你们的婚礼忙得天昏地暗，你这个新郎却坐民航商务舱，受着乘务小姐的含情脉脉，做自己的事……”

　　当年高中他不去考上戏跟中戏实在是太浪费了。赵辰宇听得直摇头，合上工作，也合上了眼：“别废话了，快开车吧。”

　　温雅冲她扬了扬手臂，示意她过去。洛阳刚从更衣室出来换下又一身婚纱：“已经是第几件了，小雅，快定下来吧！”

　　父母都在准备喜宴的事，负责陪她过来挑婚纱的任务就交给了温雅。时隔几年，她再度见识到了温雅吹毛求疵的挑剔眼光。

　　“女人一生能结几次婚，人生中占据这么巨大意义的婚礼不穿最好的婚纱，洛阳，你对得起娶你过门的赵辰宇么？”又拉出一件婚纱，白色的，露出肩膀以及锁骨，“给，试试这件，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一间店找不出一件像样的。”

　　旁边的店员的脸真的绿了。洛阳冲着他们不好意思地笑，拿过婚纱又进了更衣室。再试不出结果来，这家店就真的要毁在温雅手里了。

　　意外的是，这一次试穿成功了，温雅指着这件婚纱很大气地说：“就这件了！”

　　洛阳长长吐了口气，后头的店员明显也气顺了。她低头去翻铭牌：“一万？天，小雅，我们换件便宜的，这件好贵！”一生只穿一次的婚纱就要花一万，买回来收藏啊？还不如去租一套来穿。

　　“你个死没骨气的，才花一万块买件婚纱你就喊贵，我当初还打算带你飞意大利去定制的，那种才叫贵！”

　　洛阳望天：“你该不会想叫辰轩给你在那儿定制婚纱礼服吧？”

　　其实如果是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比较温雅，她会心疼在婚纱上花大钱，虽然人一生只有一次如此重大的时候。酒席什么的三姑小姨她们会负责，父母也有要忙的事，只有她其实最空闲，只是挑选婚纱而已。当然，如果温雅当初真拖着她去了意大利，那来回飞机试穿更改就会占据了她的大半时间。

　　定下婚纱，温雅又指着几件礼服要她试。一整排得礼服，光布料顺滑得就让她肉疼，从中式的到西式的，从缎面的到丝质的，有端庄贤淑，也有性感奔放。洛阳看着，痛苦地捂住胸口。

　　幸好人这一生也就只结一次婚，不然累死！

　　温雅指着一件标价六千多的酒红色V领大开襟礼服笑得很美，她是知道洛阳和赵辰宇所有事的，那笑，分明暧昧。洛阳“切”了一声，走近一步自己开始挑，这些礼服的款式并不得她的心，越挑手里的动作就越慢。酒红色的，香槟色的，柠檬黄的……颜色也太多了。

　　“决定了么，要试哪件？”温雅盯着她的动作看，手里却拿着已经取下来的酒红色V领大开襟。性感妖娆，可以直接去跳《卡门》，然后十分文艺地在舞蹈中点燃一切。

　　把所有的礼服拨了一遍，洛阳叹口气伸手要去拿温雅手里的那件，后头的店员突然出声：“两位小姐，昨天我们店里其实刚进了新货，两位要不要看看？”

　　洛阳还在迟疑，身边的温雅先出声替她应下来。新进的货价格不用想也知道有多骇人。店员推着一小排的礼服过来，每一件都漂亮得可以让人挑花眼。碎钻闪亮，蕾丝诱惑，汉装又是雍容华贵。这一回不光洛阳，温雅也迟疑了。“这件啊，领口碎钻，又是丝质感的，简单漂亮，线条很好。”

　　从头顶伸来一只手，拿过酒红色碎钻修身的礼服。洛阳回头：“你来啦，男式的都在那边，你去试试。”

　　赵辰宇笑笑，把礼服交给温雅，由店员指引着过去。

　　如果是以前，特别是刚发生那件事之后，洛阳一度厌恶甚至恐惧过酒红色。有的时候连干红葡萄酒她都能轻易地产生联想。她把酒红色当成噩梦，一点边也不愿意沾。

　　可是最近，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能够接受酒红色。这种热情的魅惑的颜色。

　　洛阳换好礼服从更衣室出来，店员正帮着镜子前的赵辰宇整理衣服。白色的西服，线条做工也许比不上纯意大利手工的笔挺，但仍显得那么完美。他们的目光在镜子里相遇，俱是会心一笑。

　　chapter.42

　　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修饰他们的婚礼，他们的婚礼就像是一场花园式的露天自助餐聚会，可地点却被双方家长定在了A市最大最VIP的高尔夫球场。脚下是青翠的草坪，眼前时碧蓝的天空，风景是优美的，在高尔夫球场办婚礼似乎也是很难见到。亲朋已经齐聚一堂，全都伸长了脖子等待新娘。也不知是谁先叫出来的，总之当洁白如公主的新娘坐着高尔夫场地车过来时，所有人都惊叹地尖叫起来。

　　听说为了婚礼，新郎托人挑了不少的花童，一个一个比花还漂亮，跟着新娘一落地，立马开始撒手里竹篮子粒的花瓣，笑容也十分的灿烂。六对漂亮的花童撒完花回身抱了抱一直在微笑的新娘，一转个身位就扑进坐在贵宾席上的父母的怀里。洛阳笑，拍拍最后一个孩子的头。

　　相较于暖暖和辛欣的两场婚礼，洛阳的这一场已经算是极尽简约了，没有那些铺天盖地的花束河气球，也没有奢华的浪漫，有的是几十人的聚会——不过，身上这件实在是太贵了，还有这个妆，这片场地，其实说简约也不简约啊。

　　“怎么样怎么样，很幸福吧！”辛欣凑上来笑，孩子交给了老公抱着，她一个人可以自由地满场跑，“有没有后悔不早点嫁了？”

　　温雅也凑上来：“你拎拎清，她早嫁了好不好。”

　　“也对也对，她早嫁了，就欠着婚礼而已。”辛欣伸手去捏她的脸，新郎不像风越的那个男人，他老婆的脸怎么捏都可以。

　　姐妹们的玩笑话总是无伤大雅，洛阳无所谓得由着她们玩笑。

　　在自由行动自助餐的人群中，她看见了赵辰宇，西服已经从白色换成了香槟色，仍旧风度端凝，让人感叹。和这个男人，她终于在一起了，不过这场婚礼过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做。

