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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覆武林的奇女子：蝶翼双飞
　　作者：冷亦秋


　　第1卷

　　风祭（1）

　　正文一：
　　【飞翼篇】风祭
　　第一章：幽南山
　　一向幽静苍翠的幽南山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布满茂密林木的下山林路上多了争执声……
　　“这样好吗？老大，让小六一个人下山……”俊秀而显得有些焦躁的蓝衫少年在树下不停地来回走动，“小六第一次一个人下山，江湖那么险恶，小六一个人多危险啊！简直是羊入虎穴。”
　　“这是小飞翼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既然她通过所有人的考验，她要走，我们谁也阻止不了。”面容坚毅冷静的黑衣男子淡淡道，他沉静的目光凝视着下山的林路尽头。
　　“可是老大，小六才十四岁啊……”蓝衫少年大叫。
　　“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也是十四岁。”面色不变，黑衣男子淡哼。
　　“那不一样，绝不一样。小六是女孩子，她是我们的宝贝小妹啊！而且这次也不一样，出了幽南山，小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以她的性子，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老三稍安勿躁，以小师妹的武功，你有什么不放心吗？”倚着树干的灰衣男子面容棱角分明，冷酷刚硬的线条使他看起来极其冰冷无情。
　　“你说得倒是轻巧，小六就算是武功再高，可没有江湖经验，而且她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慕容叁皱着剑眉，嘴里喃喃说个不停。
　　“既然你担心，为何小师妹走的时候你不阻拦？”冷冷回了一句，灰衣男子丢了一记冷眼给他。
　　“我！”垮下脸，慕容叁手捉捉头发，苦笑，“小六的请求，我怎么拒绝得了。”他怎么舍得拒绝小六，疼入骨髓的小六，他认定唯一的妹妹。
　　“难道你们不担忧？小六她要干什么你们不清楚吗？你说呢老四！”长吁短叹，慕容叁看向一旁的白衣少年，一掌轰上他的头。
　　一根银针对着慕容叁的手心，吓得他连忙把手掌收回来。
　　悠闲站在杂草丛前的白衣少年慢条斯理转过身，斯文俊美的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我相信飞翼的能力。”一句话便堵住慕容叁的口。
　　“相信？”慕容叁苦恼地捉着头发，“我也相信小六的能力，可是还是很担心啊，她是我们惟一的小妹啊！要不，我也下山去陪在小六身边，这样，她也能少些危险。”
　　“如果飞翼希望你这样做，她还会坚持要一个人离开吗？”源水影的脸上有丝无奈，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跟去，至少有懂得医术的他在她身边，也妥当多了。

　　风祭（2）

　　“担心的不只你一个，你可以闭嘴了老三。”老大原野抬头，看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到远处一棵参天大树上的身影。
　　慕容叁一怔，不吭声了。
　　“老五已经在那里站了两个多时辰了！”老二月白冷硬的浓眉一皱，冷漠的口气中含着担忧。
　　“小六走得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他想站到什么时候啊！”慕容三叹气，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让人看了忧心的家伙。
　　“云步的忧在心底，他不是情绪外露的人。”源水影看了那个挺秀的身影一眼，低语，“只怕心底那道伤，才是最痛的。”
　　“飞翼连老五都拒绝了，她的决心有多大可想而知。她说会再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原野终于收回凝视的目光，转身向山内走去，“老三别吵了，小飞翼已经长大了，记住，她永远是我们的小师妹，但，她也是风间家族的传人，风间飞翼！”
　　“飞翼有她的使命，这也是她的宿命。”月白深黑的酷眸里有丝心疼，却无可奈何。
　　“就因为小六是风间家族的传人，我才烦恼啊。风间家族，那个仿佛被诅咒的家族！”垮着俊脸，慕容三沮丧极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特别忧心。
　　“别太担心了老三，小飞翼可不会容易就出事。别忘了，小师妹的武功可都是我们五人调教出来的。”温文尔雅地笑了，源水影眯眼笑了，“你该比谁都清楚，小师妹的武功有多高。”
　　“我们能够做的，只能在暗中帮她，支持她所有作为。”月白灰色衣衫扬起，酷冷面容有丝温柔，没有人舍得阻止她。飞翼，他们惟一的妹妹啊！
　　慕容叁一怔，是啊，师父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六的武功多由他们几名师兄指点。小六除了年纪尚轻外，功夫可不含糊。他想起每次比试轻功，他多次败在她手中。叁苦笑，真是又欣慰又是担忧啊！

　　风祭（3）

　　江湖的确如大哥说的危险莫测，也如三哥所说般精彩有趣。她回想下山后第一次住进客栈，因为不懂以十倍的价钱住进了普通的客房，以五倍价钱的买了匹骏马。结果身上的钱花得很快。
　　离开幽南山已有一个多月了，她终于凭着记忆找到静谷的入口。
　　静谷，她曾经的家园。
　　飞翼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家人的样貌，压抑不住的悲凉从心口溢出。
　　浪迹天涯的美丽娘亲风间无泪，时常不归静谷，她和姐姐好久才能见她一面；大她七岁，十四岁便离开静谷的医者姐姐风间紫，温柔婉约；代替娘亲养育她俩长大的风间月婆婆，慈祥又严厉；以及冒死救她，带她上幽南山拜师的风间灵姑姑。
　　姑姑临终前用最后的能力封印她的记忆，在三个月前，她自行解开了封印，恢复所有记忆。
　　她的家族，风间家族，全部都是女人，被称为“不灭的传说”，最强的狩猎家族。她的族人，多以赏金猎人自居，任意潇洒，流浪江湖，在江湖中亦正亦邪。若有人委托，只要风间姑娘高兴，就算酬劳是一个馒头，她也会全力完成委托；若委托者无法令她高兴，就算是黄金千两，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不错，风间族人就是这么肆意妄为，潇洒自由的人。
　　而这个美丽的传说，在七年前成为绝响。
　　不知道是谁传出的谣言，为了莫须有的罪名，为了风间家族的不传秘笈，为了那传言中近乎无敌的宝藏，全武林人都疯了，追杀风间家族。
　　那一年，她七岁，族人遭到屠杀，虽然那一战武林人士攻不进静谷，但那一战，在静谷外围持续了七天七夜。静谷外围，原是鸟语花香的八卦迷踪林阵，在七年前惨绝人寰的屠杀后，成了尸横遍野的坟场。
　　她至今仍清晰记得，鲜血溅到身上的温热感觉，亲人的鲜血与敌人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奈，那种愤怒到了极点的仇恨。
　　武林人士持续三个月的追杀，用尽各种卑鄙下流手段，疯狂的追杀，她的族人，在无法预料的危险下成了牺牲者。
　　现在，她不知道家族中除了她还有谁活着，她只知道，现在的她还无法为族人讨回公道。她缺少太多信息了，目前，她最需要确认当年的罪魁祸首。
　　因此，她需要帮手。
　　飞翼轻身纵上树顶，如今的静谷外围，依然平静，鸟语花香，风景如画，倘大的花海树林遍布天地，一眼望去尽是茂密林木。

　　风祭（4）

　　她不禁微扬唇，露出微笑，八卦林阵仍在，幸好她记得破阵的诀窍。穿过林海，爬上峭壁，避开障碍，她站在峭壁崖上，看着下面仿佛深不见底的深谷，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坠落的身影快如闪电，浓烈的风扬起她的衣衫，衣袂飘飘，令人看了惊心动魄。
　　她伸出合并两指，做出召唤手势。一只灰色大鹰瞬时从高空出现，锐利长啸，快如闪电从空中俯冲下来，直向下落的飞翼而去。千钧一发之际，大鹰接住她不要命似的坠落身影，向深谷冲下……
　　眼前豁然开朗，静谷依然是熟悉的幽静雅致，只是静得令人窒息。飞翼静静凝视眼前景色，她的骑兽落飞在静谷上空盘旋飞舞。
　　她闭上眼睛，深深吐了一口气，风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她睁开明亮双眸，忽然向后山跑去，几个纵落便消失了身影。后山是一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立着一块块冷硬墓碑。那是风间族人的石碑，七年前那场战斗牺牲的人也都在这里。
　　飞翼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林立的墓碑，拳头握得很紧，紧得指尖****掌心她仍未觉，她眼中，只有满山的墓碑。
　　她细数每个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碑文，鲜血顺着手指滴下，埋在这里的，有她的娘亲，无忧阿姨，月婆婆……风间族人，还有很多失去踪迹，连尸骨都找不到的人，到底，风间家族还能剩下几个人？不知不觉中，天下起了大雨，她满脸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飞翼忽然惊醒。她转过身，面对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人。风间破婆婆，族中长辈，向来守护静谷的婆婆。
　　“丫头，你回来了。”破婆婆虽然年过六旬，步伐依旧矫健，睿智深邃的双眸依旧冷静，“欢迎你回家，丫头。”
　　“破婆婆！”飞翼恭敬低语，沉静明亮的眸子直视她慈祥锐利的双眸，“风间飞翼，无泪之女，紫之妹！”
　　“是无泪那丫头的小女儿啊！”破婆婆的叹息如水入大海般深沉，她走上前，将飞翼揽入怀里，眼角渗出泪水，“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多年不见，你长大了很多，跟阿紫真的很像。”她感慨，她守在静谷，就是期待着活着的人能够回来，可是这么多年来，能够回来的人寥寥无几，静谷，总是静得让她心酸。
　　“婆婆……”飞翼抱紧她，眼角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我已无所求，能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婆婆声音沙哑，忍不住欣喜的声音中带着泣音。
　　“我回来了！”沉沉一句，昭明她的决心，“我将要为风间家族讨回公道。”
　　这一次，她下山的目的，就是要用她双手，亲手将风间家族的噩梦埋葬。不论，要花多长时间，要花多少年时间，她都要顺己意，完成风间家族的传说。

　　风祭（5）

　　第二章：焚琴
　　她只在静谷住了三天，便启程离开静谷，静谷有破婆婆打理，她很放心，也很高兴，这样，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绊住她了。
　　首先，她要找到姐姐风间紫。破婆婆说，江湖中传说的“紫姑娘”便是风间紫。
　　紫姑娘向来行走乡间，流浪江湖多年，医术出神入化，是百姓口中的神医“紫姑娘”。关于她的传言很多，都说她一袭紫衣走江湖，貌似天仙，身边跟着一只灵狐，长发及足，飘飘若仙。她的年龄也是人们猜测的主点，都知道她出江湖多年，却似乎没有见过她被岁月留下痕迹，永远年轻的紫姑娘。
　　甚至，有人猜测她已是老妪，只是驻颜有术。
　　江湖中的传说太多，真真假假无法分清，谁能够分出其中真假。听了传言，飞翼只是失笑，第一次领教了谣言的夸张与可怕。
　　在江湖中飘荡了一段时间，掌握了一些资料。路过毁琴山庄，飞翼没想到会碰上她。焚琴，一名让她放不下心的女孩。
　　毁琴山庄坐落江琴楼山，江琴楼的夜晚很幽静，空气中时常传来琴音。她只是随便逛逛，并没有打算进入戒备森严的毁琴山庄。她注意到毁琴庄的南后方，有一座隐藏在茂密树林中的小搂园，名曰“南园”。
　　南园很静，很幽美，却有一种孤僻的阴静，仿佛被遗忘的角落。南园也很黑，没有灯光，只有零落的月光。
　　一阵优美的琴音传来，飞翼一怔，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如此沉静清美的琴音。好一会儿，她熟悉了园中的黑暗，看到园地上弹琴的单薄身影。
　　她背对着月光，脸隐在阴影里，飞翼只看到她小小的身子，以及那一头在月光下闪烁的白色长发。听着她弹长弦琴，飞翼的心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瞬间，她的烦恼，她沉重的心都轻松了。天地间，只有那白发女孩优美的琴音。
　　静静听完女孩的弹琴，飞翼轻轻击掌，女孩的琴音有种不可思议的魅力，能让人的心平静，清灵，忘却一切痛楚。
　　“谁？”白发女孩吓了一跳，手一拉弦发出杂音。
　　“不必害怕，我只是路过而已，你的琴音很美，听着听着就入迷了，请别介意。”飞翼扬起开朗笑容，走到她跟前，坐在草地上与她相对。
　　女孩抬眸，刚好与飞翼对视，她顿时有片刻失神，女孩有一双美得不可思议的紫眸，以及清澈至极的眸光。然而，她跟着发现女孩清澈的眸里闪着苍白的迷茫。心一颤，飞翼伸出手，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女孩一点反应都没有。
　　女孩有些紧张得抱住她的琴，如惊弓之鸟缩着小小的身子，有些不知所措，苍白的小脸上闪过慌张。“你是毁琴庄的人？”
　　“不是，我只是路过。”有些奇怪她的反应，飞翼放柔声音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是毁琴庄的人？你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她的声音真诚而温柔，让女孩不再那么紧张，她有些惊讶，这里向来禁止外人进入，南园，几乎没有人会踏进这里。
　　“路过，走进来。”飞翼微笑，又解释了一次，她有趣地看着女孩，不禁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女孩渐渐平息了慌张，有些羞涩道，“焚琴，你呢？”

　　风祭（6）

　　“风间飞翼！”笑眯眯看着眼前单纯女孩，飞翼发现自己心情很好，她有些疑惑，“南园就你一个人吗？为什么这么黑，这么静？”毁琴山庄是武林中最大的琴瑟世家，极重视人才，怎会把这么优秀的琴者丢在南园。
　　“南园就我和奶娘，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南园向来都是这么静。奶娘睡了，我不需要点灯，所以南园晚上都是很黑。”焚琴清澈紫眸深处有一丝失落黯然，她忽然想起什么，惊忙地伸起双手，双袖掩住面容，惊叫，“你，你不奇怪吗？不，不怕我吗？”
　　“怕？怕什么？”飞翼脸上露出困惑，看着她奇怪的举止。
　　“我长得这么奇怪，不可怕吗？”焚琴柔细的声音中有着慌乱，眼眸有些泛红，她虽然看不见，但是灵敏的听觉让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奇怪！哪里奇怪了？跟我一样啊，有眼睛有鼻子嘴巴，你后面可没有长出翅膀来。”眨眨眼睛，飞翼伸手拉开她的衣袖，端详她。
　　“可是她们都说我，我是妖怪。”她低低道，黯然紫眸有丝受伤。
　　“她们是谁？”眯眼，眸子闪过冷意，飞翼口气依然平和。
　　“庄里来搬旧琴的人。”
　　“你很在意吗？”飞翼静静凝视她受伤的神情，“别人怎么说是她们的事，无需介意，你不快乐的话，那些关心你的人也会难过。”
　　“除了师父和奶娘，没有一个人会正眼看我。”别开脸，焚琴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伸手抚上她柔嫩的肌肤，飞翼笑了。“我这不是在看你吗？我不是人？”
　　“呃！”一怔，焚琴眼神一亮，心口有些发热，她白皙的肌肤浮现淡淡红晕。
　　“你，很喜欢弹琴？”
　　“除了弹琴，我什么都不会做不能做。”焚琴眸中有着落寂，她已习惯了黑暗孤独，对她来说，白天黑夜都是一样，除了心爱的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吗？”飞翼沉默片刻，柔声道，“可以跟我讲讲你的事情吗，还有毁琴庄的事情？”
　　“你想听我的事情？”焚琴有些错愕，从来没有人这样问她，也没有人会主动跟她聊天。
　　“是，不愿意说吗？别老是弹琴，有时放松一下也是好的。”飞翼扫过她娇弱单薄的身子，眸中有丝心疼。
　　“好啊！”焚琴羞涩笑了，柔美的笑颜在脸上绽放，“你想听什么？”
　　“你说，我就听。”她含笑，心情是这些日子最轻松的，这个女孩，让她心疼。

　　风祭（7）

　　“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毁琴山庄的事情，一出生，我就在南园了，由奶娘带着。我很喜欢弹琴，不过没有人教我弹，所以弹得奶娘老是摇头叹气。不过，三年前，有个人教我弹琴，他好厉害啊！我第一次听到那么好听的琴曲，我的琴术，根本不能跟他比……”
　　“他是谁？你的师父？”飞翼讶异发现她不掩饰的欣喜开心，这个“他”在她心中占了很重地位呢！
　　“是，我叫他师父。”焚琴泛起快乐笑颜，“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师父人很好，对我很好。他知道我从未踏出南园，于是有时候在晚上悄悄带我去外面散步。”
　　飞翼好笑看着她兴奋的小脸，饶有兴致地倾听。
　　“你今年几岁了？”
　　“我啊！”焚琴有些困惑，她举起十指数了数，“好像是八岁了，你几岁？”
　　“我啊，十四！”飞翼笑吟吟回答，“你从未踏出南园，为什么？有谁禁止你出入南园吗？你有这么好的琴艺，为什么没有在毁琴庄里？”这是她一直疑惑不解的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焚琴低下头，笑意消失了，“听说是我母亲不允许，她甚至不许我碰琴，因为，因为……”
　　“因为你的长相吗？”飞翼静静道。
　　“我从出生就看不见，她们说我没有资格成为琴师，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弹琴。我长得，真的很难看吗？”女孩垂下眸，黯然问。
　　“不，一点都不难看，我觉得你很好看，很可爱。”飞翼衷心说，她的白发如绸缎般柔软明亮，紫眸如水晶般美丽，“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特别的女孩。”
　　焚琴一怔，不禁扬起灿烂的笑容，她小声道：“谢谢你！”
　　“我从不骗人，也许你的头发和眼睛颜色跟别人不大一样，但你是独一无二，并不是每个人都讨厌你，在我眼中，你真的很好看。还有，我叫飞翼，叫我飞翼！”她强调道。
　　“……”焚琴怔住了，半响，她羞涩笑了，小声道，“飞翼！”
　　“呵呵……那么琴子，请多指教。”
　　“琴子？”她脸上露出茫然，手指抬起指着自己，“是叫我吗？”
　　“嗯！就是你，这里还有别人吗。”笑意盈盈，飞翼显得心情特别好，“我也没有朋友，你愿意做我朋友吗？”
　　“朋友！”焚琴傻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喜大叫，“你，你想我做你的朋友吗？”
　　“不行吗？”反问，飞翼眨眨眼。
　　第一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朋友就是师父说的那种能够愉快相处，两肋插刀的人，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两肋插刀是什么意思，但是跟飞翼相处她很愉快。焚琴紧张得双手压住胸口，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我，我愿意。”红了脸，焚琴紫眸明亮，虽然依然苍白迷茫，“请让我为你弹奏一曲。”师父说了，要是遇上朋友，就为对方弹琴。

　　风祭（8）

　　恍如天籁之音的琴音响起，她全心奏出美妙琴曲，因为心情很好，优雅的琴音洋溢着阳光般明媚的欢快。
　　右手成拳托着下巴，飞翼静静看着她。虽然遭受不平等对待，从小在孤独中长大，但她仍然保持纯真心性，这个女孩，让她心疼。她闭上眼睛，用心体会她的心情，她知道，自己放不下这个奇特的女孩了。
　　飞翼发现这种日子也不错，南园真是休息的好地方。她喜欢倚睡在园中大树上，听园中的焚琴弹琴奏乐。
　　清风徐徐，茂密大树挡住艳阳，幽静雅致，这里真是午睡的好地方。焚琴真的很喜欢弹琴，飞翼发现她每天除了弹琴还是弹琴，仿佛不会腻似的，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不耐烦的样子。
　　对一名八岁女孩来说，这已是相当不简单了，难得她不似别的同龄孩子喜欢玩乐，能够如此沉静弹着所爱的琴。这么出色的琴艺，她将来必是色的琴师。飞翼想到自己八岁那时老是跟三哥疯，真是惭愧。
　　风中，似乎有什么动静。
　　坐起身，她眺望，果然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她的眉微微蹙起，脸色沉了下来。在南园住了几天，她没有看到焚琴口中厉害的师父出现，倒是好几次看到冰琴来找琴子。
　　如果说有什么人会主动来找焚琴，那就只有冰琴了。冰琴是毁琴山庄众小辈中最出色的琴者，她是下一任庄主的最佳人选。飞翼承认她的琴艺也是出色绝伦，毫不逊色于焚琴，可是她就是不喜欢冰琴。
　　一名十三岁女孩却有一双冷傲黑眸，冰琴小小年纪便有一种冷啸气魄，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不怒而威气势，这名冷静女孩，将来也会是不简单的人物。
　　然而，飞翼叹气，冰琴每次找焚琴不外乎比琴，切磋琴艺，她弹琴有种凌厉攻势，毫不留情，而且不容拒绝。很明显，她来找焚琴只是把她当成一个竞争对手。
　　两种不同琴音响起，两人的竞争又开始了。
　　飞翼皱眉，焚琴今天身体不是很好，她又从来不拒绝冰琴的挑衅，这场较量，只怕是赢不了。

　　风祭（9）

　　飞翼端了盆水走进焚琴的房间，她对哑婆婆点头，婆婆看了她一眼，安静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她们。哑婆婆是焚琴的奶娘，第一天，她就发现了飞翼的存在，但奇怪她除了眼中露出一丝惊讶外，并没有将飞翼在南园的事泄露出去。
　　直到现在，飞翼还没有听到哑婆婆说过一句话。
　　“发烧了！为什么还要逞强跟冰琴比琴？”飞翼将一条湿毛巾放在焚琴额头，难怪琴子今天看起来不大对劲，她身子本来就弱，比琴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今天这场比琴让琴子本来不舒服的身体发起高烧。
　　“我以为没关系，没想到会感冒。对不起飞翼，让你担心了。”焚琴躺在床上，虚弱地笑了笑。
　　“你啊！”飞翼叹息，“总是这么善良单纯，为什么不拒绝她呢？有时你明明不想跟她比琴，为何还要答应她？”
　　焚琴沉默，脸沉到黑暗中。
　　“她是我姐姐，同母异父的姐姐。”她没有理由拒绝，从小孤寂生活的她难得有人来找她，虽然冰琴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对琴的狂热，与她只是冰冷的比琴，但她还是很高兴，这证明还有人记得她，她活着不是没有意义。
　　飞翼怔住了，焚琴已经孤独生活了太久了，困在南园中，对她没有好处，这里只是束缚她的地方。而冰琴，竟然是她的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母亲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她很久很久才会来看我一次，她每次来都会骂我杂种，说我没有资格拿琴，她不准我碰琴，一次又一次在我眼前把我的琴砸掉。她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我会一出生就在南园？”柔细的声音有着浓重的悲伤与困惑，让飞翼的心一窒，心尖锐地疼痛。
　　“奶娘说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她说母亲不是讨厌我，而是恨我的父亲。可是，父亲是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没有人教她，她单纯的心里只是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孤独生活在南园。
　　飞翼伸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在南园，有很多旧琴，除了学弹琴，我根本不知道我能够做什么。也只有在弹琴的时候，我才会感觉轻松，不需要想什么，只要弹好就行。师父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知道我看不见，他很耐心地教我摸琴弦，识琴音，教我弹琴，带我到南园外面的地方去吹风，去偷听别人练琴。”说到师父，焚琴脸亮了起来，唇边泳起如水的微笑。
　　盯着她纯真的笑脸，飞翼垂眸，即使遭遇如此不平等对待，她仍然保有如此单纯平静的心性，不怨天尤人，拥有如此开阔的胸襟。难道，在她心中，能够抱琴而活，单纯地活着就是一切。这名女孩，让她震撼。

　　风祭（10）

　　“冰琴在两年前到南园来，听了我弹的琴后便要求与我比琴。她是第一个会主动来找我的人，虽然她很冷漠，可是她是第一个肯定我存在的人。她的要求，我拒绝不了。”焚琴的声音突然低哑，“好多天前，师父忽然说他不能再来找我了，已经没有什么能够教我了。后来，他就再也没有出现了，是不是，连他都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出现了泣音，飞翼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他只是很忙很忙而已，暂时不能来看你了。”
　　“是吗？”焚琴的眸依然黯然，不过一会儿，她又打起精神，“我当然知道师父肯定不能总是陪我，能够跟师父相处三年，已经是天赐了。我很高兴，能够遇上师父。就算师父真的不要我了，我还是很感谢他。”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小声。
　　“你不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吗？外头的世界，不只是毁琴山庄，还有很广阔的天地。”
　　“我？”焚琴失神，惆怅地将脸别向黑暗的一方，“我只能呆在这里，什么地方都去不了。”她是被囚禁的人，她一直不明白自己因为什么被困在南园。但她知道，毁琴山庄的南园，是囚禁不该出现在世界上的琴师的地方。是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是禁忌，所以被囚在南园。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
　　“其实……”焚琴声音忽然沙哑起来，柔细柔软的童音飘着淡淡的无奈，她迟疑道，“我也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师父说我基本的音乐常识和弹琴指法都已经精通，但缺少磨练。他说，一名真正顶尖的琴师，绝对是经过生活磨练的人。”
　　可是，对她这个终身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来说，那是奢侈的梦，永远无法实现的梦，她恐怕终其一生，只能在南园度过。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颜色。
　　飞翼静静听着，听她倾诉心中渴望，听她说着她的过去生活，听她的无可奈何和悲伤，听她的快乐往事……心，无可抑制地疼痛。
　　一个想法，开始在飞翼心中生根。
　　月光如水，从窗口流泻而入。
　　一名少女坐在床沿，握住闭着眼睛的女孩的手，听她说着她的梦想，她的快乐，她的忧伤……
　　夜凉如水。
　　飞翼轻轻掀起被子，钻到被子下面，拥着焚琴小小的身体入眠，女孩已经沉入深沉的睡眠。
　　“儍女孩！”她淡淡笑了，面容浮现不属于十四岁女子该有的成熟淡然，她用指尖抹去琴子眼角的泪水，同时，更坚定了心中想法。

　　风祭（11）

　　赤手神医紫姑娘，传言她向来一袭紫衣行走江湖，身边跟着一只灵狐，传言她医治人从不用任何工具，仿佛双手便能治病，传言她貌似天仙，永远年轻……
　　听多了紫姑娘的传闻，飞翼只能哑然失笑，姐姐竟然被神化到如此地步。在她的记忆中，姐姐的确喜欢穿紫色衣衫，那是因为她怕麻烦，紫色衣服又不容易脏，脏了也不明显，所以她常常备有几套深紫衣服。
　　姐姐的菩萨心肠她明白，常常捡些受伤动物为它们疗伤，在它们恢复健康后放它们回归自然。即使她俩五官有几分相似，姐姐更加美丽精致，比长相清秀的自己更美上几分，驻颜有术也不错，可是却没有传言中那么老。天知道，她的阿紫只不过二十有一而已，只因为出道早，便被江湖谣言传得只差没上了年纪。
　　花了近七天时间，飞翼终于找到紫姑娘。江琴楼隔壁山是一片很原始的森林，原始森林野生药草很多，一般罕见的灵药在越原始的森林中就越常见。
　　在原始林地等候七天，终于等到了想找的人。她只知道紫姑娘近来在毁琴庄附近的村落出没，一名医者，绝对不会错过原始森林，到原始林地寻找药草，是每个医者最基础的常识。
　　站在大树树顶，看着背着竹篓行走林路间的紫衣女子，飞翼眸中闪过笑意。
　　“你还是没什么变化呢！阿紫。”在静谷，风间族人称呼同辈向来直呼对方名字。
　　紫衣女子一怔，药草在指间脱落，她抬眸，看向树上秀丽女孩。半响，她勾唇浅笑。
　　“你不也一样，还是这么喜欢爬树，小飞翼。”
　　紫姑娘比任何传言都年轻，美丽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她仿佛二八年华的少女，行走江湖多年，身上却没有一点岁月的沧桑，一如飞翼记忆中，清丽脱俗的姐姐。
　　“不是说你身边有只灵狐吗？头发长及足？最少三十以上？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啊！”轻笑，飞翼轻身纵下，落地尘土不扬。
　　“前几年收养了一只狐狸，养了八个月就放它走。江湖的谣言不可信，你不是最清楚吗？”微微一笑，紫沉静美丽的眸子打量着久别的妹妹。
　　“七年没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她的声音近乎落叶飘零般的叹息。
　　“跟你当年独自出静谷的年纪一样，我出了幽南山。”飞翼慢慢道。
　　“曾经调皮的小飞翼也到了自己行走江湖的年龄了，时间过得真快。”紫温柔微笑，走上前揽着她入怀，话语中含着不易觉察的思念，“我很高兴，你会来找我。”
　　伸手紧紧抱着她，飞翼明亮眸子微湿，本应是欣喜的重逢，此时的心境竟是如此沉重。
　　“这次你下山，找我有什么事？”微微放开两人距离，紫静静凝视她明亮有神的眸子，飞翼的眼神一如记忆般明亮清澈，如今，眼中多了不易察觉锐利的煞气。
　　“来见一见姐姐，还需要理由么？”

　　风祭（12）

　　“的确不需要理由，不过你肯定有什么目的。告诉我你此次下山的目的。”紫柔柔笑了，笑容中有些伤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主要是为了来看一看久别的姐姐，再来就是我想确认一下我的能力，到底达到什么程度。”静谷的规定，每个独立出谷流浪江湖的风间族人，必须通过族人的试验，确认其能力才能出谷。她的武功毋庸置疑，但她的御风能力只能风间族人才能帮她确认。
　　风间家族独特的能力，少数族人拥有天赐的能力御风，而她俩姐妹，就是拥有特别能力的族人中的异类，阿紫的御风能力是百里挑一。虽然她的武功一般，但因为御风能力出神入化，当年负责的月婆婆才放心放她出谷。阿紫也是被称为难得一见的天才医者。
　　“是不是赢了你，我就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飞翼直视她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事情？”凝眉，阿紫面色不禁凝重，飞翼的态度太过认真了，而且极为郑重。
　　“我不希望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人阻拦，就算是姐姐你也不行，所以我要通过你的试验。”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飞翼年轻而略嫌稚嫩的脸上是冷静的决心。
　　“如果你能以御风能力打败我，我就没有权利插手你的事情，若你败了，我不许你乱来，所做的事情必须经过我同意。”同样认真回答，紫的美眸变得深沉。
　　“是么？”飞翼开心地笑了，后退几步，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举起右手，手掌从眉睫间掠过，“那么，开始了，我很期待与阿紫的较量。”
　　几缕风盘旋掠过，碰到树枝竟然轻易将枝叶割断。
　　风之刃，这就是风间家族生俱以来独特的能力，拥有随心所欲控制风的能力。
　　紫一凛，双手交叉护在胸前，这是一场御风之战。
　　风瞬间变得凌厉。
　　风的力量布满整个空旷的空间，天地间尽是呼啸的狂风，两阵盘旋的厉风相撞，相割，形成阵阵小型的旋风，将断裂的枝叶卷上天空。树林里尽是飞舞的树叶断枝。
　　飞翼头一偏，闪过迎面打来的一截树枝，二指合并指天划下。
　　凌厉至极的风刃袭来，紫轻身如燕，躲过风刃，身后的一棵大树撞上这道霸道成直线的风刃竟被劈成两半，“轰”一声尘土飞扬，卷起的风扰乱两人的视线。风刃撞上岩石，石头顿时四分五裂。
　　好强的风刃力道！
　　紫脸色一变，暗暗吃惊，不经意想起月婆婆曾说过的话。
　　“飞翼是我见过最奇才的女孩，身骨柔软适于练武，领悟能力无人可比，御风能力出乎我的意料，若不是她还小，又顽皮，族中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胜过她。以后，只怕她的御风能力还在你之上。”
　　紫闭上眼睛，抬起双手，做出翻舞的姿势，睁开眸子，沉冷的气势自眉睫间绽发。
　　风刃之舞！

　　风祭（13）

　　忽然从天而降的强风积成一张大网，从上空砸下，风中，闪烁着极其凌厉密集的风刃。冷汗从紫额头流下。
　　抱歉了，飞翼，如果不小心伤了你，我会负责把你治好。紫面色凝重。
　　风刃之舞，是她创造出极其凌厉无情的风刃攻击，至今，她只用过三次，每次敌人都逃不过她织下的风刃之网。
　　然而，这次她失算了。
　　飞翼两掌凝集两片风刃护身，她轻盈的身子在风中飘舞，闪过迎面而来的劲风，近身的风刃皆被她凌厉的风刃切碎。她双眸寒光一闪，隐住惊讶，好密集的风刃，面对整张风刃大网，凝神。
　　强势的风道挡不住她飞舞的身影，飘渺若影的身子从风网中逃出，直冲向紫，掌中凝聚一团极其密集的风刃。将多道风刃凝聚在掌心上的小空间里，形成无色的球形，片刻，飞翼已经到达紫面前。
　　一凛，紫急忙退后，双手交叉成鲜花盛开，编积成风刃之壁挡在两人之间，飞翼一掌击向风刃壁，掌心上的球形风刃竟然切破紫的风壁。
　　最终，飞翼的风刃击向左边的岩石，岩石笼罩在她密集的风刃中，竟一丝丝被磨成石灰，碎石随风一吹，散落在林地上。
　　满天风云渐渐停了下来，飞叶沉淀，紫的长发被吹散，遮住她的表情，飞翼站在她身边，垂眸，脸隐在阴影里。
　　半响，紫淡淡笑了。
　　“你长大了，飞翼。”
　　她没想到自己的风刃之舞会被飞翼所破，彻底输了，无论是御风运用的技巧还是力道，她都不如妹妹。飞翼的确是个天才，武学的天才，御风的天才。
　　“我赢了呢！紫。”抬眸，飞翼偏着粉脸，眯眼开朗笑了，“我只希望，以后我要做的事情，你不要阻止。”
　　“你要做什么？”叹气，紫伸手将头发掠往身后，浅浅笑了，神情一如以往温柔优雅，“无论怎么说，你刚出江湖，江湖将比你想象中更加险恶，我不能放任你不管呢。”
　　“风间家族的血海深仇，沉眠七年之久的冤情，我要将她彻底埋葬，为我们的族人讨回公道。”淡淡的冷意从她眸中流露，飞翼气势骤变，明亮的眸闪过阴霾，不怒而威而冷然的气势让她有种逼人的气魄。
　　“你想报仇？”失声惊叫，紫的眸子瞬时黯沉，“不行，太危险了。”
　　“可以这么说，我是想报仇。因为我没有办法忘记一切，我的命是灵姑姑舍命救下。也可以说，我只是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七年前的一切，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是沉淀在我们心中，那些伤害过亲人们的敌人，我没有雅量去原谅他们。”冷冷说，飞翼语意坚定而缓慢，没有回转的余地。
　　怔住了，紫静静看着她的决意。好一会儿，苦涩地笑了，她轻轻叹息。
　　“小飞翼真的长大了！”紫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认真凝视她的冷眸，“如果你真的决定这样做，那么我不会阻止你，但我希望，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心扉。”

　　风祭（14）

　　“你觉得，我像是个只顾复仇，没有理智的人吗？”飞翼微笑，明亮的眸子直视她。
　　飞翼的眼睛一如记忆中清澈明亮，最让人动容的也是她这双如秋水般明亮动人的眸子，多了坚毅，少了稚气，她也有她的决心啊！紫微怔，渐渐，扬起如水的笑容。
　　“我明白了。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告诉我，当年挑起这场战争的人是谁？”
　　“上一任武林盟主，楚天阔，不过，他已经死了。”紫眼中有丝冷意，口气淡漠。
　　“我听说在四年前，他病死了。”
　　“是的，死前痛苦异常，死时瞳孔放大，一个时辰后所有症状消失，跟睡去一般无二。”
　　“你做的？”眼中闪过惊诧，飞翼眨眨眼，有些不敢肯定问道，可能吗？紫的心肠软得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从不曾杀人的她会杀了楚天阔。
　　“当年就是他散布谣言，先挑起武林正派人士对风间家族的仇恨，然后展开疯狂的掠夺，雇佣杀手门派追杀族人，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操纵。”美眸微黯，即使多年过去，心痛仍然存在，她目睹了武林人士对族人的残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连族人都救不了。
　　“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潜入他的山庄，策划一切，在他的食物中下了无法察觉的慢性毒药，他的确是我杀的。”她当时就站在他窗外，看他痛苦挣扎，直到咽气，她放火烧了他的藏书阁，将他掠夺来的所有关于风间家族的东西全部烧掉。
　　她无法原谅楚天阔，他是一切罪恶的罪魁祸首。
　　“你也想过复仇，为什么只对他动手？杀了他，你就不恨了？”
　　“我也恨过，可是——”紫垂眸，眸底是哀伤而无奈的痛楚，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名医者，要我去杀尽当年所有追杀族人的武林人士，我实在做不到。一名医者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紫依然记得，她放任楚天阔的痛苦哀嚎，任由一个人在她面前死去的复杂感受，真的很难受。就算杀了楚天阔，她也没有丝毫报仇的快感。她从小就是医者，她手上沾染的血，都是患者的血，是为了救人而沾上的血。
　　飞翼凝视姐姐哀伤的眼，沉默片刻，紫是一名天生的医者，天才的医者。她忽然灿烂笑了，冲破迷茫沉闷的气氛。
　　“我知道，所以这个债，由我来讨回。以前都是你保护我，现在由我来继承风间家族血债血还的责任。你做你的医者，做你喜欢做的事情，我的事，你无需担心。”她怎么会不明白，紫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她没有足够冷硬的心肠，没有足够深沉的心计，而且，也没有足够的能力。
　　“对不起！你怪我吧，连自己的妹妹都无法保护的我，实在没有资格成为风间家族的人。”别开脸，她仰头看着天空。
　　“不用道歉，你是成功的医者，我们都有适合自己的路要走，你无需愧疚。”飞翼认真道，她走上前，将姐姐抱个满怀，“当我们踏出静谷，选择我们想做的事情。从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命运已经注定，沿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
　　“不怕以后会后悔吗？飞翼。”伸手揽紧妹妹的肩膀，她轻声问。
　　“你后悔成为一名医者吗？”
　　“当然不！”
　　“那我为什么要后悔？”明朗笑了，飞翼眼神明亮异常。
　　既然她决定，要用自己双手终结风间家族的噩梦，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她也绝不后悔。

　　风祭（15）

　　回到南园，天色已经被黑暗吞没。飞翼敏感地感到不对劲，一切都弥漫着凌乱的气息。南园的园地上出乎意料的混乱，遍地是被践踏的痕迹。飞翼的目光被园中一角吸引，那是一把断琴——焚琴的长弦琴。
　　昔日承载了琴子喜怒哀乐的长弦琴如今断成两半，琴弦尽断。飞翼的心顿时收紧，怎么了？一种不祥预感掠过心头，她立刻飞身直冲楼阁。
　　推开焚琴的房门，便看到小小的身影蹲在角落哭泣。
　　飞翼走上前，将她拥入怀，手指轻轻梳理她凌乱的长发。
　　“发生什么事情了？琴子。”她皱眉看着琴子的身子不停颤抖，泪水布满小脸，脸色苍白无血色，紫眸无神而脆弱，白色的长发以及背上衣衫都被汗水湿透了。
　　焚琴尽力平静混乱的心情，她抱着飞翼，沙哑的声音掩不住惊恐痛苦。“带我走，好吗？飞翼，请你带我走，离开这里，离开毁琴。”
　　飞翼默然，只是轻拍她的后背，给予无言的安慰。
　　“母亲砸了我的琴，她不许我再碰琴，说我不配，冰琴被她带走了，她不许冰琴再来找我……”
　　在焚琴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飞翼明白了整件事情。
　　今天上午，冰琴来找琴子，两人许下承诺，正式以琴师身份对琴，若有伤亡，后果自负！
　　对琴是琴师之间全力以赴，最艰难危险的比琴。两人全力施展起来，竟将飞禽走兽引来，围满南园。同时，也引来了多情——焚琴的母亲。就在两人的对琴接近尾声时，多情出现了。
　　她以深厚的琴力琴音弹开两人的对琴，砸了焚琴的长弦琴，冷冷责骂琴子，并带走了冰琴。
　　想起下午母亲歇斯底里的怒骂，焚琴不禁瑟抖。
　　“她为什么恨我？我做错了什么？”泪流满面，焚琴感到绝望的疲惫，她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
　　愤怒和悲伤凝聚心头，飞翼心疼琴子的遭遇。
　　“她不是恨你，是恨你身上的影子，你有你父亲的影子。”飞翼多少也听到一点传闻。多情琴女是现任毁琴山庄庄主的妹妹，生性多情，与江湖多名男人有过暧昧之情。然而，她却真正爱上一名外邦人。但那名外邦人并没有留在多情身边，而是回到家乡去。多情从此变得喜怒无常，更加放浪形骸。
　　她憎恨抛弃她的男人，憎恨焚琴的父亲。
　　“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焚琴受伤问道。
　　“世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子无常，你恨吗？琴子。”飞翼柔声问。
　　“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恨是什么样的东西我也不清楚。”焚琴抿唇，再一次提出要求，“带我走行吗，飞翼？我想走出南园，不要再受毁琴的束缚。”
　　飞翼抱起琴子柔软的身子，坐上大床。
　　“哭过了，就把眼泪擦干，答应我，以后别动不动就哭。”抹去琴子眼角的泪水，她叹气。
　　“现在我没有办法给你承诺，但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跟着我，以后的日子会很危险，或许，会死，你还想跟我吗？”
　　“带我走，这里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会尽力不成为你的负担。离开这里，是我的选择，就算会死，我也不会后悔。”焚琴擦干眼泪，眼眶红红，抬头面对她，面露坚定，“求求你，飞翼！”
　　就算不用言语，飞翼也能感觉到琴子的坚持。
　　“是你的选择吗？”她淡淡笑了，想起自己对阿紫说过的话，“本来今晚我是来跟你告别，如果你真决定跟我走，那么我们现在就走。”
　　“嗯！”焚琴点头，“我跟你走。”
　　“我是复仇者，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属于风间家族的仇恨了结。在我身边，真的会很危险，以后或许会有很多人要追杀我。”

　　风祭（16）

　　“复仇是你的选择吗？”
　　“是，我要用我的方式为风间家族讨回公道。”
　　“我不明白你的仇恨，我相信你有你的想法，虽然我没有办法帮助你，但我会尽力不成为你的累赘。”焚琴面露坚决，擦干净脸，报以坚定的笑容。
　　“从此，我不会再哭了。”她也不要再哭了。
　　“那么，我们走吧。”闭上眼，再睁开时，飞翼眸中有了笑意。
　　“我不会死，总有一天，我要再回来毁琴，我要亲手砍断与毁琴的羁绊。”她与冰琴的约定，一定会完成彼此的对琴。她与冰琴的对琴，与她的斗争，还未结束。
　　“我知道了。”飞翼为她披上外套，轻声说，“睡一觉吧，醒来，你要自己面对一切。真正走出南园，你必须更加坚强。”
　　一个计划在心中形成。
　　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焚琴倒在她怀里。点了琴子的睡穴，飞翼背起她，轻身如燕，从窗口跳出。走到南园大门，飞翼停住脚步，与黑暗中的人对视。
　　“哑婆婆！”飞翼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她还在这里。目光落在哑婆手上的包袱，心底一阵震动，她是特意在这里等她们的么？
　　“小琴就拜托你了。”哑婆婆的声音沙哑难听，却带着温柔的疼爱，她走上前，将包袱交给飞翼，慈祥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女孩身上。
　　哑婆平时几乎不说话，这还是飞翼第一次听到她开口。
　　“这个孩子第一次离开南园，什么都不懂，几乎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不过她是个坚强的孩子，麻烦你照顾她了。”哑婆沙哑着声音道，眼中闪着难舍的泪水。多琴先生拜托她照顾这名单纯可怜的女孩，也许一开始是怜悯，后来她真的喜欢上这名心思单纯善良的女孩。
　　“我会的！”短短三个字，飞翼沉声用内力说出，声音低柔而有力，直透树林。
　　“谢谢！”哑婆温和凝视琴子的脸，伸出的手想接近她，却在半空停住了，半响，她收回手，移开身子，背对大门，走向黑暗中。
　　就如来时一样，无声无臭消失在暗黑中。
　　飞翼微笑，明白她的心意，轻启红唇。
　　“谢谢你，哑婆婆！”
　　飞翼举起右手，二指微屈，做出召唤的手势。几乎同时，一只灰色大鹰划破长空，在空中飞旋，呼啸拍击长空，俯冲下来。
　　她的骑兽飞鹰，落飞。她左手护着背上的琴子，右手捉住鹰脚，在空中轻盈翻身，坐上鹰背。
　　“带我们去镇上，落飞！”
　　落飞飞过毁琴上空时，飞翼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优雅琴音，她低头，看到在屋顶弹琴的人。他抬起头，对她一笑，笑中包含着宽容，欣慰，以及感谢。
　　那是一首送别的琴曲。
　　飞翼淡淡一笑，飞鹰快速在空中掠过，仿佛一颗流星，稍纵即逝。
　　果然，她猜对了。多琴先生就是焚琴的师父，他爱惜侄女的才能，又碍于妹妹的阻止，只能在私下偷偷教琴子弹琴。
　　她听得出，琴曲所表达的意思，所包含的情感。
　　焚琴，就拜托你了！
　　小琴，请多保重！
　　在琴遥宫屋顶悠闲弹琴的男人直到看不见飞翔的大鹰，才把琴声停住。他把头扭向一旁，以熟捻温和口吻道：“把小琴交给那名女孩，你真的放心？”
　　“这是小琴的选择，但愿她的选择没有错。”黑暗中传出沙哑苍老的妇女声音。
　　“但愿，还有再见小琴的一天。”男人低首凝视手中长弦琴，低叹，“只是，不知道冰琴那孩子会怎么想。”
　　黑暗中，声音渐渐逝去。月光下，屋顶清冷无人，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风祭（17）

　　第三章：苦无庄主
　　穿过巍巍欲坠的独木桥，远远便看到江湖中传说的苦无山庄。飞翼饶有兴致打量气势磅礴的苦无山庄。来到这里，她已击退三头狼，四头虎豹，击落七只野袅，破了幻阵才到达这里。终于找到藏身于深山林内的苦无山庄。真够神秘，难怪江湖传说苦无庄凶险莫测，有去无回。
　　站在楼阁上眺望的男人远远注视着慢慢走来的白色娇小身影，若有所思的俊脸上浮现一抹邪妄的微笑。
　　“好久没见到这么不简单的人了，能够如此悠闲又毫发无损进入苦无山庄的人，真是让我期待啊！你说呢，独孤！”邪气的阴柔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俊美男人轻狂笑了。
　　“要我去打发她走吗？爷。”身形与主人相似的独孤恭敬问道。
　　“前来苦无庄的人无非想见我，你说我该不该见呢？”轻瞟独孤冷静淡漠的脸，男人似笑非笑。
　　“属下不敢妄自猜测，一切但凭爷做主。”独孤脸色不变，不卑不亢。
　　“你真的很无趣啊，独孤。”淡淡一哼，男人邪魅的桃花眼闪过兴趣，“你说说她有什么目的？”
　　“前来求见爷的人无非两种目的，不是前来挑战就是有求于爷，属下认为，她应该是有事相求。”独孤语气淡然，平静说出自己的见解。
　　“是吗？真是有趣。”男人摸着下巴，加深魅惑的笑意，“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不曾见过。”
　　“无名小卒么！”随着白色身影的走近，他脸上的笑容越加妖异，“还是个小姑娘呢！客人来了，做主人的我也该去迎接了。呵呵……”
　　男人轻狂笑了，身着单衣的修长身影透着一股高贵邪傲的气势。
　　“爷想亲自接见她？”酷眸闪了闪，独孤冷静问道。
　　“走吧，独孤。”他转身，轻弹指，“好好接待那位可爱的小姑娘，近来的日子太过安逸了，该找点有趣的事情了。”
　　“是，爷！”独孤有些惊讶，难得看到爷对一个人这么有兴趣。

　　风祭（18）

　　大厅的摆设极尽贵气，格局高档而庄重，主人非富即贵。飞翼平静品着香茗，等了一个多时辰，她脸上一点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气定神闲赞叹好茶好水。
　　“无情失礼了，让姑娘等了这么久，请姑娘包涵。”白衣锦服的男人缓步走进大厅，在主椅坐下，扬手让人送上茶，“以茶代酒，无情在此赔礼道歉。”
　　“不敢，无情先生言重了，是我打扰无情先生了，该是我赔礼道歉。”飞翼微笑，明亮的双眸打量着传说中的人物。
　　苦无山庄的庄主，无情，传闻他掌握着武林近十年来的缤纷百事，掌握着众多武林人士的行事秘密，消息极为灵通，是江湖的百事通。人尊称为无情先生的他神秘莫测，无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他行事诡异无常，喜怒无常，性格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无情。
　　今天她找上他，就是冲着他的特长而来。
　　“姑娘来找无情，所为何事？”优雅端起茶杯，他状似悠闲。
　　“特来请无情先生帮忙。”细细看着眼前的男人，上乘衣装更突出他可比拟天地的贵气，戴着银制面具看不到他的样貌，从他的声音不难听出对方是年轻男子。
　　飞翼有些讶异，他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逼人的气势，虽然他没有刻意展现，但这股生俱以来的气势昭明他并非普通人。这名男人，非富即贵，很不简单。
　　“还没有请教姑娘尊姓大名？”无情优雅品茗，所用的茶杯是由象牙特制的牙杯，玉白无暇。
　　“风间飞翼，今日前来山庄，是有一事相求。”她也扶起茶杯，注意到客人用的茶壶茶杯是用上好的紫砂制成。她颇有深意一笑，真是有趣的发现。
　　他懒懒扫了她一眼，发现眼前的女孩比意料的还年轻，白皙的脸庞年轻而稚气，明亮如星辰的双眸吸引住他的目光。“风间？这个姓氏真是少见。”
　　“的确少见，风间这个姓氏已有七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了。七年以前，风间家族还是武林中闻名的一族呢。”轻啜一口，飞翼眸光深幽轻冷，“无情先生应该多少该有点印象吧。”
　　“原来姑娘是风间家族的传人，久仰了。”他眼神诡异一闪，风间家族，七年前震惊武林的灭门血案，原来，她为此而来。
　　“无情先生，飞翼今日前来，是想与你做个交易。”她也不想客套，开门见山说出目的。
　　“哦！什么交易？”他有趣问道，邪魅耐人寻味。
　　“飞翼想请无情先生帮忙，七年前风间家族被灭门一案的实情，以及当年参与屠杀的所有人的资料。飞翼不计报酬，只要先生能够答应，多少钱都可以。”放下茶杯，飞翼抬眸，直视他双眸。
　　无情一怔，她的眼神及气势变了，冰冷而锐利的明亮眼神，沉静坚定的态度，冷傲决然的气势，一点也找不到刚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影子，他差点看走眼了。

　　风祭（19）

　　半响，他莫测高深笑了，面具下的薄唇勾起邪气的笑痕，邪眸中，带着诡异的邪恶。
　　“姑娘是刚出江湖吧，还是不了解苦无山庄的规则。”他懒洋洋地倚着椅背，漫不经心把玩象牙茶杯，“在苦无山庄，不是用钱就可以买到情报，我的情报，从来都不卖。”
　　“只要无情先生愿意帮忙，飞翼愿意完成你的任何要求。”侧着脸，她抿唇，眼神冷静而坚定，早知道苦无庄主喜怒无常，她动着脑筋，考虑该如何说服他。
　　“是吗？什么都可以？小姑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再说，你能够做什么呢？你有那个能力吗？”他随意地将手中的茶杯一扔，杯子顺着一道弧线飞出，眼见就要落在高台上的香炉上。
　　飞翼眼眨也不眨，长袖轻甩，一阵轻柔而有力的风在空中托住象牙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杯子捉住，并甩了回来。她手轻抬，接住杯子，二指轻弹，杯子如箭射出却轻巧落在无情面前的桌子上。
　　他懒惰的邪魅瞬间炯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御风能力，无情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他双手击掌，第一次正眼凝视飞翼年轻的脸庞。
　　“无情先生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风间家族的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她轻哼，明亮双眸依然直视他邪魅的魔眸。
　　“就算我把当年追杀你的族人的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想怎么做呢？为亲人复仇，把一切人都杀了？”他眸光深诡，面具下的俊脸浮现兴味笑意，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也许吧！”飞翼不置可否，“我缺少太多信息，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滥杀任何一个人，所以我需要明确而真实的情报。”
　　“你还没有杀过人吧。”他呵呵笑道。
　　“是！”她坦然承认。
　　“还没有沾染过血腥的小姑娘就想为家族报仇，你太天真了。”
　　“这好像跟无情先生无关吧。”冷冷回道，她认真问，“无情先生的答复呢？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默认了。”
　　他笑得邪妄，不明确答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执着？你应该清楚，踏出第一步就很难回头，或许，你还没有出手，人就已经死了。你觉得这样的复仇有意义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意义，但这是我身为风间族人的责任，我只是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或许这条路会很难走，飞翼绝不后悔。”
　　盯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小姑娘，无情忽然大笑，狂妄而邪魅的气息异常逼人，他摩挲着下巴，笑得不可抑制。“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很可爱呢？让我真的很想撕破你的平静和执着，看看你的慌张和后悔，那真是有趣。”
　　嗜血无情的话语出自他的口却显得平常，成功让飞翼眯起眼，眸底闪过光火，这个男人真的很放肆，做事全凭喜好，很危险，也让她有些愤怒。
　　“你很无聊！”冷冷一字一句道，她反唇讥讽。

　　风祭（20）

　　“就是很无聊啊，才想找点有趣的事情来做。”他大方承认，看着她板着的小脸，他大笑，“言归正传，你要七年前风间家族灭门的实情与参与屠杀的所有人资料，说实话，我是有这方面的资料，但不够齐全。你若要全部情报，我必须去重新整理，所花的人力和财力可不是单凭你的意气之语就可以弥补。你要我的情报，可以，必须拿你一样东西来换，这样东西，必须你认为能够与情报同等分量的东西。”
　　无情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她，冷诡的语气中有丝冰冷无情。
　　“如果你真的答应我的要求，就不可能全身而退，属于我无情的东西，除非我放手，不然，至死方休都是我的东西。”
　　他的气势，很逼人，他认真起来真的让人有种透不过气的气魄，她听出他的意思，是宣誓也是警告，如果跟这样危险的人缠上，以后要脱身几乎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她没有退路了。飞翼淡淡笑了，神色依旧冷静。
　　“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可以赌的就是我的能力和我的命。我可以用我的能力为你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赌上我的命完成你的要求，换取我想要的情报。”左手按着心口，笑容不变，飞翼的双眸变得深沉。
　　即使她在笑，他还是能感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无形的压迫感，这名女孩是认真的，极其认真。
　　“你认为这样的交易，我就会答应吗？”他邪佞浅笑，眼中带着煞气。
　　“我希望无情先生考虑一下，飞翼不会放弃的。”
　　“听起来是挺有趣，我会认真考虑，风间姑娘！”低柔笑了，他的声音轻柔而魅惑，“三天后，月镇有个很热闹的灯会，你初来咋到，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月镇过往的武林人士很多，大多人都不会错过。月镇的灯会，很美哦！”
　　“谢谢无情先生的提醒，飞翼到时一定会去赏灯会。天色不早了，飞翼告辞了，后会有期。”微微弯起眼笑了，飞翼眨眨眼，是不是错觉，他说灯会的时候似乎有些什么意思。
　　盯着她的纯真笑脸，他眯眼，若有所思，就算她再聪明，能力再强，也还是一名十几岁的小女孩啊！
　　飞翼平静起身，对他微笑弯身，从容不迫转身走向大门。她离开时的姿势，跟来时一样，沉静悠闲。
　　他笑得惬意极了，邪魅的眼闪闪发亮，那是找到猎物的眼神。注视远去的白色身影，他随意问：“你说我该不该与她达成协议？”
　　一道欣长削瘦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大厅角落，隐在阴影里的独孤声音冷淡平静。
　　“爷高兴就好，独孤不敢妄自推测。”
　　“风间家族还有后裔啊，看来武林中又有有趣的事情即将发生了。赌上她的能力和命来和我换取情报，她很有自信呢！”放肆大笑，无情托着下腮，笑得好不快意，她仿佛已预料这种情况，遭到他的拒绝一点也不慌张，胸有成竹，“为了报仇，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爷有何打算？”总管独孤暗自叹气，爷邪恶的心思已经蠢蠢欲动了。
　　“独孤去把七年前风间家族遭到灭族的所有实情调查出来，命令下去，尽最快速度将所有资料呈报给我。”他手扶额，拿开面具，唇边凝着诡异邪魅的笑容，“那么，就让我来看看风间族人的能力吧。”
　　“是！”

　　风祭（21）

　　一辆马车轻快驶在茂密黑暗的林路上，树林中除了风声外，似乎还有什么。
　　马车上的主人半眯双眸，懒惰半卧在柔软的坐垫上，他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唇边却扬起邪妄残佞的冷笑，隐藏得还不错，那阵若有似无的呼吸。
　　有八人？不，是十人。只是，不知等会儿，会剩下几人。他闲闲交叉双手，托腮笑得毫不紧张。
　　倏地，风变得凌厉肃杀，四支长剑从树叶中飞出，电光石闪直指马车，驾车人顿时抬起头，斗笠下的脸变得冰冷无情，提起长鞭一扫，扬起的劲风轻易挡住敌人的袭击，忽然出现的人却抢去他的工作。
　　从林中突然窜出一道白色身影，飘落在马车顶，银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裂，流转出冰凉的冷意，折射出耀眼的冷芒。
　　一阵剑光流转，长剑交响蜂鸣，白衣人的剑法快得不可思议，片刻，刺杀的四人便被杀伤，四剑尽断，四人如败草般从车上跌落，狼狈地向树林中逃去。
　　车中主人有些诧异，出现了意料外的人物。
　　树林中又暴出四名黑衣杀手，四把闪着冰冷光芒的剑悄无声息出现，杀手的招式，都是力求速度，一剑毙命，没有多余的花俏。
　　白衣人朱红的唇微微一扬，挥出千剑流转的剑芒，凌厉的剑气从四周形成一个圆向外涌出，优雅流畅的剑法潇洒如行云流水，造成的结果是显著的。
　　千幻剑·腾飞！
　　四名黑衣人的剑又是尽断，身上都受了她快捷无比的一剑，她显然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让他们负伤逃跑。然而，她的好心并没有用，瞬间从车窗中疾射而出的飞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上逃跑的杀手，在他们逃进树林之前便杀了他们。
　　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八名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颓然倒下。
　　白衣人有丝诧异，但没有理会，依然神色凝重，林中还有两人，她一凛，轻身一纵，跳入茂密黑暗的树林里。
　　半柱香时间后，白衣人折回原地，看到马车仍然停在那里，驾车人对她抱拳，低沉冷淡的嗓音不含任何情绪。“多谢姑娘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她客气笑道，“是我自作主张了，以独孤总管和无情先生的武功，根本不必飞翼出手。”
　　“你知道我是谁？”车内传出阴柔邪魅的男子嗓音，男人唇边噙笑，“姑娘的武功之高，真让人佩服不已。”这般年纪就有如此出色的武功，真是大出他意料。

　　风祭（22）

　　“能够让独孤总管作为车夫的人，天下间除了无情先生还有谁？”飞翼扬眉微笑。
　　“你知道我是独孤？”驾车人斗笠下的面容一凝，他在山庄的时候只是跟她匆匆见过一面，此时他又头戴斗笠，遮住大半容颜，打扮跟一般车夫无二，他不敢相信有人能够认出他。
　　“开始并不敢确定，后来我看见独孤总管扬起马鞭的时候才肯定，你就是独孤总管，七步鞭法扬名天下，我说得没错吧！”轻笑，飞翼双眸明亮有神，师父常对她讲说武林中成名人士，曾经提过以七步鞭法成名的好友任雷之徒独孤天资聪慧。她在刚涉江湖的时候就听说了四年前，本来独来独往冷傲不群的独孤竟然成为了苦无山庄的总管。
　　独孤垂眸，不语，眸中闪过复杂难懂的光芒。
　　“呵呵……独孤没想到有人能够看穿你的伪装，真是了不起的观察力啊。”车内人似乎心情很好，笑声不断，“那么，请问姑娘想去哪里？”
　　“前往月镇观赏灯会。”飞翼微笑。
　　“我们也是前往月镇，姑娘若不嫌弃就请上车，让在下送姑娘一程。”车内人优雅地单手托着下颚，笑容恍如鬼魅。
　　独孤眸中有丝异色，爷第一次主动邀请别人跟他同座，他无言对她伸出手。
　　飞翼有些讶异，抬眸盯着眼前的手，思索片刻，开朗笑了，伸手握住独孤的手，借他的力跳上马车，钻进他为她掀开车帘的马车里。
　　马车里面很黑，飞翼坐下发现坐垫柔软得不可思议，她眯眼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马车再一次启程，快速而平稳向前行进。
　　渐渐适应黑暗，她倏地对上一双狭长漂亮的丹凤眼，漆黑的眸带着淡淡的魔性，邪魅而有着魅惑的笑意，黑暗中斜倚着坐垫的男子有一身无法忽视的高贵气息，长发没有束起，随性散落在胸前，俊美略带阴柔的面容带着懒惰的笑容望着她。
　　“风间姑娘别来无恙。”
　　“久仰，无情先生！”眨眨眼，飞翼有点惊讶，眼前的男子不过二十二、三岁，真是那名纵横江湖有十年之久，以才智及无情闻名武林的无情庄主。
　　“你现在还敢肯定，我就是无情吗？”男子唇边噙笑，端着一杯酒轻啜。晶莹玉白的酒杯在黑暗中闪出晶莹光芒。
　　“毫无疑问，你就是无情先生。”瞟了一眼他的酒杯，飞翼笑了，“无情先生有个喜好，专用的杯子都是精雕细琢的象牙杯，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像你这般气质的人，你跟上次的区别就只是有没有戴面具而已。”
　　他一怔，眸子有一抹异色，真是细致至极的观察力啊！唇边慢慢溢出邪气的笑意，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仅仅见过一面，便能认出独孤及他，这名女孩真是不简单。

　　风祭（23）

　　“姑娘好眼力，无情就算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他轻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刚才见姑娘的武功，好像跟幽南老人的剑法如出一辙，难道是幽南老人的高徒。”
　　“我是幽南山六弟子。”飞翼淡淡道。
　　“哦！”无情轻晃酒杯，“恕我直言，以姑娘的武功想报仇的确有这个能力，但是还不够，以你的心态以及现状，这个仇还是不报的好。”
　　“何出此言？”眼一冷，飞翼脸色沉下。
　　“连几个杀手都手下留情，你还谈什么报仇，你放过别人一命，人家就会在你背后补上一刀，你觉得你报得了仇吗？这就是你的报仇理论么？小姑娘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得让他想破坏，声音一如以往轻柔，动听得像情人间的呢喃，语意却带着无可修饰的恶意，他似乎觉得有趣地等着她的反应。
　　“我只想杀我想杀的人，还没到草木皆兵的状况，我是想报仇，更多的是想做我想做的事情，为我的族人讨回个公道。我要怎么做还轮不到无情先生教导，还是那句话，先生的答复是？”她轻轻蹙眉，“刚才的杀手是无情先生杀的吧！袖里藏刀，刀出必见血，名不虚传！”
　　只因他掌握了太多人的秘密，通晓江湖百事，因此武林中想杀他的人多不胜数。他每次出行，或多或少都会遇上暗杀，只是每次的暗杀者不是无功而返就是全军覆没，他不是多情的人，一旦出手绝不留情。
　　“你只是想做你想做的事情！”眉不可察觉地皱了下，无情难得沉思，他是不是搞错了，凝视女孩明亮锐利的眼睛，他忽然醒悟，眼前的人根本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眸，有如此清亮双眸的人怎会是想报仇的人，或者，她真的只是单纯为族人讨回公道。眸光诡魅一闪，他笑开了狂妄肆意的脸，他真的看走眼了。
　　“不可否认，姑娘真的让无情大开了眼界啊！”他大笑，笑得无法抑制，褪去了阴柔的邪魅，他的眉睫间隐着无情的尊贵，以及不易察觉的冷狂霸气，“如果姑娘能够为我做一件事，我跟你的交易就成交。”
　　“什么事？”双眸闪过灿亮光芒，飞翼依然保持冷静问。
　　“这件事暂时就放着吧，我们先去观赏月镇的灯会，或许会有有趣的发现。”他没有明确回答，将话题扯开了。
　　瞪着他笑得肆意的俊脸，她垂眸，也靠着柔软的卧垫，闭目养神，反正迟早会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急在一时。
　　马车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快速前进，消失在黑暗的树林尽头。

　　风祭（24）

　　月镇是距苦无山庄最近的乡镇，民风淳朴，有着古老而传统的习俗。一年一度的灯会盛大地开展了，在这一天，灯会的灯光照亮了黑暗的夜晚。
　　飞翼和无情共同走在热闹的街上，到处常见一对对父母带着儿女出游，也有玩耍的儿童成群提着形状各异的灯笼在街上奔走，月镇的湖边，休息的凉亭上多的是未出阁的女子，她们将花灯放在湖上，河上任由漂流，街道的两旁，更有生意火爆的小店铺，月镇的特产，水果，食物应有尽有。
　　飞翼兴致阑珊地看着各家各户门前，屋檐下挂着的吉祥灯，街旁摆摊的小贩卖的花灯，白皙秀丽的脸上浮现怀念的笑意，以前在幽南山，师兄们也曾带她到镇上游玩，为讨她欢心买给她各种小玩意。她抬头漫不经心地扫了四周一眼，目光定在远处一点。
　　停顿片刻，她又将目光移开。那是寻欢乐坊，不知道琴子如今怎么样了，会不会习惯这种平常的生活。
　　“在想什么？”他看了她半天了，对她脸上露出的神情感到有趣，一会儿就像天真灿漫的小女孩露出可爱的笑容，一会儿又沉思，神态不似十几岁女孩的成熟。
　　“想起一些往事。”飞翼不想多说，好奇的目光浏览着月镇的繁荣，不远处围着很多人，笑声及掌声不绝于耳，走近了才知道人们在猜灯谜。
　　“有兴趣？要不要去试试。”他邪魅的眼随意扫了一眼，语中有些掩饰不了的笑意。
　　“不了，我对猜谜最头痛了。”她摇头，想起以前都是思绪敏捷又爱玩的三师兄去猜灯谜，把赢来的礼品送给她，脸上不禁咏起淡淡的笑容。
　　他挑眉，邪气的笑容扩大。两人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一家茶铺前。
　　飞翼率先走进茶铺，明亮双眸浏览着各种各样的香茶，她喜欢喝茶，受了师父与五师兄的影响，对茶颇有研究。
　　“喜欢茶？”身边的男人随意打量几眼，懒懒问。
　　“是，我想请问一下，上次在无情先生的山庄喝的茶是什么茶？”她回想那茶的味道，极为甘纯，丝毫不带涩味，清香扑鼻。
　　“那是月镇特有的甘露茶，可干泡喝，也可泡糖水，泡了糖水就成了甜茶，味道也满不错。”他有趣问，“你喜欢甘露茶？”
　　“好茶，用纯粹的雪水泡制，味道特别甘甜，有种提神的感觉。”她想起在苦无山庄喝的那道茶，无论是茶壶，茶杯，茶叶，茶水都是极品，瞟了身边男人一眼，这名高贵的男人倒是很讲究生活品质，很会享受的人。
　　“那是因为独孤喜欢，庄里的大小事情都由他一手打理。”他惬意极了，自己请了个好管家真的轻松多了。

　　风祭（25）

　　“独孤总管是很尽责的人，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会甘愿放弃一切，成为你的管家。”她喃喃道，轻捡起一些茶叶，放在嘴里尝。
　　“我可没有强迫他，如果他想走我也不会留他。”眸光诡秘一闪，他语含深意。
　　瞟他一眼，她没有多问，别人的事她不想管。试了多种茶，她还是觉得甘露茶最合她意，站在甘露茶前，她刚想扬手叫店家。身边的人却比她快一步。
　　“把你店里所有的甘露茶都给我包起来，送到悦心客栈。”无情淡淡地吩咐店家，无形的压力让店家唯唯诺诺称是。
　　飞翼诧异盯着他，果然是适合发布施令的人，天生的高傲气势让别人在他面前矮了一截。眨眨眼，她不置可否，既然有人要摆少爷气派，她也乐得不用自掏腰包。
　　两人继续行走街市，月镇的灯会煞是热闹非凡，歌舞升平，更有技团表演杂技，赢来众人不绝的喝彩和掌声。
　　渐渐地，两人走到一条异常冷清的街道，飞翼惊讶看着街道，虽然有些偏僻，可是也没有道理冷清成这样。
　　“如果我叫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你会怎么做呢？”无情邪魅勾起薄唇，抬眸懒懒道。
　　飞翼随着他的目光看到街道旁最大的建筑府院，她才发现整条街连成一片都是属于府院的范围，高大的围墙挡去了别人的探视，府院内黑暗幽静，没有灯光，气势磅礴的大门前有两尊凶恶的石狮，高挂的匾牌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王府”。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事情。”淡淡回敬，她有些疑惑他带她来这里有何用意。
　　“那么如果你帮我完成一件事，我们的交易就成交。”他唇边挂着诡异的邪笑，不知为何会让她觉得刺眼。
　　“什么事？”
　　“这家大院里一共有三十三个人，今天晚上我要他们的命，一个不留，明天我在苦无等你消息，如果你带去这家大院的地契，我就给你七年前风间家族被灭门的实情。”他口吻淡然带笑，邪眸深黑不可测，口气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平常，甚至笑意盈盈，无情得令人心底发寒。
　　“你跟王府有仇？”她顿时抬头，冷冷瞪着他邪魅的俊脸。
　　“无仇无怨。”
　　“为什么？”她眯眼，冷冷问。
　　“如果你真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看这家主人不顺眼，而且我想要这家府院的地契。”他优雅笑了，“你觉得怎么样呢？”
　　她沉下脸，直视他魔魅的邪眸，想从中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懒惰的认真，他不是在说笑，这是交易的条件么。
　　“明天我在庄里等你消息，可不要让我失望了，小姑娘。”无情的笑容恍如鬼魅，他转身离去，修长的身影依然高贵邪傲。留下一脸深思的飞翼。
　　抬头望着在黑暗中显得阴森的府院，飞翼陷入沉思。

　　风祭（26）

　　苦无山庄
　　“爷，风间姑娘来了，她要见您。”
　　独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卧塌上的男人懒懒睁开眼，刚刚睡醒，邪眸显得有些迷茫，却更加魅惑人心。他低沉笑出声，“她还是来了！”
　　有趣，事情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你要的地契。”飞翼靠着椅背，头也不抬，将手中薄纸一甩，地契轻轻落在他面前。
　　伸手拈起地契纸看了一篇，无情抬眸有丝意外，但笑得更加得意。
　　“我以为你会放弃。”
　　“王府在三个月前就易主了，全府的人被一帮杀手灭门，从那以后就变成了杀手的巢。”她冷淡道，心头还有些翻滚，第一次杀人，滋味真的挺不好受。她想起昨天晚上心里的挣扎，不禁没好气地丢一记冷眼给他。
　　“呵呵……我觉得你有当杀手的潜能呢，干得比职业杀手还漂亮呢！”他回想探子探视王府的实情后回复给他的答复，笑容邪气而漫不经心，“我对你，真的越来越有兴趣了。”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跳过他含意不明的话语，她冷冷逼视他。
　　将地契随手丢在桌上，他摸着下巴，懒惰邪眸有一瞬间的锐利，她似乎有些变了，沾上血腥后的纯真有些变淡，但那双水眸却依然明亮更加锐利，有种看透一切的压力。
　　“别急！无情从不食言。”他扬手，便有人恭敬送上一叠竹简放在飞翼的桌上。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王府的事情？有谁告诉你？”
　　手一顿，她头没抬，伸手翻开竹简，细看里面记载的事情。她将琴子寄放在寻欢乐坊，坊主花姑对月镇发生的事了若指掌，经由她提醒，她才下定决心照无情的话灭了杀手一门。本来她并不想杀他们，只想废了他们的武功，拿到地契，但她发现就算受伤他们还是不要命扑上来，逼得她不得不下杀手。
　　她想起血溅到身上的味道及感觉，眉皱了下，温热而血腥的味道让她想吐。因此杀了他们后，她直接回乐坊洗澡换衣服。
　　“不想说吗？”低低笑了，无情掀高邪魅的唇，无妨，他迟早会知道。
　　“如果我告诉你，你昨天晚上杀的三十三人中有十二人在七年前参与了追杀风间家族的事件，你是不是会多点兴趣。”他笑靥如花，带着残酷的冷艳。
　　飞翼手顿住，抬眸面无表情看着他，“我不会对你说感谢。”
　　“我也没期望你会感激我。我会把当年追杀风间家族的所有人资料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留在苦无山庄，作为交换，你要为我做事。”
　　“可以！”飞翼一口应允，毫不犹豫。
　　“不考虑一下，不怕后悔吗？”他挑眉，慢慢悠悠道，“一旦答应，日后就算想后悔也不可能了。”他不会给她机会后悔。
　　她盯着他，这是警告也是承诺，她明白他的意思。跟这名邪恶狂肆的男人作交易，的确危险，稍不注意，也许她不是死在仇人手中，而是毁在他手中。
　　“风间家族的人从不做后悔的事情！”闭上眼，再睁开时冷芒四射，飞翼双眸坚定而冷静。
　　她的眼睛，明亮得让他觉得刺眼，让邪恶的心蠢蠢欲动，恨不得把她的明亮变为黑暗。无情淡淡笑了，无形的邪气溢出唇边，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我的全名叫无情戏，记住了，以后就叫我戏子吧！”漫不经心笑了，他笑得嚣张猖狂，但愿以后她真的不会后悔。

　　风祭（27）

　　第四章：夜祭
　　是夜，万籁俱寂！
　　北都的西方茂密林中却忽然窜起一道火龙，火光冲天，无情的火焰以无法抵抗的速度吞噬一切，将隐在树林深处的破落庭院全部卷入火舌里。
　　站在不远处高树上的白衣少女静静看着犹如地狱火焰般的火场。
　　如果不是无情戏的情报，飞翼真的无法发现这一处破败得像废墟的庭院是南武林极负盛名，以神秘无情闻名的杀手门“银罗刹”老巢。也真多亏他精准的情报，她趁着门主银罗刹带着大半精英出任务时候下手。
　　虽然偷袭对武林正派人士来说是卑鄙了点，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侠义人士，所谓武林正派在她眼中多是伪君子，规矩多得像牛毛，满口道义，做的又是一套。她永远忘不了，当年风间家族被视为武林邪敌就是被所谓的正派人士强硬冠上邪派妖女的称号，为了所谓的侠义而追杀无仇无怨的族人。
　　身为风间家族一员，她从小被教导的就是顺己意，随他人说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她的族人最能诠释的就是“自由”两字，心自由，人自由！
　　她平静看着那场大火将一切都烧掉，庭院中共有十三人守着，她只是废了他们的武功，然后任他们自生自灭，如果能够逃出火场就算他们幸运，逃不掉就是他们运气不好。火整整烧了一个多个时辰，她仍然站在树顶，远处的风带来了烧焦炙热的气息，夜风吹动她的长发，却拂不动她丝毫。
　　她在等，等真正的敌人到来。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这一切。
　　月渐渐东移，时间的漏斗在缓慢地移动，天边渐渐窥见了白色，丝丝光芒溜向大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倏地，她睁开双眸，凌厉冰冷的目光如寒芒一闪，盯着远方疾奔而来的人。
　　十一、十二……十五，总共是十五人！她面色沉冷，幽幽看着领导着众人奔在最前方的黑衣男人，代号银罗刹的男人，他的身影极其敏捷，如光一闪而逝，十五人中有四名伤员。
　　二指合并举起到眼前，随着他们的到来她的目光越发凌厉残冷。
　　黑衣男人最先到达庭院，目光映入被烧成焦土的废墟，黑色双眸顿时迸出冰冷怒火，高昂的愤怒混同杀气瞬间袭卷整片天地，残佞的目光狂怒扫向四周，整个人宛如地狱的索命阎罗。
　　后面陆续到达的黑衣人看到眼前被毁的残垠断壁，所有人的面色不约而同一变。
　　就是这时，飞翼目光幽深而冰冷，她二指用力指天划下，等的就是这一刻！
　　无风起浪，凭空出现的厉风无声无息盘旋袭击一瞬间失神的众人，风刃锋利若刀锋，割喉而过，因为沉浸在震惊中的黑衣人措手不及，一下子倒下了六人。
　　她选择的这棵树位置刚刚好，能够让她清楚将整个破落庭院收之眼下，又能够保证适当的距离，让她的风刃发挥威力，距离太远她的风刃力道不足，太近又得预防被发现。
　　银罗刹目光一凝，瞬间身影已如苍鹰扑向猎物向飞翼的位置袭去，他的身影虚晃而过，若流星炸裂，一瞬间长剑直刺树叶中的存在。

　　风祭（28）

　　好快！她一凛，不愧为门主银罗刹，右手从左耳摘下剑型耳坠，一离开耳朵，剑型耳坠便奇迹般变长，幻长，一眨眼已经成了一把长约三尺的软剑，薄如纸的剑身，玄银色的光泽闪过柔和而冰凉的光感。
　　玄风剑！
　　身形快速后退，她避开了与他正面对决，娇小优雅的身形直指右后方的两名杀手，采取声东击西，游走的打法，她的速度太快了，停在地面上的黑衣杀手就算挡住她的剑，也挡不住她的风刃，高手过招，胜负只在一瞬间！
　　片刻，地上仅剩下四人撑着，其他都死在飞翼毫不留情的剑下。
　　黑衣男人面容狰狞而布满杀气，他迎上前挡住她飘渺的身影，剑光如电，刁钻无情的剑法，沉稳有力的压迫，成功拦住了她。
　　“你是谁？”低沉残冷的中年嗓音中含着令人不寒自栗的杀气，银罗刹面容如恶鬼般残酷，出手一招比一招毒辣凶残。
　　“风间！”冷冷道，飞翼面罩寒霜。
　　目光一沉，银罗刹心一凝，当年的风间家族居然还有余辜。
　　两人身形都快如闪电，银罗刹的作战经验明显比飞翼丰富，但论身形灵敏剑法高明，还是飞翼胜一筹，两人在短时间内打平，两道身影分分合合，双剑交错迸发火花，空中只见银剑相击之音，几乎看不见两人的身手。
　　底下的四名黑衣人背对背围成一圈，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头头与一名白衣少女杀得难分彼此。其中一名中年男人听到“风间”时面色发白，当年接下委托追杀风间家族，他也有参与，那是有史以来银门遭遇最大劫，当时虽然完成了委托，但门内的精英几乎殆尽，元气大伤。
　　沉着应战，飞翼渐渐摸熟对手的规律，她反手一剑逼开他，身形跃上半空，在空中快速翻身，飞快地翻转着身子向他逼近。银罗刹冷冷的目光一残，长剑抡起一道道圆圈如波浪，正面迎了上去。
　　千幻剑·腾飞
　　汹涌的剑气自剑锋迸出，形成一道长线袭击对手。
　　他也拼上全力一剑砍上去，两人的身影夹带着铺天盖地的气魄相撞，交错而过……
　　飞翼足尖轻点地，左脚先踏地，右足落地时有些不稳，她的身形晃了晃，稳住了。身后，银罗刹的身体轰然倒下，完美的一剑穿心，剑太薄了，剑也太快了，他倒下身上却只有一道血丝。
　　千幻剑法，幽南老人的成名剑法，而她尽得剑法精髓。除了大师兄，他还是第一个让她拼上全力施展剑法的人。
　　然而，杀了银罗刹，一切还没有结束。她冷冷抬眸，长剑一抖，举起，施展千幻剑最凌厉无情的一招，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跟他们缠斗了，只能孤注一掷了。
　　夜千幻！
　　绚丽的光芒如烟花灿烂遍布天空，交积成银色的剑芒，漫天都是星星剑芒向警戒的他们袭击，四人同时发剑，两人负责掩护，两人不要命地扑向她。
　　又是一阵混乱的剑击声不绝于耳，双手翻舞，风刃之舞！
　　漫天飘零的风刃旋转着割着他们的肌肤，剑起剑落，一切都结束了！
　　她跃上大树，头发微乱，有些喘息，伸手扯掉身上被多处划破的白色外衣，白色染血的衣衫飘落，昭告了杀手银门的终结！
　　她淡淡看了眼凌乱的林地，遍地尸体，伸手召唤落飞，漠然离去。
　　三天后，震惊武林的事件，杀手银罗刹一门尽灭在一名自称风间的女子手中！

　　风祭（29）

　　三个月后……
　　玄地城是南武林最繁荣的地带，城中来往众多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士。
　　一名白衣少女步伐轻盈，白皙秀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她不是绝色佳人，但美丽的笑容让人有种舒心的感受，她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热闹的街市，到处可见骑马带剑的武林人士。
　　她走走停停，直到走到一处普通的屋舍前，她停留了好一会儿，看了半响。这只是很普通的两层屋子，左边是一家茶铺，右边是兵器铺。屋舍大门关紧，从外表看跟一般家居屋无二。
　　她忽然绽放灿烂的笑容，看似纯真的眸子闪了闪，走上前敲开了屋舍的大门。
　　“你找谁？”开门的是一名衣着朴素，面色和善的中年妇女，她的手握着门柄，另一只手放在门后。
　　少女的笑容顿时更加灿烂。
　　“我找血蝎子，请问他在吗？”
　　“你找错了。”妇女慈祥无害的双眸瞬时闪过一丝冰冷杀气，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是吗？”少女眨眨眼，微微笑了，“就说风间拜访，他应该会见我吧。”
　　几乎少女话语一出，妇女脸色一变，藏在门后的手如闪电般捉向她，手如鹰爪犀利，一出手就是杀招，分筋错骨手。
　　她快，少女更快，手一伸一扣，便捉住妇女的手，眼见对方的脸瞬时从无害的无辜变为罗刹般冷酷，少女笑得更加灿烂，但笑不及眼。手一用力，硬生生折断她的手，一甩，将她往里面甩去。
　　闪身进入屋舍，关上门，少女笑意盈盈。没有人会想到南武林以凶残神秘闻名的血蝎子杀手门派会隐藏在玄地城，就隐藏在正派武林侠士来来往往的玄地里。
　　血蝎子杀手不多，但成员都各有成名绝技，以凶残闻名，接受委托的时候时常斩草除根，绝不留活口。就拿刚才那名守门的妇女来说，一双血爪分筋错骨，若被捉到必筋骨尽断，半身残废。
　　“来者谁？”从里屋慢慢踏出一名外表年轻的青年，俊秀的脸庞带着舒心的淡淡笑容，星眸深处却是如地狱的冰残黑暗气息。
　　“风间！”坦然回答，飞翼笑着眨眨眼，“血蝎子呢？”
　　“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现在就带你去。”眸子闪过杀气，青年依然柔笑如风，长袖一拂，柔软的长菱缠向她。
　　玄风剑幻出在手，飞翼脸一凝，傲气淡淡从双眸溢出。
　　千幻剑·翔舞
　　优雅娇小的白色身影动作是那么流畅潇洒，身形是如此快捷无比，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极强的流动感，千幻剑由女子施展起来真的很美妙，只是迎战的青年由开始的从容不迫变为惊慌失措，他的长菱寸寸被砍断，划破，化为碎布。
　　突然，飞翼眼色一冷，身形一闪，避开了背后的偷袭，回头一剑，便在偷袭的妇女身上留下伤痕。长剑一抖，发出冰冷的银芒，反射着飞翼明亮锐利的眼神。
　　身形在空中翻半圈优雅落地，她连衣服都没沾上血迹。身边的两人晃了晃，临死前的冷眸是不敢置信的震惊，无言倒下，“扑”一声扬起地上灰尘。
　　拂拂衣袖，飞翼脸色沉冷，收起剑，继续深入屋里……
　　烈阳当空，但屋舍里的气氛却能让人打冷颤，冰冷阴沉的杀气蔓延整片空间。
　　……

　　风祭（30）

　　傍晚，一名身着单衣的少女步伐有些凌乱离开屋舍，头发散落在背后，她轻纵上屋顶，轻盈妙曼的身影奔向玄地城的龙源客栈。
　　俊美邪魅的男子身着中衣，懒惰地披着长发，半倚着椅子，独自在豪华上等房中畅饮。他唇边噙笑，一身贵气逼人。
　　雕花木窗忽然被打开，一道白色影子轻盈落在房中。
　　“无情先生！”飞翼神色有些疲惫，看到眼前的男子，水眸闪过异色。
　　“叫我戏子，飞翼。”他轻柔笑睇她一眼，阴柔邪气溢出唇边。
　　“戏子，你来干什么？”眉皱了下，飞翼从善如流，瞪着他，“这是我的房间。”
　　“我知道！”他笑吟吟望着她，笑弯了魅惑的邪眸，“我已经在隔壁帮你准备了热水和新衣服，也叫人伺候你沐浴更衣。”
　　“什么！”飞翼蹙眉，白皙年轻的粉脸因为气喘微微红晕，越发可爱纯真。
　　“你不喜欢血味，每次杀人后都会把身上的血腥洗掉，我只不过帮你准备了热水罢了。”他轻摇手中酒杯，“怎么，不喜欢？”
　　“那多谢了。”淡淡一笑，她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转身走向房门。
　　“被敌人喜欢的感觉怎么样？”他斟酒又是一杯美酒落喉，随口的话语顿时让她停住脚步。
　　“是你！”水眸瞬时凌厉，但只是一闪而逝，飞翼回首，淡笑依旧，眸底有丝难懂的情绪。
　　“我也没想到血蝎子竟然是那样一个人，差点你就命丧他手了。”柔声低语，戏子眼底有抹阴冷，差点，他就要出手了。
　　“原来，躲在暗处的人是你。”慢慢道，飞翼垂眸，难怪她老感到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跟着她，回头寻找却又无所踪，口气有丝冰冷，“无情先生的日子真是闲暇！”
　　无形的压力渐渐充满房间，虽然她的眼带笑，仍然隐不住那份逼人的气势。
　　“我说过，叫我戏子。”他懒懒纠正，突兀笑了，邪气魅惑，无情而尊贵，“观赏一场精彩至极的屠杀，看着一门杀手又灭在你手，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呢？”
　　“是吗？”淡淡一笑，飞翼扫了他一眼，出口略带讽刺，“无情先生的生活看来真的很无聊，否则怎会干这种无聊至极的偷窥事情，这可是宵小之辈的专长。”
　　他大笑。“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他的性情向来都是如此任意妄为，没有善恶观念，也没有道德之锁，别人说他无情也好，诡异如鬼魅也罢，他只是随心所欲做他想做的事情。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脸上的笑容忽然褪去，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左手。的确，在见到她有危险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滑出袖中刀片，想救她。如果不是她在千钧一发之际逃过致命的危险，他的飞刀就出手了。
　　这证明他对她的兴趣已经超过一般的界限了，第一次在乎一个人的生命，他竟然在意她的生命是否受到威胁，并不希望她死。这就是在乎的感受啊！
　　漫不经心地笑了，他的邪眸有些迷离而深沉，这名奇特的女孩，已经引起他的兴趣了。甚至，他有过一瞬间不想放开她的念头。

　　风祭（31）

　　褪去衣服，飞翼浸入冒着热气的水中，闭上眼睛，舒服地吐了一口气。倘大的浴房水雾迷蒙，盛大的原木桶里注入温热的水，上面漂着玫瑰干花瓣和不知名的青草，散发着清新的淡淡香气，让她的疲惫一扫而光。
　　脑中忽然出现血蝎子的脸，她的黛眉微微抖动，半响，轻轻一声叹息，陷入沉思……
　　“你真的忘了我吗？小丫头。”他比女人更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温润如水的红唇溢出叹息，“你拉过我的手的，你忘了吗？”
　　她微微皱起眉，瞪着眼前的男女难分的人，“我该认识你吗？”
　　“你把我的门下都杀光了。”他美丽双眸随意扫了四周一眼，微微一笑，“你长大了。”双眸微微一黯，跟她很相似，看着眼前秀丽的女孩，他溢出一声叹息。
　　“血蝎子？”淡淡问，长剑指着他，飞翼并不想跟他多废话，“你就是杀了风间无泪的人。”
　　美眸瞬时有一刻痛苦，他脸色沉下。“你知道了多少？”
　　“只知道我娘是你杀的就够了。”冷冷迸出一句，飞翼双眸顿时染上杀意，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形骤动，剑已经直接到了他眼前。
　　袖里滑出短剑，挡住她的攻势，他看不出年龄的脸沉入阴影中。
　　“你杀了我的门下，我没有怪你，那是他们技不如人。可是，你把我忘了，就真的让我很伤心，小丫头，红月真的很喜欢你。”
　　长剑忽然一顿，飞翼挥出的剑有一瞬间的迟缓，神色有丝惊讶难懂。“你是红月！”
　　久远的记忆忽然窜如脑海……在她三岁时，那名美丽如女人的男子红月开始追随着娘亲的脚步，他喜欢牵她的手跟她玩耍，仍然记得他似乎不大自然的表情，第一次抱她时还差点把她丢开……
　　记忆中模糊的红月容貌突然与眼前的人重合，飞翼压抑着复杂愤怒的情绪。
　　“为什么要背叛她？”清冷的声音有着压抑的不解与愤怒。
　　“我没有背叛无泪，是她不要我。”抬起的美眸中竟然有着深刻浓厚的悲凉与痛楚，他有丝失神，“我可以为无泪放弃一切，追她追了四年，一直是我陪在她身边。最后，她宁愿选择别人。”
　　“你说什么？”眯眼，飞翼趁机追击，毫不留情砍杀。
　　“你不知道吗？呵呵……当时你还小，你不会了解。”黯然道，他修长优美的身形如在风中摇曳，轻盈闪过她的攻击，反手回击，“小丫头，你的武功真的很不错！比无泪更胜一筹呢。只是，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不是我娘，不会手下留情。”冷冷一笑，飞翼脸色冷漠，长剑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封住他的去路，“你跟我娘的纠纷是你们的事，我一定要杀你。”
　　就算知道他是红月，她也不会改变心意。心念一动，她挥出致命的一剑。
　　千幻剑·穿杨
　　然而，本该从剑尖发出的一道剑气，直接贯穿对手的心脏，飞翼的脚步忽然蹒跚，头竟然一阵晕眩，一个稍息，他的短剑已经轻巧压住她的剑，玄风剑脱手而去，他在一瞬间欺近她的身，短剑抵着她的脖子。

　　风祭（32）

　　身形恍惚，脚步凌乱，飞翼不由自主地蹲下，手扶着额头，双眉紧蹙，头更加晕眩。冰凉的剑身碰触她的肌肤，瞬时惊醒她的理智，双眸顿时冰冷。
　　“你下毒！”不可能，她是什么时候中毒？飞翼努力维持清醒，回想刚才一切。
　　“所以我说，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从你踏进后院的那一刻，在跟腾蛇对敌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我的迷魂散了。不过，你的功力真是了得，这么久药性才发作。”他从背后抱住她，将她揽入怀，短剑依然无情抵着她的脖子，察觉她的僵硬，他淡淡笑了，眸子深处有着伤痛的无奈，只是飞翼看不见。
　　“其实，我真的并不想杀你，你是无泪的女儿，红月喜欢的女孩。”他是真的不舍得杀她，以往的回忆突然清晰，他双眸迷离而痛楚，陷入恍惚。
　　“我遇见无泪的时候，你才三岁，无泪救了濒临死亡的我，她竟然会救一个杀手，真是不可思议的奇特女人。”他的神色有丝深深的眷恋柔情，那是第一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无泪竟然会信任我，让一名杀手跟她的女儿玩，记得第一次见面，你主动来拉我的手，一点都不怕我。”他叹息，一名仅仅三岁的女孩的小手竟让他感到温暖，她们两母女，让他感到家庭的温暖，那是第一次，他有种放弃一切，只想与她们在一起天荒地老的念头。
　　“无泪在你四岁的时候，把你放在静谷，她是喜欢自由流浪的人，我一直都跟着她，就算她赶我，我也死跟着她不愿意离开。我追了无泪四年，可是她却一直不愿意接受我。为什么？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那个男人，从来都没有追随无泪，他凭什么得到无泪的心。”无言的愤怒与悲伤充满他的心，让他美丽的脸浮现憎恨。
　　“我的父亲吗？他是谁？”渐渐冷静下来，飞翼右手不动声息伸入怀里。
　　“如果我是你的父亲，你还会杀我吗？”他低低问，双眸布满哀伤。
　　“会！”飞翼坚定冷静道，“我从来都没有父亲，就算你真是我的父亲，我也会杀了你，因为你杀了我娘。”
　　“是吗？”他苦笑叹气，“你真的很像你娘，连性子都一模一样。”
　　“无泪是我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惟一的女人，我愿意放弃一切，包括我的生命，只要能够得到她，什么我都愿意。”
　　“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还要杀她。”沉着嗓子，飞翼眼神难懂。
　　“因为她不要我了，为了一个残废的男人，她不要我了。”手顿时收紧，他全身难掩勃发的愤怒狂暴，他凄厉而悲哀道，“无泪被一帮混蛋暗算，等到我杀了所有的人，她受的伤太重了，重得一息尚存。可是，就算是死，无泪也不愿意跟在我一起，她要我带她去找薛鹰，她想见他。我绝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所以你杀了她！”闭上眼，她深刻感受他的悲伤痛苦，心一紧，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是的，我亲手杀了无泪，最终，无泪还是死在我怀里。我绝不允许她去见他，薛鹰不配，一个残废的男人怎么配得上无泪呢。”凄厉大吼，他的面容扭曲，“我带着无泪的身体路过薛家堡，薛鹰那个卑鄙的男人，施计强抢了无泪，我恨他。”
　　“薛鹰？”飞翼喃喃道，“就是我和紫的父亲吗？他怎么样了？”

　　风祭（33）

　　“他死了。”他木然道，“他抱住无泪的身体一起火化，葬在一起。哼！薛家堡的当家主子就是这样卑鄙无耻的男人，既然没有办法陪着无泪流浪江湖，就不要缠住无泪的心，卑鄙到利用自身的残废缠住无泪。死了，还与无泪葬在一起，他不配，无泪应该跟我在一起的。”
　　泪水从眼角落下，他疯狂大笑，又哭又笑。
　　“为什么？无泪会选择他？”
　　静静听着，飞翼忍住心头震撼，慢慢道：“如果娘先遇到的是你的话，或许她会选择你也说不定。红月，你知道吗？你整整慢了十年了。”
　　在他遇到娘亲的时候，阿紫都十岁了，娘是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人停下流浪的脚步，但是，她还是知道，娘一生中只有一个男人，就是那个她不知道名称的父亲，那个在默默等她回家的男人。
　　“是吗？”他冷冷笑了，头忽然枕在她的肩膀，低低道，“如果是你，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不。我也不会为谁停留。”话音一落，他的手忽然一僵，飞翼轻易从他剑下溜走，捡起玄风剑，剑尖指着他的胸口。
　　“你？没有中毒？”不可能，刚才的样子绝不是装的。他僵住，全身不能动弹，他轻敌了，竟然在失神间被点了穴道。
　　“该感谢你给我的药只是一般的迷魂散。”飞翼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双眸难懂深沉凝视他美丽的脸，也该感谢四师兄给她防身用的药瓶，那清新刺鼻的味道让她摆脱了迷魂散的药性。
　　“你真的跟无泪一样。”凝视她明亮双眸，他忽然笑了，美丽的笑容中有浓浓的哀伤和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柔情，“杀了我吧！我宁愿死在你手中，然后，就算死，我也会追上无泪，既然这辈子她把心给了别的男人，那么，我就订下她下一辈子吧。”
　　他的笑容如花绽放，最后凝固……
　　慢慢睁开眼，飞翼的双眸迷茫，有丝黯然，她不恨红月，只是觉得他真的很悲哀，悲哀得让她也跟着难过，他是对她手下留情了，不然，一开始他可以对她下致命的毒药，要杀她的机会也多的是。
　　最后，他临死时的一句话真正让她震撼，让她思考，也许，仇人不一定就是罪大恶极的人。
　　“我真的很喜欢你呢小丫头！你信不信……”

　　风祭（34）

　　一年后……
　　苦无山庄
　　“江湖上新的煞星，风之子风间，全武林悬赏金高达一万两黄金。”他低头翻看着武林新的悬赏单，轻笑，“只是画了白色的身影，样貌根本跟你不一样，这个画师画工真是低劣。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你是个女人，却不知道你只是十五岁的女孩。快新年了，过了年，你也不过十六岁罢了。”
　　“呵呵……如果他们知道八大杀手全部灭在一名少女手中，不知会是什么表情。”轻肆笑道，他将手中纸单随手一丢，丢向燃烧着的香炉里，邪魅的眼笑弯了看向气定神闲喝茶的少女。
　　飞翼依然喝着她的茶，淡淡看了一眼燃烧的悬赏单，不置可否，水眸浮现些许惆怅。
　　这一年多，她震惊全武林。单挑灭了南武林三大杀手门，血洗北武林四方杀手据点，一次无意间杀了独来独往的暗杀高手无影。她真真正正让武林人士闻之色变。
　　八年前八大杀手门都是参与屠杀风间家族的头号罪犯，她一点也没有手软。被悬赏得这么高她一点也不奇怪。
　　她抬眸静静打量着戏子，真正叫她惊讶的是半年前知道他的身份。她没想到苦无山庄庄主无情先生竟是商场上素有“鬼才”之称的戏爷，他全名无情戏，她早就知道，只是没有联想到一起。
　　鬼才戏爷也是江湖中一名传奇神秘人物，他几乎在各个地方都有商业，经营的产业几乎都是赌场，青楼，客栈和花船，在这种地方，消息流通是最快最广也最杂。难怪他的消息如此灵通，掌握的武林中的情报如此齐全，也就是说，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他无情庄主的探子。
　　戏爷拥有惊人的财富，为身为苦无庄主的身份奠定了基础。她不得不赞叹，这名懒惰邪魅男人的惊人才智。
　　“当年的杀手都让你给杀得差不多了，现在新的资料出来了，你是要先从哪里开刀？白道还是黑道？”戏子轻啜酒，指着放在桌上的一叠竹简。
　　“先放着吧，我不想看。”她揉揉太阳穴，没看竹简，倚着椅子，眼眸半闭。目前，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你想休息。”戏子邪眸中有丝诧异，掩在漫不经心的戏谑下有丝关心，“累了？”
　　“是有些累。”淡淡笑了，飞翼眉扬起，“而且也快新年了，这个新年我可不想手沾血腥。”而且，也该去看看琴子了，几个月没有看到她，不知道她生活得怎么样。
　　“你想去陪那个弹琴的小姑娘吗？那么纯真的人，难怪你那么疼她。”只是那样单纯的人他没兴趣，太没挑战性，戏子漫不经心笑了，“去放松些也好。”

　　风祭（35）

　　“那么，陪我喝杯酒吧！”低沉一笑，他亲手斟酒，弹指，酒杯向她飞去。
　　“让戏爷亲自斟酒，飞翼真是受宠若惊。”扬唇一笑，她手一伸，技巧接住酒杯，似笑非笑，将酒一饮而尽，“好酒！”
　　“南方熏酒坊的镇坊酒，的确不错，值得我八百里加急送到这儿。”他性喜酒，对美酒极为挑剔，薄唇勾起邪气笑痕，“不过，再好的酒也比不上你的笑容，飞翼。”
　　“美酒和你的称赞，一样让人沉醉呢！”浅浅一笑，飞翼又倒了一杯酒，眯眼享受南方之酒的温润甜美，她也喜欢喝酒，不过不喜欢太辛辣的酒。
　　“你有没有沉醉呢？”他凝视她明亮双眸，俊脸带着懒惰魅惑的笑容，沉着嗓子诱惑似地柔声道，“我可是很期待你为我而沉醉。”
　　“很遗憾，飞翼的酒量很不错，所以醉不了。”眨眨眼，她回他一记气定神闲的微笑，“心中无酒，而且，也不想醉。”
　　“要不要来比酒量？让我看看风间家族的传人的豪气。”举杯示意，戏子显得慵懒而危险，就像沉睡的猛狮，邪眸深沉，无人知道他在心底盘算着什么。
　　“不，认识你这么久，得到最大的信息就是绝不能跟你无情庄主比酒，我可没你那么惊人的酒量。”难得一脸认真，水眸却闪着笑意，她曾亲眼见他喝了几天几夜的酒，神智依然清醒如故，他的酒量只能用恐怖来概括。
　　“真是不明白，你一身酒量是怎么练出来的？”喃喃道，飞翼有些感叹，依她看，只有调酒高手的五师兄才能与他拼酒量。
　　“如果你从六岁开始学会喝酒，十岁的时候拿酒当水喝，你也能千杯不醉。”戏子淡淡笑了，“日子太无聊了，只能喝酒混日子打发时间。”
　　“我一直在想，你为何要创建苦无庄？只是无聊时的杰作吗？”
　　“也许吧。一开始，只是因为我想找一个人，后来觉得苦无山庄挺有用，至少，可以打发我大部分的时间。”他喝酒很快，一会儿，一壶酒就喝完了，立即便有侍女送上热酒。
　　“你也有想找的人？找到了吗？”挑起秀眉，飞翼不禁好奇，她还以为这世间没有他在意的人。
　　“找到了，五花大绑把老头捉回来，问老头一点事，又放了。”他不以为意笑道，懒惰而邪气。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事吗？”想了想，飞翼实在禁不住好奇，大费周章创建苦无庄，找一个人然后把他捉回来，该是什么事情让戏子如此在意。
　　“你想知道？”邪邪笑了，戏子魔魅的桃花眼中闪过算计，“拿什么来换？”
　　“你想要什么？”淡淡一笑，她倒想听听他会提出什么要求。

　　风祭（36）

　　“今天晚上留下陪我过夜，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把我的事情都告诉你，怎么样？”轻佻邪笑，挑逗而危险的气息，漫不经心的神情下有丝认真。
　　“不了，愿意陪戏爷过夜的女人多的是，还轮不到我，还是算了。”这事开不得玩笑，飞翼下意识拉开距离。
　　“我还以为今晚有人陪我喝酒了，结果我还是比不上焚琴小妹子的魅力啊。”他刻意倾身，拉近与她的距离，“其实我把老头逮回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姓氏。”
　　“老头？听起来像是你爹。”她推测。
　　“他只是跟我有血缘关系，除了给我物质上的帮助，其他从来没有教我。”他不以为意道，邪眸一丝感情也没有，“老头一辈子都在追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刚好就是生下我的女人。”
　　耸耸肩头，他显得相当不以为然。
　　“作为父子，你不知道他的姓氏？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那无情戏的名字是怎么来的？”飞翼有些好笑，世间上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
　　“戏子是女人取的名字，无情是我自己命名。至于姓氏，知道老头的姓氏后我决定把他扔掉。”
　　“真是复杂透顶的家，不过出自你的口一点都不奇怪。”轻笑，她啜酒，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他若有所思看着她，右手摩挲着下巴，漆黑邪眸有丝诡异。
　　“如果当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你的仇人，你会不会杀我呢？”他轻轻摇着手中的牙杯，流转的眸光有丝寒芒。
　　“不会！”抬眸，她明亮的眸子认真，毫不犹豫回答。
　　“为什么？复仇不是你的使命吗？若我是风间家族的仇人，你会不杀我？”他一怔，诧异隐藏得相当隐秘。
　　“没有如果，我知道你不是。”她直视他，语气平淡而笃定。
　　“呵……你真是看得起我。”戏子轻狂肆意冷笑，俊脸剩下的是邪恶的无情，“怎么相信我啊，我可是戏爷，一个商人的话，也值得信任吗？”
　　“戏爷的确是商人，可是无情庄主不是啊！我信任的是无情戏这个人，飞翼从不怀疑朋友。”
　　“朋友？”他放肆地大笑，“我以为我们只是协议的双方呢？”
　　“一开始我们合作是为了各自的目的。不过时间是最没有办法把握的东西，说不定久之久之我就把你当朋友了。”飞翼笑眯眯，明亮双眸一点也没有迷惑。
　　“朋友啊！听起来挺不错的，你告诉我，什么是朋友？”他从来都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戏子半垂脸，脸掩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深远。
　　“朋友，就像这杯茶，喝茶的时候清爽悠远，没有茶的人生有些茫然若失。”她放下酒杯，端起茶杯轻晃，盯着杯子里橙黄的茶水。朋友么，她也并不多。
　　戏子有片刻的静默，他站起身，步向她，倾身接近她的脸，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中旋转，在她耳便轻道：“要不要考虑，做我的女人呢。我的所有，都可以给你。”
　　飞翼手一僵，抬眸直视他邪魅的俊眸，浅浅笑了，“多谢戏爷的错爱，只是，飞翼承受不起。”
　　她的气息从一开始都是平静而绵长，对他的接近没有一丝动摇。他邪眸中有一丝阴霾，轻轻挑开她额前的发丝，戏子微勾薄唇，她总是能挑起他的兴趣。
　　“真是遗憾，不考虑吗？错过了，以后可不再有机会了。”难得他对一个人表白，对方竟拒绝，不过，也是预料中的事。他笑了，高深莫测。
　　“不必考虑，我们不适合。你对我只是一时的兴趣，没有热情的两个人做朋友比较好。”其实，她一直觉得与戏子有某些方面上的相似，同样的肆意妄为，酷爱自由。
　　“你就是这样冷静，我在想什么事情才能让你惊慌失措。”直起身，他走向旁边的椅子，话语一如以往阴柔魔魅。
　　“我也在想，该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戏爷脸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嗯？我这样不好？”
　　“太邪恶，太会算计人。”学他懒惰倚着椅子，飞翼淡笑依旧。
　　“又算计不到你。”闲闲回她话，他举杯，似笑非笑。
　　“彼此彼此！”她也举杯示意。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都笑开了。笑开了灿烂笑容的飞翼白皙的粉脸显得纯真而略带稚气，明亮水眸显得可爱。戏子的仰天大笑别有一番豪迈狂妄，有别于平时的阴柔邪魅。
　　杯酒交错中，友谊在笑声中沉淀。

　　风祭（37）

　　幽南山终年绿翠青幽，莺飞草长，绿树成阴。罗泊湖波光粼粼，映入周围高大挺拔的树和枝条婆娑优美的柳树，映着悠远典雅的青山，仿似一处世外桃源。
　　湖边，两名垂钓者。
　　“师父，明天弟子要下山。”黑衣男子语气恭敬平淡，与他冷静稳重的外表相映衬，有股天生的威仪。
　　“我六个弟子中你是大师兄，结果最慢下山的人却是你，最先出名的是小飞翼，世事真是难料。”五旬老者深邃双眸沉静而睿智，“以往幽南山热闹惊忙，如今静如水，真是有点不习惯。”
　　“有老三在，幽南山时常鸡飞狗跳，小师妹在，就多了人气。如今，小妹已经长大了，虽然如此，可还是招人担心。”黑衣男子叹气，脸上浮现与他的沉稳不符的苦恼担忧，那个小丫头现在选择与整个武林为敌，自从知道她灭了南北武林八大杀手后，又放言绝不放过当年追杀风间家族的所有人时，他就开始头痛。
　　“小飞翼啊……哈哈……果然不愧是风间家族的人，连作风都一样的强硬狂妄，不愧是灵最疼爱的小丫头。”老者却豪迈大笑，手摸着胡须，点头又摇头。对于好友风间灵托付的小丫头，他是又疼爱又怜惜。
　　“师父！”黑衣男子沉声道，“我觉得小妹太乱来了。这简直是向整个武林宣战，她一人太危险了。”
　　“一人？你觉得小丫头只是一个人在行走么？”老者呵呵笑道，深邃双眸闪过激赏，“风间家族的女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虽然小丫头年纪是轻了点，你不相信她的能力吗？”
　　“就算小妹真的有那个能力，还是太危险了。”他们捧在手心中的小妹，他绝不想她受到一点伤害，男子神色坚毅，眉睫间有抹深深的忧虑，“现在只是开始，武林中的人绝不是像杀手那样简单，单单杀了就行。”
　　“你下山难道就是想去阻止她吗？”老者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道。
　　男子脸色一沉，叹息，苦笑道：“都到了这地步了，我还阻止得了么？至少，我要帮小妹做点什么。”他舍得阻止么？如果真要阻止，一开始就阻止她下山了。当时没有想到飞翼如此乱来。现在想起，是满心懊悔，应该早点下山。
　　“哈哈……月白呢，什么时候走的？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起离开。”
　　“老二两个月前收到家书，先下山了，他要我转告您云游的时候，若有路过请到云南谢家庄作客，他在那里恭候您。”
　　“呵呵……月白终于肯回家了，看来是为了谢老头的六十大寿。”老者哈哈大笑，举止是跟外表斯文沉稳，仙风道骨的智者风范完全不同的豪迈风度。
　　“老三和老四半年前就下山了，老五在小妹走之后就不吭一声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原野下巴绷紧，神色更加冷毅凛然。

　　风祭（38）

　　“我知道，他们走时都有留飞信给我，云步这小子，难得还有尊称我一句师父，哈哈……我还以为除了小飞翼，他谁都不放在眼里。”老者拉扯着鱼线，提起看了看，又把鱼钩放下。
　　原野神色淡漠，对五师弟淡云步他无言，无法评论。
　　“世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无情无欲，偏偏他天生奇才，老五就是这种人。”云步从来不曾叫他们这些师兄一句，如果不是八年前小师妹的出现，他恐怕就会那样淡漠无欲地活一辈子。原野想起他的眼，清澈冷漠得没有一丝情绪，清眸悠远没有任何东西。
　　“云步会是世间最无情淡漠的人，但也会是世间最至情至性的人。一旦他眼中有了一个人的身影，一辈子都会追随那个人。”老者叹气，也搞不清楚怎么他底下的弟子中有一名怪胎，他行风潇洒，性情豪迈不拘小节，云步跟着他十年之久，居然没能感化他半点。
　　原野沉默，半响，他猛地一拉鱼竿，挑起的鱼钩上有一尾活跃的小鱼，鱼嘴被勾住，急得乱蹦乱跳，他瞧了一眼，一甩，放了它。
　　老者淡淡看了他一眼，他这个大弟子，性情冷静坚毅，责任感极强，是他看重的人，对他却也不无担心，就怕他这太过认真的性子，会为他带来麻烦。
　　罗泊湖边，清风拂柳，水面波光粼粼，两人，继续垂钓。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由武林盟发出的通缉板上贴着几张悬赏单。通缉板前站着不少武林人士，其中一名年轻的青衫男子盯着最上方的一张悬赏单，嘴里不停嘀咕着。
　　只有那名站在他身后的白衣斯文俊秀的男子才能听到他忿忿不平的嘀咕话语，斯文的俊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
　　“这是什么烂画工，把我家小六画得这么丑，我家小六的眼睛最明亮漂亮了，这张破纸怎么搞的，简直像个丑八怪……”
　　“……什么？冷酷无情，乱世妖女，该当诛！什么跟什么啊……我家小六为人最纯真善良了，又可爱又惹人怜惜，把她说得像妖怪一样绝情，谁出的这张悬赏单啊？我非宰了他不可……”青衫男子勃然大怒。
　　“三哥，你想搞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风间是我们的小师妹吗？”白衣男子忍俊不禁。
　　“有什么关系，你不生气吗？飞翼就是我们的小师妹又怎么了，不行吗？我看谁敢去猎她，我就宰了谁。”青衫男子怒气沸腾，怒道。
　　白衣男子摇头叹气，“我当然生气，不过你别太冲动。”他唇边浮现神秘笑容，眸中有一丝与温柔笑容不符的邪魅冷漠，“今年既然没能跟小师妹一起过新年，那么我们就为小师妹做点事情吧。”
　　“该怎么做？”青衫男子两眼冒火，瞪向他。
　　“最少，也要保证小妹有个平静的新年啊！呵呵……一万两黄金的悬赏，哼，想对小师妹出手，先过我们这一关。”
　　青衫男子眼神一亮，冷笑：“那些混蛋赏金猎人若敢对小六动手，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所以，三哥我们走吧！先去客栈打听消息，我们今年会有个精彩的新年呢。”白衣男子浅笑，走上前将风间的悬赏单撕下来。

　　风祭（39）

　　第四章：新年会
　　再过三天就是春节，月镇上下都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各家各户张灯结彩，人们都很忙碌。
　　飞翼牵着骏马慢慢走在街道上，久违了，这种乡镇生活的气息，让她倍感亲切，看着周围来来往往急急忙忙的人们，心头却难免生出点孤寂，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她牵着马向镇上的寻欢乐坊而去。
　　一年多前，她将琴子寄托在乐坊，重金拜托坊主花姑照顾琴子，每隔一两个月，她会前去看望琴子。她希望脱离人群太久的琴子能够融入普通的社会生活，将她放在乐坊也是希望她的琴艺能更上一层。
　　开始三个月，琴子整天躲在屋里，她不习惯外面热闹的气息，她害怕人群。在乐坊里，尽是姑娘们弹琴，讨论的声音，她怕陌生人。但琴子极高的天分让乐坊里的所有人大吃一惊，在花姑的帮助下和众多姑娘的缠绕中，她渐渐克服自己的缺点。
　　上一次她见到琴子，她已经与一年前大不相同了。琴子琴艺凌驾在众人之上，虽然容易害羞腼腆羞涩的个性仍然没变，但是已经不怕陌生人了，胆子也大了很多，已经学会如何跟人相处了。坊里的姑娘们对单纯害羞的琴子疼爱有加，除了一开始对她的白发紫眸有些畏缩惊奇外，后来全被琴子精妙的琴音折服。
　　飞翼将马停在马棚，悄然从后门的围墙跳入里面，刚走进院里，便听到前面传来纷杂的琴乐声，以及女子交杂的笑声和争论声。她露出可爱的笑颜，心头烦闷一扫而光。她特意走后门的决定是正确的，前庭姑娘们的热情让她有点吃不消。
　　她想起第一次来见琴子的时候，便被那些性情各异的姐妹们拖去化妆，化成一名妙手童子，还差点被拖去参与一场琴舞会演，搞到最后才知道弄错人了，知道弄错人后还硬让她上场当伴舞，她当时真是啼笑皆非，苦笑不得。
　　后来只要她一来，那些姐妹们就会捉她去化妆画眉，知道她会吹萧，干脆要她加入她们。偏偏她们又对她很好，每次不忘带她去吃月镇小吃，让她有种是她们疼爱的小妹的错觉。
　　小妹……她微微笑了，不知道幽南山的师兄们现在怎么样了。
　　“哟，这不是飞翼小妹子吗？好好的大门不走，偏偏爱翻我家的围墙，小妹子下次再这样，小心花姑把你送官府办了。”刚好走到后院碰上飞翼的花姑不禁摇头，笑着叹道。
　　“花姑言重了，如果您不怕官府让我闹个鸡犬不宁，我是不在乎走官府一趟。”飞翼眨眨看似明亮纯真的眸子，扬起大大笑容道。
　　“哎……你真是越来越猖狂了，居然跑去武林盟大闹，自己承认是风间家族的人，为了复仇而来，你这简直是跟整个武林作对。小妹子小心啊，要小心啊！”花姑用手中两根编钟棒敲了敲她的头，眉睫间掠过一丝担忧。
　　花姑是少数知道她身份的人，飞翼也是四个月前才知道月镇上的寻欢乐坊和悦心客栈都是戏子的产业，也是他布在月镇的探子。
　　“多谢花姑关心，飞翼自有分寸。”飞翼笑着抱住她，紧紧搂了她一下又放开，这是月镇习俗，“琴子呢？在哪练琴啊？”
　　“在后花园，她在练习一曲新乐曲，准备在新年祭会献上，去看看她吧，她老念着你呢！”花姑叹气，宠溺揉揉她柔软的头发，这两名女孩自从一年前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放心不下，一个坚强冷静得让她又佩服又心疼，一个迷茫害羞得令她疼惜。
　　“多谢花姑。”飞翼看了看四周，纵身向后花园而去，她可不想碰上前面那些热情的姐妹们。有两个多月没见到琴子了，不知她又长大了多少。
　　花姑好笑地摇摇头，任她像个小贼般在她家屋顶屋檐下飞跃。

　　风祭（40）

　　后花园是难得的清静之地，大概也因为临近新年，很多人都忙着家事，没有空在乐坊逗留。月镇的春节前筹备是很忙碌的。园中只有琴子一人，她坐在树下，膝上摆着一把长弦古琴，阵阵优美清脆的琴音从她指下流泻而出。
　　飞翼轻步走近她，静静站在她身后，听她弹琴。
　　她细细打量着沉浸在弹琴中的焚琴，小女孩真的变了很多了。琴曲明显洋溢着欢乐的生活气息，从她恬静的小脸上也看不到孤寂的失落，有着一丝欢快的纯真。琴子也长高了一点，新年就十岁了，白皙略显苍白的脸上有着一般小孩子没有的成熟沉静。
　　飞翼莞尔，她已经渐渐融入社会生活了。
　　她轻轻跃上大树，隐在树叶中，不惊扰琴子练琴。飞翼倚着树干，不期然想起以前，唇边浮起微笑。在南园那段日子，她也是这样躺在树上，听着树下的琴子弹琴，在清灵的琴音中午睡。
　　这首曲子洋溢着浓厚的生活气息，平和里带着优美的欢快，让人在清爽之余感到无比的愉悦。看来，琴子的琴艺造诣又更上一层了。
　　随手摘了一片树叶含在嘴里，飞翼唇边浮起微笑，心头沉重的情绪和烦闷消去了，难得如此轻松。一年又三个月与杀手周旋，费尽心计让杀手门泯灭，她的情绪相当紧张和紧绷，时时保持着清晰冷静的头脑，唯恐有一丝疏忽让一切白费。
　　听着听着，难得放松，她感到一阵睡意袭来，双眸闭上，浅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翼忽然醒了。
　　琴子已结束练琴，抱着长弦琴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飞翼伸了个懒腰，跳下树，从后面抱住她。“在想什么，琴子？”
　　焚琴吓了一跳，差点抖掉手中的琴。随即，闻及那熟悉的声音，美丽的紫眸一亮，她又惊喜大叫。“飞翼！”
　　她激动得双手有些颤抖，伸手摸着飞翼的脸：“真的是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忙完了？近来怎么样，会不会很危险？”
　　“是我是我，刚刚到这儿，我准备休息一个月，这个月都陪你。”笑意盈盈道，她拿着琴子的手，摩挲着白皙肌肤上的茧。长年练琴，琴子的手指上有着细致的茧。
　　“刚刚在弹的是什么琴曲，第一次听到，很好听。”飞翼向来不吝啬她的称赞。
　　“望坡月。”苍白的小脸浮现淡淡红晕，琴子紫眸虽然迷茫但是很明亮，“花姑说今年的新年祭会由我代表古琴献乐曲，我准备了这首琴曲。”
　　“我觉得这首琴曲很好，一定很适合祭会。”
　　“你会陪我去参加镇上的大会吗？”抿抿红唇，琴子脸上有着期待。
　　“当然，这个新年我都陪你。”
　　“不过，花姑坚持要我不戴纱帽和面纱出门，这，这怎么行呢？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弹琴，我，我该怎么办？如果，如果出丑了怎么办？那会让乐坊蒙羞。而且，我这个样子会不会把人吓跑……”琴子越说越紧张，越说脸色越苍白，双手无意识绞着手。
　　“不要担心，你这样子很好，不用怕，以平常心面对一切。”飞翼拉着她的手，微笑，“你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飞翼。”缓和紧张情绪，琴子柔细的声音轻柔。

　　风祭（41）

　　“我相信你，所以你也相信自己，相信你的琴艺。拿出你的勇气，让我和花姑看看你的能力。”抱起她的琴，飞翼拉着她走向前屋，“你说过，不会再哭的，那么，当时坚决要离开毁琴的勇气就在新年祭会上表现吧。”
　　“是。”抿抿唇，琴子放松了情绪，任她拉着她前进，想了想，她问道，“飞翼呢？你相信自己吗？你的计划，实行得怎么样了？”
　　“如果没有信心，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发，飞翼笑得开朗，“我已经赌上一切，包括我的性命。我还站在这里，就证明我没有输。”
　　“你现在，是不是很危险？花姑说你现在被很多人追杀，你，你——”琴子担心皱起眉头，花姑从来不隐瞒她关于飞翼的事情，她在弹琴之余就最担心飞翼的安危了。
　　“你怕吗琴子？跟在我身边会越来越危险，最糟的情况是时刻都会有生命危险。新年后，我想把你送到戏子的苦无山庄，那里很安全……”
　　“我不要！”琴子忽然停住脚步，柔软的声音中带着突兀的坚决，“我想留在月镇，留在这里，这种生活正是磨练我的琴艺的最好的生活。我不怕什么危险，如果不是跟在你身边会成为一个累赘的话，我真正是想跟着你。”
　　“琴子……”飞翼讶异凝视她固执的脸，苍白的脸颊有着激动的晕红，双眸有着决绝的冷静，这样的琴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飞翼其实也是在磨练自己，在刀光剑影中生存，在险恶血腥的江湖里走着自己的路。我也是，我也是赌上一切在生活着，我不想一辈子成为你的负担，要变强。所以我绝不能这样就放弃在月镇生活，我喜欢这里的一切。”
　　“但是，我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险，我已经不想身边的人有谁受伤了。”飞翼垂眸，轻声道，她已经看了太多在她面前逝去的生命。
　　“不会，我不会死，我还有跟冰琴的一场对琴没有完成，我绝不会死。飞翼，让我留在月镇。”琴子有些急了，语带哀求。
　　琴子！久久看着她清丽的小脸，飞翼压下心头惊讶震撼，笑了，一把抱她入怀。
　　“你长大一点点了。”溢开温柔开朗的笑颜，飞翼眨着水眸，“那我们就一起努力了。不过，要变强之前得先填饱肚子啊，走吧，我们去找花姑开饭了。”
　　“嗯！”知道飞翼已经答应让她留在月镇，琴子羞涩笑了笑。

　　风祭（42）

　　飞翼暂住在乐坊。白天帮花姑准备年会所需要的物品，很多事情她第一次碰到，感觉很新鲜好玩。就好像剪纸，涂灯笼，绑球花，这些从未做过的手工细活，那些细致的材料在她手下不小心成了碎纸和破布，惹得出梅落蕾两姐妹哈哈大笑。
　　出梅落蕾是住在乐坊的两姐妹，跟着花姑已有十年之久了，出梅是姐姐擅长化妆画眉，妹妹落蕾擅长多种乐器弹奏，两人可以说是乐坊的镇坊之宝。
　　夜晚，她就躺在后园草地上听琴子弹琴，或者跟着花姑她们在后园摆酒桌赏月。有时，白天在乐坊学艺的姑娘们也来凑热闹，那时候，后园通常乐曲笑声不断。
　　日子，快乐地流逝。
　　终于，到了大年初一，月镇的新年祭会盛况空前，每家每户门前结灯挂红，装饰一新。
　　一大早，飞翼便被爆竹声吵醒，陆陆续续的爆竹声不时传来，昭示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琴子……”飞翼梳洗完毕，兴冲冲便走到琴子的房前，唤了一声，便推开房门。
　　“哟，是飞翼小妹子啊！别过来。”花姑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喝住了飞翼的脚步。
　　飞翼挑起眉，眼中闪过愕然。一大片屏风挡在她面前，花姑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同时她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有些困惑。
　　“我和出梅正在帮小琴子打扮，小琴子这么可爱，今个儿我一定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花姑豪爽笑道，同时低喝，“别动小琴子，也别说话，对，就这样坐着。飞翼也别进来，等我们把小琴子打扮好了，再让你瞧瞧，现在不准偷看。”
　　“我……”飞翼刚刚想说什么，便又被出梅柔腻的声音打断。
　　“别这样子，花姑姑，让飞翼进来也好啊！帮琴子妆扮好了，我们也帮飞翼做个新的造型，怎么样呢？”
　　飞翼头皮发麻，双脚退出房门，她领教了出梅的本领，可不想再让她随意摆弄发型和穿着。
　　“飞翼把门关上，进来吧！等下姐姐也帮你打扮打扮，一个漂亮的姑娘老是不会打扮自己，这怎么行呢。姐姐顺便教你两招。”出梅娇笑着，柔腻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还是算了吧，你们忙，我去看看落蕾那儿有没有要帮忙的。”飞翼苦笑，急忙关上房门，出梅最喜欢就是把比她年轻的小姑娘妆扮成妙手童子，然后任人观看。
　　“不会帮忙就出去，等会我保证会把最可爱漂亮的琴子还给你。”花姑“咯咯”笑了，双手一点没有放慢，她正帮琴子绑着头发。
　　天色尚早，落蕾在自己的屋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乐坊中还没有人来。前庭放着很多乐器，有琵琶，胡琴，古琴，玉萧玉笛，角落放着一架大编钟。飞翼看看天色，离新年祭会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到镇上走走。
　　走在干净的街上，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来回走动，四处是热闹的爆竹声和贺喜声，飞翼泛起微笑，深深吐了一口气，这里真是休息的好地方。她不用担心这个新年，戏子会帮她摆平一切想袭击她的敌人。

　　风祭（43）

　　大清早，就有穿着新衣服的小孩子在门前玩耍，寻找着未燃的爆竹，互相追逐。
　　忽然，耳边传来风声，飞翼一顿，头一偏，闪过不明武器，抬手一捉，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挂着幸运小香包的金钱橘，她抬头，看见右边的房屋二楼窗口有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她们手中捧着一个盘子，盘上有很多金钱橘。
　　“新年大吉！新年大吉！”两位少女笑得天真灿漫，对飞翼挥手。
　　“谢谢。”从心头涌起温暖，飞翼也回以灿烂的笑颜。这是月镇新年的习俗之一，在大年初一这一天，不管认识不认识的人，都互相赠送祝福，赠送礼物。这一天，镇上大多店家都没有开业。即使是有开张的店铺也都以半价出售。很多家户门前都摆着一张八仙桌，上面摆放着很多水果，糖果，酒，水和月镇的特产小吃。路过的人可以随意取走，也有人放下自己所带的礼品作为回礼。
　　飞翼走过一户人家门前，将金钱橘送给门前玩耍的小孩，又得到木瓜。她继续走，将木瓜放在八仙桌上，又拿走了桌上的苹果。
　　一路上，她得到很多人温柔的祝福与温暖的笑容。双眸染上笑意久久不散，她发现只要一个善意的笑颜便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温暖又奇异的感受。
　　这是离开幽南山之后，她的心情第一次如此开怀无忧。
　　转过弯，飞翼远远看到街旁围着很多人，人群时不时传出笑声及讨论声，还有夹着惊讶的喝彩声。她好奇走近，才发现中心是一名俊秀的少年在跟人下围棋。
　　少年看起来仅仅十三、四岁，长相俊美，唇红齿白，双眸明亮若星辰，他手中拿着一把玉骨折扇，正顽皮在手中翻转把玩，星眸闪着慧黠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灿烂如阳光的笑颜，能让在场每一位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他相当精通围棋，很轻松地下着棋，对手无不在他精湛的棋艺下落败。
　　少年旁边的大桌子上，放着很多赢来的战利品。无非是水果，糖果和食物，还有少女送的丝巾和鲜花，每一样东西，少年都妥善放在精致的小盘子上。
　　飞翼微微一笑，真是温柔又可爱的少年。
　　少年很少参与周围的讨论，但他偶尔开口却总是一针见血的见解，对失败的对手也是婉转善意的指导，少年高超的棋艺赢得众人的喝彩和赞叹。
　　又换了一名睿智的老者坐少年对面，两人开始对弈。
　　看了好一会儿，飞翼不禁赞叹，少年很聪明，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无论是棋风还是布阵都极其出色，他每下一步都蕴藏几种变化，每一步都计算得很精确，对手的攻击他能轻松化解，并反将一军，仿佛从下棋的第一步开始，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少年气定神闲，这盘棋下到最后黑白子几乎占满棋盘，似乎势均力敌。通过算棋，还是少年侥幸赢了三子。看着老者兴高采烈地离开，飞翼挑高眉头，但笑不语。他真的很聪明，将棋子算得刚刚好，又小心翼翼没让对方发现，不傲不骄，维护了老先生的自尊。这名少年很体贴呢！

　　风祭（44）

　　飞翼轻泛一笑，少年勾起她的回忆，她的棋艺是在幽南山师父教的，师父喜游山玩水，难得回幽南山一次，教她下围棋还多过教她武功。武功他只是教她各种武艺的基础，其他的就是由疼爱她的师兄们调教。师父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一身棋艺，难得碰上也喜欢围棋的她，便倾囊相授。
　　将手中的苹果放在盘子上，飞翼坐到少年对面的凳子。
　　“如果我赢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眨眨星眸，报以灿烂的笑颜。“好啊，如果我赢了，漂亮姐姐也要把你的名字告诉我。”
　　“一言为定。”飞翼着手洗棋，两人将黑白子归位。
　　“来者是客，姐姐执白先行。”少年手中的扇一转，摊摊手笑道。
　　“承认。”飞翼微偏头，执起白子，“啪”一声，将白子放在棋盘正中。
　　四周顿时起了小小的惊呼。
　　初手天元！在下棋者的规则中，初手天元是很少见的下法，运用得好能照应全盘，一不小心便是全盘皆输。
　　少年一怔，双眸晶亮，摊开玉骨扇，顿了一下，思考片刻，便下一子。
　　三三！
　　飞翼毫不犹豫，立刻又下了一子。
　　五五！
　　周围人们都静默了。两人完全不按正规下法。照传统保守围棋下法，都是先行四角落的星，那是谨慎以求万无一失的保守下法。而这两个孩子都违反了正规下法。
　　两人一来一往，下起了快棋。几乎一人刚落子，另一人便已执子落下，思考的时间很短。快棋讲究瞬间的思考能力，决绝的手法及细微观察力，加上下棋者的棋力。
　　“天啊，这两人都是下棋的天才，那么短的时间，居然能够下得如此完美。”有人小声惊呼。
　　“几乎是完美的布阵，一来一往，互不相让。”
　　“难得难得，这两个孩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高深棋力，真是后生可畏啊！”
　　“真了不起……”
　　“原来棋子也可以这样下法……”
　　“那么短的思考时间，居然能把棋步算得如此精确，老朽真是惭愧，惭愧……”
　　棋盘几乎被黑白子占满了，两人还分不出胜负。少年玉扇一合，暗自吃惊，以往的下棋者大多在半盘的时候就被他杀败，对面这位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的可爱姐姐竟与他下到这种地步。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停步了。
　　“看来得算棋子了。”少年笑意盈盈，“姐姐真是厉害，差点我就被逼进死胡同里了，佩服佩服！”
　　“彼此彼此，你的连缠很厉害，稍不注意，我的白子就让你吃光了。”飞翼也佩服对方的聪明，这场棋下得相当有压力，不过，真是痛快的快棋。
　　两人相视而笑，四周响起如雷掌声，都在谈论刚才那盘快棋。
　　整方算棋，飞翼多了二子，但因为她执白先行，须让三子，所以她是输了一子。
　　“我输了。”飞翼叹服。
　　“那么，漂亮姐姐的名字……”少年大笑，轻展折扇半掩容，长睫下的明亮双眸望着她。
　　“飞翼，飞翔的鸟翼。”她一怔，少年的容颜俊美得有些不可思议，雪白羽扇半遮容，抬眸凝视她那一刹那，让她有种见到百花开的感动。
　　“小弟复姓独孤，单名才。不公平，我也要知道姐姐姓氏。”少年轻摇折扇，不依叫道。
　　飞翼沉吟片刻，在月镇应该没有人知道她吧！
　　“我也是复姓，风间。”
　　闻言，少年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合扇，灿烂笑道：“风间飞翼，姐姐的名字很好听，要不要再下一盘。”
　　“不了，我还有事，后会有期！”起身，飞翼笑容开朗，独孤才，她会记住这名少年的。新年祭会快开始了，她必须赶去与琴子会合。
　　看着渐行渐远的白衣少女，少年笑得耐人寻味。他有预感，他们会再见面。

　　风祭（45）

　　赶回乐坊，见到妆后的焚琴，飞翼惊艳不已。琴子明亮柔软如丝绸的白色长发被花姑梳成优雅可爱的娃娃头，头发用深紫色绸带结着，长长睫毛轻微颤动更突出紫色眸子璀璨若星辰，额头中心点了红妆，细致肌肤胜雪，可爱的娃娃脸宛如观音娘身边的小龙女。
　　出梅为琴子选了一套轻纱蚕丝白裙，样式大方自然，白色纱裙更衬托出琴子清纯无邪的气质，腰间系着粉红腰带，衣领绣着清丽梅花，胸前别着用橘色和红色绸缎结成的球花。琴子仿如可爱脱俗的精灵，任谁见了都喜欢。
　　“是不是很可爱，飞翼。”花姑满意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抱紧她小小柔软的身躯，对着琴子的小脸亲了亲。
　　琴子绯红着脸，害羞地抱着琴，她的笑容羞涩而清纯。
　　飞翼上前拉开花姑，牵着琴子的手，赞叹。
　　“太漂亮了，简直是天生的小龙女，太可爱了。”
　　“真的？我这样子不会很怪吗？”焚琴有些紧张，就要踏出乐坊，到街上行走，她紫眸中闪过慌张惶恐，忍不住有些畏缩。
　　“哟！小琴子是不相信花姑了，怀疑我的能力吗？”花姑挑起琴子的下颚，捏捏她粉嫩的肌肤，没办法，她就是对可爱的小孩子没辙。
　　花姑不悦又哀怨的口吻让琴子慌了。“我相信花姑，相信花姑，只是我，我紧张而已。”
　　“别怕别怕，没有人会把你吃掉，你就放心到外面走一趟。”花姑安慰地来回抚着她的肩膀，笑眯眯地又在琴子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觉得，如果我再不把琴子带走，琴子就会被你吃掉。”飞翼好笑看着她，怎么都觉得花姑笑眯眯的样子像极一只狡猾的花狐狸。
　　“你说什么？飞翼小妹子。”花姑眯眼，瞪向她，端详她秀丽白皙的脸颊，又邪邪笑了，“不如，我也帮你打扮打扮，让你和小琴子凑成一对可爱童子。”
　　“别别，多谢花姑厚爱，只是没有时间了。我送琴子去参加新年祭会。”拉过琴子，飞翼快速向后退，大笑挥挥手。
　　“飞翼……”琴子轻唤。
　　低头看了身高到她肩膀的琴子一眼，捕捉到她眸子的惶恐，飞翼淡淡笑了。
　　“等到了街上，你会知道，外面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风祭（46）

　　两人好不容易穿过人山人海的大街到达祭庙前，月镇正南方供奉着神庙，庙前空旷的地方是每年开展新年祭会的舞场。庙前也是人山人海，整齐地摆放着很多八仙桌，上面摆着各种水果，鸡鸭，酒等食物，人们穿行其中。
　　庙前东方，用竹和蓬布搭起一个高大宽阔的舞台，每年月镇上多才多艺的姑娘们和健壮小伙子都会上台表演。
　　飞翼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琴子也是笑容满面，刚开始的生疏和害怕都抛之脑后了。两人手中，身上挂着不少礼品，尤其是长相奇异又可爱的琴子，头上，身上和腰间都挂着祝福的香包。
　　新年的习俗，大人们见到可爱的小孩总是一拥而上，将祝福的香包，水果，银链挂在小孩身上。祛邪祝福之意。这场新年祭会也是为了庆祝前年和祈祷新一年的丰收和风调雨顺，拜求各家各户的平安快乐。
　　飞翼连忙将身上和琴子身上的东西都拿下放在会场的八仙桌上，两人穿过重重人群，进入后幕台。后幕台很大，也很热闹。一进入里面，便遇上落蕾。
　　“小琴，飞翼这边，这边！”落蕾的身影从厚厚的幕布后钻出，远远便对他们挥手大喊。清亮干脆的声音是落蕾特有，她又蹦又跳。
　　“是落蕾的声音。”凭着声音，琴子下意识向声音处摸索走去。
　　飞翼及时拉住她，使她免受其他人的碰撞，她看过去，发现乐坊中很多姑娘们都在那边出没。
　　“小琴，快点快点。”落蕾匆忙冲到她们身边，拉起琴子的手便向前走去，嘴里唠叨个不停，“小心小心，别被人撞到。不过也要快点，新年祭会快开始了，我们乐坊可是第一个上场，你可是重轴戏，今天有得忙的了……”
　　飞翼放开她的手，微笑看着琴子开心的样子。琴子与乐坊的姐妹们相处得很好，柔美的笑容溢满小脸，跟着她们有说有笑。
　　她悄悄退出后幕台，那里不是她的舞台，那是属于琴子和月镇年轻人的舞台。

　　风祭（47）

　　第六章：独孤才
　　月镇的新年祭会盛大开幕了。
　　飞翼打量着庞大的会场，目光落在舞台对面的房屋。她随手取了桌上的一盘葡萄，轻盈娇小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跳上屋顶，屋顶的视野极好，她满意地点头，虽然距离舞台有点远，但凭她的眼力也能清楚看清每一位上场表演的人，坐在这里，能将整个会场收之眼底，而且没有人会来跟她抢地盘。
　　飞翼悠闲吃着葡萄，托腮好奇看着舞台。舞台上，是一群年轻的姑娘的开幕舞。
　　“真巧，姐姐也喜欢坐这里看舞台啊！呵呵……”清亮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一大包瓜子落在飞翼面前。
　　她侧首，看着俊美的少年笑嘻嘻坐在她身边，玉骨折扇灵活在手中一转，潇洒地扬扇，她对上少年狡黠明亮的眼睛。
　　“又见面了，独孤才。”回以微笑，飞翼将盘子放在两人中间，又不客气接过他的瓜子。世界还真小，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他，是偶然呢？还是故意的巧合？
　　“才子，人家都叫我才子，姐姐叫我才子就行了。”少年笑得调皮，伸手摘了葡萄就吃，一点也不客气，“就是有缘啊，英雄所见略同，姐姐也喜欢屋顶，这儿真是观赏的绝佳地点呢。”
　　“是挺有缘。”赞同他的话，她双眸笑意中带着锐利。
　　两人坐在屋顶，看着舞台表演，寒暄几句，边吃瓜子葡萄边天南地北闲聊起来。
　　“你已经流浪两年了？”飞翼惊讶，真看不出这小子是个无家可归者，怎么看都像富家子弟。
　　“是。”他笑眯眯，丝毫没有悲伤，反而兴高采烈谈论他的见闻，“世界真的很大，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我从北荒沙漠一路过来，北荒那边气候恶劣，不过沙漠里还是有很多游牧群，跟着他们，生活虽艰苦，却也有很多乐趣。”
　　“北荒沙漠。”飞翼一怔，那是国之边界，北荒漠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而是与北荒之国的边界，“你是北荒人？”
　　“北荒沙漠的游牧人群不属于北荒之国。”才子没有明确回答她的问题，“离开北荒漠，我一路向南，一个月前来到月镇。”
　　他侧首，笑弯了眼。“我很喜欢月镇，这里的人很友善，地方很纯朴，感觉上好亲切。”跟他以前的“家”一点也不相同。
　　“我也喜欢月镇，平和地生活是种幸福。”淡淡一笑，她认同他的话，不过，她也有点疑惑，“就你一个人，流浪到这里，不想家么？”
　　“我没有家。”才子漫不经心回道，往嘴里丢了颗葡萄，转眼又笑开了灿烂的容颜，“别看我新年才十四岁，我很厉害的。琴棋书画可是样样精通，天文地理也有涉足，最精通的就是下棋，围棋，军旗和斗棋。我画画卖给商家，就有钱吃饭住客栈了。”
　　飞翼忍不住被他的快乐开朗传染，看着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淘气的眼神，真是可爱得让人想笑。他的眼睛很清澈，很自信。
　　“嗯，单靠画画维生吗？你会什么乐器？”

　　风祭（48）

　　“胡琴，琵琶和编钟，我最擅长这几样乐器了。”才子笑眯了眼，满脸兴奋，“有时候我陪着街头卖艺的漂亮姐姐到酒楼去弹琴献艺，那时候的赏钱就更多了，有时一次就能够让我玩上几个月。”
　　眨眨眼，飞翼惊奇不已，少年虽然比她小两岁，但在江湖生活赚钱的经验比她丰富得多。想起来真是惭愧，她除了会杀人之外，好像不会赚钱，每次都是帮戏子做事，他给她丰厚的酬劳。对了，她的行程几乎都是戏子帮她安排。
　　“我不会画画，棋也只会下围棋罢了，乐器只会吹箫，其他都不会。”想了想，飞翼沮丧发现自己平时除了练武外，煮饭女红一律不会。
　　“姐姐下棋好厉害，我也最喜欢和人下棋，斗智斗勇，很有趣。”才子溢开灿烂如阳光的笑颜，转移她沮丧的情绪，“姐姐呢，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从山上来，要到江湖中去。”飞翼微笑，给了他模糊的答案。
　　“江湖？要到江湖哪里呢？”才子顽皮笑问。
　　“江湖之大，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江湖这条路没有止境，我只是沿着选择的路走下去，到时会走到哪里自己也不清楚。但，”她抬眸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淡笑，“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我啊，也有一个，不过还遥远呢！我还太小，时机也不够成熟。终有一天，我也会实现我的目标。跟姐姐一样，绝不放弃。”才子折扇轻扬，半遮着俊脸，没有人看到星眸中的寒芒。
　　“年龄不是问题，能力和信心才是最重要的。”飞翼淡淡道，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人一生中含苞待放的年龄，阿紫就是在那一年踏上征途，她也是，在那一年离开幽南山。
　　“信心当然有，可是能力不够。不过，我会变强的。”才子大笑，自信满满，开朗的口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郑重坚决，“我绝对会实现我的誓言！”
　　“姐姐的目标是什么？”才子好奇问。
　　“逆天而行。”简单四字，飞翼并不想多说，语含玄机。
　　“呵呵……”才子璀璨的笑颜点亮了他的脸庞，他似乎丝毫不吃惊，“逆天而行么，有趣有趣。姐姐的天指什么？”
　　“江湖。”
　　“我也想逆天而行，不过现在还没有办法，也没那个能力。目前，我要变强，现在我，只是想变强。”少年仿如开玩笑的口吻，璀璨的笑容，却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认真。
　　“你想变得多强？”飞翼挑眉，看着他。
　　“我会变强，强到我的名字响彻天国。”他抬起头，凝视天空，眸子里有着莫名的光芒。
　　飞翼凝视他若有所思的脸，少年身上发出一股凌厉狂妄的气势，他的眸光明亮而坚定，本来俊美得偏向阴柔的脸庞写上决意，别有种飒爽的英气。她勾唇一笑，一名有着如此坚定信念和自信的少年！
　　“你会成功的。”

　　风祭（49）

　　“姐姐也会成功的。”才子看向她，灿烂的笑容可以融化一切，刚才的气势仿佛只是昙花一现，他又恢复了开朗快乐的无忧少年。
　　下面的新年祭会如荼似火地进行，满场欢乐的笑声。人声鼎沸，新的一年开始了。
　　飞翼注意到轮到乐坊众姑娘们表演了。
　　琴子作为第一个上场，弹了她自制的《望坡月》，除了开始有些紧张外，一接触琴弦开始弹琴，她便镇定了。欢快的琴音如流水淙淙，果然不愧为毁琴山庄的人，琴子弹奏极其出色，一曲毕，场中掌声如雷。
　　注意到她专注的目光，才子慢条斯理地啃着瓜子，另一手又捉着葡萄，眨眨星眸。
　　“那名可爱的白发小姑娘是你妹妹吗？琴弹得很好。”他叹道，“我引以为傲的琴艺碰上她就差得远了，好厉害，比我还小，琴居然弹得这么好。”
　　“琴子的琴艺是顶尖的，你比不上她并不奇怪，琴子花在琴上的心思和时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与她相比。”她唇边泛笑，再一次确认她的弹琴才能无与伦比。
　　“厉害，失去了眼睛，听力比别人更灵敏更敏感，能够不依赖眼睛所看到的琴弦，而是用心去触摸，小姑娘真是了不起。”喃喃道，才子眉睫间泛起一丝钦佩。他看了一会儿，便看出小姑娘那双看似明亮的眸子其实没有焦距。好一会儿，他忽然双眸发亮，“哇！好漂亮的紫色眼睛，就像水晶清澈美丽。”
　　飞翼侧首看了他一眼，片刻才淡淡道，“你不奇怪她的发色和眸色吗？”
　　“奇怪，哪里奇怪了。小姑娘跟我一样是人啊，有什么好奇怪的。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眼睛，好漂亮，好喜欢。”双眸持续发亮放光，才子整个人都活跃起来，“是你妹妹吗？叫琴子？”
　　“是，她是焚琴，未来的琴师。”笑睇他一眼，飞翼微笑，这名少年让她有好感，跟她一样，第一眼就喜欢上琴子的紫眸。
　　“琴子琴子，可爱的名字。”才子笑嘻嘻，折扇在手中转动，密切关注着舞台。
　　飞翼仰头望着天空，微笑，今天的天气，真的挺好！

　　风祭（50）

　　月镇的新年会闹了三天才落幕。飞翼这三天带着琴子在镇上乱逛，三餐都在镇上解决了，与琴子搭舟游湖，策马扬琴，夜赏灯会。而她们后面总多了一名跟班——独孤才。
　　才子玩得比她们还疯，游船时捉鱼，策马时捕鸟，赏灯会时又将大片花灯丢进河里，还理直气壮说他只是想看大片花灯在河上飘的景象。然而，纸花灯一下水便泡开了，中心的蜡烛灭了。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偏偏碰上他无辜装可怜的明亮眼神，加上那张惹人喜爱的俊脸，让花灯主人都不忍骂他。
　　不过，才子和焚琴倒是挺投缘，才子很会讨人欢心，很会变着花样逗琴子开心。
　　闹了三天的月镇夜晚终于静了下来，大年初四，明天将是众店家开业的日子。
　　飞翼坐在大树上，倚着树干，静静看着半空的月牙儿。她在等，等那名跟踪了她一天的人现身。今天一整天，他跟着她整整一天。她不知道跟踪者是谁，但至少可以肯定，不是赏金猎人便是仇家，从对方无意间泄露的一丝杀气便可以知道来者不是朋友。
　　江湖中多的是垂涎她的赏金的赏金猎人，虽然她隐匿了行踪，还是有漏网之鱼追踪到她的脚步。
　　等了老半天，对方真是沉得住气，飞翼却不耐烦了。她身形轻闪，身影向月镇南方掠去，那边有片小森林，适合战斗的地方。如她所料，敌人跟着她转移。
　　不一会，便看到茂密的树林，飞翼冷笑一声，闪身进入林里，几个纵跃，瞬间失去了踪迹。
　　黑暗中的人惊讶，太快了，他竟跟丢了人。
　　林中静默，双方都屏住气息。
　　“我说，你到底要跟踪我到什么时候？”
　　突兀的一声清脆轻喝，将黑衣人惊怔住了。他僵住，惊骇，冷汗从额头流下，她是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的树枝上。他轻跃，身如飞鸟，片刻落在另一棵树上，枝叶只是轻微晃动了下。
　　好俊的轻功！飞翼暗赞，不过她在幽南山，最擅长的也是轻功。她几乎是同时就跟了上去。
　　两人在林中展开追逐战，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极快，在空中一闪而过。飞翼幻出玄风剑，直指他。黑衣人不知何时手中也多了把剑，两人银色的剑光在黑暗中闪耀，掠出冰冷的光芒。
　　双方的轻功极俊，但见两道银芒在空中相撞碰出火花，剑光掠过，便在旁边的大树干上留下剑痕，两人身形太快，完全看不到身影。
　　一道凌厉剑风扫过，一棵大树轰然倒下。黑衣人骇然，她的轻功不输他已让他惊讶不已，很少有人能够跟得上他引以为傲的轻功身法，然而，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有这么精湛的剑法及如此深厚的内力，大出他意料，再打下去，他必不是对手。

　　风祭（51）

　　渐渐，他只有防守无反击之力，冷汗湿透衣衫，黑衣人瞬间跳开，准备逃走。
　　飞翼一凛，回手一剑，截去他的去路。她该结束这场战斗了。
　　千幻剑·夜千幻
　　一道绚丽的剑光如开出无数银色的花朵，漫天是飘落的银花，闪烁着耀眼的冷芒，在黑暗的树林里极为醒目。
　　他大惊，去路都被封住了，他避不开。
　　一阵混乱剑击声回响，他的剑在夜色中划了一道半圆弧形飞出落在林地上，身体瞬时被封了几处大穴，动弹不得，飞翼的剑挑开他的面纱，剑尖抵着他的胸前。
　　“你是谁？”她淡淡问道。
　　“在下夜影。”定了定神，他倒是不惊慌，不卑不亢道。
　　夜影，江湖上神出鬼没的赏金猎人，轻功极佳。
　　“为什么跟着我？”她冷冷问，剑尖深入一分，划破他的衣服。
　　“赏金。”简单说出目的，他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冷静。
　　飞翼挑起秀眉，唇边有丝笑意，忽然收回剑。
　　“你输了，以后别再跟着我，我讨厌麻烦。”丢下一句，她转身离开。
　　“你不杀我？”平静的神色起了变化，他讶异困惑看在前面那道白色身影，不敢相信，他来杀她，她竟然会放过他，与江湖中冷酷无情的传言不符。
　　她回头给他一抹清丽的笑容，双眸明亮清醒，没有一丝杀气。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杀人，你不是风间家族的仇人，我对你没兴趣。我只杀看不顺眼的人，你嘛！我觉得还满顺眼的。不过，你最好还是离我远点，不然我那一天心情不好就拿你开刀。”
　　挥挥手，一声“再见”，她瞬间失去踪影。
　　夜影又是骇然，她的轻功还在他之上，难怪轻易便能追到他。他无奈叹气，他彻底输了。
　　飞翼疾奔回乐坊，闪电般的身影一闪而逝。忽然，她停住脚步，随手捉了把树叶，往后面一个方向扔去。叶子快如闪电，薄若利刃，****树木中竟入木三分。
　　林中一阵波动，一股强风从林里飞出，将树叶都扫飞，一道优雅身影轻巧落在地上。
　　“别打别打，我可不是姐姐的对手。”他笑开一张可爱灿烂的俊脸。
　　飞翼无奈一叹，果然又是独孤才。看着他，她眸中闪过惊奇，才子的武器竟是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折扇，只是跟她的玄风剑一样幻化成一把半人高的大扇，刚才那阵强风就是从他的大扇扫出的风。
　　这种能够幻化的武器认主，是极为少见的神器，只有被它选中的主人才能自由使用，别人就算拿到手也只是普通的剑型耳坠和折扇。
　　这小子倒是有把好扇子。

　　风祭（52）

　　才子手灵巧一转，那把沉重的大扇在他双手中转动，快速地变回普通的折扇。他璀璨双眸若星辰绽放善意真诚，双手举起以表无恶意。“姐姐好俊的轻功和剑法，才子佩服佩服。”
　　“为什么跟着我？”缓和脸上冷意，飞翼淡淡瞟了他一眼。
　　“只是碰巧路过，才有幸见识姐姐高超的武功，三生有幸。”才子满脸无辜，凑到她身边，睁大亮晶晶的星眸盯着她，“姐姐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警戒地退了一步，飞翼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小子说的决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决定了，要跟姐姐去闯荡江湖。”“啪”一声合上折扇，才子笑得满脸灿烂，语出惊人。
　　“别开玩笑，我拒绝。”飞翼皱起秀眉，二话不说拒绝。
　　“姐姐可以拒绝，但我不会放弃。才子决定的事情至死都不会改变。”才子依然灿烂笑着，却表露坚定的决意，“答应我啦姐姐，我保证不会扯你后腿。”
　　“我武功虽不济，但足以自保。不是自夸，我头脑装的东西绝对能够对姐姐有所帮助，我绝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请相信我。”他认真举手发誓，敛去随便玩笑的气度，爱笑的俊眸竟然有种浑然天成的贵傲之气。
　　飞翼冷淡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还是走吧，最好不要跟我扯上关系，我讨厌麻烦。”而这个俊小子，很明显就是个麻烦的人物。
　　“姐姐怕我跟着你有危险是吗？担心我？所以才赶我走。”才子笑意盈盈，悠闲扇着扇子。
　　“留在我身边，我就是最大的危险，如果不想莫名其妙死在我手中，或者死在不认识的人手中的话，你最好走开。”飞翼显得极其冷淡，看着他的双眸淡漠无情。
　　“我可不怕，姐姐不会杀我。因为我不是风间家族的仇人，连前来暗杀你的人你都没有下杀手，姐姐肯定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更何况，我可不会随便就死在莫名其妙的人手中。”他笑嘻嘻道，星眸明亮得有种透视一切的锐利，他合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得自信傲气，“这个，可不是装饰用的！”
　　“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跟在我身边。”危险挑起秀眉，飞翼眸光一闪，深邃难懂。
　　“世间叫风间的女子能有几个人，姐姐就是武林中被高价悬赏一万两黄金的风之子，踪迹成谜，传说中冷酷无情，行事狂妄诡异的风间姑娘。我说得没错吧！”折扇掩唇，才子笑得顽皮又灿烂。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明亮水眸深思打量着眼前年轻的少年，看似纯真灿烂的阳光少年出乎意料的难缠，她垂眸。
　　“直到刚才，我才完全肯定姐姐的身份。正因为如此，我才要更跟着你。”
　　“因为我是风间，所以想留在我身边。”扬唇轻嘲，飞翼慢条斯理问。
　　“一点点，但，就算姐姐不是风间，我也想跟在你身边。”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姐姐，喜欢小琴，想跟着你闯荡江湖。最重要，我要变强。”才子移开扇子，炯炯俊眸再认真不过，“既然小琴能够跟着你，为什么我不能？我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对于姐姐，我一定能够帮得上忙。”
　　静静凝视他认真炙热的双眸，飞翼苦恼长叹。“可是，我不想要你。”
　　“不管，就是跟定你。”才子又恢复嘻皮笑脸，理直气壮。

　　风祭（53）

　　“我拒绝，你以为你跟得上我？”她扬唇，这次，没有嘲笑意味，是认真的自信，“凭你，也想追上我的速度。”
　　“论轻功，我的确不如姐姐。不过，”才子眨眨眼，笑得狡黠，“我说过，脑袋里装的可不是废物哦！呵呵……”他轻笑，顽皮又可爱。
　　下一刻，飞翼已经失去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般。才子一怔，惊叹，好快！怔了一会儿，他才扬扇追了上去，唇边却是一抹得逞的微笑。
　　身如轻烟，瞬时万里，飞奔了好一会儿，飞翼忽然发现不对劲。她停住脚步，有些不解看了看四周。她记得刚才路过的林里，左边是棵断枝残树，右边的大石头上有着深深刻痕，还有这似曾相识的小路。抬头，头上的牙月依然悬在头顶正方。
　　她顿时一凛，她居然在这片林里迷路了，奇门遁术！
　　她曾听师父说过，世间有些天赋异能的人，天生拥有得天独厚的资质，就像她的御风之能一般奇特少见。他们本身拥有能够影响四周环境的能力，甚至能够支配四周环境，若精通奇门遁术，便能够布阵，这种人被称为阵师，多在军队中出现，军队战斗时需要这种奇才助战。
　　阵师是少之又少的珍稀异兽，今天，就让她碰上了个中高手。有趣，飞翼扬高唇角，双眸炯然，显露无形的决心。那么，就让她试试自己的能力。
　　飞翼双手交叉交于胸前，她上次见识了姐姐奇妙的御风术后，稍加训练，就一直想试试那一招。
　　风刃之舞！
　　据师父说过，阵师本来拥有影响周围环境的能力，奇阵的厉害与否由阵师能力强弱决定，改变周围，气温，气候及自然之景，配以幻术迷惑阵内之人。但凡是阵法就有一定范围，她不想费心力去破才子的阵法，以那小子的聪明才智，她不知道该如何以正规方法破阵。
　　因此，她准备赌一次，强行破阵，运用她天生的能力。
　　林中以飞翼所站位置为中心，突然刮起混乱强势的厉风，密集的风刃形成球形状凌厉异常向外扩散，被卷入风刃球中的枝叶竟然被切成碎枝碎叶。很快，四周的大树被刮出道道伤痕，落叶漫天飞舞，断枝遍地，天地间，尽是狂乱飞舞的风刃。
　　隐在黑暗中的才子瞪大惊吓星眸，目瞪口呆，他不动声息往后移动，远离那渐渐扑来的风刃。恐怖凌厉的风刃渐渐布满天地，慢慢侵蚀他的阵。
　　风力越来越强，竟有参天大树被很击弯了腰。
　　可恶，再这样下去，他会被逼出阵内。阵师一旦离开所布的奇阵范围，阵法威力减半，而且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消失。可是，呆在阵中，他迟早会被漫天莫名其妙的风刃所伤。
　　这就是风间家族传说中的御风能力吗？的确厉害，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折扇一扬，拍掉迎面而来的风刃，他躲得有些心惊胆战。
　　飞翼双眸忽然闪出凌厉冷芒，那边有异动！她手一指，一缕细而强势锐利的风刃直射茂枝叶。
　　向后仰去，才子隐入暗中，苦笑，心里暗暗跳脚叫苦，太低估她了。这位漂亮姐姐的听觉灵敏得惊人，武功内力也惊人的强。他冥思苦想，自己若静待在阵里，谁也别想发现他的位置，可是他一动，势必扰动周围气流，发出轻微的动静让她察觉。他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
　　还不够吗？飞翼闭上眼睛，凝视聚气，唯有孤注一掷了！四周飞舞的风突兀停止了。
　　才子一凛，凝神，展开玉萝扇，护身。

　　风祭（54）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眨眼功夫，在飞翼睁开明亮冷凝双眸时，在她身边，刮起比之前跟强硬凌厉数倍的风刃，快速扩散，宛如一张大网从半空盖下，遮住树林。
　　铺天盖地的风刃布满整片树林，瞬间覆盖了才子的阵。他大惊，连忙退出阵范围内，展开大扇，玉萝扇在他双手中来回扇动，才子身形顿闪，从空中优雅潇洒落地，扫出强风挡住四周风刃，保护自己。
　　直到风平浪静，整片林地已是狼狈不堪。飞翼静静看着才子，人已经站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
　　才子一怔，收回折扇，扬起灿烂的笑脸。
　　“姐姐真是厉害，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我决定，死也要跟着你。”
　　飞翼瞪着他，头痛，咬牙道：“你输了，所以别跟着我。”
　　“哦？刚才我们有赌什么吗？而且我不是成功阻止你的脚步，成功跟上了你啊。我没输。”理直气壮吼回去，才子笑得像偷腥的猫儿，得意兮兮。
　　“你——”眉一扬，飞翼瞪他，企图用凌厉眼神阻止他。
　　才子只是睁大他炯亮俊眸，认真凝视她。单单瞟了一眼，飞翼便能够感到他的坚持及决心，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决心，近乎毁天灭地的决心。心一紧，飞翼沉默。
　　半响，她叹气，无奈。
　　“真是拿你没办法，随你了，爱跟就跟，以后有什么后果自负。”她不理他，自个儿向外走。
　　“姐姐答应了。”才子惊喜笑道，蹦蹦跳跳跟上她，“那我以后跟定你了，请多多指教！”
　　飞翼淡哼一声，头也不回。
　　“两年前我决定背井离乡，就去娘亲墓前告别，然后，就带着这把玉萝扇走了。玉萝扇，是娘亲的遗物，本来只是普通的玉骨折扇，到我手中却能够幻化，是不是很奇特。呵呵……”他跟在飞翼身边，轻摇羽扇，嗓音温柔怡人。
　　“我发过誓，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我就绝不会再踏进家园一步。”他抬头望着深黑的天空，口气缓慢淡定，“等我再出现在那个男人面前时，我会把娘亲的骨灰带走，埋在她家乡的梨树下，然后，一切跟那个男人断绝。”
　　飞翼一怔，他提到“那个男人”时，口气冷漠含着不易察觉的冰冷憎恨，但一提到娘亲，口吻温柔而和缓。他，很爱他的母亲。
　　“六岁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拥有奇特的能力，娘亲说这是天赐的能力，但她不让我显露出来，也许是为了保护我吧！我的家族，那个男人妻妾成群，肆意横行，仅仅是路过娘亲的家乡，看上娘亲的美貌，就不顾一切掳了她，从此娘亲沦为他众多妻妾之一。在那个家里，所有的同辈兄弟姐妹都拼了命表现出卓越的才能让那个男人重视，争风吃醋，明争暗斗，那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利益和权势的交替进行。”他讥讽得扬高唇，口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厌恶。
　　“只有娘亲不一样，她要我安安分分做个普通的小孩，不让任何人注意我的特别，费尽一切心思保护我不让任何人伤害。我实在想不出为何柔弱多病的娘亲能够为了我而做了那么多事，她聪明绝顶，多才多艺，一生却只能在那个华丽的笼子里度过。因为娘亲的先见之明，我才能有个快乐单纯的童年，也因为她的教导，我才能够逃得出来。”
　　“你的家族，听起来挺复杂的，你讨厌它。”
　　“是恨！我讨厌被束缚，讨厌那种专制蛮横的制度，那种生活，跟活在华丽的牢狱里差不多。娘亲在我十一岁那年走了，她累了，一眠不起。守了一年的墓，我决定离开那里。所以我就走了，除了玉萝扇，什么都没有带走。那个男人的一切，我一点都不想要。”讥讽至极的冷笑，让才子年轻俊美的脸庞褪去了稚气纯真，剑眉间隐着锐利成熟的沉冷。
　　“我要更强，强到能够跟他对抗，完成对娘亲的誓言。”他缓慢的话语中有着透气的冰寒，俊逸眸底有一闪而逝的寒芒。
　　飞翼默不作声，两人静默走出树林。
　　夜凉如水，幽冷的月光照着地上两抹修长影子，身后，是一片幽深残破的林海。
　　“如果你不后悔，就一起来吧！”飞翼抬头看着夜空，让人看不到她的表情，淡雅清澈的嗓音轻轻飘落，如水入大海般无波。
　　身后，是才子灿烂如阳光的欣喜笑颜。

　　风祭（55）

　　附近尽是起伏不定的山坡，没有人烟的驿道上偶尔有一两匹快马奔驰。
　　一名紫衣女子慢慢走过，她步伐稳定而轻盈，柔美的脸庞挂着淡淡的笑容，淡雅而迷人。
　　响午，二匹快马从后方奔驰而来，来势汹汹，最前面的男子骑势最是汹涌狂猛，眼见前面有一道紫色身影，竟然不停留，反而加快速度赶上前，看那气势，是想踩倒女子的身体继续向前奔。后面那匹快马上的男子也是满脸冷漠，速度一点也没有放松。
　　眼见快马就要踢到女子，千钧一发之际，女子的身影忽然从马脚下消失，仅留一缕紫色纱巾飘在半空。空气中，有股奇异刺鼻的味道，马上的男子一怔，身下的马一跃而过，阴鸷的眼扫了四周一眼，却惊讶地发现没有刚才紫衣女子的身影。
　　正想着，两匹马忽然齐声嘶鸣，凶性大发，乱踢乱窜，凶猛的嘶鸣中有种凶煞的狠厉气势，其中一人一时不察，竟被乱跳乱撞的马甩下落地。
　　“怎么回事？”被甩下马的男子浓眉一皱，怒声吼道，赶忙追着他的马，马双蹄踢起，忽然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去，男子破口大骂，“这破马撞邪了吗？谁搞得鬼，让老子捉到非杀了他不可。”
　　带头的男子脸色难看极了，他用力拉住疆绳，却怎么也止不住发狂的马，双脚紧夹马身，想用蛮力将马安定，反而激起马的狂性，他差点被甩下去。
　　“阁下最好下马，短时间内这马儿是不会安静的。”轻柔悦耳的女子嗓音从旁边飘来，本来不知所踪的紫衣女子从树后走出。
　　“臭女人，是你搞的鬼！”男人霎时沉下脸，对另外一人吼道，“把她捉住！”
　　女子黛眉轻蹙，有些不悦。
　　“女人你最好别动，不然伤了你，可要自己负责。”落马的男子浓眉大眼，一袭灰衣，身上有股冷啸气魄。
　　“我并不想动手，不过如果你们再乱来，就别怪我。”女子淡淡道，敛去笑意。
　　“可恶，这死马还不给我停下。”男人怒吼，本来显得凶恶的脸染上狠煞之气，怎么样也止不住发狂的马，一怒之下，他抬起手，凶狠一掌拍向马头。
　　“住手。”女子本来淡柔的脸色一沉，身形一闪，闪过灰衣男人攻击，右手瞬间一指一拉，左手不动声息合并两指，身形轻如落叶，瞬时接近发狂的马。
　　一切动作都在瞬间完成，一气呵成，男人还没有看到什么，只觉得身体忽然一紧，出掌的手被莫名的东西缠住，又被一阵莫名的强风击中，身体顿时失去控制，整个人从马上狠狠地跌了下来。灰衣男人一击不中，刚想追击，耳边传来风声，急忙闪身，锐利如刀刃的声音从眼前掠过，他定睛一看，却发现竟然是几缕盘旋的风，风刃击上大树，竟留下深深的刻痕，他不禁骇然，这是什么？

　　风祭（56）

　　“两位终于冷静下来了。”女子微微一笑，右手一拉，将手中之物收回，稳住身子，左手温柔抚上发狂的马儿。奇迹地，正在发疯的马让她一摸，竟然安静了下来，躁动的身体渐渐平静，仅仅一会儿，它竟温顺地低下头，接受女子的抚摸。
　　“看来这马选择了我，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女子温柔笑了，柔美的笑容有种动人的神韵。
　　“你是谁？”男人凶煞的眼染上杀气，他盯着自己的手，刚刚他的身体和手被不知名的丝线缠住，他甚至还没有看到是什么样的东西，只觉极其细小和柔韧。这女人，不是普通人。
　　灰衣男人也冷静盯着女子，暗暗握紧手中大刀，随时准备扑杀。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以后两位不要这样骑马，这般骑法，太容易误伤人了。”
　　“本想踩不死你算你命大，没想到你倒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把马还给我！”男人的脸越发凶恶，他拔出身后背着的刀指向她。
　　“你刚刚还想杀了这匹马，我不能把它还给你。”女子轻柔的声音有着冷意及决意，“你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别再乱杀人了。”
　　“臭女人找死。”男人大怒，刀一提，一道凌厉的刀风扫向女子。几乎同时，灰衣男子配合他的动作，从旁边袭击女子。
　　“看来容不得我不动手了。”女子喃喃道，叹气，“本来想和平解决的。”
　　一手牵着马，一手合并两指举起到眼前，她轻喝：“风刃之舞！”
　　铺天盖地的风刃漫天飞舞，凌乱地飞舞，凌厉而强势的风刃扑上他们……
　　风定，落叶归根，尘土不扬。女子走近扑倒在地的两人，凶恶男人浑身是伤，晕迷不醒，灰衣男人灰头土脸，也是卧倒在地动弹不得，他喘着气，冷狠的目光盯着女子。
　　“回去吧，两位。你们连我都打不过，又怎么会是风之子风间的对手呢？”紫衣女子叹息，“我尚不及她，两位想去杀她简直是去送死，还是回去吧！”
　　灰衣男子瞬时睁大眼，惊诧。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们要去杀风间？”
　　“两位是赏金猎人，专为风间而来，不是吗？奉劝阁下一句，还是不要去惹她的好。两位的伤大概要在床上躺上几个月了，希望两位别再滥杀无辜了。”女子淡淡道，牵着马就要走开。
　　“你究竟是谁？”灰衣男子脸色苍白，涩声问道。
　　“风间紫！”女子微笑，骑上马，疾奔而去。
　　灰衣男人眼神复杂看了同伴一眼，又看着身边的一包东西，打开，他怔住，里面竟然是疗伤用的药物和干粮。眼中闪过惊讶，愤怒，杀气以及不解，他沉默。

　　风祭（57）

　　第七章：南山寺
　　飞翼发现独孤才真是俊美可爱得过分，无论到哪儿，这小子都挂着爱笑的俊脸四处招摇，时不时有可爱的少女对他献丝巾。两人在路边小栈休息，栈主大婶竟免去他们的茶水钱，还送给才子一大包瓜子。
　　她无奈地叹气，看着蹲在地上与大婶的小女儿玩耍的才子，他的人缘也太好了，上至老妪下至儿童，都被他俊俏纯真的笑颜俘虏。
　　她在月镇休息了一个月，与琴子告别，便赶着上南山寺，这小子硬是跟了上来。这小子虽是个麻烦小子，但是无法否认，有他相伴，一路上少不了欢乐。才子很会察言观色，逗人开心。
　　她望在南方远处那座绰渺的山寺，南山的顶峰，南山寺，是武林的南拳北斗至尊之地。
　　南山寺上，有她想找的人。
　　“飞翼到南山寺了！”才子笑眯眯，不知何时开始，他便自作主张将“漂亮姐姐”的称呼改为直呼其名。折扇潇洒一扬，然一看飞翼的脸色，他笑声顿住。
　　头顶骄阳似火，才子却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飞翼的脸色，有如千年寒冰，冻得附近的花草树木仿佛都凋零了。才子缩缩肩头，抬头看看天色，差点以为就要闹六月飞雪。
　　她下了马，随便放了手，也不管马的去向，直接向南山寺大门走去。
　　南山寺隐在山顶郁郁苍苍的树林中，大门高达三丈，山寺四周的围墙向山林里蔓延，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可见南山寺的庞大。
　　寺内香火鼎盛，来来往往有不少善男信女。飞翼步上台阶，穿过大门，绕过大殿，一路向里面走去。她眼中，仿佛看不到任何人，只有她的目的地。才子轻扬眉，跟在她身边，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了。
　　两人的步伐极快，不一会儿已穿过半个南山寺，到达寺的中心地带。南山寺前半段建筑豪华奢侈，富丽堂皇，供人们敬奉。后半段截然不同，庄严朴素。
　　“两位施主，后面是佛门禁地，请留步。”一名灰衣僧人上前挡住两人，双手合十躬身。
　　“请问师父，怡空方丈在吗？”飞翼恢复她的微笑，双手合十施礼。
　　“不知施主找怡空法丈何事？”僧人眼中掠过惊讶。
　　“我是故人之后，想拜见法丈，不知法丈是否有空？”飞翼微微一笑。
　　才子盯着她，为何他觉得飞翼的笑容中有股冷厉的煞气呢！
　　“阿弥陀佛，怡空法丈自从四年前辞去方丈之位，退守后山，不闻世事已久。法丈交代过，在他没有出后山之前，谢绝一切访客。请两位施主包涵！”僧人抱歉躬身。
　　“师父多礼了，既然怡空法丈不见客，请恕我们打扰了。”也不多说，飞翼施礼后便转身离开。
　　僧人合十躬身，目送他们离去，才返身回寺。
　　“就这样无功而返，你不是想去找那个什么怡空吗？”才子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地挑起剑眉，飞翼可不会是这么简单就放弃的人。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今晚再来吧！”头也不回，她淡淡道。
　　原来如此！才子恍然一笑，折扇一扬，笑得潇洒，已探知怡空所在地，就等夜探南山寺了。

　　风祭（58）

　　夜已深，万籁俱寂。
　　两道轻盈的身影穿梭在茂密树林中，犹如两只飞鸟，瞬间失去踪迹。
　　山林茂密郁葱，形成了天然的屏蔽，隐匿了南山寺后山。飞翼在林中飞跃，才子紧紧跟着她的脚步，她发现他的轻功相当不错，擅长林中施展轻功，脚步极轻，反应灵敏，练武资质很不错。
　　两人避开前殿，在山林中飞奔，直接向后山接近。幸好有戏子给的地图，她才能按照这条隐蔽的山道接近后山。南山寺的后山是关押叛徒和极恶凶犯的地方，没想到怡空这名上任方丈竟跑来镇守后山。
　　这个时候，怡空应该在禅房休息，飞翼回想地图中禅房的位置。然而，她绕过半山腰崖时，却发现一个人影正在空地上打坐。
　　她猛地停住脚步，才子也是一怔，顿住，盯着那个人影。
　　要到禅房，势必经过半山腰山地，但不敢保证能够不让那个打坐的人发觉。
　　飞翼凝眉，两人隐在暗处，一时间，四周只有风声，静得有点令人窒息。
　　半响，打坐的人影竟然站了起来，他面对两人所藏之处双手合十，朗声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请现身！”
　　飞翼眯眼，借着淡淡月光渐渐地看清他的样子。他是个老和尚，身穿黄色袈裟，慈眉善目，双眸深邃若大海，额头刻着岁月的沧桑，手中拿着一圈粗大的佛珠。
　　飞翼敛眉，从黑暗中走出，在距离他有十步远处停下。才子跟着现身，隐在树影里，倚着大树干，静静看着。这是属于风间家族的仇怨，他不会插手。
　　右手扬开玉萝扇，遮住另一只手，左手快速结印，才子在一瞬间结下阵法。困兽之阵，他能够为飞翼做的，就是不让老和尚跑掉，以及隔开无关人士，保证飞翼和老和尚两人的单独对决。
　　月光下，飞翼白衣飘飘，长发飘逸，额前散落些许发丝，更映衬她明亮锐利的眸子，略显稚气年轻的脸庞，正透着年轻气盛的飞扬。
　　老和尚瞬时睁大眼，又敛回精光，念一声“阿弥陀佛”，他昂藏稳定的身躯有片刻颤动。
　　“你是怡空！”飞翼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老和尚跟戏子给的图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老衲就是怡空，请问女施主是？”他的声音苍老低沉有力，中气十足，说出口的话语竟然有轻微的回响。
　　飞翼一凛，果然不愧是被誉为武林五大高僧之一的怡空，南山寺历代主持武功最深不可测的方丈，单是这份功力，足以角逐武林盟主之位了。
　　“在下复姓风间，我想怡空方丈应该还没有忘了风间这个姓氏吧！毕竟九年前，是您老呼吁武林人士，号召江湖豪杰铲除风间家族祸害人间的妖女。”飞翼微微扬起唇角，似笑非笑，话语中尽是刻意的嘲讽。
　　“您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南山寺的武功秘籍还不够多，想连风间家族的一起染指，还是为了财宝？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吗，也会为了传说中风间一族的宝藏而大开杀戒。”
　　怡空面色一白，唇边动了动，长叹一声。

　　风祭（59）

　　“阿弥陀佛，是风间姑娘么！老衲等你很久了。”深深叹息，怡空脸色严肃，他对着眼前的少女深深一躬，躬身的身躯隐不住深切的悲凉。
　　“等我？你知道我会来？所以特地在这儿等我，准备为武林除害！”嘲讽冷笑，飞翼眸底一沉，眼中闪过杀气。
　　“请风间姑娘别误会，老衲绝无此意。”怡空又是一躬，直起身，苍老若大海宽阔的黑眸凝视她不驯的眼神，“老衲特地在此恭候姑娘来临，为老衲的罪孽对风间家族道歉。”
　　“道歉？不觉得晚了吗？”沉下脸，飞翼冷冷道。
　　“姑娘煞气好重，敢问近来南北武林杀手门派的灭亡是姑娘所为？”怡空不答反问。
　　“是！”她直认不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是罪有应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姑娘此举是为武林除害，但却煞气太重，何必赶尽杀绝呢？”怡空默念“阿弥陀佛”，认真劝道。
　　“九年前，你怎么不对武林人士说这句话？怎么当年那些人煞气就不重了？您老当年的杀气可是比我还重啊！”飞翼冷冷笑了，极尽讥讽之辞。
　　“老衲罪孽深重，老衲对不起风间一族。姑娘说的是，老衲的确是罪有应得。”怡空苦笑，皱纹间尽是后悔的痛楚，他接受一切的指责，当年他的确错了，而且大错特错，错得他夜夜忏悔，日日赎罪。
　　“姑娘若想杀老衲，老衲绝无半句怨言，所有的罪老衲一人承担。请姑娘在杀老衲之前，听老衲一句劝告！”怡空眼眸深若浩瀚夜空，平静而深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恳请姑娘放下仇恨，别让心智被仇恨蒙蔽了。”
　　飞翼扬眉，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只是想知道，九年前的真相。”
　　怡空面色苍白，身躯一抖，表情悲凉痛苦，瞬间仿佛老了十几岁。
　　“都怪老衲当年愚钝，听信盟主楚兄的片面之词……”他长叹，不胜唏嘘。
　　前任武林盟主楚天阔与他本是好友，两人时常谈心论剑论天下。他向来知道天阔私欲心太强，作风强悍，做事有时过分了些，因此他时常劝好友修心养性。
　　九年前某天，天阔满身是血来找他，告诉他一件大事。
　　武林盟被风间一族的二女大闹，他被打伤了，门下弟子也伤亡过半。天阔一口咬定风间一族是武林公害，仗着高超武艺在江湖中横行霸道，滥杀无辜，为所欲为。
　　江湖中本来就盛传风间一族的传奇，谣言中风间家族拥有惊人的财富，无敌的武功秘籍，天赋的布阵奇书……随后，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真实，又时常传出风间女子杀害武林人士的传言。风间家族的女人在武林行走向来是亦正亦邪，随心所欲，他也就信了天阔的话，认为风间家族太过分了，应当阻止惩罚。
　　此时，天阔又找上他，信誓旦旦告诉他，南山寺失踪多年的《易经门阵》一书在风间家族手中，惟有讨伐风间妖女的大本营——静谷，才能夺回《易经门阵》。
　　他对《易经门阵》被盗之事震怒不已，也不经细查，便率领寺内高手，号召武林人士，前去讨伐风间一族的女子。他本来无意大开杀戒，只是到了静谷外围，武林中很多人都失去了理智，强取掠夺，都想得到传言中独一无二的财宝。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风间家族的姑娘们拼死抵抗，宁死也不让任何一人进入静谷。
　　怡空想起那场恶战，眉捷间掠过深深的愧疚和罪恶感。

　　风祭（60）

　　其实他早该发现，风间一族从不是真正罪大恶极的人，江湖谣言多不属实，他是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在好友楚天阔的怂恿下犯下大错。当他发现几乎将风间家族的女子全部杀死在静谷外面时，他们却还破不了静谷的守门八卦迷林阵时，他才恢复了冷静与理智。
　　同时，不得不赞叹佩服风间家族的守阵者，他们想方设法，用尽一切方法，仍然破不了阵法。他思索这一切，忽然发现自己被好友利用了。天阔私欲心强，一直对风间家族的财宝和武功垂涎三尺，定是利用此机会进攻静谷，以夺得他想要的一切。
　　尤其，在他发现天阔竟然雇佣杀手门派追杀散落在武林各地的风间女子，抢夺她们身上的东西，当他证实一切都是谣言，一切都是天阔的阴谋时，他陷入深切的痛苦深渊。
　　“老衲一生从未如此痛苦，竟会犯下滔天大错。老衲已无颜待在佛祖身边，因此辞去方丈之位，在后山守着。”他每天都诵经念佛，期待能超度风间家族姑娘们的亡魂，他日日夜夜为九年前犯下的错在赎罪。
　　怡空满脸皱纹，眸子刻着深刻的愧疚，心头压着沉重的罪恶感，他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念珠。
　　“如果，当时老衲能够冷静一点，风间家族或许就不会遭此大劫，老衲的错，竟让风间一门侠女灭亡，武林痛失一门侠族。”风间家族的女子向来以赏金猎人自居，每年除去的武林恶徒，宵小之辈，伪君子无数。虽然风间家族在正派人士眼中是邪派人，但在民间百姓口中风间姑娘们的风评极佳，她们时常顺手为乡镇间除害。
　　那场浩劫过后，武林足有三年动荡。掠夺，杀风横行，罪恶更加活跃起来。一时间，所谓的武林正派邪派都分不清，黑白两道都混浊不已。怡空发现自己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后，悔之晚矣。他身为武林前辈，在武林中名望极高，如果不是有他的帮忙，即使是身为盟主的天阔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号召起武林人士对风间家族的误会和仇恨。
　　是他，他助纣为虐，一手造成江湖长达三年的混乱。
　　“老衲愿听任风间姑娘处置，但请姑娘放下心中仇恨，别滥杀无辜。”当年卷入屠杀的武林人士太多了，追查起来又将是另一场浩劫。
　　“我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如果你真的了解风间家族的人，就该知道，风间族人都是凭喜好行事，无需别人过问其所作所为。我想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隐住听到真相的震撼，飞翼握紧拳头，冷冷道。
　　“老衲的确没有资格，只是老衲恳请姑娘能听一名临死老人的劝告，放下心中仇恨，武林太过险恶，姑娘单身一人，太危险了，若执意孤行，会惹上杀身之祸。”
　　飞翼冷冷扬高唇角，语带寒意：“我现在的赏金都有一万两黄金了，就算我愿意放下屠刀，你以为武林中的赏金猎人会放过我？要死早死了。现今我站在这儿，绝不可能回头了。”
　　她从踏进江湖那一刻起，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才子深思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今晚的飞翼情绪有点失控了，虽然她看起来仍然很冷静，但他就是能够从她的话语中知道，她在生气，而且很生气，愤怒中带着令人心疼的悲伤。
　　怡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话。长叹一声，他盘腿坐下，神色平静，闭上眼睛。他早该知道，风间家族的女子是多么的执着，尊严地活着，从九年前他就该知道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江湖，即将大乱！
　　一道银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飞翼右手从左耳摘下耳坠，玄银色的长剑在手中逐渐幻化变长，最终幻成一柄三尺长的玄风剑。

　　风祭（61）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飞翼长剑指着他，冷声道。
　　怡空默念“阿弥陀佛”，双手合十，面容安详，真正到了这一天，他的心反而平静了。
　　“老衲深知罪孽深重，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老衲只是希望，老衲的死，能够化去姑娘心中的仇恨。如今的武林，已经禁不起再一次的动荡了。”
　　飞翼的表情隐在阴影里。
　　“你也太抬举自己了，老和尚，你死了，我的族人就能安息吗？那些杀害风间家族的混蛋就会一心从善？你死了，你以为整个江湖人就会感激你的献身？老和尚太天真了。风间一族做事，从来不为自己辩护，任他人说去。我的确是为了报仇而来，但并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还有做我想做的事情，我只杀，我认为该死和看不顺眼的人！”
　　“你以为整个武林是什么？脆弱的琉璃吗？若禁不起动荡那就不叫江湖了，禁不起磨练的武林那还不如垮掉算了。你也太小看整个武林了吧！你只不过是武林中一名老和尚前辈，你死了，多的是后起之秀。”
　　傲气而意气飞扬的话语让怡空震惊地睁开了眼，心绪一动，多么年轻的宣言，多久了，他没有听到如此傲然不驯的话语。他忽然记起年轻的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飞扬，然而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的老化，棱角渐渐被磨没了，心态变得平和而波澜不起。
　　他总是担心着整个武林的前景，却忘了，现在已是年轻人的天下。
　　眉头松弛了下来，怡空轻声叹息，他的确老了。
　　千幻剑·夜千舞
　　一阵美丽的光芒舞起，犹如满天飞舞的星芒，漫天闪烁着动人的星光，宛如一张大网从怡空头上落下。才子瞪大眼，惊叹不已，飞翼的剑法，看着真是一种享受，她已到了剑随心发的境界了么！
　　一阵风掠过，怡空只觉得身上仿佛被千剑刺中，剑芒的寒气直逼心肺，他暗叹一声，他的罪孽到此为止。
　　然而，传来的却是他的佛珠断落地的声音。他惊讶睁开双眸，吃惊地发现他手上的佛珠，身上的袈裟被剑划破，玄风剑只是划破他外面披着的黄色袈裟，袈裟一共中了七剑，七道长长的剑痕，而那圈粗大的佛珠，每一颗佛珠都被切成两半，而自己毫发无伤。
　　他一震，好惊人的剑法！
　　“再见了，老和尚，后会无期！”
　　空气中，传来飞翼冷淡的声音。
　　怡空怔住了，忍不住长叹，这场武林浩劫看来是避免不了。他庆幸，这名小姑娘武功奇高，自保不成问题，而且，她也并非自己想象中嗜杀无情之人。至少，他可以放心了。
　　“小姑娘，风间灵是你什么人？”他暗运内劲，高声问。
　　“我姑姑！”风中传来她的回音。
　　“你和她，真的很像。”怡空忆起初见风间灵的时候，那名美丽活泼的风间女子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我行我素。
　　风间家族的女子啊，向来是武林中的一处风景……

　　风祭（62）

　　高高的夜空中，一只飞旋的灰色大鹰隐没在黑暗中。
　　“骑兽啊，真的是骑兽啊！天啊，我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珍奇异兽，被人驯服能听人召唤的骑兽，哇……太棒了，它就叫落飞吗？真是漂亮极了……”才子满眼惊奇感动，抱住落飞的脖子不肯放手，整个人巴在飞鹰身上，嘴里叨念个不停。
　　“……为什么，为什么落飞先遇到的不是我？骑兽认主，我岂不是没有机会了，天啊，你真是不公平啊……”才子扼腕不已，哀怨地嘟起嘴巴，满眼泪眼汪汪。
　　“落飞落飞你最乖，最漂亮了，要不要改主跟我，我保证每天带你去散步快活，每天让你吃好睡好，顺便帮你找个美丽的伴，跟着我可比跟着飞翼好多了，要不跟我啦……”
　　飞翼嘴角不停抽动，最后忍不住大笑，笑得受不了倒在落飞的背上，抱住肚子笑个不停。
　　“你，你够了才子，落飞不会跟你的，它，它可是我的骑兽。就算你再怎么诱拐都没用。”笑弯了眼，飞翼断断续续道。
　　“如果落飞先遇到我肯定就跟我了，你不过比我快了一步而已。不公平啊老天！”他继续扼腕不服气，惋惜得皱弯了俊脸。
　　“可惜落飞先遇到的是我。”弯起优美的红唇，飞翼显得心情不错。
　　“……”他不甘心地扁着嘴巴，俊脸哀怨不已。
　　忍不住大笑，飞翼一时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放过他，好吗？”笑闹了一会，他冷不丁地问。
　　“一个无心战斗的人，我胜之不武。他都在赎罪了，我又何必杀他，杀了他反倒是帮他解脱，留着他在这世上忏悔，还好些。”轻哼一声，飞翼发现心情好了很多，沉重愤怒的情绪被冲散了，剩下的是难得的轻松与释怀。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感动，难道他是故意逗她开心，引开她的注意力。
　　“那么接下来呢，飞翼准备怎么做？有什么打算？”才子终于放过落飞的脖子，扬开折扇，晶亮俊眸盯着她，“要先从谁下手？”
　　“你觉得呢？我该先向谁动手。”她将问题丢给他，才子拥有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上次只是看了戏子飞信给她的详细资料，他便能够牢牢记住。
　　“呵呵……”才子折扇合起掩住唇，笑得调皮，“承蒙你看得起我，那我就直言了。那个什么青风侠的，是楚天阔的侄子，可以先从他下手。”
　　“为何？”挑起秀眉，她有些好奇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直觉吧，感觉他是个伪君子，如果说楚天阔当年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一己私欲，旁边肯定有人推波助澜，那个人一定就是青风侠君无意。”
　　飞翼沉吟片刻，“除了他，你觉得还有谁该一起解决？”
　　“接下来是茅山道士，悟道山庄二庄主，江湖中神出鬼没的神尼，我呢，特别地不喜欢这几个人，名声大是大矣，全部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大侠大人物，可是既然仙风道骨，正气不可凛然，当年为何对风间一族赶尽杀绝，还毁尸灭迹，不觉得可疑吗？特别的表里不一。”才子有些不屑道。
　　看了他一眼，飞翼淡淡微笑，才子真的很聪明，从微小的细节中就能挑出主题，有他在身边，她轻松得多。
　　“才子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危险，你如果离开，现在还来得及，跟着我，以后就算你不杀人，别人还会杀你。”飞翼背对他，仰头望天，神色沉在阴影里。
　　才子勾唇笑了，灿烂如阳光的笑颜点亮了夜空，他冷不防地抱住她。
　　“我才不会走，你要赶我也不容易，我会缠着你，接下来的日子才有趣，我可是很期待往后的日子，呵呵……”
　　“放手！”反手一掌逼开他，飞翼受不了地丢一记白眼给他，严肃低喝，“给我正经点，我是认真的，我希望，你离开。”
　　“可是我不想走！”敛起笑颜，才子肃穆着俊脸，“我们是伙伴，你休想赶我走。我想小琴的心情跟我一样，彼此有着伙伴的羁绊。才子在此立下誓言，绝不背叛伙伴。”
　　“违者就罚我……”他双眸忽然调皮一转，“就罚我吃一个月的蒜头！”
　　飞翼忍不住笑起来，才子最讨厌就是吃蒜头了。

　　风祭（63）

　　第八章：白衣胜雪
　　青风侠君无意走进客栈，天色已晚，他沉着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步上客栈楼梯，他感到有些疲惫，向订下的客房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下一分。回想前几天与悟道二庄主吴昕的谈话，引起他前所未有的警戒。
　　“君公子可知道九年前的风间一族还有余辜？而且，她已经来了。”吴昕面色凝重。
　　“庄主是说灭了南北武林八大杀手门派，前些日子在武林盟留话的风间女子吗？”
　　“就是她！”吴昕的叹息听起来忧心忡忡，“精湛飘越的玄风剑法，毫不留情的杀戮，让人不敢相信一名白衣少女竟然有那份功力，还有她精准的情报，她杀的全部是当年追杀风间家族的杀手，没有漏掉一个，没有滥杀一人。”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一年多前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现在的悬赏都高达一万两黄金了，至今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地拦杀到她。”吴昕下巴绷紧，神色更加凛然。
　　“庄主在担心什么？”君无意沉声道。
　　“你说她如果要找人报仇，会先找谁？”
　　“庄主的意思是……”他沉下脸，不悦。
　　“君公子别介意，你和我心知肚明，当年的风间一族的事件我俩都脱不了关系，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公子，近来得小心，毕竟我们并不知道风间的底细，而她若是有备而来，我们就处于不利的地位。”
　　“多谢庄主提醒，君某自会小心。”
　　从回忆漩涡中回过神来，他已经来到房门前，左手一扣房门，他忽然停住，握剑的右手按着剑鞘，脸色一冷，锐利的目光冷冷盯着房内。
　　房内有人点着煤灯，一道人影若隐若现坐在桌旁。
　　君无意冷冷一笑，推开门并反手关上门。
　　“君大侠回来了，在下久仰君大侠丰神俊朗，如今一见，名不虚传啊！”白衣少女坐在桌边，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敌意。
　　君无意一凛，白衣少女！吴昕的话突然跳上心头，他的心一紧。眼前秀丽的白衣少女年轻得令人讶异，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从容自若的神态，悠闲有礼的话语，仿佛她才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你是谁？”暗暗握紧剑，君无意淡淡一笑，不动声息地打量她。
　　“在下复姓风间，今来此，特向君大侠讨教一件事情。”少女呵呵一笑，笑容若莲花清丽，在灯光下闪烁，多了分诡魅。
　　风间！君无意心一冷，果然是她，他冷冷笑了，比意料中还快。不经意想起悟道二庄主难掩惶恐的表情，他双眸傲气十足，就让他来了结这名造成江湖混乱的女子吧。
　　“姑娘找在下何事？”他慢慢道，莫名沉重的压力渐渐溢满房间。
　　“我想君大侠认识风间无茗吧！”她指尖轻轻把玩桌上的茶杯，笑容一点没变，只是眸底多了杀意。
　　“认识。”他淡淡一哼，冷淡回道。
　　“那么你承认她是你杀的？”轻柔问道，她眉头没皱一下，仿佛他释放的内压不算什么。
　　君无意眯起眼，有些惊讶，他暗运内力释放出来，如果是普通人早受不了，她却一点影响都没有。他傲然道：“江湖妖女风间无茗，盗窃成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人人得以诛之，我是替天行道。”
　　“她盗的是无道富商的财物，杀的是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放火烧了放置大量剧毒药草的药店，她这就叫做无恶不作？那么你们名门正派滥杀无辜就叫替天行道，呵呵，真是好笑。”少女笑不及眼，比他更加凌厉沉重的压力瞬间压过他的气势，让他脸色顿时一变。
　　“别说得满口道义，堂堂的君大侠自认光明磊落，却在九年前使用了下三滥的手法，伙同友人暗算风间无茗。”少女明亮若秋水的双眸生寒，冷冷的话语如寒冰珠子一个一个丢出去，“阁下自命清高，对江湖中芳心暗许的侠女不屑一顾，却对无茗求爱不成，在她受伤的情况下奸污了她，我说得没错吧，君大侠！”
　　“君大侠”三字她说得讥讽至极。

　　风祭（64）

　　“你……”君无意面色大变，瞬间凛然端正的面容变得狰狞骇然。他藏在心底最黑暗的一段过去，生平爱上一名酷爱自由的骄傲女子，却遭拒绝，他盛怒之下强行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却逼得她自杀。那是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往事，眼前的白衣少女怎么可能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悟道二庄主吴昕，你们狼狈为奸，一个抢了人就跑，一个夺了风间家族的剑谱，原来所谓的侠义人士就是这般嘴脸，哈哈……真是好笑至极。”少女眉睫间抹上怒气和杀意，她抬手。
　　一缕轻细的厉风盘旋从他耳边掠过，割落他几丝发丝。君无意一骇，下一刻，剑出鞘，直指白衣胜雪的少女，她的雪衣让他觉得刺眼，有种映出他黑暗丑陋的心的难堪。
　　……
　　才子悠闲坐在屋顶，左手托腮，右手潇洒摇着玉萝扇，他已布下幻阵，只要屋内有人跑出来，他立即就能发现。他状似悠闲，实则认真听着下面的动静，唇边是一抹可爱的笑容。
　　屋内，灯光幻灭，一阵急促剑鸣声响起，屋里剑气纵横，杀气溢满整个空间……
　　约有半个时辰，才子托腮看着眼前白衣胜雪，长发在空中飘散飞扬的少女。
　　“他死了？”
　　“没有，废了他的武功和双手，让他不能再用剑，从此成为一个废人。”飞翼冷冷道，衣衫一点血迹都没有染上，“我要他生不如死得活着，我要他知道痛苦活着的人不只他一个。他必须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才子敛起笑容，俊容严肃。留君无意一命，让他忏悔。这就是飞翼的做法么？薄唇勾起可爱灿烂的阳光笑颜，他璀璨双眸笑意莹然。
　　“白衣隐夜飘若雪，烟浓雾蒙青丝散。道是无情却有情，万事是非当成空。毕也，毕了，一切皆随风！”
　　飞翼淡淡一笑，明了才子善意的劝解，过去就让它过去，报了心头的愤怒之仇，就让一切烟消云散，别让仇恨蒙蔽双眸。

　　风祭（65）

　　悟道山庄
　　青衣男人站在清波池边，池边杨柳依依，风声婆娑，别有种幽雅情致。他年龄介中旬，身材欣长矫健，浓眉星眸，端正五官有种浩然正气，眉睫间蕴含沉稳英气，清风拂起他的青衫，在池边相益映衬，显得高风亮节的闲适。
　　他沉静凝视波纹轻荡的水面，深邃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在清风中流逝。
　　“阁下可是二庄主吴昕先生？”清澈若水的嗓音轻柔从池边传来，白衣如雪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柳树边，秀美的脸脂粉未施，清秀可人。
　　青衫男人一震，双眸扫向四周，双眉一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周的环境依然是司空见惯的熟悉，却为何有种莫名的不对劲。就好像，他突然坠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
　　“姑娘是……”敛颜，吴昕面对白衣少女，微微一笑，掩不住浩然的气魄。
　　“在下复姓风间，相信二庄主应该不陌生。”飞翼勾唇一笑，眸含深意。
　　吴昕心一寒，一股寒气从心里升起。离好友君无意被废之日已有一个多月，他时刻有种不祥的预感，如今，预感成真了么。他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君无意武功与他在伯仲之间，他没想到好友会败在一名白衣少女手中。
　　手心微汗，他保持恢弘沉稳气度，眉睫抹上怒气。
　　“风间姑娘下手太毒辣了，对在下的好友君无意竟然下此毒手，就不怕招报应吗？”他想起好友惨不忍睹的样子，心有不忍。
　　“如果君大侠有自尽的勇气，或许还好些，可是他既然贪生怕死，又怎能怪我毒辣。当年二庄主和君大侠对付风间无茗和在静谷外林暗杀我的族人的时候，下手可一点都不留情，怎么就不毒辣了？”冷冷一笑，飞翼口气含冰。
　　吴昕一僵，沉下脸。
　　“当年风间一族滥杀武林同门，行为任意妄为，我辈只是被逼反击，讨伐风间家族的罪孽，如今姑娘不思悔改，还想为族人报仇，掀起江湖浪涛，实在太过分了。我劝姑娘还是回去吧，不要惹事生非，在下并不想追究无意被伤一事，只希望姑娘能够好自为之。”
　　飞翼挑起秀眉，嘲讽一笑。
　　“不愧为悟道二庄主啊，说这些话正气凛然，着实让我惭愧不已。要我离开可以，只要二庄主把当年所有强取搜索得到的剑谱全部交给我，我立刻就走。”
　　吴昕面色一僵，他酷爱研究剑谱，一生醉心于精妙剑法，收集了很多各门各派的剑谱秘诀，她怎会知道？
　　“我们风间家族共有十三本本族剑谱，而流浪在外的族人各自创造的剑谱多不算数，二庄主手上拥有最少不下十本风间家族的剑谱，还有你的书阁里藏着更多门派的剑谱，每个门派的剑谱秘诀都是各门派的不传密宝，我实在想不透，二庄主是如何得到那些剑谱的？”飞翼勾唇笑道，清脆的话音中带着冰冷。
　　“暗杀，下毒，强取暗偷，我实在佩服二庄主的手法，只要看上哪个门派的剑谱，就不择手段地一定要得到手。而至今，却还没有被人发现，因为知道的人都让你给灭口了。我说得没错吧！悟道的二庄主。”飞翼气定神闲，出口的话语顿时震住了他。
　　眸中瞬间闪过可怖的杀意，吴昕神色没变，只是冷淡一笑。
　　“吴某向来光明磊落，行事坦荡，我并不想伤害风间家族的传人，但请姑娘不要血口喷人，否则别怪在下无情。”
　　“人证都让你给毁了，我口说无凭，实在找不到谁来指责你。不过，只要到二庄主的书阁里看一下，我想要多少证据都有。”扬高嘲讽的红唇，飞翼眼底写满冷冽不屑。
　　“姑娘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书阁乃是悟道庄的重地，不可能让外人进去。悟道山庄还轮不到姑娘放肆。若姑娘再不走，别怪吴某手下无情了。”吴昕眼一冷，凛然气势不可侵犯。
　　飞翼轻击掌，失笑。

　　风祭（66）

　　“大概就是二庄主这副凛然大义的正人君子样子，才让别人都看不出其实是卑鄙的伪君子。真是厉害的伪装啊！呵……”她轻笑，“你以为你还走得出这儿么？就算是在你的悟道庄，你以为我就不能杀了你么？”
　　剑眉一皱，他垂下的手握紧袖中的曲剑，衣袍无风自舞。他冷冷扫了四周一眼，忽然怔住了，一名俊美无俦的锦袍少年在距离他不远处对他微笑，顽皮又灿烂的阳光笑颜让人发自心内温暖，却让他骇然。一眨眼，少年竟然不见了。
　　幻阵！他心内升起一阵寒气。
　　如果清波池这里被施了阵法，那么除非他杀了施阵者，否则自己走不出这里。
　　“来较量一场吧，让我见识一下偷习各门各派剑法，集大家剑术之长的二庄主的剑法是如何的精妙惊人。”摘下玄风剑，幻出长剑，飞翼直指他，眉睫间不乏讥讽，“在下是幽南老人关门弟子，学得一套千幻剑法。如果二庄主赢了，就把千幻剑法的剑谱秘诀给你。若在下输了，那就只好请二庄主跟君无意君大侠作伴去了。”
　　轻柔带笑的话语带着令人不寒自栗的寒气，让吴昕的面色变了又变。
　　下一刻，他身体突然逼近，完全没有预料，袖中滑出曲江，一瞬间直缠上白衣女子的喉咙。飞翼早有预备，身形后退，长剑挡住他的曲剑。
　　曲剑柔软锋利，如水蛇般勾住玄风剑，缠了一圈后剑尖竟然直逼近飞翼的喉咙。飞翼一凛，曲剑跟软剑有异形同工之妙，柔韧锋利的刀刃缠住对手的剑后，能够绕过剑身直接刺伤对手。眼见曲剑已经到了眼前，她伸出左手，仅用两指夹住剑尖，运劲挡住剑尖的剑气。
　　指一弹，飞翼的两指被剑气磨出鲜血，却也成功将对方的剑逼走。
　　吴昕冷冷一笑，曲剑瞬间又从另一边缠了上来。
　　反手一剑，飞翼开始反击，玄风剑快若闪电，轻如烟雾。
　　剑走轻灵。两人在池边比划剑法，并非剑客之间点到为止的较量，而是生死之间的杀戮。
　　飞翼凝神迎战，脸色凝重，吴昕的剑法的确高妙，融合众家之长，配合他飘若浮萍的身法，无懈可击，攻守得当，很难突破。
　　他面色一凛，终于明白为何好友是成名剑侠，为何会败在这名白衣少女手下。少女的剑法流畅精深奥妙，是他生平仅见，那身深厚的功力不输给努力了半甲子的他，轻盈灵敏的步法，优雅轻快的身法，他研究了半辈子的剑法，却无法破解她的剑术。
　　冷汗顺额头流下，他不禁有些着急。久战下去，他必不是对手。
　　才子坐在一旁的假山岩石上，托腮看着两人的缠斗，手中转着不离身的玉骨扇，唇边浮现可爱的笑容。他看得出，吴昕有些急躁了，高手对招，最忌急功近利，他显然乱了阵脚，而飞翼依然冷静对决，流畅的剑法施展起来无懈可击，漂亮极了。
　　两人相互拆招，一炷香时间便过了百招。飞翼依然气息平稳，而吴昕已经乱了气息，眉间袭上狂怒，他咬牙，再也没了以往的沉稳自若与从容不迫。
　　才子打了个呵欠，笑容如花绽放，胜负已分！
　　……
　　傍晚时分，悟道山庄二庄主的书房，一道火龙冲天而起，仆人救火来迟，等到火灭了，他们发现二庄主烧死在他的书房中，而房中所有的书无一幸免被烧个精光。

　　风祭（67）

　　三个月后，茅山道士用他的拂尘自杀身亡，死前坦诚当年罪恶，他是故意散发谣言，引起江湖人士对风间家族的误会仇恨，只是为了报曾被风间无月误伤手臂的仇。
　　雪山神尼武功被废，归隐雪山。她不说任何一句话为自己辩护，只是承认了当年追杀风间女子只是为了风间一族的布阵奇书。
　　又是三个月过去，丐帮七大长老中的两大长老死于非命。震惊整个武林，竹节与寒林两长老是有名的苦行僧，一人精于布阵，一人擅长金刚掌，两人联手，多少武林高手丧命他俩手中。一名区区的白衣少女及一名俊美小子竟然能够杀败两人。
　　竹节与寒林两人江湖中名声并不是很好，刚愎自用，狂妄目中无人，对于看不顺眼的人绝不留情。八年前两人大肆追杀风间一族女子，其手段毒辣。如今死了，让人不胜唏嘘，同时让武林人士闻之胆寒。
　　这名风间家族的传人白衣胜雪的少女，到底哪来这身惊人的武艺，而她身边的俊美少年天赋异常，年纪轻轻便能够布下奇阵，让人无法破解。
　　大唐山茂密的林山上，两道轻盈的身影疾速飞奔。白衣女子娇小灵敏，身形优雅轻盈如飘飞的蝴蝶，锦袍少年身形修长，轻捷的脚步灵敏如猫，在林木中穿行一点也不受到阻碍。他俩的身后，是几道同样疾奔追逐的身影。若是仔细一看，便可以轻易发现都是武林中扬名的前辈与侠客。
　　少林高僧，青衫道长，带剑侠女，年轻侠客，都是以一技之长闻名江湖的人士。
　　“真是烦人，都说过不关他们事，别死跟着我们，他们怎么还是缠着我们不放啊！”才子低声抱怨，难得路过大唐山想去山顶散步，欣赏一下山顶的樱花落，不料碰上自命正义的几个武林侠士，这下子好了，飞翼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她不想牵连跟当年追杀风间家族无关的人。
　　“他们都是独当一面的侠客，有没有一个办法可以不伤他们，又能摆脱他们呢？”飞翼往后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对手都是武林中成名人物，各有绝技，正面冲突对她和才子没有好处。伤了他们非她本意，可是若不小心输了，她和才子性命就有危险。
　　“这个……”才子沉吟，眼角扫描到四周的林木，一计上心头。他忽然眉开眼笑，潇洒一扬玉萝扇，笑吟吟道，“飞翼先帮我拦住他们一会儿，然后把他们引到那边去。”
　　他一指东边的林木，身形一闪，先向那边跃去。
　　飞翼一扬秀眉，点头。虽然不明白他有何打算，不过她从来不怀疑才子的聪明才智。
　　回头一记璀璨笑颜，他窜入那茂密的树林中。他看中的就是这边的环境，四周林木高大，绿荫遮天，杂草丛生，散落着众多的岩石。他的折扇一合，笑意盈盈。
　　抬扇一拂，他利落将一颗大石头拂去东边大树下，抬脚又是一踢，将另一颗石头踢去西边，身形在树林中飘闪……
　　他快速跃起，跳上最高树顶，一手勾住树枝，另一手扬扇对飞翼招手。
　　飞翼微微一笑，身形一闪，避开一名蓝衫女子的攻击，优雅的身影向东林而去。
　　“别跑！”女子叱道，紧追不舍。其他人立刻跟上。
　　踏入林中，飞翼立即被才子拉住手臂，身体被拉上大树，茂密的枝叶立刻遮住两人的身影。
　　“别跑！”蓝衫女子怒叱，立刻跟了上去，然而跃上大树，她却发现两人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
　　“诺姑娘请冷静点，我们中了埋伏了。”道长忽然惊叫，他身形向东边走去，看了看四周环境，沉下脸。
　　“八卦迷踪阵，那个少年竟然有这等能耐，短短时间里竟能布下此阵，真是后生可畏！”道长叹道，他仔细看着四周，想从中看出点头绪，八卦阵需要找出阵脚，否则很难破解。
　　“什么八卦阵，这里不是树林吗？”披风青年不以为然，他精锐双眸扫过四周，不解皱起眉，“风间妖女和那个少年怎么会不见了，不可能，他们一定还在树林里。”
　　他跃上树，直往南边飞奔，身影瞬息便消失了。
　　“在阵内很难察觉布阵者的位置，眼睛和耳朵有时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实，请大家一定要小心。”道长神色严肃，不敢大意。
　　不一会儿，那么披风青年竟然从北边奔来，他看到众人，猛然停住脚步，满脸惊讶。
　　“不可能，我明明往南边追逐，怎么会回到原地？”他骇然。
　　“八卦迷踪阵，哈哈……”道长欣然大笑，“好久没碰上这等高手，就让贫道来领教一下你的阵法，看贫道如何破解。”

　　风祭（68）

　　茂密枝叶深处，飞翼透过枝叶看着树下四处乱窜的几人，扫了一旁笑容满面的才子一眼，有些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办到的？”
　　“这只是简单的八卦迷踪阵法，阵脚就在东边和西边的那两块大石头上，不过那位道长看来是个中高手，要长久困住他们是不可能的，不过这段时间足够我们脱险了。”才子呵呵笑道，他眨眨星眸，狡黠明亮的双眸笑眯眯，“接下来就要拜托飞翼的落飞了。”
　　恍然，勾唇一笑，飞翼伸手点了他的额头。她伸出右手，做出召唤的手势……
　　高高的蓝空上，一只灰色大鹰盘旋飞舞，疾速飞行，鹰背上有一道胜雪的白衣女子身影及一道意气风发的锦袍少年身影，衣袂飘飘，优雅而潇洒。
　　入冬，北风呼啸，寒气刺骨。
　　清早，洞月湖面雾气迷蒙，只有零落几只渔船在湖面飘荡。
　　一名白袍裘装少女坐在望岳亭里，双手托腮，倚着横栏凝视雾气迷茫的湖面，青丝已拂上水珠，看来已在亭里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望着洞月湖东边那座连绵的宅院，微笑不语。
　　她已在这里坐了三个时辰了，她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刻……
　　阳光穿过浓雾，北风吹散了雾，湖面上渐渐多了打鱼的渔船，她依然不变坐在那里……
　　正午，温暖的阳光直照洞月湖，湖面波光粼粼，合着寒冷的水气，显得美丽异常……
　　忽然，远方火光冲天，从东边那座连绵豪华的宅院后院窜起火龙，她终于站起身，笑容若花绽放，身形如轻烟，踏着湖面，一掠而过，直接向火光而去……
　　三天后，洞月湖边最大的黑道帮派枭鹰帮营地被一把大火烧光，帮主许垠瑞被杀，帮中死伤过半，布在洞月湖的八大营也各自被破，称霸洞月湖一方的枭鹰帮从此在江湖上除名。
　　毁灭者，风之子，风间。