　　婚礼的第二天是常规的蜜月。上飞机前，洛阳看了看送他们到机场的父母亲朋，又低头看了看捏在手里的机票，重重地叹了口气。

　　蜜月本来是可以去堪培拉或者澳大利亚的其他地方的，实在是家里人不同意，不然她就可以直接去公司上班工作了。

　　她抬起手摆了摆，最后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家人，这才跟在赵辰宇后面进了检票口。不能直接去澳大利亚，那她到了三亚再转乘去那边的飞机好了，总之，澳大利亚她不能不去。洛阳想着，又重重叹了口气。三亚，蜜月放在三亚而不是国外，根本就是家里人为了防她偷偷飞出国想的招数，未免也太狠毒了！

　　登机之后，见着了正在工作的那个做乘务的朋友。

　　朋友看了一眼洛阳身边的人，嘴角微微裂开笑来：“怎么，男朋友还是老公？第一次看见你身边有人。”

　　赵辰宇提着东西进到机舱，洛阳也让出门口的位置方便乘务小姐工作：“老公。结婚太匆忙了，联系不到你。”朋友笑：“这几天工作忙，国内国外的航班轮流在上，你就是联系上我了，我也赶不上你的婚礼。”她抽空瞄了赵辰宇几眼，身材样貌都OK，洛阳应该算是钓上了金龟。

　　片刻，飞机起飞。机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洛阳闭着眼，嘴里口香糖已经在很努力地嚼了，可耳朵还是很不舒服。

　　一定是前一天累着了的关系。洛阳心想。她侧过头去看赵辰宇。他倒是看着一点事儿也没有，正十分认真地在看一份财经周刊，满厚的一本杂志，写满了各种复杂的专业术语。她坐好，揉了揉耳朵。总算是舒服一点了。不过她突然很赞同结婚过来人的一句话——婚前是浪漫，婚时是受罪，婚后是生活——结婚真的是件让人很受罪的活。

　　“要是觉得累，就闭上眼睛睡，昨天忙了一整天都没好好休息过，睡吧，我会叫乘务员加毯子的。”

　　旁边的男人翻过一页杂志，似乎是漫不经心。洛阳轻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看向窗外。外边已经是高空，机翼能擦过云朵，云海波澜，像极了孩子手里软绵绵的棉花糖，让馋嘴的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椅背是软的，云海是软的，赵辰宇塞进她耳朵里的音乐，歌声也是轻柔的软软的。眼皮忍不住要下沉。

　　“先生，要毯子吗？”

　　洛阳已经沉得就要睡去，眼皮合上前，身上盖上了一张毯子，她缩了缩身子，舒舒服服地睡去。

　　赵辰宇伸手，让她靠上自己的肩，看着心满意足的睡颜，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本签证。

　　这个时间正是三亚最热浪滚滚的时候，蓝天白云，还有比基尼美女，金沙滩，热阳光，洛阳站在海景别墅的阳台上，忍不住惊叹。

　　已经是来三亚的第五天了，不出意外，明天上午他们就该回A市继续工作和生活。蜜月的最后一个晚上，在沙滩旁的餐厅里，赵辰宇要了一个烛光晚餐。外边是椰风皎月，里面是难得的红烛情深。

　　洛阳惬意地品着红酒，耳边是小提琴清扬的声音，她有点好奇：“辰宇，今天怎么会突然要烛光晚餐？”

　　他一直不是一个浪漫的人，烛光晚餐在一起以来还是第一次。

　　“你不喜欢？”赵辰宇笑着问，虽然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的。洛阳摇头。怎么会不喜欢，女人都是喜欢浪漫的生物，一顿烛光晚餐抵得过十句甜言蜜语。“既然喜欢，”赵辰宇笑，“那就好好享受。”

　　突然就不懂他的意思了，洛阳愣了一下，他递来一只信封，说是礼物。洛阳拆开，却是一张第二天上午飞往澳大利亚的机票。

　　“你的行李我已经拜托托运到澳大利亚了，证件就在你箱子底。”赵辰宇拍了拍洛阳的手，“就一年，一年之后我要你过来。”

　　这样的惊喜冲击力太大，洛阳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而面前的男人继续保持微笑。

　　一年，一年之后她一定会回到这个男人身边！

　　chapter.43

　　从北美洲飞回澳大利亚，天色已经微亮，东方的初阳透着彤彤的红色。机场里只有少量的乘客在往来，如果不是飞机误点，她完全可以在前天夜里十二点到堪培拉，而不是现在。洛阳很累，钻进车里就要睡去。时差和连续谈判的压力一下子累得她很想倒头不起。

　　“Jane，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这次又要拿下一笔大生意，BOSS一定高兴坏了！”

　　坐在身边的Tom是原始公司海外部营销副总监，声音粗重，惊扰到了她的休息。洛阳不太高兴，但也不想发火，只好侧个身躯看窗外夜景。

　　车子是保时捷，时速不小，从机场出来两旁全是高高的树，偶尔能看见小只的夜行动物在地上活动。繁忙工作之余，也只有这些才能让她觉得一丝宽慰。耳边Tom的声音仍旧不停，她只好开口。

　　“Tom，我不需要你给我汇报工作。”洛阳叹气，“而且，这些工作好像都是我经的手，你不用汇报的。”

　　言下之意是：Tom，你可以给我闭嘴了。

　　Tom愣了一下，去看副驾驶座上的秘书。秘书小心地打了个手势，是提醒的意思。今天，总经理的心情不好。

　　北美市场的开拓快要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汗，对方的负责人态度强硬，一张嘴就是百分之二十的利润空间。预计八千万的市场效益，扣除百分之二十要给对方的利润，再扣除员工年薪与保金还有其它必不可少的花钱，真正进入账目的根本不能达到公司需求。这简直就是恶劣的敲诈！洛阳心疼地闭上眼。

　　还好只有一年，等一年期限到了，不用大老板点名她也会自动离职回到国内。海外市场，不是好做的活儿。

　　“Jane，今天你就不要工作了，回家休息一天吧。要是把你累坏了，谁来负责拿下冰岛的那张单子，对了，还有还在跟进的迪拜。”