　　风祭（69）

　　洞月湖·望岳亭
　　“江湖中新的煞星，风之子风间，悬赏金升为三万两黄金，你身边的独孤小子悬赏金一万两黄金，呵呵……真是惊人的悬赏。”俊美邪魅的男人慵懒倚着藤椅，轻摇手中象牙酒杯，漫不经心噙着邪笑，魔魅邪眸慢慢扫过对面女子。
　　飞翼倚着横栏，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淡淡一笑。
　　“这次多谢你了戏子，没有你的帮忙，我不可能剿灭枭鹰。”
　　“许垠瑞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不该来惹我，否则我也不会想让他消失。这并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唇边噙笑，他慢慢饮酒。
　　“借你之力，他才会灭亡得这么快，呵呵……许垠瑞大概不会想到，真正的背叛者是他最信任的令狐，最宠爱的妾，哈哈……美丽的女人啊，有时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令狐是你安插在枭鹰的卧底？”她有些惊讶。
　　“不是，令狐只是一名孤女，而许垠瑞刚好就是她的灭门仇人，她接近他只是为了报仇罢了。”薄唇勾起邪肆的笑痕，戏子恍如鬼魅。
　　“夜路走多了就会遇见鬼，只能说许垠瑞造的孽太多了。”他不过是跟令狐做了个交易，她带进他的卧底，出卖枭鹰的资料，而他承诺帮她毁灭枭鹰帮。
　　“你布了多久的局？”她挑起秀眉，深思看着眼前邪魅的男人。
　　“也非很久，半年而已。如果许垠瑞不会想要吃下我布在洞月湖的赌坊，我也不会想要杀了他。”他端着酒杯，轻语，“布了半年的局，就差个导火线。而你出现了，他九年前大肆掠夺风间家族的财产，刚好是你想要除掉的人，所以说，枭鹰帮的灭亡是许垠瑞一手造成的。”
　　“那还真巧，令狐呢？她现在怎么样了？”她心内顿悟，难怪那么顺利，后院起火，她只是负责杀了许垠瑞，才子帮她脱困，剩下的她也只是解决八大营主，其他一切顺利得令人讶异。
　　“她走了，如果她愿意，我会把洞月湖的精芳玉楼交给她打理。”戏子扬起长长睫毛，笑得邪魅自信，“她是个人才，她会回来的。”
　　“无论怎么说，都该谢谢你。”就算被利用，她也不介意，只要目的达成，无所谓。
　　“独孤小子呢？怎么没跟在你身边。”提起才子，他眸底有丝邪煞，无情似寒气的话语带杀气，“算他识相，没给我惹麻烦，不然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赶回月镇陪琴子。”秀眉无奈一蹙，飞翼实在想不通，“为何你会讨厌才子？”
　　两人自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对盘，才子向来笑意潇洒的脸一见戏子便满脸不屑，戏子漫不经心的眸底就多了杀气，若不是有她在场当和事佬，她相信两人一言不和就会动手。
　　才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及讨喜的开朗性子绝不会招人厌恶，却偏偏让戏子看不顺眼，而才子向来不计较的性子只要一对上戏子邪肆的性格，就会火山爆发。
　　“我讨厌那小子自视聪明清高的样子。”他轻哼，他厌恶才子明亮狡黠的双眸，太过放肆，妄想透视一切的自信，话语也太过放肆，总是挑衅他的底线，如果不是顾及飞翼，他从一开始就会杀了他。
　　飞翼苦笑，想起才子一脸不屑说过“我讨厌那个男人高傲邪魅的眼睛，想将世间一切都算计的模样，哼，他以为他是谁，想把一切把握在手么？世界上多的是他无法把握的东西。”
　　这次才子跑去月镇也是因为不想看见戏子，两人只要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她轻叹，也罢，只要两人别真动起手来杀了对方就行，她不想他俩任何一人受伤害。
　　他不悦轻哼，心绪渐渐沉淀平静。
　　“又是冬天了，再过一个月又是新年，这个寒冷的新年你准备在哪儿度过。”勾起邪气的笑容，他挑逗的邪眸魅惑含情，呢喃，“要不要陪我呢？”
　　她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有些失神，一年又过去了，她即将十七岁。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又过去了。”她无意识地踢着双足，“这个新年我想一个人过。”
　　“是吗！想去哪儿？”他眸光一闪，邪诡难测。
　　“湘北。”她双手抵着下巴，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就顺便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她回首看了他一眼。
　　“帮我找个人，江湖月骗子，楼适。”戏子半垂眸，懒懒道，“这个男人现在就在湘北一方，赌术高明，行事无常。”
　　“找到他后又如何？”
　　“我要他。”他直接道，邪眸傲然而霸气。
　　飞翼挑起眉，不解。
　　“若他不愿意成为戏爷的赌师，就杀了他，赌术太过高明的人，不能为我所用，留着是个威胁。”他轻啜美酒，“月骗子是江湖人送给他的称号，此人只要有人出得起价钱，他就会为之所用，他已经赌垮了玄地，江南好几家赌坊了。”
　　“他的存在威胁到戏爷的赌场了？”了然一笑，飞翼悠闲问道。
　　“有人出了惊人的价钱，要他去湘北捣乱我的赌坊。”他邪气笑了，无情而阴魅道，“我倒想看看，是哪个人看我不顺眼，想取我的赌场。或者，是想取代我。”
　　盯着戏子阴森邪佞的神色，飞翼深深为那个背后人叹息，惹上戏子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戏子不是一般的商人，商人以赚钱为目标；而戏爷，只要能够玩得尽兴，即使陪上整个江山也无所谓。鬼才戏爷向来就是无限狂妄，任意妄为的人。
　　“好！”她会为他走这一趟，作为她对他的报酬。

　　风祭（70）

　　第九章：月骗子
　　湘北气候寒冷干燥，入冬后北风更加刺骨冰寒，虽然还未下雪，但也足够让人冷入骨子里。
　　北州城是湘北最大最繁荣的地带，所有的商贾，过往的旅客都必经过这里，除了北州城，方圆几百里都是荒凉的山丘和山地。
　　只要是湘北一带的人，就不会不认识薛家堡。薛家堡是最大的商贾世家，扎根在湘北已有数百年历史，几乎包揽了所有正当的商业行业，客栈，衣饰，珠宝，酒家，食馆，书院，各行各业几乎都有涉足，最大的行业就是酒和珠宝。
　　薛家堡带动了本来荒凉贫瘠的湘北，使湘北繁荣起来，可以说，只要薛家堡跺跺脚，整个湘北都得震动。
　　薛家堡矗立在湘北北方，离北州城有几十里路，堡垒固若金汤，地盘庞大，占地几乎占据了整个山头，而只要是湘北一带的武林人士，都知道不能得罪薛家堡的人。
　　在湘北一带闹事，只要不牵扯到薛家堡，就没事，若不小心惹恼了薛家堡的当家主子，就别想在湘北立足了。可以说，湘北是薛家堡的天下。
　　傍晚，一名裘装白袍女子牵着骏马走进客栈。
　　步入上等客房，飞翼打开北方窗口，远远眺望。湘北，有她想做的事情。
　　整整三天，她只是骑着马在远远地打量着薛家堡，经过三天的探测，她感到棘手，薛家堡固若金汤，戒备森严，而且地势庞大，想找其中一个地方，根本无从找起。
　　这次，她没有借助戏子的势力，到达这里，只是私人原因。
　　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
　　北州城里的赌坊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而立于城南方的日落赌坊算是比较大型的赌场，也是飞翼的目的地。戏爷的产业，布在北州城的赌坊日落。
　　入夜，赌坊的生意仍然兴隆。
　　飞翼踏入赌坊，里面人声嘈杂，三流九教的人都有，到处是吆喝着下注的声音。她皱皱眉，实在不喜欢这种地方。她小心地避开人群，四处参观着赌坊。
　　赌大小，摇骰子，猜牌……各种赌法让飞翼大开眼界，她第一次踏入赌坊，不禁有些好奇。看着这一边的赌桌，几个人正在吆喝。赢者大声狂笑，输者愁眉苦脸，有些人输到全身无分文，却还叫嚣着要赌。
　　飞翼不禁摇头。
　　“大家要不要过来玩一下，很有趣的，赢了一陪五。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别怕，这只是小赌。”一声吆喝，旁边一赌桌的庄家对她热情招呼。
　　飞翼走近赌桌，桌旁围着五六个人，全都神色紧张盯着庄家的手。

　　风祭（71）

　　猜骰子！庄家面前的赌桌摆放着六个一模一样的石盅，他将一颗象牙骰子放入第三个石盅，大喝：“大家看好了，我要开始了。”
　　他双手熟练地开始摆弄石盅，快速地将各个石盅互换位置，手法越来越快，他的手法熟捻而轻盈，所有人都紧张又认真地盯着庄家双手，周围弥漫压抑而沉闷的气氛。
　　半响，他终于停手了，将六个石盅归位，笑吟吟道：“各位朋友，看好了哦！请下注。”
　　旁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思索着，有人在第三个石盅下注，有人将钱押在第一个石盅，第四个石盅……最后，其中第五个石盅只有一个人下了注。
　　飞翼微笑，庄家的手法很高明呢，练武人都会练习眼力，她自信自己的眼力还不错。她将有一张一千贝币面值的银票丢在第五个石盅，顿时引起旁边人的惊呼。别人下注最多也只是一百贝币。
　　庄家眼中闪过惊讶。
　　开盅，骰子正好在第五个石盅里。
　　“小姑娘赢了，了不起，了不起，这是你的！”庄家恢复笑容，佩服地叹道，他将桌面上的贝币全部收到桌下面的暗格里，又拿出四张银票，双手推给飞翼。
　　飞翼接过银票，客气道：“谢谢。”
　　“小姑娘要不要再来一把。”庄家殷勤地问道。
　　“不了。”扬眉拒绝，飞翼笑了笑，走开。第一次赌钱就赢了，感觉还不错，她不禁有了兴趣，兴致勃勃想找点别的玩玩。反正戏子给她做盘缠用的钱多得可以买下一间大屋子了。
　　不过，最后的事实证明，赌，的确不是一件好事。十赌九输，就是这个道理。
　　夜将尽，飞翼板着脸离开赌坊，有些无奈，哭笑不得。
　　她本来身上带着戏子给的三十万银票，如今月骗子人没找到，自己身上就只剩下一千银票了。她不禁庆幸早就订下客房，交了足够定金，就算身上没钱，还不至于沦落街头。
　　漫步街头，寒风刺骨，她功力深厚，倒不觉得冷，天色还欲亮未亮，大街萧条。
　　“姐姐，姐姐行行好，赏个馒头……”清细的童音从一旁传来。
　　飞翼顺着声音一看，一怔，在大街的角落里，一名清秀消瘦，衣衫褴褛的妇女手牵着一名六七岁的女孩行乞，女孩消瘦的身子正在发抖，眼中噙泪，面黄肌瘦。妇女双眸乞求地望着飞翼。
　　“姑娘行行好，赏点钱让我们买个馒头，我的孩子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了。求求你……”
　　飞翼怔住，一阵心酸。无论北州城如何繁荣，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在受饿受冻。
　　她无言地走近她俩，将怀里仅剩的一千银票塞到妇女手中，脱下身上名贵裘袍披在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谢谢姑娘，谢谢姑娘的大恩大德，谢谢，谢谢……”妇女怔住，忍不住眼泪往下掉，她对着飞翼又是跪下磕头又是感谢。
　　一声轻叹，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她发誓，从今往后不再碰赌。
　　一名刚刚踏出赌坊的锦袍青年沉默目睹了过程，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只身着单薄白衣的少女，慢慢地，唇边浮起一抹笑容。他记得这名女孩，身怀巨款，明明不会赌术，却大方在日落赌坊挥霍。
　　这名女孩，很可爱呢！

　　风祭（72）

　　入夜，日落赌坊依然兴隆。
　　看着眼前辉煌热闹的赌坊，高挂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日落”，白衣少女考虑良久，还是踏入赌坊。她环视四周，皱着眉，真是三流九教的人都有，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拿出袖里藏的令牌，考虑要不要直接找日落的当家。想了想，还是作罢，反正时间大把，她就暂且找找吧。
　　可是……她盯着赌得狂欢的人，心该死地又蠢蠢欲动。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名十七岁少女，下了幽南山，爱玩的天性虽然收敛很多，此时没有别的牵绊，好玩的心绪又浮现了。只是，她板着脸，身上只有一百贝币零碎钱币。再输，她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沮丧地将手垂下，她不能再输了。
　　“小姑娘怎么了，要不要玩一把。”清朗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
　　“谁？”飞翼侧首，对上一双俊朗星眸，身边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青衫锦袍，武林人士的劲装打扮，容貌俊朗斯文，笑容莹然，奇异地让飞翼感到奇妙的安全感，他没有恶意，态度坦然潇洒。
　　“叫我子夜就行，你在这里都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玩赌吗？”他呵呵笑道，“这里可是赌坊啊，不赌那么你来这儿做什么？”
　　的确，一名白衣少女站在鱼龙混杂的赌场中，着实引人瞩目，而且，她身上纯真而超然的气质也与赌场格格不入，他注意她很久了，对她又是皱眉又是烦恼的表情感到有趣。
　　扬眉，飞翼想了想，无奈回道：“我没钱。”
　　“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吗？”他兴味问。
　　“只有一百贝币，可是，我不会赌术，一下注可能就会输掉。”飞翼无奈扬手，低喃，“这样子该怎么找人呢？”
　　“一百贝币啊！呵呵……”青年大笑，“在场豪赌的人群中多的是身上只有几十贝币就跑来赌钱，你呢，身上有一百贝币还不敢赌。”
　　“我可不是赌鬼，只是来找人的。”瞪了他一眼，飞翼负气别过脸。
　　“呵呵……别气，我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要不这样，我俩合作，怎么样？”他对她眨眨眼，俊脸挂着满满的潇洒笑意。
　　“怎么合作？”有些不解看他一眼，飞翼好奇问道。
　　“你把你的一百贝币借我，我们一起去赌，我保证帮你赢钱，然后所有赢来的钱三七分，你七我三，怎么样？”他态度坦然诚恳，俊眸盛满笑意，气度优雅而从容不迫。
　　“你？”飞翼上上下下打量他，有些怀疑，他看起来很年轻，“你很厉害？”
　　“呵呵……赌术还可以，一般一般过得去就是了，总之不会输钱的。要不要合作？”
　　“这个……”她沉吟，迟疑，“可是若是输了，那怎么办？”
　　“输了？”他瞪大眼，夸张叫道，“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给你个保证，如果我把你钱输了，我赔你十倍。”
　　“你不是没钱吗？输了怎么可能赔我钱。”她不以为然瞟了他一眼，“输了就算了，以后就别赌了，赌不是好东西。”
　　“呵呵……”他扬眉，笑了，眼中闪过激赏，“相信我，我不会输！”
　　盯着他看了半响，她掏出身上所有的贝币递给他。“我相信你！”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可以相信，也许是他双眸太过坦然，态度优雅而自信，不是自负的自大，而是坚毅的自信。

　　风祭（73）

　　“哈哈……”他忍不住大笑，他没有看错，这名女孩真的很有趣。接过钱币，他忽然隔着衣袖拉着她的手，钻入人群中。
　　飞翼被捉个措手不及，差点就挥出一掌将他打飞。
　　接下来，她怔住，看着他熟练地拉着她全场游走。
　　“你要押多少？”他问她。
　　她看着赌桌上众多数字格数，为难。猜骰子，庄家的石盅中有三颗骰子，快速摇着石盅，停下手时让众人猜猜石盅中的骰子数为多少，这种很难猜中，但是相对赔率也高。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吆喝着。
　　“不用怕，随便下注，或许运气很好哦！”他笑眯眯在她耳边低语。
　　想了想，她随便将一百贝币丢到十三数格上。
　　“开盅，是十三，十三……”众人大喊，全场顿时乱了，有人高兴得大跳大叫，有人哭天喊地，全场热烘烘的。
　　飞翼眨眨眼，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赢了，过了一会儿，她才跳了起来，“我，我赢了！”
　　“真的赢了！”盯着眼前忽然多出的一千贝币，她脸上笑开了，开心低喊。
　　“呵呵……”看着白衣少女可爱开怀的笑颜，他眼中笑意加深。拉起她的手，他带着她过了另一只赌桌，两人一桌赌过一桌，玩得不亦乐呼！
　　“你到底是谁？”飞翼瞪着他，对面的男人即使是在进食，举止之间也是优雅而潇洒。
　　“我是子夜啊，小姑娘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笑吟吟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她的碗里，“快吃吧，不然等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咬着烧肉，她沉默。回想昨晚的事情，她仍然感到不可思议。场场赌，次次赢，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两人赌到天亮尽兴，便步出赌坊。他便拉着她走到“锦上添香楼”落座，叫上满桌佳肴。
　　他帮她把前天晚上所有输的钱赢了回来，还多出了二十万。她现在身上拥有三十万银票，他身上有二十万银票。
　　“都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小姑娘的名字呢。小姑娘该不会连名字都不舍得说吧？”他潇洒笑道，又夹起青菜放进她碗里。
　　“我叫飞翼。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做了手脚？”她有些疑惑，没道理昨晚她随便下的注每一次都中了，就算运气好也不可能那么巧。
　　“什么做手脚？”他觉得有趣，兴味反问。

　　风祭（74）

　　“我一共是下了十三次注，都是随便选的，可是每一次都让我猜中，没可能这么巧吧！”她怀疑盯着他。
　　对着一双如此明亮锐利又清澈的眸子，他发现自己想说谎都觉得是罪过。笑了笑，他悠闲轻啜酒。“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飞翼一怔，这是什么风马不接牛头的问题。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我的问题跟我的眼睛有关系吗？”
　　“呵呵……可爱的小飞翼，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你的眼睛，”他抬眸凝视她，赞叹，“真的很美！”
　　毫不修饰的赞美让飞翼怔住，脸上浮现淡淡红晕。
　　“别扯开话题，你是不是在赌坊出千了？”她想起昨晚猜骰子时他一连下了三次注，都落在十八格数上，孤注一掷，赔率是二十。而他，每次都赢了。当时庄家的脸色都变黄了，第三次几乎不敢揭盅，等到揭盅时那不敢置信的样子让她越来越肯定，他一定是做了手脚。
　　可是，她又困惑地皱起眉头，他整个晚上都在她身边，她没有看到他有任何动作，只是觉得他过于自信悠闲的样子有些不可理解。赌坊的庄家都是赌场行家，没有可能三次开盅，三颗骰子都呈现六点，他一定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够让石盅中的骰子数任他所愿。
　　“别乱冤枉人啊小姑娘，你可不能在赌坊那里说这话，不然我会被赌坊里的打手给痛扁一顿然后丢出赌坊。”他笑眯眯，依然悠闲而潇洒自信，“我运气好啊！你说我出老千，那你有看到我做了什么手脚吗？总得有个证据啊。”
　　“证据倒是没有，只能说你手法太高明了。”沉思片刻，她不以为意了，算了，反正赢钱是好事，她对他倒是挺好奇，“你怎么办到的？为什么能够每次都猜到呢？”
　　“我是不折不扣的赌徒，所有的赌术赌法我从小就玩起，当然没问题了。”他勾唇一笑，坦然道。
　　“赌徒？那是什么？”
　　“或许在外人眼里，赌徒赌鬼都是不思进取，玩物丧志的人，但是在赌界中，赌徒和赌鬼可是最高的称谓。我是专业的赌徒，就是专门赌钱为生的人。”他眨眨眼，笑得得意。
　　“为什么要赌钱为生？赌钱太危险了，一输就一了百了，甚至有人为了赌丧心病狂，你不能找份正当的工作维生吗？”她怔了怔，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哎！没办法啊。”他叹气，垂下俊眸却忍俊不禁，“我什么都不会，只会赌钱，而且花钱又是大手大脚的，除了赌钱能够快速赚到大量的钱供我挥霍之外，我实在没有其他维生的技能。”
　　她诧异盯着满脸无辜无奈的他，半响不语。
　　“那你知道月骗子楼适吗？听说他是赌界中的高手，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沉吟片刻，也许从他这里她能够得到些许有用的信息。
　　“月骗子楼适。”他一怔，眸中闪过异色，微微一笑，神色平常，“你找他干什么？”
　　看了他一眼，她思索片刻，坦然道：“我想劝他不要对日落赌坊出手，他已经赌垮了好几间赌坊了。所有的赌坊虽然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日落赌坊也非狡诈卑鄙的赌坊，我不希望看到日落垮掉。”
　　经过几天观察，她明了日落赌坊的规则，所有的庄家都是靠自身赌术能力赌钱，愿赌服输，不欺凌任何一个客人。而只要捉到故意出千的客人，立刻驱赶，一般不伤人。她前天晚上输钱虽然不高兴，但输得心服口服，至少，那些庄家在明知道她身怀巨款的情况下，没有特意针对她一人，故意赢她。她输，只能说是她不懂赌术，运气也不好。

　　风祭（75）

　　他眸中闪过惊讶，状似不经意问：“为何你只注意日落赌坊，你跟日落赌坊有什么关系吗？”
　　“受人之托。”淡淡一笑，她喝起茶来。
　　“何人之托，可以告诉我吗？”他状似好奇，倾身接近她。
　　沉默片刻，她慢慢道：“朋友之托。”对戏子，她的确已经将他当成朋友了。
　　“呵呵……”他轻笑，神色有些深意，深深看了她一眼，“我同意你的说法，昨晚我俩在赌坊赌赢了五十万贝币，如果换成别的赌坊，早就出动保镖请我们喝茶去了，早就赶我们走了。而日落赌坊虽然也乱成一团，但是却没有对我们有丝毫不敬。日落赌坊，是个不错的赌坊呢！”
　　“让日落垮掉，的确有些遗憾。”他笑意盈盈，低喃。
　　“你知道月骗子楼适在哪里吗？”她又问了一次。
　　这次，他但笑不语，端起酒杯悠闲饮酒。
　　“你可知道，楼适还有个称号。”
　　“叫什么？”
　　“俊公子！”
　　“为何？”
　　“呵呵……因为他爱上红楼，时常教姑娘们一些小把戏，而红楼里的姑娘们都叫他俊公子楼适。”他大笑。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你认识他？”一个想法电光石闪地掠过脑海，飞翼深思地盯着他。不会这么巧吧。
　　“认识。”他优雅放下酒杯，双手交叉，含笑坦荡荡看着她。
　　“他现在在哪？”
　　“我忘了告诉你，小飞翼。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在下姓楼，单名适，字子夜！”他欣然大笑，“那么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吧，小飞翼！”
　　飞翼慢慢笑了，事情出乎意料呢！没想到她是这样子找到楼适的，而她也想不到，月骗子楼适是这样一个人，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也优雅笑了。
　　“在下复姓风间，风间飞翼！”
　　他一怔，然后大笑。

　　风祭（76）

　　第十章：薛家堡
　　夜色苍茫，寒风凛冽，吹拂起他长长的衣袍。他走在寂静的林路，黑暗夜色遮住他的表情，附近婆娑的风声扰得四周多了阴森气氛。
　　“月骗子！”低沉冷冷的声音如地狱索命的罗刹，在深黑的密林显得阴冷杀戮。
　　“什么事？”他停住悠闲的脚步，唇边勾起微笑，笑睇不远处的黑衣男人。
　　“一个多月了，日落赌坊为何还没有垮掉？你的承诺呢？”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人气，犹如寒冰。
　　“承诺？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承诺了。我只是答应试着去赌垮日落罢了，现在我不想干了，因为日落赌坊满好的，何必要它垮掉呢！”他笑意莹然，神情闲适而惬意极了。
　　“你想背叛侯爷？”黑衣男人顿时变了色，阴冷的声音中瞬间增添浓烈杀气。
　　“背叛？”慢慢挑起剑眉，他冷冷一笑，“请别搞错了，我可没有为你们的什么侯爷效命，各取所需罢了。他给我报酬，我帮他赌钱，如此而已。对了，麻烦你回去转告你的侯爷，他的钱我不赚了，我想一个人自由自在，不想被什么束缚。”
　　“你想脱离侯爷？”阴沉沉的声里多了致命杀气，以及怒气。
　　“拜托这位老兄，我跟你的侯爷只是交易的关系，别说得好像我是他的人一样，可不是背叛，我只是腻了，现在我发现有更加有趣的事情，所以，跟你们的交易取消。”他呵呵笑道，他已经不想玩这种游戏了，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可以赌钱磨练赌术，又有人捧上大把银子供他挥霍，何乐而不为？
　　而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并不讨厌日落赌坊，相反还挺喜欢的。他已经答应那位可爱的小飞翼不对日落出手。
　　“侯爷有令，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赌垮日落。”男人的口气冷硬而强势，不可拒绝的命令。
　　俊朗的男子眯起双眸，眸底闪过冷意，口气依然开朗，吊儿郎当。“我说你啊，还听不清楚我的意思吗？我们玩完了，请你回去给你的侯爷复命，大爷我可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儿耗着。”
　　轻哼一声，他继续悠闲向前走。
　　“站住！”冷声低喝，黑衣男人杀眸闪过残狠，“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半个月！”
　　他真的停住脚步，懒懒地抬眸直视对方黑暗双眸，只是，笑意不及眼。
　　“我说你啊，怎么都听不懂呢？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么？还有，别命令我，我最讨厌别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凭你这样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侯爷的命令，若你敢不从，格杀勿论！”冰冷的声音如地狱回音，黑衣男人犹如地狱索命罗刹，瞬刻化身杀戮。
　　“你的什么侯爷我连见都没见过一次，凭什么得听他的？哼，你知道你像什么吗？特别像你的侯爷身边的一只狗。”他勾起冰冷的笑，说话特别刻薄，充满讥讽。
　　下一刻，爆裂的刀光劈来。楼适眼一冷，身形往后退，右手扣着三颗骰子，手一扬，骰子如闪电迸出，瞬间打中对手的肩井穴。
　　“想杀我，就凭你！”楼适淡漠一笑，左手又扣住竹牌，向黑衣男人袭击。
　　男人眼中的杀气更浓烈，他冷笑。
　　格开对手的刀，楼适直扣他的左肩。然而，几乎同时，两把长剑从树林两边刺出，直接刺向他。他一惊，糟了，中了埋伏！惊险地缩肩，避开了两把剑，他顿时沉下脸。
　　“杀！”黑衣男人冷冷喝道，刀光几乎同时就到了他眼前。
　　楼适毫不犹豫往后退，三敌一，对他很不利。他飞快地扫了四周一眼，双手各扣三颗骰子，分手扬开，各打三人，他身影一闪，向反方向逃去。

　　风祭（77）

　　黑衣男人冷笑，眸中闪过阴狠。“追！”
　　四道身影在林中急促追逐，楼适闪得有些狼狈，该死，再这样下去，他真会把命丢在这里。
　　可恶，他咬牙，一个闪神，一把剑已经逼近身，退身，“嘶”一声，他的衣袖被划破，幸好缩手得快，否则他的一只手臂就得被砍断了。
　　苦笑，楼适叹气，他的武器就是满身的骰子，竹牌，他擅长使用暗器，可是近身战对他很不利，难道他今天真得命丧于此。
　　“给你面子你不要，现在你就到阴曹地府去赌钱吧。”冷冷扬高唇角，黑衣男人狰笑，刀一扣一砍，直接砍向他的腹部。
　　可恶！惊险避开对手的刀，他忽然背一凉，背后两把剑在等他，避不开了！
　　楼适俊脸铁青，没想到他潇洒快意江湖的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玄色剑架开两把长剑，一道轻柔有力的掌风托着他，将他拉开，在瞬间救了他一命。
　　白衣胜雪的少女闪身进入三人的范围内，剑气溅起火花，千幻剑·腾飞！
　　纵横的剑气袭上措不及手的黑衣杀手，顿时让他们手忙脚乱，漫天飞舞的剑气凌厉异常，片刻在三人身上留下痕迹。
　　楼适一怔，双手各扣三颗骰子，扬手，骰子如利箭直击黑衣人。
　　三声惨叫，半空中两人太阳穴上陷入骰子，当场毙命，另一人丧命在白衣少女剑下。
　　她轻盈落下，地上纤尘不起。他勾唇笑了，恢复潇洒自若的气度，两人相视而笑。
　　“树林惊魂，怎么没有把你的胆子吓坏，还想去赌钱？”飞翼叹气，看着俊朗的男子又拉着她要上赌坊，“今天别去了，去茶楼喝杯茶。”
　　“茶是你爱喝，我喜欢喝酒。”楼适闲适笑道，拐了个弯，将她带往茶楼。
　　“为什么要救我？”在茶楼落座，他为她斟茶，俊眸有丝深意望进她清澈明亮的眸子。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再说，我也不想你死。”她眨眨眼，笑了，“你死了，就没人带我去赢钱了。”
　　“哈哈……”他开朗大笑，“武林那些人都瞎了眼睛，居然说你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风间妖女，我怎么都觉得你比所谓的正义侠士还善良。”
　　“我善良吗？”飞翼眸微黯，别开脸，“无论怎么说，我可是杀了不少人，他们说我冷酷无情也好，杀人无数也罢，我的确不是好人。”
　　他看了她半响，忽然伸手摸上她的头，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一个会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送给初次见面的可怜妇女，又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一个受冻女孩的可爱小飞翼，绝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她怔了怔。
　　“反正我就是知道，小飞翼是个善良的小姑娘。呵呵……”他潇洒笑道，虽然衣服破裂，样子有些狼狈，态度仍然优雅自若，从容不迫。

　　风祭（78）

　　“如果我是来杀你的，你还会认为我善良吗？”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飞翼语出惊人。
　　“呵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受你的那个朋友之托，我若执意要赌垮日落，就不能留我，杀了我，是吗？”优雅斟茶，他笑容满面。
　　“日落赌坊是戏爷的产业，他的意思是若你愿意成为他的赌师，随你开口要多少报酬。若不依，就杀了你。”淡淡道，她盯着他，注意他的反应。
　　“我只能答应不对日落出手，但绝不会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手下。”轻啜茶，他微笑依旧，“戏爷，商场上的神秘鬼才戏爷么？呵呵……他居然能够让你为他专门跑这一趟，我倒对他有点兴趣了，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听命于他。”
　　“我说过，我是受人之托，并不听命于谁。”她抬眸，望向北方，“而且，来湘北，我主要目的不是你。”
　　“那么，我不可能归顺于戏爷，你会杀我吗？”他笑意没变，眸色却变深了。
　　“不会。”收回望向北方的目光，她移到他脸上，笑了，“我不想你死，你不是风间家族的仇人，我何必杀你。”
　　“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他挥挥手，又开始泡茶，“来聊点别的吧。”
　　轻啜他泡的茶水，飞翼微微蹙眉，“老实说，你泡的茶很浓很苦。”他的泡茶技术真的有待加强。
　　“我喜欢喝酒，泡茶可不是我的强项。”无辜地摊摊手，他笑得潇洒惬意，“能够喝就行了，别讲究太多。你可是第一个喝到我亲手泡茶的小姑娘。”
　　“敬谢不敏！”轻哼，飞翼也忍不住笑了。
　　茶烟袅袅，两人坐在茶楼二楼窗边，显得悠闲而惬意。
　　“你来湘北所为何事？”他早就注意到她眉睫间有时浮现的烦恼，“湘北有你想要找的人，或者东西？”
　　沉思片刻，她慢慢道：“有！”
　　“是人还是物！”他好奇挑起剑眉。
　　该怎么说呢？她沉吟，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是人也是物。”
　　“这就奇怪了。”他轻笑，“你要找的东西还真稀奇。”
　　“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你！”
　　“我想进薛家堡！”她抬眸，认真直视他，“你能帮我吗？”

　　风祭（79）

　　驿道上，一匹骏马奔驰而来，扬起满天尘土。马上，载着两道人影。
　　走近看薛家堡，飞翼才发现比她意料中更恢弘辉煌，气势磅礴。单单一扇石门，高达三丈有余，整个城堡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她把目光移到坐在她前面的俊朗男子，他今早二话不说就拉她上马，载着她向薛家堡奔去。眼见骏马都快到达薛家堡的大门了，他却一点放慢速度的打算也没有。她怀疑他该不会想直接就这样冲进去吧。
　　结果，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门卫本想上前拦住他，一见是他，竟然恭敬地打开大门。他居然对着两位守门卫潇洒招呼了两声，便直接骑马跃进高高的门槛。
　　进入薛家堡，她发现里面格局庞大，前半段是一条条林路，通向四方，而远方是亭台楼榭，连绵不断。她惊讶薛家堡的庞大和华丽，简直与才子奢侈豪华的苦无山庄有得比了。
　　他拉住马，向南边的路奔去。
　　“你是薛家堡的人？”她不禁猜测，刚才两名门卫对他毕恭毕敬称呼“楼公子”，一点也不陌生，可见他经常出入薛家堡。
　　“不是，不过我和薛家堡的少当家是朋友，走动得多了，也就熟了。”他放声笑道，眉睫狂放而潇洒。
　　“少当家？谁！”她怔了怔。
　　“薛飞，等下介绍给你认识。他那人啊，”他泛起笑意，“也是不学无术的赌徒，每次都让薛豹伯父生气，现在肯定被伯父勒令在马场练习射箭。”
　　“薛豹！”她低声道，“那薛鹰呢？我不是听说他才是薛家堡的大当家吗？”
　　“薛鹰前辈，”他顿了顿，眸中闪过讶异，不过还是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确是薛家堡的大当家，不过已经仙逝七年了，薛豹伯父是薛鹰前辈的弟弟。”
　　“薛飞，是薛豹的儿子？”她轻声问。
　　楼适一顿，回首深思瞟了她一眼，平静道：“是。”
　　她沉默，半响，淡淡笑了。
　　“子夜，谢谢！”
　　“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呵呵，还有什么问题吗？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笑得潇洒。
　　“没有了，够了，接下来的靠我自己了。谢谢！”她突兀笑得开怀，忽然在他耳边落下一句，“再会，后会有期了！”
　　“什么？”他一怔，有些不解，她的意思是……
　　飞翼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借力往后飞身，跃上旁边一棵大树，笑着对他挥手，“你自己去见薛飞吧！我不想见薛家堡任何一个人，我只是来找一样东西的。再见！”
　　他猛地拉住缰绳，傻了眼，急急大喊：“你想找什么，我帮你！薛家堡戒备森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飞翼。”
　　“不了，我的功夫足够自保了。保重！”淡淡一笑，她瞬间消****影。
　　“飞翼，飞翼……站住！”他气急败坏大喊，俊容严肃，剑眉紧蹙，咬牙，“这个小丫头，真是乱来！”
　　他思索片刻，继续策马向南边马场奔去。

　　风祭（80）

　　飞翼发现真是低估了薛家堡的庞大，错综复杂的道路，林立的亭台楼榭，让她一开始几乎转昏了头，经过三天的探测，她终于基本上清楚了薛家堡里的地理位置。
　　南边是庞大的马场，正东边是薛家堡的正厅，阁楼，西边建筑了一方美丽的楼园，奇花异草，珍奇异兽飞驰其中，其奢侈豪华让她再一次见识到薛家堡的财大气粗。
　　而北边她却没有机会探视，北边是一座雅致的林园，名曰“千叶枫”，从远方看里面的亭台楼榭极其优美雅观，假山流水，竹桥流板，百花怒放，显然有专人打理得很好。奇异地北林园戒备森严无比，而且里面没有任何人居住，只是一座空的林园。
　　后山也是薛家堡的禁地，禁止任何人出入，她一直找不到机会探测。不过，她想找的东西应该就在后山了，那里是薛家的坟地，那里，有她的娘亲的坟墓，以及，她那从未见过面的父亲的墓。
　　她这一趟湘北之行，只是想祭拜一下娘亲的墓而已，而薛家人，她没有兴趣与他们见面。
　　千叶枫园
　　难怪命名为千叶枫，里面遍地枫树，寒冬枫叶红得似血，触眼到处尽是深深浅浅的枫红，美丽得让她赞叹。
　　此时已是三更，她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这个时候千叶枫园戒备最松弛，等到天将亮，她就得离开，不然会被发现。
　　漫步穿过枫林，她四处飘荡，倘大的园林里没有一个人，精美的亭台楼阁，雕花楼榭，清池流水，荷花未开。园林中心一栋豪华居屋，正厅，楼房，客房，书房，练剑房，浴室，厨房，应有尽有。
　　飞翼掠过屋顶，无意间走进其中一间书房，书房中有一个原木大书柜，以及几个小型书柜，上面整齐放着无数书和很多卷画，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桌上，有一张半摊开的卷画。
　　她随意扫了一眼，却震惊地停住脚步，盯着卷画。她立刻打开卷画，上面画着一名白衣女子，白雪飘飞，柳枝垂头作背景，女子眉如柳，眸子如星辰，笑颜似花，作画者紧紧捉住她的神韵，将她意气飞扬的神采深刻描画出来。
　　画的一旁注：碧水迎春风间柳，白雪飘絮花无泪！落款是薛鹰。
　　风间无泪，她那酷爱自由的爱笑娘亲！
　　她轻轻将画卷起，放回桌，又走向书柜，随便抽出一张卷画，打开，没有意外，又是年轻的娘亲的画像！
　　满间书房里的卷画都是娘亲的画像，有笑有怒，有哀有忧，将一名美丽的白衣女子活生生地刻画出来，而作画者无一例外，是薛鹰，她无缘的父亲。从这些画中，她能够感受到薛鹰对娘亲的深情痴心，每一笔，每一画都是用心画出，其中浓厚的情感让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窒息。
　　她怔怔站着，沉思久久……
　　轻轻将所有的卷画归位，她离开书房，关上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走在枫林里，她仰天望着深黑的天空。今晚，月光淡薄！
　　“谁！”低沉浑厚的嗓音响起，一道昂扬的身影立在林中，他不怒而威的气势瞬间遍布天地。
　　飞翼一惊，居然失神了，没有意识到附近居然有人。她站住，僵住，这么晚，千叶枫园怎会有人？
　　淡淡的月光下，白衣女子衣袂飘飘，纯真秀丽的容颜似曾相识，明亮如秋水的双眸飞扬而无畏，让他顿时一震，好熟悉的感觉！

　　风祭（81）

　　好一会儿，她终于看清对方的容貌，中年男人裘装锦袍，气质沉稳，神色坚毅冷静，五官刚硬棱角分明，但气势轩昂，那份可比拟天地的气概让人不由自主地屈服。她一惊，是薛豹！
　　“你是谁？”他沉声再问。
　　“我没有恶意，不是薛家堡的敌人。”飞翼慢慢举起手，以示诚意，“只是路过，看见这儿漂亮，才进入这里。绝不是小偷！”
　　他一怔，眼前的景象忽然化开……
　　二十二年前，他与双腿不便的大哥薛鹰坐在亭里下棋，鸟语花香，春风明媚，然而大哥与他相似的脸依然冷漠如故。
　　那名白衣胜雪的美丽女子第一次从枫林另一边出现在他俩面前，面对他们的惊讶询问，她慢慢举起纤手，笑颜如花，双眸明亮而坦然，笑道。
　　“我没有恶意，不是你们的敌人。请别介意，我只是路过，看见这儿漂亮才跑进入的，可不是小偷哦！”
　　那是第一次，他发现从不笑的大哥冷硬的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眼前的白衣少女与二十二年前的白衣女子相互重合了，他回过神来，渐渐缓和了沉冷的神色，放柔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片刻，她还是选择回答：“风间飞翼！”
　　薛豹脸色一变，眸中难掩震惊。
　　“告辞！”她对他点头示意，身形一闪，黑暗夜色瞬间便淹没了她白色的身影。
　　他一怔，想开口留住她已经太迟了。怔怔站在枫林里，他神色深沉难懂，夜风温柔拂起他的衣袍，他动也不动。刚刚他差点以为，她回来了。
　　夜凉如水。
　　她一袭白衣，轻盈的身影掠过林路。不一会儿，便踏上后山，她不禁有些奇怪，今晚的警卫少了很多，戒备也很松弛。
　　薛家堡的后山苍茫而庄重，林立着一块块墓碑。她的身影在墓碑之间穿行，后山真的很大，一炷香时间，她才找到目标。
　　在北方的尽头，立着一块大石碑，墓用白石修成半月型，墓碑上竖刻着两个名字。
　　风间无泪，薛鹰之妻。
　　薛鹰，风间无泪之夫。
　　她静静站在墓碑前，很简单的碑文，简单得让她有种想流泪的冲动。她本来以为娘的尸骨埋在静谷后山上，原来那只是空坟，真正的坟墓，在这里！
　　有一名轩昂的男人，陪她长眠地下。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忽然一凛。她迅速转过身，双眸凝视黑暗的角落，与对方对峙。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低沉浑厚的嗓音合着叹息，他从黑暗中现身，薛豹深沉的双眸感慨万千，“两年前，阿紫来过一次。”
　　“阿紫来过！”飞翼一怔。

　　风祭（82）

　　“要不要听个故事？墓里的两人的故事。”薛豹淡淡道。
　　她沉默，半响，轻轻点头。“有劳薛堡主。”
　　薛豹眸中快速掠过黯然。
　　“我大哥薛鹰从小就双腿残疾，行走不便，但却聪明绝顶，是一等一的经商高手，他出谋划策，我负责出外经商，我们两兄弟合作无间，将薛家堡的产业经营起来，算是不辱没祖先遗业。只是，大哥因为双腿关系，性情暴躁，喜怒无常，自成年后，我从来没有看过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甚至，他有些自暴自弃，从来不把自己的生命看在眼里。因为，他说过，这世上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事物。包括我，他说过我不用他担心，就算他死了，我也会活得很好。”
　　他的叹息如大海般深沉无奈，虽然事隔久远，提起，薛豹仍然感到心尖锐疼痛，大哥的双腿会残疾，其实是小时候为了救他而摔断的，从此，无法再医治。
　　“直到二十二年前，他在千叶枫园遇到了无泪姑娘，从此脸上才有了笑容。无泪姑娘与大哥相知，进而相恋，最后与大哥有了夫妻之实。可是，无泪姑娘说什么也不答应大哥的求婚，她说自己是流浪的风，无根的浮萍，终其一生不可能为谁停留。她在薛家堡住了两年，两人有了第一个女儿，风间紫！”
　　他深思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
　　“小紫儿只在大哥身边待了一年，就被无泪姑娘带走。她说，若为男，就是薛家堡的人，若为女，就是风间家族的人。无论大哥用什么方法，他用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法留住无泪姑娘，大哥失去了无泪姑娘，就像疯了一样，整天喝酒，醉后大吵大闹，什么事都不理。”从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大哥爱惨了风间无泪。
　　“三年后，大哥再见无泪姑娘，居然拿一把特制的银锁锁住了两人的手，把她囚禁在千叶枫园，不让她离开。两人的生活吵吵闹闹，虽然无泪姑娘很恼大哥的无理取闹，但总是放心不下大哥。那是大哥最快乐的几年生活。大哥终身不娶，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后来，他俩的小女儿出生了，银锁断了，大哥也只是能够把他的小飞翼留在身边一年，然后，无泪姑娘又走了。但这一次，大哥异常的冷静，一样的过日子。无意间我才知道，大哥与无泪姑娘做了约定，如果，大哥能够等她十年，十年后，她会回来他身边，然后，从此不再离开大哥身边。
　　从那以后，从来不屑拿笔画画的大哥第一次拿起了画笔，画着无泪姑娘的画像，为她添诗。
　　世事无常，十年前，也就是距离大哥和无泪姑娘的约定还有三年时间，大哥听闻到无泪姑娘的死讯，他几乎疯掉了，更加的疯狂，不择手段从红月手中夺回无泪姑娘。大哥把他和无泪姑娘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三天三夜，大哥的眼泪在那一次都流光了。”
　　他声音梗住了，胸膛起伏，良久，他平息心头的波动，平静地继续道。
　　“大哥死了，抱住无泪姑娘的身体，两人在火中化为灰烬。我把他们埋葬在一起。就埋在这里，简单的碑文也是顺着大哥的意思。”他轻叹，“大哥一生中只有一个女人，两个女儿。他死前留下遗嘱，千叶枫园和薛家堡三分之一的财产归属他的两个女儿。只要站在湘北的土地上，他就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风间家族的女子。”
　　他凝视她明亮清澈的双眸，刚毅冷静的脸有了岁月的沧桑与悲伤。
　　“大哥一辈子，从来没有听过他的女儿叫过他一声爹，那是他一生的遗憾。”他叹息，“阿紫温柔体贴，是江湖上的神医紫姑娘，容貌像极了无泪姑娘。而你，双眉和眼睛更像大哥，性子却跟无泪姑娘一样，任意潇洒，肆意妄为。”
　　他的叹息轻轻，却重重震动飞翼的心绪。盯着眼前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该如何称呼他。

　　风祭（83）

　　“无论你是否承认是大哥的女儿，但是在湘北的地盘上，薛某绝对会保证小姑娘的安全。你无需在夜间出入千叶枫园，那里本来就是你的园楼。无论你何时何地，想休息的时候，薛家堡永远是你的避风港。”这是大哥的叮嘱，也是他的心声，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女，他仿佛又见到当年那名开朗飞扬的美丽女子。
　　他低低叹道：“你是我大哥的女儿，我的侄女啊……”
　　飞翼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踏上这里，忽然间，浓厚的亲情情感汹涌涌来，让她一时反应不了。她原本对薛家堡没有任何感觉，此时，心头却百味陈杂。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令牌递给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中雕工精致的令牌，用最名贵的防水楠木雕成椭圆型，巴掌大，中间用刀火纹着“薛家千秋”的字纹，左边一只雄鹰飞舞，右边是蹲着尊贵的猛豹。这块令牌，代表着薛家最高的荣誉，只有薛家当家才拥有的牌子，是湘北一带的通行证，只要亮出这块令牌，没有人不让三分。
　　抬眸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轩昂身影，飞翼低低道：“谢谢你，叔父！”
　　他一顿，压下眼中浮现的酸涩，顿了一会儿，欣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明白，这一句感谢，代表她接受了薛家，正式成为他的侄女，薛家的女儿。
　　飞翼默默盯着石碑，寒风拂起她的白衣，却拂不动她丝毫。
　　夜凉如水……
　　“小飞翼！”
　　她不知道在后山石碑前站了多久，骤然被一声怒吼惊醒，不明所以地抬头，背后已传来劲风。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反手一掌，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身后的人一手接住她的掌风，暴跳如雷：“小丫头，才几天没见面就忘了我吗？一见面就动手，什么意思啊？”
　　飞翼一怔，连忙收回掌，转身，一下子便被抱个满怀。楼适咬牙切齿，伸手揉揉她的头发，口中不断唠叨：“你你你，简直想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我都差点被你吓掉半条命，薛家堡是什么地方，乱窜乱逛，不小心会被当成入侵者干掉。真是乱来的小丫头……”
　　“是我把你带进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是不是要我愧疚死啊！你这几天都跑哪去了？为什么跑来薛家堡后山，这儿可是禁地，要是碰上薛伯父就糟了，你有几条命都不够，真是的，让人担心……”他大呼小叫。
　　她哭笑不得，翻翻白眼，等他的絮絮叨叨告一段落，才平静道：“你是不是可以放开我了，子夜！”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终于放过虐待她的头发，放开她，瞪着她，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样子。
　　“我来找东西。”她淡淡笑了，诚实回答。
　　“那么找到了？”楼适看了看四周，脸上极其古怪，“你要找谁的坟墓吗？”
　　“找到了，我娘的墓！”飞翼微笑，被他这么一掺和，沉闷的心情消散了不少。
　　“你娘？”他看向她身后的墓碑，一时说不出话来，手指向石碑，抖了抖，好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风间无泪是你娘？”

　　风祭（84）

　　他下意识地望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年轻男子，星眸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刚刚看到我爹从后山离开，你见过他了？”年轻男子刚毅的脸上露出微笑，令人舒心的笑容，柔和了他刚硬的线条。
　　“你是？”静静打量他，飞翼发现眼前的男子面容与薛豹有几分相似，但身上没有薛豹那份刚硬霸气，更多的是温柔和煦的气质。
　　“薛飞！”他勾出温和的微笑，“薛豹是我爹。”
　　他走上前，对着墓碑躬身致礼，凝视石碑，他淡淡的话语中带着微微的伤感。
　　“我是家中的独子，从小爹就说过我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她们是大伯的爱女，如若以后见了她们，无论她们承不承认是薛家一份子，绝对要保护她们。只要是薛家人，就不让任何人伤害她们。”他转过身，凝视白衣女子明亮锐利的双眸，勾出霸气认真的笑痕。
　　“今后，请多指教，飞翼妹子！”
　　楼适扬高剑眉，心思微转，明了眼前的情况。难怪薛飞一听到他要找的人是风间飞翼时，满脸诧异，二话不说便拉了他在后山禁地这里等了几个晚上，原来，小飞翼竟然是薛鹰前辈的女儿，薛豹伯父的侄女，他身边这个损友的妹妹。
　　他颇俱兴味一笑，事情大出他意料呢！
　　一大清早，薛家堡的南边马场便传来薛家少当家哇哇大叫的声音，以及不断的清朗笑声。
　　飞翼终于明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第一次见到薛飞还以为他是和煦温润的人，言行举止有礼温和，一副翩翩公子哥的样子。如今明了那只是装给他爹看的模样，真正的性子根本是跟楼适一样的肆意妄为，不拘礼节。
　　薛少当家的骑术一流，射术却相当烂，跟擅长暗器的楼适比赛，每次都输得他灰头土脸，那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大呼小叫，横眉怒对的模样若让薛伯父看到，只怕又是一顿教训免不了。再看楼适，俊朗依旧，举止优雅而潇洒，难怪姑娘们给他个俊公子的称号，当之无愧。
　　飞翼坐在简陋的竹亭中喝茶，目光扫向一边，有不少堡中的女子躲在一旁偷看着空旷场中挥洒青春的两名出色男子，偷偷议论着。她不禁失笑。
　　凭心而论，两名男子各具特色，不相上下，薛飞的率性刚毅和楼适的俊朗潇洒都各博得姑娘们的青睐。她眯眼笑了，没想到一趟湘北之行就多了这两名自命是她兄长的男子，哎，是幸还是不幸呢？
　　唇边噙笑，她笑睇薛飞不服气地扑上楼适，两人当场在马上过起招来。赤手空拳，两人倒是打地不亦乐呼！
　　闹了好一会儿，忽闻远方有人大喊“堡主来了！”
　　薛飞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停止胡闹，快速整理仪表，看来早就驾轻就熟，他不需一刻，拉好衣袍，整理衣襟，挺直身子，拉稳缰绳，策马快跑过武器架时，随手捞了一把弓箭，搭弓拉箭，箭如闪电离弦，瞬间射中靶心。这会儿，他硬是从一个衣冠不整的痞子形象变成举止潇洒大方的硬朗男子，又是中靶心一箭，顿时博得一阵掌声。
　　飞翼眨眨眼，忍住满腔笑意，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刚刚那句“堡主来了”是有人故意整蛊薛飞，从一开始，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薛豹的踪迹。刚想着，她无意间对上楼适顽皮对她眨眨眼，一张俊脸忍俊不禁，忍笑忍得都快变了形。她愣了愣，忽然明白了。

　　风祭（85）

　　边顿时传来楼适捧腹大笑的狂笑，一时俊公子的形象全失，趴在马上狂笑，薛飞一本正经在马场狂奔了两圈，拉住马，忽然发觉不对劲，四周顿时爆发狂笑声，就连飞翼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着薛飞恍然大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尴尬又生气，她笑得受不了捧着肚子。
　　“楼适！”冲天怒吼响起，薛飞气黑了脸，毫不犹豫拉弓，二话不说一箭就射了过去。
　　“别冲动，我可以解释！”好不容易止住笑，楼适赶紧双脚一夹，逃命去。
　　“不必解释，你受死吧！”怒声狂吼，铁青着脸，薛飞一路追杀，毫不留情。
　　马场掀起滚滚浪涛，尘土飞扬，铺天盖地，沙尘中的杀气一路蔓延，直冲云霄……
　　千叶枫园的枫林美得惊心动魄，有种美到了极致，反而不知道怎么形容。整片林路都是深深浅浅的枫红，没有杂草和别的树木，就是遍地深浅的红叶，无论走到哪里，满眼都被枫红迷惑，经风一吹，飘渺落叶，漫天飞舞，有种坠入火海的错觉。
　　飞翼漫步枫林里，仰头望着漫天飘零的枫叶，倘大枫红世界中就她一人，北风有些寒冷，但在这片红海里，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冰冷。
　　薛飞踏入枫林，漫不经心的抬头，看到枫红中白衣胜雪的女子，呼吸忽然一窒，他慢下脚步，有些恍惚。她仰天而立，红枫在她身边飞扬，风拂起长长的衣衫，秀发掠过白皙脸颊，明亮锐利的双眸似星辰，她静静站在枫海中，任天地玄黄，天荒地老的姿态，她非绝美之姿，却有种动人心魄的神韵。
　　“飞翼妹子喜欢这片枫林？”他缓步走近她。
　　“喜欢，这里很美。”她回眸浅浅一笑。
　　“我有个冒昧的问题，不知该不该问？”薛飞也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
　　“我没有什么禁忌的话题，请问！”飞翼淡淡笑了。
　　“为什么风间家族的姑娘都喜欢漂泊流浪，既然喜欢这里，为什么不能留下来？”他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情，双眸有些迷惘。
　　“我也不知道，自由吧，我最先学会的就是自由的定义，而我的族人，全部都是漂流的游子，不是不想停留，而是停不下来。”她慢慢道，“你见过不会飞的鸟吗？停住飞翔的鸟，已经不是鸟了。”
　　他沉默。

　　风祭（86）

　　“很小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千叶枫园，总是跑来这里玩，那时总是遇见一位白衣的漂亮阿姨，她喜欢坐在树上乘凉，或者在枫林中荡漾，看到我，会抱起我一起在枫林中飞荡。”他垂下的眸底有丝怀念，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名白衣阿姨的情景，她坐在高高的枫树上，双足轻踢，看到他，脸上露出如花的灿烂笑容。那是第一次，他感到“美丽”这个词的含意。
　　“可是，她有时并不开心，总是望着蓝色的天空发呆，她告诉我，她喜欢蓝天。我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了，她被束缚在千叶枫里。她的右手上有一道银锁，没有钥匙的锁锁住了她的自由。那时娘告诉我，大伯手上也有一道银锁，除非锁自行断了，否则漂亮阿姨如果离开千叶枫园，大伯就会锁断人亡。”薛飞双眸黯然，平静的话语中含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复杂情感。
　　飞翼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漂亮阿姨还是走了，带着她的女儿走了，大伯失魂落魄了很久，但没有乱发脾气，那时大伯常常待在枫林里，有一次他告诉我，他在等一个女人，等她飞累了，就会回来。”他轻轻叹气，那是怎样的情感啊，深刻到让当时只是小孩子的他也能感受到那种期待和惶恐。
　　“你可以告诉我吗？无泪阿姨明明也很爱大伯，喜欢千叶枫，可是为什么还是要走呢？有什么东西让她宁愿抛夫弃子也要去追求吗？”他一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东西让她如此执着。
　　“我不是我娘，我不知道她怎么想，也没有她那么丰富复杂的感情。我只知道，娘喜欢五湖四海，喜欢美丽的景色，她想游遍世界，追逐所有美丽的事物。在没有实现她自己的愿望之前，我想她不会停下脚步。”她只能用自己的了解去试着解释娘亲的行为。
　　“如果是你，你会留下来吗？”他思索片刻，试探问。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没有了结一切，我不会为任何事物停留。”她毫不犹豫回答。
　　薛飞将目光移到她脸上，淡淡笑了，带着伤感的微笑让他刚毅的脸显得柔和。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双眸诚挚看着她，唇边是温柔的微笑。
　　飞翼深思看他，眼前的男子是她血缘上的哥哥，却拥有两面性情，时而狂放肆意，不拘小节，时而温柔和煦，沉稳成熟。谜般的男子，却不招人厌恶。她轻轻点头。
　　两人漫步在漫天枫红里，一片枫叶从眼前掠过，飞翼伸出手，让红叶轻落在手上，顺风一吹，又盘旋着飘离她的手，她微微笑了。薛飞用眼角捕捉到她清灵的笑，莞尔，这名让江湖人士闻风丧胆的女子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而已。
　　眼前豁然开朗，飞翼有些吃惊，在枫林靠南深处，有棵高大得让人咋舌的枫树，粗糙粗犷的树干显示岁月的沧桑和悠久的年龄，附近的枫树也都相对比较高大，不同与前面枫林的幽雅美丽，这里的枫树有种粗犷的豪放，伙同满天红枫叶更显潇洒而不失美丽，一种粗犷的美丽。
　　最让她惊奇的是这里所有的枫树上都缠着秋千，粗厚的红麻绳编成鞭子挂着红楠木的秋千，每棵枫树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秋千，高高低低在风中轻荡，让她眼前一亮，心顿时飞扬。最高大的那棵枫树最上方的一截树枝，挂着全场最高的秋千。
　　每个秋千木都是可以供两人坐的宽度。

　　风祭（87）

　　薛飞双眸明亮而飞扬，他熟悉地跃上附近的一个秋千，由低到高，他拉着绳子荡向高处，又跳上另一个较高的秋千，回首对她灿烂笑道：“来试试，你会喜欢的！”
　　他刚毅的五官狂放而潇洒的笑容点亮硬朗的脸，开朗快活的笑脸让人发自心头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扬眉笑了。飞翼也跃上秋千，轻盈的身影如飞花在高高低低的秋千上荡漾，白色的衣袍飘洒，衣袂飘飘。不一会儿，薛飞已经站到了最高的秋千上，对着荡着另一个秋千飞上来的飞翼伸出手。
　　迎上他真诚磊落的星眸，她也伸手握着他的手，一用力被他拉上了秋千。
　　跟他并排站在秋千上，刚好一阵北方拂来，顿时枫红落英缤纷，纷纷扬扬在两人身边盘旋，飞翼站稳了身，扬眸扫了四周一眼，顿时震撼住。
　　这里的地势比较高，又站在最高点，整片落红的枫林收之眼底，浩瀚枫红映入眸底，壮阔而狂犷的美丽，让她的心一窒，不禁屏住呼吸，一时说不出话来，双眸已被这片壮阔的枫红美丽征服。天地间仿佛被落枫布满，她满心是惊撼的感动。
　　薛飞轻拉着她坐下，秋千慢慢荡了起来，在高高的枫树上荡漾，四周遍布飞扬的火焰，天空是蓝蓝的清湛，映衬着红枫，美丽得无法用言语描写。
　　“以前，我常常看见大伯跟无泪阿姨坐在这儿荡着秋千，好像比翼双飞，很好看。”那时候的白衣女子脸上才是真正快乐的笑颜，神采飞扬得让天地失色。他有些出神，“有时，无泪阿姨也会抱着我坐在这里荡秋千，那种感觉，很快乐。”
　　而只要看见无泪抱着他在秋千上荡漾时，大伯的脸色就不是很好，虽然平时对他很好，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就会用愤怒的目光瞪他，后来才知道，那是大伯在吃醋。一想起大伯那张严肃冷漠的俊脸也有抓狂的吃醋神色，他就大笑起来。
　　“你不知道，大伯平时的眼光冷酷得可以杀死人，而只要看到无泪阿姨疼我，尤其是抱着我的时候，那脸色就不再冷酷无情，而是恐怖得像夜叉，想抓狂又不好意思，无奈又哀怨的神色每次都让我爹娘调谑，哈哈……有趣得紧。”他放肆大笑起来。
　　“是吗？”她淡淡笑了，眉睫染上柔情，不期然地想起红月，娘有两名爱她至深的男人，只是人的心只有一颗，注定得辜负一人。而娘选择了薛鹰，她的父亲。
　　“看着这片枫林，有时总觉得人很渺小，至少，在这片倘大的枫红中，人的存在就显得飘渺了。可是，有时却又不一样，当无泪阿姨白衣飘袂地在秋千上荡漾时，却又仿佛是枫林的主宰，事情有时真的很矛盾。”他感叹。
　　“世事无常，世间没有绝对。”飞翼泛起开朗的笑容，“这片枫林是谁种的？”
　　“是大伯，他喜欢枫树，听爹说，大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授意下人在这片林里种枫树，清一色红枫，很美。”而且，当时就是这片惊人美丽的枫林吸引了风间无泪，也因此，才有了两人的相识。
　　“如果，等你把仇报了，你会来这里吗？会留在这里吗？”说不清是什么情感，薛飞双眸中隐藏着一丝期待。
　　“我一定会来这里，但还是不会永远留在这里。很感激叔父和你的热情好意，只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留在薛家堡，我的家在静谷。如果有空，希望你和子夜一起来静谷作客。”她弯起眼笑了，诚挚清澈的明亮眸子没有一丝杂质。

　　风祭（88）

　　薛飞双眸微黯，仅仅是一闪而逝的失望，他坦然笑了：“早就预料到你会这么回答，两年前紫姐姐也是这样回答，她是一名医者，流浪的医者，不可能长久留在一个地方。”
　　飞翼微笑不语，阿紫也来这里，那么她应该也知道了娘亲年轻时的事情，不知她又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累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来这里，千叶枫是个休息的好地方，薛家堡永远欢迎你和紫姐姐。”他仰头望着天空，最后一句，他说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谢谢！”除了谢谢，她不再说什么，静静凝视整片枫林。
　　两人在秋千上轻荡，叶落叶扬……
　　天刚刚亮，三名年轻男女从赌坊中步出。
　　“不过是被薛伯父禁足一个月，你的赌术就退步成这样，连一个小小的赌场当家都赢不了，哎，真是枉费你赌徒的称谓。薛少当家，我看你还是回去当薛伯父的乖儿子吧。”楼适满脸调笑，戏谑地轻嘲。
　　薛飞黑着脸，咬牙：“实在失策，太小看那家伙了，没想到到了最后被做了手脚，我太轻敌了。”
　　“技不如人就承认嘛，干嘛找借口啊！哈哈……一输就是二十万贝币，薛少当家一掷千金，可惜啊，没有博得佳人一笑。是不？飞翼。”楼适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别得意，以前你输的时候可都是我帮你赢回来的，这次只不过我失了手罢了！”薛飞杀人目光凶狠扫向狂笑的俊朗男子。
　　“呵呵……那么刚才是谁在一边生着闷气，差点连自己的衣服都给输掉，又是谁把钱给赢回来的？”楼适悠闲笑笑。
　　“楼适！闭上你的嘴，我会赢回来的！”薛飞愤怒低吼，只差没伸出手掐住楼适的脖子。
　　看在薛飞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飞翼失笑。三人今晚跑去北州城西街的福贵赌坊赌钱，薛飞本来一副自信满满想大显身手的样子，还拍着胸膛说今晚她想要什么都可以，他会帮她实现，结果碰上高手，一连输了三盘，结果差点把衣服都拿出来当掉。楼适及时挽回了他的颜面，最后大获全胜的人是楼适。
　　而真正让她想要什么都可以的人也是楼适，薛飞的面子当场挂不住，又被楼适笑了半天。
　　“子夜的赌术的确高明，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手脚的？”飞翼佩服叹道，却也疑惑不解，楼适一直站在她身边，到底是怎么样让石盅里的骰子数变化成他想要的情况。甚至，他还能够精准猜出石盅里三颗骰子各显示多少点数，实在让她叹为观止。
　　“哎呀，小飞翼还是别知道的好，赌的确不是好东西。再说了，这可是我吃饭的本领啊，泄露出去我可就要饿死了。不能告诉你！”笑吟吟眨眨俊眸，楼适潇洒笑道。
　　薛飞只差没躲到一旁角落捧着自己千穿万孔的玻璃心偷哭，心情郁闷，一开始的得意洋洋到现在只剩下满心懊悔和羞恼，没想到楼适的赌术进步如此快，也没想到自己的赌术居然退步到这般地步。他仰天长叹，扼腕不已。
　　“哎呀，薛少当家这是怎么了，别灰心啊，再努力就行了，毕竟一个月没有拿到骰子在手，生疏了这是自然的事情，可别太责怪自己，不然让伯父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揍啊！哈哈……”看着满脸菜色的好友，楼适幸灾乐祸地落井下石。
　　“月骗子，你欠揍……”这下子不想忍了，薛飞冷不防地一拳挥过去。
　　“哇！太狠了吧，说好不打脸的，别太过分了！若是薛伯父不小心知道了你输了钱，连衣服都差点被人给扒下来，那可就糟糕了。”闪过杀气的拳头，楼适不知死活地又是调谑他。
　　“不用费心，在我爹知道之前，你已经先到地府跟阎王爷报到了。”冷飕飕的声音飘过，薛飞掌下不留情，两人便在大街过招。
　　飞翼退到一旁，忍俊不禁，悠闲欣赏两人的较量。

　　风祭（89）

　　薛飞的掌风极重，掌力浑厚，单看他的掌法，纯熟而沉重，飞翼发现不可小看他，不愧是薛家堡的少当家，单这份赤手空拳的功夫，要打赢他并不容易。而楼适身形轻盈，轻功相当了得，只是他擅长暗器，近身肉搏显然对他不利，缠斗了一会，楼适处于下风。
　　虽然处于下风，不过楼适轻功卓绝，闪避起来还是游刃有余，加上薛飞气归气，也只是闹着玩，没有下杀手，因此两人的较量看起来还满像样，仿佛伯仲之间。
　　她饶有兴趣地观赏两人的功夫，忽然，背后传来轻微的风声。她身形未动，一把冰冷锐利的弯刀已经从后面抵着她的腰，她轻扬眉，神色未变。
　　“冒犯了，风间姑娘！”第一个声音温文柔和，彬彬有礼。
　　“风之子风间，人头悬赏三万两黄金，江湖通缉文，乱世妖女，该当诛！”第二个声音低沉冷漠无波。
　　“活捉赏金较高，活捉好，有人高赏四万两黄金。”第三个声音隐隐含着高兴得意。
　　正在缠斗的两人顿时一惊，不约而同地停住手，怒眸扫向突然出现的三人。
　　“放开飞翼妹子！”冷飕飕的怒声出自薛飞之口。
　　“放开小飞翼！”楼适俊朗的笑脸顿时一沉，双眸弥漫杀气。
　　“在下只是想请风间姑娘跟我们走一趟罢了，只要风间姑娘不反抗，在下绝不会伤害姑娘。”第一个声音微笑有礼道。
　　“滚！”第二个声音冷漠而不耐烦。
　　“我劝你们还是别趟这摊浑水，风间妖女可是武林中最大的通缉犯，我们三兄弟好不容易捉到她，可是为了替武林除害啊，你们可别助纣为虐。”第三个声音活跃傲气。
　　“在湘北的地盘上动我薛家堡的人，你们是不是嫌命长了？”薛飞脸一冷，浑然天成的霸气溢出，不再嘻皮笑脸的他此时沉冷而憾人的气势着实让人侧目。
　　飞翼挑起眉，此时的薛飞才有了薛家堡少当家的气势。
　　“江南三怪，你们若想活着走出湘北，最好放了小飞翼，如若伤了她一根寒毛，我要你们十倍偿还！”敛起俊朗优雅的笑意，严肃的楼适双眸沉稳而冰冷，冷漠而带严重警告意味的话语表示他绝不是在说笑。
　　眨眨眼，她惊奇发现楼适原来也有这一面。
　　“薛家堡的人？风间姑娘怎会是薛家堡的人呢？阁下该不会是在说笑吧。”第一个声音淡雅略带讶异。
　　“那又如何！”第二个声音傲然冷哼。
　　“你们又是哪路上的人，既然知道我们，也该你们报上名号吧！”第三个声音笑了，热心地介绍，“我们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江南三怪，大哥贾有礼，二哥贾冷漠，我啊，就叫贾热心。”
　　飞翼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有人的名字这么有趣。不过，她曾经听戏子说过，江南一带要注意的人物中江南三怪算是不简单的人物，碰上了不可大意。
　　“薛家堡薛飞！你身前的女子是我的妹妹，伤了她，就怕你们担当不起。”薛飞倨傲冷冷看着他们，警告味十足。
　　“三位千里迢迢从江南跑来这儿，如果不想连家乡都回不去的话，就立刻把小飞翼放了，马上回江南去。”楼适慢慢道，压迫力十足。
　　“原来是薛少当家，失敬失敬！”贾有礼温文有礼，人如其名，优雅地对薛飞点头示意。
　　“哼！”贾冷漠冷冷一哼，连话都不说了。

　　风祭（90）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是薛少当家的妹妹，莫不是我们认错人了？”贾热心惊叫，当下跳了起来，“不行不行，我们千里迢迢从江南赶来这儿，盘缠都用完了，若不捞足够本儿回去那怎么行。”
　　“我说这位兄台，你以为就凭你这把刀就想活捉我么？”飞翼淡淡笑了，回眸一笑。
　　毫无预警地对上白衣女子的回首一笑，拿刀抵着她的贾冷漠一怔，下一刻，一缕指风直击他手腕上的穴道，持刀的手顿时一麻，弯刀差点脱手，他眼一冷，握紧刀往前一刺。
　　太慢了，飞翼纤手已经搭上他的手腕，一扭一拉，身形轻闪，轻易地从他的刀下脱身。几乎一见她脱险，薛飞和楼适已经快速扑上前，两人各拉着她的一只手将她护在身后。
　　“只要飞翼妹子站在湘北的地方上，就由我来保护。”薛飞缓缓卷起双袖，舒展五指，握紧，慢条斯理地冷声道，“在这里，休想动我薛家堡的人。”
　　“就让在下来领教江南三怪的高招，请多多指教了。”楼适勾唇一笑，依然潇洒，但笑不及眼。
　　对面三人一怔，贾冷漠脸色铁青，居然让人在他的刀下轻易逃脱，这是第一次有人敢无视他弯刀的威胁，他不禁对那名微笑如水的白衣女子多看了两眼。
　　贾有礼怔了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难道他们真的认错人了，捉错人了？
　　贾热心愣住了，他没想到居然有人能够从二哥的刀下逃出，对上两名俊朗男子认真冰冷的目光，忽然头皮发麻，他们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我们并不想跟薛家堡为敌，刚才是我们失礼了，没有问清楚就动手。在下很抱歉，在这里给姑娘赔礼道歉。”贾有礼不愧有礼，对飞翼长长躬身道歉。
　　“这位姑娘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贾热心并不想放弃，他对自己的目光很有自信，怎么可能会认错，从刚才她那份轻功和功力，普通姑娘家哪来一身功夫。而且，他听说薛家堡就只有一名少当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薛豹堡主有女儿。
　　“她是薛飞翼，我的堂妹，前些日子才来这里作客。刚好飞翼妹子喜欢穿白衣服，又会点功夫，你们就认为她是风之子风间了，是不是过分了点？”薛飞沉着脸，冷啸的气势如虹。
　　“如果按照三位这般寻人，只怕要冤枉糟蹋多少个姑娘家了。”楼适嘲讽地扬高唇角。
　　“这……”贾有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惭愧，刚才的确冲动了些。
　　“她真的不是风之子风间？”贾热心还是有些怀疑，瞪大眼仔细瞧着飞翼。
　　“你们今天如果不给我个交代就别想离开湘北！”冷飕飕的声音掠过，薛飞一点也不客气，也不打招呼便一掌逼了上去，直取刚才拿刀威胁飞翼的贾冷漠。
　　双手各扣三颗骰子，楼适潇洒笑道：“久闻江南三怪连手扫遍江南一带无敌手，今个儿就让在下见识见识。”
　　飞翼乐得轻松，正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江南三怪和薛飞楼适的真正实力。
　　贾有礼眼见一场战斗免不了，亮出长剑，道声“得罪！”，便和持弯刀的贾冷漠联手，刀剑合璧，贾热心傻了眼，瞪着飞来的象牙骰子大叫“不是吧这样就动手了！”他亮出武器，是三节辊，折棍一挥，便将骰子挥开。
　　楼适慢条斯理一笑，又扣上六颗骰子飞出。

　　风祭（91）

　　贾家三兄弟配合得很好，刀剑合璧各攻左右，贾热心的三节棍断后，守护两位兄长的安全。三人的步法极其奇妙，配合得天衣无缝，攻守得当。薛飞的掌法极其浑厚刚猛，在短时间内居然和三人斗成平手。
　　然而如果时间一长，薛飞便难敌三人联手。楼适闲暇地一笑，双手又扬出六颗骰子。这时，飞翼才第一次见识到楼适真正的实力，着实让她吃惊。
　　楼适三次共扬出十八颗象牙骰子，骰子一开始都被江南三怪轻易闪开或者弹开，但是所有的骰子都没有着地，而是沿着一定的弧度来回飞荡，精准地直打三人的穴道。被弹开的骰子也无一例外与楼适扬出的骰子相撞，又改了方向向三人袭击。
　　楼适只是站在一旁，冷眼观赏着，双手扣住骰子，不停回收在空中飞舞的骰子，又不停地扬出骰子。他的飞骰打穴功夫极其精湛，完全没有一颗骰子乱撞击向薛飞，全部集中在江南三怪身上。
　　一边应付着薛飞刚猛的掌力，一边又要躲闪楼适的骰子，江南三怪的联手顿时被打乱了，三人联手可以发挥出超常的威力，如今被打乱了阵法，顿时威力减半。
　　薛飞毫无顾忌，越战越勇，掌风惊人，身形灵敏。
　　飞翼大开眼界，唇边泛起微笑，薛飞和楼适的联手更加天衣无缝呢。两人对彼此的信任，让他俩完全放开了手脚，手下一点停顿也没有。薛飞混在贾家三兄弟中，根本不怕被楼适的骰子误伤。
　　而楼适对自己很有信心，控制着力道和方向，没有伤到薛飞一点。
　　看来，她根本不用出手了。对江南三怪，她也不禁留意起来，她自问如果单打独斗，三人当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如果三人联手，就难说了，三人联手的步法和阵法很奇异奥妙，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够赢过他们三人。
　　半个时辰过后，双方都略有疲意，暂时持平。楼适皱起眉，不耐烦了，而薛飞也心头怒火腾起，该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两人各交换了一个眼神，脸色都冷厉起来。薛飞突然掌法一改，用起了掌法最后三招，禁忌三招，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准备孤注一掷了。铺天盖地的掌法袭来，让他们三人面色一变。楼适两手各扣四片竹牌，如利箭般射出。
　　漫天都是骤然增加的骰子和竹牌，铺天盖地的掌风布满天地，江南三怪骇然，一阵手忙脚乱，“铮铮”刀剑乱击的声音响起，普通的骰子和竹牌与刀剑棍相击居然能够发出刺耳的声音……
　　胜负已分！
　　薛飞有些喘气，他耗费太多体力了，而楼适依然优雅潇洒，走近好友，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对着刀剑棍皆脱手的贾家三兄弟道：“现在，你们可以离开湘北了吧！”
　　三人对视一眼，贾冷漠脸色冷漠难看，拾起他的弯刀，不吭一声，冷冷转身离去。贾有礼捡起剑，淡淡无奈地笑了。
　　“薛少当家果然名不虚传，在下甘拜下风。请问这位公子的名号，至少让我们三兄弟知道是败在谁人之手。”他对着两人点头微笑，大方认输。
　　“不敢，在下楼适，无名人士，不足挂齿。”
　　“月骗子楼适，赌界的赌徒，从未输过的赌界奇才。”贾热心惊讶道。
　　“原来是楼公子！”贾有礼正色道，“我们三兄弟既然败在两位之手，从此不再踏上湘北一步，退回江南，不再追捕风间姑娘。”
　　行礼，贾有礼带着贾热心离开。

　　风祭（92）

　　“终于走了！”薛飞伸展身体，敲敲手臂，眉开眼笑，“这三人的功夫真是不赖，打这一架还真有意思，身体太久没动也不行啊！”
　　“江南三怪的确厉害，这一架还满过瘾的。”呵呵笑道，楼适显得潇洒而俊朗。
　　“飞翼在此多谢两位兄长的鼎力相助，日后若有用得着小妹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小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轻泛一笑，飞翼学着贾有礼优雅地对着两人行礼，眨眨水眸，笑得开怀。
　　“别来这一套。”楼适走近她，揉揉她的头发，假装怒道，“哪有做哥哥不保护妹妹的道理，我还用得着你赴汤蹈火吗？去去，你行走江湖小心点就行，别伤着自己就行，我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在这里，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薛飞慢慢放下双手，淡淡道，别开的双眸有丝黯然，他只能是她的兄长。
　　飞翼勾唇一笑，没有深思，微笑不语。
　　楼适却注意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好友，直觉上，有些不对劲。
　　“小飞翼走了，哎，日子又开始无聊了！”站在薛家堡大门前，楼适远眺着那道骑马的白色身影渐渐走远，哀怨叹息。
　　“风间家族的女子，想走的时候，谁都留不住。”薛飞的脸失去了笑容，有些失意和苦涩。
　　楼适深思看着好友，他从上一次无意间见到薛飞与飞翼在秋千上共荡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相识多年，他怎会看不出，好友对飞翼的眼神和情感，只怕不是对妹妹的感情。
　　“阿飞，你不会喜欢上飞翼了吧？”他淡淡道，“她可是你妹妹！”
　　“我知道。”薛飞苦恼地笑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能做。”
　　“你真的？”楼适不禁吃惊，他居然承认了。
　　“无泪阿姨是大伯的，没有我插手的地步。而飞翼，却是我的妹妹，不能有我插足的余地。”他笑得无奈，双眸却染上伤感与痛楚，“就因为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才痛苦。”
　　“什么？”楼适瞪着他，“无泪阿姨，飞翼的娘亲。”
　　“别想歪了，对无泪阿姨，是喜欢，是尊敬。飞翼很像无泪阿姨，可是，又不是无泪阿姨，喜欢上的时候却发现，我不能像大伯一样，不择手段地留住她。”他仰头望着天空，眼中的湿意没有让楼适看到。
　　楼适无语，对飞翼是一种介于朋友和妹妹之间的亲昵和疼爱。对好友的感情，他却开不了口劝他，感情的事情不是他一个局外人可以评论的。
　　“飞翼只是把你当哥哥！”久久，楼适才说出一句话。
　　“我知道，所以我只能是她的哥哥！”别开脸，薛飞口气冷静而孤寂。
　　楼适叹气。飞翼今早就告别了薛伯父和他俩，只有他看出，好友开朗的笑容中含着的阴霾和难过无奈。

　　风祭（93）

　　第十一章：苦无山庄
　　苦无山庄*月夜
　　后花园中，百花沉睡，在银色的月光下随风摇曳，精致的石桌上摆着美酒和糕点水果，旁边放着两只藤条凉椅，上面用柔软的天蚕丝被铺着。
　　一名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悠闲倚着凉椅，享受着略带寒气的夜风抚摸，别有一番幽静舒适的滋味。她仰头望着上空的牙月，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
　　已经是阳春三月，天气不是很冷，气候湿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真是舒适的季节。
　　身形欣长的俊美男子踏进园里，轻躺在椅子上，轻啜着象牙杯中的美酒，眯眼似在享受难得的幽静，显得惬意极了。他刚刚沐浴完，身上只身着宽松中袍，敞开衣领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腰间用一条蓝色腰带随意束着，长发披散的他浑身散发出惑人心魂的邪魅。
　　用眼角瞄了他一眼，飞翼不得不承认，眼前俊美邪魅的男人的确有让女子脸红心跳的魅力，此时的他让她想起半眠的猛兽。
　　“难得，那混小子没有像跟屁虫跟着你。”他轻晃手中酒杯，唇边噙着邪笑。
　　“才子说不想看见你，跑去调戏你山庄里的姑娘们。”飞翼淡笑，有些无奈，这两人真的是水火不容。她告别薛家堡从湘北赶回来，遇上从月镇回来的才子，一起上苦无山庄，才子一提到戏子就满脸不屑，一到苦无庄就跑个不见人影。
　　“哼！”他不悦冷哼一声，阴柔的话语带着令人不寒自栗的寒气，“算他识相，否则，踏进花园的一刻就是他的死期。”
　　飞翼略带无奈一笑，端起酒杯轻啜。
　　苦无山庄西苑
　　孤月，淡银色的月光如水银披散而下。
　　屋顶，一道挺拔的身影对月饮酒，他抱着酒坛慢慢地喝酒，孤寂而冷漠的背影冰冷无情。路过的锦袍少年停住脚步，唇边浮现可爱的笑容，他跳上屋顶走近，不客气坐在他身边。
　　“独孤管家心情不好吗？在这里喝闷酒。呵呵……喝酒没有伴可是一件无趣的事情，小弟今天就陪独孤大哥不醉不归。”清亮开朗的声音带着顽皮的笑意，才子潇洒扬开折扇，左手捞起他身边的另一坛酒，对他示意干杯，豪气饮酒。
　　孤独慢慢将目光移到身边俊美无俦的少年身上，双眸冷漠无波，他默不吭声，继续喝酒。
　　“别这么冷淡嘛，五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呢。”才子笑得调皮灿烂，“这大江南北的毫不容易碰上个也是姓独孤的人，就是缘分啊！”
　　他连眼都没抬，只用眼角看到少年璀璨如阳光的笑颜，黑眸掠过莫名的波动，他是属于黑暗的人，而这名少年是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这戏爷也真是的，自己在花园里花前月下，风花雪夜的，而堂堂的管家喝个酒就得跑来屋顶，怕被戏爷看见扣月薪吗？”提起戏子，才子俊眸闪过冷漠不屑，“哼，就会讨飞翼欢心，明明是无心的人却老招惹飞翼，想玩也得看看对象。”

　　风祭（94）

　　“爷是无情人，却是个好主子，对我和庄里的人从不亏待。”独孤终于开口，冷淡地平叙。
　　“我讨厌他。”才子撇嘴，毫不掩饰对戏子的厌恶，他看着身边冷漠的男人，又笑开了，“我对独孤大哥倒是挺感兴趣的，像你这样的人，为何会成为苦无山庄的管家呢？而且还听命于那家伙？”
　　“与你无关！”冷漠道，他继续喝他的酒。
　　“呵呵……真的很冷酷啊。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来猜猜你会留在戏爷身边的原因！”才子优雅扬开折扇，星眸明亮而璀璨。
　　黑暗中的男人依然平静无波。
　　才子加深了眸中的笑意。
　　“独孤大哥生性冷傲，傲而不凌人，绝不是会被人威胁或者强迫的人，所以说，你是心甘情愿待在苦无山庄。独孤大哥向来拒人于千里之外，不会喜欢被人命令，绝不会只是为了钱财来当苦无山庄的管家。你应该是为了某样东西而留在戏子身边。”
　　“我猜对了，是吗？独孤大哥。”虽然表情隐在黑暗中独孤仍然没有动静，才子却笑得肯定而得意。
　　“那么，我就继续猜下去了。”独自说得兴高采烈，才子呵呵笑道，“听飞翼说，独孤大哥以七步鞭法独步天下，本来在江湖上独来独往，却在七年前莫名其妙地进入苦无山庄，成了戏爷的管家。苦无山庄里藏着近十几年来武林中最丰富最齐全的江湖资料，消息灵通居江湖之冠，飞翼当时就是看上这一点，才与无情庄主作了交易。但我猜，你却不是看上这一点。”
　　独孤的手一顿，黑眸闪过些许惊讶，不得不承认，这名少年很聪明。
　　“作为苦无山庄管家，戏爷将庄里管理权和事务全部交给你，同时各地探子呈报上来的消息都经过你手，由你整理后才递给戏爷。”说到这里，才子满脸鄙视，“那家伙除了睡觉喝酒，整天游手好闲的，如果不是独孤大哥你帮着他，他的苦无庄早就倒了，那家伙整个就是个废物。”
　　听着他愤愤不平略显孩子气的话语，独孤双眸微微一闪，有些笑意，他平淡地为主子说话。
　　“爷主要专注于商场。”
　　“因为商场有趣多了，奸商奸商，那家伙奸诈无情，掌握了别人的底细，看上不顺眼的人就折磨对方生不如死。”才子不以为然，对戏子简直是不屑到了极点。
　　“别说他了，扫兴。”他又兴致勃勃地猜起来，“如果说你要找一样东西的话，那就是非苦无山庄莫属了。身为苦无庄的管家，只要你要的东西一出现，你立马就知道了。现在，你想找的东西还没有找到，所以还继续留在这儿。我说得对不对？”
　　才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抬眸对上少年明亮俊眸，自信又明亮的眸子仿佛透视一切，独孤深邃冷漠的黑眸掠过诡魅的光芒。他别看脸，抬头望着夜空，还是不理才子。
　　“就让我猜猜独孤大哥在找什么东西吧！”勾唇一笑，才子得意而快活，“看来我又猜对了，是吧！”
　　“你要找的是物还是人？”他沉吟片刻，这就难猜了，“若是物，无非是江湖中难得的宝物或者千年难得一见的神兽之类的东西，或者你想查找什么线索。虽然我跟独孤大哥不是很熟，但直觉上觉得你不是会执着于身外之物的人，所以你是找人的机率大一些。”
　　兀自笑得灿烂，才子抱起酒坛，凑上前与他干杯，学他豪迈喝酒。放下酒坛，他扬起折扇半掩容，只露出狡黠聪慧的明亮眸子，直视独孤隐在黑暗中的双眸，语出惊人。
　　“现在我肯定了，你是在找人，不是找仇人，而是在找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独孤倏地抬起头，深黑双眸掠出一闪而逝的寒芒，冷冷盯着他，俊美少年雪白的玉骨羽扇半掩容，明亮如秋水的双眸若星辰闪着狡黠的光芒，笑意盈盈，在夜色月光下竟然散发别样的风情，灿烂得点亮黑暗的笑容让他的心突然一窒，眼前有些恍惚，回忆中她的身影竟然在一瞬间与眼前的少年重合了……
　　“看来我又猜对了，呵呵……”才子惊喜笑道，刚才的大胆冒险的猜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不过此时看独孤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说中了。

　　风祭（95）

　　“是个女人，对不对？你七年来不懈地寻找她，是你的亲人？还是爱人？呵呵……”才子扬唇可爱笑了，“其实我是在月镇的时候，看到花姑收藏了一张女人的画像，无意间从她口中知道这是上头吩咐下来，只要发现这个女人的踪迹立刻上报，禁止大张旗鼓寻找，若是发现一定要不动声息捕捉她的行踪。”
　　“除了你和戏子之外还有谁拥有这种权利，那家伙无情无义，怎么可能会找一个女人找了七年呢？那就肯定是你了，我想独孤大哥一定把她的画像交给所有地方的探子，要他们尽全力不动声息地查找这个女人的踪迹，一旦发现，立刻通知你。”扇子一合，才子击掌，双眸璨璨发亮。
　　“在全世界找一个人的行踪，简直是大海捞针，留在苦无守株待兔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呵呵……没想到啊，冷酷的独孤大哥这么至情至性，小弟佩服佩服。为了一个人，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听命于那个家伙，我不如你啊！惭愧惭愧！”
　　展开扇子，才子双眸变得深沉认真。
　　“既然我都说了这么多，也猜中了，独孤大哥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她是你什么人？”
　　独孤静静看着敛起吊儿郎当肆意笑容的才子，半响，他举起酒坛，却发现里面的酒已经喝完了，手一甩，酒坛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铛锒”一声脆响，酒坛摔碎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惊人的巨响，碎片迸出，四散遍地。
　　才子怔了怔，骤然发现他深邃的黑眸中竟然有着深刻的痛苦，宛如受伤的野兽的眼神，让他肃然，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已太过分了。
　　独孤站起身，冷冷仰天而立，欣长挺拔的身影显得孤寂，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胸膛有些起伏，忽然间，久远的记忆被挖出，从脑海里浮光掠影掠过，过往的一切，他本来以为能够冷静以对，可是真正面对，藏在心底的痛楚仍然刺骨的疼痛。
　　久久，久到才子以为他不会说什么，久到让他心头浮现愧疚，扬开灿烂笑颜，刚想扯开话题，便听到独孤冷漠中藏着深刻情感的声音。
　　“她是我的妻子！”
　　才子一怔，不语。
　　“什么事这么高兴？”戏子举杯示意，优雅如玉的声音有如醇厚的美酒，令人迷醉，动人心魂。他斜瞟了她一眼，对她露出的惬意淡淡笑容有些好奇。
　　“奔波一年又过去了，难得如此悠闲，开心点也好！”也许是这种幽闲的气氛触发记忆里某些角落，让她明亮的双眸蒙上迷惘，有些恍惚，她已经离开幽南山足有三年了，十四岁下山，如今都已经十七了。
　　不知师兄们怎么样了，她有些怀念。一身正气凛然的大师兄，沉默寡言的二师兄，活泼好动的三师兄，温文尔雅的四师兄，以及淡漠无情无欲的五师兄。她忽然想念起二师兄的手艺和五师兄的美酒。
　　现在，他们应该都下山了，师父仍然是云游四海，神龙见首不见尾吗？
　　她年纪最小，最慢入门，只在幽南山待七年，却是最让师父师兄们担忧的弟子。
　　这三年来，她带着才子一个地方换过另一个地方，又将琴子放在月镇请戏子多担待，足迹遍布整个中原，选择与武林人士为敌。现在大概有半个江湖的人在追杀她吧，她与才子成了江湖最大的仇敌。
　　飞翼侧首看了戏子一眼，唇边笑意加深。戏子与她不知何时成了朋友，莫逆之交，只是他狂妄邪佞的性格并不承认罢了。

　　风祭（96）

　　从一开始，两人的交集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然而，渐渐地，他有意无意地帮她，免费提供精确的情报资料，多亏他，她避开很多危险。也多亏他强大的经济后盾和实力，帮她铺开一条道路，让她省了很多功夫，在复仇道路上才能如此顺利。
　　“谢谢，戏子。”飞翼一口饮尽杯中酒，轻声道。
　　“感谢我的话就以身相许如何？”他邪笑着调侃。
　　“以您无情先生，鬼才戏爷的名号，多的是绝色美女心甘情愿为您温床，小女子无德无貌，怎配得上以身相许这话儿，岂不污了您的身份。”飞翼抿唇一笑。
　　商场上的鬼才戏爷在武林中各个地方皆有产业，大多经营客栈，青楼，赌场和红船，外界关于他的传言多不胜数，而青楼和红船的花旦花魁，船主和当家夫人大多都跟他有过暧昧关系传闻，戏爷的红粉知己简直可以排到天外去了。他的传言，多与女人有关。
　　“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戏子勾唇浅笑，深邃的桃花眼勾出一抹幽深奇异的眸光。
　　“我可承受不起你的厚爱。”飞翼似笑非笑。
　　“湘北一行，你没有杀了月骗子，为何？”他侧身，不再扯着刚才的话题，懒懒问道。
　　“楼适与我无怨无仇，我不想杀他。而且，他也不会再对你的赌坊出手了，也不再为别人效命，我不会杀他。”她坦然回道，没有想要隐瞒戏子。
　　“是吗？多了江湖月骗子作朋友，你这一趟湘北之行倒也不错，连薛家堡两父子都让你给收服了，了不起啊飞翼！”戏子浅浅笑了，诡异又邪魅。
　　“你追踪我？”抬眸直视他冷诡的眸子，飞翼有丝不悦。
　　“没有，只是随便猜猜，看到你身上拥有薛家的令牌，不难猜出。”轻啜酒，戏子慵懒而随性。
　　“是谁想跟你过不去？”盯着他的神色打量了半响，飞翼眯眼，问道。
　　“轩辕侯，江南的巨富，也跟我一样经营着青楼和赌场，玄地和江南是他的天下。他啊，想吃下我的赌坊和青楼，行事不择手段，倒是个满有趣的人。”他唇边噙着悠然的笑意，双眸却发亮而带着恶意的兴奋，“好久了，没有人敢正面跟戏爷过不去，难得出现一个，不纵容怎么行呢！”
　　“他想取代你！”淡淡看了他一眼，飞翼摇头，想起子夜口中那位神秘的“侯爷”应该就是轩辕侯了，跟戏子正面对敌，不是明智之举，只是，那位侯爷还是不够清楚戏子的为人。
　　“你想怎么对付轩辕侯？”她冷静问。
　　“你见过世人是怎么养鸡鸭的吗？都是先把它们养大肥胖，再宰了，吃起来才美味。呵呵……我想看看这位侯爷的能力有多强，能够接手我布在江南和玄地的赌场，看来不是简单的人物啊！我啊，想再等些日子，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再出手！”他优雅笑道，口吻随便而无所谓。
　　“你想继续让他乱来，对你的产业出手，你不想阻止？”挑起眉头，飞翼沉下脸，“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人会很寒心，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的产业被夺走吗？你一点都不在意你的人被牺牲掉？”
　　戏子懒懒抬眸，温润如玉的笑容下是似寒风般无情的尊贵。“对我来说，的确是无所谓。我要的，是等到轩辕侯认为他已经足够扳倒我的时候，我再出手，教教他什么叫做先来后到。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如果眼睁睁看着自己快要成功的事业在崩溃，而他无法动弹，彻底地绝望，那才叫做有趣。”
　　“毁灭，就要连一个人的信心和自尊全部打垮，才是真正的胜利。我要的，只是这样而已，至于牺牲难免会有，我把赌坊交给他们放手去打理，如果他们连守护的能力都没有，又怎能怪别人。”他斟酒，凑近唇边，扬眉邪魅笑了，“商场上，可不讲人情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瞪着他天经地义的懒惰样子，飞翼心下不禁一寒。
　　“跟你为敌的人是他的盲目和不幸，跟着你的人也是他们的不幸。你不是个好主人。”她冷冷讽道，心思却有些泛散，明知道戏子是这样的人，为何花姑他们都对他忠心耿耿。
　　“我从来都不否认，我当然不是好人。”他大方承认，笑得得意。
　　瞪着他，飞翼无奈苦笑，虽然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可是仍然不讨厌他。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向来坦白不欺瞒她，行事肆意妄为。不过如果不惹他，他是不会对无辜的人出手。
　　“无论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他帮了她太多，单单一句感谢是道不尽的。
　　“说说你谢我的理由吧，我好考虑考虑怎样讨回人情。”戏子半眯眼，倚着卧椅。

　　风祭（97）

　　“多谢你帮我照顾琴子，感激不尽。”她卷入江湖恩怨里，带着琴子行动不便，而他做了妥善的安排，既免了他的后顾之忧，又保护了琴子的安全。这一点，是她最感激戏子的原因。
　　“那个抱琴的小姑娘可是你的宝贝妹妹，不把她安排好，你又怎能全心全意为我做事。”戏子支起半身，倾身接近她的脸，眸光懒懒在她脸上打转，轻声道，“若我不小心把你的宝贝妹妹弄丢了，你会怎么做？”
　　“以戏爷的能力，不会轻易就把琴子弄丢，就算不小心丢了，找回来也是你的强项。琴子托你照顾，我很放心。”飞翼直视他邪魅的眼眸，语气淡漠而笃定。
　　若不是相信戏子的能力，她也不会把琴子交给他。
　　他定定盯着她明亮冷静双眸，似乎想从她锐利的眸子里找出些什么，却只是看到她的自信和信任。
　　她很信任他！
　　这个认知让戏子的心一动，眼中掠过奇异复杂的光芒。
　　“我是商人，相信一名商人，你不怕？”
　　“一开始也许怕吧，因为不了解，不过，现在不怕。”她笑盈盈，“人人说你诡异如鬼，我却道你戏子是友，对于朋友，飞翼从不怀疑。我该怕什么，或者说我有什么不放心？”
　　“是吗？”他沉默片刻，邪佞浅笑，躺回凉椅，“你啊，看似单纯，杀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说你无情冷酷，心地却很善良；说你聪明，论智慧才智却非绝顶，但是很多事情总在你掌握之间。”
　　“我只是喜欢下围棋，很多事情当作下棋来看，复杂的简单化，事情也就解决了。”
　　戏子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地喝酒。
　　夜风掠过，带来清新的露水青草的味道。两人悠闲地对饮，惬意而闲适。
　　“你真的那么恨那些杀害你族人的武林人？”
　　“说是恨，倒不如说是愤怒。”飞翼幽幽望着天上的弯月，悠悠道，“我不能原谅那些人在杀害我的亲人，破坏静谷的平静之后还逍遥法外，至少得给他们一个教训。”
　　她永远无法忘记姑姑受了重伤背着她上幽南山拜师，冒着生命危险封印她的记忆，只求给她一个无忧的童年。她的命是亲人用鲜血和生命保住的，一恢复记忆，她便决定为风间家族讨回公道。
　　“这种弱肉强食的世道，不用剑和血是没有办法实现我要的公道。”她闭上眼睛轻叹。
　　“所以就算你讨厌杀人，但你还是双手沾满血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永远是江湖不变的真理，戏子若有所思，“三年来，武林经过你大肆的扫荡，人人自危，赏金越来越高，你越来越危险了。”
　　飞翼不置可否，端起酒杯轻啜。
　　“你是江湖煞星，人人对你是深恶痛绝，从另一方面来说，你却比所谓的白道侠士更加侠义，顺路行侠仗义，从未滥杀过一个人。呵呵……”他弯起魔魅的邪眸，似笑非笑。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与我无关，我活得无愧便行。”
　　“复仇真是古老又永恒的话题，在这种世道中，时常在上演。”他状似觉得无聊，优雅地晃着酒杯。
　　“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杀，你会怎么做？”飞翼侧首，她很少听见他提起他的亲人。
　　“我的家人？”戏子的手一顿，漫不经心说，“不知道，记忆中就只有一个生下我的女人和一个提供我所有物质生活的老头，从一出生，老头丢给我一大笔财产，人就不知跑哪去了。如果，他俩死了，我会考虑去给他们收尸。”
　　飞翼不禁轻笑，真是奇怪的父子。
　　“不负责任的父母，呵……难怪你的性子如此肆意妄为。”

　　风祭（98）

　　“亲情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血缘关系罢了。如果我所经营的事业被毁了，或许我会更愤怒一点。”他懒懒道。
　　“你的父母呢？你从来不对他们有兴趣？”
　　“你对你父亲有兴趣吗？”他淡然反问。
　　“没有。”她淡淡道。
　　“我为何要对他们感兴趣。”他悠然道，“老头自有他的生活，他从不干涉我的所作所为，我也懒得理他。”
　　“你很懒，有时我在想，如果你的苦无庄倒了，你可能还懒得去理会。这世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才是你真正重视的呢？”端起酒杯，她喃喃道。戏子总是这般漫不经心，他其实没刻意去赚钱，相反大手大笔花费不少，他要的只是广泛的情报而已，却在经营中成为商场鬼才。
　　他的身上总有一种优雅的贵气，既是先天之姿也是后天养成的气势，他的背后，恐怕也不简单。
　　“也许吧。”戏子邪气一笑，“知我者，飞翼也。复仇这种事情太费时间和精力，如果好玩的话我倒会考虑一下。”
　　“你衡量事情的标准就是是否有趣好玩，引起你的兴趣你就会插手，若你觉得无趣，就算别人跪求你也无动于衷。”真是任性无情的男人。
　　他但笑不语，似乎她似褒似贬的言语对他是种赞美。
　　“去过净言城吗？”戏子话题一转，邪魅的眸中闪过灿亮诡异的光芒。
　　“曾经路过一次。”飞翼若有所思，“那里是我见过最美的城市，是一片难得净土，也是工商交易的天堂。”
　　她曾经也惊讶净言城的纯净美丽，在这样的乱世中，竟还有这么一片不受侵蚀污染的地方。最让她惊讶的还是……
　　“你居然没有在净言城里布下你的眼线，难不成连你也不忍污染那片纯净的土地？”飞翼微微一笑，调侃道。
　　戏子扬高邪魅的笑容，双眸炯亮。
　　“四年前第一次到净言城，我就决定在那里建一座客栈。”
　　建一座客栈！飞翼扬高秀眉，好奇怪的言辞，她思索片刻，忽然明白了。
　　“你想在净言城布下客栈，而且就一间客栈，其他赌坊，青楼你都不要，是吗？”
　　“一间客栈就足够了。”他的双眼异常明亮，“在净言城，客栈就是一切。”净言城是商贾重地，客栈是最重要的。
　　难得看到戏子兴致如此高，飞翼勾起浅笑。
　　“你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或者说，你的客栈已经完成了，那么，需要我帮忙吗？”她有些好奇，戏子的计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大笑，眉睫间流露出邪佞的霸气，“跟我走一趟净言城，来见证一下我的计划，净言城即将开业的幻灯楼是否会成为第一客栈呢！”
　　她一怔，第一客栈！打量他，她淡淡笑了，相当霸气而势在必得的眼神，此时的戏子，浑身一股逼人的气势。
　　“好啊，那还等什么，我想成为你的幻灯楼第一个住客。”飞翼支着下颚，笑得好不得意，“带上才子和琴子，不介意吧！”
　　“抱琴小妹子当然没问题，至于那小子，”他顿了一下，冷冷道，“滚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我就饶了他。”
　　哎！飞翼摇头，两人还真是难容彼此。

　　风祭（99）

　　第十二章：净言城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和争执。虽然国体看似平静，其实私底下波涛汹涌，中原群雄并起，各地诸侯王爷雄霸一方，内忧外患，加上如今江湖并不平静，整个国家虽算不上是乱世，但也非太平盛世。
　　唯有净言城这个美丽的城市，没有受到战火侵蚀，依旧保持纯净的水乡柔情。净言城依山傍水，山峦绿翠，山清水秀，净言城里有不闻世事的平民百姓，有袅袅炊烟，悠久又幽静的生活。过往的商贾多不胜数，白日下的城市繁荣而优雅。
　　看着眼前气势磅礴的“客栈”，飞翼有片刻说不出话来，单看外表就大得有点出乎她的意料。高挂的横匾上用刀刻出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幻灯楼”，用火纹出不易褪色的火纹。说是客栈，却是连绵一片的建筑，简直可比美大型的山庄。
　　“这是我花了四年多的时间建起来的幻灯楼，占地近千坪，三天后幻灯楼正式开业，我估计要三年时间，幻灯楼就会让全国的人记住。”戏子缓缓道，语气笃定而狂妄。
　　“幻灯楼花了你多少钱？”半响，飞翼才问道。
　　“大概是我一半的财产吧！”他不以为意道。
　　她苦笑，那真是一个天文数字。
　　跟着戏子进入幻灯楼，她才明白为何取名“幻灯楼”，里面灯火通明，连走廊庭院都暗藏花灯，似灯又非灯，巧妙的设计别具特色，在发光处却看不到火的踪迹，在这里，即使是夜晚也是亮如白昼。
　　新开业的幻灯楼，是净言城最大的客栈，也可以说是占地最丰的建筑，其豪华精美程度在城内没有任何一处楼阁能出其左右。有人甚至将“幻灯楼”与宫廷相比，各具特色。幻灯楼的二楼四厅八院的确不输给皇族居住的宫廷。
　　正如戏子预料，幻灯楼一开业便引起城内人们的注意，四厅中八十八间客房和八院皆住满了客人，但象征幻灯楼的巅峰二楼却没有开放。
　　二楼之一的千禧楼阁专供幻灯楼的幕后大老板住宿，而另一楼碧妆楼阁则是没有人住得起。单是那天文数字般的喝茶费就让人望而生畏了。
　　普通商人或者过往的旅客大多都选择四厅中的上等，中等，普通客房，富豪商人选择八院。据住过八院的人都对幻灯楼赞不绝口。八院可以算得上是小型的府院了，长住都不是问题。
　　幻灯楼的饮食和服务都别出心裁，价格公道，更别提那鬼斧神工的雕工，精美豪华到了极点的装饰。在幻灯楼里，随处可见假山，流水，喷泉，小桥，华亭等，满楼里都是专人打理得很好的四季花草，琼花瑶草争相怒放，美不胜收。
　　仅仅两个月，幻灯楼跃为净言城第一大客栈。
　　净言城中还新流行起一首歌谣。
　　千年之禧碧水妆，如梦似幻幻灯楼。春来萧萧冬去也，秋叶飘飘落夏厅。听梅欲语转清兰，商竹无言换寿菊。望月隔雪遥宫月，飞花落尽又枫飞。

　　风祭（100）

　　这首歌谣包括了千禧和碧妆楼阁，春来，落夏，秋叶，冬去四厅，听梅院，清兰阁，商竹园，寿菊厅，望月轩，隔雪楼，飞花庭，枫飞院八院。
　　幻灯楼*千禧楼
　　飞翼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她和戏子就住在千禧楼阁里，千禧楼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苦无山庄。
　　“你这次真是煞费苦心，砸下的本钱不少呢。”
　　“没有付出，又怎会有收获。”戏子轻啜香茗，眸底有着满意，净言城的雅茶轩的招牌香茗的确不同凡响，口感及味道都比龙井更胜一筹。
　　飞翼抬头看了看四周，叹息。“那要多久，你下在幻灯楼上的本钱才收得回来？”
　　“无所谓，只要达到我要的目的，就算亏本也照开不误。”他勾唇浅笑，俊美的邪容有丝魅惑的危险气息，“当然如果有赚的话，那就更好了，毕竟我也是个商人啊！”
　　扬眉，飞翼有些无奈，这个男人实在有够狂妄，幻灯楼这么庞大，每天开支定然惊人，他竟然不在乎亏损。不过，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就算他血本无归也跟她无关。
　　“感觉怎么样？你的幻灯楼成绩斐然。”丢开一叠账本，她睇他一眼。
　　“还可以。”他沉吟，“就差个掌柜的。”
　　闻言，飞翼有些意外。“凭你无情庄主那几百号手下精英，找不到一人来上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现在没有多余的人，也没有合适的人。”幻灯楼的掌柜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担任。他若有所思，深幽邪魅的眸光不知在盘算什么。
　　看来，他有必要找个能干的人来掌管幻灯楼。
　　“别的不说，你就不适合。”飞翼笑了起来，戏子虽然很聪明，但个性喜怒无常，做事随心所欲，绝不是掌柜的人选。
　　“我看独孤总管满适合的。”独孤沉默寡言，个性认真极负责任，对戏子也是忠心耿耿，飞翼觉得他真是个好人选。
　　“独孤不行，他适合当苦无山庄的总管，却非幻灯楼掌柜人选。再说，”戏子唇边浮起神秘暧昧的邪笑，低语，“他不会答应的，独孤这个人呢，除非他愿意，我可命令不了他。”
　　他手扶额，心思微转，幻灯楼的当家必须拥有灵活的头脑，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足够的自信。戏子垂眸，邪俊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半响，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凝视她。
　　“万种风情应该快来了，就算你武功不错，这些天还是注意点。”
　　“万种风情？”飞翼怔了一怔，面容有些惊讶，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暗杀高手，万种风情，据说他亲自出马，从未失手。
　　“你要小心的不只他一人，还有他身边的人。“懒懒道，戏子邪眸闪过阴鸷。
　　“万种风情也有同伴？”她意外，高傲的杀手向来不屑于与别人联手，他不是独来独往么？
　　“不清楚。就上个月他灭了月氏一门的情形来看，他可能收了几个弟子。初步估计是三人。”戏子眉心轻蹙，只一瞬间，他又恢复邪冷慵懒的姿态。
　　“三人？”飞翼沉吟，万种风情不可小看，能被誉为江湖暗杀手榜上排名前三名的人，绝不可小觑。如果他身边有帮手，就棘手了。
　　“三人中，一人擅长暗器暗杀，暗杀手法完美，暗器沾身即死；一人擅长刀剑，飞镖手法精湛；还有一人是用毒高手，杀人于无形。万种风情的功力深厚，他杀人多用一双肉掌，一掌击中人，表面上看不出，皮肉下的心脏和骨头都碎了。”戏子淡淡道，面色有些阴沉，那个男人行踪有如鬼魅，不好对付。
　　“从月氏一门被灭门的现场你就能得到这么多信息，无情先生的情报真了不起啊！”她淡淡一笑，悠闲自在。
　　“独孤才呢？”他眯眼，冷冷的语气带着嫌恶。

　　风祭（101）

　　“呵……才子一到净言城就跑不见了，这些日子也是早出晚归。”
　　“真用得着他的时候人就跑不见了，废物一个。”戏子挑起长长睫毛，唇边有丝嗜血杀气，“这些天让他跟着你，也能少些危险。”即使厌恶独孤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才子的确有过人的能力，若真碰上什么危险，他还是能帮上点忙。
　　冲着这一点，他就暂且容忍他吧。
　　“你是担心我吗？戏子。”飞翼笑盈盈看他，优美的唇弯起笑痕。
　　“当然，你死了我也会少很多乐趣，何况，近三年来，也多亏你帮我解决众多商敌。戏爷我是怜香惜玉的人，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死了，我肯定舍不得。”怔了一怔，他邪气浅笑，高深莫测，凝视她的邪眸多了些什么意味。
　　“多谢戏爷的关心了，飞翼心领了。我不会死，在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完成之前，我绝不会死。”她淡淡笑了，双眸明亮而冷静。
　　“你当然不能死，我们还有一场决斗，没分出输赢。你若死在万种风情手里，我就将独孤才宰了喂狗。”他状似懒惰，实则冷酷无情，吐出的话语一如往常邪魅而漫不经心，其中的意味却嗜血而认真。
　　飞翼一凛，她可不能轻视戏子的话，这家伙说到做到。“别迁怒才子，他又没得罪你。”
　　“若他真的得罪我，你以为他还能跟在你身边吗？”轻哼，他嘲讽扬高唇角，邪妄而杀气。
　　“总之，我会小心的。不过，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不测，别对才子出手。”飞翼沉声道，“我不希望你和才子之间发生什么意外，不只是他，我也不希望你出事。”
　　若论实力，当然是戏子胜一筹，但凭才子的聪明才智，惹火了他，玉石俱焚也不无可能。
　　表情缓和，戏子懒懒道：“你只要记住，别死在万种风情手里就行了，不然，有人会给你陪葬的。”他的话语轻柔而冷冽，无转圜余地。
　　这是很明显的威胁！飞翼无奈笑了，戏子来这一套，手脚还真是狠，以才子的生命来威胁她。
　　“总之，我不会死，行了吧。难得来净言城，不好好休息游玩一番那就真是枉此一行了，要不要一起去赏净言城的水上花灯乐呢？”
　　“不了，我有些事要忙。”戏子恢复邪气的笑容，桃花眼勾出魅惑的笑意，他优雅地一扬手，站起身，“祝你有个有趣的夜晚，飞翼！”

　　风祭（102）

　　净源河宽数丈，流通贯穿整个净言城，每隔数百里便有烟柳画桥，河边杨柳错落有致，交错着杨桦异花，美不胜收。繁华似海的城市，以白石铺成的街道连着似无边际的远方蔓延，街旁是无数店铺，各式各样，物华尽全，应有尽有。
　　月夜下，净言城繁荣依旧。
　　飞翼与才子雇了一条扁舟，轻摇着橹小舟慢慢向前行进。两岸杨柳树上挂着花灯，各种动物和花形状的花灯，点缀着夜晚，天上繁星似锦，净言城也是繁星似锦。宽阔的净源河上飘着各式各样的游船。
　　夜空下，河面上星星点点，美丽异常，就连飞翼的扁舟上也挂着两盏飞鸟花灯。河面上飘着清脆怡人的丝竹乐声，轻柔的丝竹之音如玉清澈，如丝似雾，令游船者一扫心头烦闷，心情平静愉悦。
　　这就是净言城一绝——水上花灯乐。
　　“好美的姐姐！”摇橹的才子突兀叫道。
　　随着他的目光，飞翼看到一艘豪华花船的甲板上，一位美丽的少女正伴着乐声起舞。少女轻妆淡描，仍掩不住绝色之姿，她的舞轻盈优美，清艳妩媚。
　　仿佛感受到才子的惊艳目光，少女在旋舞时对着他轻轻一笑，笑得才子眉开眼笑。才子放下双橹，折扇潇洒一扬，回少女开朗灿烂的笑颜。
　　“很美的少女，喜欢她？就追上去啊！”飞翼忍不住轻笑。
　　“呵呵……飞翼此言差矣。美丽的事物人人都爱看，我也不例外。”才子笑道，他喜欢美丽的事物，不仅仅限于美丽的女人，但不否认他对美丽的姑娘们最感兴趣。
　　“老实交代，你这两个月来在净言城勾引了几个漂亮姑娘？”才子喜欢女人，却不同于男人对女人的喜爱，他是对所有的女人都尊重，包括小女孩和老妪。他曾经戏说自己是风流而不好色。飞翼微笑，突然想起去年无意间发现他的秘密，唇边浮现了然笑意，从那时开始，她才是真正了解才子。
　　“真是冤枉啊！我只是跑到青楼里交了很多漂亮姐姐做朋友，跟她们切磋琴棋书画，再有的，就是陪她们上街走动，有时帮她们打退垂涎她们美貌的地寇流氓。可没有勾引啊！”才子大呼，脸上却布满笑容。
　　瞟了他一眼，飞翼笑弯了眼。
　　“我知道你对她们没有邪意，不过有时你还是避嫌得好，不然，有时候就算你是无心的，伤害还是免不了。”玩笑之余，飞翼语重心长，“青楼的女子大多敢爱敢恨，你别伤了她们，否则，麻烦就大了。”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飞翼相信我，那些寻欢作乐，欺骗女人感情的男人最是混账，我可不像他们。你啊，别担心我。”他笑眯眯，他的长处就是能哄得所有的女孩子开开心心，但却保持距离，明确表明，不让对方产生误会。
　　爱情对他而言尚早，而且他喜欢女人却不会爱上她们。
　　知道才子在想什么，飞翼微笑，每个人心中都有秘密，她不会揭破才子想要隐藏的秘密。
　　才子又坐下来摇橹。
　　“万种风情是什么样的人？”
　　“不清楚，只知道他变化莫测，行踪诡异。”
　　“无情先生不是号称江湖中的百事通吗？怎么，这回连个杀手的资料都没有？”才子语带嘲讽。
　　“别太为难戏子了，万种风情身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杀手，自有他一套行走江湖的方法，该注意的还有他身边的人。”飞翼沉思片刻，挑重点的说。
　　“你是说，万种风情还有跟班？”才子挑眉，略略意外。

　　风祭（103）

　　“至少三人，可能是他的弟子。一人擅长暗杀，一人擅长飞刀，一人擅长下毒，万种风情本身擅长掌法。”飞翼脸色沉冷，明亮内敛的眸子掠过难懂的光芒。这回碰上的是杀手中的暗杀高手，不小心的话，可能连才子的命都得搭进去。
　　“看来这仗不简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个下毒的最难防了。我们身边没一个懂得解毒，真是头痛啊。”才子不禁皱眉，有些担心。
　　“万种风情的武功深不可测，暗杀也是难防。近来你小心点，只怕他们盯上的不只我，还有你。”目光掠过才子，飞翼沉声道，才子的赏金也是高得吓人，不能不防。
　　“呵呵……不用担心我，就算打不过，我还会跑啊！”才子折扇轻摇，笑得调皮得意洋洋，“谁不知道我幻阵书生最擅长的可就是遁逃啊。”
　　飞翼释然一笑，那倒也是。才子跟在她身边两年多，擅长布阵助她脱逃，跟众多江湖布阵高手周旋，功夫是越来越精湛，还博得个幻阵书生的雅号。
　　她仰天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无论如何都不能小觑万种风情，所以这次她需要帮手。出道以来第一次，她向她求助。至少，她不能让跟着她的才子有危险。
　　“等下，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飞翼微笑，几年不见，不知她怎样了。
　　“好啊！”才子瞧着她眉睫间的怀念与开怀，好奇问，“是谁让你这么高兴？”
　　“听过赤手神医紫姑娘吗？”飞翼不答反问。
　　“当然，民间的神医，也称不老神医紫姑娘。”他听多了紫姑娘的传闻，脑筋一转，他双眸发亮，“你认识她？”
　　“认识。”飞翼含笑，明亮眸子掠过光芒，不只认识，还很熟悉呢！
　　“哇！传言中总是年轻美丽的不老神医紫姑娘，是我崇拜的人，你就是要介绍她给我认识吗？”才子跳了起来，玉骨折扇一合，双眼闪闪发亮。
　　“紫姑娘全名风间紫！”她悠然道。
　　才子一顿，顿时瞪大俊眸，惊叹，风间紫！世间除了飞翼外，还有姓风间的人，难道是……
　　“不会是你姐姐吧？”他随口猜测。
　　“你说呢！”侧首，她笑得神采飞扬。

　　风祭（104）

　　净源河河面平静，波光粼粼。一艘小舟慢慢向河边一个凉亭荡去。
　　“好久不见，阿紫！”飞翼沉声运气，清脆的声音透过河面，直达亭内，引得亭内一名紫衣女子回首。
　　紫衣女子美丽年轻的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她温柔看着白衣少女轻跃上凉亭，身后的锦袍少年也扬着折扇跟着跳了上来。
　　“好久不见，飞翼。”紫微微一笑，两姐妹相差七岁，长相和飞翼相似的紫五官更加精致美丽，多了沉稳温柔的气息，也更成熟。
　　“你还是没什么变化，难怪人称不老神医。”飞翼开朗笑着上前与她拥抱。
　　“三年来你的名字如雷贯耳，你啊，越来越乱来。”紫叹息，合着微微担忧与释怀，“看到你没事，就好。”她的心终于放下来，前些天收到她的飞信，她连夜赶来。她知道，如果不是遇上麻烦的话，飞翼是不会向她求助的。
　　飞翼勾唇一笑，松开手的同时突然一凛，她的目光骤然凌厉而冰冷，注意到一直站在阴影角落的男人，一种天生的警戒心浮现。
　　灰衣男子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出什么神情，他静静站在那里，注视着紫，他的姿势表明已经站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的存在，就算她与阿紫相逢的惊喜冲散了些许警戒心，可是仍然无法隐瞒那个男人高超的隐身术。
　　他隐在黑暗阴影中，隐去自身气息的本领十分高超，不然她不会直到此时才发现，会用这种高超隐身术的人，除了杀手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运用这种体术。
　　飞翼慢慢踱步至他面前，直视他冷漠的脸，淡淡道：“不介绍一下吗？阿紫。”
　　“这是我妹妹，飞翼。他是极地！”紫回身，微微一笑，眸中有丝温柔，她为两人引见。
　　男人冷漠的脸面无表情，看似清冷的眸子一直盯着紫，他看了紫很久了。他慢慢移开目光，扫向眼前双眸明亮锐利的白衣女子，不吭一声。
　　飞翼静静打量他，难得紫会用这种熟捻的语气介绍一个人，而且，还是一名男人。极地！她眸光一闪。
　　“极地？久仰大名了，北武林顶尖杀手半鬼极地，你怎会认识他？”她是对着阿紫说话，却又似对着眼前冷酷的男人问道。
　　“三个月前我路过救了极地，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紫并不惊讶，优雅笑道。
　　三年前她准备对所有杀手门复仇的时候，戏子丢给她南北武林里所有成名的杀手资料，其中半鬼极地令她印象深刻，他虽然不是当年追杀风间家族的杀手，却令她心生警戒。这名男人，独来独往，杀人只为了生活。
　　戏子也曾经对她说过，如果可以的话，别惹上极地。原因无他，除了他武功奇异莫测非中原武功之外，还有他身上那份极其浓厚的嗜血野兽般的杀气，总之戏子用一句话来概括他“极地不是人！”
　　“你真会救些了不得的人。”飞翼淡淡道，目光却异常冷凝，“为何他会跟着你？”
　　她这个烂好人姐姐经常救些受伤动物，让动物跟在身边并不稀奇，然而这次却是个活生生的大男人，不能不让她心生警戒。

　　风祭（105）

　　察觉到飞翼语气的尖锐冷漠，紫旋身****两人中间。
　　“极地是我的病人。飞翼，这是我的事！”紫微笑依旧，眸光却带着沉静的流转。
　　极地在黑暗中闪着异常绿光的绿眸在接触挡在他身前的紫时，掠过奇异的波动。他缓和了冷漠的表情，伸手揽着紫的腰，轻柔推开她，冷淡的目光直视飞翼。就算他再迟钝，也感觉到对方的敌意。
　　“幸会！”冷冽的低沉话语带着无可掩饰的霸气，极地双眸冷静得惊人，沉静如一潭深绿的汪泉，冷冽而无情。
　　飞翼注意到了两人下意识互相掩护似的动作，幽深明亮的水眸掠过惊讶诧异。
　　“不敢！”无论如何，她还是无法释怀，紫的身边多了一名杀手，就是多了无法预料的危险，秀眉皱了皱，飞翼瞪着姐姐，有些责怪的意味。
　　“你啊，不必担心我，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紫温柔笑了，精致的水眸闪着笑意，她伸手搭上飞翼的肩膀，在她耳边叹息，“我不会插手你的事情，你也无需担忧我。”
　　沉着脸，飞翼眸光扫过极地，眉头蹙起，片刻又松开秀眉，至少，她现在能确定极地对紫没有杀气就够了。
　　“紫姐姐好，我是独孤才，飞翼的好友，请多多指教！”才子出声打破沉闷的气氛，跳到紫面前，热络地牵起她双手放在自己胸前，满眼诚挚惊喜，笑开了灿烂的笑颜。
　　紫被才子俊美如阳光的笑容吸引了目光，少年的笑颜令人心头一暖，不由得笑了。
　　“你就是人称幻阵书生的独孤才吗？飞翼多亏有你帮忙，才避免了很多危险，谢谢。”她溢开温柔的笑颜，美丽的容颜有一种沉静动人的神韵。
　　“别客气别客气。”才子笑得更加灿烂，满脸正经道，“我很喜欢飞翼，再说保护女人是男人天生的责任啊！这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瞪着才子一副乐天又正义凛然，天经地义的样子，飞翼挑高眉头，无声笑了。
　　紫偏首看了妹妹一眼，优美红唇弯起温柔笑容。这名锦袍少年很可爱呢！飞翼是她妹妹，她却没有尽到保护的职责。心头总是压着沉重的责任，担心着自己的妹妹单身一人，是多么危险。如今见到这名笑容灿烂的少年，沉重的心终于稍稍松了些。
　　“无论怎么说，我身为飞翼的姐姐，在此谢谢你！”紫诚挚直视少年炯炯的俊眸，唇边勾起温柔又感伤的笑意，幸好，飞翼不是孤身一人。
　　“客气啥？飞翼也帮了我很多啊，该说谢谢的也是我才对。”才子嘟起嘴巴，星眸闪闪发亮。
　　“姐姐要去哪里玩？难得来一次净言城，我做东，包姐姐满意，一定带你玩遍净言城的美景。”才子开心地牵着紫的手不放，双眸含情脉脉，摇头晃脑仿佛雀跃的小孩。
　　“有劳了。”紫低头看着被紧握的双手，微微挑起秀眉。
　　“把手放开！”伸手一记爆栗敲上才子的头，飞翼好笑又好气，这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看见漂亮姑娘就乱来。
　　“哇！飞翼下手真狠，痛，痛啊……紫姐姐帮我看看，看看有没有被飞翼打出什么毛病来……”才子顿时双手抱头，哀怨大呼。
　　紫愣了愣，忍俊不禁。
　　飞翼慢条斯理又抬起手，比了一个手势。才子立刻闭嘴，双眸泪汪汪，哀怨又控诉地瞪着她，如猫般灵敏的身形已经窜到紫身边，转而对紫露出可爱的笑颜，潇洒地扬开玉萝扇。
　　“紫姐姐，热吗？我帮你扇扇风，凉快凉快……”
　　没有人察觉到，极地冷冽的目光一直盯着才子与紫紧握住的双手，深沉冷凝的绿眸深处闪过阴鸷不悦。飞翼发现了，她勾起有趣的笑容，这小子再不放手，只怕会被人剁了。
　　“走吧，我带你们到幻灯楼休息！”

　　风祭（106）

　　第二天一大清早，飞翼、才子、紫偕同沉默寡言的冷酷极地，一行四人便到净言城内散步。极地远远跟着紫，他的气息很轻，若有似无，若不是早知道是他在后面跟着，飞翼早就满心警戒了。她必须承认，若极地是敌人，将是可怕棘手的敌人。
　　早晨的净言城别具一番风情。有袅袅炊烟，慈祥的妇女在河边洗衣服，孩子们玩水，大街上人来人往，街上飘着阵阵食物的香味。
　　还走不到一炷香时间，才子便因见一名美丽少女在河边洗衣遇难而飞奔去帮忙，队伍顿时变成三人行。极地仿如一缕幽灵跟在两人身后。
　　“城南有一片原始林地，我明天准备到那儿看看。”紫唇边带着笑意，挺好奇欣赏着四周的生活秀。
　　“三句不离本行，除了药草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够引起你的注意呢！”飞翼悠闲调侃，紫每到一个地方必不会放过森林，寻找药草。
　　“有啊！”温柔微笑，紫别有深意看向她，“你！”
　　一怔，飞翼淡淡笑了。“能够给我一些解毒药吗？我近来会有些麻烦，放些药在身上以防万一。”她不能不防万种风情潜在的威胁。
　　“若你真的中毒了，吃药解毒太慢了。”紫思索片刻，从怀里掏出一竹筒，她打开盖子，淡淡的药香溢出，从筒内爬出一条白蚕。
　　在飞翼惊讶的目光下，紫将白蚕放在她肩上，白蚕很快钻到飞翼的衣领下，一动不动。
　　“这是蛊蚕，它能保你平安。蛊蚕若闻到任何不祥的气味，就会从衣领中爬出来，向有毒的地方前进，若你不慎中毒，将蛊蚕放在受伤的地方，它会把毒素吸出。”紫慢条斯理道，将竹筒递给飞翼。
　　“该怎么养它？这条虫子喜欢吃什么？”接过竹筒，飞翼纳闷，什么时候紫竟然养起虫子来。
　　“白天就让它呆在你的衣领下，晚上把它放回竹筒。竹筒中有一定量的食物，可以支持蛊蚕两个月的食欲。”
　　“两个月后呢？”飞翼摇着竹筒。
　　“蛊蚕的寿命都不长，有可能一个月后就死了。所以，你必须尽快把你的麻烦解决掉。”紫抬眸凝视飞翼明亮锐利的眸子，美眸有丝黯然。
　　“你怎么会养蛊虫？”养蛊，那不是苗川地区异族的爱好么，紫居然也懂得养蛊。
　　“我曾去过苗川，当地一位长老教的。”紫不想多说，美眸变得深沉，从袖里拿出两小瓶丹药，“白色的一瓶是解毒药，一般毒性不强或者慢性毒都能够解，就算不能彻底解毒也能缓和毒性，黄色一瓶是药粉，对刀伤剑伤很有疗效。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
　　“足够了，谢谢。”飞翼勾唇一笑，收起丹药。
　　“不要谢我，我是不尽责的姐姐。”紫叹息，温柔美眸有丝难过。飞翼的生命受到威胁，她能做的只是以防万一，而无法帮她彻底解决。
　　“你会在净言城待多久？”
　　“我会在你身边，一直待到你的危险解除。”
　　两人继续漫步街头。
　　“你想做的事情，完成得怎么样了？”沉默半响，紫语意有些苦涩问道。
　　“很顺利，只要再多一年时间，我会把一切都了断。”扬起开朗笑容，飞翼潇洒笑道，特意冲淡沉闷气氛。
　　“然后呢？你有什么打算？”别开脸，紫的表情沉入阴影里，不能不忧心啊，飞翼在了结一切后，会有怎样的心情呢？就算复仇后，亲人还是不会活过来，飞翼的心情该是如何的沉重啊！
　　“继续流浪，随缘！”侧首看着紫，飞翼无声叹息，紫就是这么温柔，总是替她担忧，其实她真的不需要紫担心。她已经习惯了浪迹天涯，每一个地方，没有停留过久的习惯。

　　风祭（107）

　　紫黯然，飞翼总是把一切担到自己身上，如今的悬赏金已经这么高了，生命时时受到威胁，而她，能够为她做什么呢？紫只感到无力与无奈的悲哀，仿佛十年前的历史又重演，她似乎总是无法为亲人做些什么。
　　“我能够为你做些什么呢？”她低声道。
　　“紫！”飞翼柔声道，“你做的够多了，够了。不必自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职责所在，我很高兴，你是名医者。我不会解毒，不会医术，这次就得拜托你了。”
　　“以后，我可要仰仗你的医术了。”飞翼坦然笑道，双眸明亮而飞扬。
　　静静看着她开朗的笑脸，紫慢慢地，也淡淡笑了。其实，飞翼又何尝不是温柔的人？
　　“有空，多回静谷看看，破婆婆很想你。”飞翼突兀道。
　　紫一怔，静谷！她已有很多年没有回去了，不知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婆婆……还好吗？”她有些迟疑问道。
　　“很好！她只是嫌太静了。”飞翼莞尔，二年前，她把才子和焚琴带回静谷，介绍给婆婆认识，他俩成了静谷的住客。后来，戏子跟着她进入静谷，占用了静谷中众多空置的房屋中的一间，也成为静谷的住客。
　　然而，才子、戏子和她时常在江湖奔波，只是偶尔路过小住几天，而琴子往返月镇和静谷，也不可能长期陪着婆婆。虽然婆婆没有说什么，但她知道破婆婆心内对阿紫的牵挂。
　　紫沉默了。她长年漂流在外，有时会想起静谷，但一想起静谷后山那满山墓碑，她却无法面对，无可避免地想起自己当年连一个亲人都救不了的悲伤。面对婆婆的慈祥与宽容，她却总是感到悲伤的疼痛。
　　“十年前，我痛恨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灵姑姑就在我眼前死去，亲人和仇人的血就溅在我身上。现在，我也曾懊悔当初自己的无能，可是，无论我怎么埋怨自己也好，失去的一切都不可能回来。所以，”飞翼白皙的秀脸肃然，认真凝视紫痛楚的双眸。
　　“当我把一切都了结的时候，我就会把一切都放下。我曾经多么痛恨那些追杀过风间族人的杀手，可是，当把他们都杀了的时候，我会一把火把一切烧掉，同时烧掉自己的仇恨和自责。”
　　飞翼的手搭上紫的肩膀，低低叹息。
　　“所以，也别责怪自己了，紫，风间家族的一切就由我来了断。你，只要选择你自己的路走下去就行了。”她微微笑了，笑如清丽莲花，“当我把一切都结束时，记得帮我准备一次药浴，让我把一身血腥都洗掉，可以吗？”
　　紫怔住，微风掠开飞翼额边的发丝，竟让她看到夏莲开放的美丽，双眸明亮而飞扬不驯的飞翼啊，已经在不知觉中长大了。不再是记忆中喜欢爬树的小姑娘了。
　　“当然可以！我等你。”好半响，紫用力眨眨眼眸，将酸涩的泪光眨掉，温柔笑了，释怀的笑容，她也应该放下了，“离开净言城，我会回去静谷。”
　　右手牵住飞翼的左手，紫的笑容温婉而动人。她牵着她，漫步。
　　“他呢？”松了一口气，知道紫释怀，飞翼勾起笑意，眼角瞄到后方冷漠的存在，不禁皱了皱秀眉。
　　“如果他愿意陪我去静谷，我不会拒绝。”紫微笑。
　　“紫，他是北武林的半鬼极地。”飞翼沉声道。
　　“不管他是谁，都是我的病人。除非他自己离开，我不会赶他。”紫淡柔的话语中有着坚定。
　　她瞪着姐姐淡然恬静的表情，试图看出什么，半响，只是从中看到她的坚持和温柔，飞翼叹气。
　　“我只是想说，留一名杀手在身边，是一种危险。”
　　“极地不会伤害我。”紫弯起眼笑了，悠然又肯定道。
　　飞翼凝视她，在紫眼中看到似曾相识的坚持和自信，她淡淡笑了。
　　“随你了，如果他敢动你，我不会放过他。”
　　紫垂眸，微笑不语。

　　风祭（108）

　　幻灯楼*千禧楼阁*东院*静夜
　　“小琴来信说了，她现在在南武林冷川，参与了博琴大会夺冠。这次的战利品听说是把好琴呢。”才子塞了满口美味糕点，折扇一扬，高兴笑道。
　　“琴子因为博琴大会而没有跟来净言城，现在想起来反倒是件好事，至少，保证了她的安全。”拈起玉盘中的葡萄送入口，飞翼淡淡道。
　　“你不好奇小琴得到什么好东西吗？”才子眨眨俊眸。
　　“就算是一把普通的长弦琴，琴子也一样能够弹出动听的琴曲。”她悠然自在，只要琴子高兴就行，琴子喜欢什么她都会尽力帮她得到。
　　“呵……”才子笑着摇摇头，“天邪琴，听过吗？”
　　飞翼一怔，天邪琴？好熟悉的名字，似乎在哪曾经听过。
　　“上古宝琴，天邪琴！在武林琴谱排名榜上数一数二的好琴，传说此琴认主，能够驯服它的人才能够成为它的主人。传说以前有人用它奏出的琴曲，惑人心，摄人魂，驯百兽。”才子俊眸发亮，雪白羽扇半掩住面容，唇边泛起得意笑容，“不愧是琴子，能够让天邪琴为她所用。”
　　听着，飞翼的眉头却皱起来。终于明白为何会那么熟悉了，师父曾经对她说过天邪琴，确是一把好琴，就算是普通的曲子，用天邪琴弹出也是极其动听。只是……
　　“天邪琴也被誉为邪琴，似乎会对拥有者造成诅咒，不知道什么原因，历代拥有天邪琴的人都命不久矣。”飞翼沉下脸，虽然她不迷信，只是如今是琴子，她也不由得担心。
　　“小琴得到天邪琴是件好事，不过想要这把琴的人也很多，就怕他们明的不行来暗的，小琴就危险了。”才子支着下颚，若有所思，剑眉不禁也微微蹙起。
　　“等净言城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就去和琴子会合。”
　　“好！”
　　幻灯楼*千禧楼阁*南园
　　园里奇花异草，随风摇曳，花香扑鼻。草地上的圆石桌上摆着整套茶具，旁边石椅上坐着一道优雅纤细的紫色身影，她正悠闲斟茶。
　　修长的纤细玉指端起泡好的茶，她慢慢品茗。
　　“不来喝杯茶吗？极地。”她微笑，清柔的声音煞是动听。
　　黑暗中的人一阵沉默。袅袅上升的烟雾化为茶香，渐渐飘洒在空间，半响，满园都能闻到淡淡的清茶香。他慢慢步出黑暗，沉默地走向石桌。
　　“请坐，喝茶！”紫笑吟吟，抬眸看着他冷漠的脸。
　　触及她善意温柔的笑脸，他的心不禁一跳，迟疑片刻，还是坐了下来，他冷硬如刀刻的五官刚毅而冷漠，却浑然天成一股孤傲的霸气。
　　打量他的脸色，对他的冷漠不以为意，紫莞尔，看着他总让她想起孤傲的狼，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就惊奇他双眸竟然是绿色的，如湖水绿的星眸却让她当时心一动。
　　她斟茶，他喝茶。时间就在沉默中流逝。
　　“右手还会痛吗？”她溢开淡柔的微笑，问。

　　风祭（109）

　　“不会。”淡淡吐出二字，他依然沉默。
　　“差不多了，你的右手完全康复了。你的恢复能力真的很强，如果是别人，没有一年半载是很难完全康复，而你却只要三个月，右手就跟没受伤以前一样。”她不得不惊叹，第一次遇上恢复能力如此强的人，右手伤成那样，她本来打算恐怕只能救回他的右手，但可能无法救回右手的武功。
　　他沉默，不擅长表达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至少该说声“谢谢”，拙于表达的他却说不出口。
　　紫笑了起来，捕捉到他绿眸里一闪而逝的为难和谢意。她仰头望着天空，微笑。
　　“你，心情好？”好半响，极地低沉的嗓音轻轻响起。他注意到她眉睫间本来偶然会闪现的惆怅失落与痛楚不见了，多了释怀的轻松。
　　“我的心情很好。”轻轻笑了，紫轻啜茶，弯起美眸，“该多谢飞翼，我这个做姐姐的真是没用，总是让飞翼给开导了。什么事都帮不上，所有的事情都让她一人担着，我真是不尽责的姐姐。”
　　他静静听着，倾听她的心声。
　　“以前老是责怪自己，自己痛苦。以前总算不明白，现在总算知道了，为何面对血腥的杀戮，飞翼的眼神为何还是那么明亮清澈，我不如她啊。”她叹气，又咏起如水的笑容，“总算明白了，做好自己就行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道路，就算再责怪自己也于事无补，不如把一切放下，过去就让它过去，珍惜活着的人。”
　　她总是孤身一人行走江湖，直到无意间救了他，他既然没有离开，她就不会赶他走。她有时的喃喃自语，他会倾听，因为他，她才不会感到寂寞。
　　紫看了极地认真冷漠的脸一眼，微笑，她明白飞翼的担心，但她信任极地。
　　他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怔忡片刻，低头一口气将茶杯的茶水喝完，掩饰他片刻的失神。他本是没有审美观的人，对他来说任何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没有美丑之分。世间所说的绝色美女，在他眼中与普通人一般无二，为何看到她的笑容，他会觉得她很美呢？美得令他失神心动。
　　紫又泡了一壶茶，将茶水注入他的空杯里。紫色的衣袖掠过他眼前，修长白皙的手指正专注地为他斟茶，极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这种独特香气总能够让他繁乱的心绪凝神平静下来，只要在她身边，他便发现自己浮躁的情绪几乎不会出现。
　　“喝茶能平心静气，修心养性。”紫微微一笑，也为自己斟满茶。
　　他还是沉默，这次学她端起茶杯，慢慢饮茶，慢慢品茗。
　　“怎么样？茶好喝吗？”紫兴致高昂眨眨水眸，期待望着他。茶是净言城的招牌香茗，水是清洌的雪水，她喝着自己泡的茶感觉还不错，至少比以前在路边小茶摊喝的茶水好上很多。
　　他沉默片刻，抬眸看着她期待的眼眸，思索片刻，慢慢道：“茶和水都很好，茶水稍嫌苦了点。”他不会说谎，只是含蓄地指出她泡茶的功夫还需加强。相处三个月，他相当明白眼前美丽温柔仿佛什么都会的紫衣女子其实除了医术外，普通的厨艺和女工之类的一塌糊涂。
　　其实，他说得相当含蓄，看紫把茶叶放在水中泡了半天才斟茶，他就明白如果不是茶和水都是极品，换成普通的茶让她这般泡法，早苦得咽不下去了。
　　紫的笑容一僵，微微扁起嘴，垮下脸，从他含蓄的语意她已经明白，她泡茶技术其实很烂。
　　正当她在自哀自叹的时候，他古铜色的大掌伸过来拿走她的茶杯，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将她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接手她的茶壶，亲手泡茶。虽然他非泡茶高手，但至少不会跟她一样不懂得掌握火候。
　　眼睁睁看着他神色自若将她的茶喝了，紫的脸渐渐发烫，看着他利落地泡茶，斟茶，手势纯熟而流畅，让她几乎赞叹起来。一杯茶落在她眼前，紫抬眸，对上极地深邃冷沉的绿眸，他的眸中似乎掠过波动，让她心一动。
　　“我泡，你喝！”仍然寡言，他认真凝视她。
　　愣了半响，在他深邃认真的绿眸下，紫微红着脸别开眼，低咳一声。
　　“谢谢！”端起杯茶轻啜，她汗颜地发现，他泡的茶清醇浓香，比她泡的好喝得多，茶水入喉清洌而带甘甜，有种清冽人心的感觉。
　　两人悠闲喝茶，享受着夜风吹拂的凉快，从远处看起来真是幽静得令人赏心悦目。（其实只有紫一人惬意悠适，极地冷漠地闭眼养神。）
　　清风掠过，半空弯月高挂，无言。

　　风祭（110）

　　第十三章：青蝶残月
　　净言城城南是一片原始林地，风景秀丽，山清水秀。
　　紫提着竹篮行走林路，时不时弯下身将看中的药草摘下放进篮子里。飞翼则在一棵棵大树上跳跃前进。倘大的树林中，只有花香鸟语和她俩走动发出的声音，落叶飘扬，风声鸣啾。
　　抬头看了眼兴致阑珊的飞翼，紫微微一笑。
　　“飞翼，把万年青树上的果子摘几个给我。”紫扬声道。
　　万年青？飞翼懒懒回眸，往四周看了一眼，跃上旁边一棵大树，大树树叶绿茂，在枝尾结着如葡萄大小的青色果子，她手一扬，几缕风刃扫过，将数颗青涩果子扫落，精准地落在紫的竹篮中。
　　“万年青，因为终年常青，因此得名，它的果子吃起来青涩难以入口，却是入药的好药引，晒干熬成药，有清凉降火的功效，是避暑的好药引。”紫拈起一颗青果，微笑，“口渴吗？要不要试试？”
　　“免了，不是难以入口吗？还要我吃。”飞翼挑起秀眉，不以为然。
　　“呵……虽然难吃，但是青果生吃有解渴的功效，而且很有效。”紫微笑依旧，“如果以后不慎中了春药之类的毒，青果是最好的解药。”
　　飞翼足尖一点，倚着树干，居高临下看着她，淡淡笑了，紫就是如此，不动声息地关心她，教她一些避毒的知识。她笑盈盈的目光扫过紫美丽精致的五官。
　　“我觉得你比我更有必要把青果随身携带，不老神医紫姑娘，貌若天仙，可是引人垂涎的传闻啊！”飞翼笑着揶揄。
　　“你啊……”慢慢挑起精致的黛眉，紫瞪了她一眼，触及她脸上顽皮的笑意，又无奈地摇摇头，失笑。她美眸流转，随手又将脚边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药草摘下。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前进。
　　水的气息！飞翼突然停住了，她凝神倾听，远方隐约传来水声。树下的紫也注意到了，两人交换眼神，施展轻功向前奔去。
　　奔腾的水声随着她们的接近而越加明显，穿过重重的林障，震耳欲聋的水声仿如万马奔腾，她们诧异地看着远方水天一线的白光。
　　掠过密林，转出林路，轰隆的水声高昂而震撼人心，飞翼惊奇地望着那道气势磅礴的瀑布。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没想到这里还隐藏着这一处天然风景，从两片峡谷中间直泄而下，奔腾的水流撞击大水潭里千奇百怪的岩石，溅起的水花溢出银色的流光，在薄阳光芒下，时常变幻出绚丽的色彩。潭水映着四周高大的树木，显得绿幽青翠。在这道瀑布前，人的存在真的很渺茫。

　　风祭（111）

　　瀑布下的大水潭深不见底，隐约有股寒气袭来。飞翼随意看了下四周，但见紫惊喜异常，原来在潭边生长着很多稀有药草。
　　紫走近水潭，似乎极其惊讶。
　　“怎么了？”飞翼走近她，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不禁一怔。在潭边的岩石上，竟然生长着几株奇异的青草，比一般的青草更加青翠，大约二尺见高，奇异的是它竟是从岩石的缝隙中生长出来，而根部都浸在水中，柔软的枝叶尾部开出嫣红的花朵，花瓣就像草般柔细，嫣红的花瓣交积成一朵奇异的花苞，盛开有种妖艳的美丽。
　　“曼珠沙华，彼岸花！”紫失神，喃喃道，双眸有丝骇然。
　　紫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株奇异的花草从岩石上移开，放入竹篮里。“这种花可以说是传说中的异花，药书中称它为彼岸花，彼岸，就是另一个岸的花朵，在佛经中即是另一个世界的花朵，也称地狱花，死亡之花。它的艺名为曼珠沙华，彼岸花，据说这种花代表地狱使者，充满不祥与黑暗的气息。”
　　“这种花有什么用？”听得一头雾水，飞翼好奇问，很少看到紫这般悸动的模样。
　　“彼岸花含有慢性剧毒，会使人产生真实幻觉，无药可解的毒。”紫神色严肃，“居然生长在这种地方，这种花的毒无人能解，中毒者必死无疑。”
　　“是吗？”飞翼淡淡一笑，她对药草毒草之类的没兴趣。她的目光随意打量着四周，却在某一处凝住，飞翼眼一冷，警戒盯着潭的另一边，那边距离瀑布较远，水流并不汹涌。水面上，有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悠闲游动，犹如美人鱼，她的动作轻盈流畅，优美潇洒。
　　飞翼凝神看了一会，原来是一名年轻的美貌女子在戏水，她身着轻纱的青衣衫，姣好的身材在水中若隐若现，只见她快乐地轻撩水，雪白细致的肌肤在清澈的水里更显晶莹剔透。
　　更让人惊奇的是她所处的水域上方，飞舞中很多蝴蝶，其中以青蝶居多，更有的蝴蝶不怕生地停在她手上，身上。
　　“青蛾！”紫放下手中药草，有些吃惊。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飞翼收回目光，看向她。
　　“青蛾生性喜水，性剧毒，蛾粉能使人畜致命，她居然能不被青蛾所伤。”紫沉吟，在岸边踱步。
　　青衣女子也发现她们，飞翼仿佛看到她扬起一抹轻灵的妩媚笑容。
　　几乎同时，从林中居然飞出大量青蛾，扑向她们。
　　“不好！”紫神色一凛，“小心它们的蛾粉，别让它们近身。”
　　玄风剑幻出，飞翼长剑一划，一阵流转的剑芒扫过，将飞来的蝶蛾砍落，飞翼的剑法很快，一时间，数十只青蛾从半空中跌落。飞翼毫不犹豫挡在紫身前。
　　紫却将妹妹拉到自己身后，左手从竹篮里拿出一把青翠枝叶，右手熟练划出几片风刃，将枝叶切碎，从枝叶断口处发出淡淡的气味。她将枝叶抛上天空，又迅速拿出同样的青翠枝叶，风刃切碎，散落在两人身上，一种清淡混着青草气息而带奇异药味的味道充满她俩周围。
　　青蛾似乎极畏惧这种药草味道，纷纷飞离两人。
　　一阵清幽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青衣女子已经站在岸边，浑身湿漉漉，她长发湿透披散，五官精致而柔媚，她妩媚冲两人一笑，脸颊的肤色太过白皙而显得苍白，一笑起来有种楚楚可怜的柔美，令人怜惜。她手中拿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吹奏，刚才那阵声音便是由她吹奏树叶发出。
　　“操纵蝶蛾的魔糜之音。”紫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枝竹筒，打开盖子，将从竹筒中爬出的白蚕放在衣领上。

　　风祭（112）

　　飞翼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衣领下的蛊蚕已经爬出，在她肩膀来回徘徊。她轻扬手，用风力弹去上面青蛾所撒下的蛾粉，也将近身的蝴蝶切落。
　　随着清幽声音越来越锐利幽深，林中突然涌出更多蝶蛾，五彩缤纷的蝶蛾发出刺耳的声音，大量艳丽的蝴蝶向她们包围。飞翼脸一沉，数量太多了，反而不怕她们周围散发的药味，一拥而上。
　　太多了！飞翼皱起眉头，玄风剑一抖，她施展最凌厉的剑招。
　　千幻剑*夜千幻！一阵绚丽的剑光如星芒耀眼，满天飞舞的银光闪烁，所有近身的蝶蛾无一例外被剑光击中，纷纷跌落。然而，更多的蝶蛾不怕死地扑了上来。可恶，飞翼咬牙，如果数量有增无减，她是无法支持久了。
　　紫蹲下，从竹篮里拿出一种干枯如藤条的黄色枯草，将所有的黄草都散放在地上，又洒上从怀里掏出的一瓶药粉，右手衣袖中滑出火折子，打动火燃起眼前的东西。同时她对飞翼低喝。
　　“闭住呼吸！”
　　燃烧的黄草猛然窜出大量浓烟，不一会儿便将两人的身影卷入烟中。空中的蝶蛾碰到浓烟竟纷纷抽搐，坠落，大多闻到浓烟味道的蝶蛾被熏倒掉落，其余的争先恐后地逃跑。
　　飞翼和紫两人身形一闪，从烟中脱出，瞬间接近潭边的青衣女子。她一惊一乍，迅捷地跳进水里，然而还是让紫夺去手中绿叶。
　　黄草燃烧散发大量浓烟，但浓烟消散得也快，一会儿功夫，烟雾散去，四周草地上遍布蝶蛾的尸体，四周的浓烟刺鼻的味道也很快消失了，附近，连一只飞舞的蝴蝶也没有了。
　　青衣女子的水性很好，很快游出一段距离，她浮出水面，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冷冷盯着紫，不甘心地抿唇，半响才叹气。
　　“紫姑娘果然厉害，能破我的青蛾阵，佩服。”她输了，服了。
　　“你是谁？”飞翼手一抬，凌空一指，一道凌厉锋利如刀刃的风刃凭空射去，青衣女子身边的岩石被刻出深深裂痕。
　　她一惊，脸色更加苍白，瞧了瞧身边的岩石，如果打在她身上，自己肯定没命。
　　“我是青蝶，万种风情四弟子。”她深深叹息，自己显然不够火候，被人轻易破了引以为傲的青蛾阵，如今，连逃跑都逃不掉。
　　“万种风情？”飞翼轻扬眉，眼神冷冽，“他也在附近？”
　　“我只是单身一人，前来探一下敌情，只是没想到会碰上紫姑娘。”青蝶摇头，她轻梳自己湿乱长发，“青蝶甘拜下风。”
　　“万种风情在哪里？”飞翼冷冷问道。

　　风祭（113）

　　青蝶勾唇一笑，妩媚迷人。
　　“我不知道。”
　　飞翼眉一挑，逼近一步。
　　“你们此行有什么目的？”
　　“风之子风间和幻阵书生。”青蝶嫣然一笑，倒也坦然。
　　“那我也不能放过你。”飞翼长剑一指，再一次冷冷道，“万种风情在哪里？”
　　青蝶抬眸直视飞翼明亮锐利眼神，依然坦然冷静。“不知道！”
　　下一刻，凌厉剑气直逼她，眨眼间已经扑到来不及躲闪的青蝶面前，她有些惊慌，擅长使毒的她却不擅长武功。眼见剑气所到之处连岩石也抵挡不住，她认命地闭上眼，技不如人她怨不了谁，身为杀手的她随时都有死的觉悟。
　　然而，剑风落在她身边的水面上，撩起大量的水波将她淋得满头水，嘴里尝到清水的味道，青蝶惊讶睁开眼，映入眼底是紫淡淡的笑脸。
　　“你今年几岁了？”紫微笑，柔声问。
　　“十六！”怔住，青蝶下意识回道。
　　“才十六岁就能熟练操纵青蛾，真了不起。”紫拈起岸边一株绿草，跟杂草差不多大小，枝尾稍长一些，“知道这是什么草吗？”
　　青蝶轻蹙眉，不解看着她，仍然答道。“常青草，也叫夺命草，四季常青，拥有强烈麻痹作用，效果显著，但持续药效不久。”
　　将常青草扔进竹篮，紫轻轻击掌。
　　“我二十四岁，赢你并不稀奇，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丰富的药草知识，有朝一日会成为出色的药师，到时我们再比一次，如何？”
　　青蝶惊怔，抬头直视她，却从眼前紫衣美丽女子眼中看到温柔而宽容的眸光，她的意思是……
　　“你肯放过我？”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在风之子风间剑下，从来没有生还的杀手。
　　紫提起篮子，询问望向妹妹。
　　“人是你打败的，你想怎么处置都行。”飞翼收起长剑，脸色有些凝重。果然事情比她想象中还严重，万种风情的目标除了她还有才子。既然她已经被盯上了，那么才子也……
　　飞翼咬着下唇，有些忧心地紧皱眉头。
　　紫也看出飞翼的忧虑，她对青蝶浅浅一笑。
　　“我期待你的成长。后会有期！”

　　风祭（114）

　　幻灯楼
　　锦袍少年兴致盎然四处走走，幻灯楼占地庞大，里面的路径交错复杂。他穿行其中，如果他不是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没有人带路，此时他必已经迷路了。
　　这是一条布满樱树的小路，路的两旁种满樱树，粉红色的樱花挂满枝头，随风一吹，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漫步在落花中，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可爱灿烂的笑颜，潇洒地扬开雪白的玉骨折扇，扇子在手中灵活一转，顿时接住了飘落的樱花。
　　突然，他悠闲的脚步停住，折扇合起击掌，他顿住，透过樱树看着流水桥上翩翩起舞的少女，俊眸掠过赞叹。
　　一道小溪流过百花丛，一条精致的石桥架过，石栏杆上浮雕若千。少女娇颜绝色，一头柔软青丝随着她的舞动而飘扬，黛眉如画，美眸流转妩媚，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窈窕纤细的身形如蝴蝶飞舞，舞姿优美独特，四周五颜六色的九重葛成了陪衬，人比花娇。
　　仿佛察觉到才子的凝视，少女足尖旋转间绽放笑颜，仿如百花盛开，绝色佳人。
　　幽谷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舞倾人城，再舞倾人国。
　　不知为何，他脑中浮现这首词，这名起舞的少女的舞清灵无双，美得令人心悸。他含笑看着花瓣及些许落叶在她身边飞舞，甚至有飞蝶穿行她身边，似乎连蝴蝶也被她的舞倾倒。
　　不知不觉，才子逐步走近，穿过樱树，慢慢走近流水桥，风拂过，他处于下风处，花瓣和落叶从桥那边吹来，在他身边飘过。他没有看到，起舞的少女双眸一闪而逝的得逞笑意……
　　她水袖一甩，回眸一笑，悄然生媚，水袖看似偶然地拂过在身边飞舞的落叶，纤细玉指在瞬间伸展，没有人注意到，空中的落叶瞬间增加了不少，叶子顺着风势向观赏的少年而去……
　　舞在渐渐沉淀，才子绽放灿烂笑容，折扇轻扬，击掌，双眸盛满璀璨真诚的赞赏，对上停住舞步的少女清亮冷静的美眸，几乎同时，两片落叶在碰到才子的手臂时，竟然如利箭般猛然直****臂中，叶子的力劲极强，居然直透骨髓。
　　才子感到手臂一阵剧痛，脸上的笑容一顿，低头一看，面色一变，再抬头，漫天飞舞的落叶袭来，笑意顿时化为惊愕，没有时间考虑，手中的玉萝扇快速旋转，瞬时化作一把半人高的大扇，没有受伤的右手捉扇一扫，把大多落叶扫开，然而防不胜防，有几片碰到他的左腿，顿时腿上鲜血直流……
　　才子吃痛，面色苍白，持扇挡在身前，另一手忍痛结印，冷汗从额头流下，他警戒的俊眸冷静盯着依然微笑着的美丽少女，低喝：“你是谁？”
　　下一刻，才子一凛，玉萝扇灵活在手中转动，他头也不回往后一扇，瞬时把几片悄无声息逼近的柳叶刀片扫开，然而，却又防不住落叶，左臂上又中了一片落叶。手臂辣辣地疼痛，才子几乎痛晕了头，咬牙，该死，他太大意了。
　　眼前美丽的少女是高明的暗杀高手。
　　“幻阵书生不是最擅长布阵吗？就施展开来让我们见识见识。”懒懒的清朗男音在才子身后响起，白衣俊美的年轻男子缓步走近，手中把玩着几片柳叶刀。
　　“你们是万种风情？”抱扇往后退，才子警戒瞪着两人。

　　风祭（115）

　　“非也，非也，万种风情是在下的师父。这位是我师妹残月，在下晓风。”白衣男子扬起俊朗的笑容，眼中却是冰冷的杀气。
　　跃入灿烂盛开着的九重葛花丛中，才子扫了四周环境一眼，慢慢勾起潇洒的笑颜，虽然疼痛让他难耐，但他绝不会在他们面前露出痛楚。
　　美丽少女清冷的双眸冷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一丝情绪，她扬起双手，深深浅浅的落叶从她手中飘出，飘飘洒洒地布满天空。
　　才子脸色沉冷，忽然将玉萝扇收起，化成普通的扇子，展开，半掩住面容，明亮慧黠的双眸盯着两人，淡淡笑了。幸好这里的环境适合让他施展功夫，不然他今天真得丧命于此了。
　　残月冷冷看了在花丛中灿烂笑着的少年一眼，手忽然顿了顿，直觉上她其实并不讨厌他，这名少年刚才看向她的眼眸里，只有真诚的赞赏和赞叹，没有一丝邪意，不带半丝亵渎邪气，只是单纯的欣赏。
　　不过，就算不讨厌他，对方仍然是她要下手除掉的人，她不会手下留情。残月与晓风交换一个眼神，她扬起双手，晓风慢慢逼近锦袍少年，两人联手，绝不会失手，更何况，对方已经受伤在身了，在他们眼中，才子已经是跑不掉的猎物了。
　　只是，晓风和残月失算了。
　　当漫天落叶封住少年的所有去路，晓风袖里的短剑闪电般直刺少年的胸膛，仅仅是交手两招，锦袍少年竟然在他们面前失去了踪迹，徒留漫天飞舞的落叶和花瓣。
　　“幻阵！”残月冷冷吐出两个字，优美的唇微微扬起，双眸却掠过惊讶，对方是何时设下阵法？
　　“他跑不掉的。”晓风拾起地上带血的落叶，微微笑了，“血腥味已经暴露了他的行踪，他就在附近。再说就凭这种阵法，不足为惧！”
　　才子身形骤闪，拖着受伤的腿跑不快，他苦笑，幸好满园的九重葛花帮了他大忙，满园五颜六色的花草地势刚好让他在跃入花丛的时候掩饰了他布阵的手法，不让那两人发觉，只是受伤的手布出的幻阵只能拖延他们一阵时间，最多足够他跑回千禧楼阁。
　　他抬头看着眼前气势磅礴的千禧楼阁，跟苦无山庄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他闪身进入千禧楼中，至少他熟悉楼阁内的位置，只能跟他们拖延时间，玩玩捉迷藏游戏了。见过残月与晓风的身手，他明白如果是平时还能一搏，但此时的自己根本无法跟他们抗衡，看来只能等飞翼回来了。

　　风祭（116）

　　第十四章：万种风情
　　净言城的大街上，一名长相俊美略嫌阴柔的男人牵着一名红衣女孩的手，慢慢走着。男人脸上带着温润如春风的微笑，他带着宠溺的眼神温柔似水看着女孩，轻柔地为她拂去散落在脸颊的发丝。
　　男人年纪约三十出头，俊美的笑容令人赏心悦目，身边的女孩红衣似火，面容精致粉嫩如娃娃般无邪稚嫩，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光景。奇特的两人组合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娃娃知道吗？幻灯楼里一个追逐的游戏开始了，就不知道猎物能够支持到什么程度。”男人温润如风的嗓音柔腻动人，如三月春风。
　　女孩眨眨黑白分明的眸子，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扇动，她抬起稚嫩白皙的脸庞，天真无邪地直视男人狭长的丹凤眼。女孩的双眸太纯真太明亮了，映出男人柔眸深处难以察觉的黑暗邪魅气息。
　　“如果是娃娃捉到猎物，你会怎么对付这只不听话的猎物呢？”
　　“爹爹说过，打碎他所有的骨头，给他一个教训。”娃娃毫不犹豫说，稚嫩可爱的童音天真可人，清澈得如泉水的双眸一点杂质都没有。
　　“如果有人阻碍你呢，该怎么办？”
　　“折断四肢。”女孩乖乖回答，大大的眼眸闪过无邪光芒。
　　男人满意点点头，眼露宠溺，他亲昵地摸摸女孩的头发，抬眸看向气势磅礴的幻灯楼，唇边噙着优雅愉悦的笑意，新的游戏又开始了。
　　飞翼召出落飞，载着紫直奔幻灯楼。
　　于是，偶然有路人无意间抬头，便目瞪口呆，瞧着一只灰色大鹰上载着两道衣袂飘飘的身影从空中掠过。路人擦擦眼睛，定睛一看，大鹰已经失去了踪迹。隔天，便有仙人驾鹰西归的传言，在大街小巷成为人们的饭后茶点。
　　掠过幻灯楼上空，飞翼不等落飞停下便从空中跃落，身如飞燕轻盈落在千禧楼主楼上方，不知为何，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千禧楼阁一如往常，穿过倘大的前院前庭，飞翼踏入大厅，便看到大厅地上有着斑斑血迹，她心一窒，握紧了拳头，面色凛然冰冷，暗暗咬牙，该死，难不成她真的来慢了。
　　千禧楼煞是庞大，但里面的侍从却寥寥无几。走遍四周，她只在后院发现了一名被柳叶刀封喉的仆人，他显然是在扫地的时候被暗算，一刀封喉，干净利落。心头不祥预感愈加剧烈，飞翼的脸色越加难看。
　　紫从落飞身上下来，刚走进大院，一道黑色身影便立在她身边。
　　“极地，发生什么事了？”紫将飞翼的焦急看在眼底，沉静的目光扫向身边的男人，极地没有外出，一直在千禧楼内，若真发生事情，他肯定知道。
　　抬眸懒懒看了眼四周，他淡淡道：“来了两个人，暗杀手。”
　　“才子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微微蹙起眉头，紫不由得也担忧，那名少年颇惹人喜爱，她对才子的印象极佳，他也是飞翼重视的人，她不希望独孤才发生什么意外。

　　风祭（117）

　　“被人追杀。”他仍然冷漠，惜字如金。
　　“你是说才子就在千禧楼内，被两个杀手追杀？”飞翼步近他，沉声问道。
　　极地冷冷看了她一眼，不吭一声。但是飞翼立刻得到答案，她皱紧眉头，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可是，千禧楼这么大，要在里面找擅长布阵躲藏的才子简直难如登天。
　　“你知道才子在哪里吗？”紫叹气，知道极地对身外事没有兴趣，就算才子在他面前被杀，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沉默片刻，他冷漠的目光盯着紫温柔而带忧虑的面容，绿眼中的冰寒稍稍退了些，对她的问题，他会回答。“他的气息，在那边！”
　　极地一手指向南边，那边是一片种满九重葛、樱树、梨树等花树的花海，假山几可乱真，那边飞禽走兽也不少，可以说是兽类的天堂，也是最适合捉迷藏的地方。
　　飞翼身形一闪，片刻人已不见了踪迹。紫叹气，她放心不下，身形稍闪，也掠向南方。她身后，一道黑色身影紧紧跟着，极地右手握紧腰间的狼牙刀，眸光沉冷肃杀，他不会多管闲事，但他会保护眼前紫衣女子的安全。
　　“见到两位漂亮姐姐真是太好了，紫姐姐快来帮我看下伤口啊！啊——”倚着假山石头上的才子一见白衣飘逸的飞翼不由大叫，笑逐颜开，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痛得他惨叫。
　　飞翼目光一凝，直接掠近他身边，焦急的眸光打量他，才子的伤在左臂和左腿，流了不少血，衣袍都被鲜血染红了，愤怒染上眉睫，她目光冷然掠上杀气扫向四周。
　　紫迟了片刻赶到才子身边，一出手先点了他肩膀上和腿上的穴道，扶他坐下，右手一翻拿出随身带的白色绷带先绑上，她快速作了简单的处理。站起身，美眸扫了四周一眼，她看中不远处的水池。
　　“我必须带着才子到那边清洗伤口，我要一炷香时间。”紫冷静道，口气难得凝重。
　　“才子的伤很严重吗？”担忧看了才子一眼，飞翼恢复冷静，双眸闪过怒气。
　　“伤口很深，稍微伤到了骨髓，不快点疗伤只怕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我会把一切都解决掉，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你。”飞翼沉声道，抬起的双眸燃烧杀意，她真的生气了。
　　“飞翼要小心。”才子大喊，“对方两个人，一男一女，暗杀功夫了得，你要小心他们的暗器。”
　　“正面对决，你伤成这样？”飞翼瞪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以才子的聪明才智，就算打不过逃跑还是绰绰有余，怎会搞得如此狼狈。
　　才子垮下脸，苦哈哈的，满脸惭愧。
　　“晓风精通刀剑之术，使得一手精准的回旋刀，残月是顶尖暗杀高手，我不才，败在她手。”他苦笑，太大意了，这次若不是自己精通奇门遁术，拖延了这么久，真会死在他们手里，“两人都擅长伪装，我就是败在残月之手。”
　　“万种风情的弟子吗？”飞翼微微抬起头，慢慢看着四周，冷冷一笑。
　　“是。”才子垂眸，看着自己的伤口，叹气。
　　紫伸手扶起他，走向水池。他的伤口不能拖了，紫没有说出的是才子的骨髓已经受到损伤，不快点处理最糟的结果是手臂废掉。
　　“谢谢紫姐姐，最崇拜紫姐姐了。”才子虽然痛得满天大汗，仍然笑意盈盈向紫道谢，谈笑风生，仿佛没受伤一般，他璀璨明亮的星眸浮起亮晶晶的崇拜。
　　紫忍不住失笑，要讨厌这名少年真的很难。
　　极地如幽灵般立在不远处，深幽莫测的绿眸难解地凝视着紫衣女子的身影，深邃的目光在看到才子与紫交积的双臂时掠过光火与阴鸷，他强忍住想一刀砍断受伤少年的手臂的冲动，心下讶异自己的反应，他垂眸，阴煞的眸光冷冷扫过四周。

　　风祭（118）

　　飞翼幻出玄风剑，银色的剑芒一闪，玄银色的剑身映着飞翼明亮幽冷的双眸，下一刻，她头也不回反手一剑，轻易挥开两片无声无息逼近的柳叶刀片，长剑一指，却向右边的树下角落而去。
　　在不受注意的树下角落里，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娇柔身影，隐在阴影中，让人难以察觉。然，飞翼如闪电般的杀气刺到那片飘渺的身影，却溢出满天飞舞的落叶，她竟不见了。
　　叶子飘飘扬扬在飞翼身边落下，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小心那些叶子！”才子不经意抬眸，一惊，中气十足一吼。
　　长剑一划，将近身的叶子击落，剑身传来一阵震动。飞翼不禁扬眉，手一伸，让一片叶子落在衣衫上，看似飘渺无力的落叶一碰到她的衣袖，竟猛然地扎破衣服，向手臂刺入。
　　手立刻缩回，飞翼一凛，她终于明了才子的话，这就是暗杀，顶尖的暗杀，令人防不胜防，无从防起。玄风剑在手中一挥，划出半圆，她凝聚内劲于剑，施展她最擅长的剑法。
　　千幻剑*腾飞
　　银光闪烁，剑光化身千万，恢弘凌厉的剑气向周围扩散，所有碰到剑风的树叶皆被击落破碎。隐在阴影里的绝色女子面色一凝，脸上冷漠无波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清冷无一丝情绪的美眸掠过波纹，流转间多了杀气。
　　残月的落叶根本近不了飞翼的身，片刻而已，飞翼的剑已经直逼残月的藏身之处。
　　紫撕开才子左臂上的衣袖，先帮他清洗伤口上的灰尘土，一眨眼间指尖间多了几根银针，五指一扬，银针封住他左臂和左腿附近的穴道。她打开随身带的包袱，里面整齐地分开很多暗袋，整排大小不一的银针插在最上方，暗袋里放着各种药粉和丹药。
　　她先帮才子敷药，再用洁净的白绷带小心绑上，她的动作很轻，力道把握得准确。才子只觉得伤口处的辣痛减轻了很多，伤口清凉舒适多了。
　　紫全心思都放在帮才子治疗上，对身边的事一概不管。
　　空中，四片柳叶刀片从四个方向疾射向半卧着的锦袍少年。才子眼一冷，折扇刚扬却被紫的手按住，她对他微笑摇头，气定神闲。
　　“无妨，不用理它们。”玉手把上才子的脉象，却从他吐纳气息中检测出一件事实，紫温柔如水的美眸顿时流露一丝不敢置信，她抬眸直视才子俊美的脸。
　　“你是……”
　　“别说，紫姐姐！”折扇一合掩住紫的红唇，才子笑得迷人潇洒，“帮我保密，好吗？”
　　“飞翼知道吗？”收敛惊讶，紫沉稳的美眸掠过他灿烂的笑颜。
　　“知道，但我不希望让别人发现，希望姐姐能帮我保密。”勾唇笑得灿烂可爱，才子的俊眸变得深沉认真，凝视她的眸中有丝恳求。
　　低头打量着才子全身，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脉象间的动静泄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她是如何也看不出。如此俊美阳光的少年竟然是……摇摇头，她咏起温柔莞尔，帮他继续包扎。
　　本来冷漠寡言的极地忽然身形一闪，欣长挺拔的身影瞬时挡在紫身边，腰间狼牙刀出鞘，一挥，轻易弹开四片锋利的柳叶刀，他凭空一劈，一股浑厚的刀风夹着凌厉异常的刀气向一棵梨树劈去。
　　一声巨响，梨树轰隆倒地，扬起满天灰尘尘土及树叶飞花，他的刀气竟然将一棵大树拦腰斩倒，隐在茂密树叶里的白衣男子面露惊诧，不敢置信。他被极地沉重的刀风逼得现身，身如轻燕，身形向后飞腾，扬手就是三叶刀片。
　　极地面无表情，根本不把他的飞刀放在眼里，刀只是一挥，欣长的身形如雷炸裂，瞬时逼近白衣男子。
　　晓风不禁头冒冷汗，对手的功力远比他深厚，他的柳叶刀在他的刀下都成了废铁。袖里滑出短剑，他身形稍闪，被逼正面跟极地对招。

　　风祭（119）

　　极地的刀风浑厚而强势，铺天盖地宛如狂涛骇浪，不一会儿就逼得晓风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极地刀瞬时砍伤晓风的双手同时，飞翼的剑也架上了残月的脖子。
　　直到此时，飞翼才看清两人的样子。
　　两人都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光景。晓风俊逸的脸上带着冷漠的敌意，他险些丧命在极地刀下，被一道忽然出现的黑影救下。
　　残月美丽绝色，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即使被飞翼的剑指着，神色仍然不变，流转的美眸看似娇艳，实则清冷无一丝情绪。飞翼眯眼，终于明白了才子为何满脸惭愧了，难怪才子会被她的伪装骗过。
　　美丽有时也是一种致命武器。
　　“价值三万两黄金的风间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在下实在没想到，拥有这般武功身法的风之子竟然是如此年轻。”从极地刀下救出晓风的男人优雅微笑。
　　他不知何时站在一旁樱树下，俊美阴柔的脸上噙着温柔如水的笑意，轻柔悦耳的嗓音令人如沐春风，他对着所有人清雅一笑，顿时让天地间都温柔起来。
　　“万种风情！”极地冷冷盯了他一会，轻哼。能从他的狼牙刀下救人，必不是普通人。
　　飞翼静静打量他，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敌意，这样文雅如书生的人如果不说破，又有谁知道他就是顶尖的暗杀高手。她将目光移到他身边的女孩身上，女孩红衣似血，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起，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纯真的大眼流露出好奇的眸光，雪白的肌肤点上不点而朱的樱唇，女孩满脸天真无邪，不染半点人间尘烟，犹如坠入凡间的精灵，可爱极了。
　　男人微笑，晓风在他身后，自行包扎运气疗伤。他看向冷漠的极地，俊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我更没有想到，三个月前坠崖传闻已死的半鬼极地居然也在此，北武林首屈一指的杀手竟然也会救人，你是为了什么而要保护那个女人呢？”
　　他已经在一旁看了一会，将极地无言保护紫衣女子的行为看在眼底。薄唇勾起嘲讽的笑意，让他本来温文尔雅的俊脸多了丝邪魅，“难不成，极地看上神医紫姑娘了，想当她的守护神？”
　　极地冷冷扫了他一眼，流转的绿眸里露出刻骨的警告，他走近紫，无言立在她身边，他只是想保护她，对其他人的恩怨情仇没有兴趣。只要不危及紫，他不会出手。
　　万种风情柔情似水的眸子看向紫姑娘，对她微笑，笑若春风。
　　“听说紫姑娘复姓风间，可有此事？”
　　“我也是风间家族的人，风间紫。”优雅回他一笑，紫沉稳的气质勾勒出动人的神韵。
　　他扬眉，樱花飘过他额边，身边的红衣女孩纯真可人，两人组合起来真是赏心悦目。只是，美丽的平静下面藏着惊涛骇浪的汹涌。他看向紫的眼中忽然闪过邪煞。江湖上的悬赏文，只要是风间家族的人，一概格杀勿论，赏金都是惊人的高。
　　极地的绿眸瞬时多了冰冷的警告。
　　“如果你敢动她，我就杀了你。”浓烈的杀气从极地身上溢出，散发逼人的压力，任谁都看出他的认真，冷漠的脸更加冰冷凛然，极地的绿眸一眨不眨盯着俊美男人的眼。
　　万种风情一凛，半响轻轻笑了，他收回侵略紫的眸光。
　　“你极地所要守护的猎物，我不会去动她。”杀手界的规则，他不会去抢同行的猎物，更何况对方是实力相当的极地，但同时，他也不容许别人插手他的猎物，“我不会动紫姑娘一根寒毛，同样，你不会妨碍我吧。”
　　同样带着严重警告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却相当温柔悦耳，动听。极地冷冷一哼，敛去身上杀气，气息轻得仿佛不存在。万种风情轻扬唇，他已知道了极地的回答。

　　风祭（120）

　　紫抬眸，与极地深邃沉冷的眸光相对，久久，她叹气。
　　“帮我保护才子。”她无法左右极地的决定，虽然想帮飞翼，但以她的武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她必须免了飞翼的后顾之忧，保证了才子安全，飞翼才能放手一决。她相信飞翼的能力。
　　无言绿眸地与她清灵的水眸对视，他缓慢地点头。
　　紫微微一笑。“谢谢！”
　　“娃娃去把月儿抢回来。”俊美男人温柔对身边的小女孩道，俊逸脸上竟有着慈父般的宠溺。
　　“是，爹爹！”娃娃绽放无邪的笑容，轻巧的脚步向飞翼走去。
　　“放开残月，爹爹叫娃娃来救她。”娃娃脚步极快，瞬间已经走好飞翼面前，她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害怕，只是多了困惑，她低声呢喃，“虽然娃娃觉得失败者死不足惜，不过娃娃会听爹爹的话。”
　　残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不着痕迹看了娃娃一眼，垂眸。
　　“我不能放开她。”飞翼握紧手中剑，半点大意不得，“小姑娘还是走吧，刀剑无情，别一不小心伤了你。”看着眼前纯真无辜的女孩，她感到有点古怪，却说不出那里不对劲。
　　“娃娃不能走，爹爹说要把她带回去。”娃娃清澈的眸子执着，她执拗道，“如果你不放开她，娃娃就只好抢了。”
　　抢？飞翼一怔，终于明白了哪里不对劲了。眼前的女孩的双眸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语言如小孩般无邪童真，但话语却带着毫不在意的血腥。
　　飞翼剑一压，在残月脖子上勒出一道血痕。“你一动手，我就杀了她。”
　　娃娃一撇嘴，无邪的大眼不解看在她。“爹爹只是说要把残月带回去，就算她死了娃娃也要带她回去。”
　　即是说，无论生死，她只是负责带残月的人走，就算是尸体也无所谓。残月低垂的眸子掠过阴霾，她早就想到娃娃会如此解释万种风情的话。
　　娃娃一手捉住残月的手，另一手直接捉向玄风剑。飞翼惊讶一怔，女孩根本不顾残月的生命，直接抢人。她本来打算一剑杀了残月，却在无意间对上她黯然的美眸，剑下的残月根本连挣扎也没有，飞翼的手一顿。
　　就是这一停顿，娃娃已经捉住她剑刃，将残月强行拉开了。她竟然不怕玄风剑的剑刃，甚至想用力折断玄风剑。一阵强劲的力道从剑的另一端传来，飞翼挑起秀眉，不禁对眼前的小女孩刮目相看。娃娃的武功只怕还在残月和晓风之上。
　　娃娃手一用力，随手甩开残月，一掌便向飞翼袭击，嘴里还不停喃喃。“爹爹说，如果有人敢妨碍娃娃，就折断对方的四肢。”
　　掌风袭来，飞翼轻移莲步，闪过她凌厉霸道的掌法，明眸一沉。她只是一味躲闪，将玄风剑收回，对手只一名小女孩赤手空拳，她也打算徒手相搏。越闪越是惊讶，娃娃真的只如外表看起来一样只有八、九岁吗？不可能，这样纯熟的掌法和霸道功力没有近十年练习是不可能如此精湛。
　　她的掌法极其霸道，所到之处皆沙飞石走。她的手掌砍上大树，仿佛在切豆腐般，将大树一劈为二，拳头碰上假山岩石，一拳便将石山打个粉碎。这样霸道精湛的外功实在令人惊讶对方只是一名小女孩。飞翼暗思，看来娃娃的资质极好，才能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成就。

　　风祭（121）

　　途中，娃娃的手无意间捉到一只来不及飞走的燕子，她看都不看一眼，随意一捏，便将燕子的骨肉捏碎，血染了她一手，而娃娃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双眸，仍如泉水般清澈，没有一丝杂质。
　　飞翼眸光一闪，终于明白了哪里古怪了。眼前的女孩的神智只是无邪的孩子，而她的眸子太纯真了，纯真得根本没有一丝罪恶感，却非凶残的人，她只是太单纯了，仿佛杀人对她来说只是平常生活中的吃饭洗澡一样简单。
　　她抽空看了一眼在一旁观赏的俊美男人一眼，心底凛然，真正可怕的不是娃娃，而是教养她长大的人，那名称号万种风情的男人的城府，该是如何的深沉及诡异。
　　飞翼敛住眼中的诧异，冷冷一笑，逼人的气息从她唇边溢出，她轻轻一掌，开始反击。她的掌法，拜外表冷酷实则古道热肠的二师兄所赐，在他严厉督促下，已练有五成火候。飞翼的掌法中融入剑法，飘逸如行云流水，应付着娃娃霸道无比的拳掌。
　　半柱香时间，飞翼沉着迎战，眼角瞄到优雅微笑的万种风情，心底一直没有放松警戒，只怕她稍一疏忽，便会是生命的代价。与娃娃对了一掌，手中传来辣辣的痛感，飞翼一凛，娃娃的掌法比她意料中还厉害，如果不是她年龄尚轻功力不足，单靠掌法她是无法战胜娃娃。
　　男人饶有兴致观赏着这一场对决，周围的花草树木被两人的掌风扫中，连连毁坏。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勾起微笑，笑中带着微微的邪煞，风之子风间的武功比他意料中还出色，难怪能够扰得武林纷乱。娃娃不是她的对手，看来他必须亲自出手了。
　　他的笑如春风过境，温暖而柔和，指间放飞的落叶却旋转着致命的危险。
　　飞翼右手接娃娃的掌，左手二指合并，指天划下。瞬间一阵盘旋的风刃碰上漫天飘零的落叶，将叶子切落，不让任何一片树叶近身。
　　万种风情挑高眉头，眸中闪过赞赏。如果可以，这名少女他都想收为弟子了，资质实在太好了，比娃娃更出色，能够对付着娃娃的同时还防范他，了不起。
　　“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阁下是不是也太嚣张了？”懒懒的男人嗓音传来，身形修长高贵的男人立在假山上，漫不经心地捏住一片落叶，叶子在他掌中化为碎片。
　　飞翼微笑，她太熟悉这道声音了，终于可以放手一博了。
　　戏子不知何时出现，邪美的俊脸似笑非笑，魔魅的眸光扫过毫发无伤的飞翼，眸子深处似乎有丝释然。
　　“你是？”万种风情将目光投向他，温柔的俊眸对上邪魅的魔眸，让他怔了一怔。
　　“苦无庄主无情。”戏子勾唇笑了，浑身散发着魔魅的危险气息，他轻柔的嗓音悦耳而魅惑。
　　“久仰了，无情先生。”俊眸闪过诧异，万种风情微笑，如春风过境，百花齐开。
　　“无需客套，你是要带着你的人离开，还是要我亲自动手。”戏子勾起邪肆的冷笑，斜睨他，冰冷杀气从唇边溢出。

　　风祭（122）

　　“无情先生竟会在这里出现，实在令在下意外。风间姑娘是你的人吗？”他颇觉有趣地扬起带笑的俊眸，思索片刻，淡淡笑了，“终于明白了，为何风间姑娘的消息如此灵通，情报齐全，原来是拜无情先生所赐。”
　　“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的人滚，不然万种风情这名号明天就得从江湖上消失。”俊脸是淡淡邪佞的笑意，高贵欣长的身躯漫不经心地倚着岩石，戏子邪魅的桃花眼带着淡淡的魔性，此时的他，逼人而可比拟天地的气势顿时令人在他面前矮了一截。
　　万种风情当然听出了他的警告，神色没变，眸色加深了。
　　“无情先生的人头可值不少钱，赏金不在风之子之下，既然在下来了，就不可能空手而归。”伴着柔声笑语，漫天落叶向戏子扑去。
　　戏子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慵懒的笑容下隐着残佞的杀意，他扬手，抽出腰带，随手一卷，将落叶全部卷入漩涡中，反手一鞭，灵活如蛇的鞭子向万种风情击去。
　　他的腰带，是由极其罕见的千年神木须特制而成，柔韧坚固，浑身皓白色中带着丝丝黑气。他曾经与飞翼交过手，连飞翼的玄风剑都不能伤它分毫，区区一把破树叶，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万种风情的一拳一掌与娃娃使用招式相似，而劲道强多了，出手也毒辣多了，招招致命，仅仅看起来轻轻的一掌，便将整片假山岩石打个粉碎。
　　然而戏子的邪魅煞气，比万种风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长鞭所到之处，皆断壁残垣。长鞭虽然柔软，但在戏子的驱使下，可柔可刚，刚硬时竟然直穿岩石，打穿了一个窟窿。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这边战况激烈，那边也是杀气滔天。残月与娃娃联手，二对一，飞翼不出剑，单凭一双掌既要对付娃娃，又要躲避残月的暗杀武器。只要是东西，飞翼都得防范，残月能将任何一样东西变为致命的武器，甚至包括一根头发。
　　才子半卧着，托腮看着战况，飞翼虽然一对二，看起来比较吃力，却无需担心，只要飞翼出剑，他相信一切就会结束。他在意的是万种风情和戏子的对决，真是看不出，那个总是爱笑不笑的邪魅男人武功如此之高。
　　他想起飞翼对他耳提面命，即使再讨厌戏子也绝对不要跟他正面对决，戏子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见血方收手。如今看来，他的确不是戏子的对手，这个邪恶的男人的武功，根本不在飞翼之下，普天之下能够让飞翼这般警戒的人寥寥无几，戏子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才子陷入沉思，双眸肃然。看来，他有必要重新审视无情戏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人中之龙，脑中忽然浮现这个词，才子沉下脸，虽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无情戏确非池中之物，也惟有人中之龙才能配得上他的身份。
　　紫凝视着那道优雅飘渺的白色身影，美眸里多了难以理清的复杂情绪，飞翼的武功更强了，根本不用她担心，可是她仍然感到心疼，心疼小她七岁的妹妹必须承担的危险。稍一疏忽，她就会香消玉殒。她无奈一叹，说到底，她真是没用的姐姐。
　　极地冷漠的眸光连波动也没有，平静得似一湖死水，深邃湖绿的双眸莫测冰冷，作为一名杀手，他练就能在瞬间判断实力的敏锐，风间飞翼的武功的确深不可测，如果自己出手，没有把握会胜利。他的眸光扫向激战中的两个男人，眸光沉了沉，不做任何评论。
　　杀手，不对同行进行评释。
　　浓烈的杀气直卷天际，遮天蔽日……

　　风祭（123）

　　第十五章：半日闲
　　幻灯楼*千禧楼阁
　　桌上的香炉燃烧着瑞祥香，混着清新的夜来香味道，有安神定心的功效。
　　大厅内本该是祥和而温馨的气氛，此时却飘散着危险的火药气息，随时都有炸裂的危险。主座上的男人懒懒倚着长卧椅，只身着单薄的中衣，腰间系着皓白中绣着黑金丝的腰带，邪眸半闭，端着晶莹剔透的象牙酒杯啜酒。
　　在距离他最远的一只椅子上，坐着一脸不屑的翩翩美少年，少年手中捉着梨子，正啃得津津有味。而大厅内紧张又压抑的气氛就由两人不经意间的对峙造成，只要彼此的眸光交错而过，大厅里的杀气和火药味就重上一分。
　　飞翼特地搬了只凉椅，就放在两人遥遥相望的中间，她此时惟一能做的就是随时准备阻止大厅上演喋血杀记。
　　“现在全江湖的人都知道风之子风间是苦无山庄的座上宾，哼……这两个月来苦无庄还真是热闹。”根据独孤飞信给他的信书中，戏子了解到近来不少人跑去苦无山庄闹事，警告的威胁的都有，无一例外就是要求无情庄主别助纣为虐，将情报卖给风间。
　　“两个月来辛苦独孤总管了。”飞翼感到有些愧疚，毕竟是因为她的关系，让孤独也被卷入江湖纠纷中。
　　“真是遗憾，苦无山庄怎么没有教人给烧掉，这样，武林中也就少个祸害。”才子撇嘴，意有所指，一个月前有伙胆大包天的江湖人士不长眼睛在夜间跑去苦无山庄纵火，火还没点着，一群人就被擒获了。当然，结果全部人是有去无回，全部被独孤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苦无庄不欢迎厌恶他的人，你不乐意可以滚，别再踏进山庄一步。”戏子邪魅的桃花眼一扫，阴沉冷哼。
　　“我从来都不乐意当苦无山庄的客人，更不想与你戏爷扯上什么关系，若不是为了飞翼，我才不会坐在这里。”才子皮笑肉不笑，冷冷嘲讽。
　　“不勉强你，滚吧。”戏子邪冷一笑，漫不经心的笑意下隐着暴虐的残佞，“省得我看了心烦。”
　　“谁要看你。”才子孩子气哼道，别开脸，折扇一扬，掩唇扬起讥讽笑意，“我跟着飞翼，有飞翼的地方就有我，要走，我会连飞翼一起带走。”
　　望着才子挑衅不驯的眼神，戏子阴恻恻笑了，大厅无端吹起一阵冷风，阴冷得令人寒毛竖立……
　　正悠闲饮着香茗的飞翼不禁打了个冷颤，放下茶杯，抬眸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无奈地叹气。这两人啊，就不能平安相处么？她手一抬，一缕指风直射而去，击中一把疾射向才子的小巧飞刀，刀薄如翼，锋利无比，刀身轻巧狭长，只有食指长。这种飞刀讲究手腕的技巧和深厚的功力，稍不注意，杀人于无形。

　　风祭（124）

　　才子扇下的俊脸顿时变了颜色，玉萝扇一扬，桌上的几个杯子闪电般射向戏子，直封他几处大穴。没有例外，杯子在半空就被飞翼的指风拦截住。
　　“两位不能好好说话吗？难得今天齐聚一堂，至少，也该笑个。”飞翼揉揉太阳穴，叹息。
　　“不敢，人家戏爷是什么人物，人中之龙，商界鬼才，我怎敢让戏爷纡尊降贵。对了，刚刚是一时失手，不小心看到一只讨厌的苍蝇，幸好，没伤着戏爷的金贵之躯，万幸啊！”才子勾唇一笑，似笑非笑，语意嘲讽极了，“没想到贵气有如千禧楼里居然有苍蝇，不知是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种生物前来拜访，该不会，是同类吧！哼哈……”
　　“是吗？看来千禧楼又得重新整修，以防以后不知死活的野兽踏进。我也该叫独孤在苦无庄多设几个陷阱，捉几只爱四处跑的野兽来烤烤，想必那滋味也是一绝。”睥睨笑得张狂嚣张的少年，戏子邪气一笑，损人也是不带脏字。
　　“那以后戏爷走路可得小心了，别一时眼睛长在头顶跑进陷阱里，成了猎物。”嘿嘿冷笑，才子悠闲扬着玉萝扇，笑得无关紧要。
　　“彼此彼此，本庄主这辈子还没有尝过烤人肉的味道，或许下次回苦无山庄就能品尝到，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呢，或者只是一堆烂肉？”戏子优雅一笑，倨傲高贵的冷笑下是比寒风还无情的尊贵。
　　飞翼无语问青天，这两人肯定是前世仇敌，今生冤家，才会一见面就互相贬对方。她放弃劝话，让他们斗智斗嘴，只要别在她眼前互相残杀就行。思绪有些泛散，她想起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与万种风情的一战，将千禧楼阁南边花园几乎全部给毁了，她只是伤了娃娃和残月，没有杀她们。戏子拒绝她帮忙，与万种风情单打独斗，最后折了对方的左臂，但戏子的右臂也受创。万种风情最终带着他四个弟子返回。
　　放走万种风情的结果就是她沦为才子和戏子两人的看护，她的行踪暴露，千禧楼近两个月受到不少武林人士不同程度的洗礼，重新装修了多次。但奇迹的是，幻灯楼的生意却意外的兴隆，不过两个多月，幻灯楼的名声遍布大江南北，真是意外的收获。
　　才子受伤颇重，被紫勒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让爱动的他苦着一张俊脸可怜兮兮。紫和极地在一个月前离开净言城，此时，他们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飞翼的唇边噙着微笑，两个月内还有额外的收获，戏子也找到中意的人当幻灯楼掌柜。
　　想起他抢人的方法，飞翼不禁失笑。
　　幻灯楼现任掌柜——殷佩，本是轩辕侯的管家。
　　戏子在受伤的那两个月内过于无聊，终于决定提前对轩辕侯动手。不得不再次感慨戏子的手段，江南和玄地的两家被夺走的赌坊其实是戏子布在那边的眼线，也是卧底。他毫不动容地付出毁灭两间赌坊的代价，将轩辕侯在江南的实力全部截断，玉石俱焚。

　　风祭（125）

　　才子扇下的俊脸顿时变了颜色，玉萝扇一扬，桌上的几个杯子闪电般射向戏子，直封他几处大穴。没有例外，杯子在半空就被飞翼的指风拦截住。
　　“两位不能好好说话吗？难得今天齐聚一堂，至少，也该笑个。”飞翼揉揉太阳穴，叹息。
　　“不敢，人家戏爷是什么人物，人中之龙，商界鬼才，我怎敢让戏爷纡尊降贵。对了，刚刚是一时失手，不小心看到一只讨厌的苍蝇，幸好，没伤着戏爷的金贵之躯，万幸啊！”才子勾唇一笑，似笑非笑，语意嘲讽极了，“没想到贵气有如千禧楼里居然有苍蝇，不知是什么东西吸引了这种生物前来拜访，该不会，是同类吧！哼哈……”
　　“是吗？看来千禧楼又得重新整修，以防以后不知死活的野兽踏进。我也该叫独孤在苦无庄多设几个陷阱，捉几只爱四处跑的野兽来烤烤，想必那滋味也是一绝。”睥睨笑得张狂嚣张的少年，戏子邪气一笑，损人也是不带脏字。
　　“那以后戏爷走路可得小心了，别一时眼睛长在头顶跑进陷阱里，成了猎物。”嘿嘿冷笑，才子悠闲扬着玉萝扇，笑得无关紧要。
　　“彼此彼此，本庄主这辈子还没有尝过烤人肉的味道，或许下次回苦无山庄就能品尝到，那该是怎样的美味呢，或者只是一堆烂肉？”戏子优雅一笑，倨傲高贵的冷笑下是比寒风还无情的尊贵。
　　飞翼无语问青天，这两人肯定是前世仇敌，今生冤家，才会一见面就互相贬对方。她放弃劝话，让他们斗智斗嘴，只要别在她眼前互相残杀就行。思绪有些泛散，她想起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与万种风情的一战，将千禧楼阁南边花园几乎全部给毁了，她只是伤了娃娃和残月，没有杀她们。戏子拒绝她帮忙，与万种风情单打独斗，最后折了对方的左臂，但戏子的右臂也受创。万种风情最终带着他四个弟子返回。
　　放走万种风情的结果就是她沦为才子和戏子两人的看护，她的行踪暴露，千禧楼近两个月受到不少武林人士不同程度的洗礼，重新装修了多次。但奇迹的是，幻灯楼的生意却意外的兴隆，不过两个多月，幻灯楼的名声遍布大江南北，真是意外的收获。
　　才子受伤颇重，被紫勒令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让爱动的他苦着一张俊脸可怜兮兮。紫和极地在一个月前离开净言城，此时，他们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了。
　　飞翼的唇边噙着微笑，两个月内还有额外的收获，戏子也找到中意的人当幻灯楼掌柜。
　　想起他抢人的方法，飞翼不禁失笑。
　　幻灯楼现任掌柜——殷佩，本是轩辕侯的管家。
　　戏子在受伤的那两个月内过于无聊，终于决定提前对轩辕侯动手。不得不再次感慨戏子的手段，江南和玄地的两家被夺走的赌坊其实是戏子布在那边的眼线，也是卧底。他毫不动容地付出毁灭两间赌坊的代价，将轩辕侯在江南的实力全部截断，玉石俱焚。

　　风祭（126）

　　轩辕侯爱玩阴，他比他更阴险。付出天价反而收买了轩辕侯买通的杀手，杀光轩辕侯身边的所有心腹，不惜血本收购轩辕侯的产业，抢他的生意。本来轩辕侯买通街头打手去捣乱戏子江南的青楼，妄想放火烧掉玄地的客栈，戏子以牙还牙，教唆街头流氓把轩辕侯的几家赌坊全部烧掉。
　　戏子很懂得如何打击别人，用高价挖走了轩辕侯的三家青楼里的花魁，掌门夫人，只花了一笔钱就让青楼里的打手保镖易主，只花了十天时间，轩辕侯的青楼便关门。比财富，轩辕侯明显输了，论心计也完全输了。他千方百计安排在戏子身边的卧底全部被清除，而他自己却毁在自以为收买成功的敌人卧底手里。
　　只花了一个月又八天的时间，轩辕侯被逼走投无路，信心完全被打击全失，流落街头，家破人亡，戏子从来不对手下败将手下留情。轩辕侯爷一门富商最终从江南消失，消失得连痕迹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在此时，戏子看上了殷佩。殷佩是惟一一位身为轩辕侯的心腹，却能全身而退的人，他一向帮侯爷出谋划策，不露锋芒，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他人，他很快发现轩辕侯根本斗不过鬼才戏爷，无言地卷细软走人。他精明冷静，能够瞒过戏子的眼线，在戏子近乎残酷无情的追击中安然退隐，让戏子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戏子直接派人把殷佩捉到他面前，很干脆地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成为幻灯楼的掌柜，要么连同全家大小都陪轩辕侯作伴去。在某些时候，戏子会赶尽杀绝，绝不让敌人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残忍的时候，他斩草除根，连妇幼都不放过。
　　按照他透着寒气而尊贵的话说，“我六岁的时候有人绑架我，杀了保护我的奶娘和婢女，在我身上砍了差点致命一刀。我十三岁的时候，我找到他，毁了他的家，杀了他十一个亲人。有时真正可怕的不是大人，而是看似不懂事的小孩。所以除非我只是玩玩，若认真的时候，就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人。”
　　当他决定向对手下杀手的时候，他就会把一切都了结，不留任何一点痕迹。但是，飞翼有时真的搞不懂，为何还是有那么多人追随他，就连自己，虽然明白戏子是这样一个人，仍然讨厌不了他。
　　殷佩是极有野心的人，也极其自信。飞翼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看透了他冷静倨傲的眸底隐藏的野心和自信。
　　殷佩冷漠打量着眼前慵懒卧在软榻上的俊美男人，他直视戏子邪魅双眸时，眼中没有屈服和服从，没有一丝害怕惶恐，只有高傲的不屑与狂妄。大概是这份高傲的自信，才让戏子看上他。
　　戏子本身就是狂妄至极的人，与殷佩签了一纸合约后，便不问什么将幻灯楼大权交予殷佩，甚至，毫不犹豫，他给了殷佩极大的权利和自由，承诺只要幻灯楼不要因为经营不善而垮掉，随便他如何掌管。
　　戏子不问殷佩如何经营，也不求利润，只求他要的结果，他要的只是最精准灵通的消息与情报。
　　“戏爷就这么放心将幻灯楼交给我，不怕我背叛？”殷佩眼露奇异，“将全部的管理权利交给我，戏爷该不会以为就凭这一纸合约我就会乖乖听你的话吧？”
　　将大权交予他，如果他想在私底下搞乱或者隐瞒些什么，戏子根本是无从察觉。
　　戏子只是漫不经心地邪笑，魔魅邪佞的俊眸掠过殷佩的脸，慢慢道。“若不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我也不会把幻灯楼交给你。如果你想要让幻灯楼完全属于你也可以，只要你有那个能力，幻灯楼就是你的。”

　　风祭（127）

　　他的衣袖一甩，噙着邪魅笑意的俊脸有种逼人的气势，高贵而邪魅的男人伸出手，悠适端起桌上的水晶酒杯，轻晃。
　　“我要的不多，只要你帮我收集资料，不让幻灯楼倒闭就行。你想怎么做都随你，若幻灯楼有赚钱，你七我三，如此而已。”他手扶额，微笑掠过唇角，阴柔魅惑的嗓音带着令人心头一凉的警告，“容我提醒你，若你真想背叛我，可以，只要别让我发现就行。”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眯眼，殷佩难解地盯着他，深幽的双眸深邃难懂。
　　“我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你相信我，我也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似笑非笑，戏子显得尊贵而狂妄。
　　殷佩面无表情盯着他，他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主子，让他掌管幻灯楼这样庞大的客栈，虽然“聘请”他的方法血腥了点，却附上狂妄的承诺，让他提了七成的利润。绝无仅有的老板，从他的眼神与语意得知，他只是将幻灯楼当作工具，就算当作礼物送人他相信戏爷仍然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忽然有些明了，侯爷为何会败在这名男人手中，无论是手段还是心计，胆识和狂妄，侯爷都不及眼前的人。这样的人是可怕的，完全没有弱点。鬼才戏爷会成为商界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自然有他过人之处。
　　正面与戏爷对视，殷佩忽然明白了，跟随这样的男人，献上忠诚，他慷慨大方；若成为他的敌人，根本没有人逃得掉。他根本没得选择，侯爷其实从一开始就不该惹上戏爷，不然，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殷佩沉思良久，他其实也输了，输在戏爷手中。
　　他缓缓地单膝跪下，缓慢道：“我，殷佩，从今天开始追随戏爷，献上我全部的忠诚。”
　　戏子站起身，直视他冷静倨傲的双眸，唇边勾起一抹颇有兴味的笑意，“我想知道，你的忠诚会持续多久？”
　　“直到您被别人打倒为止，殷佩就会离开。”殷佩不卑不亢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只追随强者，他会为戏爷献上他的忠诚，却不会为他献上他的生命。就在跟随轩辕侯的时候一样，他尽心尽力帮着侯爷，但也随时为自己留退路。
　　他会忠诚，不会背叛主人，却不是愚忠。
　　戏子邪眸一亮，唇边的笑意变得更加邪佞狂肆，他弯身扶起殷佩，淡淡笑了，得意而满意的诡魅笑容。“很好，我都有点喜欢上你了。但愿，有朝一日你别后悔。”
　　“只要您别出尔反尔，殷佩就不会后悔。”
　　……
　　从回忆的漩涡中回过神来，飞翼伸手接住戏子弹给她的酒，抿唇笑了。
　　“谢了，戏子。”
　　“真感谢我的话啊就把你身边的臭小子赶走，留着他在这里我可不保证他能够活到几时。”戏子毫不客气冷冷扫了才子一眼，看向飞翼的眸光毫不掩饰眼底的血腥杀意。
　　“呵……我只能说声抱歉了，除非他自己离开，否则我不会赶走才子，也不舍得赶他走。”飞翼笑吟吟望着他阴森的脸色，只有在面对才子的时候，戏子才会满脸光火，展露他真正的性情。
　　“我啊，不会离开飞翼。我喜欢你啊——飞翼。”才子扬高剑眉，眉开眼笑，拉长声音，得意一哼，扫向某人的目光带着强烈的不屑，“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为了飞翼，就暂且容忍那些讨厌的苍蝇留在千禧楼阁吧。”
　　“天气开始转热了，我也该叫人准备冰块降温，或许随时可以冻僵几只自以为是的愚蠢狐狸，你说是不是啊，飞翼。”戏子阴冷笑了，魅惑的桃花眼爱笑不笑，半闭半开，让人想起蓄以待发的狮子。
　　飞翼抚头，好笑又无奈。
　　“如果，让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一个，你会选谁你呢？”轻柔的呢喃宛如情人间的柔声细语，戏子半闭的邪眸凝视飞翼明亮双眸，诱惑似地轻道。
　　她一凛，抬眸，对上他看似戏谑的邪眸，读出他眸底的邪肆和认真。认识三年多，她很懂得应付戏子的喜怒无常。
　　“我说过，不会赶走才子，因为不舍得；我也不想离开苦无山庄，因为我同样不舍得离开你这个朋友。”
　　“你拿我和他相提并论。”慢慢道，他双眸眨也不眨看着她，冷笑。
　　“呵呵……”飞翼大笑，她笑着眨眨明亮双眸，“你不觉得你和才子两人就像一对吵架的兄弟吗？”
　　“兄弟？”才子一改悠闲的笑脸，一脸嫌恶，“跟他？”
　　“我无情戏若有他为兄弟，早几十年前他就死了。”戏子却冷冷大笑，眉睫间布满嘲讽。
　　“哼哼哼，”才子皮笑肉不笑，反唇相讥，“话别说太大，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戏子阴恻恻笑了……
　　狼烟再起，大厅中火药味炸裂……
　　飞翼眨眨眼，摇头失笑，她实在没有法子了，宣告放弃调和两人，这两人还真是水火不容啊……

　　风祭（128）

　　第十六章：天邪琴
　　万种风情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飞翼和才子告别净言城，快马加鞭赶往南武林冷川。琴子为了三年一度的博琴大会前往冷川，她将琴子交给冷川恒琴楼搂主恒娥，托她照顾。
　　恒琴楼是冷川的青楼之一，受命于戏子，恒娥是戏子信任的人。飞翼从不怀疑戏子的目光，无可否认，戏子在看人方面很有一套。
　　赶到恒琴楼，但见精致花楼前车马水龙。两人步上台阶，走进楼内，便有美丽的姑娘上前询问，飞翼掏出戏子给她的令牌一亮，对方一怔，躬身行礼，立刻转身走向内楼。倘大的楼内尽是人影，喧闹无比。姑娘们应接不暇，到处飘着乐声笑闹声。
　　才子凑近飞翼身边，躲闪着各位热情的姑娘。
　　“你们来了！”柔美的声音传来，引得飞翼侧目。
　　来者是恒娥，她身着粉红薄纱衣裳，腰间系着一根浅绿色丝带，高脚软鞋，披着粉紫飘带，玉手轻摇着桃扇，满面春风，她步下楼梯，美眸流转，一路与客人打招呼，一边向两人走来。姿态窈窕优美，娇媚可人。
　　“眉如柳丝肤胜雪，翦翦水眸唇如朱，艳若桃李，真是美艳不可方物啊！”才子折扇一扬，笑得灿烂潇洒，赞叹。
　　“多谢公子赞美，奴家愧不敢当。”媚眸一转，恒娥柔声笑道，“早就接到两位将到恒琴楼的消息，只是没料到两位来得这么快。”
　　“听说琴子赢了一把天邪琴，历来天邪琴一出江湖总是会引起争端，我有些担心，所以连夜赶来。”飞翼微笑，她环视四周，“生意这么好，不知我和才子的到来会不会打扰到恒娥姐？”
　　“说什么话呢，奴家可是千盼万盼等着你们来。”恒娥娇笑，桃扇掩唇，媚眸流转，“这些天可都多亏了琴姑娘，她得到天邪琴后，自愿每晚献琴助兴。你看看，楼内这么多人，其中可有不少人是冲着琴姑娘的琴音而来。”
　　秀眉一挑，飞翼惊讶，琴子向来不敢在众人面前露相，此次自愿献琴，她不怕了么？
　　“小琴弹琴！”才子眨眨星眸，玉萝扇展开，俊脸表露惊喜，“她现在在哪？”
　　“风间小姐和才公子请随奴家来，到二楼雅座，欣赏琴姑娘的美妙琴音。”恒娥美眸含笑，赞叹，“琴姑娘的琴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她优雅含笑，美眸流盼，走姿娥娜多姿，示意两人跟上。
　　飞翼一转头，却发现才子不见了，她失笑，才子肯定又去招惹恒琴楼里的姑娘们了。
　　“多谢恒娥姐！”
　　“别客气，爷的朋友就是奴家的贵客。”恒娥柔媚笑了，回眸百媚生，纤纤玉指刮了飞翼白皙的脸庞，笑得暧昧，“更何况，奴家最喜欢可爱的小姑娘了。”
　　恒娥柔若无骨的身体倚近飞翼，玉手搭上她的肩膀，红唇凑近她耳边，轻语：“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这里来。奴家这里环肥燕瘦，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淡淡一笑，飞翼不以为意，扶住她倾斜的身体，平静道：“恒娥姐，我是女的。”

　　风祭（129）

　　“有什么关系。”她抛了个媚眼给飞翼，“奴家这儿多的是仰慕风之子风间小姐威名的姑娘家，都想与你共度良宵一刻。如果你看上奴家，奴家也不会拒绝。”
　　眨眨明亮眸子，看着恒娥娇媚的脸佯装娇羞，飞翼有些哭笑不得，终于明白花姑为什么对她说如果到恒琴楼一定要小心恒娥，当时不明白为何花姑一提恒娥就摇头叹气，唤自己的好友为“变态娥”。现在终于领教了。
　　“花姑时常提起恒娥姐，说你个性特别。如今一见，果真让飞翼大开眼界。”飞翼含蓄笑道。
　　“花姑？”恒娥手一顿，娇笑，“是小花那冤家，好久不见她了，哎……她肯定是在骂我。小冤家还在记恨我上次偷了她的肚兜衣衫，真是小气，也不想想，不能老在一起，我会想她嘛！我每夜睹物思人，她居然还在生气啊！”
　　美眸流转出哀怨，恒娥一副心痛不已的表情。飞翼秀眉挑高，不动声息地与她拉开距离，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花姑当时是气得快疯掉了，因为恒娥把她所有的肚兜内衣衫全部都给拿走了。恒娥姐……真的很特别，难怪花姑一提到她就头痛。
　　登上二楼雅阁，飞翼临窗而坐，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整个舞台。
　　一阵轻柔美妙的琴音在舞台一侧响起，喧闹的恒琴楼忽然安静下来。
　　如丝如雾，如烟如雨，琴音轻缓柔美，温柔时有如水滴石穿，狂放时有如大浪淘沙……琴曲如淙淙流水，流过倾听者的心田，所到之处，仿佛百花怒放，争奇斗妍……
　　一群舞姬上台献舞，配着琴乐翩翩起舞，衣袂飘飘，令人疑似仙女下凡。
　　琴音渐渐转快，意境升至另一阶段，有如白玉落珠盘，狂雁翔青空，燕剪春风，鹰穿柳浪，快乐自由的气息充满空气中……
　　琴楼里的所有人都深受蛊惑，神情迷醉，惊叹声此起彼落。
　　飞翼也难掩震撼讶异，她看着舞台一侧，用粉纱珠帘遮着，琴子就坐在后面弹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纤细的身子。
　　柔韧的琴弦在少女修长的玉指下跳舞，幻出一阵阵绝妙的音符。飞翼仿佛能看见春暖花开，百鸟朝凤的景象，心如春风过境，暖洋洋……她微微一笑，闭上眼睛，用心体会她美妙的琴音。
　　华丽而不失清灵，贵气而不忘优雅，琴子的琴艺又更上一层了，她将青楼琴曲中独有的华丽暖靡之乐融入她的琴乐里，形成独特的风格。
　　而且……飞翼唇角带笑，她运气平息心头翻腾，心渐渐澄清平静，脑中一片清明，她睁开双眸，重新审视琴子。
　　琴子已经成为一名真正的琴师了。她的琴乐带着极强的感染力，刚刚她所弹之曲融入了轻微的幻乐，能让听者深受魅惑，影响听者的心智和情绪。幻乐，是琴师独特的琴音，能够用于保护琴师本人，营造幻境，是比催眠术更加高明奥妙的幻术。

　　风祭（130）

　　至少，她该放心了。现在的琴子，已不再是以前的小琴，她已经成长了，不再惧怕外面的世界，不再害怕别人的目光和流言，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邪琴，拥有自己的琴曲。琴子，已经能够自保了。
　　优美的琴曲完美地过渡成狂欢的乐曲，台上的舞姬已换了另一批姑娘献舞。飞翼回过神来，这首琴曲，撩动人心的热情，如星星之火燎原。飞翼环视四周一下，看到才子在远方举杯对她灿笑。
　　衣袂飘飞，杯酬交错，到处飘着胭脂香气的暧昧气氛，温声笑语，不绝于耳。
　　飞翼定睛一看，献琴人已经换成别人了，珠帘后的人也有着窈窕纤细的身材，但已经不是琴子了。飞翼不禁微笑，眸中有着佩服和欣喜。
　　了不起的琴曲，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够成功在她眼底溜走。而琴子办到了，她弹的琴曲让听者沉浸在动听乐曲中，而忽略了外界事情，就算是自己走神了，可是没有武功基础的琴子是在什么时候走开，她居然没有察觉。
　　焚琴，真的长大了。
　　“小琴长大了，你不高兴吗？”才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不客气拈起桌上水果送入口中，他又端起酒壶为两人斟酒。
　　“当然高兴。”飞翼眸中笑意加深，“相信婆婆也会很高兴，琴子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
　　她这次来冷川是打算带琴子一起回静谷，破婆婆最疼双目失明的琴子。
　　“小琴得到的天邪琴可不得了，武林琴谱排名榜上前三名的好琴，为她所用。”才子悠闲端起酒杯，笑意盈盈道，“该好好庆贺庆贺。”
　　飞翼目光掠向他，眸光闪了闪，她慢慢道：“那你呢？可以告诉我你要的是什么了吗？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现在要的很简单，只是想变强而已。你不是知道吗？”才子低笑。
　　“你已经变强了，江湖中的阵师已经没几个是你对手。幻阵书生的阵法，就足够令人心惊胆跳。”飞翼抬眸凝视他清澈的俊目，“你向来都是在帮我，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告诉我才子，我能帮你做什么？”
　　才子轻摇扇子的手一顿，深深看她，眸中闪过莫名的情感。他轻扇着玉萝扇，悠悠道。
　　“我的家庭，兄弟姐妹不少，但我从来没有叫过他们一声，和他们，除了血缘上那点儿牵连，丝毫无一丝感情。”才子淡淡道，他走近飞翼。
　　“但你和小琴不同，我叫你姐姐，没有一丝勉强和虚伪，从你把我带在身边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他站在飞翼面前，两年多来他长高了不少，比飞翼高出半个头。
　　“我很高兴遇到你和小琴，你给予我毫无保留的信任，小琴把我当成她的亲人，除了我娘，你们是唯一给予我毫无杂质的真情的人，没有什么比遇见你们更让我欣喜了。”他认真道，俊眸变得严肃。
　　“我要的只是变得足够强的时候，回去把娘亲的骨灰带走，埋在她的家乡梨树下，如此而已。当我需要你的帮忙的时候，我会不客气地请你帮忙。但是现在，我只要你和小琴能够快乐。”才子忽然露出大大的笑容，俊美的面容闪闪发亮，他一把抱住飞翼，将她拥入怀。