　　不用身边的人说，洛阳也已经做好了要今天给自己休假一天的打算。听见Tom的话她差点就要冲回公司继续工作。

　　她被派来澳大利亚，担任的职务是总经理不错，手下的人也很有本事，不过工作得越久她越是觉得自己不像管理阶层的金领，倒是更像到处跑单子的业务员。这是公司内部的行政问题，她看样子要找时间解决一下。

　　保时捷开进市区没有拐弯去公司，而且开到了位于市区的某高档住宅楼。大老板说的别墅真没有，有的只是某单元26楼的三室两厅一厨一卫一阳台。二百多平方的房子，住的只有洛阳和专门负责打点的佣人。

　　“Anna，我回来了。”一开门，洛阳有气无力得喊了一声，然后脱了鞋，赤着脚就往客厅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没法子让她清醒。

　　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人，是Anna，手里端着一小碟饼干，刚从烤炉里出来还是热的。Anna是大老板安排的菲佣，工作态度一丝不苟，看见洛阳赤着脚立马拿来拖鞋要她穿上。

　　“Anna，地你每天在拖不脏的。”因为累得慌了，洛阳一趴在沙发上就不再想动弹，懒懒得抓过饼干就往嘴里送。

　　刚进这个屋子的时候，Anna不是个很爱说话的菲佣，但能力好得不行。洛阳工作压力大，一回住处就想找人聊天，这才渐渐带动了Anna。

　　处得时间长了，Anna就像洛阳的妈妈纠正她一切不合礼仪的行为：“你是大公司的总经理，不能太随性。”

　　穿鞋子跟工作没关系吧？洛阳翻白眼。

　　“Jane，我给你去放洗澡水，你泡个澡好好睡一觉。对了，等会儿你还要去公司部？去的话我叫你起来。”Anna看了眼疲惫不堪的洛阳，捡起她随手扔地上的包包，“Jane，浴室里需不需要点些香薰，要玫瑰还是薰衣草？”香薰可以解压，抽屉里还有一些，明天要去买新的了。

　　Anna正要往浴室走，洛阳叫住她，好像是来了精神。Anna回头，她从沙发上爬起来问：“明天几号了？”

　　工作太忙，压力重得好像肩上挑了千斤重担，她已经记不清楚时间了。Anna报给她，洛阳神情寂了一下，叹口气。一年，就快到一年期限了。洛阳靠上沙发，念了句“Anna，我的任期就要到了”。

　　在澳大利亚这快到一年的时间里，她经历了很多在国内在他们身边经历不到的生活，一个人适应这座陌生的城市，仅靠电话和邮件熬过寂寞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她却在这时候有些不舍得。

　　“已经一年了？”Anna愣住。大老板是说过Jane的任期为一年，不过没料到这么快就到调职时间了。

　　“很可能过两天就要收到老板的传真，这边做好接手工作之后，Anna，我就真的要离开回国了。不过Anna，新调来的总经理人很不错的，完全可以胜任这份工作。出国工作一年，我想家里人了。”

　　离开这里是不舍，可澳大利亚的所有都会留在记忆力。她想回家了，家里有爸妈，也有她爱的人，将来还会有他们的孩子。

　　小周站在落地窗前，背着手，挺着胸，远远看去气质越发沉稳得像大老板，一年不见洛阳差点以为自己又是头疼眼花。收到调职的传真不过才过了两天，新上任的总经理自己就跑来微服私访了。“觉得环境怎么样，刚下飞机就直奔公司，会不会觉得不适应？”洛阳走到办公桌边放下手里的文件。刚才开完一个重要的会议就得到了解放的消息，这个世道还真懂得利用人。

　　北美市场凌晨给了准确答复，对方所提出的利润也被开发部的人极尽全力地压到最低价，她有点怨恨小周来的不是时候。从国内得到的消息说风越下个目标地是阿联酋，拿下这块市场也许不难，不过早点从原始公司脱手也是好的，她翻了翻文档，还是有不少正在进行中的交易可以甩手给新来的总经理。

　　“这个楼层，比风越在国内呆的位置还要高。”小周回头，挑了挑眉，“你不觉得高处不胜寒？一个中国人在海外坐稳这个位置，很难，对不对？”

　　她其实该夸赞大老板，要不是他在这里养了不少的忠义之士，以自己刚来的窘迫底下员工一定会掀桌子起义推翻尚不稳固的新政权。她刚接手管理这个公司，人前人后闹过不少笑话，也不知道丢了多少人的脸，才闯出员工对她的尊敬。

　　“难不难，要自己坐上去才知道。你来了，我就可以回国了，接下来告老还乡也算衣锦荣归。”

　　洛阳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笔记，这些吼吼的笔记是她一字一句亲笔写上去得，里面写的全是一些重要的客户资料以及贴上了这些人各自的照片。笔记翻得有些烂了，拉平整很容易会坏掉。

　　她把笔记递给小周，有些舍不得放手。她不擅长记人脸，除非是记忆深刻的事情，否则她就只能依靠这种土方法来增加自己的记忆能力。为了这些对风越来说极其重要的客户，她的心血洒了不少。

　　小周翻了几页，抬头很认真得打量洛阳，良久才说了两个字：“谢谢。”

　　她笑了笑正想说话，秘书在门口礼节性地叩响了们。她回头：“请进。”话音还没来得及全落下，一看见秘书手里捧着的花，洛阳的脸色立马变化，原本的那番浅淡笑容被瞬间阴霾。花是很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可惜她不喜欢送花的那个人。“又是乔治亚公司的董事长送来的？”秘书点头，“Lucy，你没告诉他我有丈夫吗？”

　　在澳大利亚一年，洛阳觉得自己的冲动脾气其实已经收敛了好多，可是那位只见过一面就锲而不舍堪比高中时代韩山寺的送花人，每一次都能万分成功地激怒她，并且使得她手底下的一干员工遭到迁怒。

　　已经被总经理迁怒到培养出耐药性的秘书小姐很自动地走到办公桌边的垃圾桶前，手一松，整捆得玫瑰就插在了桶里。“经理，前天我已经转告过先生了，不过先生说不介意你有丈夫。”