　　风祭（131）

　　“你从来都没有说过，你是哪里人？你不是夜冥国的人，是吧！”飞翼冷静问道，“你的家族听起来不是很简单，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回去只是送死，所以你必须变强，我说得没错吧！为何要隐瞒，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她从来不隐瞒才子任何事情，而才子却从来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飞翼，”才子深深叹息，“不是我隐瞒，只是我不想连累你。”
　　“告诉我，你是谁？”飞翼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只是沉声道。
　　“独孤是我娘的姓氏，才子是我的小名。”他勾起快乐灿烂的笑颜，俊眸却快速掠过黯然，他低头看着飞翼平静无波的双眸，明白了她的坚持。他叹气，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双眸一眨，飞翼并不意外，才子的身份的确惊人，难怪他行事小心谨慎，他会隐瞒真实身份。北荒之国的逃犯，只要一回去，天罗地网就等着捉他，难怪，他憎恨那个男人，宁愿抛弃自己的国家躲到邻国。
　　一切，只是为了他的娘亲和自由。
　　“谢谢你，飞翼！”
　　飞翼一怔，才子已由一名十三岁的少年成长了，他灿烂的笑颜下藏着的心酸，她全都知道。头枕着他温暖的肩膀，她忽然感到眼睛有些酸涩。
　　“你已经很累了，休息一下吧。如果你想哭，想发泄，想说什么，我都会听，我都会在你身边。”
　　多久了，有人这样抱着她，哄她的记忆已经很久远了。
　　自从十四岁踏上江湖，连续三年多的奔波，她放任自己卷入江湖的恩怨仇杀中，钩心斗角的争斗，布下完美的计谋，毫不留情的杀戮，躲避无穷的陷阱和追杀，她的身心已经濒临极限。
　　“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才子，你做的已经够多了。”飞翼闭上眼，淡淡笑了，眼角却有一丝流光。她放松紧绷的身体，将重量交给才子。
　　“别说客气话，我们之间还需要客套吗？”才子叹气，抱紧她，飞翼其实很累，从很久以前他就看出来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纾解她的心事。她是江湖人称煞星的风之子风间，却也只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女。
　　飞翼的压力大得出乎人想象，令他心疼。
　　“我喜欢飞翼，也喜欢可爱的小琴当我的亲人。”才子绽放灿烂的笑颜，俊眸含笑，“有亲如尔，夫复何求？”

　　风祭（132）

　　恒琴楼前楼热闹非凡，后庭寂静如斯。
　　踏入后庭，便看见琴子身着白纱百褶裙，头发盘起别上精致的别针固定，坐在草地上弹琴，轻柔美妙的琴音如水流过，让人神清气爽。才子轻手轻脚飘到她身后，扑上前就给焚琴来个惊喜拥抱。
　　“小琴我好想你啊！”
　　“啊！”措手不及受到惊吓，焚琴差点将琴推掉，手指一阵乱弹，刺耳的琴音乱舞，将幽静的气氛扰乱，“谁，是谁？”
　　“呵……琴子不必惊慌，是我们。”立在琴子面前的飞翼坐下，微笑如水，手抚上她的手掌，细细摩挲着琴子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
　　天邪琴通体黑色，墨黑得透彻，形似弯月，琴弦柔韧。飞翼凝视着眼前这把邪琴，黑色中透出一股寒气，她仿佛还能从天邪琴上感到一股邪气，优雅的邪气。
　　琴子的肤色极白，脸颊肌肤白皙中透着几缕病态的晕红，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掌心肌肤细致，五指有些被琴弦划伤的浅浅伤痕，拇指，食指和中指上有细致的手茧，显然是长年练琴所致。
　　“飞翼，才子！”焚琴惊喜叫道，身后的才子不停按摩她的肩膀，引得她“格格”笑个不停，“别，别闹了才子，别玩，够，够了。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才到，一到冷川就飞来看你咯！”才子调皮一笑，长袍一甩，躺在焚琴身后的草地上，他扬起玉骨折扇，轻轻为她扇风，“有没有想我，我可是马不停蹄日夜兼程赶来看你。哎，半途遇见一位好漂亮的姐姐，可惜急着赶路无缘与她认识。”
　　焚琴纯真的小脸忍俊不禁，才子哀怨的口吻逗得她想笑。
　　“我好想你们，想得不得了。”她认真道，无神的紫眸掠过快乐光芒。
　　“一阵子不见，你长高了。”放开她的手，飞翼轻轻抚上她的脸，泛起涟涟微笑。
　　“几个月不见，小琴更漂亮了。”单手撩起琴子雪白如丝绸的长发，才子眸中笑意加深，悦耳嗓音中带着真诚的赞美。他是真的觉得小琴很漂亮。
　　焚琴脸上浮起兴奋的红晕，纤细双手挥舞，被飞翼收在手掌中。
　　“博琴大会上厉害的琴师很多，我很高兴，幸好有参加这次比琴大会。”琴子紫眸虽然苍茫，却很明亮，她左手按着心口，细柔的声音带着悸动的颤音，“我终于成为一名琴师了，拥有自己的天邪琴。”
　　她想起冰琴，她是在十三岁的时候从琴者成为正式琴师，而她现在也是琴师了，通过博琴大会夺冠而成为正式的琴师。
　　“恭喜恭喜，小琴可是历代博琴大会中最年轻的琴师，仅仅十一岁就夺得琴首，得到今年的祭琴，了不起。”才子轻抚着她的长发，眨眨明亮的俊眸，附上大大的欣喜笑容。
　　飞翼微笑，双手搭上琴子的肩膀，郑重道：“恭喜你，琴子！”
　　焚琴扬起的笑容中带着些许羞涩，她双手放在琴弦上，白皙得过乎苍白的小脸染着欣喜兴奋的红霞。“我新谱了一首琴曲，送给飞翼和才子。”
　　“好啊，我要听。”才子折扇一合击掌，笑眯眯。
　　“叫什么名字？”飞翼微微一笑，伸手拂开垂在琴子额头前的发丝。
　　“《悦心魂》！”她咏起可爱羞怯的笑容，指尖轻挑琴弦。
　　“听着这名字就很期待小琴的演奏了。”才子顽皮地伸手扯掉琴子头发上的盘针，让她盘起的长发如水披散下来，银白如水的发丝垂落在她肩上，背后，衬着琴子美丽的紫眸，精致的笑脸，更显得清灵纯真。
　　天邪琴仿佛与焚琴心弦相通，奏出魔幻的乐符。
　　仿如远古空幻的灵乐之音，在人的心田回荡。飞翼和才子近听琴子所弹的乐曲，同时受到震撼。
　　轻柔优雅的乐音充满天地，无处不在，如丝如雾渐渐布满整个空间，将两人的心思拉入思绪的深处。琴子尽心弹出她的心弦《悦心魂》。

　　风祭（133）

　　飞翼仰身倒在草地上，闭上眼睛静听琴音。琴音已经变成一种感觉影响她的心智。这种感觉已经很久远了，藏在心底最宝贵的时光倒流，她有多久再没有感受到这样优雅的愉悦了。
　　……恍惚间，她坠入思潮的海洋。
　　大师兄原野，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疼她，他负责教她剑法，为人严谨认真的大师兄对她从来不辞颜色。她精妙的剑法就是靠与他切磋练出来的。每次切磋，大师兄下手不留情，一开始总是将她打倒在地，痛得她泪眼汪汪，一看见她眼眶泛红，他便慌了手脚，又抱又哄，俊秀刚毅的脸浮现与他平时冷酷淡漠不同的不知所措，每次总让她破涕为笑……
　　二师兄月白沉默寡言，外表看起来极其冷酷无情，其实为人最是心软，一双掌法练得炉火纯青。她喜欢躲在大树茂密的枝叶里偷看他练掌，他每次发现都不点破，却每次都准确地接住因为受到他强劲掌风扫荡而掉下大树的她，她总是看到他无奈宠溺的淡淡笑容……
　　三师兄慕容叁最活泼好动，时常带着她爬树摘野果，掏鸟窝，带着她四处溜达，追小鸟捉动物。她想起有一次不小心惹了蜂窝，满窝野蜂狠狠追着他们，三师兄紧紧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却被野蜂叮得满头大包，他明明痛得脸都扭曲了，却仍然笑得灿烂调皮，摸着她的头说“小六没事就好”……
　　四师兄源水影温文尔雅，擅长医术，她每次一受伤或者生病，他便第一个跑来帮她上药疗伤。她喜欢跟着他上山摘草药，每次都熬不过她的纠缠，他只好带上她，摘草药一摘就是一天，不到天黑绝不下山。每次到了下山的时候，四师兄心疼她的脚，便背着她走回幽南山谷……
　　五师兄淡云步，生性冷漠无情，双眸清冷浩瀚无波，在他眼中，只有茶和酒。他才华横溢，天赋奇才，是惟一一名让她甘拜下风的人，出谷之时，师兄们中只有他能赢得了她手中的玄风剑。五师兄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惟一一个年纪轻轻便能习得师父全部武功，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
　　他生性淡漠，喜吹箫。她首次见他便被他美妙的箫音吸引，有空就跑到他的住处远远躲在树上听他吹箫。喜欢他泡的茶，便仗着自己出色的轻功偷喝他的茶。在山上待了两年，他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直到九岁那年她好奇第一次偷喝他酿的美酒，醉倒在他的卧房，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的床上，两人才有了交集。五师兄话不多，总是气定神闲地听她说话，看她胡闹，他吹箫，她舞剑，两人时常在山谷内那弯清池上比试轻功……
　　呵……她的五位师兄是沉淀在她心底的少女情怀啊……
　　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时常云游四海，每次回山谷就教她基础武功，跟她讲解江湖百事和武林出名人物。外表仙风道骨高风亮节的师父个性其实是豪爽大方顶天立地的北方男人，喜欢下围棋，将一身棋艺都教给她，她和师父相处更像两爷孙而不像师徒……
　　飞翼唇边带笑，轻柔的琴音舒缓了她的神经，她放松心情，感到难得的轻松，美妙的琴音令她昏昏欲睡……
　　才子嘴里咬了根青草，他卧着仰望星空，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夜空闪耀的星辰让他想起美丽聪慧的母亲，娘亲柔弱美丽，总用她的智慧保护他不受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欺负。她教他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教他看天盘算地理，推算命盘，娘亲是古今难得一见的才女，却无法施展她的才能和抱负，而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他继承了娘亲的聪明才智和不平凡的抱负，娘亲的先见之明使他有了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十一岁那年，娘亲病逝，他便决定运用他的才智逃出那个家，那个华丽奢侈的笼子。而总有一天，他会回去将娘亲带出来，完成娘亲的遗愿。
　　优美的琴音沉淀了他的感动，鼓舞了他的勇气信心，才子笑着闭上眼睛，眼角有晶莹的泪水滑落，轻柔舒适的琴音就像娘亲温婉的笑脸，让他感到温暖而沉醉……
　　温柔的夜，撩动人心的琴曲，沉睡的清秀少女，快乐的舞乐女孩，流泪的俊美少年，清风拂过也不忍心吵醒沉入回忆海的她们……
　　在后庭的围墙外，一名长相圆润甜美的少女和一名五官平凡但双眸炯炯有神的少年相依偎着，也沉入了深沉的睡眠乡……
　　夜，很美……

　　风祭（134）

　　第十七章：浮生记
　　白天的恒琴楼收敛很多，没有张灯结彩，只在门前挂上粉红色绸花，两个红灯笼，白天的琴楼显得清幽雅致，宛如大家闺秀。
　　恒琴楼后院深幽寂静，琴子抱着琴摸索着在后院慢慢行走，她想记熟这里的路径，扶着围墙，她小心地跨着步伐。在行至东南角落时，她隐隐约约听到围墙外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从一出生就生活在黑暗的她，听觉比一般人灵敏得多，甚至不输给练武之人。
　　围墙外角落里，有两名相互依偎着的少年，衣衫褴褛单薄，世态炎凉，过往的路人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他们就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弃儿。
　　“你说，我们会不会死？”细柔而无力的女声传出，被少年抱在怀里的少女有一张圆润甜美的脸，此时却消瘦而苍白，脸上透着不自然的病态晕红。
　　“别乱说，我们怎么会死在这里，等下，我去讨些吃的，你就不会饿着了。”少年面容平凡，但双眸炯炯有神，在同样消瘦的脸庞上更显有神。他紧紧抱住少女，声音沙哑略显无力。
　　“不用去了，我们得罪那个李大爷，他是这里的地头蛇，他不会让你讨到东西。陪在我身边，好吗？曲江。”少女哀伤地笑了，眼神泛散，她的头好痛，痛得就像快要炸裂一样。
　　“你怎么了？”少年低头看着她无神的双眸，顿觉不对劲，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手掌传来惊人的热量，他骇然大惊，“你生病了？怎么会？肯定是昨天夜里着凉，我，我带你去看大夫。”
　　咬牙，少年毫不犹豫抱起少女，刚刚站起身，却脚步蹒跚，又跌坐下来，他连忙护住怀里的少女，不让她受到撞伤。少年的脸更加苍白无血色，他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根本没有力气抱起她。
　　“不用去了曲江，够了。”少女眨眨眼，咬着下唇，让自己的神智更加清醒，她握住少年的手放在心口，泛起勉强的微笑，“陪我说说话，好吗？”
　　她已经准备放弃自己的生命了，只求曲江能最后陪在她身边。
　　“不，不够。”曲江重重喘息，双眸更加炯亮，他愤怒道，“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会带你去找大夫，你不用担心，钱不是问题，我会去赚钱，把你的病治好，养你……”
　　“曲江！”少女轻唤，手指抚上他的唇，止住他的话语，“陪我说说话，好吗？”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哀求了，少女猛然一阵咳嗽，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人完全地瘫坐了下来。
　　曲江一惊，连忙紧紧抱住她下滑的身体，按在胸前，沙哑着声音道：“好，你不要动了，我们来聊天。”他的声音，竟然带着呜咽了。
　　两人静了下来，都喘息着。少年怜惜地擦擦少女额上的汗水，双眸迷离而痛苦。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把班主专用的杯子打破了，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样子好好笑哦……”少女细柔的嗓音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她想笑，却咳嗽出声。
　　“记得，当时我吓呆了，班主脾气不好，只要一点小事就拿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出气，当时你帮我把碎片包在纸里面，叫我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别让班主知道。不然，我又得挨揍了。”少年轻轻叹息，他当然记得两人开始交集的时候。

　　风祭（135）

　　“我六岁的时候就被爹卖到了戏班，在戏班里呆了十年。直到十一岁的时候开始服侍班主，可是，我好讨厌他，我宁愿还是在厨房当烧水的小妹，也不要当班主的侍仆。”
　　“我也讨厌他，听人说班主性情残暴，常常有人被他打骂，生气的时候轻则打断仆人的腿，重则把人活活打死，偏偏没有人敢去告他，戏班里的人都是他买下来的，一发现有人敢说他坏话，那个人就惨了。”少年喃喃道。
　　“你怎么会在戏班里，还成了班主的侍仆？”
　　“我在三年也是被人给卖到戏班里，就成了班主身边的人了。我憎恨戏班，幸好有遇到你，不然，那些日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少年压抑的沙哑声音中带着浓烈的情感，有着对班主的憎恨，也有着对她的爱怜。
　　“你跟在班主身边没少挨骂挨打，他简直太过分了。”少女柔弱的嗓音里多了愤怒，她心疼他身上的伤痕，每次为他擦药酒，她就心疼不已，她一激动，又忍不住咳嗽。
　　“他不是人，禽兽不如。”少年的声音简直咬牙切齿了，带着对帮主的浓浓憎恨，“他居然想污辱你，混账，可以的话，我想杀了他。”
　　“那天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就会被他……咳咳。”少女破碎的声音藏着感激和痛楚，她努力睁开眼，头却越来越痛，她已经渐渐看不清了。
　　“不要说话了，芽月。”少年急了，双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干燥的红唇甚至失去了颜色，他眉睫抹上狂乱和痛苦，“你会好起来的，我们去看大夫，去看大夫，好吗？”
　　“曲江，答应我一个请求好吗？”芽月压住想呕吐的****，沙哑问道，她已经全身没有力气了。
　　“你说。”曲江焦急又痛楚地看着少女红得过分的脸，他发现她双眸已经失去了色彩，他惊恐而慌乱，他不要芽月出事。
　　“如果我死了，把我的尸体用火烧掉，你离开这里，找份生计，好好生活，好吗？”芽月细微的嗓音带着破碎的痛楚，曲江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是她的错，如果她死了，就不会成为他的累赘了。
　　“我不答应，绝对不答应。”曲江愤怒吼道，眉睫染上狂乱怒气和恐慌，“你不准死，我绝对不允许，不要死不要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看着少女渐渐失去生气的脸，他更加狂乱而焦急，双手更加用力抱住她的身体，对天狂吼。
　　“不要死，你会好起来。然后，我们去江南，你不是很向往西湖的美景吗？你身体好起来后，我带你去西湖。还有五岳山，你说过的，你有朝一日一定要爬上五岳山顶，听话，不要死，不要死……”少年的声音渐渐低沉，到最后变成绝望的呜咽，泪水悄悄滑落滴在少女脸上。
　　“不要死，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人卖来卖去，好不容易遇到你，第一个会关心我的人，第一个会帮我的人，我不要你死，只要你活着，要我怎么样都行，不要死，芽月……”
　　心痛的绝望呼叫，在看到少女失去神智晕迷过去的一瞬间，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狂吼道。
　　“不要死，不要……我不信神佛，不信天地神鬼，但是如果你们谁帮我救活芽月，我用我的生命和灵魂交换，只要她活着，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活着，只要她好好的，就算让我下十八层地狱也行……只有她活着，怎么样都行……我只要她活着……”破碎的声音怒吼着，曲江痛苦异常，几近疯狂，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将头埋进她的脖子间，呜咽痛哭。
　　天地间，瞬时都悲伤了……
　　恒琴楼的后门悄悄地打开，琴子摸索着，慢慢扶着墙走近发出声音的两人。她的脚步声轻巧而细碎，悲伤的少年根本没有听到。琴子只听到令人心酸的痛楚呼声及哭泣，她双眸微红，抱着琴，她慢慢走近他们……
　　“如果不嫌弃，就请跟我来吧！”

　　风祭（136）

　　柔美的声音响起，穿入悲痛欲绝的曲江耳里，他抬起哀痛的双眸，发现眼前站着一名抱着一把黑色的琴的白衣女孩，她看来不过十一二岁，白皙的肌肤几近苍白，她竟然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和一双紫色的眸子。此时，她的紫眸里闪着晶莹的泪光。
　　曲江慢慢地将目光移到她的手，但见女孩一手抱琴，一手扶着墙，他发现她双眸苍茫无神，他不禁惊讶，女孩竟然是盲人。女孩露出柔美善意的笑容，奇异地让曲江释放了戒心。
　　“你是谁？”他沙哑问道。
　　“我叫焚琴，是一名琴师。”琴子慢慢回答，白皙的脸庞露出淡淡的笑容。
　　朴素繁荣的街道，布衣青衫，锦袍劲装，随处可见。街道两旁，应有尽有。
　　白衣胜雪的少女闲适地散步，她好奇地瞧着街道两旁的店铺，摆摊，考虑着顺路要不要买些东西。走着走着，忽然从街道一旁伸出一只小手扯住了她雪白的衣衫，她愕然地低头。
　　“姐姐要不要买雪花糕，是我娘做的，很好吃的，要不要买几个？”面黄肌瘦的女孩穿着破旧而不合身的衣袍，小手紧紧扯着她的衣衫，脸上露出期待又惶恐的笑容，圆圆的大眼睛藏着更多恳求。
　　少女将目光移到女孩手上，她一手提着竹篮，篮子里用白纸铺着，满满放了一篮雪花糕，糕点看起来美味可口，小巧的糕点有掌心大小，上面雕着精致美丽的花纹。老实说，很好看，令人胃口大开。
　　“娘做的雪花糕真的很好吃，您可以试试，试试不要钱的，请您试一下。”女孩简直是在哀求了，她焦急道，“很便宜的，别的地方一个要卖八贝币，我的不用，只要四贝币就行了。吃起来一定不会输给大酒楼里的雪花糕。”
　　少女沉默片刻，蹲下身，直视女孩惶恐的双眸。
　　“你这篮子里一共有多少个雪花糕？”
　　“二十个。”

　　风祭（137）

　　白衣少女从怀里拿出一张一千贝币面值的银票，塞到女孩的手里，接过她手中的篮子，站起身，微笑着摸摸女孩的头发，柔声道：“我没有零钱，你也不用找了，多的就当我买你篮子的钱。”
　　女孩惊讶地看着手中的银票，她双眸泛红，猛然摇头，“这些雪花糕值不了这么多钱，我，我……”
　　“没关系，拿着自己去买新衣服，买些吃的，剩下的带回去给你娘。”
　　女孩愣愣看着转身离去的白衣少女，宝贝似地握紧手中的银票，双唇颤抖，最后只能喃喃道：“谢谢，谢谢姐姐。”
　　提着一大篮子雪花糕，白衣少女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依然悠闲散步，心想着等下回去有雪花糕吃了，想想才子那馋嘴的样子，唇边扬起可爱的笑颜。
　　转过另一条街道，她慢慢走着。
　　她好奇地看看这瞧瞧那，步履轻盈悠闲。她在经过一处简单的摆摊时停下脚步，只是用一张白中带黄的大布铺在地上，布上放着很多鲜花，几把梨树枝上开着点点粉红，粉白的花朵，点缀着绿叶枝条；花瓣上面还带着露珠的玉兰花，盛开在洁净的大瓷碗里，发出浓香；高雅的玉冠花插在小口的花瓶里，典雅而怡人；还有堆在花旁的大把樱果，红艳的色泽让一颗颗拇指大的樱果看起来秀色可餐……
　　看得出，这些都是一大早就从山上摘下来，都闪着新鲜的色泽，散发着清香。白衣少女的目光停在摊主身上，是一大一小两名男孩。
　　大的不过十三、四岁，小的看起来仅仅七、八岁。此时，微弱的童音传入少女耳里。
　　“哥哥我饿了，想吃包子。”小男孩嘟起嘴巴，眼巴巴地看着隔壁热气腾腾的包子摊。
　　“等下，只要有卖花，我就买包子给你吃。”大男孩叹气，伸手将弟弟揽入怀，努力板起脸，不让自己的视线也盯着隔壁的包子。
　　她将满篮子雪花糕放在白布上，连同一百贝币放在上面，弯身拿起一把梨树枝，转身离开。
　　“喂，姑娘，你的雪花糕！”大男孩吃惊地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急急大声喊道。
　　“送给你们！”少女头也不回，只运气将声音送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男孩耳边。
　　拿着一把上面开满粉色梨花的梨树枝，白衣少女悠闲地挥着，似乎很高兴，有些许梨花在动荡中脱枝而飞，随风一吹，掠过少女身边，映衬着少女秀丽的容颜，有种清纯的动人神韵。
　　白衣少女又拐了一个弯，进入一条小胡同里。
　　一道布衣身影无声无息地跟着晃进了胡同里。
　　“你跟了我半天，不累吗？”白衣少女倚着墙壁，漫不经心地挥着手中的梨树枝，勾唇笑得肆意，她明亮双眸打量眼前的人。
　　布衣人一怔，被捉个措手不及，他抬眸看着少女，不吭声。
　　布衣布鞋，他平凡得一走进人群就找不到，隐藏气息的本领相当高超，若有似无，如果在黑暗晚上，就算他站在眼前，可能还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跟着我，有什么事吗？”她淡笑问道。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他低沉的嗓音平静无波，也是很容易让人忘记的嗓音。
　　“从我买下雪花糕的时候。”少女微微一笑，“你是谁？”
　　“你是风之子？”他淡淡反问。
　　“我是，全名风间飞翼。”少女水眸一转，上上下下打量他，“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她心底有些奇异，眼前的人拥有如此高超的隐身术，从一开始跟着她，却丝毫没有杀气，不像是要她命的杀手和赏金猎人。
　　他沉默，平凡的双眸静静看着她，凝视着她明亮双眸，久久……
　　他的沉默实在太久了，飞翼不耐烦了，手中的树枝一指，她淡淡道：“如果没有什么事就请别跟着我，后会无期！”
　　足尖一点，她打算施展轻功离开。未料，他却开口了。

　　风祭（138）

　　“我，秋水！”
　　脚步一顿，飞翼眸光一闪，难掩惊讶瞧着他。
　　秋水，秋刹山庄的庄主。秋刹山庄，江湖上神秘莫测，古怪诡异的杀手庄。秋刹庄主秋水是传说中最奇怪的人物，传说有无数人见过他，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准确描述他的相貌，而且，秋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杀人的手法，总是在众人面前杀人，没有蒙上任何面纱，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而往往他都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只要被他盯上的人都惊骇不已，他可能随时就在你身边，而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招。没法预料的危险人物，最令人惊恐。
　　“你是来杀我的？”飞翼依然淡笑恬静，轻摇着手中梨树枝，颇有兴趣地打量他的脸，然后笑得更加肆意，天啊，难怪没有人认得出他，这么平凡又大众化的脸孔，她相信自己如果一转身离开，不需一刻钟就会忘记他的容貌。
　　他缓慢地点头，眸子一眨不眨盯着她，和她手中的梨树枝。
　　“可是，我却不想跟你交手。”仰天长叹，飞翼苦恼道，“可以放过我吗？”
　　秋水平淡的脸上依旧一点神色也没有，却没有出手，他慢慢地扫视她，目光慢慢移到她手上的梨树枝上，似乎在沉吟。其实，他早就该出手了，在这名少女买雪花糕和换梨树枝的时候，那两个时刻是最好的时机，而他却放弃了，为什么，他似乎有点迷惘。
　　身为杀手，这是他第一次迟疑，他居然不想杀她。他冷酷无常的心，在见到白衣胜雪的少女对着孩子笑颜如花的时候震动了，居然放弃了最好的杀人时机。
　　“哦！”忽然，白衣少女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原来你喜欢梨树枝啊！早说嘛，你要就送给你了。”她发现他没有杀气，而目光一直盯着她手中的梨树枝。
　　慷慨大方地递出手中的梨树枝，她笑得可爱诚挚，年轻秀丽的脸庞有着飞扬的灿烂。
　　“这是两个男孩子一大早就从山上摘下的，还新鲜着呢！盛开着梨花的梨树枝代表着重逢的欢乐，离别的祝福。送给你吧，如果用水养着，还可以支持几天呢！”她笑吟吟道。
　　愣然，秋水缓慢地眨着双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半响无言地伸出手接住梨树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衣胜雪的少女满脸笑容地挥挥手，轻盈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他没有追，只是静静打量着手中的树枝。
　　盛开着梨花的梨树枝代表着重逢的欢乐，离别的祝福！
　　他淡漠的双眸泛起一抹奇异的光芒，这算是礼物吗？那么这是他生平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他不吭一声，转身走出街道，瞬时便失去了踪迹。
　　一场本来可能两败俱伤的暗杀，就在平静的街道温暖的阳光下消逝无踪。
　　连续几天，秋刹山庄迎接客人的大厅里，本来空无一物的桌上，摆着一个长颈瓶，里面盛满了清水，水中插着一把盛开着梨花的梨树枝，让满庄的人纳闷不已，都在猜测庄主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带回一把梨树枝，还专门用水养着，庄主居然拒绝了杀风之子的委托。

　　风祭（139）

　　第十八章：千里追踪
　　一辆精致的马车在马路上疾奔，两匹矫健的骏马在赶车人精湛的技术下跑得飞快，马车稳稳在呼啸的风中飞掠而过。令人惊叹驾车人只是两名年轻的少年。
　　左边的少年俊美无俦，脸上挂着优雅闲适，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手执玉萝扇，悠适而自在；右边少年长相平凡普通，浓眉下有双炯炯有神的星眸，手执马鞭，面容严肃，专注于赶车。
　　马车内坐着三名少女，飞翼、焚琴和芽月，芽月有一张圆润甜美的容颜，神色有些拘束。芽月和曲江被焚琴“捡”回恒琴楼，治好了芽月的病，顺便收留了他们。飞翼一见两人便决定连同他们一起带回静谷，一个计划在她心中形成。她打算教导两人武功，让他们照顾娇弱的琴子。
　　“飞翼看来我们这一趟回静谷之旅不会很轻松。”才子折扇一扬，双足轻踢，朗声笑道。他们的马车已经驶上郊外的林路，鲜有人烟，两旁的林木快速地向后飞退，而前方，则飘着不祥的气息。
　　撩起车帘，飞翼双眸往外一扫，冷冷一笑。
　　“既然有人送上门来找死，我们也不必客气。”现在不再只是她和才子的旅程，马车上，有三名要保护的人，有人来犯，她不打算客气留情了。
　　“呵呵……”才子大笑，俊眸一亮，“你可别出手，全部交给我就行了。保护姑娘们的责任就落在我俩身上，等下你可别慌，赶你的车就行，曲江。”
　　才子一手搭上曲江的肩膀，笑得调皮，璀璨的笑颜让紧绷着脸的曲江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手一扬，继续赶他的车。
　　“小心点！”飞翼淡淡道，没有多余嘱咐，她相信才子的能力。
　　“放心吧，今个儿就让那些不长眼的客人见识见识我幻阵书生的打穴功夫。”才子倒是挺乐的，笑呵呵，双眸明亮而狡黠。
　　话音刚落，远远的车道便有人拦路。才子扬唇，长袖一甩，跳上其中一匹马背，手中的玉萝扇在他手中灵活一转，渐渐幻化成一把半人高的大扇。
　　才子单手捉扇柄，看起来沉重不少的玉萝扇一点也不妨碍他灵敏的身形。他轻盈落在飞奔的骏马背上，英姿飒爽，潇洒任意，一把大扇徐徐展开。
　　眼见马车一点速度也没有放慢，拦道众人的头领便一声令下，其中三人当先锋冲上前砍马脚。
　　才子星眸闪出寒芒，一、二、三……共有七人，他冷笑一声。如果让他们碰到马，他独孤才三个字就倒过来写。他轻松地扬起羽扇，单手一抡，玉萝扇从左到右快速扇过，宛如台风过境，强劲的风力凌厉异常，迎上拦马的三人，三人连忙持刀抵挡，竟然不敌那种强风，同时被风力扇得横飞出去。
　　三声惨叫，各自撞上路边大树，跌落在地上翻转了几圈停下，三人却动也不动干着急，原来在被风力扫飞的同时他们被瞬时接近身的才子连点了几处大穴。

　　风祭（140）

　　头领本来凶恶的脸顿时一变，更加狰狞，自己提刀扑上前。他跃上另一匹马，一出手就是快劈、斩、砍，一连八刀。才子笑吟吟，脚一踢将一名偷袭的敌人踢开，扇一转，他用扇柄轻松挡住头领的凌厉攻击，扇子一合，闪过刀锋，直点头领的穴道。
　　才子对他灿然一笑，不怀好意的笑容令头领的额头渗出冷汗，他快刀挡开扇柄，下一刻扇子又一转逼近他的胸膛，两人在马上过招，头领接得惊险，才子却笑意盈盈。他一把玉萝扇近身战的时候专打敌人身上三十六大穴。
　　路边，刚刚被才子踢开的男人猛然抱住马身，一翻身跃上马，从一旁偷袭锦袍少年。才子大笑，动作流畅而潇洒，玉萝扇在他手中极其灵活，左翻扇挡去三快刀，扇子立时扫向右边，闪电般与两人过了近三十招，功力浅的人顿时被才子分上下点了穴道，又是凌厉一踢，这下子连人带刀跌落马车。
　　此时，另外两人爬上马车，偷袭驾车的曲江。曲江面色一凛，双手顿时一僵。才子见状，手臂加力，重重压向对手，身体向后仰，玉萝扇一扫，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砍向曲江的两把刀。
　　他的人在马上凌空向后翻，刚刚好避过头领的刀锋，玉萝扇展开犹如孔雀开屏，又是令人措不及手的一扫，强劲的风硬生生将袭击曲江的两人扫飞。
　　头领的脸变得极其难看，他的手下一个一个被解决掉，刀在空中一抡，正面直砍向才子，扇子挡住了刀，施加压力，两人拼起了功力。才子依然笑得潇洒，而对手则冷汗淋漓，他只觉得才子的玉萝扇重得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锦袍少年仅仅是单手捉扇更令他骇然。
　　才子加强力道，扇一甩便将人带刀甩出去，头领抵挡不住他的劲力，身体不由控制往后飞出，被甩出几丈远，他才勉强收住脚步，落地时脚步踉跄几欲跌倒，而几乎同时，几缕风劲扑上他，他大惊，避不开了，“簌簌”几声，他一动不动倒下，被封了几出穴道。
　　才子迅速补上凌厉的几扇风，将剩下没有被点倒的两人都扫飞。马车飞快地一掠而过，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插曲而放慢速度。才子回头对曲江投以灿烂欣赏的笑容，他收回玉萝扇，优雅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曲江和芽月看得目瞪口呆，不约而同用羡慕惊震的眼神看着才子。
　　折扇又变回了原来的大小，才子笑眯眯道：“别太崇拜我，是这群人的功夫太差了，而且真正的高手是飞翼。”
　　“这一趟旅行看来不会很无聊了。”飞翼淡淡一笑，闲适地梳着琴的长发。
　　“刚刚，有人袭击马车，是吗？”焚琴茫然的紫眸有着困惑，她听出外面噼噼啪啪一阵打斗声，不禁担心起来，“曲江和才子没事吧？”
　　“你听我的声音像有事吗？不要瞎操心。”才子用扇子撩起车帘，对着车内三名少女眨眨慧黠明亮的俊眸，笑得调皮开怀，不可一世得意洋洋道，“我，独孤才和曲江光荣地完成了保护三位漂亮姑娘的使命。”
　　焚琴单纯的小脸顿时笑起来。芽月的拘束也松弛了一些，红唇微微扬起。
　　马车继续往前行进！

　　风祭（141）

　　从冷川赶到静谷，用马车需要一个月时间。半途因刺客过多而拖延了时间。毕竟风之子风间价值三万两黄金和才子价值一万两黄金的赏金让整个赏金猎人界流足口水，更别提他们多如过江之鲫的仇人，这一路来真是多姿多彩。
　　茂密的森林里，树上，树后，草丛中隐藏着密集的杀气。
　　一辆精致马车渐渐由远方驶近，车辕上坐着两名少年。
　　“这次是五个人。”车里传出清脆的女声，低柔而清晰。
　　“是吗？”左边的俊美少年扬起折扇，掩唇而笑，“小琴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幻乐，好吗？”
　　“好！”从车里传出柔细清澈的女孩声音。
　　藏在林里的人都紧紧盯着渐渐而至的马车，树上两人剑已探出鞘，躲在树后的握紧手中的标枪，藏在两旁草丛里的两人则各自五指伸展，扣紧手中的五角铁菱，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弥漫整片森林。
　　随着马车的渐渐驶近，一阵轻柔优美的琴音也翩然而至，宛如满天飘舞的蝴蝶轻轻落了下来，琴音扣人心弦，令人心思荡漾。林里五人不禁一愣，他们凝神听着，发现美妙的琴音是从马车里发出来的。
　　此时，他们忽然发现一阵灰白色的参天大雾漫然而至，在他们愣然的瞬间包围了天空，隔开了他们的视线，五人顿时一惊，哪来的大雾？但见四周都是灰蒙蒙一片，他们骤然发现马车已不见了踪影。
　　在他们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大雾越来越浓，慢慢向他们袭来，树上的两人顿时慌了手脚，因为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骤然发现身边的树干莫名其妙窜出一条大蛇，蛇吐着湿漉漉的舌头张开血红大口扑向他们，他们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份腥臭的味道。
　　树上顿时响起两声惊叫，响彻天际，“扑扑”两声，两人已经从树上跳了下来。树下的三人顿时心头大震，看不见同伴的情况，他们只觉得大雾浓得不可思议，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一时间，人心惶惶……
　　漫天遍野的大雾，惟一能够辨认的就是从一开始就飘出的清柔的琴音，犹如魔音在五人的耳边回响，久久不散……
　　其中一人忽然大吼：“是幻音术，大家把耳朵掩住，不要听那些琴音！”
　　林里，顿时慌成一团……
　　太慢了，一辆马车从森林里飘然而去，没有受到一点阻碍，依然快速悠闲地向前行进……
　　“这就是幻音术吗？”才子觉得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看着林里那五个慌了手脚的人，因为一开始就被焚琴勒令要掩住耳朵，他没有感觉到什么，只是觉得那五人的神态和行动奇怪极了。
　　“小琴对他们做了什么？”飞翼也挑高秀眉，惊奇不已。
　　而曲江和芽月已经说不出话来，这些天的所见所闻已经远远超出两人的了解了，所以只有沉默，用惊叹，匪夷所思的表情表示自己的震惊不解。
　　“他们遇到一场大雾了。”银铃般的笑声传出，焚琴难掩惊喜激动，“没想到真的成功了，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弹幻音曲。不过支持不久的，过一会儿大雾就会散开，或者如果他们能够平心静气，脑海清明的话，幻音曲很快就没用了。”
　　幻音，是琴师弹出的琴曲拥有极强的感染力和号召力，类似于用声音催眠，让听者产生真实的幻觉。幻音的厉害与否，与琴师的琴力和造诣息息相关。
　　那五人也是过于谨慎紧张，一发现马车时就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上面，认真凝神倾听马车里所传出的琴曲，才会那么快就陷入幻音营造的世界里。
　　“大雾？”才子纳闷地回过头再三确认，睁大星眸，半响才惊讶赞叹，“小琴好厉害啊！”
　　“了不起！”飞翼毫不吝啬地赞美，笑吟吟道，“小琴帮了我们大忙呢，不需花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自乱阵脚，厉害。”
　　焚琴羞涩笑了笑，迷茫的紫眸明亮起来，忽闪忽闪地可爱极了，她掩不住满满的笑意，高兴自己终于也能帮上忙了，心内，第一次充满了成就感。
　　芽月依然有些拘束，不敢发表意见，但圆润的大眼睛里盛满对琴子的崇拜。车外的曲江不吭一声，继续赶着车，将震撼藏在心底。

　　风祭（142）

　　赶了二十多天的路，她们总共遇上十一次暗杀，八次埋伏，九次追杀。
　　焚琴的幻音术配上才子的迷踪阵法，加上飞翼的风刃之舞，对付大批敌人特别有效。他们的马车刚刚从一批三十余人的敌人群队中脱险，马车没有受到一点损伤，依旧快速悠然行驶。
　　赶车的曲江和芽月已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惊奇不已到现在的见怪不怪。而马车刚刚经过的树林里，遍地是凌乱的武器和呻吟着卧地的伤者。
　　转眼间，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批杀手！
　　飞翼无奈一笑，她钻出马车，手一伸幻出玄风剑，她准备速战速决，对这种追逐的游戏已经厌烦了。白衣胜雪的女子凌空飘然落在七名杀手中间，一出招便是千幻剑*腾飞。
　　凌厉剑气向四周涌去，她的剑与众多兵器交锋发出蜂鸣，飘忽优雅的身影电光石闪，她的剑法飘渺不定，化身千万。
　　一次挥出快剑十七剑，“铮铮”阵阵武器发出火花，瞬间便将将玄风剑逼近其中三名杀手的眉睫，仅仅再进一寸便教对方丧命。身形凌空跃起，头往下又挥出十七剑，这次剑气纵横，冰冷的玄银光芒透出死亡的气息。
　　这次，用剑逼退其中三人，重伤一人，三人毙命，眉心一点红，比杀手更精湛的杀人手法，飞翼手下不留情。稍一停顿，玄风剑又挥出流转耀眼的光芒。
　　千幻剑*诛阵
　　一阵混战，遍地又是杀手的尸体。
　　一名杀手见情况不对，慌忙施展轻功，夺路而逃，不需片刻已经跑出一阵距离。她抬眸看见逃跑的敌人，想也不想地挥出一剑。
　　千幻剑*穿杨
　　将深黑的内力凝聚剑尖，用力发出，一缕霸道锐利的剑气犹如闪电从她的剑尖发出，瞬间穿透逃跑杀手的胸膛，一剑毙命，干净利落。
　　“干得漂亮！”马车上的才子眨眨俊眸，竖起大拇指赞叹，“飞翼的剑法越来越出色了，不愧是风之子风间小姐，剑法出神入化，少人能敌。”
　　飞翼似笑非笑，扬起剑，玄风剑依旧玄银色泽，流转着浅浅的银芒，冰凉的气息，滴血不沾。她轻盈的身影飘上马车，跨入车内。
　　战斗告一段落，马车依然平稳向前行进。

　　风祭（143）

　　响午，一辆风尘仆仆的精致马车缓缓从东南方而至，在古家镇停了下来。古家镇古风淳朴，瓦顶土屋，过往多是朴素的居民。全镇就只有一家显得古老而沧桑的客栈。
　　“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几天，备些干粮和水，以备不时之需。”马车内传出清脆的女声。
　　“好，都赶了快一个月的路了，该休息休息。这些日子风餐露宿我倒是无所谓，但小琴和芽月身子弱，该好好补补。”车辕上的俊美少年扬起折扇，跳下马车，笑道。
　　另一名少年也下了马车，担忧的目光移向车内，芽月的身子大病初愈就上路，跟着奔波一个月，虽然她没说什么，但相识多年，他明白芽月向来圆润的脸庞苍白起来代表身体不适。
　　车帘撩起，飞翼抱着熟睡的白发女孩轻轻下了车，她怜惜地看着怀里的琴子，焚琴的脸本来就苍白，现在眼底更是多了淡淡的阴影。芽月也跟着下车，本来圆润的脸庞消瘦而苍白，一下车便被曲江拥入怀里。
　　才子呵呵笑道：“你们先进去客栈，马车交给我就行了。”
　　曲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打横抱起芽月走进客栈，芽月脸色绯红，头埋入他怀里。
　　轻摇着玉萝扇，才子折扇一合抵着下巴，双眸闪过笑意，突然垮下脸，喃喃到：“哎，每个人都忙，就我空闲无事做。”
　　他把马车拉进马棚，看着两匹骏马，忽然星眸一亮，凑近其中一匹骏马，摸摸马头柔软的毛发，笑得得意。
　　崇山峻岭的郊外，绿草成荫，树木成林。在树林附近，一条清澈的小河向远方蔓延，水清澈见底，河里的鹅卵石小巧玲珑，光滑可鉴。河边成片的树木其中有几棵树上结着红脆的生果，红彤彤的果实挂在绿莹莹的树枝上，显得特别显目美丽。
　　一名身着雪白舞衣的少女站在树下，抬头痴痴望着红果，似乎惊奇不已。如果让内行人一看便知道此名少女非富即贵，身上的衣裳是出自全国第一熏雪坊最名贵的纺纱玉裳，足下是雪白的舞靴，雪之舞衣名贵无比，舞靴纤尘不染，衬托着她高雅纯真的气质，勾勒出她窈窕动人的身躯。
　　她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盘起的长发插一枝玉石别针，精美华贵的别针也属世间少见。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动人，如星辰般明亮的含笑美眸。
　　才子牵着马走近，透过茂密的树叶已看到那名望着树上的樱果出神的少女。他双眸调皮一转，身如轻烟一掠而过，窜进高大樱树里，玉萝扇在手中一转，一扬扇便摘了不少鲜红的樱果。跳下树，折扇展开上面盛放着数颗红彤彤的果子，他笑眯眯递给她。
　　少女显然吓了一跳，她只看到一道阴影忽然窜进树里，不一会儿树上便跳下一名长相俊美的少年，她受惊吓地连忙退了几步，瞪大双眸看着递到眼前的红果。
　　“这是樱果，樱树的果子，滋味酸涩带甘甜，给你。”才子递出扇子上的樱果，结果等了半天，少女只是瞪着他，不接受。他愣了愣，展露更加灿烂的笑容。
　　“别怕别怕，我可不是坏人。我复姓独孤，单名才，人家都叫我才子，你也可以这样称呼我。”潇洒笑道，他对上少女莹莹动人的眼眸，忽然怔了怔，心一跳，眼前的少女即使看不到容貌，可是竟然教他心跳加速，不是动情，而是对绝色美丽的一种心跳。
　　少女悄悄地后退几步，有些紧张，不知所措。
　　才子挠挠头，转身走近河，将樱果在水中清洗了几遍，将一颗投进嘴里，回头对她灿笑。
　　“真的很好吃，你真的不要？”
　　看着少年又吃了一颗，津津有味的享受表情，少女顿了顿，蠢蠢欲动，迟疑不决。原来那种红色的果子就叫樱果。她对上少年清澈星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她直觉上不讨厌这名少年，他的双眸诚挚而明亮，善意的笑容中没有一丝邪意。

　　风祭（144）

　　盯着少女迟疑的样子，才子干脆走近她，一股脑将剩下的樱果塞到她手里，身形一闪，又不见了。少女目瞪口呆，眨眨美眸，他怎么不见了。低头看着引人遐想的樱果，她心动了，半响拈起一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酸甜的滋味儿让她惊喜，第一次吃到这种野生的果子，这是与以往美味而甜腻的进贡水果不同的清甜味道。
　　过了片刻，才子又“嗖”一声出现，将手中的粉红色果子放入河水里清洗，洗好后放在展开的玉萝扇上面，他笑吟吟走近少女，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闲适而悠然。
　　“要不要试试无花果？”他促狭地对她眨眨俊眸，对她扬手。
　　无花果外表粉红，浅浅的红色如同姑娘家白皙脸庞上的腮红，才子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粉红的外衣包裹着里面白色的果肉。
　　“果然还是野生的果子鲜甜，好吃。”说完，又塞了一颗入口。
　　少女有些紧张惶恐，又悄悄地与他拉开距离。见他没有恶意，心底的警戒不禁松了松，看着色泽清红的无花果，又心动了。
　　她站了老半天，眼睁睁看着俊美少年将一颗颗无花果吃掉，眼见只剩下最后两颗了，她终于忍不住了，慢慢地学他坐在草地上，心动又犹豫地看着折扇上的粉红果子。
　　才子眨眨俊眸，忍俊不禁，他慢条斯理地递出玉萝扇，举到她面前，真诚双眸直视她，朗声笑道：“试试吧，这滋味可是一绝，林里还有很多，不够的话我再去摘些来。”
　　沉吟片刻，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拈起一颗放入口，纤纤玉手如凝脂白玉，无一丝瑕疵，她秀气而优雅地吃着无花果，动作是无可掩饰的高贵。入口的果子清甜多汁，口齿留香，她禁不住惊喜。
　　才子不禁看呆了，半响说不出话来，仅仅是看着她他就已经恍惚失神了，那么这名少女的真实容貌该死如何的绝色。
　　“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喃喃道，少女纤细柔曼的腰肢，流若素束的身形，已经足够令百花羞惭，天地失色了。
　　“姑娘是谁？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他扫了四周一眼，有些疑惑，像她这样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姑娘家怎会没有侍从，单人站在这种鲜有人烟的林里。
　　她迟疑一会，戒心已经松弛了，现在她已经确定，眼前的少年不是“他”派来的敌人。
　　“本宫……我单名舞，在这里等人。”她差点说漏了口，连忙改口。
　　柔美如黄莺初啼般婉转动听的嗓音令才子顿觉世界忽然明亮起来，他怔了怔，恢复潇洒灿烂的笑颜。“等人？等谁，你还要等多久，等下天要是黑了，在树林里可就危险了。”
　　“不会的，绿衣姐姐很快就会来。”她微微一笑，面纱下的一抹轻笑让她美眸跟着带笑，莹莹美眸流转出高雅动人的光辉，顿时天地失色，瞬时倾倒才子。
　　才子不敢置信地抚着心口，感觉心正在狂跳，他愣愣看着她，魂不守舍，半响才回过神来，甩甩头令神智清醒，他猛然跳起来，连续后退了几步。
　　少女不解地看着他奇怪的动作。
　　“没事没事，你太美了，美得让我心跳失速，头脑变得一塌糊涂。”才子一本正经道，“所以我得去清醒清醒。”他喃喃道，转身人飞掠向河水扑去，趴在河边，将整个脸猛地埋入清凉河水里，半响才抬起头，用衣袖擦擦满脸水珠。
　　舞怔住，有些惊讶诧异，第一次有人这样正经八百地对她说话，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赞美她的美貌，看着他的动作令她惊奇，真是奇怪的人，让她觉得……好笑。掩唇而笑，她无声笑了。
　　才子站起身，折扇一扬，回首露出温柔潇洒的笑意，他突然沿着河岸走，时不时弯身摘着河边散布着的花草，掩在杂草里的花星星点点开放着，他摘了一大捆，用一根芒草绑成一束。
　　笑眯眯地直视舞美得令人窒息的双眸，才子双眸清亮无波，他终于能够正视她了，将花束递给她。“送给你，花与人比，人比花娇。”

　　风祭（145）

　　莞尔接过他的花，舞仔细看着这束不知名的小花。黄色花瓣细若珠花，密密开在柔软的草枝上，花儿点点布满整束草花，中心一点红，青翠细长的叶子映衬着花儿，点缀柔美，这束用芒草绑着的花有种清新的美丽。
　　“这种花叫满天星，在月满族花代表的意思是信任朋友。”才子折扇扬开掩唇。
　　“谢谢！”半掩容，她弯起美眸，柔声道。虽然只是一束普通的草花，却让她欣喜不已，以前收到的礼物都是贵重无比，却不及这束普通的花儿可爱。
　　“不用客气。”才子笑开大大的笑容，悠适摇着折扇，“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难得我们在这里相逢，就是缘分。离这里不远有个小镇叫古家镇，如果你等到你姐姐到来，可以到镇里去投宿。”
　　“绿衣姐就是去古家镇买东西，等她回来，我们就要上路。”舞微侧着脸颊，半边脸掩在阴影里，显得有些忧郁。
　　“你们在赶路？”真巧，才子笑了，“我也是，连续赶了一个月的路累都累死了，我和朋友准备在古家镇休息几天再上路。你准备去哪？”他随口问道。
　　舞的面容一僵，美眸一丝黯然。她别开脸，淡淡道：“紫荆州。”
　　才子俊眸讶异一眨，夜冥国最繁荣的城市，天子脚下的国都紫荆州。他楸着舞的脸色思索片刻，却在无意间捕捉到她眼眸里的无奈忧郁，以及一抹与曾经的他相似至极的寂寞孤单痛楚，她并不快乐。他心头一震，他熟悉那种眼神，那是如困兽般无奈哀伤的眼神。
　　心头百味杂陈，他忽然忆起久远的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
　　舞只是失神片刻，又恢复高贵的浅浅笑意，恰到好处的高雅微笑。
　　才子垂眸，片刻抬起的笑脸犹如阳光般耀眼璀璨。他托腮轻扬玉萝扇，年轻的脸庞上是意气风发的飞扬。“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
　　“你怎么知道？”惊讶看他一眼，舞轻扬秀眉。
　　“看你的装扮就知道了，出门在外，衣装应以简单轻便为主，你显然不是很清楚。”才子故意上上下下打量她全身，笑得顽皮，“你会跳舞？”
　　“是。”愣了愣，她眨眨不解的眼眸，纳闷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步伐轻盈优美，你穿的又是高贵的舞衣，还有那双靴子，专门跳舞用的舞靴，一看就知道了。”才子兴致勃勃问道，“我有这个荣幸欣赏到姑娘的舞吗？”
　　舞一怔，迟疑不语。她想起别人对她千叮万嘱，出门在外，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跳舞。
　　“别在意。”才子大笑，一点也不在意，他看出她的为难，“开开玩笑罢了。姑娘一定是头一次出门，以后你若也是单人出远门，千万别穿成这样了，打扮能够多普通就多普通，钱财不能露外，行踪要隐秘，这样麻烦也就能少很多。”

　　风祭（146）

　　与她近距离坐了这么久，他已经明白她根本不懂武功，一名不会武功的绝色女子行走江湖该是多么的危险，他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好。”舞单纯地点头，她的确什么都不懂，一路来都是绿衣姐帮她准备好一切。她回想一路来，依赖着绿衣姐的保护，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才子打量着她，想了想，就算是粗布衣，以她的气质和容貌，只怕也是出尘脱俗，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虽然不知道姑娘的容貌是怎样的绝世美丽，但你单单蒙着面纱，根本也是无济于事。如果会易容就好了，至少，改下容貌，别人也就不容易被你迷失了心魂。”
　　易容！才子的话忽然令舞双眸一亮，心底一动，她迟疑问道：“你，会不会易容？”
　　“我不会。”才子摇头，易容术不是简直的手艺，必须根据要易容的人的五官和神韵进行调整，他想起某人，撇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易容高手，不过那个人个性恶劣讨人厌。”
　　他忿忿不平，戏子那家伙倒是拥有高明的易容术，他易容之术惟妙惟肖，就算他讨厌他，仍然不得不承认戏子的易容术之高超卓绝。
　　“他是谁？”舞急促问。
　　“你想找他帮你易容吗？”看了她一眼，才子形象全无地仰身躺在草地上，悠闲扬着折扇，促狭道，他发现眼前的少女很单纯，有什么想法都表露在双眸里。
　　“我……”舞脸红了红，小声道，“是。”她的容颜如果能够遮掩起来，麻烦的确会少很多，一路上绿衣姐就不用老是帮她处理她的美丽惹出的麻烦了，也不容易被追兵察觉。
　　“他啊，”撇撇嘴，才子叹气，“只怕他不见客，而且也不会轻易帮人易容。”
　　“他是谁？”舞固执问，她轻叹，微微苦笑，“我已经不想看见有人因为我的关系被绿衣姐打伤了，也不想老是给绿衣姐增添麻烦。”
　　才子侧身看着她，微笑，他明白她的苦恼，连他都被她的绝色震撼得差点失了心魂，更何况别人，她虽非故意，只是容颜天注定，她的美丽注定为她惹来麻烦。
　　“苦无山庄庄主无情先生，听过吗？”才子显得相当不以为然，“就是他，易容术少人能及。”
　　“苦无庄主无情先生？”舞一怔，吃惊，美眸流转瞬间迸出惊喜。她的心顿时雀跃不已，如果是他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你认识他？”才子伸展腰肢，笑眯眯地怂恿，“要不要躺下来，很舒服，试试吧。”
　　“不认识。”她掩住眸子异色，好奇地看着他恣妄肆意的潇洒，不禁有些心动，自己以往总被一大堆规矩束缚着，连坐和站都得讲究，现在又不是在宫里，她顿时蠢蠢欲动。
　　才子懒懒地伸展两手，舒服地叹息。
　　舞贝齿轻咬下唇，也慢慢地仰身倒在草地上，满天星花束放在身边，柔软的草地承载了她的重量，嗅着清新的青草味道和轻微的花香，微风掠过，舒服地让她惊喜地叹气。
　　她笑出声，银铃般的笑声让她的端庄高雅消失了，多了少女特有的顽皮生气勃勃的气息。
　　才子眸子里笑意加深。两人悠闲地聊天，悠适而自在……

　　风祭（147）

　　锦袍少年翻身上马，回首对她灿烂璨笑，挥挥手告别，他策马离去，渐渐消失在林路尽头……
　　舞侧首看向身边的绿衫女子，眉睫染上快乐灿烂的笑意。
　　“绿衣姐是什么时候到的？”
　　“在你接受他的满天星的时候。”绿衫女子一身劲装，五官清秀，神色坚毅冷漠，锐利双眸无波，显得冰冷的薄唇拉出微抿的弧度。
　　舞不禁一怔，惊讶道：“绿衣姐为什么不出来？”
　　绿衣面无表情，松开紧握长剑的手，淡淡道：“他对你没有恶意。”她在确认少年对舞没有半点亵渎的邪意，才没有出手，看到舞脸上难得的轻松快乐，她沉默躲在暗处。
　　“他叫独孤才，是个奇怪的人，不过，是好人。”舞无邪笑了，心情很好，她转身，舞衣轻扬，粉颊生辉，瞬时迷惑了绿衣的眼。
　　绿衣怔了怔，沉静心绪，平淡的口吻带着不卑不亢的恭敬。
　　“五小姐我们该上路了，马车就在林外。”她站在舞身后，看似冷漠的眼神警戒着四周动静。
　　“叫我小舞就行了，绿衣姐不要老是这么客气。”舞微弯唇角，有些哀怨不悦，回首一眸。
　　“绿衣不敢。”她依然淡漠有礼，平静得就似湖水。
　　舞有些沮丧，绿衣姐是奉了袖姐姐的命令前来护送她，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哀求，她都无动于衷，总是守着主仆的本分。但在她心里，已经将绿衣姐当成朋友了，她不喜欢绿衣姐如此生分。
　　看到舞脸上难过的表情，绿衣向来冷漠的脸不禁缓和了，沉默片刻。
　　“下一程是到青城，到了那儿我们去看看石城景。”青城的石头山是满山遍野的岩石，天然的怪石，以奇秀闻名天下。她本不是多情之人，此时却看不得她沮丧的样子，她慢慢道。
　　“好。”舞抬眸欣喜道，双眸一亮，水袖轻甩，笑弯了双眸，“谢谢绿衣姐。”
　　走出林里，到达路边，一辆华丽大马车已经停在路边，矫健的车夫恭敬站在一旁，向两人行礼致敬。
　　舞踏上木质菱椅，跨上马车，掀开车帘，露出里面用层层上好的柔软丝被铺着的坐垫，她将靴子脱了放在一旁，坐上柔软的厚厚坐垫，车内装饰华美，空间足够三、四人在上面睡觉。坐在上面，也不会觉得很颠簸。
　　绿衣跟在她后面进入马车，长剑放在身旁，坐下闭目养神。
　　“绿衣姐，这里距离苦无山庄有多远？”
　　“十八天车程。”
　　“我们，去苦无山庄好吗？”舞的语音有些犹豫，双眸盈盈，征求她的意见。
　　她睁开冷漠锐利的双眸，静静看着舞绝色的容颜，她已经摘掉了面纱，入眼的绝色娇颜带着丝丝恳请，美人黛眉轻蹙，足够令人心碎。绿衣虽然已经看惯了舞绝色的容貌，仍然心一跳，这名拥有绝世美丽的女子倾城倾国，有谁能够拒绝她的请求。
　　虽然她无情无欲，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她却禁不住被这名单纯善良的绝色女孩打动，冷硬的心渐渐被动摇软化。她本来只是奉了主子之命前来保护舞，一切以护送这名绝色少女为主，然而现在渐渐受她影响，不忍她失望的表情。
　　“经过青城，就去苦无山庄。”

　　风祭（148）

　　第十九章：静谷之客
　　在古家镇休息了四天，飞翼一行人又匆匆上路。
　　本是一个月的路程最终变成两个月，敌人实在太多。赶回到静谷时已是炎夏时分，谷外酷夏炎热令人难耐，谷内绿荫成片，风景秀丽，背靠高耸入云的崇山，前又被峭崖挡着，遮去酷热暑气，谷里带着丝丝凉意，清爽美丽，实在是避暑的好地方。静谷虽然称不上四季如春，但冬暖夏凉，居住起来也极其舒服。
　　静谷外围是八卦迷踪林阵，花香鸟语，风景如画，倘大的花海树林遍布天地，一眼望去尽是茂密林木。静谷就隐藏在林阵后的悬崖下面，从上面看仿佛是深不可测的黑暗深渊，其实是利用了光线和气温的原理施加的障眼法，实则不过高几十丈，只要跳下悬崖下面便是花草争艳的幽雅静谷。
　　静谷里空置的房屋极多，散布在谷内每个角落，有纯粹简陋的草屋，有精致典雅的楠木屋，有坚固的石屋。飞翼独居东方一栋两层竹屋，翠竹绿幽，她喜欢这里的幽静。隔着竹屋几丈远的三间连在一起的精致木屋里住着琴子和曲江芽月三人，他们两人感激琴子的救命之恩自愿留在琴子身边照顾她。才子挑了北方半月湖旁边的大石屋。破婆婆则住在西边一间小巧简陋的屋里，那边也是地窖的出口之处，附近有大片婆婆种的油菜花。
　　对飞翼一行五人的到来，破婆婆欣喜不已，自愿担任芽月曲江的师傅，飞翼和才子也时常指点两人武功。
　　飞翼潜心修炼剑法武功，才子窝在他房内研究阵法兵书，芽月和曲江努力练习武功强身，琴子每天弹琴作乐，破婆婆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于是，静谷的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静谷中最开心的莫过于破婆婆和琴子。婆婆终于有事做了，她严厉训练两名小徒弟，琴子常陪着他们练武，为他们献琴曲，谷内时常荡着老小四人的笑声……
　　但静谷的生活并非太平，时常受到****扰，不速之客多不胜数，而意外的客人也不少……

　　风祭（149）

　　苦无山庄
　　缕缕清新茶香飘散在尊贵庄重的大厅，高贵邪魅的男人懒懒斜倚着主椅，似笑非笑的眸光掠过旁边优雅饮茶的舞衣少女。
　　“我道是谁能拿着老头的令牌出现，原来是小舞。”戏子唇边噙笑，邪肆的目光在对上少女展露纯真笑颜的片刻有丝恍惚，他收回眸光，阴魅的嗓音柔了下来，“多年不见，小舞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了。”
　　“好久不见，戏哥哥。”舞有些紧张，笑了笑缓和情绪，她摘下面纱的绝色娇颜展露一抹轻笑，瞬时令天地失色，“舅舅说如果小舞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你，你会帮小舞吗？戏哥哥。”
　　戏子淡淡一笑，轻啜酒，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给她明确答案。
　　“会，老头拿他对我的养育之恩跟我做了交换，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他想起当年的交易，虽然对老头没有感情，但他对他提供了大量钱财和物质生活条件却是不争的事实，所以他答应帮老头保护他最疼爱的侄女。虽然麻烦，但他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舅舅他……”舞愕然，即使知道了舅舅和戏哥哥之间不平常的父子关系，可她无法了解竟然特别到这种地步，单纯的她不禁有些不安，“如果小舞的到来对戏哥哥造成麻烦，小舞立刻离开，不会麻烦你。”
　　“我会答应你的要求。”邪气勾起邪魅的笑痕，戏子倾身接近她，手伸过茶几勾起她一缕黑发在手里盘旋，俊脸邪魅而带着魅惑，“就算是答应了老头，不过能够为你这样一位绝世美人尽一点锦薄之力，也是我的荣幸。”
　　被戏子邪气深邃的眸子似笑非笑盯着，舞不禁脸红了红，偏着粉脸，她轻声道：“小舞想请戏哥哥帮忙易容。”
　　他心头不禁一怔，饶是见多了人间绝色美人的戏子，也禁不住受舞的粉脸生晕而倾倒，不是动心，是对惊人美丽无法抵挡的悸动，舞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人，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绝世之姿。他垂眸，这次，慵懒邪气的话语里合着一丝真心的叹息。
　　“小舞啊，你实在不该生在帝王家。”这样的容貌，有谁能不为之心动，有谁能够抵挡，尤其还是身为尊贵五公主，这样的女人，让他忽然想起老头的妹妹，惟一能让他多分真心相待的姑姑，那样绝世的女人，红颜易逝。而舞的容貌，比她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多年前的祸国乱，会不会因为舞而重演呢？
　　“如果可以选择，小舞宁愿生在普通的家庭，平凡地过一生。”舞双眸微黯，别开脸，如果可以选择，她绝不要生活在王宫，她的出生，虽然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却也是麻烦缠身，甚至，她今年刚满十五岁，立刻便被袖姐姐送出宫逃避“他”狂热的追逐。
　　他若有所思楸着她，捕捉到她脸上的黯然，慢慢地勾起一抹笑意。
　　“我会帮你易容，不过不是现在。”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邪气笑了，“快夏天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避暑，愿意跟我走吗？”
　　舞有些惊讶，她有些困惑。“戏哥哥想带小舞去哪里？”
　　“去一个别人绝对找不到你的地方。”他回眸，肆意邪佞的眸光狂妄冷笑，“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会负责你的安全。我会让那些人……”
　　“有来无回！”“啪”一声，象牙酒杯在他掌中化为碎片，狂肆的残虐笑意令人背脊一凉。戏子在看向她时又恢复似笑非笑的邪魅。
　　禁不住心头惊怔一跳，舞紧张笑了下，“谢谢戏哥哥。”
　　戏子懒惰的目光扫向门外，淡淡笑了。“她就是夜袖身边的绿衣侍卫？”邪眸掠过一丝兴味，那名绿衫女子是宫内十大高手之一，真看不出。
　　“是，绿衣姐很厉害。”舞提起她一脸欢喜，美眸流转含笑，“一路多亏绿衣姐，不然小舞都不能到达这里了。”
　　“呵……”戏子轻柔肆笑，真是有趣，那样无情无欲的女子清冷的眸子惟有在看向舞的目光里多了丝温情，也许，他的日子又开始有趣了。

　　风祭（150）

　　今天，静谷来了几位客人。
　　华丽大马车停在谷外，车上四人不消片刻已经站在静谷草地上。
　　飞翼身为谷主，慢慢踏出她的竹屋，淡笑依旧，迎接几位少见的客人。
　　竹屋的二楼光线明亮，摆设典雅，窗上垂着竹帘，窗边摆着一盆花，显得清雅。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套完整茶具，旁边一个小炉正烧水泡茶用。
　　“第一次看到你这么有兴致，带这么美丽的客人前来我的静谷作客。”飞翼手边放着一支竹萧，她优雅泡茶，水眸扫了一眼在离竹屋不远处惊奇不已欣赏着整片蒲公英花的白衣女孩，唇边不禁掀起笑意。
　　“想来看你，所以顺便带她来这里避难。”戏子邪肆一笑，目光落在竹萧上，“不欢迎？”
　　“静谷的大门永远为无情先生敞开。”她淡淡一笑，将茶注入茶杯，笑吟吟端起茶杯示意，“以茶代酒，欢迎。”
　　“你这里没酒吗？”不以为意端起茶，他邪气一笑，一饮而尽，也不怕茶水烫嘴。
　　“有，婆婆的地窖里有多年封住的好酒，不过没有婆婆的同意，我可不能偷她的酒。”弯眸笑了，飞翼看向远方，眸子掠过惊怔赞叹，“她实在很美！”
　　她第一眼见到舞摘下面纱时就不由自主被震撼住，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化做满心惊叹。
　　戏子勾起的邪笑中有丝深意，看向舞的目光带着深沉难懂。他慢慢道：“有时候，过于惊世的美丽是一种麻烦，否则，我也不会带她来这里。”
　　飞翼挑高眉头，深思看着他，难得看到戏子会关心一个人。
　　“她叫舞吗？第一次看到你会主动保护一个人。”将茶杯凑近唇，飞翼又看了舞一眼，微笑，“如果是我，也不会放任别人伤害她。”这样绝色女子，谁舍得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戏子似笑非笑，双眸沉冷闪烁了一下，慢慢道：“这是我和老头的约定，保护舞是我惟一的责任，这世上包括老头和那个女人在内，没有人能约束我。”只要做到这一点就能够砍断所谓血缘和养育之恩的羁绊，他何乐而不为呢？
　　飞翼抬眸凝视他邪肆的双眸，捕捉到他尊贵邪笑下的无情。她淡淡笑了，一点不意外，戏子就是这样的人。
　　不远处的绝色少女欣喜地步入蒲公英花丛里，风掠过，蒲公英漫天飞舞，宛如花絮飞花，少女唇边噙笑，伸出纤纤玉手，肌肤如玉般晶莹剔透，温润而无一丝瑕疵，蒲公英花朵飞过她身边，映衬得女子更加清艳不可方物。
　　绿衣静静站在不远处，她的责任就是保护她。她凝视着在花丛里的快乐女子，冷漠的眸光有瞬间恍惚温柔。
　　静谷清幽美丽，别有一番典雅的风情，舞想起宫内的雍容华贵和富丽堂皇，相对而言，她更喜欢这里的幽美。漫天飞舞的不知名的花儿轻飘飘的，她第一次见到这种花，感觉新鲜又愉悦。她一转身，舞衣轻扬，纤长的身影如杨柳之姿般优美动人，她本喜舞，长袖一甩，跳起最擅长的舞……
　　雪白的舞衣在半空中拂过，她纤细的玉指如玉飞成兰花状，优雅轻盈的身影宛如在花丛里凌空微步，水袖飞空，舞身形往后仰，瞬间仿如一只翩飞的白蝶，迎风而飞扬……衣袂飘飘，她快速旋转，足尖轻点，一动一静都充满流动美感，令人无以言喻的绝美风情，天地间惟她独舞，令百花羞惭，天地失色……
　　四周顿时一片静默，所有人都被她的舞姿倾倒。
　　才子拉着琴子轻步走近，满脸惊艳，连呼吸都放轻了，深怕惊扰了绝色少女的舞，他低头在琴子耳边说了什么，焚琴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四周那份惊艳的气氛……
　　慢慢地，仿如仙乐的琴音响起，琴曲的力量布满天地，让人由心到身体震撼。美妙的琴音配合着优雅绝美的舞，四周忽然仿如春风掠过，漫天飘舞着美丽的花朵，掠过各人眼前，震撼到极点的感动……
　　才子心一窒，差点把玉萝扇折断；曲江和芽月目瞪口呆，已经说不出话，都屏住呼吸欣赏着花丛之舞；绿衣一阵恍惚，眼中的冷漠一点一点被软化，化作柔情；本来正浇花破婆婆无意间一抬眸，手中的木勺脱手落地仍不知；飞翼和戏子从竹屋二楼飞掠接近，停住脚步，静静欣赏绝世之舞，飞翼满眼惊艳，慢慢提起竹萧吹奏，为她伴舞……
　　悠扬清脆的箫音点缀着美妙动人心魄的琴曲，伴着绝色少女翩翩起舞……

　　风祭（151）

　　夜晚的静谷凉风阵阵，稍有寒意。
　　悠扬的箫音在静谷上空飘扬，显得飘渺而悠远。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坐在峭崖上方，双手扣着竹萧吹奏。
　　一曲完毕，一阵掌声响起，伴着邪气的笑声。
　　“丝丝入耳，妙不可言。”欣长的身影走近，来者邪魅的俊脸勾起慵懒的笑意。
　　“过奖。”飞翼单手拿萧，懒懒看向他，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酒罐上，怔了一怔，“你怎么有酒？”
　　“破婆婆地窖里的酒看来有四十年之久了，好酒。”戏子在她身边坐下，双手捧酒罐直接往口中倒，即使是没有形象的狂饮，在他身上仍然有种豪迈的高贵。
　　“你偷了婆婆的酒？”眉头微蹙，飞翼脸上有丝无奈。
　　“别把我说成宵小之辈，是婆婆给我的。”耸耸肩，戏子侧首看她，剑眉一挑，“既然会吹箫，为何以前从不见你吹奏？”
　　“我没有把萧带身边的习惯。”她淡淡道，目光垂着竹萧上，眸子忽然多了柔情，她从不买萧，这把萧跟着她已经有七年，十四岁离开幽南山，她便把这把萧放在静谷。
　　“何不换把好萧，这把竹萧都快断了。”戏子慢慢扫过她手中的萧，今天他就注意到这把破旧的竹萧，明明上面已经伤疯累累，孔都磨得很粗糙，飞翼却相当宝贝，“或者说，这把萧对你有特别的意义，让你不舍得扔掉。”
　　“这把萧不断，我不会换。”她仰天望着深黑天空，双眸闪过恍惚，眸中有思念，久远的回忆重现眼前，她泛起涟涟笑意。
　　“在想谁？”邪眸一眯，戏子轻柔的嗓音有着魔魅的冷意，“你失神了，飞翼。”
　　回过神，她但笑不语。
　　“这把萧，是谁给你的？”他懒懒问。
　　“十岁那年，五师兄削竹为萧，送给我。”也在那时，她开始正经学起吹箫。脑中浮现他淡漠的表情，双眸却异常柔和，送她萧的当时，她清楚看到他清俊脸上千年难得一见的红晕，那年，十岁的她第一次尝到情窦初开的心动。
　　“青梅竹马的师兄！”肆意冷笑，戏子伸手不容拒绝地挑起她的下巴，凑近她的脸，阴柔地吐出魅惑而无情的警告，“在我眼前，别走神。”
　　飞翼皱眉，抬手拍开他的手，对上他莫名凌厉隐隐带着怒气的邪眸，一怔。
　　“在我面前，还想着别的男人，你是不是太过分了，飞翼。”戏子放下手中酒罐，慢慢道，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压迫而来，邪恶的俊脸高深莫测，隐着一丝认真邪魅。
　　飞翼顿时一愣，忽然明了他的不悦，心下一凛，却也难掩惊讶。难道戏子对她……她直视他冷诡的邪眸，慢慢提起竹萧，又开始吹奏。
　　悠扬优美的箫音清脆怡人，缓缓如水流过，慢慢抚平心头烦闷，箫音空幻而清幽，令人平静而舒适，也渐渐地让戏子眼眸里的冰冷杀气逝去……
　　他悠闲地喝酒，仰天望着弯月。他刚刚失控了，第一次承认，他对飞翼的感情已经开始变质，不再是一开始找到猎物时的有趣，而多了些什么情感，这种感情慢慢地如水渗入，让他的心忽然多了她的影子。
　　这就是爱情吗？他不明白，只是这种感情没有太过浓烈，也没有多刻骨铭心，只是心内多了一个人的影子，莫名地在乎起对方的生命，这似乎跟独孤对他的妻子那种刻入心内的痛楚不同，也没有老头对她那种疯狂追逐的在乎。他眸光一闪，有些迷惘，自己似乎有些变了……
　　“有时我们挺相似的，你觉不觉得呢？”飞翼停住吹奏，淡淡道，戏子对她的在乎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兴致更加贴切，她和戏子的相处像朋友，而不是情人。
　　“怎么说？”他慢慢喝酒。
　　“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人，决定想做一件事，就算全世界的人反对，也义无反顾。”同样的任性，同样的酷爱自由，她和戏子只能是朋友。
　　“是吗？”他晃了晃酒罐，空了，随手丢掉，“也许吧。”
　　他已经冷静了，开始审视他自己，审视他对飞翼的感觉，来日方长，他终有一天会明白。
　　飞翼微笑，在月光下的笑容如水般清丽。两人悠闲地坐在峭崖上，凉风拂过，拂起两人的衣衫，悠扬的箫音慢慢又飘在静谷上空……

　　风祭（152）

　　整片的蒲公英花丛在银色月光下更显得清美幽雅。琴子坐在花丛边弹奏琴曲，对她来说，白天和黑夜都是一样，一点也不影响她弹琴。
　　舞站在一旁着迷看着蒲公英花丛，将目光移到琴子身上。一开始对她的白发紫眸感到惊奇，现在已习惯了，听着她的琴音，片刻便被琴子的琴曲倾倒。
　　琴子弹奏告一段落。舞轻轻走近她，鼓掌。
　　“谁？”偏首，听到陌生的脚步声，焚琴问道。
　　“我是夜舞，黑夜的夜，跳舞的舞，你弹的琴曲很美妙动听。”舞真心赞叹，宫内的琴师少人能及得上这名女孩弹的琴，“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焚琴，焚烧对琴的热情。”焚琴羞涩笑了，抬起头，紫眸在月光下闪着柔和美丽的光芒，她露出善意的笑容，“欢迎来到静谷。”
　　“谢谢。”舞也笑了，“我很喜欢这里。”
　　在这里，她感到难得的轻松，没有人对她诚惶诚恐，她也不需中规中矩地生活着，顶着公主的光环，她活得很累。
　　“喜欢的话就留下来，我弹琴给你听。”琴子唇边浮起稚气而单纯的笑容，她的听觉灵敏，感觉也很敏锐，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诚挚，而且她也没有对自己奇怪的容貌投以奇异藐视的目光，琴子直觉上不讨厌她。
　　“好啊。”舞学她席地而坐，双手托腮，“你好厉害，才十多岁就弹得一手好琴，那像我，除了会跳舞，其他都不会。”
　　“我也一样啊，除了弹琴，什么都不会，还要别人照顾我。”琴子微微红了脸，纤细的手指挑起琴弦，试了几音，心中盘算着要弹什么琴曲。
　　“这里是什么地方？”舞好奇问道，她对白天那名最先迎接她们到来的白衣秀丽女子感到好奇，她一定是戏哥哥信任的人，不然戏哥哥不会带她来这里。
　　“静谷，飞翼是静谷的主人。”提起飞翼，琴子笑眯了眼，“她人很好，很好。”琴子毕竟年纪小，单纯天真，不会太多华丽词藻赞美喜欢的人，直接而真诚地说出她对飞翼的感激和喜欢。
　　“她叫飞翼啊！”舞喃喃道，又溢开快乐的笑容，“你刚刚弹的琴曲叫什么名字啊？我还是第一听到这么清灵好听的琴曲。”
　　“望波月。”
　　……
　　绿衣静静如幽灵般隐在阴影里，她看着在花丛中谈得彼此欢喜的两名女孩，淡漠的眸光一动不动，渐渐地，她面容的冷酷神色在触及两人纯真无邪的笑容时，慢慢地软化……

　　风祭（153）

　　静谷的北边有一弯清湖，湖水清澈而幽绿。湖边，盖着一间大石屋。
　　屋顶，两道身影横躺在上面。
　　左边的少年锦袍衣装，满脸笑容，俊美无俦。右边的男人黑衣冷酷，深邃冰冷的双眸盯着半空的弯月。
　　“独孤大哥是第一次来静谷吧，觉得怎么样，虽然没苦无山庄庞大，气势磅礴，不过这里也是幽美雅致，可是隐居的好地方。”才子笑吟吟，优雅扬开折扇，潇洒摇着玉萝扇。
　　“不错。”独孤冷淡地回了两个字。
　　“独孤大哥还是一样啊，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才子调侃着，“这样可不行，不会说话以后怎么哄美丽的姑娘呢？”
　　“废话多说无益。”淡淡六个字，独孤依然冷酷。
　　“有进步了，上次在苦无山庄跟你聊了半天话，说得我口干舌燥，你才久久回我一句，总共才说了四句话，今天我才说了几句你就有回答了。呵呵……”才子调皮笑道。
　　独孤淡淡看了他一眼，半闭眼眸，不吭一声。
　　“呵……不是吧，你又变回去了。喂喂，别这样啊独孤大哥，告诉我嫂子叫什么名字，或许我可以帮你。”才子笑盈盈，折扇一合掩唇。
　　独孤冷眸一凛，扫向他的眸中含着警告。
　　“请恕我多嘴，独孤大哥找了嫂子这么多年，还找不到，会不会嫂子根本不在夜冥国呢？”才子微笑，“看你的样子，嫂子应该是夜冥国的人没错，可是并不代表她一定要呆在中原啊！番外、草原和邻国都有可能藏着她。”
　　独孤猛然抬起头，双眸射出凛然震惊的光芒，他的手在一瞬间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这名俊美少年说得没错，他怎么从来没想过，心一紧，如果她不在中原，那么他岂不是浪费了多年时间。
　　“所以说，独孤大哥其实可以把视线扩大，苦无山庄和戏爷的势力大事业大，要扩大视野并不难，我想以独孤大哥的能力，处理起来应该不是问题。”才子悠然笑着提出建议。
　　独孤沉默，心头起伏不已，他慢慢平静心头翻滚，慢慢道：“你很聪明。”
　　“过奖。”才子笑嘻嘻，折扇扬开俊脸含笑，神采飞扬，“独孤大哥也不笨啊！”
　　独孤没有说话，静静凝视半空弯月，沉入思绪……
　　才子耸耸肩，打住话题，悠闲扬着雪白羽扇，月光如水流泄着屋顶，显得幽静而雅致。而独孤的脸，也稍稍少了点冷酷冰冷，缓和了……

　　风祭（154）

　　日子悠闲地流逝，静谷花开花落，转眼二个月过去了……
　　静谷崖上遍山布满花香林木，绿树苍翠郁郁苍苍，景色煞是优美。林中间插着有些果树，轮到花开结果时节，果树上的累累果实就令人垂涎三尺。
　　林里，现在正值荔枝结果的时节，几棵大荔枝树上结满了野生的荔枝，红彤彤挂满树，让人看了流口水。锦袍少年在高树林木中纵跃，折扇随手一扬一扫，手一折便折了几把荔枝枝丢下树，另一只手不停剥着荔枝皮，往口里丢。
　　树下的舞高兴地捡起地上的荔枝，摘下枝上的荔枝，一饱口福。剥开荔枝皮，荔枝果肉晶莹雪白，刚刚摘下的新鲜荔枝多汁而甜美，吃得树上树下两人兴高采烈。
　　不远处的绿衣倚着树干，手中也拿着一大把舞硬塞给她的荔枝，慢慢剥着荔枝吃，静静看着兴奋而显得十分精神的舞，冰眸稍稍褪去点冰冷。舞来到静谷后快乐多了，不必遮住面容，不必保持矜持高贵的气度，在这里她才有了十五岁女孩该有的纯真快活，舞毕竟还只是一名十五岁的女孩。
　　拨开树叶，才子抱着一大把荔枝跳下树，俊美无俦的脸上带着灿烂如阳光的笑颜，他玉白色的锦袍变得乱七八糟脏兮兮，沾满树皮和枝屑，有的地方还染上荔枝汁，他不以为意，仍然笑得潇洒顽皮。
　　舞今天身着一件浅绿色衣衫，腰间束着青色腰带，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而清雅，绝美的五官因为兴奋而染上淡淡红晕，美得更加令人窒息。才子就算已经看习惯了，骤然抬眸对上她含笑的美眸，还是忍不住呆住。
　　“荔枝很好吃，我们带一些给小琴她们尝尝。”舞扬起开怀的笑容，抬头看着四周，忍不住莲步轻移，在原地转了一圈，身姿有如杨柳之姿，在风中摇曳起舞，美不胜收。
　　才子眨眨眼眸，呵呵笑道：“没问题，要多少有多少，最好干脆把她们都给带到这儿来。”
　　舞美眸一掠，惊喜指着南方，“那边好像有樱果和青果。”
　　才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莞尔，折扇一扬，扬眉笑道：“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他放下手中荔枝，身形一闪纵上大树。
　　林中路线交错错杂，才子从一棵树跃过另一棵树，玉萝扇一扇右手一掌便摇得果树乱晃，樱果顿时纷纷掉落，他幻出大扇，在手中灵活一转，身形灵敏优雅在树枝间纵跃徘徊，折扇一展快速将掉落的樱果接住，玩得不亦乐乎。
　　倏地，风中传来些许动静，他手一顿，一手捞着树枝身体借力在空中半翻跳上大树顶端，举目眺望。他俊眸忽然一冷，收敛了笑容，俊脸抹上肃杀。
　　居然有人想烧山，才子沉吟片刻，跳下树，脱下外袍展开铺在地上，将零散的樱果放在上面，拈起四角包住樱果打结。他站起身，冷冷一笑，竟然有人想玩，他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身形一闪，他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远处树下的绿衣忽然抬眸，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她看了看还在捡地上荔枝的绝色少女，触及她脸上纯真快乐的笑颜，眸中的凌厉柔和了下来，又半闭眸，悠然吃荔枝。她的责任是保护舞，无关的事情她没兴趣。
　　时间慢慢流逝，舞托腮在树下等了又等，黛眉轻蹙，望望南方，就算是摘水果，用得着这么久吗？才子不是故意会捣怪的人，难道是碰上什么事了？她想起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静谷时常被敌人袭击****扰，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风祭（155）

　　“绿衣姐……”舞轻唤，晶莹美眸流转出动人神采，“外面，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来了。”绿衣淡淡道，她只是知道远处又有人侵入，传来隐隐约约纷乱的声音，她难以下结论，不置可否。
　　“又有人来了？”舞顿时站起身，脸上失去笑容，美眸深处掠过阴霾，“才子会不会有危险？”她的心楸紧，有些难受，她知道这一个多月来，袭击静谷的人中其实有不少是冲着她来的。
　　沉默片刻，绿衣淡淡道：“他不会有事。”
　　“可是……”舞轻咬下唇，忍不住举步走了几步。
　　“别去！”绿衣淡漠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郑重沉冷，“五小姐就算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绿衣姐可以帮忙吗？”舞微偏首，期待又带着一丝恳请，美眸隐隐染上水光。她绝美的脸上有丝黯然，楚楚可怜，动人心魄。
　　她垂眸，避开舞的眸光，谁能在舞的凝视下拒绝她的请求。绿衣口吻依然平淡冷静，“我们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
　　“绿衣姐……”
　　“五小姐不相信绿衣？”她截断她的话语，不卑不亢的恭语中带着难以抗拒，不可反驳的坚决，“如果相信绿衣，就请五小姐在这里等。”
　　舞默然，垮下脸，只差没泪眼汪汪，哀怨地看着她。
　　绿衣冷漠的眉头不禁抽动，闭上眼干脆养神，她怕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心软。
　　当约一刻钟过后，俊美少年“嗖”一声忽然出现了，抱着一大包樱果和青果兴冲冲跑过来，虽然衣装狼狈，俊脸依然笑得潇洒灿烂。
　　“才子！”舞瞪大美眸，儍了眼，“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的外袍脱下包着水果，身上衣衫有几处被划破，衣袖卷起而显得凌乱，本来整齐的长发如今也弄乱了，惟一不变的只有他那把雪白的玉萝扇。
　　“我刚刚碰上几只不知死活的老鼠，居然想把这片美丽的树林啃掉，所以花了点时间布了个阵把那些老鼠都捉住了。”才子潇洒笑道，折扇一扬，意气风发，“让你久等了小舞，真是不好意思。给你，这是刚刚摘下来的樱果和青果。”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打量着才子，确定他毫发无伤，舞松了口气，弯眸笑了，不禁好奇问，“那些老鼠你怎么处理呢？”
　　“呵呵，我把他们都吊在林外，大概会吊上一天一夜，给他们一个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这里撒野。”才子轻哼，笑得灿烂得意，他封住那些人身上十处大穴，让他们慢慢去解穴，如果在穴道自动解开之前不幸遇上野兽，那就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这是什么？”舞拿起大堆水果里一颗如拇指大小呈现黑色的奇怪果子，惊奇道，“咦！果肉是红色的。”
　　“那是桑梓。”才子勾起灿烂笑颜，“黑色的才好吃，酸酸甜甜，里面的肉是红色的，红色果汁还可以当染料。”
　　“真的吗？”舞心动地看着桑梓，美眸灿亮，白皙如玉的肌肤水水嫩嫩浮现兴奋红晕，美得令人炫目。
　　才子笑了，他拿起一棵桑梓用衣袖擦干净，递给她，“试试吧。”
　　“好。”舞也不客气，接过桑梓放入口中尝试，脸上浮现灿烂笑容，“好吃。”
　　绿衣抬眸刚好对上她炫目璀璨的笑颜，忍不住怔了怔。才子也呆了呆，半响笑得更加灿烂。
　　静静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绿衣沉下冷眸，沉思。舞变了，变得更加美丽动人，对她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她将目光移到才子身上，这名俊美少年对舞又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呢？她抬头望着天空，心头隐隐****动着，有种不想的预感，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在不久后……

　　风祭（156）

　　今天，静谷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飞翼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位破了静谷外围的八卦迷踪林阵的人，敢从峭崖上毫不犹豫跳下的人，要知道，从上面看，峭崖下是深不可测的深渊，对方居然敢从上面跳了下来，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秋水庄主大驾光临，是飞翼的荣幸。”飞翼笑吟吟，手中竹萧一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到寒舍喝杯茶如何。”
　　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就忘的男人普通至极的双眸凝视她明亮水眸，唇边牵出一丝弧度。“我要酒。”
　　“请吧。”飞翼笑了，指着远处那栋二层的竹屋，“寒舍酒也有，茶也有，就差客人。”自从戏子从婆婆那里拿到酒之后，婆婆就把她珍藏的酒拿出来让大家品尝。
　　秋水平静的眸光盯着前面带路的白衣女子，不禁一怔，在明知道他是杀手的情况下，居然敢背对他而行，将后背留给他，她是太过于自信还是单纯。他深思，如果此时出手，会不会一举得手。但，他最终没有出手。
　　竹屋里飘着清新的茶香，飞翼微笑泡茶，对面的男人沉默地喝酒。桌上，摆着二盘水果。
　　“樱果和荔枝都是早上刚摘的，很新鲜要不要试试。”她端起茶，轻啜，微笑道。
　　他沉默地拿起荔枝，自然地剥开红色的荔枝皮，放入口中品尝。
　　“怎么样？”飞翼眨眨明亮双眸，看着他。
　　“不错。”秋水终于开口了，平淡的话语也是容易让人转身就忘记的声音。
　　“不知秋水庄主前来静谷所为何事？”飞翼笑眯眯，也不多说客套话，直接问道。
　　“路过。”他慢慢道，慢慢喝酒。这个男人，就连喝酒也是慢吞吞的。
　　“庄主怎么知道峭崖下面就是静谷？庄主不怕如果崖下面是深渊的话，会搭上一条命吗？”她又倒了一杯茶，微微一笑，举杯示意。
　　“猜。”秋水眼眸眨也不眨，淡淡道。
　　“佩服。”飞翼不禁笑了，击掌，不得不佩服他的胆量勇气，其实江湖中历年来破八卦迷踪林阵的人并非没有，只是都找不到静谷的入口，就算有的人猜测峭崖下面就是静谷，却不敢尝试跳下去。
　　两人又沉默了，飞翼悠然自在泡茶，秋水慢慢喝酒吃水果。虽然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两人却不觉得郁闷和尴尬。
　　“八万两黄金。”半响，秋水忽然慢慢道。
　　飞翼手一顿，微笑依旧。“风之子的悬赏金额又升高了。”没想到她的命还挺值钱的。
　　“江湖悬赏金五万。”他将酒杯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我杀你，八万！”
　　稍一沉吟，原来江湖中她的悬赏金是五万两黄金，但有人出了八万两黄金雇佣秋水来杀她。
　　“是吗？”飞翼悠闲饮茶，笑道，“太惊人的金额了，换成我都动心了。”八万两黄金，她三辈子都吃不完。
　　慢慢抬眸，他眼神难解地看着她，白衣少女的双眸依然明亮锐利，态度悠适而自在，一点警戒的杀气也没有。“你不怕？”
　　“为何要怕？”她反问。
　　“如果我要杀你，刚才有很多机会。”
　　“可是你没有出手。”飞翼禁不住大笑，“而且，你没有杀气。”
　　他不置可否，被看穿了。又是一杯酒落肚，他淡淡道：“秋刹山庄接下了这次委托。”
　　飞翼微微一笑，“等你把这壶酒喝完，我们换个地方吧。”
　　看来，这场战斗避免不了。
　　“随你。”他面无表情，继续喝酒，“好酒。”
　　“四十多年的青竹含香，滋味当然不错。”飞翼谈笑风生，“婆婆最偏爱青竹含香了，地窖里还有很多呢。”
　　“有一种药，只适合于放在青竹含香里面，不需一刻钟便完全溶入酒里，完全让人察觉不到，这种药还能让青竹含香的味道更加浓郁。如果有人喝了酒，半个时辰后就会全身无力，动弹不得，必须躺在床上几天，药效才会慢慢褪去。”她手伸过去，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将酒杯凑近唇，她落下一句。“你还敢喝吗？”
　　“为何不敢。”秋水眼眸一闪，喝酒的速度一点也没有放慢。
　　不知是不是错觉，飞翼觉得他眼中似乎有丝笑意。耸耸肩，她淡淡笑了。
　　茶香四溢，清风拂过竹屋，竹帘轻轻晃动，两人悠然而闲适……

　　风祭（157）

　　花香鸟语的林阵内，白衣胜雪的少女和灰衫布衣的平凡男人并排走着。走着走着，少女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旁边的大树。男人眸光随意一扫，原来是一棵挂满荔枝的果树。
　　“荔枝泡酒，滋味也是不错。”飞翼笑盈盈，手伸出一划，凌厉的风刃顺势而去，片刻将一把挂满荔枝的树枝割断，她上前接住荔枝，回头灿烂笑道：“送给你。”
　　秋水无言地伸出右手接住荔枝，却在碰到荔枝树枝的同时，左手如闪电般击出，直扣少女的手腕命脉处。
　　飞翼轻轻缩回手，身形往后退了两步，手在与他的左手交错之际也巧妙地施展点穴功夫。只是一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三招。
　　秋水缓慢地眨眨眼眸，身形却快速地逼近，一手拿着荔枝，一手五指成刀般锋利，目标直劈向她的喉咙。飞翼身形不停往后退，也以单手对付对方的攻击。过手十招余，双掌相击，宛如雷霆之怒，两人四周尘土飞扬而凌乱。
　　两人瞬时都退了一步，停手了。
　　秋水静静凝视她片刻，别开眼眸，抬头看着天空，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句话。“今天天气很好！”
　　“适合散步出游的天气，的确很好。”飞翼笑起来，眨眨水眸，“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他平静道。
　　“你到底几岁？”她忍不住好奇，从第一次见面就想问他了，看起来很像普通路人的他五官似乎很年轻，却又似乎已过中旬，在他身上总有种谜样的迷雾，让人记不住容貌，让人看不清年龄。
　　“二十七。”他的唇角似乎微微上扬。
　　“上次在冷川，为什么不杀我？”她沉默一下，问道。
　　秋水抬眸直视她，似乎在考虑，他抱着手中的荔枝树枝，突然默默转身向外走。飞翼一怔，目送他的离开，等了半响，她耸耸肩，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勉强。
　　“秋水！”飞翼微微勾起红唇，第一次直唤他的名字，露出真诚灿烂的笑容，“给你。”她双手一扬，一个大布袋向他飞去。
　　他脚步一顿，头没回，手一伸捉住袋子，布袋里装着两坛青竹含香酒，沉默片刻，他举步继续往前走。双手一收，将布袋挎着肩头，头也不回离开。
　　“有空路过的话，欢迎你来静谷作客。”飞翼站在原地，笑意盈盈道。
　　他的脚步极快，瞬间人已不见了。但飞翼知道他听到了，而且也接受了她的好意。她抬头望望天空，笑得开怀。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秋水走出树林，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郁郁苍苍，花香鸟语林阵，眸中掠过一丝波动。他回答了她的问题，低低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因为我不想杀你。”第一个送他礼物的女子，第一个对他灿烂笑着的女子，他下不了手，生平第一次心动，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喜欢她明亮锐利的水眸，喜欢看她灿烂真诚的笑容。所以，他输了，心服口服，甘之若素。

　　风祭（158）

　　静谷的生活又恢复平静。飞翼时常在竹屋后面潜心修炼千幻剑法，有时也吹吹萧，帮破婆婆的油菜花浇水，偶尔也指点曲江和芽月的武功。
　　戏子和独孤住着西边装修雅致的楼阁，每天酒不离身，时常在二楼阁台上摆放酒桌卧椅，慵懒地躺在凉椅上与冷酷寡言的独孤饮酒话家常，每隔几天就收到飞鹰信书，有时夜探飞翼的竹屋，两人也切磋武艺，伯仲之间。
　　芽月身段柔软，婆婆教她练剑，主攻轻功，兼教她练习发射暗器。曲江沉稳冷静，身形欣长，骨骼清奇，婆婆将一身武功都教给他，他主修双刀，掌法有力生风，让婆婆欣喜不已，高兴终于找到两名传人。
　　全谷最无忧快乐的是才子，焚琴和夜舞，三人结成忘年交。才子爱玩，常常带着两人四处乱逛，有时掏鸟窝，偷采蜂窝里的花蜜，风趣的话语常逗得两名单纯女孩哈哈大笑。他偷了鸟窝里的小鸟给琴子抚玩，教什么都不懂的夜舞钓鱼，教舞制作风筝，和她一起放风筝，抱着琴子到林阵内荡秋千……
　　才子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舞下棋对联从来不输，他自己用林中多年老树木和柔韧弹丝简单制作了一把琵琶，与琴子琴瑟相和。日子过得是多姿多彩，志满意得。
　　绿衣总是冷冷淡淡，远远看着舞，保护她。她有时也坐在竹屋二楼，沉默与飞翼饮茶，日子清静而悠适。
　　静谷不再静得令人窒息，热闹了起来，多了温暖的人气……
　　花开花落又是一个月过去，静谷已经转为初秋，谷里落红飞花。
　　戏子如同来时一般忽然，走时也无言，带着夜舞决然离开静谷。
　　白衣胜雪的少女坐在树上，目送华丽大马车渐行渐远，她悠然吹箫，送别友人的曲子。锦袍少年站在另一枝大树枝上，俊眸含着不舍，只差没泪眼汪汪送客。
　　风掠过，拂起两人飘飞的衣衫。
　　“在静谷休息了三个月，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才子折扇一扬，敛去心头淡淡的不舍烦闷，展开俊秀笑容。
　　“你说呢？”飞翼淡淡反问。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还剩下最后一个人，你还没有去找他。”才子扇子掩唇，眸光闪了下。
　　飞翼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不语。
　　“他出现了，就在紫荆州，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没有得到飞翼的回答，才子自顾自问道，不必猜测，他了解飞翼多年，就算她没说什么，他也知道她的想法。
　　沉吟片刻，她淡淡道：“三天后。”
　　“好啊！”才子折扇一合，笑得迷人潇洒，“我也想去紫荆州。”国都紫荆州，一直以来可都是他向往的地方。
　　紫荆州，风间家族最后一名敌人就在那里，飞翼身影没动，静静望着天空，只要再走一趟，她就能够将一切都结束了。本该高兴，此时心头却充满淡淡惆怅。
　　飞翼慢慢提起竹萧，吹奏悠扬的萧曲，轻轻悠悠的箫音荡在静谷上空，徘徊不散……

　　风祭（159）

　　第二十章：紫荆州
　　深蓝暗黑的高空，一只魁梧的灰色大鹰以极快的速度飞行，秋季的夜风带着丝丝寒意，吹动鹰背上两人的长发和衣衫飘散，却拂不动两人丝毫。
　　骑兽落飞的速度比马的速度快上一倍不止，体力也好。因此这次前往紫荆州，飞翼才选择了骑坐落飞直往国都。
　　最后一位敌人，郭若春，赌界的“赌鬼”，嗜赌无比。他常出入各地各大赌场，参与江湖中各种赌博，一赌千金。十年前的风间家族灭门事件，他掀起江湖一大赌局，一个人就赢走了不少风间家族的东西。
　　每个风间家族的女子都有其代表身份的首饰或者武器，她拥有的是玄风剑，阿紫是双泪链。她只要郭若春归还风间家族的首饰，其他可以不计较。据戏子的情报，郭若春近来流连紫荆州各大赌场。
　　只要拿回首饰，她就可以把一切都结束，把一切都放下。
　　“如果一切都结束后，你想去哪里？”站在鹰背上的才子兴奋不已，折扇一扬，温润清亮的声音飘在风中。他珍惜地抚着落飞的头，双眸发亮。
　　能够作为骑兽的动物是少之又少，才子初次见落飞就欢喜不已，如果不是骑兽认主，她的飞鹰落飞可能早被这小子拐了去。
　　“随缘。”稳稳坐着，风吹得她未束紧的长发乱舞，飞翼托腮，平淡如水的眼眸波澜不惊。
　　“紫荆州怎么样？”才子偏首，笑容灿烂调皮。
　　“你呢？你想去哪里？”飞翼静静凝视才子飞扬的星眸，才子一直说要帮她实现她的愿望，如果她真的走完了复仇之路，他呢，会如何去留？
　　“飞翼布了快四年的局，终于到了要收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
　　“我希望结束，越快结束越好。”她已经累了，不想再卷入江湖仇杀中。
　　“不扰风雪水自流，忘却红尘自扰人。”他莞尔，悠然道。
　　红尘自扰人！飞翼不动声息暗凝眉，半响淡淡一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无法抵挡红尘世事的影响，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
　　“如果，飞翼真的把一切都结束，不需要我了，或许，我们就要分开了。”才子依然笑道，抬头望着夜空，表情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思绪。
　　“你要走，我不会留你。静谷永远欢迎你，无论你遇上什么麻烦，我都会帮你。”飞翼正色认真道，“不要把一切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琴子也会很想念你。”
　　“我说过，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叫你帮忙。”才子看了她一眼，潇洒笑了，“你无需担心我，飞翼。”
　　飞翼蹙眉，凝视他笑眯眯的俊脸。

　　风祭（160）

　　才子注意到她的凝视，展开灿烂如花的笑脸，意气风发调侃笑道：“姑娘用这么热情的目光看着我，真让小生我受宠若惊。”说着，还抛个媚眼。
　　“贫嘴。”对他嘻皮笑脸没辙，飞翼轻轻一笑，伸手弹他的额头，暗用三成力。
　　“痛！”才子哀怨叫道，手揉着额心，“我喜欢飞翼的笑脸，可不喜欢飞翼的力道。别把我这张脸弄伤了，伤了不知有多少漂亮姐姐要伤心了。”
　　“毁了才好，省得你拿一张脸去骗吃骗喝，祸害国都女子。”飞翼挑眉，她可是见识过他混上青楼甜言蜜语哄得姑娘们飘飘然，在青楼里白吃白喝了很多天的本领。
　　“飞翼此言差矣！小生风流不下流，对每个漂亮姐姐都是真心实意，从不欺瞒，人人生来平等，就算是青楼女子也有生活的尊严，小生是真心希望每位漂亮姐姐开开心心。”才子一本正经说得正气凛然，眼眸泄露了些许笑意，“紫荆州的漂亮姐姐们，等着小生好好去疼爱。”
　　“自信过了头，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飞翼唇微微上扬，忍俊不禁，有才子的地方，就有欢乐。
　　“我可是认真的，你看我长得不好看。”才子玩笑着向飞翼抛媚眼，俊美的笑脸在月光下散发别样风情。
　　她一怔，细细打量才子，黑发束冠，剑眉星眸，肌肤白皙而不娇秀，唇红而朱，面如冠玉，的确是翩翩美男子，他身材修长略嫌单薄，一袭锦袍青装巧妙掩饰了他过于单薄削瘦的身躯，添加了英气，最令人注目的该是才子灿烂如阳光般的笑颜，明亮带狡黠的眼神点亮他的脸庞，这样一名男子，能让女子脸红心悸。而才子的笑颜总是令人感到他的真挚善意，难怪青楼的姑娘们都拒绝不了才子。
　　“你要是作女装打扮，定是倾城****，祸世红颜。”才子的俊美倾向阴柔秀气，着女装该比女子更美三分。飞翼微笑揶揄。
　　“我还是喜欢身为男子，行事方便得多。”才子哈哈一笑，眨眨星眸，轻快道，“能够被称为祸世红颜的人我想小舞比我更适合，不知她现在在哪呢？”
　　拥有那样倾城倾国的绝色容貌，小舞并不快乐，想起她曾经纠结的眉头，才子稍一沉吟，有些心疼她所承受的沉重责任。
　　“小舞，想必已经到达紫荆州了。”飞翼淡淡道。
　　“国都紫荆州，天朝聚权斗势之地，网罗五湖四海才高八斗之士，真是期待到那儿一游。”才子兴致勃勃。
　　“是么？”飞翼淡笑依旧，气定神闲，“紫荆州是国都，权贵之士随处可见，无意失言就会惹来杀身之祸，你这张狂性子，到了京都，得收一收。”毕竟她和才子在江湖上的悬赏金高得吓人，她可不想再惹上官府，江湖人士也向来不与官府打交道。
　　“是，谨遵飞翼之言。”才子笑嘻嘻，爱笑的星眸底发亮，“听说京都美女如云，真是期待。”
　　“听到美女魂就飞了，见到漂亮姑娘就跟人跑，你啊！”飞翼失笑，食指轻点他的额头，“明明对女人没有爱慕之心，却总装一副色狼样。”
　　“非也，非也，我可不是色狼。漂亮姐姐都是我的姐妹，我喜欢美丽的女子。美丽的事物生来让人们欣赏爱惜，我，就是怜惜心疼一切美丽的人。”才子义正言辞，振振有辞。
　　“呵呵……”飞翼莞尔，大笑。