　　“他不介意我介意！”洛阳怒了。那个男人混迹红灯区是很出名的，多少女人跟他一夜快乐，然后美滋滋领一笔钱。不过，他是不是脑筋搭错了？“Lucy，跟乔治亚公司的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就在这几天。乔治亚单方面已经提出续约的意向，研发部在等经理你的答复。”已经能背下一整本牛津大词典的秘书小姐干净利落地报出洛阳要的答案。

　　就在这几天啊……洛阳嘀嘀咕咕自己在那边念了几句，眼睛慢慢瞥向小周，这个感觉让他后脊微微发凉。

　　来澳大利亚前也是做过功课的，不过现在仍旧是被跟前的女人给难住了。交接工作很容易，不容易的是洛阳目前正在策划同时又即将推给他的麻烦。乔治亚，这个名词好像是风越合作的目前最大的澳洲高科技合成电路生产厂家。

　　洛阳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小周的肩，以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姿态教育道：“跟乔治亚续约的话，要记得打压它剩下的百分之十的利润。”

　　chapter.44

　　车子路过风越所在的大厦，窗外望去，一层一层，全是格子打小的玻璃窗，风越的那几层看不见人影可也猜得出其中的忙碌。她还在的时候就很忙，休息的时间都是硬生生抽出来的，有时候每人每周的双休日都会集体压缩到某日，而且那个某日想要好好度过并不容易。他就见识过她在忙了一个月后在家睡了三天三夜的情况。

　　“赵辰宇，师兄已经把调洛阳回国的文件传真过去了，小周也已经到了澳大利亚，估计再花个一两天做做交接工作，洛阳就能回国了。等她一回来，你们……嘿，她回来的具体日子到时候跟你说，别忘了接机。”

　　想起温雅的那通电话，赵辰宇愈加地期盼那个具体日子。还记得独自一个人回A市的那天，强势的岳母难得痛苦，朋友们一开始也都不理解他放手让她飞的原因。澳洲很远，远到让洛阳忙于工作无法回国参加姐妹的婚礼。终于走到这一年，越洋电话里的那个声音没变，不知道人变了没有。

　　车子驶过很多有过她影子的店铺，每一家都旧屋变新房，玻璃门亮堂堂。他目不转睛得看着窗外，手机忽然响了。“喂，哪位？”是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问。

　　“赵总，”声音是轻快的，隔着重洋，旁边是嘈杂的环境，“我刚送洛阳上飞机，她在这边的行李也已经托运了。”小周在低笑，没有守住洛阳的秘密计划，“她打算回国之后突然出现给你惊喜，赵总，别让她得逞了。”

　　推掉了今天所有的见面及会议，他的车就一直停在机场外。乘客一拨接着一拨地出来，的士也一辆接一辆地坐上了客人，他还在等，等待一年不见的洛阳。具体的航班小周已经告诉他了，大致到达的时间他也知道，但仍然想早点等着她。

　　车里原本有三人，老刘坐在驾驶座上，秘书去了机场里面，他安静地坐着，摩挲着手里的手机。许蔷的照片已经删除了，相册里只保存了一张一年半前拍的洛阳的素颜。一年来的寂寞，都是靠着这张照片熬过的。

　　老刘觉得时间呆得长了点，忍不住就问：“赵总，要不然先回公司，让他们在这里接太太的机？”

　　赵辰宇摇头。车外能看见又有一拨人提着拖着各自的行李出来。没有他熟悉的面孔，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赵总，看见太太乐。”秘书及时打来电话，背影声音很嘈杂，听得见到处都有寻到人之后的激动，“太太只提了一只包，是红的……其他的，赵总，太太这一年都没什么变化，跟以前基本是一摸一样。”

　　有的人一出国就变黑变粗变壮，国外的牛奶和阳光对他们而言好像是催肥的激素，而洛阳，这一年都没变胖么？

　　“她现在走到什么位置了？”

　　“呃，停着，好像在换手机卡。”

　　洛阳出国前带走的那张卡，一直一直都是赵辰宇在往卡里存话费。全球通，在国外也可以用，不过她一定会不舍得用，但是赵辰宇知道——就算这张卡一年没有用武之地，她也一定不会扔掉。

　　“我过来了。”他说了一句，挂断电话，尝试着拨打出沉寂了一年的号码。自动感应门打开，迎面而来一股冷气，耳边有了声音。

　　他沉默。

　　良久。“你就在那里站着别动，我过去找你。”

　　赵辰宇走进了大厅，人来人往中，声音嘈杂，手里的电话没有断，听得见彼此清楚的呼吸。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那个女子——穿着红色的风衣，墨发及肩，身材高挑不输模特，皮肤……澳大利亚的阳光似乎没法晒黑她。

　　他走过去，视线一直不离她左右。这一年，他们本来是有机会见面的，可是春节的时候她又有公事要谈，等到她有时间了他又忙着工作，错开的时间一次又一次。人很多，他走过去，一步一步接近。

　　洛阳听话地站在原地，手机里有他低沉的呼吸。

　　广播里的提示音同时又在手机里响起来，她蓦地抬头，隔着人流，她看见远远向这里走来的男人。突然加快了心跳。洛阳很想掐自己一下，像是在做梦，她想给的惊喜却被他抢先给予了。

　　“辰宇，真的是你吗？”那么远，那个男人的微笑她看得一清二楚，是舒心的同时也是熟悉的。她听见手机里的回答：“真的是我，乖，我过来了。”那么轻松，她的寂寞顿时一扫而空。

　　洛阳合上手机，望着人潮中走来的他，会心一笑。

　　赵辰宇看得清楚，她的这一抹笑仍然如同婚礼那天的美好。那些空虚此刻全部被这一种长久等待才得来的安宁取代。她就站在那里，身边只有一只拉箱，与风衣相互辉映的红色，美丽而乖巧，像是迷途等待回家的小鹿。他加快了步伐，走过去一伸手臂，讲这个女子紧紧地搂进怀里。他抱着她，嘴唇恰好贴在她的耳侧，湿润的吻就轻柔地落在了那个位置上。

　　她的呼吸温润，节奏有些急促，就这样由他紧紧抱着。

　　“我以为你喜欢上那里不愿意回来了。”他的想念经过言语传入她的心扉，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温暖那么爱。