　　风祭（161）

　　紫荆州不愧是天朝国都，车水马龙，来往众多商贾贵人，有别于净言城的雅致繁荣，紫荆州城繁华贵气，雍容华贵，穿流各国商人使者，王亲贵族。到处是雕镂园阁，豪门客栈，各式商品，物华尽全。
　　飞翼已经在逢源客栈住了三天，她不急着找郭若春，反而对逛逛街市夜市很有兴趣。
　　黄昏，日欲落。
　　白衣胜雪的少女颇有兴致地走在街市小巷，看着街道两旁各种商品，这是一条小卖街，古朴繁荣，来往着众多平民百姓。
　　她停在一家摆放乐器的小店铺前，打量各种乐器，想起自己的竹萧在离开静谷时不慎断了。长弦琴，古筝，玉箫，玉笛，二胡，胡笳，扬琴……她随意浏览，一根长萧映入她眼底，引起她难得的兴趣。
　　她从一堆长短不等的萧中挑出它，细细打量这把萧。触手感觉冰凉细腻，颇为重手，长萧通体雪白，却又奇异透出一种晶莹剔透的光质，它掩在一堆玉箫中并不能掩掉它的光芒。
　　真是奇怪，她竟然不知道长萧是由什么材料制成，吸引她目光的是这把长萧散发的淡淡灵气。
　　“姑娘喜欢这支长萧，姑娘眼光不错，长萧是北荒之国的珍品，质地坚固细腻，音质很好。”小贩热心地介绍着，大力推介。
　　“多少钱？”她微微一笑，问道。
　　“不贵不贵，才五百贝币。”小贩笑嘻嘻道。
　　她秀眉一挑，五百贝币还不贵？长萧在她手中一转，她微笑，丢下一个价格。
　　“二百贝币。”
　　小贩脸色一僵，他小心赔笑。“姑娘别开玩笑，我这是小本生意，二百贝币还不够本呢！要不这样，四百贝币，您看可以就买一个。”
　　“二百五十贝币！”稍一沉吟，少女抬头给他一抹淡雅的笑，态度悠闲而坚定。
　　“刚好够本啊，不行不行，姑娘也得让我赚点儿啊！”小贩苦着脸，刚刚还以为碰上金主，看这小姑娘衣着虽简单淡雅，但质地上乘，气度不凡，没想到是个会讲价的主。
　　“这样吧，三百贝币，您多加点儿，行吗？”
　　“就二百五十贝币，可以的话我就买了。”她轻笑，扬了扬手中长萧，不为所动坚持。
　　“哎！”小贩哀叫，“您这不是要我做无本生意吗？算啦算啦，姑娘真会讲价，我这儿的东西可都是物美价廉。”
　　她笑了，付了钱币，她微笑与小贩道别，继续逛街。她不缺钱，却也不想做冤大头。
　　“小飞翼长大啦，也学会跟人讨价还价了。”饱含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讨价还价只是生活小诀窍，我为什么不会讲价。”飞翼悠闲答道，笑睇一眼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俊朗男人。
　　“呵……小飞翼还是一样可爱。”他爽朗笑道，伸手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终于出现了，近来可好？子夜。”飞翼含笑，用手拨开他的手，他老当她是小孩子一般。
　　“很好，终日无所事事，闲得啃瓜子，就等着有人找上门。”楼适笑得潇洒。
　　“月骗子楼适公子也会感到无聊，没到赌场找乐子吗？”
　　“不好玩，没碰上高手，玩了无味，倒不如上潇湘阁骗骗姑娘们的欢心，不过，”俊公子楼适溢出一抹俊雅潇洒的笑容，别有深意看她，“再美的姑娘也比不上飞翼小妹子，你的来信相邀，真让子夜受宠若惊。”
　　“此次来紫荆州，是有一事相求。”飞翼开门见山正色道。
　　“小飞翼的请求，我没有理由拒绝。”楼适优雅一笑，拉近与她的距离，笑得调皮，“帮了名动江湖的风之子风间小姐，我有什么好处？”
　　“我的命够不够值钱，五万两黄金算不算好处？”
　　“值，太值了。哈——”楼适乐得大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亲昵在她耳边低语，“小飞翼也学会开玩笑了。”
　　飞翼一僵，她不习惯与男人过于亲近，就算是楼适她也不习惯，她及时收住差点挥出的掌，侧首瞪他，“子夜放手。”
　　“拜托了，就一会儿，可以吗？小姑娘。”楼适俊朗一笑，举止潇洒优雅。
　　顺着他的目光，飞翼微怔，天色已开始暗下来，红楼开始张灯结彩。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一条花街上，四周浓妆艳抹的姑娘们正热情拉着单身男子上花楼做客。

　　风祭（162）

　　“不是你最爱的红妆姑娘吗？怎么忽然学当君子了。”她失笑，任他揽着她，楼适是君子，虽然状似亲密，不过没有过界，态度认真无一丝轻佻。
　　“有佳人在身边，别的胭脂水粉又怎能相比。”楼适朗声笑道，“更何况，妹子只有一个，难得相逢，就让为兄做东，好好陪你。”
　　“见过郭若春了吗？”飞翼莞尔，直接问道。
　　“郭若春被誉为赌鬼之尊，我不曾见过他，我也在找他，很期待跟他交手。”楼适勾唇一笑，眸底抹上肃然，号称“赌鬼”的郭若春是他一直都想挑战的对手。
　　“你有把握赢他吗？”飞翼沉声问。
　　“在赌界里，我自信只赢不输。”楼适淡淡笑了，溢出肆意狂妄气势，“对身为赌徒的楼适来说，小飞翼这句话是侮辱哦！”
　　“抱歉。”她看了他一眼，眼眸严肃。
　　“赌的原则，自信是第一要素。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如果气势不如对方，就算拥有高超的赌术，输赢也是很难说。”
　　“代我与郭若春对赌，帮我赢回风间家族的首饰。”飞翼沉静凝视他，双眸肃然而沉冷，“子夜愿意帮我吗？”
　　“乐意之至，你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他笑得潇洒迷人。
　　“谢谢。”微勾唇，飞翼感激一笑。
　　“别谢！”他的食指亲昵抵着她的红唇，柔声道，“永远别对我说这个词，想我月骗子行乐江湖，上次在湘北让一个小姑娘给救了，我还报答不了小飞翼的救命之恩呢，绝不接受你的谢意。”
　　楼适修长的食指轻轻刮了她白皙细致的肌肤，微笑，“飞翼只要相信子夜，赌上月骗子的名誉和性命，完成小飞翼的委托。”
　　“除了感谢，我无以为报。”飞翼低语，微笑如水，“我从不怀疑月骗子的能力，信任你我绝不迟疑。”
　　马路上车来马往，热闹的街市在晚上仍绽放灿烂的光芒。一名姿态潇洒的中年男人从赌馆出来，他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显然手气不差。
　　他兴致阑珊地瞧瞧街道两旁摆摊货物，精锐眸光隐在平淡神色里，不动声息审视四周动静。
　　他停停歇歇，微笑着穿梭流动人群里。然而，他在穿过三条街道后，却仍没有到达他下宿的客栈，他才突然发现不对劲。停下脚步，男人眯起冷锐的眼眸，眸中有一闪而逝的寒光，他抬头看着上方，左边是热闹非凡的灯楼，右边是雅致高贵的茶轩，这条街道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就算他再迟钝，也认识这些招牌。
　　他的眉头危险地皱起，这条街道他已经来回三次了。很明显，他踏入别人为他设好的阵法，这个人是谁？敌人么？
　　“郭先生别来无恙，风间有礼了。”
　　男人微挑起浓眉，他平淡的表情有稍微动容，淡淡的目光盯着前方款款而来的男女。男子二十三、四岁，姿态俊朗潇洒，含笑的眸子里有着与自己相似的光芒；女子白衣胜雪，年轻的脸庞秀丽飞扬，双眸明亮而锐利，有种穿透一切的冷锐。
　　“姑娘找郭某有何贵干？”郭若春收敛诧异，平淡一笑。
　　“一点小事，可能要耽误郭先生一点时间。”飞翼掩唇微笑，秀眸流转出无形的压力，“想找郭先生叙叙旧，顺便拿回一些东西。”

　　风祭（163）

　　“拿回什么东西？”他淡淡一笑，目光移到俊朗男子身上多了警惕，“这位是？”
　　“小弟久闻郭兄大名，早就想会会前辈，小弟楼适。”楼适潇洒一笑，状似随意的俊眸暗暗打量着传说中的赌鬼郭若春，眼中掠过炯然光芒。
　　“不敢，月骗子楼公子的名号在赌界是赫赫有名，郭某只是浪迹天涯的浪子，身无长物，不知两位想要郭某身上什么东西？”郭若春淡然一笑，抬眸扫了四周，最后定眸在不远处一位俊秀少年身上。
　　少年锦袍白装，俊美无俦的脸上绽放灿烂笑颜，他手中雪白的羽扇一扬，璀璨的笑容令人感到温暖而真诚，却在瞬间失去踪迹。郭若春的心却一骇，发现周围环境又有些变化，他脸一沉，高明的阵法难道是俊美少年所为，为了防止他逃跑。
　　“郭先生可还记得风间家族？”飞翼淡笑依旧，秀眸渐渐沉淀变冷，“七年前风间家族遭到武林人士大肆追杀，您老可是没少掺和。”
　　浓眉蹙起，郭若春面色阴惊不定，冷冷盯着笑得优雅的清秀女子，他看不出她有任何杀气，但心里却莫名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当然记得，七年并不是很长的年限，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失。”他吐字缓慢而沉重。
　　“不错，有些事情刻骨铭心得用时间无法抹杀，重现的时候只会因时间的积累而更加深刻。”她淡然平静，波澜不起的水眸定定盯着他骤然变沉的眼眸。
　　“姑娘想从郭某身上拿回什么？郭某只是一介赌鬼，有什么可以让叱诧风云的风间小姐看上眼的吗？”他沉着笑了，这名纵横江湖杀戮无双的风间女子直到此时才找上他，已让他惊讶不已，早在两年前知道她的存在，他就在等她出现。
　　该来的还是会来，他想避也避不了。
　　“风间家族的首饰，若我没说错的话，郭先生身上拥有风间饰品三样，吊坠之泪，饰环之心和玉镯之情。”飞翼慢慢一字一句说道，逼人的气魄悄然溢出。
　　“姑娘倒是挺清楚的，看来是有备而来，郭某想跑也跑不掉了。”郭若春冷然一笑，饱含傲气的眼眸扫向楼适，“赌界后起之秀，俊公子名号传遍赌界，南武林的月骗子楼适公子在此出现，幸会幸会。”他心底了然楼适在此出现的目的，只怕是为他而来。
　　“不敢当，郭兄过奖了，小弟又怎么比得上鼎鼎大名的赌鬼郭先生。”楼适含笑，要知道“赌鬼”称号是赌界公认的最高称谓，代表赌界第一高手，他一直期待与郭若春对赌。
　　“那么，风间小姐想要如何拿回你要的东西呢？拿剑逼郭某，还是用郭某的命来威胁郭某？”郭若春嘲讽一笑，他可没忘记眼前的风之子是武林新煞星，剑下游魂多不胜数。论武功，不必比他也知道，自己绝不是她的对手。
　　“如果杀了郭先生就能拿回风间首饰，郭先生早就死了。”飞翼勾唇冷笑，轻柔道出冰冷无情的话语，“我并不想为难郭先生，只希望郭先生能够把风间首饰交还，我可以保证郭先生的安全。”
　　也就是说，若愿意归还，就饶他一命。郭若春冷冷笑了，狂肆冷笑。
　　“郭某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姑娘看来是不了解赌界的规则。”他冷笑，“姑娘拿郭某的命威胁郭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在赌界，除了赌可以让郭某心服口服之外，别的都不可能让郭某妥协。”
　　“连命都没有了，赌还有什么意义？”她轻挑秀眉，淡淡一笑，微带讥讽。

　　风祭（164）

　　“飞翼此言差矣，对于赌界中人来说，只有赌的输赢，赌就是一切，生命随时都可以拿来赌，还有什么比赌更重要的呢？”楼适优雅一笑，看向郭若春的眸光含着挑衅，“要想拿到赌鬼身上的东西，唯有赌赢他，才有可能获得想要之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是吗？”飞翼缓缓一笑，唇边溢出冷然逼人的气息，略带无奈，“就知道会这样，所以只能拜托你了，子夜。”她不擅长赌，因此才飞信拜托楼适前来紫荆州帮助自己。
　　“呵……能够与郭先生对赌，是楼适的荣幸。”楼适谈笑风生，话语间却是不容置疑的认真，“今天若赢不了郭先生，楼适就把这条命奉上，任小飞翼差遣。”
　　“不必，我可没要你赌命，只是请你帮忙。”飞翼眉一皱，不喜欢他谈笑间的认真冷酷，不苟同地摇头，“我有的是筹码，你无需搏命。”
　　“这是赌徒的尊严，也是楼适的原则。”楼适抬手，轻拂她的长发，微笑，眉睫间是狂肆沉冷的气魄，“虽然我号称月骗子，可是绝不欺骗朋友，更何况为了飞翼小妹子，为兄愿意博上一切。”
　　“看来楼公子是想与郭某对赌，帮风间小姐赢回一切。”郭若春傲气一笑，眸底有丝诧异诡魅。
　　“正是，和郭兄比试也是小弟多年心愿，望郭兄成全。”楼适慢步走近他，笑得潇洒而自信。
　　“郭某也很期待与楼公子对赌，那就以赌界的规则为准，赌上各自的名誉，来场豪赌，如何？”郭若春微眯眼，眸光一闪，如剑般锋利寒芒。
　　“正有此意，求之不得。”楼适在郭若春面前站定，身高相仿的两位赌界奇男子目光如电审视对方。楼适俊眸含笑，举止潇洒优雅，也难怪会博得“俊公子”称号。
　　两人气势如虹，眼中只有对方，逼人的压力从两人身上溢出，赌上一切，一场豪赌即将拉开。飞翼默不作声，两人的世界她是掺不入，一切交给子夜，她相信他。

　　风祭（165）

　　第二十一章：楼适
　　灯楼的二楼雅阁布置优雅，格局高雅不凡，所有的摆设都由古楠木制成，精致的木雕，典雅的木灯饰，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房中间摆放着一张八仙桌，楼适和郭若春分坐捉住两方，冷静对峙着。飞翼坐在一旁的楠木椅上悠闲饮茶，准备观赏两人的对赌。
　　灯楼的屋顶，一名锦袍少年带着优雅淡笑，悠闲摇着折扇观月。
　　第一局，掷骰子赌大小。
　　“赌大还是赌小？”郭若春气定神闲，双手交叉合十，平静而淡定。
　　“大！”楼适优雅一笑，“以赌界规则为准，骰盒只各有三颗骰子，掷的点数大者赢！”两人面前的桌面上，各放着一个木盅盒。
　　“饰环之心论价值可达五千两黄金，你拿什么来跟我赌？”郭若春手一翻，一个小巧的木盒落在桌上。
　　打开木盒，饰环之心绽放耀眼光芒。饰环之心其实是一对精致耳坠，长约三寸，以纯银玉打造而成，玉坠状似桃心，纯白无暇，辅以翡翠流光，雕工精密，是雕玉中的极品。
　　“以物易物，玄风剑！”看到饰环之心，飞翼眸底有丝异彩，她摘下左耳的玄风剑，在手中幻成长剑，掷在桌子中间。饰环之心，曾经是风间夭夭的耳坠，其价值连城，没想到在夭夭前辈死后竟然还被人剥了下来。几经周折，最后落在郭若春手里。
　　飞翼并不想杀郭若春，他当年没有参与屠杀风间家族女子，他只是参与了所有有关风间家族物品的赌博，赢走了不少东西，包括财物，首饰和秘笈。但由戏子的情报得知，郭若春行事怪癖，却将所有秘笈都烧掉，本来他身上有六件风间家族的首饰，其中三件不知为何不知所踪，只剩下最后三件首饰。
　　郭若春眼一亮，玄风剑长约三尺，玄银色光芒罩住薄如翼的剑身，玄风剑是风间家族仅存的武器之一，剑不沾血，削铁如泥，是一把价值高达一万两黄金的悬赏宝剑。
　　“爽快！”郭若春掩唇一笑，眸底掠过满意兴奋的流光。
　　“请！”楼适做了一个手势。
　　两人同时抄起桌上的盅盒。郭若春的手势纯熟老练，摇骰子对他来说是驾轻就熟，快捷地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骰盒放在桌上，手按在盒上方。
　　楼适手势优雅轻缓，姿势悠闲从容，看他含笑摇着木盅，真是赏心悦目，难怪会博得“俊公子”雅号。他比郭若春慢一步将骰盒放在桌上，同样手不离盒。同是赌界高手，两人同时防备对方私下做手脚。
　　“请开盅！”
　　郭若春噙着淡淡笑意，并不推辞，先掀开盅盖。三颗骰子皆整齐地从中间裂成两半，三面六点朝上，另外三面一点也朝上，一共是十九点。飞翼一怔，不由惊叹，郭若春不愧是赌鬼，赌术出神入化，出人意料。
　　“郭兄好本领，小弟佩服。”楼适剑眉一扬，并不意外，依旧笑意盈盈，“承认了，郭兄，小弟侥幸赢了。”
　　闻言，郭若春眉一挑，看着他掀开盅盖，面色不禁有丝奇异，眸中掠过一层惊讶。
　　楼适骰盒中的三颗骰子两颗呈现鲜红六点，另外一颗竟然被拆散成均匀六片，六面皆朝上，一共是三十三点。飞翼轻笑，不由得鼓掌。

　　风祭（166）

　　“这一局我是赢了。”楼适笑了，伸手接住郭若春递出的精致木盒，他拿起桌上的玄风剑连同木盒抛给飞翼。
　　“我早就听说月骗子的赌术别出心裁，变化莫测，今日一见，果子如此，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郭若春眸中闪过异彩，他勾唇浅笑，莫名的压力从他唇边的笑流泻而出。
　　相貌平凡的他仿佛在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唇边溢出邪气的笑，眸光一闪，睿智锋利如刀刃的目光若寒芒，他倾身倒卧在椅背上，气势截然不同，高傲狂妄，让人逼于压力。
　　“过奖！开始第二局吧。”楼适诡异眸光一闪，依然优雅潇洒，眸子染上认真自信，他就在等这一刻，刚刚的赌局不过是热身活动，此时才是真正全力以赴的对赌。
　　“捉牌！”郭若春将一叠竹牌抛在桌面，他的手势刚刚好，一列竹牌整齐地排放在桌上，让每一张竹牌上的刻字都呈现出来，以示验牌。
　　这是一种独特的竹牌，每张竹牌都有中指长，二指宽，很薄，轻若纸，共有三十二张，每一张大小都相同，背面都是一模一样的梅花图案，正面则刻着不同的字。若只看背面，根本无法猜出竹牌正面刻的是什么字。
　　三十二张竹牌上的字取自四方神兽之名。分别是：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以及四方神兽下的二十八宿之名。捉牌是指将三十二张竹牌的顺序打乱，背朝上，再整齐摊放在桌上，让对赌双方凭眼力及速度各捉出其中三张牌，再对比手中竹牌的尊贵之别，尊者为赢。
　　这种赌法考双方的实力和运气。
　　青龙为最尊，七宿分别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宿。
　　朱雀次之为贵，七宿分别是井，鬼，柳，星，张，翼，轸宿。
　　白虎为虚，七宿分别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宿。
　　玄武为末，七宿分别是斗，牛，女，虚，危，室，壁宿。
　　楼适微微笑了，也抛出另一副竹牌，一模一样的三十二张竹牌。
　　“以六十四张竹牌为本，你我各捉八张牌，连贯尊者为赢。”
　　“两副竹牌！”郭若春低笑，眸中有一丝兴味，他欣然接受，唇一勾，“玉镯之情价值七千两黄金，你的赌注呢？”
　　玉镯之情是一个碧绿玉手镯，通体碧绿青翠，雕着奇异花纹，雕工细腻精美，放在木盒里难掩灵气。
　　楼适微笑不语，掏出怀里用白丝绸包着的物品，放在桌上打开。
　　“琉璃杯！”郭若春淡淡一笑，眼中掠过光亮。琉璃杯易碎，价格却贵得惊人，制工精美，巧夺天工，据说成千上万琉璃制品中才有一个完整成品。
　　楼适双手平放在桌上，抬眸直视他，淡淡傲气流露，别有一番逼人气势。郭若春勾唇浅笑，目不斜视，同样的傲气溢出，瞬间房内的气氛变得压抑而逼人。
　　“飞翼，麻烦你帮我们洗一下牌子。”楼适淡然一笑，优雅地弹指，笑吟吟道。
　　“我？”忽然被点名的飞翼有些莫名其妙，看看对峙着的两人，“我该怎么做？”
　　“请姑娘把桌上所有的竹牌翻成背朝上，把它们的顺序完全打乱，然后整齐排放成八列。”郭若春对白衣女子微笑，笑不及眸，“有劳姑娘了。”
　　飞翼好奇挑起秀眉，微微一笑，她走上前把所有的竹牌翻成背面，手势快速而优雅地将竹牌随便打乱，最后一块一块地排放成八列，每列八块。对峙的两人紧紧地盯着她的动作，眼眸一眨也不眨。她退后一步，倒是挺好奇他俩要如何夺牌，难道他们能从这些乱牌中挑出想要的竹牌吗？

　　风祭（167）

　　楼适做了一个手势，“请！”
　　话语刚落，两人几乎同时出手，郭若春手一扫，便将第一列第六块竹牌和第三列第四块竹牌收入手中，而楼适则捉住了第七列最后两块竹牌。两人在准备捉第三块竹牌时产生了共识，同时捉住了第五列第七块竹牌。
　　两人各执牌子一方，彼此眼一冷，互相角力，互不放手，冷冷盯着对方。“啪”一声，被两人同时捉住的竹牌不幸被折断了。手又一翻，两人又毫不犹豫捉向第八列第二块竹牌，几乎同时，竹牌“啪”一声，又阵亡了。
　　飞翼看得惊叹不已，不愧是赌界高手，两人的气势不输给搏命对决的剑客了。她看得眼花缭乱，两人的手势极快，根本不需考虑便捉向所要的竹牌，她不禁心底纳闷，难道他俩知道牌子下隐藏什么刻字？
　　最后共有三张竹牌阵亡在郭若春和楼适之手。
　　“开牌！”楼适首先掀开他的八张竹牌，分别是青龙，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心宿，尾宿，箕宿，八张竹牌可以说是最尊贵之牌。
　　郭若春面色大变，眉头紧蹙，深思看着楼适的八张牌，脸色沉下显得极其奇怪惊讶。他打开手中八张竹牌，分别是朱雀，井宿，鬼宿，柳宿，星宿，张宿，翼宿，轸宿。也是尊贵之牌，只是比楼适的略逊一筹。
　　“不可能！”郭若春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再从容冷静，眸底多了阴沉。他目光扫向赌桌，寻找着什么。
　　“郭兄是在找这三张竹牌吗？”楼适舒了一口气，他拈起桌边三张断裂的竹牌，将它们重新拼合放在桌上，笑意盈盈。
　　三张被折断的牌分别是一张青龙，一张朱雀和一张白虎。
　　郭若春眼眸一眯，寒芒一闪而逝。“刚刚我们折断的应该是两张青龙和一张朱雀。”怎么会变成青龙，白虎和朱雀了，他怔住。就因为折断了两张青龙，他才放弃了组排青龙和七宿的念头，改排朱雀和七宿。
　　“郭兄你说呢？”楼适潇洒笑了，颇为自得自乐。
　　郭若春思索片刻，冷冷笑了。能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换牌，甚至骗过他的眼睛，楼适着实令他吃了一惊，第一次遇上这般高手。
　　“我输了，玉镯之情归你了。”郭若春倏地大笑，他鼓掌，“佩服，看来赌鬼称号该换人了，楼公子的赌术让郭某不服也不行。痛快！”
　　“郭兄的赌术也令在下佩服不已，如果不是郭兄大意，刚刚想骗过郭兄之眼可就不易了。”如果刚才不是他手脚快了一点，他就露馅了。楼适微笑，也甚是佩服郭若春的赌术。
　　两人对视而笑，同时赌界高手，彼此顿时都起了惺惺相惜之心。
　　拿到玉镯之情，飞翼也舒开了眉，只剩下吊坠之泪。
　　第三局，猜牌。
　　“第三局赌上郭某的名誉和性命，若败，郭某从此不再言赌，性命交与楼公子。”郭若春没了刚才的狂妄肆意，气质沉稳冷静，深不可测。
　　楼适也没有以往的潇洒自若，沉着脸，挑眉直视他，有些诧异。
　　“我们可没想要郭先生的命，只要郭先生身上的吊坠之泪。”飞翼秀眉一扬，秀眸一眯。
　　“郭某可以赌上任何一件东西，包括郭某的命，赌鬼的尊严荣誉，唯有吊坠之泪，郭某不会拿它当赌注。”郭若春淡淡道，眸子平静深邃如海，态度淡然笃定，昭示不可转圜余地。
　　“为什么？”慢条斯理问，飞翼冷然逼道，眸中瞬时掠过冰冷杀意。

　　风祭（168）

　　“郭某的原则，身外之物可以赌，以赌易赌之物皆可赌，惟有友人相送之物不赌。”郭若春垂眸，手不由自主抚上腰间的吊坠，没有人察觉到他眸中有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这下子，楼适不由得动容了。
　　“吊坠之泪是风间叶前辈的吊坠，她把它送给你？”怔住，飞翼有些不敢置信提高声音。
　　懒懒抬眸，恢复冷漠平静的双眸直视她，郭若春不置可否。
　　“你——”飞翼沉下脸，冷笑，猛然逼近他，下一刻长剑已架上他的脖子，“若我硬抢呢，你又能奈我何？”
　　郭若春心头大震，风之子的武功比他意料中更加惊人，他甚至连躲闪的能力都没有。眼眸变得冰冷坚毅，他冷冷盯着她闪过杀气的明亮眸子，一字一句回道。
　　“物在人在，人亡物亡。”他神色不变，只是更加冰冷凛然，垂下的手紧紧握住吊坠之泪，暗运内劲，已打算她一动手，他就毁了吊坠。
　　吊坠之泪是天然琥珀，成泪滴型，透明的琥珀中有一只翩飞的蝴蝶，纤维可见，美得令人惊心动魄，以天蚕丝穿织，挂在腰间为饰品。
　　楼适有些惊讶，瞧了瞧飞翼冷硬的神色，心下疑惑，她不是莽撞的人，此时怎会如此冲动。他的目光移到郭若春脸上，已经动容了，赌本是赌鬼赌徒的一切，但在郭若春身上，楼适却看到有比赌更重要的东西。
　　飞翼瞪着他，目光往下移，盯着他宝贝似地紧握吊坠的动作，心绪千转，明白了他的认真，可是，事情不该是如此。风间家族代表身份的首饰所代表的意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个风间家族的人也都清楚，难道风间叶真的把吊坠送给郭若春。
　　“子夜，他说的是真的？你怎么看？”她不禁怀疑起来，心动摇了。
　　“同是赌界中人，各有各的原则，郭兄没必要说谎，我相信他。”楼适低语，有些震撼，他以为赌就是赌徒的一切，此时却迟疑了，身为赌界第一高手的赌鬼郭若春居然没有把赌放在第一位。第一次，他明白自己与郭若春的不同和差距，为何这么多年来，郭若春能稳居赌鬼之尊，除了实力外，还有什么令他让别人心服口服。他似懂非懂，有些明白了。
　　“不可妥协的原则吗？”飞翼缓慢问，剑光一闪，削落他几缕发丝。
　　“绝不妥协！”郭若春神色依然冷静如水，深沉双眸无一丝情绪，清冷黑暗得叫人看不透，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看了他半响，飞翼慢慢将剑收回，淡淡笑了，柔化了脸上冷漠神色，如春风拂过。
　　“每个风间家族的女子都有其代表身份的饰品，饰品重似生命，一旦送出绝不讨回，代表对方是值得用生命信任的朋友。”飞翼看了郭若春一眼，勾唇浅笑，他似乎还不明白风间首饰对风间族人的重要性，“若是送给恋人，同时代表不离不弃，惟一最爱！”
　　这段话，惊得郭若春失态，他错愕至极，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奇怪。他低首凝视手中的吊坠之泪，眸光复杂，有惊讶，不解，惊喜，惆怅……以及一抹柔得如水的情感。他的身躯有片刻颤抖，天啊，他错过了什么……
　　郭若春轻轻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目光痴痴望着琥珀，垂下头，没有人知道，一丝流光落在琥珀上……
　　“郭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本拥有六件首饰，其他三件风间首饰在哪里吗？”飞翼诚挚望着他。

　　风祭（169）

　　“锁心链，乐魂镯和落叶环都在它们主人的墓里，玉镯之情和饰环之心现在也物归原主，风间姑娘还有什么疑问吗？”锁心链是一条美丽的项链，乐魂镯是锁脚镯，落叶环是额环，他都遵循她的意愿将它们都埋入各自主人的墓里。而玉镯之情和饰环之心的主人之墓在静谷，他进不去，就等着风之子找上门。
　　“谢谢郭先生！”飞翼长长一揖，淡淡一笑，她忽然明白了郭若春当年赢走风间家族物品的目的，是为了风间叶前辈吧，她想起戏子所有情报中，风间叶的下落不明。
　　飞翼走近楼适身边，左手搭上他的肩，笑如清莲，眉睫间是卸下一切的轻松愉悦，心情骤然舒朗，她在他耳边低语：“子夜，谢谢！”
　　楼适呆怔片刻，长长吁了一口气，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得俊朗潇洒，“我说过永远别对我说谢谢，小丫头真是学不乖。”
　　“我想要的已经拿回来了，这儿没我的事了，你们继续，后会有期！”飞翼身形往后退，靠近窗边时对楼适挥挥手，“见到薛飞代我向他问声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风间叶的选择是郭若春，而他又如此珍惜她送的吊坠之泪，这样就够了。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故事，她知道吊坠之泪有了真心珍惜它的主人就够了。
　　楼适睁大俊眸，眼睁睁看着飞翼推开窗户，身如轻烟瞬间消失了踪迹，差点跳了起来，不是吧，小飞翼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句道别也没有。这样就行了？真是的，他嘀咕着，枉费他卖力的表演了，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掏出衣袖里的物品，刚刚飞翼塞给他的东西，是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楼适怔住，里面竟然放着饰环之心，一对精致的耳坠。
　　飞翼的话忽然闪过脑海，每个风间家族的女子都有其代表身份的饰品，饰品重似生命，一旦送出绝不讨回，代表对方是值得用生命信任的朋友。楼适瞬间失神，用生命信任的朋友！
　　还有什么东西比饰环之心更让他动容？楼适微笑，最终转为大笑，其实，该说谢谢的应该是他。
　　他忽然明白了，赌是赌徒的一切，但赌徒的一切，除了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眉睫间有一抹柔情及浓浓笑意，楼适倒卧在椅背上大笑，这次就原谅飞翼的不告而别。他坦然迎视郭若春冷然挑衅的目光，两人的对赌还没有结束呢！
　　屋顶的才子随着飞翼的离开而消失，镇守在灯楼四周的困兽之阵也随之解除。夜风阵阵，一切依旧，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又似乎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风祭（170）

　　第二十二章：南河往事
　　十年了，他仍然记得与她相遇的情况……
　　当年她浑身是血倒在南河边，离她不远处横躺着六、七个死人，那些尸体的情况没比她好上多少，可以说，她身上流了多少血，敌人身上就流了多少血。
　　即使满身是血，她秀美的脸上仍然挂着优雅超然的微笑，仿佛没有痛楚似的，就算倒在河边动弹不得，她的态度仍然不是阶下囚该有的狼狈，而是高高在上的女王般的高傲从容。
　　她的衣服完全被血染红，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上不知中了多少道刀伤剑伤，长发披散凌乱，脸上已经被血和泥土弄脏了，就算如此，仍然掩饰不住她那种怡然自得的气质和毫不畏惧的气势。
　　他只是刚好路过，本来没打算多管闲事，却在见到她这般平静的表情后起了好奇心，顺手救了奄奄一息的她。经过十多天的相处，他明白了她的来历——风间叶，风间家族的女子，正被整个武林追杀的家族。
　　他也在同时知道了她的伤势重得几乎无药可救，经脉尽断，武功尽失，最少需要三五年的精心调养才有可能恢复健康，就算是恢复健康后也不可能练武了，而且身体也比一般人衰弱，需要精心的照料。不然，一点小伤小病就可能让她香消玉殒。
　　他逍遥了二十八年的生活因为她而被打破了，救回了一个大麻烦，他第一次才知道人的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他千年难得一见的恻隐之心因为她而悸动，他本是赌鬼，赌就是一切，却在碰上她后，不忍心甩开她。
　　从此，他的生命里多了一个女人，一个伤重难医的女人，一个让他放不下心的女人，一个明明痛苦无比仍然对他优雅浅笑的女人。他带着她四处求医，精心调养她的身体，小心翼翼照顾她。她就像是一朵娇弱无比的花儿，如果他有一点疏忽，花儿就会枯萎。
　　所以，他对她的照料越加精细，而她的身影，在他心上的分量是越来越重，重到五年后，她身子已经恢复，他仍然不想放开她，带着她游走江湖。
　　他孤独的生命中也因为多了她的陪伴而多姿多彩，他不再嗜赌为命，不再轻易许下生命的承诺赌命，因为他有了她，不想赌丢了命失去她。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放不开她了，拒绝不了她的请求，他主动参与一切有关风间家族物品的赌博，赢走大部分风间家族的东西。其中有风间家族的武功秘笈，有风间女子代表身份的首饰，还有很多价值连城的珠宝。
　　她就算是命若悬丝，全身是伤，痛楚无比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哭过，却在看到风间家族的物品时哭得嘶声裂肺，伤心欲绝，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哭，哭得那么尽兴，仿佛想将全部委屈痛楚都哭出来，哭得他的心撕裂般的痛楚。
　　他拥她入怀，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去，凝视她精致苍白的五官，扫过她消瘦病弱的躯体，他知道自己陷下去了，无法放任她不管，已经放不开手了。
　　她送给他吊坠之泪，一块里面藏着飘飞蝴蝶的泪型琥珀，依然记得她当时的脸色，浮现可疑的红晕，难得的嫣红让她向来苍白的脸显得娇媚可人，让他想一口吞下去。
　　他向来控制着自己的****，不敢对她越轨，她是那么脆弱，就怕他轻轻一碰都会碎掉，他生平第一次害怕她的离去，害怕自己失去她。越是压抑的情感越是激烈，在相识了六年的一个普通夜晚里，她成了他妻子。
　　从此，他的生命丰富起来，在他的生命里，她比赌，比所有的一切更重要。

　　风祭（171）

　　夜色深浓，风也变得凛冽刺骨。
　　郭若春神色有些疲惫，赶回下榻的客栈已是二更时候，与楼适最后一场猜牌对赌是他赢了，仅仅以分毫之差赢了，这场对赌也耗尽他的精力。他只想快点赶回客栈，这么晚了，她应该睡了。
　　他的身形在房门前停住，轻轻推开房门，反手锁上，他锐利如鹰的双眸在触及纱橱后那道娇柔身影时放柔。他慢步走近软榻，轻轻撩起纱帐，炯然的眸光细细凝视陷入睡眠的女子，柔情溢满双眸。
　　他脱去外袍，扯去腰带，脱下鞋袜，动作轻柔地躺上床榻，掀开棉被，轻柔将她蜷缩着的身子拥入怀里，他的动作轻柔得令人感觉不到丝毫颤动，熟练得仿佛已经练习千回万回。
　　女人约三十三、四岁，风姿绰约，皮肤保养得很好，细腻精致，白皙中带着病态的苍白，红唇也是苍白的玫红，楚楚可怜，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秀美的脸庞在睡眠中无邪娇嫩如初生婴儿般惹人怜惜，他怜惜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他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闭上眼准备就寝。
　　“你有心事？”毫无预警，沙哑柔软的柔媚女音轻轻响起，柔美的嗓音里还带着睡意朦胧的娇慵，迷人而令人遐思。
　　“醒了？是我吵醒你了吗？”他一怔，浓眉扬起，静静凝视她半闭的眼眸，深邃如大海的双眸在黑暗中若星辰明亮。
　　“本来在等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她轻轻打呵欠，薄如翼的睫毛轻微动扬，显得迷茫的秀眸慢慢睁开，慵懒而迷茫，柔媚而迷人，“今晚为什么这么晚？”
　　“遇上故人。”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我把玉镯之情和饰环之心赌输了，物归原主。”
　　女人迷茫的眸光瞬时清醒了大半，怔了半响，“是谁？”
　　“她自称风间飞翼！”他黝黑的大掌缓缓抚上她柔腻的脸颊，拂开遮着她眼睛的发丝，微带茧的手指爱怜地摩擦着细腻的肌肤，指尖抚过她的脸颊，一路往下。
　　“无泪的小女儿，飞翼。”她轻轻叹气，喃喃道，“都十多年没见面了，小丫头长大了。”叱诧风云的风之子，原来是无泪的女儿。
　　“想见她吗？”他的手指在女子白皙修长的脖子停住，触及柔软的衣领，他暗暗呻吟，强忍住忽然勃发的****，在看到她柔媚懒懒望着他的时候，他就起了反应了。
　　“不，我不想见她。”女子笑了，略带苦涩，她有何面目去面对飞翼，她连回静谷的勇气都没有，风间叶在十年前就死在南河边了，她现在是赌鬼郭若春的妻子，“她过得好吗？有没有受伤？”
　　“她很好，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他用食指挑起她的脸庞，细细打量，深邃双眸吞噬着她的柔美，“跟你一样自信优雅，她跟你一样，是风间家族的人。”
　　“是吗？”她一怔，勾唇浅笑，微微苦笑，“我已经不是风间家族的人了，我这样子，根本没有颜面回去。”
　　她怅然，茫然若失，她已经回不去了。

　　风祭（172）

　　“在我眼中，你是风间叶，是我的妻子，也是风间家族的女子。”他不舍她脸上的难过惆怅，大掌抚上她的背，目光浏览到她宽松衣领所敞开的白皙肌肤时，双眸微微一眯，快速地移开目光。
　　女子轻轻抬眸，敏感的她突然感到周围温度似乎有些升高，注意到他炙热的黑眸，她脸一红，同时也注意到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拥抱她却努力忍受着什么似的，没有丝毫侵犯。
　　柔眸一转，她扬起柔媚的笑容，怕冷的她更贴近他的身躯，钻进他怀里，头埋入古铜色的结实胸膛，吸取他身体的温度，柔腻的脸庞更是磨蹭着他裸露的胸膛，成功地听到身边男人压抑的抽气声。
　　郭若春双眸一黯，她因为接近他而松开衣领，薄薄的中衣半敞开，露出女子光滑柔嫩的肩膀，天，他闭上眼睛，压下想狠狠将她压在身下的****。
　　“该睡了，叶儿，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身体有片刻僵硬，拥住她垂在背后的右手握紧成拳，目光瞬时变得炙热而更加深浓。
　　“你说飞翼会不会怪我？我是她的阿姨，却这么没用，虽然活着却没有能力为风间家族做一点事情，眼看她孤身一人行走江湖，为族人讨回公道我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她真的很没用，她轻叹息，身体更加贴近他，粉颊悄悄变红。
　　若春从来不主动抱她，她知道他怕伤害她，总是忍住碰她的****而尊重她，可是，她欠他的太多了，总想为他做点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你尽力了。”他暗暗呻吟，叶儿的动作简直想将一个大男人逼疯，“别责怪自己，你怪自己，就是在怪我。”
　　“没有，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她轻轻摇头，抬眸凝视他，媚眸如丝，吐气如兰，“谢谢你，若春。”
　　她的眼已经习惯了黑暗，发现他僵硬的身躯和炙热的目光，她脸红得几乎可以冒烟，轻抬手，抚上他的脸，感受到细致掌心下的热烫，她狡黠笑了，喜欢他脸红的样子，喜欢他羞涩的反应，她性子本就开朗奔放，起了逗他的心思。
　　“别谢！”他叹息，食指抵上她柔嫩红唇，运气压下心头翻腾的冲动，“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
　　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帮她得到，就算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我知道！”柔眸悄悄染上调皮笑意，她轻启红唇，含住他修长食指，轻咬。
　　郭若春顿时倒抽一口气，热潮席卷全身，她娇慵柔腻的嗓音，懒惰迷人的姿态撩人心魄，秀眸半闭，红唇微启，贝齿咬住他的手指，引起他全身如火烧般颤抖，她诱人而迷离的眸光让他低低喘息，几乎忍不住想不顾一切狠狠将她按入怀里。
　　猛地抽回手指，他还能感受到留在指上的湿润热度，瞬时口干舌燥。
　　她笑了，很满意自己对他的影响，身子悄悄又靠近了一些，整个人贴上他，不留一点缝隙，察觉到他炙热****抵着她的腰，她怔了一会，脸猛然烧起来。
　　“若春，”她觉得身体仿佛要烧起来，嘴唇有些干燥，不禁舔舔红唇，开口的声音却是出奇的娇慵，“听说紫荆州美人如云，红楼的姑娘都非比寻常，比如说楚怜楼的怜惜双娇姑娘，红月阁的花魁四艳，只要是男人，见了无不心动，成为她们的裙下之臣，是真的吗？”

　　风祭（173）

　　“没有。”他紧紧抱住她，头埋入她的肩窝，暗哑的声音低沉。
　　“好些天前，你不是跟人约在楚怜楼对赌吗？那天，你等到三更才回来……”她轻咬下唇，拉长娇软的声音，有些哀怨难过，低低的嗓音有着酸溜溜的气息，她的手抚上古铜色胸膛，摸啊摸地在他身上缓慢地挑逗着。
　　“我知道，我这身子不好，时常大病小病，老是麻烦你，如果你要上红楼我也没有权利说什么，男人嘛，难免风流，可是，下次回来的时候把身上的胭脂香味洗掉行吗？我闻了难受……”她娇滴滴的话语带着好大的酸气，甚至开始出现泣音。
　　下一刻，他忍不住低头封住她一启一合的红唇，狠狠地蹂躏娇嫩的唇瓣，所有的热情压抑都在碰到她的唇时释放，宛如狂风暴雨，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男女之间热情的喘息好久好久才停下，他终于放过肆虐她的唇，深黑如海的双眸盯着她，他喘息着，涨红了脸，咬牙道：“别的女人我看都没看一眼，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女人，别胡思乱想。”
　　“真的吗？”她哀怨咬着红唇，垂眸肩膀一抽一抽，看似想哭泣其实是在忍住满腔笑意，心头浮起甜蜜快意，“可是，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胭脂味……”
　　“当时我只是喝酒，身边那么多女人来来往往，当然多少也会染上点胭脂香味，你怀疑我？”他瞪着她，胸膛起伏，气息纷乱，该死，他快忍受不了她刻意的诱惑了。可是一想到两天前她刚刚病愈，身体的冲动又被理智压下。
　　“可是你从来都不抱我。”她红唇一抿，无限哀怨道，“是不是嫌弃我了，也难怪，红楼的姑娘年轻美丽，热情如火，又怎是我可以相比……”
　　“你很美！”他低低叹息，伸手勾起她的脸，认真严肃凝视她，“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脸庞持续高温，她几乎败在他炙热如火的认真凝视下，她干脆双手交叉盘上他的脖子，凑上红唇吻住他。
　　“叶儿，你在玩火！”理智差点就要被欲火燃烧干净，郭若春低吼，沙哑而低沉。
　　“你不要我？”脸上更添上羞涩的玫红，她故意贴紧轻轻磨蹭他的身体。
　　“五年前你为什么要把吊坠之泪送给我？”闭上眼睛，靠过人的意志压制住惊人燃烧的****，他沙哑着声音问道。
　　她惊讶看他，被他忽然冒出来的问题给怔住了，脸上的红晕渐渐蔓延至全身，她避重就轻道：“我，当时无以为报，身上只有吊坠比较值钱，所以就送给你。”
　　“是吗？”他黝黑的双眸紧紧盯着她略显心虚羞红的神色，“为什么要嫁给我？”
　　全身的温度顿时又高上一层，她差点咬住舌头，被他的问题逼得回答不出。天，要她怎么说出口，顿了顿，她柔媚地攀住他的身躯，妄想蒙混过关，“你不是知道了吗？”
　　他莫测高深瞧着她，双眸燃烧着暗红的火焰，她从不言爱，就算有情意也是表现得若有似无，他一直以为她愿意嫁给他只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因为她总是玩笑地说着“无以回报，以身相许”的话，让他一直黯然，以为她对他只是感激的恩情罢了。
　　直到飞翼的话惊醒他，这个看似开朗奔放的女人，其实也有害羞的一面。他浅浅笑了，既然她不愿意先开口，那么就让他先出击吧。他缓缓低头，轻柔吻她的额头，慢慢地往下，吻她的眼睛，娇小的鼻梁，白皙红润的脸颊肌肤，动作温柔仿佛在对待最心爱的珍宝一般。

　　风祭（174）

　　他吻住她的脖子，慢条斯理地啃咬反复润吻，直吻得她头昏目眩，身体娇软不已。
　　“我是个赌鬼，以赌为生。直到遇上你。”他慢慢地吻着她修长的脖子，在锁骨处留下吻痕，往下，目光触及衣衫下柔软白玉般肌肤时，呼吸一炙，眸光更加深浓，“赌鬼郭若春只要一个女人就够了，除了她，不会有别的女人。”
　　她禁不住全身颤抖，忽然失去了声音似的，被眼前的男人震住。他似乎变了一个人，温柔挑逗着她敏感的身子，让她面红耳赤，心狂跳起来。
　　温热的吻继续往下，他轻柔褪去她的中衣，用牙齿咬下她贴身内衣的细绳，炙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逗得她全身颤抖不已。
　　“一个女人颠覆了我对生命的认识，从此，赌不再是我的惟一，她才是我的惟一。如果不是深爱一个人，我不会娶她。”他胡乱扯开衣衫，露出结实欣长的身躯，压上她，紧得完全无一丝缝隙，“告诉我，你愿意嫁给我的理由。”
　　“若春……”她已经说不出话来，感觉到他放肆的大手向她修长的腿抚去，她简直羞得想一头撞昏自己，他浓情的挑逗已经让她吃惊得受不了，眼前热情的男人就是一向尊重她的郭若春吗？还是，她玩过火了。
　　“说不说？”他微笑，邪魅而诱惑，本来平凡的五官此时多了邪肆柔情，漆黑双眸染上浓浓****，不安分的大掌掀起她的裙子，滑入大腿内侧。
　　她倒抽一口气，这下子换她难受了。脸热得快冒烟，她牙齿都在打颤，好半响才说得出话，声音柔媚得似呻吟：“吊坠之泪是代表我身份的风间首饰，一旦送出，绝不讨回，意义重大。”
　　“代表什么意义？”就算知道了代表的真正意义，但他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她总隐藏着心里真正的想法，今天无论如何都要逼她说出来。
　　“就是，就是……”她真的说不出口，胸前忽然遭到一阵炙热狂吻，她抽气，忍住酥软的感觉，冲口而出，“不离不弃，惟一之爱。”
　　闻言，他笑开欣喜笑容，抱紧她柔软的身躯，低哑道：“我也是。”
　　她羞得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双手捉住他的头发，不甘心地用力扯了两下，“你可恶！”
　　他呻吟，双眸痛苦地眯起，天知道，他忍得多辛苦。他慢慢地贴上她，在她耳边呢喃：“我会温柔，如果你不想要，我可以停止。”
　　看着他满天大汗，她羞红脸，无言地献上吻。就知道，这呆头鹅刚刚是在装酷，每一次都是这么温柔体贴，从不强迫她。这男人，对她如此之好，叫她怎能不心动……
　　情人的夜，才真正开始……

　　风祭（175）

　　第二十三章：重逢
　　夜风在耳边掠过，扬起两人的衣衫，两人倚着凉亭的横栏，静静凝视浩瀚深黑的夜空。
　　“一切都结束了。”才子扬起折扇，偏首看着身边白衣胜雪的女子，似平叙的语气更像感慨。
　　“近四年了，还不够吗？”飞翼凝视远方绰渺的山峦林景，淡淡道。
　　“此后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去一趟苦无山庄，然后回幽南山。”她离开幽南山太久了，该回去看一看了。
　　“呵……跟戏子道别？”才子挑起剑眉，半沉思道，“小心点，他不会轻易让你离开。”
　　“我想走的时候，谁也留不住。”抬眸凝视星空，她的表情隐在黑暗中。
　　“我想留在紫荆州！”他合起玉萝扇，俊颜笑若春花，星眸一片清明，蔓延着肃然的认真。
　　有些意外，飞翼回眸，与他对视，半响，她微微笑了。
　　“紫荆州，似乎是个挺不错的地方，适合停留。”难得才子开口，他终于想要有所行动了么？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留在紫荆州。”他倏地扬起灿烂的笑颜，折扇轻扬，半掩住他的神情。
　　“紫荆有你想要的东西？”
　　迎视她探视的眸光，他没有隐瞒，干脆道：“是！”
　　“是吗？”飞翼微笑，明亮如星辰的双眸含笑，决定了，下一个停留点就是国都紫荆州，也该是轮到她为才子尽心的时候了，“那么，别走得太远，到时别让我太难找。”
　　“飞翼——”才子一怔，惊喜绽放璀璨笑颜，“我在紫荆州等你，可别被那家伙留在苦无。”
　　她笑而不语。
　　约定，彼此落下。
　　白日下，紫荆州繁华似海。
　　白衣胜雪的少女牵着骏马走在街道上，慢慢向城门而去。她漫不经心地走着，似乎在沉思，平静而温和的眸光随意扫过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
　　她的眸光，在半途停住了，定定盯着附近墙壁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普通又奇特的标志，如果不是太过熟悉那个标志，她会跟别人一样当那只是小孩子的涂鸦。她牵着马走近，手指抚上墙壁的图标，指尖下传来的触感让她确认了一个事实。
　　墙壁上用锐利尖刀刻画出三条整齐水纹形波浪线，凹凸的地方用淡紫色的不知名粉末涂上，而这种粉末在光线下却呈现白中带红色泽，并不是鲜艳的色泽，而是带着暗红，只有走近的时候才看得出是淡紫色，并不起眼。
　　在她的印象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调制出这种奇异的粉末，粉末的效果只有五天，五天一过，就会褪色尽无，毫不留一点痕迹，而眼前的图标，还很明显带着新鲜色泽，证明，她就在附近。
　　白衣少女微微笑了，欣喜而开朗的舒心笑容，让人看了舒服。

　　风祭（176）

　　紫荆州城东村落隐在零落山林里，与紫荆州中城的繁荣豪华不同的古朴典雅。
　　村落深处，有两间简陋的木屋，附近倒是风景秀丽，野草杂花繁多，高木林立，不远处有一条流淌贯通整个村落的清澈小溪。
　　屋前一张干净大布铺在地上，上面放着很多药草，正接受着阳光的照射。只要走近屋子，便会闻到一股浓郁药香。直到太阳西斜，屋里走出一名紫衣女子，她慢条斯理地收起药草，把它们分类，将一些草药放在磨缸里磨碎，装入早准备好的瓶瓶罐罐。
　　不远处，身材欣长的黑衣男人步伐沉稳，从小溪边提水填满备用水缸。他如野兽般的绿眸深沉专注地凝视女子轻盈的动作，时间在缓慢地流逝……
　　男人忽然抬眸，冰冷的眸光扫向远方徐徐牵马走来的白衣女子，触及她的面容，冰冷肃杀的神情稍稍松弛。
　　“又见面了，阿紫！”白衣女子微笑在屋前停定，将马系在一旁的大树。
　　紫衣女子手一顿，抬眸直视少女清澈明亮的眸子，唇边浮现温柔笑意，她继续手中工作，清柔的嗓音怡人。“我等你三天了，飞翼。”
　　“世间也只有你拥有变色紫砂。”飞翼淡笑，看到那涂着紫色粉末的图标，她就知道紫就在紫荆州某处，跟着她留下的图标，终于找到这里。变色紫砂是她和紫的秘密，只有她俩才知道的独特联系。
　　“你怎么知道我在紫荆？”飞翼淡漠的目光看了站在不远处的黑衣男人一会，又转到眼前美丽女子身上。
　　“我见到风间叶阿姨了。”紫终于将所有的药草都收拾干净，站起身，笑容在夕阳光下闪烁，美丽如花，“她和郭若春前辈在一起，我才知道你也在紫荆州。”
　　其实在一个月前，她就已经到达紫荆州了。当时最先找到她的是郭若春，他冲着“紫姑娘”的名号前来求医，他用重金请求她为他的妻子治病，直到见到他的妻子，她才知道风间叶阿姨仍在世。留在紫荆州一个多月，她每隔三五天便上门为风间叶调理身子，也在几天前，才从郭若春口中得知飞翼也来到紫荆州，而且赢走了玉镯之情和饰环之心。
　　“风间叶前辈果然还在世。”飞翼微微挑眉，并不显得特别惊讶。
　　“郭前辈与叶阿姨伉俪情深，叶阿姨的身体不是很好，我想把她的身子调养好一些。”紫美丽的脸上有丝黯然，她最多只能维持叶阿姨生命不被病魔夺走，而无法将她的健康完全还原。
　　“叶前辈伤得很重？”飞翼不禁一怔，难得看到紫失意无奈的样子。
　　“十年前的伤，当年几乎要了她的命，经过近十年的休养，也只是延长她的生命罢了。”紫叹息，美眸染上伤感，“多亏了郭前辈长达十年的细心照料，不然叶阿姨早就香消玉殒。”
　　“他……”明亮水眸讶异一眨，飞翼有些意外，“当年就是郭若春救了叶前辈。”
　　“是，也真难为他了。”紫的叹息如水，一个大男人笨拙地照料伤重的女子，长达十年不离不弃，她在为叶阿姨把脉后真的惊怔了，是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他如此小心翼翼地照顾她，而且是无微不至的照料，不然叶阿姨早死在虚弱的体质下。
　　“既然活着，叶前辈为何不回静谷，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飞翼有些不解，破婆婆一直希望地等着有存活的族人回去，却一直等不到她的回家。
　　“如果你经脉尽断，武功尽失，稍微的一点小病就能随时要了你的命，甚至，不小心的摔倒都可能导致血流不停，你觉得，你敢回家吗？”紫叹息深沉，她明白叶阿姨的痛苦，变成这样子，又怎敢回静谷，让更多的人为她担心痛楚呢？
　　飞翼怔住，心底一阵苦涩，她的族人所受的创伤深入骨髓。
　　紫拍拍身上染上尘土的衣衫，勾唇一笑，引开话题：“进屋吧！”她们两姐妹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风祭（177）

　　简陋的木屋中间，盛大的原木桶注入温热的水，屋内水雾袅袅上升，迷蒙了视线。水雾中带着清淡的花香和令人舒心的药香。水面漂浮着若干鲜花，而水依然清澈。
　　飞翼手臂倚着桶沿托着下巴，整个身体半靠着木桶，她眼眸半闭，舒服地叹气。一双纤细柔荑慢慢地杳起水淋在少女光裸的背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摩着她肩上的穴道，力道刚刚好，轻易就将她身上的疲惫清扫而光，而心头的烦闷和惆怅也消逝了。
　　温热的水，温柔的水抚过白皙柔嫩的肌肤，头发盘起别在头上，飞翼放松了身体，淡淡的药香花香舒缓了心头的紧绷情绪，令她身心舒畅，晕晕欲睡。
　　四年来的杀戮，愤怒和仇恨，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此时才真正感觉到自己真的结束了一切，放下了。长年来沉重的责任压在心头，她的身心已经濒临极限，四年来紧绷的神经在此时也松开了。她叹息，紫的药浴让她全身放松，不曾感觉到如此轻松过。
　　“你是四岁的时候来到静谷，那时候我就是这样帮你沐浴。”紫水袖卷起，白皙修长的手掌轻轻拍打她的背部，力道恰到好处，在穴道处施加压力，热气徐徐透入体内。
　　飞翼轻笑，当年被娘亲丢在静谷，一开始只是亲近阿紫，总是缠着她，两姐妹的感情也在那时候变得亲密。
　　“这些是什么花？”她单手撩起水花，手指上拈着花瓣，凑近嗅到清新的香气，若有似无。
　　“以燕罗花和甘草作汤底，慢火熬制热水，水中带香可以舒心缓肺，洒上芍药花瓣和干玉兰草泡浸药浴，可以强身护体，驱除湿毒。”紫微笑解释，杳起几瓣花朵贴上她的手臂，暗运劲轻按摩，“最后是牡丹花瓣和半湿润山茶茴香，润湿肌肤，养颜，肤带香。”
　　“这么多名堂，听起来真复杂，不过很舒服。”扬眉笑了，飞翼含住一片花瓣，红唇被花瓣上的水珠打湿，在烟雾中更显晶莹柔嫩。
　　紫的笑声温柔而宠溺，纤纤玉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像小时候那般亲密。
　　“你啊，爱玩却很懒，当时教你怎么分辨药的成分和功能都不听，只是喜欢舞弄风刃和摆弄玄风剑。”
　　“我对草药没兴趣，更何况，有你当医者就够了。”舒适闭上眼眸，飞翼的声音慵懒。
　　“知道多一些药草知识对自己也有好处，你不可能永远依赖别人。”叹息，紫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你看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也没事，何必担心。”淡笑依旧，飞翼的嗓音透着懒惰的迷糊。
　　看着她一脸舒服昏昏欲睡，紫泛起温柔笑意，她就是拿惟一的妹妹没辙。试试水温，她拿着木勺从一旁的圆木水桶里杳起滚烫的热水，添加入原木浴缸里，让水温保持一定的温度。
　　“一切都结束了，阿紫……”飞翼的声音低柔缓慢，仿佛在说着梦话，却清晰响在紫耳边，“我们把一切都放下吧，你走你的医者之道，我要继续流浪，天大地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默默注视着似乎沉睡着的少女，紫不舍地抚上她的脸，她显得那么疲惫，令自己心疼。
　　“累的时候，就回静谷休息，静谷是我们永远的家。”飞翼慢慢道，眼睛仍然没有睁开。
　　“我知道。”低低答道，紫眉睫间的阴郁散开，笑得温婉动人，“我一直都知道……”

　　风祭（178）

　　凝视着飞翼秀丽的脸庞，她淡淡笑了。一切都结束了，开始新的生活，从此不再提风间家族的悲哀绝望，一切的噩梦都被这名仅仅十七岁快步入十八岁的少女结束了，她原本洁净无暇的手用杀戮和血腥结果了风间一族的恶梦，将悲哀和痛苦埋葬。
　　“我会把你身上的血腥洗掉，就算洗不去手上的罪恶，也要把心上的痛楚洗掉。”这是她当初许下的承诺，她会实行。
　　木屋内飘散着淡淡的药香，水雾袅袅上升，充满整个空间。
　　“为什么让极地跟着你？”
　　突兀的问语响起，紫挑高细长柳眉，她还以为飞翼睡着了，微微一笑，她悠悠道：“除非他自己离开，否则我不会赶他。”
　　“他现在还是杀手吗？”飞翼声音含糊问，舒服得大脑都不想动了。
　　“不是。”她淡淡温婉的嗓音如最醇厚的美酒，柔美缓慢，渗透人的骨髓各个角落，拥有让人沉醉的能力，“他帮了我不少忙。极地不再是杀手，他有时候会帮官府捉拿通缉犯。”
　　“呵呵……堂堂南武林的顶尖杀手极地居然改当赏金猎人了，真让人意外。”飞翼低笑，有些好奇问，“他能帮你什么忙？”
　　“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紫沉吟片刻，秀美的脸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晕红，声音明显变小，“自从多了极地，我就不用烦恼三餐了。”
　　沉默片刻，飞翼忍不住笑起来，肩膀微微抖动。堂堂南武林孤傲如狼的极地沦为紫的厨师，出乎人意料，却在情理之中。她怎会忘了，紫的医术高超，巧手救人起死回生，天才医者，然而偏偏是生活白痴，双手拿针不会绣花女工，是用于针炙。
　　她见识过紫的本领，煎药能控制十分火候，不出丝毫差错，烧顿饭却能把厨房烧掉，烧壶水能把锅烧个洞出来，煮的饭菜没人敢吃。
　　“没想到极地也会煮饭烧菜。”惊奇地扬高秀眉，她懒懒睁开眼眸，笑得揶揄。
　　“他的手艺，嗯……很好。”想起他为她准备的三餐，紫不自在地别开眼，避开飞翼刻意的逼视，美眸染上温暖笑意。
　　“你和他，还真是绝配。”隐不住笑意，飞翼半睁眼眸，笑睇她一眼。一名杀手，一名医者，一个救人，一个杀人。
　　“别乱说。”紫轻咳一声，力持冷静，掩不住脸上的红晕，她当然知道飞翼意有所指，也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在遇见极地之前，她行走江湖多是啃干粮，遇上极地后，每天才有热腾腾的饭菜可以吃，就算在野外，他也能烤些野味。
　　紫叹气，她都习惯了他的陪伴，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她真的不知道会怎生的难受。
　　瞧见了紫若有所思的样子，飞翼莞尔，闭上眼，继续享受紫温柔的按摩，昏昏欲睡。
　　她这个情感单纯的姐姐啊，终于也开始烦恼了……

　　风祭（179）

　　富丽堂皇的王宫，金碧辉煌，占地辽阔得让才子咋舌。
　　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摸熟了王宫外围，终于混了进去。若不是仗着出色的轻功和布阵手法，他相信自己已经困在戒备森严的宫廷里面出不来，可能早被捉住扔到牢里吃免费牢饭了。
　　宫廷的建筑让才子大开眼界，御花园占地辽阔自不必说，其中奇花异草，珍奇宝兽，宫内奇珍异宝满眼玲珑。正气凛然的宫殿雕栏飞腾，双龙戏珠盘旋在宫殿之上，只要身在其中便能隐隐感受到君王傲视一切的霸气，吞吐四方，临视五湖四海的傲然，君临天下的威严。
　　无论在宫内哪个地方，都能感受到一种繁华的威仪，皇族的威仪。
　　他隐在高大茂密的树叶里，折扇轻扬，垮着脸，苦恼着该如何脱围。在宫里浑水摸鱼了快七天，终于摸熟了宫内各地，只有皇上的内宫和后宫不敢贸然进去外，其他都熟悉了。只是到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被困在这里。
　　真是不该因为一时好奇兴奋就进王宫冒险，而且因为太过深入而踏入宫廷固定的四方阵。四方阵是守卫宫廷的阵法，用于捕捉刺客的阵法。四方阵有八个阵脚，只是宫廷如此庞大，他上哪去找阵脚，而且他敢肯定，这些阵脚之处一定有高人或者护卫守着，这个四方阵他居然破不了，太过庞大的阵法，而且施阵者不只一人。
　　所以，现在他只能苦着脸，在王宫里飘来飘去，还得提心吊胆被捉住。宫内的高手可不少，至少，他肯定武功在他之上的人不在少数。
　　才子简直想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七天没有沐浴，锦袍衣装都脏了，对爱干净的他简直是一种折磨。幸好他轻功不错，七天来跑去御膳房当小偷吃香喝辣，那些膳饭滋味倒是一绝。
　　他头探出树叶，看着西斜的夕阳，叹气，一天又快过去了。他随意地扫了四周一眼，目光盯着深宫，思索片刻，既然也出不去，不如进深宫一探吧。
　　身形一闪，他身如轻烟，一掠而过……

　　风祭（180）

　　百花锦华的花园，夕阳最后一缕金黄夕光斜在花丛里跳舞的少女身上，如同为风华绝代的她添上光环，优雅绝美的舞姿，窈窕纤细的身形，在花丛里起舞，让百花失色，令天地倾斜。
　　隐藏在树丛里的才子目瞪口呆，拥有这样倾城倾国的容貌和惊世之舞的人除了夜舞还有谁，只是她为何在宫廷中，而且还处在深宫内。这里是隶属于西宫里的榭春园中的花园，即是说夜舞是榭春园里的人。
　　榭春园是皇帝嫔妃或者公主的居处，这么说，难道小舞是皇宫里的人，他想起小舞的气质和气度，的确是富贵之身才拥有的高贵，只是没想到如此尊贵。
　　他一时惊诧过度，忘了掩饰，就这么呆呆看着夜舞惊人的舞姿，仍然被她的舞迷惑了眼。
　　“才子！”夜舞本是借跳舞宣泄心头郁闷，却在旋转间对上光明正大偷窥的才子俊眸，顿时大吃一惊，停下舞步，急急走到树丛前。
　　“啊！”呆怔半响，才子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终于清醒过来，扬起折扇掩唇，有些尴尬地笑了，“呵呵，小舞又见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舞又惊又喜，坐在地上与他对视，“王宫戒备森严，你怎么进入的？”
　　他垮下脸，哭丧着脸说：“我是进来了，可是出不去了。”
　　“你偷进王宫？”惊诧他的胆大包天，舞上上下下打量他一身狼狈，“你在宫里住了几天？”
　　“七天。”垂头丧气回答，才子苦着脸，“只是一时好奇想看看王宫是如何的繁华美丽，可是进得来却出不去，怎么办？”
　　“七天！”舞不禁吃惊，她知道才子武功不错，但能够混在宫内不被侍卫发现，真是了不起，大内高手如云，尤其是深宫内，戒备森严得可以说一只小鸟飞进来都会被捉住。
　　才子也打量她一身装扮，最上乘华美的布料丝绸，高雅贵族的装饰，不是宫内嫔妃雍容华贵的华丽锦服，也非宫女小家碧玉的打扮，而是尽显皇族威仪的雪袍舞衣，衣领上绣上代表尊贵的金黄色凤舞九天，头发也典雅地盘起，是未婚女子的梳鬓。
　　“小舞住在榭春园？”猜测在心头形成，才子不确定问。
　　“是。”夜舞站起身，对他伸出手，微笑如花，“我先带你去用膳。”
　　愣了愣，才子迟疑一会，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折扇一扬，又恢复了灿烂从容的笑颜。
　　“谢啦，幸好遇到小舞，不然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能就在天牢里了。”做出一副西子捧心，感激不尽的夸张模样，才子吸吸鼻子，双眼冒出类似泪水的光亮。
　　被他逗笑了，夜舞掩唇轻笑，心头的烦闷一扫而光。微风拂起她的长发，身后是漫天的花丛，绝世佳人临风而笑，美丽得令人心悸。才子记不住被迷惑了几次，此时仍然忍不住怦然心动。
　　他忽然扇子一合，看向她身后，剑眉微微蹙起。“有人来了！”下意识地，他就想往树丛里躲去。
　　“不用躲。”舞拉住他的衣衫，微笑摇头，转过身，她敛起面对才子时才表露的轻松笑意，转为淡淡微笑，不怒而威的气势，高贵而优雅的威仪。
　　远方走来两位宫女，躬身对夜舞行礼。
　　“请公主移驾，膳饭已经准备好了。”
　　公主？！才子傻了眼，看着一身贵气高傲的舞，第一次见到她这一面。
　　“玉红，”夜舞轻唤，语气和缓而透出一股威严，“本宫今天有客人，到御膳房多端一些酒菜到客厅。”
　　“是，玉红遵命。”其中一名宫女弯身行礼，先行告退。
　　“素儿，去准备浴水和几套干净的男装。”
　　“是。”素儿偷偷看了一眼公主身后的男子，对上他俊美灿烂善意的笑颜，秀脸红了红，心底奇怪主子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客人。
　　“素儿，他是本宫的表哥，是重要的客人，你去传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对他无礼。”舞淡淡道，不怒而威。
　　“遵命，公主！”素儿行礼，告退。
　　呆了半响，才子才喃喃道：“小舞是公主。”
　　“别太在意，我们去用膳了。”回首，回他开朗的笑颜，舞一下子就褪去尊贵的表态，恢复了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纯真快乐。
　　“哦，好！”才子猛然点头，折扇一扬，掩去震惊的情绪，提到用膳，他双眸就亮起来，想到膳饭的美味，开始流口水了，“好啊好啊，我饿扁了，我们去吃饭。”
　　“这些天你就先住在榭春园，我再想办法让你出宫。”舞柔声笑道，银铃般的笑声美妙动听。
　　“这些日子要麻烦小舞了。”潇洒扬着玉萝扇，才子简直快乐上天了，找到救兵了。

　　风祭（181）

　　第二十四章：榭春园
　　王宫*榭春园
　　已是深秋，夜风透着一股秋凉的肃杀。
　　月光皎洁，照得整个园子明亮生辉，榭春园里惟一的楼屋秋素斋屋顶半躺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夜色下，他身着长袖白衣，长发披散落在身后，风拂过吹起他长长的头发和衣袖，状似白衣鬼魂，幸好夜晚园子里没人，不然让胆小的宫女见了必受惊吓。
　　才子懒懒躺在屋顶，望着夜空明月，他已在榭春园住了四天了，每天陪着夜舞到处乱逛，整个西宫都让他俩走遍了。他发现舞并不喜欢王宫，有时面露惆怅郁郁不欢。为了讨她欢心，他就干脆带着夜舞爬树摘果实，捉后园荷花池里的肥鱼，两人就蹲在角落里烧烤，一度还闹得西宫里的人大惊失色，以为失火了。
　　王宫的日子煞是舒服，只是住了四天，他心头的疑惑却也跟着多了起来。
　　舞从来不提她的娘亲，跟西宫秦妃娘娘情似母女，她似乎不想走出西宫，同时严禁任何人出入榭春园，感觉上，她似乎在害怕什么，他总有一种她在防范某个人的感觉。
　　时间在流逝，月儿在东移，二更时分，他打了呵欠，准备回房睡觉，刚刚坐起身，目光漫不经心一扫，顿时一凝。远方，有一道敏捷的黑影飞奔而至，他的身影一闪而逝，一下子就不见了。如果不是月光皎洁，刚好让他清晰看到，他会以为只是错觉。
　　才子眯眼，身形一闪，跳下屋顶，一个金钩倒挂，灵敏的身形窜到屋檐下。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那道黑影是冲着榭春园而来。
　　秋素斋是二层楼阁，建筑精美，雕工精致，巧夺天工，客厅，厢房，客房，书房，浴室应有尽有。夜舞的房间在二楼正方，隔壁是一间让两名宫女守夜的小房，随时准备侍候夜舞。他就暂住在二楼最南方的一间客房。
　　榭春园里只有两名守门侍卫，但是外面却穿行着队队森严的侍卫。
　　一道灵巧的黑影避过所有人的注意，悄无声息侵入秋素斋二楼。才子屏住呼吸，看着黑影先窜入舞隔壁的小房，片刻后黑影闪电般窜出，竟然进入了舞的房间。
　　他眼一冷，心底警戒，毫不犹豫逼近舞的厢房，从门外往里一看，他却一怔。
　　黑影身材欣长，隐在阴影里，静静站在舞的软榻外，隔着纱帐看着榻上沉睡的绝色少女。从才子的角度他看不到黑影人的眼神，但却瞬间有种奇怪的感觉，黑影人身上有股冰冷的炙热，仿佛冰窟里的火焰，目标是舞。他沉住气，目光紧紧盯着黑影人的行动。
　　奇怪的是，黑影人偷偷摸摸冒着生命危险跑来这里仿佛只是为了看舞一眼似地，就那么痴痴地望着软榻上安睡的少女，平静站在床边，目光炙热盯着她。
　　约有一刻钟之久，黑影人似乎忍不住地伸出手，轻轻撩起纱帐，动作很轻柔，生怕惊扰到夜舞的梦乡似地，只是用眼睛吞噬她的柔美。
　　时间在慢慢流逝，才子冷冷眯起俊眸，即使对方对舞没有恶意，可他也不能放任一个陌生男人盯着舞的睡姿，他握紧手中折扇，沉思着凝视对方，准备楸住一个最好的时机出手。
　　软榻上的舞却睡得不是很安稳，她似乎做了恶梦，黛眉蹙起，面露惶恐不安，上好的天蚕丝被因为她的翻动而悄悄滑落舞的肩膀，黑影人一怔，伸手轻轻拉着被子为她盖至脖子。
　　“啊——”
　　骤然传来舞娇软的惊叫，才子毫不犹豫踢开房门，身形如闪电窜入房内，折扇一合，直击黑影人背后死穴，他一出手就是八成功力，劲风十足。
　　黑影人一惊，身形极其敏捷，闪身一晃，避开了背后的袭击，身体向窗边退去，在窗边站定，他冷冷地盯着忽然冒出来的才子。
　　才子长袖一甩，将被撩起的纱帐放下，立在床边守护舞，折扇一扬，俊美的脸上露出微笑，只是笑不及眼，低喝，“三更半夜的跑进人家小姑娘的闺房，阁下真是胆大包天，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一命。”
　　黑影顿时眯起漆黑如茵的双眸，冷冷盯着才子，显得极为震怒和震惊，霸气双眸瞬间流露出骇人的杀气。他几乎就要出手，却在看到醒来受到惊吓缩在床边的舞时，硬生生地停住手，长叹一声，“嗖”一声从窗边跳出，瞬时消失踪迹。

　　风祭（182）

　　才子却怔住了，俊眸有片刻肃然，他看不清对方的样貌，却对黑影的双眸印象极深，心底一凛，对方不是普通人。普通人不会有那么一双傲气霸道的星眸，那是一种令人无法逼视的威严，黑影一瞬间露出了凌厉高傲的霸气，可比拟天地的尊贵与惊人的气势一览无遗，令才子凛然。
　　“谁？是谁？”舞这一吓非同小可，做了恶梦醒来睁眼却看到有道黑影正凝视着自己，她受惊吓地抱着被子将自己包裹住，退到角落，身躯微微发抖。
　　“别怕，别怕，是我，独孤才啊！”听到夜舞心悸颤抖的声音，才子心一跳，连忙撩起纱帐，坐上她的软榻，折扇一扬，展现灿烂的笑颜，安慰，“别怕，有本才子在，谁都别想伤害美丽的小舞姑娘。”
　　舞忍不住颤抖，长发披散，美眸掠上泪光，绝美的脸上露出惊悸神情，双唇失去血色，楚楚可怜地看着才子。
　　当下，才子笑不出来了，也跟着哭丧着脸，只差没跪下去求她别哭，谁能在看到舞的泪水后还能维持冷静，他此时只想回头去狂扁那个吓到舞的黑影人。
　　“别哭啊，小舞！”才子捉捉头发，苦笑，他最怕女孩子哭了，双手连忙挥动，“别别别，我不会伤害小舞，刚才那个混蛋也跑了，不会再有人敢来了，别怕别怕。”
　　夜舞心跳得剧烈，多天来的恐惧终于崩溃，将小脸埋入双膝中，小声抽泣。
　　“别哭啊！”才子慌了手脚，干脆爬上她的床，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哭泣，最后只能长叹一声，贡献出他的胸膛，将舞连同被子拥入怀里，修长的手轻抚她的背，哄到，“别怕别怕，有我在，不会让谁伤害你，放心吧。”
　　低低的抽泣伴随着舞的惊悸，才子的怀抱虽然不健硕，却很温暖，她将她的惶恐不安恐惧一齐都哭出来，“呜呜……”
　　才子轻拍她的背，心思有些泛散。刚刚那个黑影人绝不是普通人，肯定是王宫之人，他显然很熟悉王宫侍卫队的规律，对榭春园的地理位置也了若指掌，黑影人的动作自信而冷静，简直在王宫内来去自如。
　　他的目标是舞，可是却没有丝毫想伤害舞的意念，反而对舞温柔多情，仿佛只是为了来看舞而已，黑影人的行动奇怪得让才子猜不透。他蹙眉，想起刚才在黑影人眼中看到一闪而逝激烈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近乎痛楚的思念，狂烈的执着狂热，浓重得令才子几乎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没错，黑影人对舞绝对有什么企图，他不会看错，虽然只是一闪而逝的情感，才子心绪千转百回，终于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浮起。他低头，看着舞绝美而惊世的容颜，捕捉到她的惊悸，想到她连日来隐藏得相当细微的惶恐不安，是因为宫内存在着像黑影这样的人让她害怕吗？
　　舞终于渐渐平静下来，肩膀仍微微抖动，胸脯轻微起伏。她才发现自己靠在才子怀里，白皙绝美的脸庞顿时“轰”一声通红，连忙七手八脚地退出他的怀抱。
　　她有些惊慌，双手抵着才子的胸膛，慌忙往后退。才子只是身着中衣，经过刚才一阵折腾，衣衫松弛，半敞修长白皙的肩膀，他沉入思绪，一时忘了掩饰。
　　夜舞一阵惊忙，哭过一场，头脑渐渐冷静清晰，忽然发现不对劲，怎么她双手抵着才子的胸膛，感触却是柔软的，就像，就像……她抬起头，直视才子，不敢置信地掩唇。

　　风祭（183）

　　“才，才子，你，你是……”舞吃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话都说不清。
　　“怎么了，小舞？”才子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刚扬起的笑容僵在俊脸上。
　　好半响，两人变身雕塑，僵硬地对坐在软榻上。
　　才子垮下脸，尴尬地拉好自己的衣领，干笑着：“别在意，小舞，你刚刚看到的是幻影，幻影……”他口里念念有词，折扇扬开半掩容。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为、什么？才子为何要……”舞吃惊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别说出去！”才子食指抵着她的红唇，俊脸难得认真地拜托，“我这辈子都打算这么过了，别拆穿我，好吗？”
　　舞太过惊讶了，连眼泪也收工了，呆呆看着他严肃的俊容，看入他深深的眸底，瞬间被震撼住，在才子的眼底，她看到阴霾与孤寂，那是与自己相似的不欢。
　　“可是为什么呢？”她困惑不解地看着他肃然的俊脸。
　　“有时候，世事容不得你不伪装，而一旦伪装成为一种习惯，也就变自然了。”深深看了她一眼，他扬起淡淡的笑容，柔化了严肃表情，多了柔情，“想不想看我着女装？”
　　酡红着脸，舞点头。
　　才子起身，随手拿了舞的一套衣饰，走入屏风后，半响，屏风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而夜舞，还在消化刚刚发现的事实。
　　才子长相俊美无俦，修长的身躯虽然略嫌单薄削瘦，可是温润如风的气质，欣长而立的挺拔，加上潇洒自若的举止，灿烂阳光的笑颜，爱玩开朗的个性，尊重女子的谦谦君子风度，怎么看都是翩翩美男子，如果不是刚才无意间的发现，她绝对不会想到才子竟然是……
　　从屏风后走出一位慵懒的美人，瞬时看呆了舞。
　　才子披散的长发简单盘起，用一根玉石别针固定，他脂粉未施，随意地半倚着屏风，从前额垂下的刘海发丝半掩左眸，舞的衣衫本来就高贵典雅，穿在他身上更衬托出才子亭亭玉立的气质，修长窈窕的身材完全被舞衣勾勒出来，斜斜入鬓的柳眉透出英气，他本来俊美无俦的脸庞柔化为女子特有的美丽高雅。
　　发如青丝，眉如远山，眸若星辰，唇不点而朱，活脱脱的绝色女子，看着眼前的美人，舞不禁揉揉美眸，定睛一看，见此佳人，相信绝对不会有人会将他误认为男子。才子的美不是娇弱惹人怜惜的美丽，而是冷艳自信的懒惰绝色，就似雪山上的寒梅。
　　“看呆了？”他淡淡笑了，唇畔勾起懒懒邪气，慢步走近软榻，不客气躺上舞的床，明眸凝视舞惊诧的美眸，“就算我有画眉化妆，也不及你十分之一的美丽。”
　　他知道自己的女装算得上绝色美人，但任何美人跟夜舞一比，就都成了墙角的野草，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很漂亮。”舞羞涩一笑，粉脸生辉，恐惧和不安的心绪在痛哭一场后已经消逝了，她忽然明白了才子此番行动的意义，是为了转移她的情绪，还有对她的信任。
　　“娘从来不束缚我，三岁时就送我去练武，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她让我尽情去学习我喜欢的东西。只要我喜欢的，她都不会阻止。我六岁开始着男装，八岁决定以后一定逃离那个家，她都支持我，并且帮我。”才子的嗓音淡淡的，带着柔软的笑意，眸子染上柔情。
　　“我觉得我更适合当独孤才，所以一离开那里我就改名独孤才，独孤是娘的姓氏，才子是小名，我准备一辈子都这么过了，不会改变。”他勾唇懒懒笑意，看向舞的眸光变得深沉，手指轻点舞的脸颊，指下传来柔嫩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在黑暗中夜舞的绝美仍然能令黑暗失色。
　　“你觉得呢？”
　　“你这样子很美，不过，”舞顿了顿，脸颊微偏，如秋水双眸掠向他，粉脸浮现淡淡红晕，“我更喜欢才子。”才子男装才是真正适合他的装扮，俊美无俦，潇洒而灿烂的笑颜能让所有人都扬起笑容，她也觉得他更适合当独孤才。
　　才子眸中笑意加深，舞虽然单纯，却很敏感聪明，她有一双看透一切的明亮美眸，别人时常被她的美貌迷失了理智，而看不透她的美丽下藏着的睿智。他喜欢夜舞，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被她打动了。
　　“谢谢你，才子。”舞忽然低声道，轻柔如丝绸温润如玉般动听的嗓音染上令人心悸的笑意。
　　“不必谢我。”他折扇一扬，脸凑近她，低笑，“这是只为你而展现的装扮，可要为我保密。”
　　“嗯！”舞点头，明亮水眸盈盈看着他，弯眸笑了。
　　仿如春风拂过，百花齐放，太过近距离看到舞的笑颜，才子只觉得心怦怦地跳动，又被她的笑容给迷惑了。半响，他才回过神来，眉微挑，暗暗叹气，这样绝色的容颜连他都受不了诱惑，天下间又有谁能拒绝得了。
　　在这样的世道，太过惊世的美貌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风祭（184）

　　两人静静躺在软榻上，才子舒服地叹气，舞的床真的很软，铺上层层丝被，轻柔的丝被盖在身上柔软如无物，却很温暖舒服，让他昏昏欲睡。
　　“你在害怕什么，舞？”他支起身体，侧卧着看着舞。
　　“没有啊。”一怔，舞下意识别开脸。
　　“刚才那个黑衣人，不是第一次来，是吧！”轻摇折扇，才子冷静问，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我，不知道。”一僵，舞美眸黯然。
　　凝视她，才子叹息，伸手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告诉我一切，或许我能帮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怕王宫里的某个人，怕刚才那个人？”他严肃板过她的脸，“你不能逃避，他都侵入你的闺房了，如果再不采取措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难以预料。”
　　“我……”唇微微颤抖，舞别开脸，神情隐入阴影里。
　　沉默在房里蔓延，才子沉肃着脸，认真凝视她，耐心等着她的回应。
　　“这是第三次了，去年的七月初七，我也是在半夜醒来，发现有一道黑影站在床边，只是一眨眼，他就不见了。我开始还以为是错觉，可是开着的窗户证明我没有看错，真的有人侵入我的房间。”舞抱着身体，忍不住惊恐，“可是，我睡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我身边，如果他想做什么，我根本没办法抵抗。”
　　才子眸光一凝，在戒备森严的王宫内居然能够来去自如，悄无声息侵入舞的房间，难怪她害怕。
　　“第二天我询问所有的侍卫，没有人察觉。”她的身躯微微颤抖，语气停顿。
　　才子靠上前，将她拥入怀。
　　他的怀抱很温暖，驱赶了舞的惶恐，她缓和了情绪。
　　“今年的四月，当天晚上的月亮光很明亮，我半夜醒来喝水，也发现了一个黑衣人站在床边看我。我吓得大喊，他一下子就不见了，隔壁的素儿和玉红冲了进来，可是房里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似的，他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舞低低的嗓音带着哀伤，将头埋入才子的胸膛。
　　“袖姐姐知道后，立刻派绿衣姐送我离开王宫，叫我游玩一番再回来。直到二十天前，我才回到宫里，可是，他又来了。”舞颤抖着，摇摇头，轻咬贝齿，低声道，“离宫的日子，我以为就安全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还追来了，如果不是有绿衣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他是谁？小舞知道他是谁吗？”敏锐捉到夜舞失神的低喃，才子不动声息轻声问。
　　“不，我不知道。”身躯一僵，舞低头摇头，双眸闪烁。
　　“舞！”沉思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才子眯眼，舞隐瞒了什么。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才子慢慢问，轻声道，不想给她压力，可是如果不说清楚，他又该如何帮起。
　　舞不停摇头，声音透出悲伤。“我不知道。”她宁愿她不知道，虽然猜到“他”是谁，可是她不愿相信。
　　“好，不说就不说。”心一窒，才子屈服地叹息。折扇轻扬，他沉思片刻，又问，“小舞去年就戴红了，那么，至今有人向你求亲吗？”
　　夜冥国的女子，十四岁戴红，即是代表成年，可以为君妇。男子十六岁成戚，即是可以成亲了。夜舞的倾城之姿，只怕求亲者已经排到城外了。
　　似乎意外他这么问，舞粉颊泛红，思索片刻，回答：“至今有三人。”
　　“才三人？”才子笑了，“我认为应该是三百人才差不多。”
　　“父皇很疼我，他承诺过我可以自选夫婿。”舞脸微赫，轻瞪了他一眼，“我深居宫内，很少见到外人。”
　　想起那三个人，舞不禁微笑。第一个是右宰相的儿子佐为之，在御花园偶然见到正跳舞的她，便当场向她求亲，吓得她头也不回地跑了。第二人是户部尚书的二公子红黎鑫，新科文状元，父皇在内宫接见他，也是无意间的相遇，便立刻向父皇跪求赐亲，幸好父皇询问她的意愿后拒绝。

　　风祭（185）

　　第三人是秦妃娘娘的侄儿秦青睿，他温文尔雅，对她彬彬有礼，每次来王宫都带礼品送给她，她原以为和青睿是朋友，他却在她满十五岁的当天向她求亲，她惊慌失措之下拒绝。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她不能与他们共结连理。
　　“小舞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要不要考虑我呢？”才子轻笑，绽放灿烂飞扬的笑颜，魅惑地眨眨星眸，对她抛媚眼，似假似真地说，“嫁给我，一辈子疼你爱你，绝不辜负你。”
　　“别胡说。”舞被他逗笑了，但随即双眸染上一丝阴霾，“我不可能的，这辈子我都不想嫁人。”
　　“为什么？”他挑眉，还有什么隐情吗？
　　“我娘是因为我而死的。”她突兀道，绝美的脸上浮现哀伤，明亮的眸子也蒙上阴影。
　　才子一震，为她的难过而难过。
　　“我出生时，娘难产，死了。她身体本就弱，骨骼小巧，其实并不适合生产。”舞淡淡道，低垂的脸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明知道不能产子，娘还是生下了我，用她的命换来了我的命。”
　　她沉默了，胸脯轻微起伏，似乎在忍受什么。
　　“而我，也继承了娘的一切，美貌和身体，骨骼也一样的纤细，不适合产子，一旦生儿育女，我也会跟娘一样，命丧黄泉。”
　　她的声音低低的，柔美而伤感，仍然动听得令人心悸，才子却感到一种心死般的绝望，替舞的伤心而难过。
　　他懂了她的意思，现今的世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种思想深深植入每个人的脑海，舞就算有绝世容颜，可是不能生育，真正爱她的男人就算能不计较她这一点，却过不了父母辈一关。
　　“没有人能够真正接受这一点，就算我嫁给了别人，他们还是会纳妾。”就跟她的父皇一样，虽然很爱她的娘，却妻妾成群，最终没有阻止娘亲生下她，任她美丽娇弱的娘亲香消玉殒。“我如果把心交给一个人，对方也要完全地对我忠诚，我绝对不要与别人共侍一夫，那是……”
　　“那是对爱情的亵渎，是吗？”才子笑了笑，接下她的话。
　　沉默，她微微点头，没有抬头，苦笑。“有谁能够不计较呢？如果不能做到只守着我一人，我宁愿一辈子不要成亲。”
　　“我也是！”才子淡淡道，笃定而冷静。
　　他坦然的话语让舞愕然，不禁抬眸对上才子美丽的脸，冷静明亮的飞扬双眸。
　　“我一辈子都会这样子生活，如果没有人能够真正接受独孤才，那么我也没有成亲的必要。”他微笑，双眸明亮璀璨，一点哀伤也没有，他温柔地抬起舞的下巴，调皮地笑了，语出惊人。
　　“那就由我来保护小舞吧，嫁给我吧，小舞！”
　　舞瞪大眼，盯着他，惊呼，“你疯了，才子，我们是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他笑得顽皮，万分自信，“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舞愕然，看着他飞扬星眸里的冷沉认真，肃然而璀璨的光芒让她心一颤，才子与她，有相似的孤寂和心绪，可才子比她快乐开朗得多，也比她大气，活得比她潇洒得多。
　　“听我说小舞，我独孤才正式向你求婚，就算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都会保护你。当有一天，出现一个真正爱你，不计较你的一切，真正属于你的男人的时候，我就把你让给他。”他耸耸肩，笑得得意，“如果你一辈子都遇不上这样一个男人，那不如让我好生疼爱，我发誓会一辈子爱你，疼你，绝不纳妾。”
　　瞪着他神采飞扬的神色，夜舞不禁翻白眼，才子是不是睡昏头了，说些不切合实际的话语。
　　“我是说真的，小舞看着我。”才子微微笑了，看出她的不以为然，轻撩起她的脸，直视她美丽魅惑人心的双眸，诚挚道，“如果真的一辈子等不到真正爱你的男人出现，我们俩就凑成堆也不错啊！”
　　“不行，你怎么办？如果你遇上愿意守着你的人，我不能绊着你。”舞摇头，不能被才子说服。才子是飞扬在天空的自由之鹰，她不能将他拉入王宫里的钩心斗角，不能连累他。
　　“呵呵……”他大笑，亲昵地亲了她的额头，双眸凝视她，微笑，“我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现在，就让我暂时守候你吧。”
　　“才子……”舞一对上他璀璨的星眸，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沉默。
　　“哎，我该回房了，不然明天让素儿和玉红看到，咱俩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呵呵……”才子轻笑，“刚才黑衣人点了玉红和素儿的睡穴，一时半刻她俩不会醒来，不过我也该走了，再不走，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兽性大发，把小舞给吃下去。”
　　就算知道才子的真实身份，单纯的舞还是被他调侃轻佻的话语弄红了粉脸。
　　“哈哈……”他大笑，起身，帮舞盖上丝被，放下纱帐，对她微微勾唇笑着，潇洒扬着折扇。离开时，他细心将房门反锁，自己从窗户跳出，从外面把窗户关上。
　　舞盯着圆顶的纱帐，微微蹙眉，脸色沉入黑暗中。
　　慢慢地，优美红唇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若有似无……

　　风祭（186）

　　第二十五章：宫乱舞
　　西宫富丽堂皇的大厅，金黄色的盘梁上雕刻着龙凤戏珠，勾勒出后宫的雍容华贵，尊贵大度。
　　俊秀的少年扬着手中雪白的羽扇，潇洒灿烂的笑颜璨璨生辉，他穿过曲折迂回的回廊，踏入西宫大厅。大厅右面一侧，用纱帘垂下隔开大厅与内室。
　　内室长长的卧榻上，斜倚着一位高贵的夫人，长长的头发盘成贵妇人发鬓，金簪玉针别在头发上，额头挂着进贡精美贵重的额环，华丽锦袍上绣着象征富贵长春的牡丹花和金凤，长长的粉色外纱拖地，浑然天成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贵妇人身边站在两名侍女，一位恭敬地端着玉盘，盘上放着可口的糕点和水果，另一位端着盛酒的铜盘，上面一壶进贡美酒和两个酒杯。
　　俊美少年一踏入大厅，便向右方走去，在纱帘前停下，勾唇溢出灿烂的笑颜，折扇合起抱拳躬身行礼。
　　“独孤才拜见秦妃娘娘，娘娘福寿金安。”
　　内室的贵妇人微微一笑，手一扬，大厅内的所有人都鱼贯退出，最后出门的侍人小心地关上大门，就连贵妇人身边的两名侍女也将盘子放在软榻上的镀金四方圆桌上，福身退出内室。
　　“承蒙娘娘今日召见，不知所为何事？”才子折扇合起，放在掌心，抬眸隔着纱帘直视里面的人，他从未见过秦妃的面貌，每次与舞来西宫他都是在外厅等候。
　　“小舞经常向本宫提起你，说你多才多艺，才智过人。”低柔的嗓音如醇厚的美酒带着一股慵懒滋味，别有一番迷人风情，同时兼着浑然天成的威严，秦妃透过纱帘打量着俊美少年，长长睫毛轻扬，美眸流转，唇边慢慢浮现一丝笑意。
　　以前都是远远看着独孤才，现在是第一次近距离看着他，比意料中更俊美无俦的容颜，灿烂善意的笑容令人也不由得浮现笑意，近看更加丰神俊朗，俊俏得可以令女子脸红心跳。
　　“娘娘过奖。”折扇潇洒一扬，才子扬眉笑了，从容不迫。
　　“你和小舞是怎么认识的？”她拿起玉盘里的葡萄，优雅剥开皮将葡萄放入口中慢慢品尝。
　　“公主江南一游，崇山峻岭古家镇，烟色波光长照里，偶遇河边倾城色，无花樱果相伴欢。”才子淡雅一笑，折扇半掩容，星眸明亮而慧黠。
　　“那么，你不是小舞的表哥。”她美眸流转出高雅逼人气势，稍带慵懒而威仪的话语里多了若有似无的警色，“为何欺瞒本宫？”
　　小舞从一开始就对外宣告独孤才是她在江南的表哥，而向来把舞当亲生女儿看待的她根本不相信，但看到小舞这些日子如此快乐，她也就没有当面拆穿。
　　“娘娘误会了，在下岂敢欺瞒，表字在言文里之意是非亲之表，表哥之意即是非亲生兄长，在下对公主真心实意，一开始并不知道公主是千金之躯，将公主当成是在下无缘的妹妹。”才子从容一笑，笑容不变，“承蒙公主不嫌弃，说在下是表哥并没有欺瞒娘娘之意。”

　　风祭（187）

　　“说得倒是在情在理。”她挑高柳眉，眸中多了一丝笑意，对眼前的俊美少年多了一分认识，他很聪明，能言善道，彬彬有礼的话语中纹理清晰，又带着不卑不亢的尊敬，让她一时无法反驳。
　　“听说你擅长乐器，可否为本宫弹奏一曲？”她微微扬高唇角，淡淡问道，虽是问话，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
　　“娘娘的欣赏是在下的荣幸！”才子收起折扇，躬身，星眸扫向一旁角落，那里摆放着几种乐器，“请问娘娘想听什么乐曲？”
　　“古筝之乐，《化蝶》。”她眸里笑意加深，流转间多了深思意味，以及冷冷笑意。
　　“是。”才子星眸明亮而灿烂，笑颜如花，走到古筝前坐下，手抚琴弦，挑捻试弦，试了几音，扬起颇有深意笑容。
　　《化蝶》本是二胡曲，最适合由柔细又尖锐的二胡音演绎出如泣如诉的悲情乐曲，拉长的二胡音色是化蝶的特色。而古筝音色平和柔美，没有特别拉长的音色，实在不适合演奏化蝶。他淡淡笑了，秦妃娘娘是想考验他么！
　　优美淡雅的音色从他指尖下流泻而出，如阳光下的缓缓流动的溪水，清澈而温柔，点点滴滴溅起水花，柔和而伤感的伤春琴乐。
　　秦妃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起了变化，美眸轻抬，深沉凝视专注弹琴的少年，沉默。
　　能够融合古筝柔美音色将本来悲伤凄美的《化蝶》演绎成伤春柔美的乐曲，完美地过渡成古筝之曲，他的古筝造诣很高，指法相当了得。她慢慢扬起笑意，为这名俊美少年的聪慧和自信。
　　最是一年春好时，落花时节恰逢君。
　　《化蝶》的古筝曲拉出一副落花时节逢君之景，相遇的欢愉，两情相悦的含羞笑对……琴音缓慢流动跃起欢快的水珠，春暖花开，相倚对月把酒欢，花前月下诉衷情……
　　乐曲在中途停顿片刻，音色若有似无，突然无声泣血，骤然银瓶迸裂，清脆响彻天际……相逢最是一年春好时，然而有缘无分，各自无奈分飞，彼此各有婚配，两两相对无言，回眸含泪，无声胜有声，对月相泣，醉卧残春……
　　琴音慢慢沉淀，低柔而荡气回肠，化作痛楚悲鸣，古筝拉出绵长音色，犹如哭泣的鸳鸯，绝望的孤狼……虽然只是相逢春季，短短几多时，但已是难相离，愿为君化作飞蝶，相伴一生；愿与君化作双飞翼，只羡鸳鸯不羡仙……
　　《化蝶》慢慢沉淀落叶归根，音色优美伤感，绕梁三尺，不绝于耳。
　　秦妃面色渐渐严肃，美眸难掩惊讶，这名少年比她意料中还出色，出色得让她欣赏。如果单论这份胆识和自信，过人的聪明才智，他的确配得上舞。心绪一动，她不由自主地轻轻击掌。
　　“在下献丑了。”才子放下弹琴的手，折扇一扬，悠然起身，对纱帘内的秦妃躬身行礼，溢出灿烂如阳光的笑颜。

　　风祭（188）

　　“古筝弹得很好，你学了多久？”她若有所思。
　　“回娘娘，在下八岁开始弹琴。”
　　“你还会弹奏什么乐器？”美眸沉思，她掠过他俊美从容的面貌，直视他坦然明亮的星眸，看到其中无畏的笑意。
　　“各种乐器皆有涉足，不过在下最擅长奏响琵琶，古筝和编钟。”才子眨眨俊眸，笑吟吟道。
　　凝视他坦率星眸，她淡淡笑了，给予他肯定的赞赏。
　　“你很聪明！”
　　“娘娘过奖，在下不敢当！”
　　看着他不卑不亢的坦然双眸，秦妃沉思片刻，忽然慢慢站起身，长长的披肩纱一甩，漫天飞舞，轻轻落下，雍容华贵气度一览无遗。
　　“告诉本宫实话，你对小舞有何意图？”沉稳柔美的嗓音染上肃然，她不怒而威的气度席卷天地，她不得不担心，这名少年太过聪明了，星眸虽然明亮得令人一眼看透，她却也同时看不透他眸底深处的思绪，这样的人，单纯的小舞是无法抵抗。
　　“在下对公主真心实意，绝无半点不轨意图！”星眸一闪，才子也肃然道，原来这才是秦妃娘娘的真正目的。
　　“每个见过小舞真实面貌的男人都会这样说，你以为本宫会相信？”她淡淡而威仪地落下若有似无的威胁，“这里是西宫，本宫的地盘由本宫做主，本宫若想让一个人消失易如反掌，也能让所有人都无法察觉。你最好别想有欺骗本宫的念头！”
　　“在下不敢！”才子扬起剑眉，抬眸间变得深沉认真，依然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在下以独孤才的名义起誓，所说之话绝无半句虚言，在下真心倾慕公主美貌，更加倾心于公主的纯真善良本性。若能得到公主青睐，是在下三生有幸。”
　　他微微一笑，淡淡道：“独孤才生平从不言骗于女子，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谎言，任由娘娘处置而无半句怨言。”
　　“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话？”秦妃微眯眼，慢慢踱步，接近纱帘。
　　“用在下的心证明。”才子沉肃着脸，敛起灿烂笑颜，溢出的是淡淡高傲决然的气魄，“公主敬娘娘如亲生母亲，娘娘疼爱公主担心她受骗，在下想保护公主，用在下的命和真心保护她。”
　　她冷冷一笑，在纱帘前停下，“每个向小舞求亲的人都会这么说，你倾心的是小舞的美貌吧！”
　　“不可否认，在下拒绝不了公主，不只因为公主的倾城之貌，还有在下珍惜公主的心意。”他坦然道，“公主其实并不喜欢王宫的束缚，在下最想要的是公主的笑容和欢乐。宫法的束缚不只是对人身的囚禁，还有对心灵的绑缚。如果可以，在下想带公主离开王宫，自由的定义不只是身体的自由，还有心情的自在快乐。”
　　她一怔，沉下脸，第一次有人敢对她这样说话。
　　“放肆，就你刚才这番话，本宫就可以定你意图劫走公主离宫之罪，死罪难逃。”
　　“娘娘要在下说实话，这的确是在下的真心之话。”才子笑了，灿烂而明亮的笑容，点亮了他俊美无俦的脸，“就算是死罪，在下也要说，公主该是快乐的，上天给了公主美丽无双的容貌和天真纯善的天性，为何不给她自由自在的欢乐。公主的快乐不是建立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和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尊贵，而是自由没有压力的简单生活。”
　　“公主爱舞，是因为只有在跳舞的时候可以放松，不必谨遵恪守宫律。王宫可以保护公主的安全，可是却防不了内宫之人对公主的伤害。”他冷静道，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风祭（189）

　　“你……”她怔了怔，美眸眯起，瞬时掠过寒芒。
　　“娘娘其实也知道公主的心意，因为娘娘也是真心疼爱公主，不然的话，娘娘也不会特意召见在下，想确认在下对公主有没有恶意。”他偏首笑了，气定神闲，双眸如星辰。
　　她顿住，半响淡淡笑了。
　　“你的确很聪明。”
　　“娘娘过奖！”
　　“你以为凭你就能保护得了小舞？你也太小看王宫了。”她轻哼，柔曼的嗓音有着威仪的肃然，“鱼卵撞石头，不自量力。”
　　“也许吧，在下的能力跟王宫相比，简直是不堪一击，可是，如果没有尝试就放弃的话，我就真的失败了。”他眯眼笑了，“可是，我绝不放弃，所以，我没有输！”
　　隔着纱帘，静静看着笑得灿烂自信的俊美少年，她若有所思地挑高剔透的优美柳眉，慢慢地，勾起一抹淡雅的笑容。这名少年，有种明亮的自信，让人折服的自信。
　　“既然如此，本宫就拭目以待吧，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闻言，才子的笑容更加灿烂。
　　“谢谢娘娘！”
　　榭春园
　　百花锦苑花无言，杨柳依依若春初。温暖的冬阳让冰冷的寒风多了温馨的凉意，身着纤尘不染舞衣的绝色少女在花丛中行走，她显得心情不错，拈起一朵飘落的花朵在掌心中摩挲。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幽静的气氛，玉红脚步踉跄，气息不稳对少女行礼，胸膛还不停起伏，恭敬致语中带着慌张的急促。“公主，太子殿下驾到！就在园外。”
　　手中的花朵掉落地，笑意从绝色的脸上褪去，夜舞瞬时苍白了脸色。
　　“皇兄来了！”她顿时怔住，优美的指尖禁不住一阵颤抖，舞袖一甩，“不见！”
　　“可是，”玉红低下头，双唇颤动，“属下们都不敢拦住殿下，殿下已经，已经闯进来了……”
　　如玉般温润的修长五指握紧成拳，舞转身急急向秋素斋走去。“玉红和素儿去拦住皇兄，就说本宫不舒服，想要休息，谁都不见！”
　　“是！”玉红躬身行礼。
　　然而，夜舞才穿过林园，刚刚踏进前院。她突然一凛，不敢回头，一道炙热的视线从后面紧紧盯着她，她几乎能够感觉到背后皮肤的灼烧感，心不禁沉下，他来了。
　　“小舞，好久不见了！”低沉令人冷颤的嗓音懒懒传来，沉稳而厚实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接近舞衣胜雪的少女。
　　“请殿下留步，殿下……”玉红慌张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刚刚跨过门槛，抬眸对上一双冰冷霸道的星眸，瞬时消音。
　　“公主，公主……”素儿低声焦急道，却在快步走向舞的过程中被一名锦衣侍卫拦住。
　　“退下！”低沉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违抗的尊贵威严，语意中的冰冷命令瞬间让两名侍女脸色发白，“浪，带她们两人离开，本宫要与五皇妹叙叙旧。”
　　“是，殿下！”被唤做“浪”的男人面无表情，看似有礼地伸手，却不容拒绝地拉着两人走出大门。
　　大门“砰”一声关上，也将舞的脸色震白了。
　　“小舞生病了吗？要不要传御医帮你看看！”冷沉嗓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男人看向她的背影的眸光有着难测的情感。

　　风祭（190）

　　“不用了，多谢皇兄关心，小舞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不劳烦皇兄！”夜舞仓惶地环顾四周，发现四周没有一个人，她慢慢转过身，脸色苍白，面对引起她慌张的男人。
　　“皇兄难得来一趟榭春园，请到大厅坐会，小舞让人送茶进来。”舞轻甩衣袖，力持冷静，优雅地步入大厅，双手却不禁轻颤。
　　“小舞不必客气！”欣长的身影瞬间已经站在她身边，他弯身，炙热而缓慢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舞一惊，精致无暇的五官变得更加苍白，她急步走开，想离开他狂妄气势笼罩之下。
　　他静静凝视她慌张的样子，深沉如墨的双眸更加冷沉，掠过一丝无奈。她仍是那么怕他，他是不会伤害她分毫，为何她会如此怕他。
　　在软榻坐下，夜舞终于恢复了冷静，虽然双手依旧颤抖。抬眸对他溢出一抹淡雅微笑，掩不住的仓皇。“皇兄大驾光临，不知找小舞有何要事？”
　　一抹淡笑顿时让暗色的大厅春暖花开，他微微失神，片刻恢复平静表情，双眸深沉难测瞧着她绝色倾城的面容，黑眸深处燃烧着暗红的火焰，可燃尽一切的炙热火焰。
　　当朝太子殿下——夜元鸷，欣长挺拔的身躯昂藏尊贵，气势沉冷，剑眉飞扬入鬓，星眸如冰傲视一切，可比拟天地的尊贵气度，俊美五官犹如刀刻般完美，慑人而霸气的气概席卷天地，令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小舞出宫游玩了几个月，为兄甚是担心，宫外的生活不比王宫舒服安全，你还是少出宫为好。”他锐利深沉的星眸触及她虽然苍白但仍绝美得令人心悸的粉脸，稍稍温和了些，微微一丝笑容柔化脸上刚硬凌人的尊贵冷漠，他也坐上软榻，隔着一张镀金四方圆桌静静凝视她。
　　他的存在感太强了，看似温和实则霸气的眸光却让她不安，夜舞笑容一僵，不动声息地往后移，拉开与他的距离。
　　“皇兄所说不错，但是宫外的生活也甚是有趣，比住在皇宫更加轻松自在。”舞努力维持微笑，不想让紧张害怕的心情泄露，她低声道，“宫外有很多东西是宫里没有的，每个地方的人和水都不一样，小舞江南一游，长了不少见识，大开了眼界。”
　　他双眸微微一黯，眸底一抹阴鸷快速掠过，薄唇却勾起露出淡笑，他柔声道：“如果小舞喜欢游玩五湖四海，下次为兄出宫就带你一起出去，如何？”
　　“不，”她笑容一僵，惊呼，随即察觉到自己惊慌过度，连忙改口，“不用了，皇兄公事繁忙，小舞跟皇兄出宫只会成为皇兄的负担，不敢麻烦皇兄。”
　　一眼看穿她的慌忙，触及她秋水般双眸里的彷徨，他心微痛，尖锐的疼痛划破心绪，令他沉下脸，隐藏的狂霸气势溢出，布满整个空间。
　　“小舞在害怕，为什么？”低沉问道，夜元鸷脸色沉冷。
　　“没有，皇兄多虑了。”微微一抖，舞别开眼，不想面对他锐利如鹰的星眸，她宁愿忽视他眼中冰冷的炙热，那种情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出现在皇兄眼中，十二岁生日时她便察觉了，也从那时开始，她开始躲避皇兄的接近。
　　直到十四岁那年，他那天的行动，才第一次让她害怕……
　　“小舞在怕我！”他缓慢地一字一句道，双眸紧紧盯着她柔美的侧脸，就算单单一边脸，也让他冷硬高傲的心一荡，足以倾城的绝色让人惊艳，他用眸光狂烈地吞噬她绝美的身姿。
　　“怎么会，皇兄误会了。”轻咬下唇，舞惶恐，逼人的气势压向她，灼热的眸光烧得她粉脸晕红，可是，不该这样的，皇兄的行为和目光都已超过兄妹该有的限度。
　　“小舞，看着我！”再也忍受不了她生疏距离，他腾地站起身，大踏步走近她身旁，伸出的手在看到她黯然惶恐的双眸后在她头上停住，握紧拳，他轻轻挑起她一缕青丝，倾身，霸气俊脸慢慢接近舞。
　　“皇兄，”惊呼一声，舞毫不犹豫起身离开，下一刻，柔软的腰间一紧，一双铁臂紧紧圈住她，将她按在软榻上，抬眸对上狂霸威仪的星眸，舞心一紧，脸上血色尽褪。

　　风祭（191）

　　近距离凝视她绝美的容颜，他的心不由自主一窒，有些恍惚，掌下传来不可思议的柔软，他灼热盯着她，几乎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闭上眼忍住狂烈的****，他扬开星眸，控制住嗜血般的侵犯。
　　“请放开小舞，皇兄！”双唇失去血色，夜舞猛然摇头，努力想板开他的大手，酸涩水意染上秋水般明亮美丽的水眸，“皇兄……”
　　“为什么怕我？”古铜色结实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他猛然逼近她的脸，双眸有着勃发难掩的怒气，“为什么？”
　　“放手，皇兄！”想别开脸，双手却被他单手控制住，被逼面对他的霸道怒气，舞顿时倒抽一口气，男性灼热的气息窜入她胸口，让她一阵晕眩，焦急不已，“请你快放开我，你是皇兄啊……”
　　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肌肤晶莹剔透，美得令人心悸，他沉着脸，眷恋地摩挲着她柔软的腰，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超越了该有的限度，可是他不想放手，真想一辈子都不放手。
　　“为什么你是夜舞，本宫的五妹……”低沉的嗓音落在她耳边，夜元鸷阴沉着脸，着迷地慢慢凑近她的脸，那滴落的泪水让他心痛，从未有过的刺痛划过心头。眼前一阵恍惚，眼前的少女已经十五岁了，依然动人，倾城倾国之姿。
　　他看着她长大，将她放在心底十多年了，美丽的舞，她终于长大了，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狂烈的****，想碰触她的****，他想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她该是属于他的，惟一！
　　“我是你妹妹啊，皇兄……”惊慌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泪水滑落脸颊，舞闭上眼，咬紧唇，害怕惶恐的心绪之余是慌乱不堪的混乱情绪，她不禁轻声啜泣，“我是小舞……”
　　薄唇在她脸上落下，轻柔吻去她惊慌的泪水，他长叹一声，被她的泪水拉回了理智，双眸掠过灼烧的痛楚，伸出手指，抚着她的唇，低声道：“别咬伤了自己。为兄不逼你，别哭了。”
　　虽然他的气势仍然狂霸滔天，难得的温柔怜惜冲散了些许侵略意味。
　　“放开小舞，皇兄！”夜舞依然不敢睁开双眸，难掩害怕地提高声音，全身僵硬，绝美的脸上是受惊吓的泪水。
　　低头看着她紧张得将唇瓣都咬白了，全身不停地往后退，努力与他保持距离，恨不得离开他的样子，他眸一黯，莫名的心痛和冲天的怒气交积心头，半响，他咬牙低喝：“够了，小舞到底在怕什么？为兄哪里让小舞害怕了？”
　　身边充满他强势的气息，夜舞猛然摇头，忍不住微微颤抖。
　　“说！”他不容拒绝地抬起她的脸，手指来回摩挲她柔嫩的肌肤，星眸深处燃起炙热火焰，混着无法忍受的愤怒，傲视天下的霸气下意识地展露出来，“说，为什么怕我？”
　　“不要！”舞惶恐得大叫，泪水缓缓流下，沾湿了长长睫毛，以及白皙肌肤，顺着脸颊滴下，些许长发飘散在前额，落在前领上，更衬托出她的慌张及苍白脸色，惊人的美从她微睁的美眸流转溢出，“不要这样子，皇兄，不要……”
　　她哭得不能自己，双手紧紧捉住衣襟，失声啜泣。
　　“该死！”懊悔染上眉头，他低声吼道，居然弄哭了她，他简直想揍自己一顿，长叹一声，将她拥入怀，轻柔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哄到，“对不起，别哭了，为兄不逼你……”
　　刻骨的痛楚袭上心头，他咬牙承受严重打击，她真的怕他，很害怕他。痛苦地闭上星眸，即使如此，他仍然不可能放开她。

　　风祭（192）

　　“小舞知道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他低声呢喃，深沉凝视她，低微声音没有让她听到，他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不想要，生平惟一要的就是舞，他不要当她的兄长。
　　为了得到她，他什么都会去做，但现在他还不能为所欲为，如果成为国君才能得到她，他会不择手段地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手轻柔拥着她，力道很温柔地抚着舞的背，夜元鸷双眸黯然，叹息声中含着痛楚：“为兄不会伤害小舞，别怕为兄，好吗？”
　　被他饱含痛苦的声音震住，舞僵住，双手环抱双肩，眼眶微红，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她声音清澈混着破碎的泣音：“请皇兄放开小舞，行吗？”
　　“请殿下放开小舞！”清脆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砰”一声巨响，锦袍少年如闪电般从门外闯入，折扇一扬，潇洒笑容染上俊美脸庞，笑不及眼。
　　才子的速度很快，片刻已经到了相拥着两人的身旁，折扇一合一扬，毫不犹豫动手轻巧直击夜元鸷的肩井穴，另一手握住舞的手一拉。
　　“才子！”一怔，她惊喜抬眸看到眸底藏着焦急的才子，夜舞下意识扑向他。
　　狂暴的星眸眯起，夜元鸷震怒不已，一个失神，他的手被格开，眼睁睁看着舞投入俊美少年的环抱，下一刻，星眸染上杀意，长袖一甩，一掌劈向持扇少年。
　　才子淡淡一笑，折扇在手中灵活一转，挡住他的攻势，左手抱住舞往后飞奔。
　　“放开她！”冷硬的命令迎面扑来，夜元鸷面色阴沉，双眸触及夜舞倚在少年怀里的情景时，星眸微微一眯，瞬时暴出灼热的愤怒杀气。
　　“殿下包涵，公主身体稍有不适，请容在下带公主到寝室休息。”优雅一笑，才子折扇潇洒一扬，俊美脸庞含笑，没有一丝退缩地直视夜元鸷杀人般的冷眸。
　　“大胆！”难掩狂焰的怒气，他冷声喝道，“五皇妹岂是你可以亵渎之人，还轮不到你在王宫放肆，拿开你的手！”
　　“皇兄息怒，才子是小舞的表哥，不是外人。”轻咳一声，夜舞勇敢地迎上他狂怒的星眸，忍不住瑟缩一下，突然才子握紧她的手，温暖从他的手传来，她忍住心头惶恐，淡声道，“小舞想休息了，请恕小舞失陪，皇兄可以回宫了。”
　　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绝美苍白的脸色，夜元鸷心头大震，星眸燃烧狂乱怒气，他咬牙迸出冷语：“他不是外人？难道为兄就是外人？”
　　“殿下误会了，公主真的累了！”才子挡在舞身前，坦然俊眸迎上他冷狂的星眸，俊眸掠过一丝惊讶，他的双眸似曾相识，这般霸气威严的星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夜元鸷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尊贵霸气从他眉睫间流泻，浑然天成一股狂霸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屈服。
　　“在下独孤才！”才子依旧笑得潇洒，双眸无畏而明亮。
　　夜元鸷冷冷笑了，浓烈的杀意一闪而逝，他沉稳踏步走上前，低沉冰冷道：“如果你还想要活命就放开小舞，不然……”他的冷哼虽轻却威胁感十足。
　　“公主千金之躯，受不得半点惊吓，如今公主累了想休息，难道殿下忍心看公主难受？”扬开玉萝扇半掩容，才子从容道，他已经从玉红和素儿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也已经做好应付太子殿下的准备。
　　夜元鸷一僵，移眸到舞脸上，她显得相当疲惫虚脱，美眸半闭，楚楚可怜。脚步顿时一顿，他硬压下心头狂怒，缓和愤怒。

　　风祭（193）

　　“小舞知道吗？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他低声呢喃，深沉凝视她，低微声音没有让她听到，他什么都有了，却什么都不想要，生平惟一要的就是舞，他不要当她的兄长。
　　为了得到她，他什么都会去做，但现在他还不能为所欲为，如果成为国君才能得到她，他会不择手段地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手轻柔拥着她，力道很温柔地抚着舞的背，夜元鸷双眸黯然，叹息声中含着痛楚：“为兄不会伤害小舞，别怕为兄，好吗？”
　　被他饱含痛苦的声音震住，舞僵住，双手环抱双肩，眼眶微红，不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她声音清澈混着破碎的泣音：“请皇兄放开小舞，行吗？”
　　“请殿下放开小舞！”清脆而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着“砰”一声巨响，锦袍少年如闪电般从门外闯入，折扇一扬，潇洒笑容染上俊美脸庞，笑不及眼。
　　才子的速度很快，片刻已经到了相拥着两人的身旁，折扇一合一扬，毫不犹豫动手轻巧直击夜元鸷的肩井穴，另一手握住舞的手一拉。
　　“才子！”一怔，她惊喜抬眸看到眸底藏着焦急的才子，夜舞下意识扑向他。
　　狂暴的星眸眯起，夜元鸷震怒不已，一个失神，他的手被格开，眼睁睁看着舞投入俊美少年的环抱，下一刻，星眸染上杀意，长袖一甩，一掌劈向持扇少年。
　　才子淡淡一笑，折扇在手中灵活一转，挡住他的攻势，左手抱住舞往后飞奔。
　　“放开她！”冷硬的命令迎面扑来，夜元鸷面色阴沉，双眸触及夜舞倚在少年怀里的情景时，星眸微微一眯，瞬时暴出灼热的愤怒杀气。
　　“殿下包涵，公主身体稍有不适，请容在下带公主到寝室休息。”优雅一笑，才子折扇潇洒一扬，俊美脸庞含笑，没有一丝退缩地直视夜元鸷杀人般的冷眸。
　　“大胆！”难掩狂焰的怒气，他冷声喝道，“五皇妹岂是你可以亵渎之人，还轮不到你在王宫放肆，拿开你的手！”
　　“皇兄息怒，才子是小舞的表哥，不是外人。”轻咳一声，夜舞勇敢地迎上他狂怒的星眸，忍不住瑟缩一下，突然才子握紧她的手，温暖从他的手传来，她忍住心头惶恐，淡声道，“小舞想休息了，请恕小舞失陪，皇兄可以回宫了。”
　　不敢置信地盯着她绝美苍白的脸色，夜元鸷心头大震，星眸燃烧狂乱怒气，他咬牙迸出冷语：“他不是外人？难道为兄就是外人？”
　　“殿下误会了，公主真的累了！”才子挡在舞身前，坦然俊眸迎上他冷狂的星眸，俊眸掠过一丝惊讶，他的双眸似曾相识，这般霸气威严的星眸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是谁？”夜元鸷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尊贵霸气从他眉睫间流泻，浑然天成一股狂霸气势，让人不由自主屈服。
　　“在下独孤才！”才子依旧笑得潇洒，双眸无畏而明亮。
　　夜元鸷冷冷笑了，浓烈的杀意一闪而逝，他沉稳踏步走上前，低沉冰冷道：“如果你还想要活命就放开小舞，不然……”他的冷哼虽轻却威胁感十足。
　　“公主千金之躯，受不得半点惊吓，如今公主累了想休息，难道殿下忍心看公主难受？”扬开玉萝扇半掩容，才子从容道，他已经从玉红和素儿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也已经做好应付太子殿下的准备。
　　夜元鸷一僵，移眸到舞脸上，她显得相当疲惫虚脱，美眸半闭，楚楚可怜。脚步顿时一顿，他硬压下心头狂怒，缓和愤怒。

　　风祭（194）

　　“既然小舞累了，就先让小舞回寝室休息。”淡雅高贵的嗓音响起，秦妃优雅跨进门，身后跟着玉红和素儿，后面跟着一列侍卫。
　　“秦皇娘！”见是秦妃，夜元鸷收起冷煞神情，改颜淡道，“元鸷本想拜见您，不过您好像有客人，元鸷就先来看看五皇妹。”
　　秦妃高雅一笑，风韵犹存，高贵典雅。
　　“元鸷有这份心，本宫很高兴。你难得来西宫一趟，本宫已经准备好酒席，就到本宫殿内一叙吧。”秦妃淡淡一笑，手一扬，看了身后两名侍女一眼，“你俩好好侍候公主，才子也随本宫一起来吧！”
　　玉红和素儿立刻行礼，小步快走近夜舞，从独孤才手中接过公主。
　　担忧看了舞一眼，看到她扬起一抹要他放心的淡笑，才子才放下心，折扇潇洒一扬，对两名秀丽女子笑道：“有劳两位姐姐了。”
　　转身，对上夜元鸷冷煞的星眸，才子慢慢扬起一抹挑衅的微笑，文雅一笑，恭敬躬身行礼。
　　“多谢娘娘，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夜元鸷眸光一闪，冰冷刻骨的眸光扫向他，少年不甘示弱地回眸直视，两人之间弥漫着紧张冰煞的气氛。
　　秦妃美眸一掠，唇边浮现若有似无的笑意。难怪元鸷那么生气，第一次有人敢正面挑战身为太子殿下的权威，独孤才很有胆识，只是希望他不是有勇无谋才好。
　　她淡淡一笑，对两人示意点头，率先转身走出门。
　　王宫东院摘星阁
　　一名身着高贵锦袍的高挑女子立在高高的摘星楼阁上，头发盘成云鬓插上碧玉簪，浅绿色纺纱长裙，外披绯色外袍，长长外纱拖在地上，衣袖绣着象征尊贵的金黄色图腾，衣领盘旋着高贵典雅双凤飞天。
　　她静静听着身后两名宫女恭敬的禀告，冷淡的秀脸浮现一丝有趣的笑意。手一扬，她挥退两名宫女，静静独自站在楼阁上。
　　“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绿衣劲装女子清冷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绿衣，你来了！”她淡淡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是！”绿衣恭敬行礼。
　　“不必多礼。”女子微笑，举止之间自有一股高贵慑人的气魄，“你去帮我调查一下独孤才这个人的真实身份，越快越好！”
　　“是！”绿衣应声道，冷静依旧，不卑不亢。
　　“呵呵……”高贵女子轻笑，“刚刚的榭春园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终于有人敢正面对抗尊贵的太子殿下，只是不知他能撑多久？”
　　绿衣默然，不语。
　　“秦妃看来是站在独孤才这一边，短短几天便收服了秦妃和小舞，本宫倒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对绿衣说道。
　　她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天，摘星楼阁很高，高得仿佛一伸手便能碰到天空。她淡淡笑了，双眸溢出颇有深意的笑意，王宫，即将乱舞！
　　“浪！”愤怒的声音咆哮，“砰”一声，室内的一只楠木桌应声而裂，夜元鸷狂怒不已，俊美如刀刻的脸庞布满怒气。
　　“殿下！”锦装侍卫步入内室，迎面飞来一块木片，他冷静地伸手一劈，将木片扫开。
　　“独孤才，他是谁？”他阴沉而杀气的眸光扫过，冷冷问道。
　　“不知道！”浪面无表情，不因为主人的狂怒而露出一丝害怕。
　　“去查他的底细，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杀了他！”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敢跟他抢小舞的人。
　　“是！”
　　他掌劈向一只椅子，坚实木椅瞬间化为碎片，霸道星眸掠过阴鸷杀气，拳头慢慢握紧，也许，他该提前行动了。

　　风祭（195）

　　第二十六章：离开
　　苦无山庄*月夜
　　夜色苍茫，明月的光芒飘渺而清冷，凉风阵阵，拂动林木枝叶发出婆娑声响，溢出诡异黑暗气息。夜凉如水。
　　他坐在凉亭中畅饮，长发向来随意披散，半倚石桌，宽松柔软的中袍半敞开，包裹住他修长健美的身躯，露出古铜色结实的胸膛。他静静地，慢慢地优雅斟酒，饮酒，动作流畅潇洒，即使在黑暗中，他高贵邪傲的存在感依旧强烈。
　　已经是初冬了，寒风凛冽，他只身着单衣，一点也不觉寒冷。时间就在他优雅的饮酒中逝去，他却不感到一丝不耐，仿佛在享受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道轻盈清灵的白色身影穿过风声拂动的园林，足尖轻点，恍如幽灵般无声无息落在亭内，她长袖一甩，拂去石椅上的灰尘，轻轻坐下。
　　“喝太多酒会伤身，你就不怕把身体喝垮。”每次见他，几乎都在喝酒。白衣女子淡淡瞟了他一眼，单手托腮。
　　“习惯了。”似乎不惊讶她的突然造访，他唇边勾起邪气笑痕，懒懒道。
　　“习惯也是可以改的！”她微微一笑，手掌一翻，自然地接住他弹给她的一杯酒。
　　酒杯是用上好水晶玉制成，晶莹剔透，略带金紫的液体在水晶杯映衬下显得特别美丽。她勾唇一笑，一饮而尽。
　　“无论何时，你都是这么讲究酒杯和美酒的搭配。”
　　“没有赏心悦目的欣赏，饮酒的心情也会跟着逊色。要喝，就挑最好的酒和杯子。”他轻挑起好看的长眉，似笑非笑，“你说是不是，飞翼？”
　　“是！不过有时换一下口味也是不错的尝试。”飞翼的笑容如水般清淡恬静，淡漠而优雅，“你知道我今晚会来？”
　　“我喝酒向来都准备多余的酒杯，来者是客，这杯酒，你不能推辞！”戏子扬眉邪气笑了，魔魅的桃花眼幽深莫测，他为她斟酒。
　　“我从来不推辞你为我斟的酒。”举杯对他示意，她又一饮而尽。
　　“不怕我下毒？”他邪邪勾薄唇，气氛顿时诡魅起来，并非有意，而是他本身存在就常散发一股无形的高贵压力，尤其在他邪魅冷美的魔眸凝视之下，令人悚然的感觉更明显。
　　“若戏爷用得着下毒杀我，自有你用意，那我也只好认了。”飞翼笑意加深，气定神闲，谈笑风生，浅笑依旧。
　　“我以为你会留在紫荆州！”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离开紫荆，倒让他有些讶异。
　　“该了结的都了断了，我何必纠缠不休。”告别紫之后，她就赶回苦无山庄，她抬眸直视他邪魅的俊眸，清亮双眸锐利而认真，“谢谢你，戏子！”
　　这一句感谢，包含了太多复杂隐义，她终于把风间家族的一切噩梦都埋葬了，而今，该是她告别离开的时候。
　　他微微眯眼，不语，阴霾一闪而逝，又一杯酒优雅缓慢落喉，他低垂眸子，享受着美酒滋润周身的滋味儿。
　　她也不语，他斟酒，她便喝。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风祭（196）

　　“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难得你会主动来我的庭院。”他倾身，接近她的脸，挑起她一缕长发，在手中细细把玩，眸光深幽，“三更半夜，一个美丽的女子跑来陪我喝酒，我可是会误会的。”
　　“来陪你喝酒，不行吗？”明亮而清冷的眸子依旧波澜不惊，飞翼直视戏子的邪眸。
　　“你不会无缘无故来陪我喝酒。”她不是矫情的人，戏子深深看进她眸里，却只见到一片平静。微眯的眼眸有丝不易察觉的阴鸷，面对他，她从来都是这么冷静从容。
　　“无事话家常，劝君一杯酒。我不能单纯地只来看你吗？”
　　“然后呢？酒过三旬，你就打算不留一言离开苦无山庄！”离开他身边，戏子似笑非笑，语气渐冷。
　　飞翼沉默片刻，半响扬起无奈的微笑，叹气。
　　“你知道了！”她的确是打算陪他喝一宿酒，隔天离开，然后，从此不再麻烦戏子。
　　“为什么要走，给我个理由！”他阴柔道，轻柔如呢喃的嗓音中带着残佞的冷意，“如果你的理由没有让我满意，我不介意毁了你，让你永远离不开苦无山庄。”
　　邪柔的话语一如以往，她一怔，不敢轻视他的威胁。叹息，他还是那个无情邪佞的无情戏。
　　“我十四岁下山，离开生活了七年的幽南山，当时我对师兄们发誓，没有完成我的使命，就绝不回去。”如今，她离开幽南山已有近四年，跟戏子认识也快四年了。飞翼眼眸半垂，这段往事真的很久远了，提起却仿佛还在眼前，她的眸子有些迷茫。
　　“我已经让整个武林记住风间这个名字，也追讨回江湖人士欠风间家族的血债。可以说，在你和才子的帮助下，我已经很完美地完成当时下山的使命！”
　　她足足花了四年时间，扫荡整个中原武林，为她的家族讨回公道，虽然沉重，但她无悔。从她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她终于亲手将风间家族的噩梦埋葬，完成风间一族的传奇。虽然，是用鲜血和杀戮完成的，如今的她，已经不是四年前单纯的少女，而是满手血腥的杀手。
　　“我已无打算再卷入江湖恩怨，该杀的人都死了。我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要去征服整个武林。从一开始，只是想走完自己选择的复仇道路。路已尽，就把一切放下，开始新的选择。”现在，大概有半个武林人在追杀她，不过，跟她无关。
　　她抬眸静静与戏子对视，眼眸明亮而锐利。
　　“谢谢你，戏子。我决定离开，不能再麻烦你，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

　　风祭（197）

　　“选择新的道路？”戏子手中的酒杯忽然握紧，眉轻扬，“所以要离开我？我不能是你的选择？”
　　“我们是同类人，彼此太相像，注定成不了彼此的归宿。你不是我的选择，我也不会是你的惟一，我们是朋友！”从某些方面来说，她和戏子太相似，性子放肆妄为，任性而酷爱自由。
　　“只是朋友！”戏子幽深的黑眸有丝鬼魅的火光，喜新厌旧是他的本性，以前的他对一样东西的新鲜感最多维持三个月，飞翼是第一个例外，相识四年，他不曾对她厌倦。她引起他难得的兴趣，如今复仇完结，就想离开，让他很不悦，有种被背叛的愤怒。
　　“就是朋友！”即使戏子的脸与她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她仍冷静肯定道。
　　“协议结束，我可没有答应！”他冷冷笑了，逼人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出。
　　“四年的时间够久了，你还觉得不够吗？”她叹息，“可是我累了，戏子。”
　　“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包括人。你的理由我不接受，你以为你跑得掉。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从苦无山庄踏出一步。”戏子缓缓笑了，伸手抚上她光滑白皙的脸庞，轻柔的呢喃如情人间的亲昵，流露出他甚少表露的霸气，“或者，我今天该把你留在床上，让你永远离不开。”
　　她没动，眼眸一闪，略过他意有所指的话，挑眉微笑，笑如清秀的莲花。她不是绝色之姿，但沉静气韵中有种清灵敏锐的美，最吸引他的是她明亮锐利而清冷的眸子，相识四年，他并不能从她眸中看出她的心事。
　　“若我想走，谁也拦不住，包括你。”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凌厉，几分肃杀的风拂过。他几乎一出手就是杀招，直扣她的琵琶骨。飞翼身形一闪，右手上翻，挡住他的掌。
　　电光石闪之间，两人已过三招。双掌一对，两人同时被对方的掌力逼得向后退。
　　“谢谢你四年来的照顾和帮助，戏子。”飞翼淡淡道，她眸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愤怒，“既然我已达到目的，就没有权利要求你的帮助，不能再麻烦你了。我们都是不想被束缚的人，你想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毁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吗？”
　　相识四年，她很懂得应付戏子的喜怒无常。
　　戏子邪眸微眯，冷笑，心情慢慢冷静。
　　“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她缓慢道，一字一句斟酌着浓厚的情谊。
　　“我不想放你走。”他向来都是顺己意，从不勉强自己，从来都不需考虑别人的心情和意愿。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毁掉一切，也可以得到一切，他想做的事情谁也阻止不了，“我要你！”
　　“你只是对我感兴趣，因为我的不屈服。风间飞翼不会为谁停留，若我留下，就不是我了，你也不会对一个失去自我的人感兴趣。那是我最不想见到的情形，也不会是你所希望。”飞翼冷静道，她擅长分析，考虑着如何说服他。
　　“是吗？”戏子狂妄大笑，“那就怪你吧，谁让你太过有趣，让我舍不得放手。”他第一次承认对她的重视，邪魅的魔眸盯着她。
　　“你敢走，我现在就毁了你。”就算用武力废了她的武功，他也会留下她。

　　风祭（198）

　　“是吗？”飞翼挑起眉，神色凛然，“那就来比一场吧。赌上彼此的信念和决心，我很期待与你对决。”
　　长剑幻出，在手掌里灵敏一转，飞翼长剑一指，仿如一弘秋水，冰冷袭人。该是了断的时候了，如果处理不好，她不只会失去戏子这个朋友，还会把自由埋葬。她不想屈服，也不想恨他，那么，就用武力来解决吧。
　　他邪气一笑，眸里掠过残佞狂肆，抽出腰间长鞭，一甩手便卷起一股强势压力。他鲜少动武，一出手必见血。
　　“连你的命和自由一起赌上吧，你若输，就是我戏子的人。”
　　“我就算输，也不会是你的人。”
　　“到时可由不得你。”他阴冷一笑，让人背后一凉的悚然。
　　剑气纵横，飞翼敛起笑意，一出手就是千幻剑法，对手是戏子，轻视不得。剑气凌厉如刃，所到之处沙飞石走，凌厉异常的剑气充满整个空间，断枝飞叶，石碎树倒。
　　戏子的软鞭灵敏如蛇，他的劲力非比寻常，凌空一鞭便将整只石桌一分为二。
　　两人皆拼尽全力，不同以往点到为止的较量，杀气直卷天际。如有人观赏必定目瞪口呆，两人的身影快如闪电，在空中一闪而逝，游离在庭院各个角落。本来整洁的林院一刻钟之后破败不堪。两人的杀气仿佛不置对方于死地绝不罢休。
　　飞翼拦腰一剑，将凉亭一根大柱削断。戏子脚一蹬，飞鞭勾住上栏，身子在半空优美翻身，一鞭甩向她，鞭剑相击，击出冷芒火花。他的鞭子勾上一根横栏，用力一拉竟将横栏拉断。
　　两人的身影跃入亭内，激烈相击，剑鞭所到之处皆断壁残垣。
　　千幻剑奇妙无比，幻出千招万招，令人防不胜防。戏子的鞭法极其灵敏诡异，劲道强势，挡住剑的攻击，两人已过三百余招，仍不分胜负。
　　时间在激烈的缠斗中流逝，两人已渐有喘息……
　　“轰”一声巨响，坚固美丽的凉亭竟然崩塌了。两人不禁一怔，两道身影迅速分开，跳出亭内。灰尘乱舞，扑倒的凉亭扬起漫天灰尘烟雾，将他们的视线隔开。
　　调整纷乱气息，飞翼气微喘，她长发微乱，双眸在黑暗中明亮如星辰。半响，她扬起淡淡笑意。
　　“分不出胜负，平手如何？”
　　诡秘邪眸盯着她，他长发散乱，衣衫凌乱，欣长身躯却散发出慵懒的性感和邪魅。平静心头翻滚的气息，戏子轻轻将软鞭卷回腰际。一场激烈毫不留情厮杀的打斗，竟然将他的愤怒和不悦冲散了，他倏地放肆狂妄大笑。
　　“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打上一场，你的武功又进步了，飞翼。”
　　“既是平手，那么我可以走了吗？”飞翼长长吁气，两人的一场生死打斗，竟将阴鸷冷漠的气氛打散，他们仿佛又回到平常。
　　“你的理由我不接受。”戏子大笑不已，眉睫间是残佞的冷酷，少了平时懒散的邪柔，多了霸气的狂妄，唇边溢出邪气笑意，懒懒道，“如果没有让我满意的理由，我还是不会放你走。”
　　他承认，他是故意刁难她。明知道已经留不住她了，但就是想破坏她平静的面具。
　　柳眉蹙起，飞翼面露无奈，明亮眸子第一次露出苦恼。她知道若不给他满意答复，以后将多一名致命危险的敌人，而她，即使知道他危险如兽，仍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如果我先遇上的人是你，现在也许会为你留下。”飞翼叹息，唇边有丝伤感的微笑，双眸直视他，眸中的黯然首次展露，自从放下一切后，很多深藏的记忆常在梦里徘徊。

　　风祭（199）

　　“飞翼心中一直都有了一个人，所以只能感谢戏子的错爱，我们只能是朋友。”第一次坦诚心内情感，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对象不是戏子。
　　听到意料外的回答，戏子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呆住，随即，眉头危险地聚拢。
　　“我还以为我是你出江湖第一个遇上的男人，没想到竟有人比我更快掳获你的心。他是谁？我想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动心，宁愿要他也不选择我！”他冷笑，眸里杀气一闪。
　　“戏爷是人中之龙，他是深山冷鹰，没有办法相比。苦无庄主无情先生，鬼才戏爷只会比别人高贵出色，无人能比。只是飞翼先遇上的人不是你。”她想起记忆中温柔淡漠的他，微微咏起如水的微笑，“你慢了七年，戏子。”
　　七年！他挑高修长好看的眉毛，心绪一转，有些讶异。
　　“他是你师兄。”口气肯定非猜测，他瞧着她陷入回忆的表情，微不可闻地叹气，他是留不住她了。
　　“他是我的五师兄，淡云步。”飞翼轻道，有些恍惚，他与她当年的约定，还实现得了吗？
　　“没想到我也有留不住人的一天。”他居然败在时间上，戏子淡淡一笑，释然了，“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不会让你离开，就算不择手段也会留住你。”
　　他勾唇浅笑，却令人不寒自栗，邪魅阴柔的表情认真得可怕。第一次，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但感觉没有他想象中糟糕，对飞翼，没有非她不可的执着。也许，对她的感觉，不是至深刻骨的爱情，不是老头对她深情不悔的追逐，也非独孤对她的狂恋绝爱。
　　也许，是他从来都没有朋友的缘故，他将爱情和友情搞混了。飞翼，是他的朋友，惟一的朋友。
　　“随便你，想走就走吧，我不留无心之人。如你所愿，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不过，苦无山庄永远欢迎你。”
　　“谢谢。”飞翼松了一口气，笑道，“酒桌和酒杯都让咱们打碎了，本想陪你喝一宿酒，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有些可惜地看着遍地狼藉，连亭都让他们砸了。
　　他勾唇邪笑，转身走向院子角落，抱出两坛封胶的酒。“在我这，从来不愁没好酒。”
　　他跳上倒塌的凉亭废墟，席地而坐，拍开胶盖，举酒坛对她示意。飞翼一愣，禁不住大笑，戏子不愧是戏子，向来都是如此出人意料。她也跳上一根倒塌的大柱，接过一坛酒，跟他豪气对饮。
　　“从来不曾见过你醉酒，真想把你灌醉一次，我要走也容易些。”她轻笑，这坛酒味道稍嫌涩辣，入喉有如火烧般炙热，然而不失为多年好酒，不显酸涩，口留余香，勾出人心豪气。
　　“我不曾醉过。”他从小喜酒，练就一身惊人酒量，想让他醉并不容易，他邪笑，“如果你陪我一晚，我就为你醉一次，如何？”
　　“还是算了，看清醒的戏子好一些。”忽略他暧昧的话语，她敬谢不敏，举坛对视而笑。
　　“你的酒量很好，曾训练过？”
　　“我九岁开始喝酒，酒量虽然不能与你相比，不过陪你喝上几个时辰还是没问题。”九岁那年，她偷喝五师兄调酿的酒，从此迷上他的酒，也缠上他。想起他当时皱眉无奈的样子，飞翼忍不住失笑，眼眸染上思念的柔情，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跟我喝酒，还想着别的男人，你可别太过分了。”他邪魅的冷眸若有所思，伸手板正她的脸面对他，月光下，飞翼白皙的脸颊在酒精作用下浮现薄薄红晕，让他的心一动。
　　下一刻，他倾身，吻上她柔软的唇。
　　飞翼怔住，下意识一掌挥出。
　　“嗯！”戏子闷哼一声，硬生生接了她一掌，他放开她的唇，诡异邪笑，“青涩甜美，是你的初吻吧！”
　　“你——”沉下脸，眉头一皱，她伸手擦唇，擦去他的气息。
　　“哈哈……”他肆意大笑，举起酒坛饮酒，“至少还有一点补偿，不至于什么都让你的五师兄抢先。”
　　“戏子！”她有些恼怒，这个混蛋男人。
　　“有空就来做客，苦无山庄永远有你一席之地。”他大笑不止，这是诺言，也是承诺，他第一次向人许下朋友的承诺。
　　“静谷也欢迎你，你永远是静谷的住客！”无奈一笑，她拉开与他的距离，警戒他的狼吻。
　　“名动江湖的风之子居然是这么纯真的女子。要不，我教教你什么叫做男女之间的****。”他紧盯着她略带怒羞的明亮眸子，邪魅而魅惑地低喃，倾身拉近与她的距离，“有什么感觉，我可是对你的反应很有兴趣？”
　　“别过来。”手一挡，她没好气说，“满是酒味，能有什么味道？”
　　“哈哈……”
　　“一切都结束了，你想去哪里？”
　　“回幽南山，然后到京都，紫荆州！”
　　“为何选紫荆州？”他慵懒的嗓音里有丝诧异。
　　“才子在那里！”
　　“原来是为了他。”懒懒的男音多了丝邪煞。
　　“该是我真正自由流浪的时候了。”她仰头望着夜空明月。
　　“紫荆州，呵……如果是那里，也许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他诡魅阴柔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懒惰。
　　“随缘！”

　　风祭（200）

　　第二十七章：幽南山之恋
　　幽南山终年绿翠青幽，莺飞草长，绿树成阴。罗泊湖波光粼粼，映入周围高大挺拔的树和枝条婆娑优美的柳树，映着悠远典雅的青山，仿似一处世外桃源。即使是冬季，幽南山还是生机勃勃，四季常青的树木比目皆是。
　　白衣胜雪的少女穿行在丛林绿木中，不消片刻到达罗泊湖，她仰天而立，明亮眼眸映入湛蓝天空，反映出她眸中的温柔伤感。
　　幽南山很寂静，昔日的热闹欢腾仿佛是一场梦，他们都下山了吧，毕竟她离开有四年了。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却改变不了她是幽南山六弟子的事实。
　　在湖边发呆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踏步围绕着罗泊湖散步，悠悠的思绪拉入悠远的回忆中……
　　茂密绿翠的树林，一道黑色身影在树下飞舞，银色的剑芒在空中飘若浮云，矫若蛟龙，黑衣少年仅仅十四、五岁光景，却使得一手漂亮的剑法。他身形在半空中一闪，剑芒如星星点点飘洒而下，竟然同时将数片树叶利落分成十八片。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躲在不远处大树后，眨着明亮漂亮的水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衣少年练剑，单纯的心内欢喜不已，一只小手雀跃跟着比划。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幽南山，只知道一觉醒来已经在这里，脑海里回荡着灵姑姑的声音，她要她在幽南山学艺，艺成方可下山，下山前不准她回家园静谷。她醒来只觉脑中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仿佛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似地。
　　她的师父，那个豪爽潇洒的中年叔叔只在第一、二天带她逛逛幽南山，然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她这两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山里乱逛，不过她知道远处正练剑的大哥哥是她的大师兄原野。
　　她太专注于想着事情，没察觉到一道凌厉的剑气扫向她……
　　“啊！”白衣女孩被那道剑气撞上，娇小的身体向后倒去，“扑通”一声，跌倒在草地上，双臂酸麻刺痛，刚刚她就是用双臂挡住了剑气，“好痛……”
　　黑衣少年一怔，收剑瞬间已经站到偷窥的女孩面前，浓眉微微蹙起瞪着她，眼前的小女孩似曾相识，他想了想，终于想起了，是师父前两天刚刚收的弟子，风间飞翼！
　　但他同时暗暗心惊，女孩不过七岁，居然能不让他察觉偷看他练剑这么久，他的警觉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看着女孩卷起衣袖，袖下白嫩的肌肤上两道红痕，他不禁有些愧疚，是他不小心伤了她。
　　“你没事吧！”原野蹲下身子，看入一双清澈如水般明亮眸子，心头怔了怔。
　　“好痛！”女孩嘟起粉嫩的红唇，眼眸闪了闪，忍痛好奇看着面前的黑衣少年，看到他眼中的关怀，抿唇，稚嫩的声音又响起，“好痛……”
　　看着她眼眸里泛起泪光，少年不禁有些慌了，少年老成的俊脸上浮现不知所措的慌张。
　　“别哭，我带你去擦药。”他抱起她娇小的身躯，施展轻功，急急忙忙向南边奔去，老四学医，应该有疗伤的药物。
　　“大师兄……”她困惑的眼眸一眨，发现四周的树木飞快地后退，风声在耳边掠过，双眸顿时浮现崇拜的欣喜，她软软的声音响起，“刚刚大师兄练的剑法好好看。”
　　“那是师父成名剑法，千幻剑法！”他随口道。

　　风祭（201）

　　“大师兄可以教飞翼吗？”她双眸明亮，抬眸期待地望着他。
　　急忙前进的身影忽然一顿，他低下头，对上一双清澈明亮的水眸，纯真的眸子里有着期待的欢喜，星眸掠过她忍痛的脸庞，看到她手臂上的红痕，冷淡的心破天荒地起了不忍和怜惜。
　　“师父会教你。”
　　“师父不在。”她扁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转，双手紧紧缠上少年的脖子，软软声音中带着哀求，“飞翼喜欢师兄的剑法，大师兄教教飞翼好吗？”
　　他怔住了，深深看入女孩天真眸子里的信任和期待，沉默片刻，想拒绝的话语却说不出口。
　　“刚刚大师兄这一招好厉害啊，叫什么名字？”女孩腾出一只手，快捷地一挥，纤细的手掌在半空中翻舞，居然能够模仿他刚才那一招，优雅地舞出千幻剑法，虽然只是形似神不似，却将那招的神韵模仿得有七分相似。
　　原野惊讶得抱着她差点从空中跌落，千幻剑&#8226;夜千幻，这一招是千幻剑法中最凌厉难学的招式，他也是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将这一招完整地学上手，这名天真的小女孩居然偷窥他练剑片刻，便将夜千幻学得有几分相似。
　　他不禁惊诧，垂眸深沉凝视童真无邪的明亮水眸，看到她真诚的欣喜和期待，他脚下施展着轻功依然没停，神色平静，心思却在剧烈运转。这名女孩，居然是天资聪慧的练剑天才。
　　“大师兄，好吗？”清脆柔软的请求又响起。
　　“好！”他叹息，拒绝不了她的要求。
　　“谢谢大师兄！”红唇咏起无邪的笑颜，女孩笑颜璨璨，一点也不在意手臂的疼痛了。
　　……
　　“老大也真是粗鲁，居然对这么小的女孩子下手这么重，看，手臂都肿了。”白衫少年皱起秀眉，拿着药膏轻柔为女孩上药，回头有些责备地瞪了门边的黑衣少年一眼。
　　倚着门的少年沉默，星眸扫过忍痛不吭一声的女孩，心下又浮现愧疚和心疼。
　　“你是四师兄？”女孩弯起细细的柳眉，可爱笑了，药膏抹在手臂上凉凉的，感觉舒服多了，也不那么痛了，她软软的声音道，“大师兄不是故意的，是飞翼偷看大师兄练剑，不小心被伤了。”
　　这句话却让白衫少年抬起头，眸中闪过惊讶，老大的警戒心可是很惊人的，居然让这么小的女孩偷窥成功。
　　“谢谢四师兄。”粉嫩的红唇扬起灿烂的笑容，女孩晶莹闪亮的水眸崇拜地看着他，她知道眼前十二岁的俊秀少年是四师兄源水影。
　　“你知道我？”秀眉微微挑起，少年惊奇，他记得只是前些天匆忙见过女孩一面，她居然还记得他。
　　“哇，好可爱的小姑娘！”清朗的男音由远而近，门外探出一个少年的头，青衫少年开朗的笑容煞是好看，蹦蹦跳跳钻入木屋，清朗的眸光打量着白衣女孩。
　　“三师兄！”甜甜回他一记无邪的笑容，女孩侧首叫道。
　　“你知道我？”青衫少年十三岁左右，惊奇地眨眨眼，被可爱女孩的笑容迷惑了，当下笑开了快乐开朗的容颜，“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
　　“风间飞翼。”她咏起可爱纯真的笑脸。
　　“师父居然收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当关门弟子，好叻！以后有妹妹了。”青衫少年热络地上前牵着女孩的小手，爽朗的笑脸凑上前，“小飞翼分得清我们吗？”
　　他记得只在前几天打过照面，这么小的女孩就能够清楚记得他们吗？
　　“当然，大师兄原野，四师兄源水影，你是三师兄慕容叁。”小飞翼笑了，眨眨纯真眸子，“还有二师兄月白，不过五师兄飞翼就没有见过。”

　　风祭（202）

　　屋里的少年都动容了，彼此交换一个目光，看向笑得可爱天真的女孩，不约而同都怔住。仅仅是七岁女孩，只是匆忙见过一面，她就能够将他们的样貌和名字都记住，分毫不差，女孩的记忆力真是惊人。
　　“老五啊……”慕容叁拉长声音，沉吟，片刻又笑开了，“别理他，你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不过呢，小飞翼最好别去惹他，老五这人，嗯！不是很好说话的人。”
　　“嗯！”她乖乖回答，明亮的眸子却飞扬而璀璨，眼眸闪了闪，她软软柔柔的童音又响起，“师兄知道师父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师父总是云游四海，经常不见人影。”源水影把她的衣袖放下，温柔勾起笑容，“要见他，我们也不知道上哪去找。”
　　“师父也真是的，每次收了弟子就把人丢在幽南山自生自灭，最多就是把武功心法和秘笈扔给我们自己去练，真是不负责任。”慕容叁撇撇嘴，忍不住叨念几句。
　　小飞翼偏着头，想了想，抬眸面对几名少年，展开灿烂的笑容，好期待好期待地望着他们，水眸晶亮似阳光下闪着璀璨光芒的水晶。
　　“那么，师兄们教飞翼武功好吗？”
　　“呃！”愕然地眨眨星眸，几名少年都迟疑了，他们的武功向来都是自学成才，不负责任的师父都是指点他们基本的武功基础，其它都靠自己摸索练习。第一次有人请求他们教她武功。
　　“大师兄已经答应了要教飞翼剑法，四师兄和三师兄也答应飞翼好吗？”明亮如水的眸子期望地盯着他们，小飞翼稚气柔软的嗓音甜甜而清脆，让人不忍拒绝。
　　两名少年同时转头盯着门边的黑衣少年，慕容叁还夸张地挖挖耳朵，他没有听错吧，虽然老大责任心强为人也正义凛然，但是性格却相当冷淡不惹麻烦。他向来谨遵师父之命负责巡卫幽南山的宁静和和平，对其它事情视若无睹。
　　想以前，老大连跟他们几位师弟过招都嫌麻烦，现在居然答应教小飞翼剑法。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有什么不懂，都可以过来问我。”源水影莞尔，俊秀脸上浮现笑意，这名女孩的眼眸太清澈明亮了，有种看透一切的明亮和快乐，他不舍得拒绝她的要求，不舍得让她明亮单纯的眼眸失去光彩。
　　“当然可以。”慕容叁嘿嘿笑道，连老大都答应了，他当然也没有问题，弯腰笑眯眯抱起小女孩，“现在，三哥就先教你轻功吧，三哥那边有秋千，我们先去荡秋千咯。”
　　走出木屋门，他抱着她轻松地施展轻功跃上树木，轻盈的身影在林木间纵跃。
　　“好啊！”溢开高兴的笑容，她抱住他的手臂，银铃般的稚气笑声随着慕容叁身影的快速移动而飘散，回荡在树林中。
　　黑衣少年淡淡的眸光凝视灿烂笑颜的女孩，平静星眸掠过奇异的波动。
　　白衫少年走到他身边，泛起温柔微笑。
　　“很可爱的小飞翼，是吗？”
　　沉默片刻，他淡淡道：“嗯！”

　　风祭（203）

　　娇小的白色身影隐藏在茂密的枝叶中，树叶里探出一张可爱稚嫩的小脸，好奇的眸光盯着树下正挥拳练掌法的灰衣少年，看着少年纯熟优雅而浑厚的掌法，女孩的脸上浮现惊奇佩服，欣喜为他喝彩。
　　灰衣少年有一张过于冷硬的酷脸，五官棱角分明冷漠，明明只是一名十四岁少年，那身冷酷无情的气势却让他看起来极其成熟。他举手投足间掌风浑厚，一掌看似轻轻击向一旁的岩石，“砰”一声巨响，坚硬的眼神应声而碎，碎石飞溅。
　　他足尖轻点，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潇洒优美，他拈起一颗石头，随手一抛，石头的劲力惊人无比，竟然直直穿透一棵大树干，把大树干打出一个洞，石头穿过树干后直击树后一块大石头，硬生生陷入岩石深处。
　　树上的女孩惊讶，明亮水眸晶亮晶亮，只差没鼓掌喝彩。
　　她没有发觉，树下的少年已经发现偷窥的她了……
　　大树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摇晃，女孩脚下的树枝猛烈地摇晃着，她惊叫一声，手捉不稳树枝，失足便从树上掉下。女孩嘟起嘴唇，双手掩面，惊慌失措……
　　意料中屁股着地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她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头顶传来无奈低沉的低笑。她偷偷睁开眼眸，移开双手，便看到灰衣少年冷酷的脸上浮现与外表不符的无奈笑意，酷眸里染上些许责备。
　　“谢谢二师兄。”明亮的眸子一转，她毫不犹豫绽放灿烂可爱的笑颜。
　　“你啊！”他将她放下，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头发，叹气，“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以后别偷偷摸摸躲在树上，太危险了。”
　　“是。”甜甜笑道，白衣女孩唇边噙着粉嫩的笑痕，眨眨明亮眸子，“二师兄好厉害，教教飞翼好吗？”
　　“翩雷掌法，掌风刚猛，比较适合男子练，你还太小，功力不够，现在还不行。”月白摇摇头，声音一如外表般冷酷，却明显带着宠溺笑意。
　　“可是，”女孩不依地抿唇，摇着他的手道，“大师兄说飞翼可以练掌法，三师兄也说飞翼可以上罗泊湖练习轻功了，二师兄就教飞翼翩雷掌法吧。”
　　“老大说你可以练掌法了？”浓眉蹙起，使他的脸看起来更加冷酷不近人情，他稍稍沉吟。
　　一点也不怕他可怕的脸色，飞翼侧首灿烂笑了，踮起脚尖，双手努力抚上他的眉，柔软纯真的嗓音清澈如水：“二师兄别皱眉，飞翼保证以后不躲在树上偷看你练武了。”
　　紧蹙的剑眉经她柔软的小手一抚，果然化作温柔的线条，月白微微扯出一丝笑意。
　　“好吧，既然老大开口了，那么从今天起，你以后每天这个时辰都来这里，我教你翩雷掌的第一层掌法。”
　　“好。”欣喜答道，飞翼笑眯了眼眸，快乐地在原地转圈。
　　莞尔看着女孩的纯真笑脸，他冷硬的唇角悄悄上扬，酷眸柔了下来。
　　这名白衣女孩，从第一次见面就不怕长相冷酷的他，他的冷漠都融化在她清澈如水的明亮眸子里，风间飞翼，他在心内咀嚼这个名字，微微笑了，他的小师妹呵……

　　风祭（204）

　　她在幽南山住了很久，却从来没有跟五师兄淡云步说过一句话。
　　他比她多两岁，总是静静地生活在幽南山，在半山腰一间二层竹屋便是他的居处。记得第一次见到他，他正坐在山顶处吹箫，悠扬的箫音优美怡人，虽然她不懂得如何欣赏音律，却很喜欢他吹的竹萧曲。此后，她一有空就来到山顶听他吹箫，有时小睡一觉，日子过得也满惬意。
　　而他从来都视若无睹，时而吹箫，时而卧在山顶睡觉，不曾对她多一分注视。山顶有一简陋小亭，亭内摆着木制的桌椅，他有时在亭内摆炉烧水泡茶，茶香四溢，有时她口渴就调皮地趁他走开的时候偷喝茶。
　　她爬上不远处一棵大树，卧在树上听他吹箫。她喜欢坐在大树上，从高处能够看到很远处的风景，能够将一切收之眼底。
　　她坐在树枝上，双足悬空轻踢，明亮的双眸灵活随意扫过四周环境，眯眼望向快落山的夕阳，耳边，是悠扬优雅的箫音。
　　来到幽南山有一年多了，她有些迷惑，为什么灵姑姑会把她放在这里，而且叮嘱她学艺未成不准下山，从来都不来看她。问师父，师父似乎有意避开她的疑问，或者是，师父在隐瞒着什么。为什么，她脑海中的记忆仿佛有点悠远，似乎有片刻空白，而她没有办法想起那些空白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幽南山的生活很快乐，师父和几位师兄都对她很好，好得简直算得上溺爱了，尤其是三师兄，宠她宠上天，只要是她的要求，从不拒绝。只除了不远处吹箫的五师兄，他不曾理她。
　　倚着树干，清风和煦，她迷迷糊糊睡去……
　　蓝衫少年停住箫音，夜色降临，他漠然走过，他拥有一张清俊雅致的脸庞，虽然实际年龄只有十多岁，修长的身躯及卓然的气质让他看起来仿佛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神情淡漠，平静如水的清眸冷漠得无一丝波澜，眸子悠远而清冷，在他眸中，没有映入任何东西，平静得仿佛湛蓝的天空，深远而澄清。
　　他在走过大树的时候停顿了一会，微微抬眸看着树上睡觉的女孩，眸光触及女孩无邪稚嫩的脸庞，以及脸上淡淡纯真的笑容，他清冷的眸子似乎掠过一丝波动。
　　他记得她，这名小女孩总是爬上树，听他吹箫，也曾经趁他不察时偷喝他泡的茶水。他本无心，个性无情无欲，除了师父，就算是同住在幽南山的另外四名师兄弟他都没有费心思去记得他们，惟有这名行踪奇异的小女孩引起他千年难得一见的兴趣。
　　不知何时开始，他开始注意她。她很小，很单纯，有什么情绪都表露在秀丽白皙的脸庞上，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明亮如水晶般清澈晶莹剔透的双眸，最常见到的是她灿烂快乐的笑容。他本不喜欢有人打扰，但有时见到她顽皮的动作却默认她的行动，没有追究她。
　　他只是静静看了她一刻，便漠然走过大树，仿佛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似乎他刚才心绪的波动都是错觉……

　　风祭（205）

　　她漫步罗泊湖旁边，回忆起初见师兄们的情景，此时的幽南山很静，除了风声鸣啾，树叶飘零外，似乎难觅其他声响。
　　她的脚步忽然一顿，双眸直直看向湖的另一边，高大的桦树后，一只石桌，四只木椅，大树后飘起儒雅青衫。她一怔，那边有人。
　　身形一闪，足尖轻点湖面，片刻她已经到达湖的另一边。
　　青袍儒衫，年约五旬的老者端坐在木椅上，自娱自乐地下着围棋。他须发黑中带白，慈眉善目，一副仙风道骨，高风亮节的智者风范。
　　“师父！”相当意外会碰到她的师父幽南子，飞翼错愕之余扬起惊喜舒心笑容。
　　“是丫头啊，来来来，陪为师下一盘棋！”幽南子哈哈大笑，一出声便破坏儒雅风范，豪迈爽朗大笑，“咱们师徒好久没下棋了，过来让为师瞧瞧丫头的棋艺有没有进步。”
　　人生难得逢一知己，小丫头飞翼是他的关门弟子，同时是难得一见的围棋高手，是他棋场劲敌。
　　“呵……”轻笑，心情倏地开朗，飞翼笑开灿烂笑容，“好啊，师父可要小心了，飞翼可不会手下留情。”
　　“你要是敢有所保留为师可不饶你！”幽南子睿智深邃的黑眸一瞪，着手将棋盘黑白子归位。
　　在师父对面落座，飞翼伸手拿了白子，轻轻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棋子。
　　“丫头执白先行，让为师看看你走了四年，到底学到些什么。”幽南子随手拿了几颗黑子在手，浓眉一挑，睿智眸子打量着阔别四年的徒弟。
　　“师父承让，弟子就先行了。”飞翼微笑，想也不想地下了一子。星！
　　“哈哈！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冷静谨慎啊，丫头。”他大笑，眉睫间是狂放的豪迈。
　　“下棋以大局为重，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飞翼笑笑，双眸淘气一眨，笑盈盈看着师父。
　　“对弈者最注重的是过程，一个好的布局能够挽回颓势。”幽南子跟着闲聊，下棋速度一点没放慢。
　　两人一来一往，分毫不让。
　　“没想到一回来就能够遇到师父，师父居然没有去游山玩水？”飞翼挑眉，最意外的事情就是碰到长年不归山的师父。
　　“这就说明咱们师徒有缘分。”幽南子哈哈笑道，“想当年，灵带你上山的时候，为师也刚好在幽南山。”因此才会收她为徒。
　　“师兄们都下山了。”微微一叹，飞翼明亮眸子掠过一丝黯然，师兄们她一个也没有碰上。
　　“云步在你下山后就离开了，小叁和水影也相继离开，小白为了谢老头的六十大寿随后也下山，阿野倒成了最后下山的人。”幽南子不以为意，态度坦然，利眸一扫，捉住一个空隙，毫不犹豫下子。
　　飞翼手一顿，一个失神，下子的手迟钝了一下，便被吃了两子。她回过神来，楸住空隙，不再迟疑断他的路。
　　“师父云游四海，为何从来不到静谷作客？”飞翼扯开话题，微笑。
　　幽南子的脸色顿时扭曲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飞翼眨眨眼眸，她刚刚是不是看错了，师父的脸色好像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眸里掠过尴尬。
　　“咳！没什么，一直没有路过，为师也就不去打扰静谷了。”幽南子轻咳一声，轻描淡写道，“丫头以后有什么打算？”他不自在地别开眼，拉开话题。
　　“风间家族的仇已经报了，弟子准备随缘流浪，天地之大，处处都有弟子容身之处。”飞翼微微一笑，眼眸一转，心头浮起一个猜测，“师父该不会是，破不了静谷的迷踪八卦林阵吧？”
　　“乱说，我幽南子是何许人也，区区一个林阵还难不倒我。”他瞪了她一眼，愤愤嘀咕，“为师只是不想见风间破罢了！”
　　盯着师父难掩尴尬愤怒的神情，一点也不符合他外表智者风范的表情，飞翼忍住笑，原来是与破婆婆有芥末。她忽然想起戏子曾经给她的情报中有关于幽南子与风间灵的关系。
　　幽南子与风间灵本是情侣，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导致两人最终没有结合，各分东西。而破婆婆则是灵姑姑的娘亲，她忽然想到，师父和灵姑姑没能结合该不会跟破婆婆有关系吧。她想起破婆婆曾经提起幽南子也是一副冷漠愤怒的样子。
　　眼眸染上伤感，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她身为晚辈，不能也不想干涉前辈们的情感纠缠，毕竟，事过境迁已多年了。
　　“师父也该拿出真功夫，让弟子见识见识师父名扬天下的高超棋艺。”飞翼勾起笑容，有意移开话题，爽朗笑道，一子落下便吃掉师父十几颗棋子，得意耳闻师父心疼的低声抗议。
　　可恶！眼睁睁看着棋子被吃掉，幽南子脸色难看起来，都怪刚才失神才让丫头有机可趁。
　　“丫头的棋艺有进步了。”幽南子轻哼，不得不赞赏，开始布局。不能再放任丫头放肆了，不然等下要是输了他的老脸要往哪儿搁。
　　“呵呵……”扬起璀璨笑颜，飞翼倒是一点不紧张，轻松下着棋，她也该布局了，自己的棋艺是由师父亲手教导，师父的本领她比谁都清楚，以前下棋总是以几子之差落败，这次她一定要赢。
　　……
　　罗泊湖边传来断断续续谈话声以及棋子落盘的清脆之音，幽雅静致的幽南山忽然间多了一丝热闹气息……

　　风祭（206）

　　冬季的幽南山依然青翠，山地上掺着枯黄的落叶和些许秃顶的树木，整片山谷看起来仍然绿幽宁静。白衣胜雪的少女漫步在半山腰，一步一步往上走。
　　半山腰临崖处，一间雅致的双层竹屋静静伫立在林木间。
　　她推开翠竹门，屋里的格局依旧熟悉，简单的摆设，方形古老木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上好紫砂壶，白瓷制成光洁可鉴的茶杯，木雕酒杯……角落处倘大的木架上面放着一些杂物，最上面放着调酒用的酒具和酒罐。
　　地面和家具上面都一层薄薄的灰尘，经她一走动尘土便轻微飞扬。
　　她踏上楼梯，二楼有两间房间，她踏入其中的书房。
　　书房里的摆设也显得简单，她支起两个竹窗，明亮的光线流泻而入，房内南面摆放简陋原木书架，零零散散放着图卷和书。窗边摆着四尺见方的木桌和两只卧椅，两只圆木凳，桌上同样摆放着茶具酒杯，北面角落一个小木架上放着酒坛酒壶。
　　她微微笑了，在五师兄的屋子里，永远找得到酒和茶。她走近另一个窗边的书桌，上面笔墨纸砚齐全，几本书叠成堆放在右上方，桌上还有两张画卷。她不禁好奇地抽出一张打开。
　　这是一幅山间林月图，一轮明月，清明山间，淙淙流水，幽雅静致，勾勒出清冷宁静的景色。凝视着这副图景，心境也跟着宁静起来。
　　她打开另一幅画，上面画着白雪皑皑的高山凌绝顶，附近几棵树木都被压在厚厚白雪下，唯有山顶一棵傲视寒霜独自开花的梅树，枝头朵朵梅花，傲骨铮铮矗立在雪山上，削瘦傲挺的姿势，清艳冷丽的姿态，优雅中透着冷傲。有一种清冷的美，令人心感动。
　　五师兄擅长丹青，画风清冷独树一帜，她只见过他的风景图，从不见他画人和动物。
　　她将画卷起放回原地，走到书架前，书架第二层右方格中只放着七幅画卷，都用白色丝绸带绑着。她随手拿起一卷画，抽开丝绸带，慢慢打开，随着画面的迟缓展开，她的笑容渐渐被诧异代替。
　　画中居然是她！
　　飞翼的呼吸顿时一窒，心头震住。她将其余六幅画搬到书桌，全部打开，心头越加震撼。
　　第一幅，八岁的她斜倚着树干睡去，纯真稚嫩的睡容带着淡淡娇俏的微笑，清风徐徐拂动衣衫，四周枝叶遮蔽了阳光，宁静清纯的画面……
　　第二幅，九岁的她荡着秋千，脸上灿烂快乐的笑容如花绽放，两只飘飞的蝴蝶围绕着秋千飞舞……
　　第三幅，十岁的她在罗泊湖上凌波微步，衣袂飘飘，白皙脸庞在阳光下绽放可爱兴奋的笑颜，如出水芙蓉……
　　第四幅，她在林中演习整套千幻剑法，利落优雅的身姿翩飞，落叶在身边起伏，在剑光下成为碎片……
　　第五幅，十二岁的她与师父在湖边认真对弈，明亮眸子中的稚气开始褪去，染上锐利飞扬的眸光……
　　第六幅，十三岁的她抱着无意间在树林里捡到受伤的灰色飞鹰，落飞身上的血染红她的手，她低头凝视落飞的神情，温柔而快乐……
　　第七幅，十四岁的她恢复了记忆，离开幽南山时的背影，吹拂过的风都显得清冷，飘零的落叶变得冰冷，她的背影优雅中带着孤寂冷傲……
　　每一幅画中的她都栩栩如生，神情生动真实，看得出作画者对画中人专注的观察和注视，以及其中表现得很淡很淡的热情。从第七幅画中，她能够感受到作画者的心疼与关怀，以及淡淡的伤感，低首凝视着七幅画，她唇边的笑容变得勉强，怔怔站在桌旁，脑中的记忆忽然化开……
　　“五师兄为什么从来不画树林里的小动物呢？”十一岁那年她趴在他背上，探出头看着正作画的他。
　　他没有回头，拿着笔的手依然缓慢地勾勒出春光花海林景，拈起旁边红色朱砂笔，为手下的花朵添上颜色。
　　“画活的人和动物需要热情，我对它们没有热情。”他淡淡道。
　　“为什么会没有热情？”她偏着头，不解问。
　　“不知道。”他淡漠的声音一如以往清冷无波。
　　“五师兄画得好漂亮。”看着美丽的花海景色，她笑眯了明亮的眸子，双手从后面缠上他的脖子，调皮地轻扯他的头发，“师兄若画人的画像一定很好看，如果有了热情，师兄就会为人画画，是吗？”
　　他的手一顿，没有拨开她胡闹的双手，感受到她柔软娇小的身躯传来的温热体温，清冷俊眸微微往后一掠，湛清的眼眸映入她的样貌，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眸子。
　　他继续作画，好半响，才淡淡道：“是！”
　　……
　　他说如果没有热情，就不会为活的生物作画，而他却在私底下为她作了七幅画。
　　她忽然间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眼眸涩涩的，一种莫名的情感缓缓爬上心头，如水流过，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隐藏的热情和对她的执着，她一直都没有发觉。
　　恍惚间，很多回忆浮光掠影闪过脑海。
　　在山亭里，她和他背对背靠着，他吹奏悠扬箫音中隐藏愉悦的心意……为口渴的她泡茶时他表现的淡淡的温柔……对她偷喝酒的行径不悦，他皱起剑眉时无奈的神情……教她吹箫时他专注的凝视……为不小心醉倒的她披上外套，抱着她让她睡在他的床上，而他守在门外的体贴……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一厢情愿，此时才发现五师兄隐藏的热情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直忽略了他的温柔体贴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心意。
　　想起他与她的约定，她不禁握紧手中的画卷。
　　他与她年幼时的约定，他还记得吗？

　　风祭（207）

　　幽南山茂密的林木间，一座孤坟矗立在高大桦树下，浓密的枝叶遮蔽阳光。一名青袍儒衫的五旬老者倚坐着石碑，手中拿着一枝玉笛，剑眉英挺，双眸深邃睿智，不难看出年轻时的英俊潇洒。
　　“灵，飞翼丫头已经成长了，她完成了你生前最想做的事。”他微笑，黑眸泛起思念伤感，“她跟你，真的很像！”
　　他闭上眼眸，将笛子放在唇边吹奏。悠扬清雅的笛音悠然飘远，蕴含着浓厚的思念和深情……
　　初见面的他和她，同样的高傲，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赢了，拿了她头发上的玉石簪子……再见面，她耍小心计，硬是将他扳倒，得意洋洋拿走他腰间的玉坠……
　　从此，两人的恩怨情仇，纠缠不休，这一缠，就是五年。
　　他向她求亲，却遭她的娘亲风间破阻止破坏，他最终没有和她成亲，不过两人瞒着她的娘亲离离合合，胜似夫妻，打打闹闹倒也逍遥，各自拥有自己的空间和自由……他对她的感情，一直都没有变，除了少了形式上的成亲仪式和风间破的同意外，他和她其实已经私定终身，过起了漂流两地的夫妻生活。
　　虽然有时很遗憾不能时刻与她在一起，但他仍然感到快活，这样的感觉，就是幸福吧！她是酷爱自由的人，在漂流世界各地的时候心中有他一席之地，两人时常靠信鹰送信联系。虽然聚少离多，可他还是很珍惜与她在一起的生活。
　　他一直以为，他和她会这样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累了，就会回到他身边，他也是时常云游四海的人，时而与她同行，时而分飞。他一直将幽南山当成将来要与她一起归隐的家。就算脾气古怪的风间破再怎么反对，到时他也会将她留在身边。
　　笛音忽然低沉起来，变得淋漓破碎……
　　他听闻了江湖乱七八糟的传闻后震惊万分，心焦如焚刚刚打算前往静谷的时候，她却背着小飞翼跑上幽南山。他至今仍然记得她满身浴血的样子，他只觉得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了。
　　无论他如何医治和挽留，最终还是留不住她。他第一次才知道，生命的脆弱和无奈，整整疯狂心碎了七天，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麻木了，她的请求他不可能拒绝，收下小飞翼为关门弟子。
　　他明白她的行动所包含的意义，封印飞翼的记忆，直到她有朝一日能力足够的时候，自己解开封印，自己选择下山的路。她没有要求飞翼报仇，她给飞翼的是自由和自主选择。
　　但他明白她心内的不甘，她如果不死，一定会为风间家族讨回公道。他比谁都清楚她的想法和意愿。他亲手杀了那些伤害她的人，他的心，也在随她入土的那一刻而死去。
　　从此，江湖上的幽南子淡泊名利，云游四海，不再多管闲事，不再行侠仗义。他只做逍遥淡漠的人，整个江湖只让他感到厌恶和憎恨。
　　他一生逍遥惯了，生平要的不多，只是想要她而已，而他的愿望被武林的残忍和杀戮冷酷地埋葬了。他继续游山玩水，她喜欢游玩四海，如今，就让他代替她的双眸看遍世间的美景吧！
　　笛音缓缓停下，他仰头透过茂密的枝叶望着云空，若有所思……

　　风祭（208）

　　静谷后山布满林立的墓碑，透出悲凉冰冷的气息。
　　一位布衫老妪穿行在一块块墓碑前，布满皱纹的手慢慢抚过一块块石碑，她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深邃透着古老气息的双眸静静凝视着石碑上的名字。
　　风间灵！她惟一的女儿。
　　她知道埋在这里的只是一块空石碑，灵真正的坟墓在幽南山，她在幽南子身边。她伸出干瘦的手，指尖轻轻抚着石碑上的字体，曾经美丽的容颜在岁月流逝中已经褪去颜色，年轻健美的身躯也失去了青春的活力，可是生命的记忆却随着时间的累积而堆高了生命的高度。
　　她不再年轻，她老了，世间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从四十岁开始就守在静谷，如今已经有十八年了。在十一年前，她亲手送走了风间家族中年轻的一辈，人数多的近乎灭族之数，那是最刻骨铭心的痛苦，眼睁睁看着年轻的生命在消逝，无可奈何地看着亲人在眼前咽气……其中，有她最疼爱的女儿！
　　死去的人已经化作黄土，而活着的人却得加倍忍受着思念的煎熬和刻骨的痛楚，仇恨吞噬心灵时的绝望，她一度几乎忍受不了痛苦的煎熬，恨不得自己也死去，是浓厚的责任感拖住她。她放不下静谷。
　　她想起风间灵，性格跟她完全相反的女儿。因为年轻，灵性子肆意妄为，任性高傲，意气风发，飞扬跋扈，在江湖上来去如一阵风，她的女儿，行踪如风，潇洒如风。
　　两母女虽然性格不同，感情却非常好，她放任灵行走江湖，随她自主成长。风间灵是她的骄傲，她惟一担心的是灵狂肆任性的性格会受到爱情的伤害，世间有几个男人能够豁达接受灵不驯的想法。如果只是一时相爱相处，她不会担心，但若出现一名想跟灵成亲，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她作为母亲就不得不为女儿担心。
　　她比谁都清楚灵的性格，没有什么能够改变灵酷爱自由的性子，没有人能够阻住灵行走的脚步，一旦成亲，婚姻会变成灵的束缚，灵是自由翔空的飞鹰，束缚只会让她痛苦。作为母亲，她必须确认那名男人是否真正适合灵。
　　所以，当幽南子出现的时候，她作为一个母亲的身份反对了他俩的婚事。灵与幽南子的感情她看在眼底，两个年轻人也曾吵闹过，争执过，分开过，然而两人从来都没有断绝彼此联系。
　　虽然表面上她仍对幽南子不辞颜色，但心里已经默认了他为女婿。她高兴女儿没有看错人，幽南子是真心爱惜灵。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比谁都清楚两人的感情。
　　他尊重灵的选择和作为，没有阻挠她飞扬的舞步，两人的羁绊成为夫妻间的默契。
　　她承认当时阻挠两人成亲的方法是无理且卑鄙，也难怪幽南子在锲而不舍的提亲一年后仍无结果的时候愤然离开，从此不再踏上静谷。灵理解她的心意，也尊重她的行为，不再提幽南子，从此浪迹天涯。
　　她一直在等，等幽南子再次踏上静谷向她提亲，只要他再开口，她就会为两人主婚。遗憾的是她等不到了，等到的是灵丧命幽南山的消息。幽南子再次踏上静谷的时候，她悲痛欲绝，对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怒骂，他接受一切的责骂，直到她冷静下来，他才用冷静的口吻告诉她灵就埋在幽南山，永远都会是他的妻子。
　　她沉默，看着幽南子短短几天内一头黑发白了大半，见到他眸中死寂般的冷漠时，她沉默了。她默许了他俩的婚事，只是晚了。幽南子从此不再踏上静谷，她也失去了惟一的女儿！
　　她的心如死水般冷漠了，一直守在静谷等待存活的族人的归来。她先等来了阿紫，又等来了飞翼，多了几位住客，现在还多了两名小徒弟。
　　她累了倦了，庆幸苍天有眼，风间家族仍然没有灭绝。
　　难为飞翼那丫头了，一名仅仅十四岁的女孩踏上冷酷的武林，走上复仇道路，亲手将风间一族的噩梦埋葬，用剑和鲜血讨回了武林人士欠风间家族的血债，讨回了公道。
　　一切都结束了，她的心不曾像此刻这般宁静。

　　风祭（209）

　　幽南山
　　倘大的石室四个角落都点上煤油灯，火光照亮壁上刻着的图案。整片墙壁刻着大大小小近百幅图案，图中持剑的人或立或卧，弹指挥剑间藏着上乘的武功心法和剑法。
　　青袍老者静静站在墙壁前，这是他花了数十年功夫刻在石室墙壁上的整套千幻剑法，是他一生的心血。他想起六位弟子，完整习得他整套千幻剑法仅有三人，刻苦训练的大弟子原野，天赋奇才的五弟子淡云步，天资聪慧的六弟子飞翼。
　　原野是靠刻苦恒心练得一手炉火纯青的千幻剑；飞翼本身是天资过人的练剑天才，虽然只是习剑七年，千幻剑法已经达到登峰造极境地；而淡云步，则是继承了他全部武学，甚至青出于蓝，单打独斗，作为长辈的他都不敢肯定能否赢得了云步。
　　幽南子幽幽叹了一口气，原野千幻剑法了得，月白翩雷掌法刚猛无比，慕容叁使得一手利落漂亮的六合刀，源水影医术过人，暗器银针精准不差分毫。这四位弟子都是他的骄傲，专精一门独门功夫，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飞翼除了医术，认真习得他其它武功，不过专精千幻剑，轻功和本身家族遗传的御风之能；而淡云步习众家之长，无一不精，无一不通，是他生平仅见的天才，只是性格清冷，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七情不动，六欲不爱的怪胎。
　　他最偏爱云步的武学天分，最看重原野的成熟心性，最疼爱飞翼的娇俏。六位弟子，是他一生的心血和骄傲。
　　沉重的石门缓缓被推开，传来女子清澈冷静的声音。
　　“师父！”
　　幽南子手中的青色玉笛一扬，身形一闪，忽然直击向飞翼。
　　她一愣，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右手滑出白玉萧提手挡住师父突然的攻击，身形往后飞掠。两道身影在空地上快速移动，一攻一守，片刻已经窜出石室。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掠，飞翼不停往后飞退，提萧凝神挡住青色玉笛的刁钻指法。
　　不消片刻，飞翼已经被逼到罗泊湖边，她足尖一顿，下一刻腾空拔起，身姿优美地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湖面掠起一道光波，溅起些许水波。
　　幽南子同样踏上湖面，如履平地般站在湖面，玉笛指着她，左手摸着胡须，哈哈大笑道：“为师很多年没跟人过招了，今天丫头就陪为师玩玩。”
　　四年不见，他想试试江湖中传说的风之子武功达到什么地步。
　　“好啊！”飞翼唇角一扬，玉箫在手中一转，抱拳敬礼，双眸瞬间明亮而锐利飞扬，“请师父赐教！”
　　“丫头小心了，为师可不会手下留情，拿出风之子的实力让为师瞧瞧。”爽朗笑道，幽南子看着她手中的玉箫，“换玄风剑吧，不然对丫头不公平。”
　　“不必了，师父最擅长也是用剑，如今您拿着一把笛子，弟子也以萧代剑，领教师父的高招。”飞翼潇洒一笑，气定神闲，萧一扬，“弟子得罪了！”
　　白色身影在湖面轻轻一掠，快速逼近幽南子，本来直直指向胸口的玉箫在半途忽然变了途径，改打他双腿四处穴道。
　　幽南子浓眉一挑，深邃双眸闪过赞赏，将玉箫当剑使用，还融入长萧打穴功夫，飞翼丫头与四年前相比更加出色了。他的玉笛轻轻一拔，四两拨千斤挑开她的萧，笛子在手中灵活晃动，隐含深厚的功力击向飞翼的肩膀。
　　她身形一晃，轻巧避开玉笛，眸光一闪，长萧当剑，瞬间挥出连环七剑，白玉萧在光线折射下闪出柔和冰凉白光，萧光笼罩住幽南子身上七处大穴。
　　玉笛一挥，弹指间一股恢弘气劲向外涌出，幽南子淡淡一笑，轻松挥出一招，千幻剑&#8226;腾飞。笛萧相击，玉石之间清脆的回响不绝于耳。
　　两人的身影在湖面上来回飞舞，笛萧交错而过，剑气纵横，湖面波澜骤起，被气劲拂起阵阵水浪，有时笛萧正面相击，水面剧烈动荡，腾起道道高浪。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快得不可思议，只闻清脆的玉石相撞之音，而不见两人影子。
　　水波弹起，青影白影交错之间，师徒俩已经过了近两百招。
　　幽南子双眸掠过激赏，飞翼丫头的轻功和剑法大有长进了，四年前的她在他剑下行满二百招便落败，如今二百招已过，她的气息仍然平稳冷静，不显败迹。
　　整片罗泊湖的湖面被波及，完全笼罩在凌厉的气劲之下，水波纵横，水浪跌起不休，两道迅捷的身影在水花中飞掠，交错便祭出激烈的气劲，凌厉的气劲甚至能深深划破湖面，直达水下数丈深，水面被劈成两半。
　　飞翼的身形娇小敏捷，以轻快而优雅的姿势滑行在湖面，一直避免与师父正面对掌，她的功力逊于师父，靠出色的水上轻功和剑法与之周旋。单轮剑法，她自信不会输给师父。
　　幽南子唇角微微一扬，他该全力以赴了，不然真的胜不了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丫头的剑法已青出于蓝了，应战时的反应敏捷，战斗经验丰富，确是生平少有劲敌。他骤然加重掌劲，玉笛夹着铺天盖地的劲力，如雷霆之怒瞬间从天空落下，包围了飞翼全身。

　　风祭（210）

　　千幻剑&#8226;夜千幻
　　飞翼一凛，避不开了，唯有迎战了。白玉萧在手中挽了一个圆圈，她巧妙地加入柔劲，以柔克刚也挥出最凌厉的一招。就用这一招决胜负吧！
　　千幻剑&#8226;夜千幻
　　漫天都是白光点点，气劲交错竟然发出火花。
　　罗泊湖忽然腾起万道水浪，轰然水声此起彼落，白色身影往后滑退，被浑厚的气劲逼退了数十步，才稳住身形，全身被水珠溅湿。幽南子的青袍扬起，稍微凌乱，也同样被水花溅湿，但他只是退了几步便稳住身形。
　　胜负已分！
　　“不错不错，几年不见，为师当刮目相待。”幽南子大笑，身形一闪，掠过湖面，踏上岸。
　　飞翼随即也踏上草岸。“师父过奖！”
　　“如果丫头刚刚加上御风之能，胜负就难说了，丫头为何不用？”
　　“如果弟子用上御风之能，就不是纯武学的切磋了，就算弟子侥幸赢了，又有何意义？”飞翼淡淡一笑。
　　“哈哈……”他仰天大笑，回首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御风能力也是你的实力之一，下次全力以赴吧丫头，为师想看的是你全部的能力，而不仅仅是一部分的成长。”
　　“是！”她垂眸，低声道，“弟子该下山了，特来向师父辞行！”
　　“要走了？”欣长身躯一顿，他深邃黑眸掠过惊讶，“丫头想去哪里？”
　　“紫荆州！”飞翼扬眸，脸上掠过一丝灿然笑意。
　　“那里有人在等你？”眸光扫过她的脸，睿智双眸染上了然，他微笑。
　　“是，紫荆有飞翼的伙伴。”她仰头望着湛蓝天空，微笑，眉睫间是卸下一切的轻松。一切都结束了，以后的路，就由她自己支配。
　　“是吗？”幽南子微笑叹息，睿智双眸染上释然笑意，“去吧，丫头！”
　　“谢谢师父！”飞翼停住脚步，恭敬地对他深深躬身，长长一揖，双眸微湿，“多谢师父多年的教诲和栽培，飞翼感激不尽，永世难忘！”
　　“别说得好像生死离别，丫头！”莞尔，他厚实的大手揉揉她的头发，低沉饱含慈爱道，“你是灵的侄女，严格算起来，你其实该叫我一声姑父，为师膝下无子女，早就将你们几个都当成儿女。”
　　“无论该称呼您什么，您都是飞翼最尊敬的师父！”飞翼翩然一笑，垂眸掩去眸中泪光。
　　“你们都长大了，为师老咯，现在的武林是年轻人的天下。去吧丫头，有空就回来幽南山跟为师下棋！”幽南子凝视她依然明亮清澈的眸光，欣慰笑道。他庆幸，经过四年杀戮复仇，飞翼的眼眸一如记忆中清亮，幸好！
　　“是，弟子一定谨遵师命！”灿然一笑，飞翼抬眸，明亮而锐利的眸光清澈如水，包含浓浓笑意，“下次跟师父对弈，一定要赢您！”
　　“哼！想赢为师，丫头还稍嫩了点，再去磨练个几年再来挑战吧！”自信哼道，幽南子哈哈大笑。
　　“不必几年，弟子明年就能赢您！”勾唇自信一笑，飞翼许下挑战承诺。
　　“哈哈……”
　　她慢慢走在下山林路上，四年前师兄们在这里送走她，她记得当时对大师兄的承诺：飞翼如若再回幽南山，必是了结一切，了无牵挂的时候。此时，她的心境是四年来难得的轻松自在，轻松之余，却难觅年少无知无邪的心态，四年的时间改变了她。
　　她是江湖人称乱世妖女风之子风间飞翼，已非当年下山时单纯的风间飞翼。
　　她是幽南山六弟子，同时是风间家族的传人，身上背负着浓重的责任和宿命。她花了四年的时间将风间家族的噩梦埋葬，卸下责任和既定的宿命，此时的她，心头已经无须再压着沉重的责任感了。
　　她真的自由了，只是在尔虞我诈的江湖行走四年，她的心境和心态都变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她慢慢抬起头，仰天而立，落叶在身边拂过，她伸手任由叶子飘零落在掌心。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此番下山，与过往一刀两断，她开始真正的选择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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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祭》全文完。


　　第2卷

　　蝶殇（1）

　　正文二：
　　【青蝶篇】蝶殇
　　第一章：萧王府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官府文板上贴着官文。不少人围着文板指指点点。其中一名青衫女子静静站在一旁，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听着附近人们的议论。她有一张娇美的脸庞，面色略嫌苍白，修长身躯袅娜娇弱，一双翦翦水眸流转出楚楚动人的光芒，惹人怜惜。
　　“萧王府又贴出告示了，广征天下名医，酬金又升高了，二十万贝币！”旁边一位大婶惊呼。
　　“哎！酬金再高又有什么用，若宣王爷的病治不好，再多的钱也没用。”旁边的老者摇头叹息，“宣王爷这次的病真是难医，两个月来换了十八个名医，酬金不断地提高，但宣王爷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却还没个头绪，哎……”
　　“喂，听城西的郑大夫说宣王爷不是病了，而是中毒了。”一名年轻人压低声音道。
　　“中毒？宣王爷好好的中什么毒？治不好吗？”
　　“医者斋的刘大夫一踏出萧王府自个儿就大病了一场，差点连命都得搭上，刘大夫说啊，这毒太厉害了，没有办法解开，宣王爷要是再解不了毒，恐怕挨不过一个月了！”窃窃私语……
　　“可惜可惜啊，宣王爷年纪轻轻，难道就得命送莫名其妙的病……”年轻人惋惜低语。
　　“别乱说，要是让王府的人听到，你不要命了。”老者斥责。
　　青衫女子修长的柳眉微微扬起，眸光盯着官文左方，那里写着酬金二十万贝币。如果真是中毒的话就好办了！她优美的唇扬起，慢慢走上前，伸手撕下官文告示。
　　四周顿时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女子的行动。
　　“请问，萧王府怎么走？”青衣女子微微笑了，有礼真诚地问着身边的年轻人。
　　“啊！”年轻人正对着女子美丽的娇颜，触及她脸上动人的微笑，脸庞微微红起来，“不远，一直向前走，到第二个路口向右拐，再走一段路就可以看到萧王府了。”
　　“谢谢！”淡雅一抹笑容道谢，她翩然走开。
　　女子走远了，文板前的窃窃私议又响起。
　　“第十九个人了……”

　　蝶殇（2）

　　萧王府
　　寝室内燃着安神定心的淡淡瑞香，卧榻上躺着一位年轻男人，他五官棱角分明，刚毅冷漠，面色苍白得不平常，眉睫间隐着尊贵的霸气。
　　床边正为他把脉的灰衣老者双眉紧皱，额头的皱纹都皱起来，更显老态。
　　“明老先生，王爷到底怎么样了？”立在旁边的锦衣男子不禁出声问道，他平静神色间难掩一丝担忧焦急。
　　“奇怪，真是奇怪！”明天双眉依然紧锁，放开把脉的手，扼腕叹道，“奇怪，宣王爷的毒老夫已经解了，可是为什么还会中毒？到底是怎样中的毒？”
　　“又中毒？”锦衣男子剑眉皱起，神色凛然。
　　“怎么回事？”榻上男子眼眸半闭，淡淡道，浑然天成一股威严贵气。
　　“王爷中的毒是一种慢性毒药，青蛇毒，可是这种毒早在一个月前老夫就已为王爷解毒了。”明天沉着脸，深邃双眸掠过不解。
　　“如果真的解了毒，为何王爷这一个月来仍然卧病在床，身体这么虚弱。”锦衣男子瞪着明天，忍不住在心底怀疑这名王宫御医的话。
　　“这就是老夫奇怪的地方。照理说，王爷的病早该好了，可是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中毒，而且中的毒都是同一种毒，青蛇毒。”明天摇头，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无论他如何解毒，就算每天熬制同样的解毒药给王爷喝，可是隔天王爷仍然中毒。
　　“是吗？”夜宣淡淡一笑，眸底闪过阴鸷，“蓝，是谁在负责本王的饮食？”
　　蓝然忧心看着王爷，叹气，“王爷每一餐都是由厨房芸娘特别准备，每一份食物属下都有亲手试毒，如果说若是食物和水有毒，那么属下也中毒了。”
　　也就是说，他中的毒不是经由食物下毒。夜宣沉思，可以肯定是府内有人想害他，可是现在连他是如何中的毒都不知道，又怎么楸出幕后人。
　　明天也摇头叹息，“如果不是食物中毒，王爷到底是如何中的毒呢？”
　　“明老先生不能彻底清除王爷体内的毒素吗？”蓝然目光移到老者身上。
　　“王爷体内的毒素太深了，如果要彻底清除没有一个月是很难完全清除，但是王爷每天都中毒，累积起来的毒素对王爷的身体造成很大伤害，如果不能先停止施毒，王爷想好起来根本是不可能。”明天沉吟，在屋内不停踱步，浓白的眉头皱紧。
　　“两个月来所有大夫的诊治情形都跟明老先生一样，可是都没有办法找出中毒的源头，可恶！”蓝然愤然以掌击桌。
　　夜宣星眸肃然，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他手一挥，纱帐自动落了下来，隔开一切。
　　“本王想静一静，你们先退下吧！”
　　“是！”明天暗暗叹息，收起药箱走出房间。
　　蓝然恭敬行礼，退出的时候把房门关上。

　　蝶殇（3）

　　青衫女子慢步走在萧王府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环境。萧王府很大，占地辽阔，府内建设庞大恢弘，环境优美，处处透露出王府的尊贵。
　　“青蝶姑娘请随李某来，李某是萧王府的总管，负责王府里所有事务。”走在前面带路的中年男人微笑，他有一张圆胖的脸，满满的笑容让他看起来和蔼亲切。
　　“青姑娘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李总管呵呵笑着，慈眉善眼。
　　“青蝶来自江南。”礼貌性地微笑，青蝶美眸中隐着不易察觉的不耐，她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
　　“青姑娘年纪轻轻，就懂得医术。我们王爷的病就麻烦姑娘多费心了。”
　　她笑而不语，媚眸流转间有一丝讥讽。她不懂医术，但她懂得解毒，若不是为了酬金，她不会踏上这里，想想真是可笑，她居然也有主动救人的一天。
　　李总管热切地边唠叨着边带路，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而美丽的青衫女子则微笑听着，脸上也没有一丝不耐烦。
　　经过曲折迂回的七拐八弯，终于到达宣王爷住的啸天园。
　　青蝶微微抬眸扫了四周，淡淡笑了。
　　啸天园里面又是另一个界面，环境幽美，就仿佛小型的府邸。她慢慢走着，在踏入前院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院子里种着数棵高大杨桦树，东面种着一片九重葛，粉红和紫色的花朵在风中飘摇，右面插着几株水竹，青幽点缀着院子，竹子旁边的草地上开着一片白色小花，经风一吹，院子里竟然有股淡淡的花香。
　　她轻轻地嗅了一会，唇角微扬，花香很淡很淡，一般人根本嗅不出，但她从小就在花花草草中长大，嗅觉惊人，能闻得出这种优雅的花香。
　　她跟着李总管踏入大厅，便有侍女上茶。她文静地坐着，美眸淡漠含笑，看不出什么含意。
　　一刻钟后，李总管走出大厅，对着她打揖，笑吟吟道：“王爷有请，姑娘请随李某来！”

　　蝶殇（4）

　　她走到后院，后院格局很优美，院子里种着很多翠竹，奇花异草怒放美丽光芒。青蝶笑起来，略带妖艳，但也只是一闪而逝。
　　“青姑娘，这是蓝侍卫，是王爷的贴身侍卫。”李总管热络地介绍着站在门边的青年。
　　蓝然抬眸看到眼前年轻的美丽女子，冷静的神色不禁掠过诧异，没想到这次揭榜的人竟是如此年轻，而且还是女人。
　　青蝶浅浅一笑，有礼地点头。
　　“这位是青蝶姑娘，前来为王爷看病。”李总管呵呵笑道，“蓝侍卫，我就先退下了，劳烦你接待青姑娘了。”
　　他转向青蝶，又是一脸热情的笑意。“王爷就在寝室里面休息，青姑娘不必拘束，蓝侍卫虽然话少，但人很好，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对蓝侍卫提出。”
　　“谢谢李总管！”优雅地行礼，青蝶的笑容恰到好处，完美迷人。
　　“别客气。”面对美人的笑容，李总管圆圆的老脸红了红，哈哈笑两声，转身离开。
　　“在下蓝然，请多指教。”蓝然恢复平静，推开房门，面无表情对她点头示意，“请进！”
　　寝室很大，分为两格局。中间用纱帘隔开，里面就是卧榻。透过薄薄的纱帘，她可以看到卧榻上躺着一个欣长身影。
　　青蝶没有走进内室，立在屋中间打量四周，屋里燃烧着定神的瑞香，淡淡的，怡人心肺。她走近窗边，打开窗，清风立刻涌入，眼前豁然开朗。打开窗户正对着远处一片九重葛，她低头一看，窗户下面是一片草地，草地上开着白色小花，旁边是几株翠竹。风中，有股淡淡的花香，很淡很淡，几乎闻不出，但很好闻。
　　清风吹散了屋里的瑞香，混在一起成了别样清新的气息，很怡人。
　　“你是谁！”低沉的问语出自卧榻上的男人，他慵懒冷沉的嗓音有股慑人的威仪。
　　“在下青蝶，见过王爷。”她转身，微微行礼，淡雅的微笑恰到好处，优雅而美丽。
　　“进来！”他淡淡道，不是命令的话语，语气却浑然一股尊贵霸气，不容人拒绝。
　　她淡淡一笑，慢步走近，掀开纱帘，走近卧榻，抬眸便对上一双霸气冷沉星眸，心头不禁一怔，卧榻上的男人面容冷漠，刚毅霸气，不是俊美的五官，但却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夜宣也一怔，掀纱帘进来的竟然是一位女人，而且是美丽的年轻女子。他的星眸微微一眯，瞬间迸出冷厉光芒。

　　蝶殇（5）

　　“你是大夫？”
　　“不是。”青蝶翩然一笑，平静回答。
　　黑眸一冷，他轻哼。“不是大夫，你来这里干什么？”
　　“前来为王爷解毒。”仅仅一眼，她已经看出卧榻上的男人中毒颇深，脸色是不寻常的苍白，印堂略带黑气。
　　“你懂医术？”夜宣懒懒扫了她一眼。
　　“不懂！”
　　剑眉慢慢挑起，他瞪着她。
　　“不懂医术并不代表青蝶无法为王爷解毒。”淡淡一笑，青蝶气定神闲，唇边噙着清雅笑意，走近他，“王爷能让青蝶为您把脉吗？”
　　无言瞪着她，他慢慢扬起兴味的笑意，这个女人，很有趣！他伸出手，垂在床边。
　　她在榻边的椅子坐下，细细为他把脉，柳眉渐渐蹙起。半响，她放开他的手，打量着他的面色，沉吟不语。
　　“既然你说本王中毒，可知是什么毒？”夜宣眸光一闪，懒懒问。
　　“王爷中毒很深，是一种药草毒，毒性轻慢，但积少成多，中毒越深，毒性越剧！”青蝶站起身，打量四周。内室距离床榻一段距离处有一个纸窗，她走近打开窗户，清风掠入，混着淡淡的花香。窗外明媚春光，琼花瑶草争相怒放。
　　他的星眸一眯，她还真不客气，没有经过他同意就自主行动，话语虽然恭敬，态度却相当平和冷静，不卑不亢，没有别人对他的唯唯诺诺和敬畏。
　　“药草毒？”夜宣眸光诡异一闪，他明明是两个月前不慎被一条青蛇咬伤，所有的大夫都说是蛇毒，只有她说是药草毒，“你确定？”
　　“王爷的毒是经由青蛇咬伤染上，也称青蛇毒，但后来中的毒却是一种药草毒，毒性跟青蛇毒性相似，几乎是一模一样。”她回首，唇角扬起，“青蛇毒早就解了，王爷身上的药草毒现在却解不了，还潜伏在体内。”
　　他怔住，一丝诧异掠过眉间。她说对了。
　　“你知道本王身上的毒是如何染上的吗？”他半垂眸，掩饰眸里的凌厉惊讶。
　　“染上这种毒有两种可能，一是饮食。”她询问看向他。
　　“不可能是饮食！”他淡淡一语否决，若是饮食中毒，他早就楸出幕后者了。
　　“第二种可能还是猜测，青蝶暂时不敢妄自推测。”她看了窗外一眼，微微笑了，“青蝶有个冒昧请求，不知王爷能否答应？”
　　“说！”夜宣锐利如鹰的眸子直盯着她，他倒想知道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青蝶需要王爷一点鲜血研究，还有就是在为王爷治疗的这段时间里，青蝶想比邻而居，暂时住在王爷寝室的隔壁房间！”
　　他一愣，眸中闪过兴味，第一次有人敢提这种要求，慢慢笑了，冷傲而霸气。
　　“可以！”

　　蝶殇（6）

　　院子里，一道青色身影站在西面角落处几株翠竹前，她的指尖缓慢地抚上竹身，一寸一寸掠过，不言不语注视着眼前的翠竹。
　　她已在萧王府住了两天了，心底的猜测越发明确。也许，该是她行动的时候了。
　　“青姑娘。”在一旁看了她老半天的蓝然出声唤道。
　　回过神，她转身，微笑如水。“蓝侍卫，什么事？”
　　“青姑娘喜欢水竹？”他看她站在竹前沉思了半天没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眉轻扬。
　　“这种竹叫水竹？”她有些好奇，又显得有些意外。
　　“是的。”
　　“青蝶想请问蓝侍卫这些水竹是什么时候开始种在院子里？”她微微笑了，水竹，真是意外的名字，但她喜欢这个名字。
　　“好像是去年年头，仅仅一年多就长成一片，生长得挺快的。”他感到奇异，仍然答道。
　　“草地上这些花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花的？”她低头深思审视着布满在草地上点点的小白花，平静问。
　　“这个……”蓝然迟疑，他倒没去注意这些白花，眉头开始打结，“我并不清楚，不过以前草地上好像没有这些白花。”
　　经她一提醒，他开始思索，是从什么时候起草地开始开花了？
　　“是不是两三个月前才开始开花？”她淡淡笑了，思绪开始明确起来。
　　“好像是！”他沉思片刻，不敢确定道。
　　“谢谢！”点头道谢，青蝶溢出一抹淡雅的笑容，向后院走去，“告辞！”
　　蓝然愣愣看着她优雅袅娜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奇怪的女人。
　　人来人往的街道，繁荣而热闹。
　　一位美丽的青衫女子步伐轻盈慢慢走在街道一旁，美眸仿佛漫不经心地扫视四周，她的气息很轻，轻得不可思议，如果不是她的美丽惹人注目，真的会让别人忽视她的存在。
　　跟随在她身后的翠绿衣衫的女子娇小可爱，脸庞年轻透着稚气，只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紧跟着青衫女子的脚步，红扑扑的脸蛋就像红苹果般可爱。
　　“小姐想去哪里？”女孩跟得有些吃力，她不禁奇怪小姐看起来弱不禁风，走路却相当轻快，而且走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半点累意。

　　蝶殇（7）

　　“水儿，”青蝶轻唤，回头看了脸色红润的女孩一眼，放慢了速度，“城里最大的药店在哪里？”
　　“医者斋是番岳城里最大的药店，店里的药最齐全，里面的大夫都是城里的名医。”水儿喘息，大声答道。
　　“医者斋在哪？”
　　“在城南方，就让水儿带小姐去吧！”水儿甜甜笑了，她有一张圆润的脸庞，笑起来很讨喜。
　　“好！”青蝶微微一笑，水儿是李总管派来侍候她的侍女，时常跟在她身边，虽然她不喜欢有人跟着，但番岳城她人生地不熟，身边有个识路的人也好。
　　“有劳水儿了！”一记淡雅微笑，她的笑容显得诚挚而真诚，美眸对上女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不用客气，小姐。”水儿圆润的脸顿时红了，清纯的眸子闪过欣喜，她喜欢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盛气凌人，对她从来不颐指气使，跟她说话总是以朋友般亲切温柔的口气，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主子。
　　“请随水儿来，小姐这边！”羞涩笑道，水儿兴高采烈，踏着欢喜的步伐领着青衫女子向南方而去。
　　青蝶优美的红唇微微扬起，真是单纯的女孩，对她好一点就高兴成这样。只是对于水儿的好心情，她并不能领会，她的心一直都很冷漠，从一开始，对每个人她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医者斋是番岳城内最大的药铺，生意极好，门前人来车往。青蝶抬眸望着高挂的横匾，柳眉微微一挑，居然还是御赐的匾牌。
　　“小姐想买什么交代水儿就行，医者斋是萧王府的产业，您要什么药材医者斋里都有，而且都是免费的。”水儿跟在她身边，掏出怀里的令牌，甜甜笑着。
　　“医者斋是萧王府的产业？”青蝶不禁有些惊讶。
　　“嗯，您不知道吗？听说在三十多年前，萧王妃身体不好，萧王爷为了调养王妃的身子便创立了医者斋，网罗天下名医，搜索天下各种名贵药材。渐渐地就成了番岳城最大的药铺，十年前还得到御赐的匾牌。”水儿可爱的脸庞红扑扑，兴奋道。
　　“萧王爷，是宣王爷的父亲？”青蝶稍稍思索，淡淡问道。
　　“是啊，不过萧王爷在八年前带着王妃游山玩水去了，现在掌管王府的是宣王爷和青王爷。哎说起青王爷，”水儿惋惜地微一叹气，“青王爷是萧王府的大少爷，可惜从小身体羸弱，听说六岁才能走路，所以很小的时候就被萧王爷送进王宫请御医们调养身子，医者斋同时也为了青王爷而存在着。”
　　“那么现在谁才是医者斋的主事呢？”青蝶淡笑依旧，状似专注地倾听着水儿的话语。
　　看着小姐如此认真听着她说话，水儿精神一振，说得更起劲了。
　　“是宣王爷，宣王爷十四岁起就掌管着萧王府和医者斋，每年向王宫推荐很多名贵的药材，一直都培养着医者，医者斋还出过不少御医呢！所以十年前得到御赐匾牌可以说是宣王爷的功劳。”水儿说着脸上浮现淡淡红晕，满眼崇拜。
　　“其实啊，青王爷也很了不起，虽然身体不好，可是人很聪明，听说在宫里很受皇上看重，皇上有时会采纳青王爷的意见。就说几年前湘北闹旱灾，听说就是青王爷出谋划策，湘北人民才很快从旱灾中缓和过来。”说着，水儿的脸色更加红润，双眸闪闪发亮。
　　青蝶忍不住轻笑，水儿的可爱模样让她第一次起了怜惜之心。
　　“青王爷和宣王爷感情很好，每年为青王爷送补的名贵药材多不胜数，两位王爷一人在朝野，一人在番岳城经商。宣王爷人很好的，虽然外表看起来酷酷的，医者斋每年都会有一个月免费为贫苦人民看病，送药，番岳城的人都很感激王爷。”说着，水儿还不断点头，点得很大力。
　　“是吗？”青蝶淡然一笑，微笑跟着点头，勾起的唇角颇含深意，“很好！”
　　“啊！对了，小姐我们进去拿药吧，您要什么药尽管说，只要有这个，什么药都是免费的！”水儿兴奋扬了扬手中的令牌，令牌中间用火纹刻着“萧”字，“李总管叫水儿侍候小姐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水儿，说小姐无论需要什么药物，直接到医者斋拿药就行了。”
　　“呵呵……”她轻笑出声，弯弯的柳眉下翦翦水眸含笑，这一次，她的笑是真心的，格外动人，“下次见到李总管得谢谢他！”
　　“嗯！”水儿格格笑了，兴高采烈。

　　蝶殇（8）

　　青蝶端着盘子，盘上放着一碗汤药。她轻轻推开房门，慢步走进房内，卧榻上的男人懒懒地睁开冷沉星眸，凝视着没有敲门的女人，剑眉轻扬。
　　“王爷该喝药了！”她端着盘子走近内室，将药放在床边圆桌上，微微对他一点头，神色冷静，一抹淡笑恰到好处的优雅有礼。
　　“这是什么药？”他慢慢坐起身，途中轻咳几声，低沉的声音稍嫌无力。
　　“毒药！”她坦然道，“不过王爷放心，这是刚好克制王爷体内毒的药，绝不会伤害王爷丝毫。”
　　他觉得有趣地笑了，半卧着深思凝视她美丽的容颜。“你是第一个敢拿毒药给本王喝的人，这么坦诚不怕本王治你死罪吗？”
　　“青蝶不是医者，只是一名普通的药师，没有骗人的必要，毒药就是毒药，何必隐瞒。”她淡淡道，神情依然柔和而疏远，“如果王爷相信青蝶，就不必质疑。”
　　她走向右面的香炉，从两天前她就拿走了香炉里的瑞香。拿起香炉盖子，她放入新的香料，拿起旁边的火折子，点燃。
　　夜宣深沉看着她的行动，拿起碗，将汤药一饮而尽，眉皱了皱，很苦！
　　“可以告诉本王为何要拿走香炉里的瑞香吗？”
　　“瑞香虽然可以凝神定心，但是对王爷的病情却毫无帮助，闻久了，只会让王爷体内的毒沉淀，不利于毒素排解。”她淡淡解释。
　　他刚毅的脸色一冷，星眸微眯。瑞香不利于毒素的排解，他的房内时常燃烧着瑞香，难道说瑞香居然成了帮凶。
　　“你放了什么香料？”
　　“吉祥草和燕罗花合制成的香料，其香气可以清心肺，除杂念。”
　　点燃的香炉散发淡淡的香气，慢慢地充满整个房间。清新的淡香让夜宣的精神一振，心头微微****动。“你知道本王是怎么中的毒？”
　　青蝶退后一步，慢慢扫视四周，半响才回首，微微一记清雅淡笑，肯定地点头：“知道！”
　　夜宣放下碗，拿起盘上洁白的手帕擦嘴，内敛的星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个女人很特别，虽然她总是笑得柔和，态度有礼而温柔，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无情的淡漠，她的笑容柔和而疏远，永远与人保持一定距离。
　　“说！”他淡淡下令。
　　青蝶却突兀笑了，笑而不语，走到窗边，似在欣赏着窗外的春光。
　　“请王爷恕罪，详细的缘由青蝶一定会告诉王爷，但不是现在，现在想请王爷恩准一件事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翠竹上，微微笑了，因为背对着他，没有人看到她的笑容带着妖艳的异彩，那是嗜血的笑意。
　　“什么事？”夜宣诧异挑高眉，真的摸不透这名美丽女子的心思。
　　“从今天起屋内别再燃烧瑞香，还有就是想借用一下蓝侍卫！”青蝶回过神，眯眼笑了，柔和而真诚的笑意，让她有礼的疏远感淡了一些。