　　紧拥的手臂渐渐松开，洛阳抬头，后退一步，可下一秒他却低头吻住了她。并不是第一次接吻，只是过去的每一次都不同于这次。他的吻并不只是唇瓣上的吮吸摩挲，顺从心里的爱意，他的吻深长而绵厚。是在众人眼前，他们没有顾及地拥吻，口鼻间充盈着彼此的气味。这个吻这么深，她已经觉得透不过气来，发软的腿让她禁不住伸手寻找支撑，而这一伸手，抱住的是他的腰。

　　他们的吻终于结束，旁边有人鼓劲吹起口哨。洛阳松开手，有些无措，有些紧张，最后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辰宇，我回来了。”

　　赵辰宇低头，她的脸颊微微透着粉红，目光是那么的柔和美好。这是她给予的绝无仅有的爱的通行证，印象中，她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红过脸——可是无论如何，他们将会在一起，一生一世一双人。

　　〖The End〗

　　番外一. 新工作

　　洛阳回国不过两天，风越催促上岗工作的电话就已经打来好几通。刚开始还能跟打电话来的人事部好言好语，等到最后那一通来自总办秘书，她彻底怒了，第二天就直冲冲回风越打卡上班。

　　她在电话里跟赵辰宇抱怨，说到自己刚回来就被营销部的工作泰山压顶。赵辰宇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那就辞职吧。”

　　“不要，我现在工资加倍的。”洛阳咬牙切齿地说。

　　压力大没事，发泄完了就好，钱不能不要，不要就是给他压力。

　　但是在营销部被压迫了一个星期后，营销总监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洛姐啊，你有没有埋怨我推给你太多工作了？我知道洛姐你资历深，又从国外刚回来，当初在风越也是不赖的人手。不过，总监的位子暂时还不能还你，洛姐什么时候帮公司跑来十单生意，我什么时候再向总裁申请调你回职。”

　　什么十单生意？她当营销部的都是搞贸易的业务员吗？

　　洛阳气不打一处来：“向总交代的？”

　　营销总监心情极好：“啊，这是我的建议。洛姐出国一年，这里很多东西都变了，需要新的适应。”

　　这张嘴脸看得洛阳心里直窝火。一口一个“洛姐”，根本就把她叫老了！洛阳知道什么叫恃才傲物，不过她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六七的浓妆女究竟有才在哪里？虽然风越是从不用垃圾充盈门面的，师兄也绝对不允许有这种事发生，可是营销部是什么时候变得脂粉味这么重了？

　　当晚回家跟暖暖通电话，得到的消息是此人乃向师兄的三叔公的四表叔的大伯父的五女儿的小表妹，据说拿的是牛津的文凭，不过在风越内部没什么实权。

　　洛阳喜了，但瞬间又是愤怒。赵辰宇不明白她的表情怎么一下子能变化这么大，于是好奇地问：“怎么了，风越要扣你工资？”

　　调戏这个女人的最好方法就是用钱当诱饵，这是温雅言传身授的。

　　洛阳一脸的怒其不争，抓着他的手就是一对朝天大白眼，嘴里蹦出一个字——“俗”。赵辰宇被惊到，忍不住就笑了。她哀嚎：“你笑什么，我都觉得这世界快缺乏真实了。什么能力，关系才是铁证。顶替我的那个女人，阿暖说是向师兄的一亲戚，还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的那种！”

　　赵辰宇保持沉默听她继续。“就这样的人，今天居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对这个世界真的绝望了，彻底地绝望了！”

　　社会上这种事情已经多得数不胜数，他从来都不知道洛阳在这事上会表现地这么愤世嫉俗。应该是今天在风越受刺激了。“你说她耀武扬威是不是给你制造什么麻烦了？”

　　洛阳摇头。自己事情要自己做，其他人勿近。

　　结果，她的事情赵辰宇果然没有插手。洛阳开始在A市本来跑去找十单生意，澳大利亚的工作经验，再加上那个总监的趾高气扬，她彻底被激怒了。出国一年，A市的不少公司都已经在前一年的金融危机里几度沉浮，再见面，洛阳不知道该和谁，什么样的人洽谈生意了——别人出国再回来时镀了一层金，她回来就成了草。

　　她愤愤地放下水杯：“我就不信了，十单生意我会拉不到！”

　　赵辰宇却只是抿着嘴微笑。

　　顿时泄气。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的脾气倔强，有时候像弹簧，摁得越紧弹跳得越厉害，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帮忙，只是在旁观看。可是，就因为这样，她才没办法去生他的气——有的没的，只是她的事。

　　于是微微恢复了表情。

　　晚饭过后，赵辰宇推她去客厅休息，他留在厨房洗碗。

　　“辰宇！”洛阳突然喊了一声。

　　赵辰宇停下动作回头看，她一回家就换上了睡衣，整个人透着慵懒。不知道最近她有没有被他宠坏了。

　　洛阳又进到厨房，站在他旁边看他洗碗。自从国外回来，家里大小事他好像都没让自己插过手，这双手抖快不沾阳春水了。

　　“你忙不忙？”她递给他洗洁精。

　　赵辰宇皱眉。她每次有事都会先问其它问题。

　　“忙就算了。”她叹气地低下头。

　　“你说。”他接过去，继续洗碗。

　　洛阳偷偷吐了吐舌头，伸手拉扯他的衣角。

　　“有什么事？”他低头微笑地看着她，湿答答的手不客气得袭向她的脸。呃，被她躲开了，反应能力正常。

　　“辰宇，”她粘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腰，抬起头，涎着脸笑，“你帮我拉十单生意好不好，就十单。”

　　番外二. 宝马、奔驰、保时捷

　　“小秦，这是上次积压下来要批阅的文件，我看过了，有些地方不太合适，你拿回去让他们再仔细对对，差不多了再交由总办，让大老板过目签名。”小秦“哦”了一声接过洛阳递来的文件，视线好奇地飞向低头十指如飞的洛阳，MSN有提示音响起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洛阳奇怪地抬头：“你还有事？”见她随即摇头，也不多想，继续敲击键盘。

　　小秦不由地发出感叹，退出办公室，窝在格子间里的员工立马全涌了上来。“怎么样，今天总监正常了没有？有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你们是要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有人壮士扼腕，无不悲壮地应她道：“来吧，小秦姐，你说吧，好的坏的全来吧！”小秦又是啧舌又是摇头：“有一个好消息，总监最近事业腾达，家庭美好，所以今天也继续请客大家等会儿吃点心。”意中人兴奋地鼓掌，她叫了停，继续说，“也有一个坏消息。她已经知道奔驰车被毁得直接开进废品收购站了，所以对于失去豪华交通工具表现出了郁郁不得欢。大家还是要谨慎，小心无意中成枪靶子。”

　　前一天，办公室里的那个女人才刚因为重新调职到总监的位置，一整天喜气洋洋，连带整个楼层的员工都沾到光，今天就立马因为黄了她之前的那辆奔驰而少了半边天的阳光。

　　光悦和风越不顺路，要是公司再不配辆新车给她，估计每天让她挤地铁的后果就是逼得一众员工只能在阴霾下工作。

　　“哦”的一声，所有围拢过来的人全都散开，脸上丝毫不去掩饰他们对这种可能的怀疑。这是洛总监的作风，谁都清楚。

　　洛阳回到家，地铁挤得她一身臭汗，看到桌上一叠汽车宣传册，兴奋地大叫：“哎，这你都从哪里找来的？”

　　赵辰宇从房间里出来，刚洗完澡，浑身还是湿的：“怎么了？”

　　“车！这些可都是车！”她举给他看，“你看这部，路虎！还有这一部，迈巴赫！周扒皮就是用这部车怂恿我出国的，结果只给我一辆保时捷，而且还是二手的。”说着低下头又翻了翻，一边翻还一边感叹，“瞧瞧这图片印刷的，广告设计的，就跟真车在你眼前似的。”漂亮得让她忍不住想抱在怀里不放手。

　　赵辰宇往她旁边坐下，微笑看她一页一页地看着画，能感觉到她快要流口水了：“你好像很喜欢？”

　　洛阳其实不是喜欢车，她可以不虚荣其它，唯独车她不可以不虚荣，她爱死这些四个轮胎的家伙了：“我想买车。出国前我开得那辆奔驰报废了，需要一辆新车。”

　　他揽住她的腰，笑声温柔：“我也打算买车，现在这辆车的户头在公司名下，我想给自己买辆车。你要什么样的，我买给你？”

　　这些画册全是在他鞭策下冯越搜遍全市大小车行A来的，贵得有迈巴赫宾利，便宜的有奇瑞QQ、大众桑塔纳，什么款式一应俱全。就算是他眼光极高端的弟妹出来，也一定能挑出喜欢的。

　　“我正要跟你说呢！”洛阳侧了个身，环住他的腰，眼睛盯住画册上的一辆奔驰说，“我上次开的那部奔驰不是坏了么，撞的，结果发现安全气囊不会弹出，车子质量有问题。我在考虑还买不买奔驰了。”

　　她这样子算不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洛阳想得不是太明白，不过有问题被发现总比有问题没被发现号。都说奇瑞QQ像那火柴盒，跟人轻轻一撞就瘪了，那她那部奔驰就算瘪了也不会甩得她撞上方向盘或者挡风大玻璃。

　　赵辰宇沉默了一会儿，帮她翻过一页画册，银色的宝马很合心意：“那你换部宝马？要不要让人带你去车场看现场碰撞试验？”

　　洛阳摇头。宝马虽好，可惜她不是王子。“你已经有宝马了，我就不要了。而且，你看上这部了吧？”

　　“那你想要怎么样的，要国产的还是进口？要像迈巴赫那样全部订做，还是标准件统一配置？”他盯着她看，捏捏她终于有些养胖了的脸。

　　“什么？”洛阳被他说得迷糊了，有些糊里糊涂，“我还在想，我觉得保时捷也算不错，价格还在许可范围内。”

　　“那就随你吧，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我们再什么时候去车行买车。”他淡淡地对她说，把画册都合上整理好。

　　洛阳点头。宝马奔驰保时捷，丰田陆虎迈巴赫……这世上车这么多，她真不知道该考虑哪款。

　　他含笑扯了扯她的耳朵：“好了，不想了，去洗个澡，我去做饭。”

　　“哦……那你忙，我去洗澡。”洛阳喜上眉梢，“噔噔”几步就跑上楼。

　　第二天，小秦正在和洛阳一起确认文件和当日行程，洛阳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过放在耳边听：“喂？”是赵辰宇打来的，她声音温柔得很。小秦站在旁边忙，顺道八卦地偷听一下，没有出去。

　　洛阳听了一会儿，笑：“我还没决定好。”

　　“没关系，你可以过来先看看。”他的声音也很温柔。

　　他顺道路过车行进去看了看，背景声音有些吵，还听得到销售员的推荐。洛阳看了下时间，呃，抽不出时间。

　　她微微低头，为难地盯着小秦。还要工作啊，没办法翘班去看车。宝马奔驰，Q7路虎……她很难过地叹了口气。

　　“看样子你没时间了。”他低声安慰她，“没关系，等你有时间吧，我再看看其它的车。你继续忙，电脑用段时间要记得让眼睛休息一下。”

　　洛阳觉得有些难过。知道他工作极忙，以前一直念他是工作狂人，能抽出时间跟她商量买车的事已经不易了，现在转念看看，其实自己也已经差不多变身工作狂了。她觉得抱歉，声音变得很轻。早上来公司的时候，有拜托温雅和暖暖跟大老板商量买车的事，不过很可惜，到现在组织上还没给她答复。洛阳叹气，挂掉电话。车啊车，要是大老板肯答应那就算给她一辆QQ也无所谓了。工业革命既然让汽车被发明出来，那就是让人类使用的。四个轮子不帮两条腿上路，那就是一堆值不了几个钱的废铜烂铁了。

　　洛阳哀怨地埋头继续工作，化悲愤为力量。

　　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小秦正要退出办公室，门才刚开，又回头说了句：“总监，公关部的温经理过来找你了。”

　　洛阳抬头，温雅笑眯眯地进来了。“你笑得好奸诈。”洛阳直言不讳。

　　温雅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人说的什么话啊。“你还要不要听圣旨了，向师兄难得大开恩准你的请，你不要听就算了。”

　　“我要听！”洛阳扑上去，睁大了水汪汪的眼。

　　果然是超速，温雅的玩笑话才说完，她就已经激动到这种程度了。若生在战争时代，这个女人不是侦查排长就是爪牙。

　　温雅低声笑：“师兄同意给你配备新车了。”

　　“什么牌子的，限价多少，有没有售后跟保险跟进？”

　　像以前的那部奔驰，有参保，不过据说有些修理费是自掏腰包的。洛阳很清醒，一再追问。

　　“任你挑。”难得大方。

　　“车出麻烦，比如刮花了，谁出钱？”

　　“公司负责请专人处理，钱不用你出。”她问得很仔细，温雅回答得很无奈。

　　“车主写谁的名字？”洛阳得寸进尺。上回的奔驰写的是大老板的名字，用得不顺手。

　　温雅微笑，扬手就捏住了她耳朵：“车是公家的，别想私有化。”

　　人家只是开玩笑嘛！洛阳欲哭无泪。

　　她揉揉被捏得很红的耳朵，伸手去拿手机。温雅问：“干嘛，打电话给师兄讨价还价啊？你不要命了！”

　　“谁不要命了！”洛阳应下。

　　温雅不清楚她的想法，等她又问了遍是不是什么牌子的车都可以，这才有些明了。

　　电话是打给赵辰宇的，他还在车行看车。洛阳一边盯着温雅一边笑：“辰宇，帮我挑一辆保时捷，往性能最好的挑，钱向师兄出。”

　　要恶狠狠地占便宜才行！

　　番外三. 男人最头疼的选择题

　　温雅今天跟赵辰轩，她老公吵架了。一通电话，召集姐妹几个到酒吧喝酒撒气。吵架的起因其实挺无聊的，没人会相信温雅居然为了这种事情真生气。辛欣心直口快，抬起手放下手，一口酒的速度她直接蹦出一句能吓死人的话来：“俩女人掉下河，先救他妈还是先救你？小雅，你纯属找他掐架！”姐妹几个吓了一大跳，直直去看温雅。这姑娘以前不这样的，多痴情的一人，怎么就出这毛病了？

　　她现在是悲痛万分，啤酒一口接着一口灌，那上边又在泄洪，哭得是稀里哗啦，扔掉了所有形象。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姐妹们才断断续续了解了除“救人”以外的事情经过。比如说，温雅是怎么想到问这个问题的，又比如说，她老公是怎么回答的。

　　“他考虑了好几分钟才回答说先救我！”她又哭得厉害了。

　　“先救你还不好？”洛阳奇怪地问，都已经答应先救她了，这怎么还能掐起来，“你要他先救婆婆？”

　　果然，温雅摇头：“他考虑好久，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洛阳坐在她旁边，要了杯果汁给她代替啤酒，表情是哭笑不得的：“你要他先救你，又说他不是真心，那要怎么着？”

　　辛欣若无其事地说：“她要他不假思索的回答。”

　　又不是抢答题还要比速度。洛阳还在摇头笑，暖暖接了话头问：“女人都这样。洛阳，你要赵辰宇也先救你对不对？”

　　她还就诊没想过这个问题。洛阳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我试着去问问看，不知道他的答案是什么样。”夜里大汗淋漓运动过后，洛阳趴床上突然就开口问了——假设她和赵妈妈同时掉进河里，请问赵辰宇先生是先救妈妈还是先救她——其实这个问题有很多无趣的答案。譬如，有的人会问“我为什么不能两个人一起救”，还有的人会说“我不会游泳，找别人救她们”，更绝的是先救妈妈再殉情陪老婆的。不过，赵辰宇的回答比这些有深度多了——“救我妈。”

　　好吧，我承认，其实“救我妈”这三个字一点儿深度也没有，有深度的是他后面一字一句的解释。

　　洛阳坐起来问：“为什么？”这个回答直接得伤人。

　　床头灯是银亮的光线，他的眉目在灯光下如夜中的星光一样清冷，那么亮，却很温暖：“因为我爱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答案？明明先救的是赵妈妈，为什么回答的理由确实这三个沉甸甸的字？

　　“这个问题，女人想要的答案是不顾一切地先救她，可是这个答案结结实实地考验住了男人。你今天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因为辰轩他们吵架的事？辰轩跟我说，他被文雅冷落了，日子有些难过。”

　　赵辰宇俯身亲吻她的额头，嘴角笑得悠然：“男人要是为了女人不去管落水的母亲，这是不孝。为了母亲不去救爱人，又会陷自己于不义。”

　　“你在为男人找借口推脱。”

　　“是，这是借口。”赵辰宇低笑，手指拢了拢她沾着汗水的长发，“不过，洛阳，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借口。”

　　所有的借口都是男人想出来，然后用于对付女人的，字字句句都好像禁得住严密推敲，实际上却是用心险恶。温雅的难过不是没有道理，不过……洛阳看了看赵辰宇。他说得也很对啊。

　　比起不假思索就回答女人先救她的男人，还是相信那个会为了母亲无可奈何放弃她的男人好。

　　“辰宇，”洛阳回应他的吻，模糊不清地给予她想要的答案，“老婆可以再娶，妈妈只有一个，要真有这种事情发生，要先救妈。”

　　“好。”他笑笑，应了她一生，又一个吻温柔地落在她颈上。

　　“还有。”她继续，“我很会游泳。”

　　那些有的没有的让男人万分头疼的问题已经是旧事了。又是温雅打的一通电话吧姐妹召集在一起。这回不是酒吧，地点换在了A市有名的美食街。四个女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聊天海侃，实在有毁形象。但为了结婚之后性格就起伏不定的温雅，她们算是彻底地舍命陪君子了。

　　辛欣又要了一串烤鱿鱼，一边风卷残云，一边问：“你们和好了没有，老这样冷战不憋屈么？美国跟俄罗斯都早和解了。”

　　温雅丧气地点了点头，好像还带着不满的情绪：“本来是不想理他的，不过医生说为了宝宝好夫妻之间要和睦。”她不平地又喊来一些馋嘴虾，红艳艳的，也不怕辣得她胃抽筋，“我是看在宝宝面子上才愿意和好的。”

　　“有孩子了你还敢乱吃东西？”生过孩子的女人首先注意到的是这点。

　　“那么快就有了？”还在摸索阶段的洛阳关注的却是这个。

　　温雅送她一个大白眼：“是你动作太慢了！”顿了一下又问：“你们说，有孩子以后，你们要男人爱谁多一点？”

　　这是又一个问题了。是爱妻子多一点，还是爱孩子多一点，每一种回答都能激起抗议。男人，在这种时候总会显得可怜，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每一个都很头疼。二选一，还是全选，是又一项对男人智慧的考验。

　　不过，这次的问题，洛阳觉得她需要赵辰宇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番外四. 我家是吉祥三宝

　　妈妈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和爸爸一起下围棋。是爸爸教会我的，妈妈长那么大了还只会玩飞行棋一类的幼稚游戏棋，围棋她就只认得黑白子。她打电话来说要加班，好像不开心的样子，爸爸在安慰她，声音很温柔。

　　我妈妈的名字其实很奇怪，她叫洛阳。老师说，洛阳是个地方，还是个很有名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姥姥要给我妈妈取个地名。

　　妈妈是个工作狂，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又出差，我经常能听到她在书房里哀嚎，每次咒的都是同一个人，妈妈好像喊他“周扒皮”。

　　可是，我不明白了，周扒皮不是爱吃鸡么，他怎么招惹上我妈妈了？我妈妈可不是好惹的，小秦阿姨就说她们上班的地方没人敢惹我妈妈。

　　有一次我说妈妈是工作狂，她不高兴了，捏着我的脸就偷偷告诉我说爸爸才是工作狂。哎，都熬成老太婆了，她怎么还跟小孩子撒谎，不怕变成匹诺曹长长鼻子啊？爸爸多好啊，一下班就陪我玩，他才不是工作狂呢！

　　忘了说了，我爸爸叫赵辰宇，他还有个弟弟，两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可让姑娘醉心了。这是有一次妈妈看见一漂亮姐姐想让爸爸送她回家的时候说的。爸爸说，这叫吃醋。

　　吃醋是什么？醋一点儿都不好喝。

　　啊呀，岔开话题了。还是说回工作狂。妈妈说爸爸是工作狂，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是，而且也不像嘛。工作狂应该像向叔叔那样，每天不能陪在暖暖阿姨还有妹妹身边，然后妹妹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个外国产的洋娃娃。我爸爸不经常出差，像妈妈，她每次出差都只给爸爸带礼物，从来没给我买过一样外国产的玩具。

　　呃，好像她有买过，就一只街边随处可见的拨浪鼓，说是从法国带回来的，可上面标签写了“Make in China”。

　　我懂英文，真的，这几个字母拼成的意思我懂！

　　我该怎么说说她。生为一位母亲，居然都不知道关心孩子的生活和心理，整天不是工作就是黏在我爸身边不愿动。

　　温雅阿姨前几天回答了我的疑问，认真并且严肃地告诉我说，我妈以前根本不是现在这种在外一条龙在家一条虫的样子。温雅阿姨说，我妈妈以前是小姐妹里最女强人最有事业心的女人，俄开始自从嫁给了爸爸，尤其是肚子里有我之后，就被爸爸越宠越过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工作还好，一不工作就黏上去了。

　　听温雅阿姨讲得痛心疾首，可我觉得爸爸他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我偷听到爸爸打算跟妈妈一起再给我添个妹妹。

　　为什么要妹妹？

　　咳，这是有历史渊源的，请听我慢慢道来。

　　爸爸和妈妈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突然提到这种事，爸爸当时就说要生个女儿，他说女儿像爸爸，生个长得像妈妈的儿子他会很担心。

　　我觉得一定是爸爸认为妈妈长得不好看，所以如果生个像妈妈的儿子就糟了。

　　哎呀不要看我！我知道我是个男孩，而且是个长相漂亮的小正太，可这全是我爸爸基因好的关系，而且靠了基因突变。

　　总之，爸爸因为没有得偿所愿生个女儿，所以养我的时候总会念叨说还想要个女儿。好吧，爸爸，你和妈妈生吧，我会当好小哥哥的。

　　不过，爸爸，你得给我写份保证书，有了妹妹之后我还是有权利每个月问你拿零花钱，妈跟你商量补习班的事你还是得帮我搪塞过去。

　　说完妹妹的问题我们再来说点别的，譬如我爸爸跟我妈妈的感情问题。

　　我爸爸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平时常来我家蹭饭的冯叔叔是副经理，专听我爸爸的话。妈妈在一家大公司上班，好像是什么监，向叔叔一天到晚都压着她，我知道她骂的周扒皮就是向叔叔。

　　据温雅阿姨跟冯叔叔说，爸爸跟妈妈的感情历程就像孙悟空西天去取经。

　　其实我觉得一定是我妈妈倒追爸爸的，后来心地善良的爸爸不忍心看见她这么痛苦，只好牺牲自己娶了她。

　　可温雅阿姨说，是爸爸追妈妈的，追了好久才成功。

　　阿姨，你确定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在我们家里，爸爸最疼的人不是我，其实这样我也挺伤心的，可是没办法，他最疼的人是妈妈。不用怀疑，这两人似乎根本没有什么七年之痒，连吵架也少得可怜，黏黏地在一起好多年我都这么大了还跟年轻时候一样。家里的碗大部分时间都是爸爸洗的，妈妈不忙的时候也会做，不过没爸爸洗得干净。

　　我妈妈空闲的时候会教我一些东西，《弟子规》、《道德经》还有什么青少年生理卫生，我才上小学三年级好不好，她教我这些做什么！

　　我就这样问。妈妈很严肃很认真地告诉我说，学这些是为了学会做人，以防将来会变成一个花丛中乱飞的蝴蝶，然后勾引那些无知又勇气可嘉的小女生，勾引了也就算了，要记得准备一些安全措施。

　　这个女人这样说话的时候就是她又生爸爸的气的时候。我说过他们不太吵架，不过妈妈一个人的冷战倒是不少。爸爸的工作经常会有一些漂亮姐姐出现，那些姐姐也经常会邀请爸爸去她们家玩或者让她们搭一下便车。冯叔叔说我爸爸的自制力很强大，除了妈妈，没人进得了他的眼。我相信。不过我妈妈有时候会吃干醋，每次吃醋，爸爸都会在那边想尽办法地哄她高兴。

　　呃，老师，我没东西好写了，字数不是已经熬到了吗？我不写了，等会儿还要去找向叔叔的女儿玩，她叫小优，是我女朋友。老师，这篇作文你不能再给我不及格了，我写了那么多字，还不能去看动画片，我的牺牲是很大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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