　　蝶殇（9）

　　“有什么事吗？”他手托腮，锐利如鹰的星眸深沉凝视她，慢慢道，“本王有权知道你借用我的侍卫做什么事情！”
　　“一桩小事罢了。青蝶想请问王爷一件事？”她思索片刻，美眸直视他。
　　“有话直说吧！”他挥挥手，淡淡一笑，“在本王面前，你不必维持虚假的恭敬，说实在的，你心底根本没有把我当王爷尊敬，何必伪装呢！”
　　他是病了，身体虚弱，并不代表他的观察力跟着退步，他仍是他，萧王府的天，宣王爷！
　　被看穿了，青蝶讶异地挑了下柳眉，有些诧异他的直言，莞尔。
　　“王爷言重了，青蝶不敢放肆。”她微微躬身行礼，抬头美眸掠过笑意，这次，笑容是真诚的，“院子里的水竹如果毁掉了，王爷介意吗？”
　　被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吸引，他有片刻恍惚。回神，听到她的话，他低沉笑出声。
　　“无妨，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条件，最迟后天凌晨前，本王要听到你的解释。”夜宣低沉的嗓音虽然无力，其中的威仪令人不容忽视，眉睫间的笑意也被威严霸气代替。
　　“明天晚上，青蝶会给王爷一个完整的答复。”她微笑如水。
　　“但愿如此！”
　　“青姑娘要我把这里的竹子全部砍掉？”蓝然目瞪口呆，指着眼前一大片水竹，眉头皱起不解。
　　“是的，有劳蓝侍卫了。”青蝶一脸诚恳看着他，翦翦双眸盈盈瞅着他，眼中的温柔请求令人无法拒绝。
　　“不用客气，只是为什么？”愣了愣，蓝然平静的神色不复在，深感不解。
　　“蓝侍卫尽管砍竹就行，等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微微一笑，她笑得神秘。
　　快速瞥了她一眼，蓝然认命抽出腰间佩剑，身形一闪，剑光如雷炸裂砍向水竹，他的身法很快，身影在竹林里穿行，不消片刻一棵棵瘦高的竹子便相继倒下。他抬足凌空一踢，将一棵棵竹子踢向旁边的草地上。
　　青蝶凝神注视他的动作，笑意稍微收敛，若有所思。蓝然的武功很高呢，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小姐，您要的火酒来了！”身后传来水儿清亮的嗓音，人还未走近，声音已经中气十足传到。
　　回身，便看到李总管和水儿手上各拿着一坛火酒过来，李总管身后还跟着两名抱着大把干草的年轻伙计。
　　“谢谢。”青蝶笑盈盈道谢，接过水儿手中的火酒，拔开塞子，凑近坛子轻闻，满意地点头。
　　“青姑娘想烧什么？”李总管一张圆圆胖胖的脸盛满好奇，抬眸一扫，不禁目瞪口呆，“蓝侍卫为何要把水竹砍掉，这些竹子点缀整个院子满好看的。”
　　水儿也满眼不解，眨眨大眼睛看着青蝶。

　　蝶殇（10）

　　青蝶笑而不语，只是吩咐两名伙计把干草围放在成叠的竹子旁边，将整片开花的草地都围上。约一炷香时间后，蓝然挥着剑踩过竹子跳出草地，收剑，他擦着额头汗水。
　　“接下来怎么做，青姑娘？”蓝然甩甩手，询问看向她。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凝聚在青蝶身上。
　　青蝶偏首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把坛子里的火酒倒到干草上面，见状，李总管也拔开酒坛塞子，跟着把火酒倒到另一边的干草堆上。
　　“青蝶想请李总管把啸天园里的人都遣散，尤其是不会武功的人都远离这里。”她严肃扬手示意所有人都退后，抬眸看看天色，“最好就派一队武艺不错的侍卫包围啸天园，带上硫磺和火药，如果遇到任何一条青蛇都不能放过。”
　　“青蛇？青姑娘在说什么，啸天园里怎么会有青蛇？”李总管愕然，自从两个月前王爷不慎被蛇咬伤后，整个萧王府就进行大扫荡，只要是蛇都逃不开被歼灭的命运。
　　“如果青蝶没有猜错的话，等下火燃烧起来，大量的青蛇就会从这些竹子里爬出来。”她平静道，没有虚言恐吓，她只是平静地叙述一件事情。
　　“青蛇的毒性不强，但是若被咬治疗也很麻烦，请李总管一定要按照青蝶所说的做，劳烦李总管了。”她双眸肃然直视李总管，满眸认真。
　　“哦！”呆了呆，第一次见到她如此严肃认真，思索她的话语，李总管也收敛一脸笑容，略显圆胖的身躯一挺，骤然间一股威严气势溢出，截然不同以往和蔼可亲，“青姑娘放心，只要是有害于萧王府的事，李某绝不会让它存在！”
　　他沉着脸，衣袖一甩，大步流星走开。如果青姑娘说的话是真的，萧王府中居然还藏有蛇，可恶，两个月前就是他带人将王府中的蛇都歼灭，如今若还藏有蛇就是他的失职，是谁在背后搞鬼，简直在挑战他身为萧王府总管的权威。
　　青蝶美眸一眯，暗暗一凛。从刚才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这位总是笑得像弥陀佛般的李总管一点也不简单，大智若愚的人，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水儿也离开啸天园，过一会儿这里会变得很危险。”侧首看到还一脸茫然的水儿，青蝶微微一笑，柔声道。
　　“小姐也一起走，如果真有蛇那么小姐也会很危险。”水儿睁大圆润的大眼，担忧望着柔弱的小姐。
　　“不用，青蛇伤不了我，水儿快走吧，我要放火了。”淡然一笑，她不以为意。
　　“不行，要走一起走，小姐也一起离开这里。”水儿有些急了，紧张捉着她的衣袖。
　　柳眉微微一蹙，她差点就要甩开水儿的手，她不喜欢太接近别人，美眸一沉，抬眸对上水儿担忧清澈的大眼，她一怔，水儿是真心担心她。

　　蝶殇（11）

　　半响，青蝶叹息，“我不会走的，你还是快走吧，不然就来不及了。”
　　“如果小姐不走，水儿也不走。”水儿紧张得手微微颤抖，固执道。
　　“你留下来也没用，为何不走。”对她的固执有些头痛，青蝶温言缓道，“青蛇是有毒的，你不怕？”
　　“这……”想起那些滑溜溜的青色身体，水儿脸色顿时一白，抿唇小声道，“怕！可是如果我留在这里，多少也可以保护小姐啊！”在她的想法中，美丽温柔的小姐是这么柔弱，她跟着小姐可以赶走那些蛇。
　　无奈而不耐的笑容忽然消失了，青蝶怔住了，从眼前纯真无邪的女孩眼中，她看到真心的关心，水儿是真的在为她着想，心头忽然百味杂陈，第一次被人如此关怀。水儿明明很害怕，为何却假装勇敢，只是为了想保护她吗？
　　叹气，罢了！青蝶挥手要她退后，袖里滑出火折子，刚想走近草堆，一道欣长身影便站在她身前，微挑眉，她看着眼前一脸冷静肃然的蓝然。
　　“青姑娘和水儿都离远一点，放火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吧。”接过她手中的火折子，他不容拒绝道，视线望向后面的水儿，示意她拉开青蝶。
　　水儿立刻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拖着她离开草地。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易燃的干草在火酒作用下更快地燃烧，很快蔓延至整片草地，火很旺，炙热的火焰带来灼烧的气息慢慢地充满空间，一炷香时间后天空都被火烟遮蔽。
　　水儿忍不住用袖掩面，圆润的脸庞被火光烘得更加红润。青蝶白皙的脸庞也渐渐染上红晕，她专注地凝视着火场，火慢慢地烘干绿竹的水分，烧得水竹开始噼噼啪啪作响。
　　竹子和竹下草地开始枯黄，小白花凋零，而水竹中的东西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是蛇，青蛇！”水儿瞪大眼，惊呼，但见竹筒中不断爬出青色的蛇。
　　蓝然神色一凛，骇然，居然有这么多蛇藏在水竹中。青蛇不断爬出，蛇怕火，都惊慌失措地爬动，一出竹筒便被火吞噬，圆溜溜的蛇身在火焰中翻滚，伸长的蛇舌头透着血腥的气息，越来越多，越来越让人惊骇……
　　蓝然长剑一挥，瞬间便将从火焰里射出的两条青蛇砍成两半，蛇的爬行虽然缓慢，但疾射速度却不可小觑。他身形一闪，不断将爬出火焰的青蛇歼灭。
　　大量的蛇发出“嘶嘶”声音，青蛇群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滚，被火纹身的蛇露出血淋淋的肉身，空气中开始充满一种难闻腥气，前后院的水竹很多，而每一棵竹子里都藏着二至四条青蛇，惊人的数量。
　　青蝶朱红的薄唇微微扬起，溢出一抹邪气的冷笑。她慢步刚想走上前，一道娇小的身影却迅速地挡在她前面。
　　“小姐，别，别怕，有，有蓝侍卫在，这些蛇伤害不了您。”水儿双手紧握一把竹板，身体紧绷，紧张得身躯微微颤抖，大声道，“别怕别怕，小姐，如果有蛇敢过，过来，水儿会把它赶走！”

　　蝶殇（12）

　　她愕然，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假装勇敢的小女孩，她明明害怕得连手都在抖，居然还挡在她身前，为什么？心头浮现莫名的感受，青蝶垂眸，手不由自主地按着心口，这名女孩，让她破天荒地起了不该有的怜惜和感动。
　　她眼角瞄到一条青蛇从火光中爬出，慢慢地向水儿接近……
　　猛烈的火焰烤得藏在竹里的青蛇痛苦无比，渐渐都暴动起来，它们拼命地从火焰中疾射出来，蓝然身形在半空中疾闪，有些忙不过来，有些蛇快速地爬进林木中，有的闯入花丛，有的向院子外面爬去……
　　水儿瞪大眼与距离她五步远的青蛇对峙，挥舞着手中的竹板，大声叫道：“你，你，你可别过来，我会打死你，不想死的话就走远一点……”
　　青蝶觉得有趣地笑弯了柳眉，袖里滑出一片树叶，该是她出手的时候了。她和水儿附近爬着几条青蛇，有些虽然被火焰烤个半死，仍然虎视眈眈地仇视着她们。
　　正想着，一条疾射而至的青蛇猛地扑向水儿，水儿的尖叫响彻云霄……
　　“哇啊！啊……”水儿胡乱地挥舞着竹板，一不小心竹板脱手而去，她顿时抱着头大叫，吓得脚都软了，满眼泪汪汪，“蛇啊，我，我最怕蛇了……”
　　一阵清幽的声音响起，很轻淡的悦耳声音在一瞬间充满天地，片刻空中传来别的声音……
　　“水儿可以睁开眼睛了，青蛇已经死了。”忍住笑，青蝶柔声道，拍拍她的头，安慰地抚着她的肩膀。
　　“我，我……”水儿吓得脸色苍白，连话都断断续续，她偷偷睁开眼，便见到一条青蛇的尸体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她“哇”一声惨叫，踉跄地退后，惊悸不已。
　　水儿喘气，害怕地看着四周，下一刻却睁大眼，目瞪口呆。
　　忽然出现了大量的蝴蝶漫天飞舞，其中以青色的艳丽蝴蝶居多，满天的蝴蝶袭击着遍地的青蛇，其中三只蝴蝶叮着一条蛇身上，青蛇发狂似地翻滚，片刻后便抽搐着渐渐死去。水儿骇然，呆呆地看着，慢半拍才发现自己身边也飞舞着青色蝴蝶。
　　她机械性地转头，看着身边微笑依旧的小姐，记忆中弱不禁风的小姐脸上一点害怕的神情都没有，她身边，飞舞着很多青色蝴蝶，就像在保护着她们似的，其中几只蝴蝶还停在小姐身上，手臂上。
　　“小小小姐，这是……”水儿的牙齿不停打颤，话都说得不利索，一时回不过神来，呆呆看着她，眼中开始冒出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青蛾，不用害怕，她会保护我们。”伸出手指，让一只青蛾停在指尖，她淡淡笑了，笑容中含着难懂的意味。
　　“青蛾！”水儿呆呆道，禁不住也好奇地伸出手，想碰触在身边飞舞的青蛾。
　　“别碰！”神色一凛，青蝶冷声道，手一扬，青蛾们都瞬间飞离水儿身边。
　　水儿不解望着她，第一次见到小姐露出这样的表情，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似的，凌厉冷漠的气息就像一个陌生人。
　　“青蛾身上的蛾粉都有毒，剧毒，比青蛇的毒性强上几倍不止，别碰它，看见的话也要离远一点。”青蝶淡淡解释，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柔化了冷漠神情，似乎刚才的变化只是错觉。
　　“毒？”水儿吓得手缩回来，“为什么小姐碰就没事呢？”
　　“青蛾的毒对我无效。”她别开脸，美眸深处掠过一丝无奈黯然，看向火场。火也烧得差不多了，蓝然砍杀的青蛇尸体遍地都是。

　　蝶殇（13）

　　她慢步走近一条身体没有受到任何损伤的青蛇，青蛇动也不动，陷入昏迷。她刚刚故意留下的活口，拿出怀里一块白布，将青蛇包在布中。
　　“青姑娘真是料事如神，真的有蛇藏在水竹中间。”蓝然收剑，立在她身边，面色黯沉严肃，有些懊悔道，“不过刚才让不少蛇逃跑了，可恶！”
　　“没有了水竹作为容身之地，青蛇跑不远的，接下来就看李总管了。”轻笑一声，青蝶抱起青蛇，翩然一笑，“只要全面搜索，就能够将剩下的青蛇一网打尽，蓝侍卫不必担心，交给李总管就行了。”
　　“我得去帮李老。”他当机立断，匆匆向她点头示意，身形一闪，身影向外飞掠。
　　水儿眨眨大眼睛，抬头望着天空，刚刚还漫天飞舞的青蛾居然都消失了，一点痕迹都不留，仅仅是瞬间出现，又瞬时消失，快得她差点以为刚才是眼花了。她圆润的大眼看向走远的小姐，急匆匆地跟了上去，晶莹的大眼开始盛满崇拜。
　　“小姐好厉害啊！”水儿喃喃道，克服了害怕的心理，此时满脑子都想着刚才的事，“居然能让蝴蝶们听话，小姐难道是蝴蝶仙子。”
　　微微侧首看了身边的小丫头，对上她晶莹剔透的水眸中无比崇拜的欣喜，青蝶无奈地摇摇头，唇边却掀起一抹笑意，水儿居然不怕她，在见识到她的真面目之后，居然还如此单纯地信任她。这个女孩，一瞬间让她冷漠的心无端地温柔起来。
　　二楼的寝室窗边站着两道身影，窗边的气势轩昂沉冷的男人将院子里一切收之眼底，他身边的灰衣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震惊。
　　“青蛇，那么大量的青蛇藏在水竹里，那竹子居然是蛇青竹，老夫真是看走眼了。”明天神色凝重，右手摸着下巴胡须，深邃双眸闪过深深惊震。
　　“怎么说？”夜宣若有所思地看着青衫女子袅娜优雅的背影，棱角分明的脸庞冷静淡漠。
　　“藏着这么大量的青蛇，萧王府中肯定隐匿着驯蛇的人。不过，青蝶姑娘的青蛾更出人意料，老夫真的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明天摇头叹息，“年纪轻轻就能操纵青蛾，青蝶姑娘不是普通人。”
　　“她是什么人？”
　　“药师，而且不是一般的药师。”明天的神色更加凝重，“青蛾的蛾粉拥有剧毒，她不惧青蛾的毒，能熟练操纵青蛾，单这份能力就不是普通药师可以相比。”
　　这个小姑娘居然拥有这般能力，明天只感到满心惊怔，该是怎么样艰苦的训练才能做到如此地步，青蛾的毒很不一般，普通药师根本不敢驯养青蛾，操纵剧毒的青蛾相当于随时拿生命搏斗，只要稍一失控，就是生命的代价。
　　深沉凝视青衫女子的身影，想到刚才烧死的青蛇，夜宣星眸微微一眯，瞬间迸出如刀般锐利的寒芒，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也该是他反击的时候了。
　　“能够查到她的身份吗？”他慢慢问道。
　　“很难，世间操纵青蛾的人不是没有，但是因此而亡的人更多，老夫记忆中，没有成名医者药师能成功操纵青蛾。”明天摇头，浓白眉头紧皱，“王府内有奸细，王爷准备怎么做？”
　　“暂时无妨，等明天听她的解释后再做打算。”夜宣缓缓勾起一抹冰冷慑人的冷笑。

　　蝶殇（14）

　　入夜，夜凉如水！啸天园外一条小林径上立着一道身影，“他”隐在黑暗中，身形微微颤动，似在忍着滔天的愤怒。
　　“他”的双眸闪出嗜血冰冷的锐利眸光，恶狠狠地盯着啸天园，一想到白天“他”的青蛇几乎全部被歼灭，“他”就气得打颤。
　　“青蝶……”由牙缝挤出低低一语，充满血腥的杀气，“他”犹如地狱罗刹般慑人可怕。没想到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居然杀出个程咬金，破坏了“他”苦心布置的局面，为了这个局，“他”潜伏在萧王府两年多，如今却功亏一篑。
　　可恨！
　　今天的萧王府似乎有些不一样，从她踏出啸天园在府内走动时就感到有些异样。青蝶侧首瞥了身旁满脸纯真笑容的水儿一眼，便看到水儿大大水眸里的崇拜。
　　她此时正向厨房走去，一路上感觉自己就像笼子里的猴子，被人观赏着。身前身后都有人指指点点，闹得她柳眉蹙起，有些不悦。
　　青蝶忽然停住脚步，半侧身视线看向路径旁树下几名侍女。本来唧唧喳喳说着什么的侍女顿时嘘声，别开脸假装匆忙。她微微眯起美眸，冷芒一掠而过，拂袖而去。
　　“青小姐，小姐，请，请等一下。”路边忽然传出小声的请求，柔软的嗓音中带着迟疑和不安。
　　青蝶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旁边的树下，一名翠绿布衫的少女从树后探出头，似乎有些畏缩，神色犹疑不安，又带着焦急哀求。
　　“翠儿姐，怎么了？有事找小姐吗？”水儿眨眨大眼睛，率先叫道。
　　“我，我，有点事想麻烦一下青蝶小姐……”她吞吞吐吐，慢慢从树后走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坨东西，看向青蝶的眸光里带着焦急的请求。
　　“是小黑点，它怎么了？”水儿走近探头一看，惊叫，“啊！小黑点怎么气息奄奄的，生病了吗？”
　　青蝶淡淡扫了一眼，原来是一只毛茸茸的黑猫，猫眼半闭，显得死气沉沉，猫足上有些血迹。
　　“昨天小黑点被一条青蛇咬了，今天就变成这样了。我，我想……”翠儿很焦急地咬着下唇，恳请望着青蝶，低声道，“请小姐救救小黑！”
　　水儿心疼地摸摸黑猫柔顺的毛发，也跟着恳求看向她。“小黑点很可爱的，小姐救救它行吗？”
　　青蝶沉默看着黑猫，眸光一闪，掠过冷诡的光芒，她的眸光移到水儿脸上，眉头皱了皱。
　　“它快死了，救不救得活很难说。”平静道，青蝶垂眸，该救吗？
　　“求求小姐了，请您医治小黑吧，无论救不救得活，翠儿都会很感激小姐。”翠儿恳请道，低头看着猫，泪光染上双眸。
　　“无论如何请小姐试试，救救小黑点吧。翠儿姐的小黑点很可爱的，谁要是不开心它就会逗谁开心，水儿很喜欢小黑点，不希望它死！”水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中盛满请求，让人难以拒绝。
　　“我尽力试试吧！”无声一叹，罢了，虽然她不喜欢小动物，但并不想看到水儿失望。
　　“谢谢青小姐！”翠儿惊喜，连忙递出手中的黑猫。
　　青蝶凝神看了片刻，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猫，只是从袖里掏出一瓶呈现灰色的药粉递给翠儿。“回去先用热水把伤口处清洗一遍，然后涂上药，用干净的布包扎一下，如果不出意外，七天就能够痊愈。”
　　“这样就行了？”眨眨眼眸，水儿满眼意外，她还以为要如何如何的治疗呢！
　　“青蛇的毒不是什么剧毒，被咬一口毒性并不强，好好照顾就行了。”淡淡一笑，她温言道。就因为青蛇毒性不强，危险性不强，所以驯养青蛇的药师并不少，青蛇也算比较容易驯养的毒蛇。
　　“谢谢青小姐，谢谢！”翠儿眼睛一亮，惊喜不停道谢，躬身行礼，“谢谢，谢谢小姐。”
　　青蝶不置可否，淡淡一笑，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其实今天府里我们都在谈论着青蝶小姐，大家都很佩服小姐。”翠儿抱着黑猫，感激望着她的背影，“幸好有您烧死了那么多的蛇，李总管昨天带人把王府里所有的青蛇都打死捉走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都特别的佩服小姐，您真厉害。”
　　“不必客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天会受到那么多人的注视了，青蝶柳眉轻扬，没想到她也有被人崇拜感激的一天，优美的红唇微勾起嘲讽笑意，真是讽刺。以前看到她身边飞舞着青蛾的人眼中都盛满了恐惧和憎恨，此时却受到别人的推崇。
　　世事真是无常！

　　蝶殇（15）

　　第二章：解毒
　　鲜血顺着剑尖往下滴，在地上凝固，在空气中变为黑红色。
　　他嘴角凝血，身上血迹斑斑，一条长剑刺穿他的胸膛，即使如此，他依然从容不迫，唇边依然带着优雅的笑容。
　　他满身血迹狼狈仍不损俊美的外貌，高贵的气质。
　　“惟一没想到的是娃娃的背叛。”他语调一如以往的轻柔和蔼，他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娃娃不乖，爹爹哪里惹你生气了，要这样对待爹爹？”
　　温柔如水的话语如最醇厚的美酒，沉醉人心，拥有动摇心绪的能力。
　　面对俊美男人温柔的问语，面容精致稚嫩如娃娃的少女本来坚毅的表情有了迷惘。
　　残月一怔，她握着剑柄，运劲一转，硬生生将长剑抽出他的身体，鲜血瞬时满天飞舞。
　　“娃娃杀了他！”残月冷冷说。
　　“月儿，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杀人手法是完美无缺，但这一次你做得不够完美呢！你应该让我干干净净的倒下，而不是让我满身是血。”他手捂着流血的伤口，半蹲在地上。
　　“杀你，没必要用你教我的杀人方法。”残月缓缓走近他，“你也有今天，万种风情。”
　　“等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八年了。”
　　“呵呵……”他轻笑，唇边带着诡异的笑容，“我很高兴，你们终于都成长了，无情无泪的杀手，没有情感的野兽和满身是毒的药师，哈哈……”
　　“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想要杀我，明明已经做好防备，还是让你们偷袭成功。看来我小看你们了。”他看向神情有些迷茫的娃娃，柔声问，“告诉爹爹，为什么杀爹爹？”
　　娃娃迟疑了一会儿，说：“爹爹骗娃娃，你不是娃娃的亲爹，娃娃的娘亲是被你杀的，所以，娃娃要杀你。”
　　“是吗？”万种风情眸中闪过冰冷阴霾，“是晓风告诉你的。”
　　“你是娃娃的仇人，你不是娃娃的爹爹，娃娃没有爹。”娃娃清澈的眼眸直盯着他，“你说过，犯我者死，仇人死，弱者死。”
　　“是，我是这样子教你的，你学得很好。”他满意点头，莫测高深的眼眸中闪过诡异邪气，“娃娃想不想知道是谁亲手杀了你娘，爹爹只是废了你娘的武功，真正杀她的另有其人。”
　　“是谁？”娃娃扬起脸，美丽可爱的脸上闪过愤怒，“我要杀了他。”

　　蝶殇（16）

　　“呵……你过来，我告诉你。”他轻柔道，神情似慈祥的父亲，仿佛他身上没有伤，没有一丝痛楚。
　　闻言，原本受伤在不远处运气疗伤的晓风猛抬起头，阴鸷的眼中闪过惊慌，他眼一冷，提气快走扑向万种风情。
　　锋利的刀片旋转着吻上万种风情的脖子，旋转一圈后将他的头割下，鲜血瞬时喷了半蹲着喘气的晓风一身。
　　然而，还是晚了。万种风情在刀片扑上他之前，用唇语对娃娃说了两个字。
　　娃娃一震，迷茫的目光顿时清澈，久远的记忆如洪水般涌入她的脑中。
　　……
　　与她相依为命的美丽娘亲倒在她面前，她睁大眼睛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个魔魅般的俊美男人交过身边的男孩一柄刀片，交给另一个女孩一把树叶。他柔腻动听的声音飘在空气中。
　　“月儿，小风用师父教你们的方法，试一试第一次杀人的感觉。”
　　女孩扬起满天落叶，叶子飘到娘亲身上，扎破了娘亲细致的皮肤，她听到娘的惨叫；男孩手一转，刀片腾空飞出，向娘亲的脖子飞去……
　　记忆和现实重叠，娃娃闻到血腥味，等到她醒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站在晓风的身后，右手成爪****他的后背，穿过他的胸膛，晓风的脸扭曲，他眼中闪过惊谔和不甘，他喘息，在她掌下咽气。
　　娃娃抽出右手，血染了她一身，她看向面色冰冷苍白的残月。
　　“你想起来了。”残月静静地与她对望，“万种风情的命令，我和晓风不敢不听，你想杀我，随时奉陪。”
　　风掠过，沉重的杀气弥漫整片山谷。残月扬起满天落叶，飘飘洒洒，满天飞舞。娃娃伸手一捉，便将即将落在她身上的落叶抓在手中，一用劲，碎叶自手中落下。她知道，绝不能被残月的落叶沾身，那是杀人的武器，残月是最优秀的暗杀高手。
　　残月忽然飞身向林中奔跑，几个起落，犹如飞蝶，片刻失去身影，娃娃一怔，同时飞身，穷追不舍。
　　满天飘扬的落叶在娃娃掌中化为碎叶。两道轻盈的身影在林中追逐，萧杀的秋风在林中呼啸，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两道身影稍纵即逝，消失在茂密的绿林里。
　　山谷中，就只剩下万种风情和晓风的尸体，一道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谷中。
　　天空忽然下起大雨，青蝶艳丽的脸上流淌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喃喃道：“万种风情啊万种风情，你死了，我们却没赢。晓风死了，残月和娃娃自相残杀，你在死前还布下这个局，这结果，是不是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你收下我们四人，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教导残月成为完美无情的暗杀高手，培养晓风为刀剑杀手，又将本身最擅长的武功传给娃娃，最后还收了我，只教我用毒和轻功。”
　　她凝视他俊美的脸，看着他唇边来不及消失的僵硬笑容，美丽的脸上闪过憎恨。
　　“难道我们的命运和生命，注定都逃不开你的掌握？”

　　蝶殇（17）

　　她向来负责帮他洗衣服，这次，她用剧毒青水将他的长衣浸透，又用落日香掩去衣服上的青水味道。这是她经过无数次实验试出来的，也因此才能成功地瞒过万种风情，他灵敏的专用验毒针都试不出不对劲，他才会穿上这件另他丧失功力的外衣。
　　因此，他们四人的计划才会成功。
　　但，她也活不了多久了。在她身上，有一种毒，万种风情没有教过她有关这种毒的知识。只有他，才能解这种毒。这种毒是慢性毒，她不知何时，这种毒会发作，要了她的命。
　　难道她的余生，就必须在惶恐生命不知何时结束中度过。她不甘心。
　　“我的人生真的没办法自己掌握？你连死了，还能对我的生命造成威胁。”雨越来越大，一道闪电劈过，照亮青蝶满脸泪水。
　　“再过不久，我可能就要死了。而我，却不知道自己是谁，活着有什么意义，为什么会跟在万种风情身边，我究竟忘了什么？”她凄美一笑。
　　青蝶慢慢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小瓶半透明的液体，拧开瓶盖，洒向万种风情和晓风的尸体，液体一接触空气与雨水，迅速溶解，落在尸体上，快速溶掉尸体。
　　片刻，地上只留下光秃秃的两处人形，散发着恶臭。被这种液体腐蚀过的土地，以后将很难再生长出草木。
　　青蝶扔掉瓶子，缓缓走向山谷的出口，无论如何，她还没死，活着，她还有要做的事情。
　　……
　　她骤然从梦中惊醒，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手慢慢地抬起，指尖仍在打颤，一抹额头，满是汗水，青蝶胸膛不停地起伏着，眼眸痛苦地眯起，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几个月前的现实在梦中重现，代表着什么？
　　萧王府北面角落处有一处天然温泉，那里被修筑成宣王爷专用的浴池。林地上修建起一间石屋，将温泉池围在石屋中，屋中摆设简单，青蝶步入石屋，在池边走动，慢慢打量着温泉。
　　温泉池用坚硬光滑的白石筑成，地底几个泉眼冒出温热泉水，周围飘着一股淡淡硫磺味，据她目测，池十五尺见方，深约六尺。石屋外四周是茂密的林木，林外面笼罩着重重侍卫，守卫着这处禁地。
　　她微微一笑，倒是挺喜欢这个地方，够隐蔽和安静，还有一处天然温泉，实在太适合她制药了。不过她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制药，而是为宣王爷解毒而来。
　　青蝶伸手试试水温，满意点头，拿起放在脚边的竹篮，将里面的鲜花和干花都洒向泉池，漫天飞舞的花朵飘飘洒洒落在水面上，干花一泡水，迅速溶在水中，温热的水就像煎药一般煎着花朵，约二炷香时间后，整个石室飘着淡淡的花香和药香。
　　她从怀里拿出一条折叠的绿色手帕，打开，手帕上并排插着三排银针，长短不一。取出一根食指长的银针和一根短针，放在水中仔细浸泡。
　　身后传来石门推开的沉重声音，回响在空荡的石室里，几人的脚步声也相继踏入。
　　“你在做什么？”夜宣踱步到蹲在池边的她身旁，霸然星眸有些古怪地望着温泉池，何时他的浴池竟然变成花池，而且是名副其实的花池。

　　蝶殇（18）

　　“青蝶在为王爷逼毒做准备！”慢条斯理回答，她抬头给他一抹淡雅微笑。
　　“你不会要本王浸泡温泉吧！”眉头微微跳动，夜宣低沉的声音隐着一丝波动。
　　“王爷不是来沐浴的吗？”她站起身，美眸扫向他背后，倚着门的蓝然，捧着衣服和浴巾的两名侍女，她漫不经心地掠过，却看到其中一名侍女对她微笑眨眨眼睛。凝神一看，原来是上次求她治疗黑猫的翠儿。
　　夜宣脸色有些难看，要他一个大男人泡花浴？
　　“把水换掉！”他沉下脸，冷声下令。
　　“不行！”青蝶直视他的眼眸，沉肃的美眸流转出认真的眸光，“干燕罗花和山茶茴香泡天然温泉水可以消除疲惫和驱赶恶寒，荷兰芹和玉梅花的香气可以沉淀心绪，安神定心，这种药浴对王爷身上的毒最有效，若王爷想早日康复就别太执着。”
　　深沉眸子一黯，夜宣的不悦骤然消退，凝视着她认真不妥协的美眸，若有所思，她只要一提起药物双眸就变得炯亮而神采飞扬，眼前的她褪去以往伪装的温柔微笑和疏远，看过无数美女佳人的他居然觉得此时的她动人无比，令他一瞬间失神。
　　“把衣服放下，你们都退下！”沉默半响，他手一扬，低沉下令，“没有本王命令，谁也不准踏进石室！”
　　“是！”两名侍女将衣服都放在池边石架上，福了福身，退出。
　　蓝然平静的神情有丝异色，深思看着王爷的背影和他身边的青蝶，默然退出，顺手将石门关上。大门轰然关上，声音回响在空荡石室。
　　“请王爷沐浴！”青蝶勾唇微笑，知道他已经妥协，伸手拿出水中两根银针，银色的光芒幽深冷色，水温刚刚好，适合泡浴。
　　“为本王宽衣！”霸气黑眸似笑非笑盯着她，夜宣淡淡道，简单一句话勾勒出浑身尊贵的气势，不容人拒绝。
　　闻言一愣，青蝶柳眉轻扬，笑意收敛瞪着他，轻柔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拒绝。“不！”她是来为他解毒的药师，又不是来给他当侍女，何必要侍候他。
　　“帮本王宽衣或者下水陪本王泡澡，二选一，你选什么？”一字一句充满霸气，他双手负在身后，淡然的表情却昭告不可拒绝的认真。他的脸色虽然仍苍白，却丝毫无损他浑然天成的尊贵霸气。
　　“如果我都不选呢！”轻哼，青蝶冷笑，不再加上敬语，手一掠额头的秀发。
　　“那就一辈子留在萧王府为本王解毒吧！”他倒是气定神闲，淡淡一笑，冷沉星眸却锐利紧紧地盯着她，毫不在意地说出令她面色一变的话语，他贵为王爷，想留一名女子在王府确非难事。
　　青蝶握紧指尖间二根银针，冷瞪着他，看到他眸子里不可思议的认真和让她难以理解的情绪，差点就要甩出针直插他的太阳穴。闭上眼，她压下心头莫名怒气，突兀浅浅笑了，略带讥讽，“既然王爷沐浴需要人陪，青蝶就陪您一次！”

　　蝶殇（19）

　　她卷起双袖，脱下鞋袜，将头发盘起固定头顶，和衣“扑通”一声跳进温泉池，水波溢起，打湿全身，温热的水浸透全身，温水刚好浸到她脖子，舒服得令她叹息。她懒懒望向池边黑眸明显露出诧异神采的男人，看到他的面色一变，她顿时勾起一抹优雅戏谑的微笑。
　　“请王爷沐浴！”
　　夜宣挑高剑眉，一时间想不到她会跳下浴池，有片刻呆怔。沉冷星眸瞪着她挑衅戏笑的神情，他慢慢勾起有趣的笑意。他伸手解开衣襟，毫不在意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衣袍飘落，露出他结实欣长的身躯，最后脱得只剩下一条长裤，慢步踏入水中。
　　青蝶只是淡淡一瞥，神色不变，双眸掠过一丝异色，久远的回忆忽然窜入脑海，以前，都是她帮万种风情烧浴水，看习惯了他的身躯，男子****的身体她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她的手掌有瞬刻握紧，眸子闪过冷煞，万种风情……
　　“在想什么？”
　　低沉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惊得她抬眸，下意识往旁边退去，他是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她竟然没有察觉。腰间却突然一紧，她感到自己被一双铁臂环住腰，从后面被按入一个温暖的环抱，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令她僵住。
　　“你不觉得穿着衣服泡澡很不舒服吗？不如本王亲手帮你脱了它！”不安分的大掌袭上她的衣领，手臂中柔软的触感让他唇边浮起一抹愉悦笑意，夜宣笑了，邪魅而霸气。
　　“住手！”倒抽一口气，感觉他的认真，青蝶变了颜色，想也不想手中银针往他的手臂穴道扎去，用力挣脱他的环抱，猛地退出他霸然气息的范围。该死，她失策了，夜宣竟然懂得武功，本以为他只是一位养尊处优的王爷，此时碰到他的身体才知道他竟有一身不错的武功，唯有从小习武，才会有敏捷的脚步和结实的身躯。
　　青蝶蹙眉，她不懂武功，只懂得轻功和用毒，被人近身根本不是武林高手的对手。
　　他只感到手臂一麻，她便挣脱了他的怀抱，星眸眯起，唇角微扬，他悠然倚着池壁，四周的池壁都用白石修成斜坡形状，半腰处还有突出的石壁，适合泡澡的人安坐。
　　“王爷放尊重点！”冷冷道，青蝶脸色不悦，疏远有礼的笑意荡然无存。
　　“哈哈……”夜宣大笑，心情忽然好了起来，浸泡着花浴感觉也不是那么讨厌了。嗅着淡淡的花药香，温热的泉水松弛了他的神经，疲惫感一扫而光，舒适得让他想叹服。他笑睇她脸色的恼怒，发现自己挺喜欢逗她，至少他不喜欢她刻意伪装的有礼微笑，这样子的她让他觉得更加可爱。
　　“美人含嗔带怒，正如怒放的花儿，娇艳可人。”难得起了调戏心思，他略显轻佻肆意笑道，拈起水面上一朵鲜花，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双眸却紧紧含笑地盯着她。

　　蝶殇（20）

　　柳眉一挑，青蝶目光含冰扫向他，眼前轻浮肆笑的男子真是沉冷霸气的宣王爷？真是相差甚远，如果他不是王爷，她相信自己有一百种办法可以教他死得很难看。
　　闭上眼睛，忍住满腔怒气，青蝶告诉自己，只要再忍一些日子，等拿到酬金，她第一件事就是下毒让他拉上几天几夜。
　　“王爷笑够了吗？够了的话就开始驱毒吧！”睁开眼眸，青蝶恢复冷静，淡淡道，只有微微颤动的手臂才透露出她的怒气还没有消除。
　　轻柔肆笑渐渐停了，夜宣懒懒道：“其实本王更喜欢你刚才的样子，真实而可爱，一点都不虚伪。在本王面前，没有必要展现你虚伪的尊重，疏远的温柔，一点都不真实。”
　　微微一凛，他居然看穿她的伪装。
　　“明明是冷漠无情的人，何必装成温柔之人，不觉得很累吗？”他徐徐笑道，修长手指拨开额前散落发丝，慵懒星眸瞬刻变得锐利如鹰隼。
　　“青蝶是什么样的人，跟王爷无关，王爷不觉得太多管闲事了？”冷冷一笑，青蝶笑不及眼，眸底闪过煞气。
　　“只要处在萧王府中就是本王的人，算不上多管闲事。”从容回答，夜宣笑得狂肆。
　　“是吗？”美眸流转出冷意，青蝶转身向池边走去，淡然的背影有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既然王爷不想驱毒，青蝶告辞，王爷保重。”
　　狂肆笑意一僵，夜宣诧异瞪着她决然身影，她生气了，而且看来气得不轻。他皱眉，不喜欢她冷漠的背影，也不想她就此离开，站起身，他下意识追了上去。
　　身后传来水声，青蝶冷冷甩袖，刚想走上池岸，手却被骤然伸出的大掌捉住，对方的力道很大，手劲却很温柔，她一时间挣脱不开，脸色沉下，轻叱，“放手！”
　　“你不是要为本王解毒吗，想半途而废？”放柔声音，夜宣不像刚才放肆，暗运劲力拉住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尊重地没有碰触她的肌肤，虽然他真实想法是想将她拥入怀里。
　　“青蝶不才，无能为力，王爷还是另请高明好了，青蝶非萧王府的人，王爷管不着。”没有回头地轻嘲，她想甩开他的手，却总也甩不开，柳眉皱得紧，她暗咬银牙简直想直接放毒毒杀他，心头想法一掠而过，然而没有动手。
　　“生气了。”叹气，夜宣唇边飞掠起一抹笑意，微笑柔化他刚冷霸气的面容，多了难以言喻的温柔，“本王刚才的确过分了些，在此道歉，请姑娘包涵，留下来，为我解毒！”
　　一怔，他语意中的温柔令青蝶微感惊讶，最后一句让她的柳眉扬高，他的自称从“本王”变为“我”，倒是斟满诚意。
　　“身为一名药师，我相信你也不想半途而废吧，酬谢的金额是五十万贝币，以表我的歉意，请你留下来，好吗？”夜宣慢慢扫过她的身躯，丝质青衫经水一浸变得半透明，并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她优美的线条，盘起的头发露出如白玉般的凝脂肌肤，令他眸子一黯，眸底深处燃起暗红的火焰。
　　冷冷瞟了他一眼，他说对了，身为一名药师，她的确不想半途而废，而他提高酬谢的金额倒是直接打动她的心。自从离开山谷后，她身上的盘缠很快就用完了，她除了精通药物外，没有其他谋生的本领，如果此时离开萧王府，她就真的身无分文了。

　　蝶殇（21）

　　看出她的迟疑，夜宣莞尔，眸光扫过她完美的曲线，低沉的声音稍微暗哑，“你不会想这样子走出去吧！”
　　思索片刻，青蝶缓缓转过身子，慢慢拉开与他的距离，直到背抵着池壁，她才淡淡开口。“可以开始驱毒了，请王爷配合青蝶的步骤。”
　　星眸一眨不眨凝视她，夜宣收回手，淡淡笑了。
　　“请王爷放松身体，运气丹田！”青蝶淡柔的声音缓慢响起，轻柔如醇厚的美酒般令人沉醉。
　　他依言闭上眼眸，放松身体，运气周转全身。慢慢地，一股热气流转周身，温热的泉水慢慢透过身体各穴滋润全身，舒服怡人。
　　青蝶仔细观察他的面色，慢慢走到他身后，玉手搭上他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按着他肩上的穴道，缓缓向手臂移动。“运气，将周身气息聚集在左右手。”
　　夜宣依言吐纳，缓慢运气，慢慢地将流转气息聚集在双臂。
　　约半刻钟后，他手臂渐渐呈现暗紫红色，青蝶举起手中长针插向肩窝处穴道，一会儿后要快速拔出，将银针插向上臂穴道，帮他把暗紫血液逼向手掌，过一会儿又拔出，****……最后将长针插着手腕处。
　　她迅速捉住他的手，伸展，让他手掌平展，五指舒平，右手的短针几乎在同时插向食指尖，她的速度很快，连扎三针，中指，无名指也被扎中指尖。
　　夜宣懒懒睁眸，凝视她认真的神态，此时她的样子又与平时有所不同，神色严肃专注，盈盈水眸沉静如闪烁的银星。她显得极其熟练，扎针很稳，力道适中，他并没有感到多大的疼痛。他静静看着她，星眸泛起一抹异样的情感。
　　他三个被扎针的指头都冒出暗红色的血滴，青蝶捉住他的手往水里按，修长玉手扣住他手腕命脉处，稍加力道，将暗红色血逼住，不让回流。
　　指尖流出暗红血液，溶入泉水中，不消片刻便消失无踪，约一刻钟后，他的左手开始恢复成平常的颜色，暗紫血液慢慢地流干净了，而手掌则显示出苍白。
　　青蝶拔出银针，捉着他的右手，以同样方法为右手驱毒液……
　　当夜宣两只手掌都恢复正常色泽后，他感到一阵无以言喻的轻松，自行运气，温热的泉水滋润周身，热气流转全身，宛如脱胎换骨般，他精神一振，两个月来骨子里的疲惫倦意和痛楚都消失了，身体洋溢着舒适的热气和回转的力量。
　　青蝶拔出的两根银针已经变成黑色，她将针放在水中反复清洗，直到银针恢复银色，才将银针收回袖中。
　　“本王体内的毒都已经清除了？”侧首看着她柔美肃然的脸庞，夜宣长长吁了一口气，问。
　　“已经清除了八成，剩下的只要靠药物和饮食调养，王爷十五天内必定能够完全康复。”青蝶没有抬头，垂眸盯着自己双手，眸色一异，这是她第一次救人，回想以往，她从来不曾亲手沾染血腥，但死在她毒下的人多不胜数。

　　蝶殇（22）

　　她的心早已经麻木了，此时却有种异样的感受，她能够感到心脏的悸动，这就是救人的感觉。她微微一叹，万种风情从来不曾教她救人，她也以为自己只是毒药师，为杀人而生，没想到她也会有救人的一天。
　　“在想什么，青蝶？”这是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双手穿过她两侧，直抵她身后的池壁，他将她锁在两臂中，他的脸凑近她低垂的脸颊，轻慢低沉的嗓音染上笑意，星眸炯亮而带邪气，温热气息环绕她周围。
　　青蝶一怔，他的气息很忽然地出现在身边，她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抬眸便对上一张刚毅霸气的脸庞，她一惊，不喜与人太过接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发现背抵池壁，根本无路可退。她倒抽一口气，周围是他强势纯男性的气息，让她平静的心不禁失拍一跳。
　　“请让开，王爷！”柳眉一皱，青蝶微愠瞪着他。
　　“救了本王一命，你想要什么，本王都可以答应你！”炯亮星眸仔细盯着她柔媚的脸庞，他低下头，薄唇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的秀发。
　　“五十万贝币足够了，王爷的心意青蝶心领了，谢谢！”不动声息地避开他，青蝶淡然道，眸光微恼，她发现两人的姿势太过亲密和暧昧，她可以嗅到他身上纯然男性的气息，强势而霸道的尊贵王爷。
　　夜宣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她就像一阵迷雾，神秘而优雅的女子，引起他难得的兴趣，他想探究她的真实身份和性情，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青蝶真是你的名字吗？”他突兀问道。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青蝶没有必要骗人！”声音清冷，青蝶用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加重语气道，“请王爷让开，男女授受不亲，请王爷注重一下形象！”他不在乎形象，她可不想无事生非。
　　“如果你觉得本王冒犯了你，本王就娶你为妃！”话一出口，夜宣自己就一愣，从来没有想过娶妻的他，此时竟然贸然开口对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求亲，缓慢地挑下眉，但他没有打算收回，忽然想到，如果一生有她陪伴，相信日子也会很有趣。
　　青蝶一僵，垂眸，冷声道：“王爷别开玩笑了，青蝶可受不起。”
　　“本王从来不说笑。”近距离看着她柔媚的脸庞，夜宣对娶她为妻的念头并不排斥，扬唇一笑，他谈笑间就定下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拒绝！”没有敬语，青蝶直接一句冷声道，抬眸直视他，眸底冷漠而警戒。
　　两人的眸光在半空中相碰撞，青蝶居然看懂了他的思绪，不是戏谑的微笑，他眸底竟然存有难懂的认真和炙热，心一震，莫名的感受染上心头，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和迷惑。恍如迷咒般，两人一时间近乎呆怔地望着对方。
　　好半响，青蝶狼狈地收回眸光，心底的警戒更加浓厚，她几乎想落荒而逃，逃开他的注视，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太危险了，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的凝视而慌张，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
　　夜宣怔住，深沉星眸难懂凝视她，一刻也没有移开视线。他慢慢收回双臂，勾唇淡笑，周身尊贵的霸气磊落而令人难以忽视。
　　“你还欠本王一个解释，今晚，本王在寝室等你！”

　　蝶殇（23）

　　步在禁林里，青蝶沉思。她身上披着夜宣的外袍，自身的衣服都被水浸湿了，曲线毕露，他的衣袍遮住了她的身体，也挡住了凉风的侵蚀，衣袍上有他淡淡的余温和霸然的气息。
　　这名尊贵的王爷，她真的搞不懂他的心思，也不想懂！
　　她慢慢地走着，眸光弥漫着久远的朦胧，以往的回忆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
　　她的真实身份，一名毒药师杀手，南武林首屈一指的暗杀高手万种风情的四弟子，万种风情身边的致命毒药师，几个月前她伙同其他三人杀了万种风情，从此摆脱了他的控制，但是自由，却仍不属于她。
　　她和残月的计谋其实没有成功，就算万种风情死了，死前他布的局让晓风死在娃娃之手，而残月与娃娃相残杀，生死不明，她算是惟一的幸存者，只是，她的生命随时也有凋零的一天。
　　只要她一天解不了自身的毒，就一天摆脱不了死亡的阴影，为什么她的计谋明明成功了，却仍然处在万种风情的威胁中。这种毒到底是什么毒，她忆起一个月前发作的时候，身躯不禁微微一颤，真的不愿想起那种痛彻心肺的痛楚和阴寒，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毒不常发作，她在离开山谷后仅仅发作过一次，但是只要一发作，她就等于在生死炼狱中徘徊，那时候的她也是最没有防备能力，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能够杀了她。
　　青蝶想起这些日子的流浪和问医，可笑的是很多大夫甚至诊不出她体内有毒，都说她身体健康无恙，能够诊出她身体不对劲的大夫也无能为力，根本不曾见过她体内的毒。
　　陷入沉思的青蝶漫不经心地走着，忽然一股冰冷的直觉让她警戒，这是身为药师的直觉，几乎在她警戒的同时，背后一阵细微的窜动响起，她的身体很快作出反应，身形一飘，闪过身后的袭击。万种风情虽然不曾教她武功，但她的逃命用的轻功和闪避的步法却相当出色。
　　一条长约二尺的青蛇吞吐着红色的舌头躲在草丛中，对她虎视眈眈，这条蛇不是普通的青蛇，它身上有着均匀的黑色斑纹，细长的身体轻轻摆动着，移动缓慢，却在凝聚着瞬间的疾射。
　　蛇没有听力，感应外界活物的能力和视力却很好。青蝶美眸一掠，唇角流出一丝残煞冷笑，看来有人想杀她，丝纹青蛇，中毒者七步倒地，既然有人正面挑战，她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扣着一片树叶，身边已经飞舞着几只艳丽青蛾，保护着她的安全。青蝶抬眸扫向四周，林中肯定隐藏着想要她命的人，唇边的笑越加妩媚清艳，就来看看是对方的青蛇厉害，还是她的青蛾更毒辣。
　　蛇吞吐着腥气舌头，忽然疾射向青蝶，同时，三只青蛾从空中飘下，两只叮着蛇腹下柔软的肉体，一只直击蛇的眼睛，眼睛处是蛇身体最脆弱的地方。

　　蝶殇（24）

　　青蝶只是轻移莲步，便轻易闪过蛇的攻击，青蛇一击不中，趴在草地上，感觉到青蛾的攻击，猛然回头舌头一伸，竟将腹部两只青蛾卷入舌中吞下肚子，但是紧紧叮着它的眼睛的青蛾，它却无法捉住，只能猛烈地摇晃着头部。
　　青蛾被甩开，飞上天空，蝶翼扇动时，致命的蛾粉已经散落在蛇的舌头和双眼上……
　　青蝶微微一笑，冷眼看着青蛇发狂地在地上翻滚，抽搐……胜负已分，她的肩上停着一只乖巧收翼的青蛾，她拂袖，继续悠然踏步向林外走去，身边，是几只飞舞的青蛾……
　　直到青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中，大树后走出一人，“他”气得全身发抖，愤怒至极，居然将“他”为数不多的丝纹青蛇杀了，“他”绝不会放过她。
　　“青蝶！”唇畔吐出冰冷杀气的两个字，“他”眸子闪过的是残佞暴怒的黑暗气息。
　　天色已暗，青蝶慢步走到王爷寝室前，门前的蓝然一见她，平静严肃的脸色顿时缓和了，露出难得的笑容。他打开门，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自从她烧死院子里的青蛇后，他就对她佩服不已。
　　室内，燃烧着淡淡的吉祥草药花香，清新怡人。
　　夜宣坐在楠木圆桌旁，正与明天饮茗。桌旁有一空位，很明显是为她准备。
　　“青蝶见过王爷，明老先生好！”她有礼微笑，微微躬身行礼。
　　“坐！”夜宣淡淡道，眉睫间以往存在的疲惫没有了，脸色也不若以往苍白，取代的是昂然霸气的凌厉气势。
　　“青姑娘试试老夫的花茶，清心润喉，这是姑娘家都喜欢的茶。”明天深邃黑眸染上笑意，满额皱纹都施展开了，他刚才为宣王爷把脉，惊奇发现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清除了八成。明天不得不赞叹这位美丽年轻的姑娘的解毒能力，他甘拜下风。
　　“谢谢！”勾唇一抹有礼恰当的微笑，青蝶端起茶杯细细品茗，美眸一亮，望向明天的眼眸中合着赞叹尊敬，“好茶，清心兰、合欢花和芍药花，清醇可口，花香润喉。”
　　明天抚着胡须，呵呵笑道：“姑娘闻香之能了得，说得一点没错。”
　　礼貌地微笑，青蝶轻啜花茶，美眸深处隐着令人难以察觉的情绪，无人看得透。
　　夜宣若有所思看着她，只有他看出她眸底难测的情绪，他将茶一饮而尽，他不喜欢这种花香四溢的茶，太过甜腻。
　　青蝶放下茶杯，淡淡笑了，不多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院子里的蛇青竹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栽种，将大量青蛇藏匿在竹中，蛇青竹外表与普通水竹一样，适合藏蛇，而且不会让蛇的腥味儿泄露。蛇青竹旁边的草地开花，那些小白花不是普通花儿，隐羞花，也称夺命草。”青蝶淡淡道，颇有深意看向明天。
　　“隐羞花，难怪！”明天惊诧一顿，叹息，“老夫没有去注意那些花，难怪王爷会每天都中毒。”
　　“怎么说？”夜宣蹙眉。
　　“隐羞花外表跟一般野花无二，会散发一种淡淡的气味，非常淡，几乎闻不出，这种花香拥有迷惑心魂之力，但单单是这种香对人没有多大的害处。王爷寝室的窗户一打开，外面草地上隐羞花的花香就会传入室内，长久处在这种环境之内的人，精神会受到一定影响。”青蝶起身，走向香炉，打开香炉盖子。
　　“王爷寝室用的瑞香纯度高，香浓而艳，在瑞香中加入一种香粉，燃烧的时候根本察觉不出来。”
　　明天闻言忽然面色一变，失声道：“桑茎子。”他明白了，王爷为何会中毒的真正原因。
　　“对。”青蝶颌首，严肃道，“桑茎子的粉末，加在瑞香中燃烧出来的香气与隐羞花的花香混合就会成为一种慢性药草毒，毒性跟青蛇毒一模一样，王爷每天都处在这种环境中，每天的毒累积起来侵蚀身体。”

　　蝶殇（25）

　　“若只是短时间停留在房内，并不会轻易中毒。”这就是为何出入寝室的人那么多，却只有王爷一人中毒的原因。这种毒香很淡，而且是慢性浅毒，只有长期处在寝室内的人才会中毒。
　　夜宣的脸色一凛，眸中寒芒一闪，极其冰冷刺骨的目光透出一股杀气。萧王府有内奸，而且这个人必是亲近或者是得到他信任的人，如此了解他的习性和生活习惯，潜伏在身边的未知危险。
　　“或许王爷该查查两年前萧王府有什么仇人，或者是医者斋有什么敌人，在栽种院子里的蛇青竹开始，他应该就潜伏在萧王府了。可以肯定一点，对方也是精通药物医理之人。”青蝶仔细看着香炉里的香料，微微一笑，继续悠然道，“如果没有烧死那些青蛇，那么大量的青蛇如果在晚上全部放出来，没有任何防备的萧王府一夜间被灭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话语一如以往平淡清柔，却令夜宣和明天心底一寒。明天不禁冒出一身冷汗，她说得一点也没错，青蛇的毒虽然不是什么剧毒，咬一口不会致命，但那么多的蛇，每人只要被多咬几口，没有及时医疗，不需几个时辰就会丧命。
　　夜宣紧握拳头，面容冷硬得如地狱罗刹，心头腾腾怒火燃起，到底是谁如此歹毒，还想灭了萧王府。
　　“青姑娘对药物的了解精通，老夫佩服，佩服啊！”明天擦擦额头冷汗，长叹一声，“老夫真是枉费多年习医研究药理，还不如姑娘几天的细查，可以告诉老夫姑娘的师父是谁吗？”
　　青蝶一僵，师父，她唇边泛起讽刺的冷笑，一闪而逝，又恢复礼貌淡笑。“明老先生过奖了，很抱歉，请恕青蝶不能告知您家师的真名。不瞒您说，青蝶只是对药物了解多一点，但是医理一窍不通，解毒还可以，医术却不行。王爷的身体现在还很虚弱，需要饮食和补药调理，调理王爷身子的事还得请明老先生多多指教。”
　　青蝶说的是实话，这番话说得很有礼而动听，明天顿时笑呵呵，青蝶这一句指教给足他面子。“青姑娘过谦了，老夫定当尽力而为。”
　　夜宣漆黑的霸眸一直盯着她，无意间捕捉到她提到师父时的异样，她的身体当时微微瑟缩了一下，一闪而逝的冰冷肃杀，混着复杂难懂的情绪。她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过去。
　　“对放蛇的人，你有什么头绪？”夜宣沉吟片刻，黑眸冷沉得颤抖人心，深黑如深渊无底，也该是他反击的时候了，他的心头已经浮现初步的计划。
　　“对方擅长驱蛇。”青蝶勾唇溢出淡笑，眸底炯亮，“青蝶相信，他一定会再动手。”一开始，她只想解毒，并不想多管闲事，但现在，她决定出手，既然对方向她挑战，作为一名药师，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算他不动手，本王也会逼他动手！”夜宣冷哼，慢慢站起身，凌厉阴鸷的霸气溢出，尊贵得让人无法逼视。
　　“他手上拥有丝纹青蛇，明老先生要小心点，备些解药在身上好防备。”青蝶对明天浅笑，美眸流转出动人风情，“要麻烦明老先生把解药多配几份，分给出入啸天园的人，王爷的安全就暂时由青蝶与蓝侍卫保护。”
　　被她浅浅一笑，明天老脸笑开了，摸着胡须点头：“没问题，青姑娘也多加小心。”
　　青蝶微笑，微扬的眸子对上夜宣冷沉的眸光，一怔，他漆黑的双眸莫测高深，看不出黑暗中藏着什么思绪，淡淡瞥了他一眼，她有礼躬身。
　　“天色已晚，青蝶就先告辞，不打扰王爷休息了！”

　　蝶殇（26）

　　第三章：蛇姬
　　窗外阳光明媚，房内光线却晕暗，传出细碎的谈话声……
　　一抹高大欣长的身影站在窗边，挡住了光线的流入，他轩昂冷然的气势可比拟天地的尊贵，静静听着房中另外两人说话。
　　“两年前啊……”李总管那张圆圆胖胖的脸庞皱得像揉成团的橘皮，沉吟地在房中来回踱步，“若说得上是深仇大恨的就只有跟医者斋对面的沉雪轩，不过当时是沉雪轩的当家咎由自取，应该怨不得萧王府才对啊！”
　　“沉雪轩？”蓝然剑眉紧皱，面色严肃，“两年前被官府封了门，废了店，当家房南也被处斩，他的家小不知所踪。”
　　“难道对方是为了替房南报仇来的？”李总管沉下脸，一张胖脸更加愤怒。
　　“萧王府和医者斋一般没有什么敌人，在城中的名声也很好。”蓝然沉吟，这次的敌人来者不善，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居然在府中不动声息潜伏了两年多，该是有很深刻的仇恨才能忍到如此地步。
　　夜宣星眸一冷，沉雪轩，他记起来了。两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
　　沉雪轩本是城内一家大药铺，生意本来很兴隆，后来不知为何生意越来越差，药铺中知名大夫都跑到医者斋求职，剩下的大夫医德越来越差，后来居然发生了配错药令病人致死的事情。
　　那个时候开始，城中忽然有很杂的流言，城内有人大量贩卖毒药以谋取暴利，每天都有莫名其妙中毒的病人上门求医，一时间，城内的药铺生意都好了起来。尤其是沉雪轩，几乎只要中毒者上门求医，就能够得到救治，短短一个月内，沉雪轩的生意兴隆得让人吃惊。
　　而医者斋被流言中伤，不知谁传出的蜚语流长，谣言医者斋身为城中第一大药铺，就是大量贩卖毒药的黑手，生意越来越萧条。夜宣一怒之下，从京都紫荆州调来名捕，彻查事情真相。最后的真相教人吃惊，原来是沉雪轩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为了夺回被抢去的生意和毁灭医者斋，当家房南暗中散步流言，对无辜的人下毒，再为他们解毒……
　　最后，真相大白时，沉雪轩被封，房南被斩，城里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夜宣陷入沉思，星眸冰冷难懂，半响，低沉冷漠的嗓音响起。
　　“李总管，彻查两年前进府的人的所有资料，查询一下当时栽种和经手水竹所有有关的人，再详细调查所有常进出啸天园的人。”他冷冷下令，沉冷气势隐着难以察觉的愤怒，停顿一下，又加了一句，“尤其是两三个月前才开始频繁进出啸天园的人，必须仔细调查。”
　　“是，王爷！”李总管立正，恭敬躬身，圆胖的脸上是与以往的慈蔼可亲不同的严肃，此时的他才有了一府管家的气魄。
　　“只要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本王。”
　　“是！”
　　窗边的男人犀利霸气的双眸掠出冰冷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光，让人不寒自栗。

　　蝶殇（27）

　　人群来来往往，出出入入的医者斋前，停了一辆豪华马车。车上的男人一出现在医者斋里，里面的人群立刻发出惊讶的低呼。
　　医者斋的店长立刻上前恭敬行礼，旁边的人都要行礼，他只是随意挥挥手，要他们继续他们的工作，淡漠直接向里面行进。
　　医者斋的密室中，一位中年人带领一名美丽青衫女子正在看着药物，中年人滔滔不绝地为女子讲解，密室中都是珍藏的珍贵药品和少见药物。
　　因为青蝶是两个月来惟一解了宣王爷身上毒的人，所有医者斋中的人都对她敬佩有加，只要她想要什么药物，都无条件地为她提供和介绍。
　　青蝶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状似专注地听着中年人的介绍和解说，唇畔的笑容温柔而有礼，让管理密室的管修竹感到被尊重的敬意，说得更起劲了。
　　“……这是凉夏的冬虫夏草，极其罕见，价值千金……”
　　“这是毛蒿草，生长在极寒冷和气候恶劣的高原上，极难得的珍宝药草，也是价值连城……”
　　“这是一支千年人参……”
　　青蝶微笑，不住点头，美眸含笑聆听着管修竹的介绍，眸光闪烁掺着炯亮光芒，这些药草都极罕见珍贵，令她不禁也心动，不过她真正在意的是密室东面那个大药柜，每一个小药匣外贴着白纸，上面写着漂亮端正的文字，那些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药草。
　　她的眼眸慢慢扫过上面的字体，眸底晶亮，曼陀罗花，罂粟，月麻草，荫罗果……无一例外都是罕见贵重的毒药草，有些是她只闻其名不曾见过的药草，有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药材，让她的心激起阵阵涟涟，身为一位药师对珍贵药草的狂热。
　　密室的石门被打开，沉重的声音打断了管修竹热情的讲说。
　　“王爷！”管修竹显得相当意外，王爷近三个多月没有上医者斋了，见到他欣长身躯依然昂藏高贵，面色也没有以往的苍白疲惫，他惊喜行礼。
　　青蝶收回盯着药柜的眸光，微微行礼。
　　夜宣只是淡淡点头，锐利如鹰隼的黑眸紧紧盯着她柔美脸庞，慢步走近她。
　　不必夜宣多言，管修竹立刻看出王爷是为青蝶而来，连忙行礼，对青蝶颌首，退出密室，并关上石门。大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
　　“喜欢这些药材吗？”从一进门，他就看出她对盛放剧毒药材的大药柜感兴趣，走到东面药柜旁边，他随手抽出一个药匣，拿出一只干燥的耗子。
　　“三思毒耗。”美眸一亮，青蝶轻道，世间罕见的毒物，剧毒无比的耗子，她走近药柜，独一仔细浏览过每一个药匣，随手抽出一个药匣，里面放着的都是很少见的毒药材和毒物。
　　“医者斋居然藏着这么大量的毒药，王爷不怕被有心人利用吗？”隐住震撼的心绪，青蝶轻声道，双眸明亮如星辰，指尖抚过罂粟花。密室里的药材简直是药师的天堂，齐全得让她震惊。
　　“毒药也是药材中的一种，只要是药材，医者斋就会接受。”捕捉到她眸里的震惊和痴迷，夜宣勾唇笑了，带着些许邪肆和霸气的笑容，隐着一丝宠溺，“你喜欢什么就拿去，这里的药材你可以任意取走。”
　　“青蝶冒昧，可以请问王爷一个问题吗？”这里每一样药草都价值千金，青蝶感到心脏的极端悸动，对他溢出一抹淡雅优美的笑意。
　　“不必在本王面前表现你的尊敬，想问什么就说。”夜宣的眉头却微微一蹙，低沉嗓音含着些许不悦，他倾身，在她耳边低柔呢喃，“别拿对待别人的微笑来对待我，我不喜欢。”

　　蝶殇（28）

　　温热的气息环绕身边，青蝶纤细身躯一僵，眸中掠过惊讶。她注意到他的用词，是“我”而不是“本王”。
　　“你的笑容，真实的才好看，如果不想笑就别笑。”
　　“王爷不觉得太自信了，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笑。”冷冷地反驳，青蝶想退开与他保持距离，一只长臂已经拦住她的纤腰，牢牢圈住她。
　　“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脸上却带着笑容，你不觉得很虚伪？我看了却不舒服。”他修长带茧的手指抚过她白皙细致的肌肤，“每个人都被你的伪装骗过，我可没有，在我面前，收起你的伪装。”
　　即使自称换成“我”，夜宣的语气无可避免仍是霸道的命令。
　　这个男人，青蝶恼怒地皱起柳眉，只要两人单独相处，他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对不习惯与人亲近的她来说真是一种折磨。“放手！”她叱道。
　　“除非你答应我！”论固执，他一点也不含糊。
　　“我为何要答应你！”被他的放肆激怒，青蝶努力想板开他的手，柔美平静的神色开始消失，该有的敬语也丢一旁去。
　　“我不介意这样抱着你。”手臂收紧，软玉温香在怀，夜宣笑开邪肆的笑容，让刚毅冷漠的脸多了魅惑的俊朗，“一辈子也无所谓！”
　　“我介意！”青蝶恼得想杀了他，“只要再过些天，我就会离开萧王府，与你是一点关系也没有，放手！”
　　“只要我的病一日不好，你就一天休想离开萧王府。”沉稳一笑，他闲闲道。如果为了留住她，他病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夜宣！”青蝶提高声量，怒气染上眉睫，“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我以身相许如何？”他放肆大笑，剑眉染上浓浓笑意和调侃，邪气威胁，“只要你说一句好，我的王妃就是你，一辈子！”这个女人，让他起了不想放手的念头。
　　“不好！”分不清脸上是恼怒的红润还是羞恼的晕红，青蝶几乎快失去理智了，以前的她都是冷静而优雅，现在居然让他气得勃然大怒。
　　“你这样子，比较可爱！”黑眸凝视着她，落在她殷红的薄唇上，夜宣眸底掠过炙热火焰，语调有些奇异道。
　　青蝶气得掏出银针，手一扬，直向他的脖子扎下。
　　夜宣一怔，不得不松开手，改捉住她的手。趁他怔仲瞬间，她移步换形，衣袂飘飘，下一刻已经退离他十步远。
　　“生气了。”似笑非笑看着她，夜宣摊摊手，气定神闲，“不要太过压抑自己，至少，在我面前，别隐藏你自己。”
　　“无聊！”她冷冷迸出一句。
　　冷冷瞪他一眼，她别开脸，他根本一点抱歉的意愿也没有，含笑眼眸中合着她看不懂的思绪和炙热，她也不想懂。此时，她只想快点捉到躲在暗处的敌人，然后毫不犹豫离开萧王府，离开他。他对她而言，太危险了。
　　看着她紧绷的俏脸，夜宣无奈笑了，他真实意愿是不想惹她生气。
　　“别生气了，本王道歉，可以吗？作为赔礼，密室里的药材任你取。”他大方道，一点也不心疼价值连城的药材免费送人。
　　青蝶忍不住心动，仍然板着脸，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石门，此时她不想与他同处一室。至于药材，哼，她赌气在心内发狠，下一次一定要将密室内看中的药材全部搬走，一点也不留情。

　　蝶殇（29）

　　摆设高档典雅的女子闺房中，她坐着翻着手中药书，修长玉指翻动书页，沉思。医者斋里的药书很多，其中有专门关于不祥药物的记载。她研究了几天，还是看不出自身中的毒到底是哪一种毒药。
　　不过，她倒是对其中一种药花很感兴趣。彼岸花，艺名曼珠沙华，传说中的另一个世界的花朵，代表不祥和黑暗的毒花，其真实是否存在还是一个谜。彼岸花传言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花朵，因此是无药可解的毒花。
　　然而，彼岸花却拥有奇特的药性，能够以毒攻毒解去毒性相当的毒药。她合上书沉吟，虽然不知道身上的毒是什么样的毒，但以万种风情的个性，绝对是令人痛不欲生药性难解的奇异罕见毒草，如果以彼岸花之毒攻之，她能否活下去呢？
　　只是，这也仅仅是猜测，要找到彼岸花谈何容易？
　　“小姐，小姐……”水儿兴冲冲端着铜盘踏入房门，红润的脸蛋笑开成一朵花儿，“芸娘要我送龟苓糕给小姐品尝，小姐试试吧！”
　　铜盘上放着一盘精致龟苓糕点和一碟糖浆，一碗菊花茶，还冒着热气，清香扑鼻。
　　“小姐这两天吃得好少，芸娘怕小姐肚子饿，所以特意做了龟苓糕，小姐试一试，芸娘的手艺很好的。”看着香气迷人的糕点，水儿吞吞口水，感觉自己倒是先饿了。
　　青蝶好笑地看着水儿不懂得掩饰的表情，唇畔扬起一抹清丽笑容，只有面对单纯善良的水儿，她才不会下意识伪装出温柔的假象，而是真实的笑意。
　　“我不饿，如果你饿就先吃吧。”她又拿起另一本药书，翻开。
　　“怎么可以，小姐不吃水儿怎么敢吃？”水儿大力摇摇头，摆摆手，努力将视线从糕点上移开，“其实也是李总管的心意，李总管说了，要好好伺候小姐，绝不能让小姐感到一点不适。小姐每顿饭吃得比水儿还少，怎么行呢，所以芸娘说以后每天都准备糕点，水儿就泡花茶给小姐解渴。”
　　水儿睁着明亮大眼睛期待看着她，眸中单纯的期望让她难以拒绝。
　　青蝶叹气，笑了，“好吧，水儿坐下来，我们一起吃。”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水儿不饿！”慌忙摆摆手，水儿猛地摇头，这么一盘龟苓糕，怎么够两人分。说着不饿，肚子却不争气得响起“咕噜咕噜”声音。
　　“不饿？”青蝶修长的手指轻托腮，似笑非笑看着她。
　　水儿顿时满脸通红，尴尬地干笑着，目光落到冒着香气的糕点上，想起芸娘的好手艺，口水都泛滥了。
　　“坐下，水儿不吃，我也不吃。”淡然一笑，青蝶态度平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水儿愣了愣，心头的感动满满的，差点又要泪眼汪汪，她喜欢这位不盛气凌人又温柔厉害的小姐，她吸吸鼻子。“小姐对水儿真好，水儿最喜欢小姐了。”

　　蝶殇（30）

　　依言坐下，水儿单纯的心里开始酝酿对青蝶的忠诚。
　　她摇头叹气，又忍不住笑了，这名单纯可爱的小丫头真是个宝，想起水儿对她无邪的关心和真诚，唇边溢出温柔笑意，她的心，因为这名女孩，第一次变得柔软了。
　　青蝶的目光落在龟苓糕上，手忽然一顿，从头发上拔下一根银针，****糕点里，拔出，又****糖浆里和菊花茶中，银针没有一丝变化。她淡淡一笑，悠然拈起一块龟苓糕放入口中品尝。
　　水儿也拿起糕点，沾着糖浆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吞下肚，圆润大眼亮晶晶，心里直呼好吃。
　　青蝶继续看书，时间在幽静闲适气氛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青蝶忽然觉得不对劲，水儿也太静了。她抬眸，平静的面色突然一变，水儿坐着坐着陷入沉睡中，然而，水儿的面色居然呈现青色，印堂发黑，而她一点也没有感觉似地，沉入睡眠中。
　　不可能，水儿什么时候中毒，她居然不知道。青蝶的眸光落在桌上的盘上，龟苓糕都吃光了，糖浆也干干净净，菊花茶被口渴的水儿喝光。她的目光忽然一凝，菊花茶，她立刻伸手拿过盛花茶的碗，指尖在沿口处一抹，脸一沉，冰冷的杀气瞬息溢出，慑人而阴冷。
　　居然将毒抹在碗沿，水儿……青蝶急忙站起身，扣住水儿的命脉把脉，仔细察看她的脸色，翻翻她的眼睛，一股怒火从心底燃起，将她的神智烧成浓浓杀意。
　　落日沉香，中毒者先陷入晕迷，不出一个时辰便在睡眠中死亡，不知不觉，神不知鬼不觉便杀人于无形。水儿是为她承受的罪，幸好发现得早，不然水儿就会很危险。她不会放过下毒的人。
　　青蝶握紧手掌，眸光深处是阴鸷黑暗的气息，唇边溢出阴冷如地狱的轻柔冷笑，她整个人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她真的生气了……
　　房内幽静雅致，青衫女子坐在床边，为晕睡的女孩盖上被子，女孩本来红润的脸庞现在变得苍白无血色，平静地沉睡着。
　　水儿身上的毒已经解了，青蝶下了药让她好好睡上一觉，身子多调养两天就可以痊愈。她松了一口气，在发现水儿中毒时心情的愤怒和残酷，此时也都冷静下来。她沉思，细细思量着，也该是她主动出手的时候了，不能总是处于被动位置。
　　急促的脚步声由门外走廊传来，门“砰”一声被撞开，出现的是夜宣一脸阴霾冷峻的神色，后面跟着神色同样冷峻严肃的蓝然。
　　“青蝶……”夜宣的声音在她冷然瞪视下消失，剑眉挑起，有些诧异看着青蝶温柔放下纱帐，走向他。她面对床上的小女孩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柔情和关心。
　　“不要吵醒水儿，到外面说去。”经过他，青蝶淡淡丢下一句。
　　凉亭内，清风徐徐，雅致幽美的景致没有让亭内两人露出惬意情怀，反而脸色更加凝重。

　　蝶殇（31）

　　“你很生气，因为那个小丫头！”夜宣深深看入她眼中，看不到以往的淡漠无情，他不禁挑起眉头，有些吃味。她表露的真实情绪，是因为另一人，就算是一个小丫头，他仍然感到不是滋味。
　　“该中毒的是我，水儿是因为我而被连累的。”就是这一点，让她愤怒，眼前闪过水儿纯真明亮的大眼睛，总是毫不掩饰对她的崇拜和喜欢，想到水儿红润脸色失去生气，她就感到想杀人的****。
　　“本王却很庆幸，你没事！”夜宣一叹，冷沉黑眸深沉凝视她，在听到李总管说青姑娘出事时，他立刻丢下手中卷迪，直接往她的房间飞奔，心情的焦恼如焚，第一次对一位女子有着如此动荡的情绪。他的情绪因为她而动。
　　青蝶别开眼，垂眸盯着石桌面，修长手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的习惯，当她紧张和思考时就会敲桌子。她不想面对他深沉冷炙的凝视和认真，会让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逃避。
　　“王爷查出什么了吗？”她直接问道。
　　“稍有头绪，范围锁在几个人身上，不过还没有办法证实。”夜宣若有所思，收回眸光，从袖里拿出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青蝶接过，美眸深思，纸上有七人，她只认得其中四人。
　　“这些天他都没有动静，为什么这个时候对你出手？”夜宣沉下脸，想到她的生命受到威胁，心里隐隐失控的愤怒。
　　“当我烧死青蛇的时候开始，我就是他的目标了，他想杀的人除了王爷，还有我。”一名药师驯养的毒物被杀，是一种最无法忍受的侮辱，每个药师都会受不了这种挑战，她与对方已经是生死决斗了。
　　夜宣的眉隐隐跳动，星眸瞬时射出冷戾如刀刃的寒芒，他不会饶了这个藏匿在萧王府的人。
　　“王爷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逼供。”他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想等了，拖得越久，就越危险。至于如何逼供，他多的是办法。面对敌人，他从来不留情。
　　“帮我一个忙，可以吗？王爷。”抬眸直视他，青蝶认真道。
　　有些惊讶，夜宣的眸光细细瞧着她，敛起笑意的她，此时有股冷肃气魄，是错觉吗？为何他刚才看到她眸中有丝杀意，不是普通的杀意，释放的杀气冰冷而阴鸷，仿佛是习惯于黑暗中的人才拥有的杀意。
　　她的身份，真的很不简单。
　　“当然，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做到。”慢慢道，是他身为王爷的尊严诺言，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夜宣对她的承诺，他浅浅地，若有似无地笑了，心中已下了一个决定。
　　“谢谢！”

　　蝶殇（32）

　　厨房里，几名来往的侍女低低谈话，声音若隐若现……
　　“听说水儿中毒了，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红碎布衫少女清秀的脸上挂满担忧。
　　“好像说中毒发现得早，让青姑娘给救了，现在啸天园都不让任何人进去，是青姑娘亲自在照顾水儿妹。”
　　“不知水儿怎么样了，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没醒，会不会醒不来啊！”
　　“不会的，青姑娘那么厉害，有她亲自照顾，水儿肯定不会有事。”
　　“喂喂，听说快则今晚，慢则明天早上，水儿就会醒过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加入，“我偷偷听到蓝侍卫说了，只要水儿一醒，就知道谁是凶手了。”
　　“对啊，水儿一醒，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到底是谁呢？想害王爷还不够，连青姑娘都想杀，结果倒害得水儿遇害，太过可恶了。”愤愤不平的愤慨。
　　“就是就是，太过可恶了……”
　　入夜，幽暗的走廊寂静无声，仿佛所有的动静和光线都被黑暗吞噬，幽黑得令人颤悚。
　　一道纤细的黑影轻如渺烟慢慢推开门，动作轻得仿佛不存在，“他”的脚步也很轻，在黑暗中让人难以察觉，“他”慢慢走近床，透过轻纱纱帐，能隐隐约约看到一道身影躺在床上。
　　直到抵达床边，“他”手中赫然扣住一根长长的细针，长约半尺，在幽深黑暗中银色光芒一闪而逝，“他”倏地猛然掀开纱帐，扎向床上的人。
　　电光石闪之间，长针在半途被旁边突然窜出的大手拦截，一用力快速将“他”扣住，拖离床边。同时，屋里灯光骤然点亮，照亮了偷袭的人。
　　“是你，红儿！”蓝然扣住“他”的手，借着灯光一看，发现是啸天园的侍女红儿，她今晚就暂住在隔壁房间，随时等候传唤，照顾晕睡中的水儿。
　　“不对啊，红儿可是排除在嫌疑犯人之外的，怎么会是她？”李总管也满脸惊讶，就是因为红儿没有嫌疑，才让她留在啸天园，他沉下脸，冷声喝道，“大胆红儿，为什么要杀水儿？”
　　然而红儿却不言不语，神情呆滞，脸色苍白，双眸无神。
　　“她怎么了？”蓝然傻了眼，不禁大力摇晃她，“醒醒，说话啊，我可没有动手打你。”
　　“她不是真正凶手。”躲在黑暗中的明天慢慢走近，在灯光下细细打量红儿的脸色，浓白眉头紧皱，老脸严肃沉声道，“七日迷魂散，她中了迷魂散，身不由己，被人控制了。”
　　“什么？不是真正凶手，那凶手是谁？”蓝然紧皱剑眉，眼眸难掩怒气，“明老先生能不能快点让红儿恢复神智。”
　　“老夫尽力而为！”走近红儿，刚想夺下她紧紧握在手中的银针，却忽闻一声大吼“小心”，明天顿时被一股蛮力撞开。
　　眼前一花，从红儿身上突然射出两条青蛇，其中一条凶残扑向床铺，另一条凶狠缠着红儿的手臂，咬向她身边的人。蓝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开明天，自己也猛然退后，一时间，阻止不了青蛇扑向床铺，狠狠地咬住床上的身影。
　　“糟了！”李总管大吼，怒容满面，连忙扶起明天。
　　“哎哟，蓝然你这小子，出手真是不知轻重，老夫一把老骨头都快被你撞散了。”明天哀叫一声，痛楚揉揉腰，他的腰本来就患有风湿，只要大力动荡就会疼痛。虽然蓝然是救了他，但出手劲力太大了，明天感到腰快要断了。

　　蝶殇（33）

　　“抱歉了明老先生，刚才是不得已而为之！”
　　蓝然神色凌厉凛然，长剑一挥，先将床上的青蛇劈成两半，长剑指向红儿。
　　然而，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红儿仍然是呆滞无神，不言不语，没有丝毫动静。而她臂上的青蛇居然缠着她的手臂往上，凶狠地往她脖子咬下去，青蛇咬得很深，两颗獠牙深深扎进脖子血管中，顿时，红儿脖子间血流如注，她忽然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糟糕！”蓝然剑光一闪，仍然赶不及救人，砍了青蛇后，红儿的脸色在短短时间内居然变成死灰的青色，气息微弱，在一瞬间便断气了。
　　“可恶！”低咒一声，蓝然面色铁青，不死心地伸手探红儿的气息，沮丧地叹气，“中计了。”
　　“真是歹毒，杀人灭口，连红儿都不放过。”明天摇头叹息，翻看红儿的眼睛和为她把脉后，才知道红儿一开始便被下了剧毒和迷魂散，只要被青蛇一口咬中，就会引发毒性，在短短时间内夺命。
　　“幸好青姑娘的先见之明，水儿已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不然今晚我们三个还真得在这里栽个大跟头。”李总管负手踱步，沉着脸，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城府，拥有这么深沉歹毒的心计，到底会是谁？
　　“接下来就看青姑娘和王爷的了，希望他们平安无事。”明天放下红儿的手，有些不忍道，“红儿也只是被人利用了，李老就把她安葬吧。”
　　“人死了，也不能怪她，入土为安吧。”李总管点点头。
　　“我得去王爷那儿，这里就麻烦明老先生和李老了。”匆匆向他们点头示意，蓝然急步向外走去，他的责任是保护王爷。
　　天色刚刚亮，萧王府便开始忙碌起来，比平时更加繁忙，带着丝丝不安和混乱的气息。
　　啸天园后面的林园小径，此处是被人忽略的死角，平时都罕有人迹，清静寂寥得只剩下落叶飘零的声音。
　　此时，却有一道隐约纤细的身影在林径出现，速度很快，故意隐在树木下，偷偷摸摸地快步走出啸天园。
　　然而，那道人影很快地停住脚步，身形僵硬地顿住，抬头望着四周不知何时飞舞着的青蛾。艳丽的青蛾，纤细翩飞的美丽却藏着致命的危险。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又见面了，翠儿。”青蝶站在树下，与她只有十几步的距离，身边飞舞着美丽的青蛾。
　　翠儿肩膀上挂着黑猫，秀丽的脸上褪去以往伪装的和善和无害，眸底是冷戾冰冷的杀气，她冷冷笑了。“你知道我会从这里离开？”
　　“除此之外，别无它法！”这里是惟一的死角，地理位置也适合于逃离，不易被追逐。天刚刚亮这个时候，也正是萧王府最忙碌的时候，警卫也是最松弛之际，选在此时离开啸天园回到她自己的房间，正是最好的时机。所以，青蝶一开始就守在这里，而且不惊动任何人，连李总管和蓝然都不知道，人越多，越容易打草惊蛇。
　　而且这也是属于药师之间的战斗，青蝶打算亲自对决。
　　“是吗？”翠儿忽然扬眉灿烂笑了，“正好，我一直都想找你算账。”她藏在啸天园里的青蛇被烧个精光，她咽不下这口气。
　　附近突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几条丝纹青蛇从草丛里爬出，吞吐着红色的长舌，在翠儿身边爬动。翠儿袖中也爬出一条青蛇，盘缠着她的手臂往上，半挂在她肩上，蛇头伸出立于半空，虎视眈眈与半空中飞舞的青蛾对峙。

　　蝶殇（34）

　　而翠儿肩上的黑猫则快速跳下，蹲在她脚边，呲牙咧嘴地低吼，全身毛发竖起，守护着自己的主人。
　　青蝶淡淡一笑，妩媚而动人，带着微微的邪魅。手中扣着一片树叶，轻吹出单音节，天空中的青蛾骤然加多，蝶翼扇动之际，蛾粉纷纷落下，有几只固定的青蛾飘飞在青蝶身边。
　　翠儿却眯起眼，眼底有丝不解。为何她不怕青蛾的毒蛾粉？自己驯养青蛇，是因为青蛇毒性不强，自己又随时备有解药。但青蛾可不同，蛾粉总是防不胜防，青蝶等于是随时处在毒蛾粉的威胁之下，就算备有解药，但不做任何防范措施，时刻与青蛾和蛾粉相处，不可能相安无事。
　　她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翠儿不是你的真实名字。”青蝶伸出手，让青蛾停在指尖上，轻松微笑，一副打算聊天的样子。
　　“在你死之前我会告诉你我的真实名字。”翠儿冷冽的眼神如寒风掠过。
　　“我倒想知道你要怎么杀我。”青蝶却淡淡笑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两人间的差距，其实在一开始，她就清楚知道了。
　　“鹿死谁手还不知。”轻轻抚着身上青蛇柔腻的身体，翠儿笑得恶意，“我承认青蛾不好对付，但还难不倒我。”
　　翠儿掏出怀里一个药瓶，用力往地上一摔，药瓶碎裂，瓶里冒出浓郁的气味，混着青草和刺鼻的气味。几乎同时，半空中青蛾们忽然慌乱起来，纷纷飞离，有几只太过靠近药瓶，竟然被熏得抽搐掉下草地。
　　青蝶柳眉轻扬，似乎有些意外。
　　“知道你擅长驱使青蛾，我早就准备好了。”抬眸看看天空，青蛾都远远地飞离青蝶身边，翠儿唇畔勾起一抹得意微笑，这次，她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青蝶轻轻招手，召唤青蛾，不过敌不过浓郁气味的侵蚀，青蛾们都不听使唤了。她慢慢勾唇，溢出一抹赞赏笑意，懂得用这招来对付她，翠儿比她意料中还厉害呢！
　　“在气味散开之前，我会让你死个痛快。”翠儿的手指向她，神色闪过狰狞杀气。下一刻，地上三条青蛇直射向青蝶。三个不同的角度，不让她有逃脱的可能。
　　青蝶冷冷一笑，轻移莲步，青色衣衫迎风扬起，溢出淡淡的气味。她轻松躲过三条青蛇的疾射，黑猫几乎在同时扑过来袭击她。青蝶猛然退后几步，身影优美一转，刚好闪过黑猫的攻击，却在位置上刚好成为青蛇的攻击目标。
　　其中一条青蛇已经爬到她脚边，伸出长长舌头就对她的小腿咬下去。
　　翠儿的红唇得意地扬起，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她的笑容在下一刻冻结。
　　空中，莫名地出现了三只飞舞的青蛾，不同于其他的青蛾，这三只青蛾身形明显比较娇小，速度更快，青色的艳丽线纹更加明显细腻。它们根本不畏惧四周弥漫的浓郁气味，依然飞舞在青蝶身边。
　　地上三条青蛇仿佛一瞬间消失了力气似的，缠在青蝶脚上的青蛇两颗獠牙还没碰到她的肌肤，就先无力地垂下平躺在地上。不远处的黑猫本来正蓄势待发扑向青蝶，也在半途中无力地挣扎着，摇摇晃晃地倒下。
　　“不是所有的青蛾都害怕硫草的味道，至少，我亲手驯养的这三只青蛾就不怕。在我的附近五步之内，布满了蛾粉和常青草的粉末，只要呆上一会儿，任何生物都会神经麻痹动弹不得，再过不久，你的蛇和猫就会先你一步死去。”青蝶轻柔解释，笑意盈盈，眸底深处慢慢溢出阴鸷冰凉如地狱般黑暗的气息。

　　蝶殇（35）

　　“你……”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翠儿满脸震惊，常青草的麻痹性极强，蛾粉剧毒无比，“你为何不怕青蛾粉，难道你百毒不侵？”
　　“我觉得，你该担心一下自己了。”青蝶淡淡笑了，四周硫草气味开始散去，青蛾开始回飞，渐渐地又布满四周了。
　　“你！”僵住，翠儿咬牙切齿，脸色极其难看。脚边传来“悉悉索索”声响，她低头一看，一条青蛇慢慢爬向她，她皱眉，眸底有丝困惑，怎么还有青蛇活着？
　　翠儿轻扬手，口中吹了一句口哨，想驱使青蛇。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慢慢爬近翠儿的青蛇根本不听使唤，忽然猛然扑上前，狠狠地咬住她的手臂。
　　“啊！”惨叫一声，鲜血瞬时顺手臂流下，翠儿狠狠甩开青蛇，身上的丝纹蛇也随之扑向青蛇，两条蛇便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她连忙掏出药包，打开将药粉敷上手臂伤口处。
　　“前些天捡到你的青蛇，现在物归原主了，请笑纳。”勾唇笑得邪气，青蝶慢慢走近她，四周的气氛忽然凌厉冰冷起来，一种阴霾压迫的气势随之溢出，她一步一步走近翠儿，犹如走近受伤的猎物般。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驱使我的青蛇。”翠儿捂住手臂，不敢置信怒吼，短短几天内，她居然能够让青蛇易主，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
　　“信不信就看看你的手臂吧。”悠然一笑，青蝶继续逼近，身边的青蛾漫天飞舞，带来无形压迫的危险。
　　翠儿低头，倒抽一口气，面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大受打击地脚步踉跄，一股剧痛从手臂处蔓延，她忍受不了地蹲下身，开始喘气，药粉完全无效，手臂伤口处开始呈现暗红色，黑气从手臂向上蔓延，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你对青蛇做了什么？”不可能，翠儿面色惨白，失神摇头拒绝相信。
　　“我只不过喂你的蛇一种毒罢了，是你控制不了自己的青蛇，怪不得我。”青蝶妩媚的笑容中有丝嗜血的残佞杀气，而她不在意地扬起嗜血冰冷的笑意。
　　翠儿痛苦闭上眼睛，她的青蛇不听使唤，被敌人控制，这是对一名药师最大的侮辱。手臂的痛楚开始向身体侵蚀，她瑟缩一下，冷汗淋漓，她彻底输了。她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怖神情。
　　走到她面前，青蝶微微扬唇，笑意不及眼，居高临下看着她。“就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吧！听过药人吗？”
　　“药人！”面色更加惨白，翠儿惊愕望进她冷冽的眸子。
　　“我用我的血喂你的蛇，你身上中的毒就是我血上的毒，而我的血，连青蛾碰到都会丧命。简而言之，我的血就是药，也是毒，所以蛾粉对我无效。”缓缓道，她似笑非笑，伸手，一只青蛾便停在指尖，“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能轻易驱使青蛾的原因！”
　　可怕！翠儿满脸震惊，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布满全身，她第一次遇上这么可怕的人。她的确不是青蝶的对手，她当然明白什么叫做药人。
　　药人，就是从小服毒，割开周身八大穴道泡浸药汁，尝试百毒，千炼百锤的人，其实是一种最残忍和古老的炼毒方式，因为数百人中才能有一人成功。而被炼为药人的人，必须从小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和折磨活下来，时常活在死亡的阴影里，眼前的女子，居然是药人。难怪……
　　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袭击身体，翠儿抱紧身体，面露痛苦，咬着下唇，硬是不肯示弱叫出声。她纤细的身子不住打颤，痛得眼泪差点流下。
　　青蝶的笑容依旧，眸底映入她痛苦的样子，颇觉有趣地扬起唇角，弯下身，在她耳边轻道：“本来我是不想再杀人的，是你先来招惹我。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如果三天内解不了这毒，就会在这种痛楚中死去。”
　　翠儿近距离看入她眸里，发现青蝶的眸子冷得不像样，一丝生气都没有，只有冰凉如地狱般黑暗的气息，骇得她发抖，太可怕了，眼前的女人比她想象中恐怖百倍。
　　“忘了告诉你，每过一个时辰毒会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时的痛苦会比上一次剧烈上一倍。”青蝶轻轻叹息，站起身，笑容如水，冷眼旁观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她从来不亲手杀人，双手不沾血腥，以前跟着万种风情的时候，也是如此，她会让对手中毒，然后离开。如果对方能够在三天内找到解药就得救了，不过至今仍然没有人能够解开她血液的毒。
　　而更多的人，都在忍受不了痛苦的情况下自杀了。
　　翠儿恐怖地睁大眼，面容扭曲，整个人忍不住在地上打滚，硬是不肯开口嚷一声痛楚和求饶。她虽然输了，仍要守住身为一名药师的尊严。
　　淡淡瞥了她一眼，青蝶漠然走开。
　　不远处，夜宣冷眼看了整个过程。他陪着青蝶在林里待了一夜，也看到她对付翠儿的过程。看着纤细优雅的身影离开，他沉思。也许，刚才的青蝶才是她真正的性情，残酷冷漠的心性，猎杀敌人时残佞无情的手段，仿如杀手般的气息。
　　青蝶，绝不是普通人。
　　他的目光移到满地打滚痛楚难忍的翠儿身上，眉头皱了皱。没想到潜伏在萧王府中的人会是她！
　　翠儿，真实名字应该叫房璐，房南的妹妹，擅长医理和药物调制，尤其擅于毒药和驯蛇，两年前潜伏入萧王府，买通花匠将普通水竹换成蛇青竹，在三个月前成为他的啸天园的侍女之一，也是她，趁人不注意时在瑞香香炉里放入桑茎子。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夜宣长长吁出一口气，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如今他身上的毒解了，凶手也捉到了，已经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留住她了！

　　蝶殇（36）

　　第四章：夜宣
　　阳光明媚的院子一角，身穿翠绿布衫的少女在阳光下伸伸左手，捶捶右臂，扭扭腰身，伸展身体，舒服地叹息。一旁树下坐在石椅上看书的绿衣女子唇畔勾起淡淡的微笑。
　　“奇怪，今天起床感觉身子好轻松，好精神，好舒服。”水儿“呼”一声在原地转了一圈，兴高采烈。
　　当然轻松了，她整整了睡了一天一夜，刚醒来又被她捉去泡药浴，然后饱餐一顿，将病毒都赶得干干净净，不精神才怪。青蝶唇畔含笑，不告诉水儿实情，不想让她单纯的心性受到影响。
　　“小姐，晒晒阳光挺暖和舒服的，要不要过来试一下？”水儿蹦蹦跳跳凑近她，笑颜灿烂。
　　“不了，我在这里看书就行了。”目光在水儿的脸上打转，见到她的面色又恢复了红润和生气，青蝶微微一笑，文雅摇头。
　　“小姐很喜欢看书，水儿却不识字，水儿喜欢听书。”水儿在她身边坐下，兴致勃勃道，“听街头茶铺的刘老儿说书，还满有趣的。”
　　“说书？”她难得有丝兴致，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书，是什么东西？
　　“刘老儿每天下午的时候会在茶铺里说书，时常讲些江湖上的所见所闻，什么藏宝图啊，剑客侠女的，水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刘老儿说得活灵活现，怪逗趣儿！”水儿兴奋地比手画脚，模仿印象中的刘老儿形象，右手拿一根树枝当戒尺，左手摸着根本没有胡须的下巴，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青蝶好笑地扬高唇角，看她生气蓬勃的样子真是可爱。
　　“要不，下次有空水儿带小姐去看看，说不定小姐也会喜欢。”水儿一脸讨喜的笑颜。
　　她微微一怔，下次？她不知道会在萧王府待多久，再过几天，她就打算离开了。看着水儿一脸兴奋，不想扫她的兴，她点头：“好！”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她会拨出一点时间陪水儿去欣赏她口中有趣的听书。
　　“水儿怎么会在萧王府里？你的爹娘呢？”青蝶合上书，也罢，此时的心绪也看不下书，就陪水儿聊聊天吧。她似乎从来不曾听过水儿提及双亲。
　　“水儿家里穷，弟妹多，八岁的时候爹就把水儿卖给萧王府，年限是十年。”水儿笑容微敛，老实说。
　　“你不想爹娘吗？”青蝶注意到她的黯然。
　　“刚来王府的时候特别想家，不过芸娘对水儿很好，王府里的人都对水儿好，久之，水儿也就把萧王府当自己的家了。每隔几个月，李总管会放我们这些姐妹们回家探亲几天，说实在的，李总管人真的很好。”说着，她又咏起满脸笑意。
　　“你今年几岁了？”看水儿的年龄，十年期限就快到了。
　　“水儿十五了。”板起手指数了数，水儿显得很高兴。

　　蝶殇（37）

　　“再过三年你就可以离开萧王府，回到家乡。”青蝶看了她一眼，美眸低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和过去，她呢？拥有一个亡灵般的过去。
　　“是啊！”水儿笑了笑，大眼睛里却开始弥漫些许茫然伤感，“可是如果可以，水儿不想离开萧王府。”
　　“为什么？”诧异看着水儿向来灿烂无邪的大眼染上哀伤，青蝶微蹙眉。
　　“几年前，家乡闹瘟疫，爹娘和弟妹们都搬走了，水儿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安家。现在回去，水儿都不知道要到哪儿去。”难掩心酸，水儿垮下脸，托腮道，“到了十八岁那时，水儿会求李总管让我留在萧王府帮忙。”
　　青蝶若有所思凝视她眸里的彷徨，如果失去萧王府的庇护，水儿就会无家可归。
　　“不过这还是遥远的事，到时候再说了。”水儿很快抛弃难过的情绪，大眼睛亮晶晶好奇地望着小姐，“小姐呢，是哪里人啊？怎么会来到番岳城？”
　　青蝶笑意稍微收敛，沉吟片刻。
　　“我是江南人，父母早亡，流浪至此。”她轻描淡写带过。她根本没有双亲，记忆中只有那个恶魔般残忍无情的温柔男人。
　　“小姐好厉害啊，一身医术真是了得，王爷的病那么多大夫都没有办法，小姐刚来不到一个月王爷就恢复了健康，比明老先生还厉害。”水儿满脸崇拜，在她单纯的心里，一直认为青蝶是医者，医好了王爷莫名其妙的恶疾。
　　青蝶微笑，没有纠正她的认识，水儿想怎么认为都随她。看着笑容甜甜的水儿，她心情飞扬，水儿的真诚和单纯让她最无法拒绝。如果离开，整个萧王府中她会记住水儿的笑脸……
　　一个身影忽然跳上心头，青蝶怔了怔，还有他，夜宣，也许，她会记住他也说不定，第一个看穿她真实性情和心绪的男人。
　　冷！
　　犹如置身冰窟，寒冷的感觉从脚底缠上，慢慢染满全身，越来越冷！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如针刺般的痛楚由心底发出，仿佛被千针同时扎中，肌肉都感受到恐怖的痛苦。
　　青蝶用力咬住唇瓣，抑制自己痛叫出声。她不禁庆幸今天支走水儿，今晚毒会发作完全没有预料，只要她忍住，忍过一个时辰，就不会有人知道。她全身蜷缩在被子里，紧绷着身体，冷汗从额头流下。
　　上次发作时也是如此，全身犹如置身冰天雪地，被冻僵的寒冷痛楚，冰寒之外，还有残酷似被针刺的痛苦，她甚至能够感觉到针一下一下扎入的痛楚和恐怖，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消失。她当时在床上躺到隔天傍晚，才能够动弹。

　　蝶殇（38）

　　痛楚越来越剧烈，青蝶的下唇都咬出血来，连指尖都动弹不得，几乎想痛叫出声，全靠过人的意志才坚持住所剩无几的神智。神智泛散之际，她想起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她每天都在炼药的痛苦中熬过来，可是那种痛楚她尚能忍住，因为万种风情怕她受不了痛苦死去，每天晚上都会设计缓慢她的痛苦。
　　其实，他的好心根本就是加剧她受罪的时间，不让她在一瞬间死去，而是让她在炼狱里慢慢煎熬，忍受着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痛苦。所以，她恨那个男人，恨不得杀了他。
　　寒冷侵蚀着身体，她松开了咬唇瓣的贝齿，冻僵的肌肉根本无法动弹，双眸紧闭，她在痛楚中失去理智……
　　隔壁，夜宣倏然惊醒，一种低低如受伤野兽般低吟的声音惊醒了他，练武之人的警觉心都很强，稍有动静他就会醒过来。他凝神细听，他的寝室在二楼，晚上是不让任何人打扰的禁地。
　　低微的呻吟从隔壁房间传来，呻吟中含着仿佛受折磨无比痛苦的泣音，隔壁住的人是青蝶！夜宣面色一凝，毫不犹豫掀起被子下床，只身着宽松中衣便急忙赶向隔壁厢房。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入房内，冷沉的眸光扫视四周，愕然看着床上纱帐后一动不动的身影，只闻低低的呻吟断断续续传出。掀起纱帐，他双眸怔然睁开，万分错愕。
　　青蝶全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娇容，双眸紧闭，面容扭曲，唇边染着被咬伤的鲜血，看得出，她正忍受着无比的痛苦。不然，以她骄傲冷漠的心性，不会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啊——”一阵剧痛袭击身体，她忍不住瑟缩，身子颤抖不已，神智已经被冰冷侵蚀，只剩下人体的本能，痛苦的叫声低柔而凄迷，即使失去理智，她仍然忍住音量。
　　“青蝶，你怎么了？醒醒……”从未有过的痛楚袭上心口，夜宣双眉紧蹙，担忧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手掌下传来低温让他愕然震惊，她全身冷得似冰块。
　　低低呻吟溢出唇畔，青蝶无意识抱紧身子，剧痛一阵一阵，让她的身体喘不过气。
　　“该死！”发现她已经失去神智，夜宣低咒，手伸进被里，碰触到的肌肤就如死人般冰冷僵硬，锐利的心痛和不舍划过心头，夜宣倒抽一口气，双眸紧紧盯着她痛苦的样子。

　　蝶殇（39）

　　来不及多想，他脱去鞋子，掀开被子钻进被里，拉开她环胸的双手，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紧紧抱住她，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准备用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子。刚一碰到她的躯体，他禁不住也瑟缩了一下，太冰冷了，简直像在冰窟里冻了多年的尸体。
　　青蝶根本没有任何感觉，感官已经麻木了，只剩下剧痛和寒冷的侵蚀，神色越来越趋向狂乱，双眸紧闭，泪水从眼角流下。“啊——”痛楚的低叫加上她扭曲的面容，她又狠狠咬住下唇，双手想扯住头发。
　　痛楚又狠狠抹上心，夜宣紧蹙双眉，这样子的青蝶让他感到万分不舍，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痛苦，他感到想杀人的****，恨不得将让她这么痛苦的东西碎尸万段。但目前更重要的是缓解她的痛楚。
　　他连忙捉住她双手，双掌五指伸展开，紧紧与她细致的双掌玉指交缠，手臂每一寸肌肤贴紧她手臂，身体温柔压上她，将她娇柔的身躯整个收到怀里，无一丝缝隙。她唇边的鲜血让他觉得极其碍眼，垂下脸庞，贴着她冰冷的娇靥，他轻柔吻去唇边的血丝。
　　青蝶双唇冻得发紫，被他含入温暖的唇内，细细摩挲。夜宣深深吻住她，按住她挣扎发狂的身躯，不让她伤害自己一分一毫。
　　他运气，徐徐将功力输入她体内，努力暖和她的身体……
　　天亮了，而且日上三竿了。
　　青蝶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醒来，她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身边的情况。
　　昨晚的情况她不清楚，只隐约记得自己最终在痛苦和寒冷中陷入地狱般的晕迷，但半途似乎有一个温暖的火炉暖和了身体，缓和了寒冷僵硬的痛楚。早上醒来，她就感到全身酸痛无力，毒发作时的痛楚折磨还没有完全褪去，身体没有完全恢复。
　　只是，她不是从冰冷中醒过来，而是在温暖安心的气息中醒来。偷偷睁眼瞟了眼前情形，她头痛地闭上美眸，脸颊无可避免染上桃红，恼人的红晕久久不散，甚至不只脸红，她能感到羞涩的红晕正慢慢染上身躯，身体仍然无力，温度却在一点一点回升。
　　她此时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被夜宣紧紧压在身下，而他衣衫不整，半敞开衣领，自己的脸颊正贴在他****温暖的胸膛，这情况要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若让别人看到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正在犹豫又犹豫地徘徊又徘徊的当头，夜宣醒了，半睁的星眸懒懒凝视身下的女子，她的身躯已经恢复了柔软和温暖，看着她微微苦恼的模样，他不禁扬高唇角。
　　青蝶忽然僵住，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柔软的身体能够清晰感到热气从他身体传来，徐缓的呼吸声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他醒了，只是……她不安地抬眸，对上他邪气笑眸，慵懒的男人不肯移开身躯，故意紧贴，她清楚看到他眸底燃烧的炙热火焰。
　　天啊！青蝶轰地满脸通红，她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不禁惊慌地扭动身躯想退离他的怀抱。
　　“别动！”夜宣低头，在她脖子吐气，低沉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你最好别乱动，否则我不敢保证等下会发生什么事情！”

　　蝶殇（40）

　　惊愕地僵住身躯，青蝶不安极了，第一次与男人如此亲近，她的心失了冷静，只感到满心慌乱。一时间愣住，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况。很明显，昨夜是他帮了她，只是，眼前的情形要怎么解决？青蝶头痛极了，真想继续睡觉。
　　第一次有了想当缩头乌龟的念头，她暗叹自己刚才干脆一直装睡算了，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夜宣双眸一直盯着她，看到她懊悔苦恼的模样，溢出低沉愉悦的笑声，他喜欢她羞红的脸庞，低头薄唇状似不经意扫过她柔嫩肌肤，指尖撩起她一缕青丝，在指间把玩。
　　“你生病了？”他硬压下心头****和身体的火热，虽然想要她，但不是此时身体虚弱的她。
　　“不是。”低垂眸不看他，青蝶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请王爷放开我。”
　　“不是病了，昨晚是怎么一回事？”夜宣松开紧抱她的双手，调整了一下姿势，改为侧卧，含笑的俊脸直直面对她柔媚脸庞，双手仍然揽住她的腰，不再压着她，再压住她的身躯，他怕会受不了诱惑化身野兽将她吃下腹。
　　“只是一点小毛病，王爷不必挂心，请放开我！”青蝶淡淡道，又加深语气，“我想起床了，王爷若想继续睡请便，放开我。”
　　嗯，有进步了，她不再恭敬地自称“青蝶”了，而是称“我”，很好！夜宣满意笑了，眉睫间的懒惰和邪气却更甚。“你撒谎，如果不说出真话，我不介意跟你耗着！”
　　他很享受此时的姿势，跟她在床上躺着，抱着她柔软的身躯，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王爷！”青蝶微恼，这个男人又来了，每一次都这么难打发。她不禁暗暗急了，目前的自己全身无力，根本不能拿他怎样。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告诉我你背后的一切，要么就成为我的女人。”轻柔淡笑，夜宣的星眸冷静炯亮，认真得霸气，眸底燃烧起炙热火焰。
　　“你——别欺人太甚！”僵住，青蝶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是认真的，手臂无力地抬起，立刻被他按在床上。
　　“我没有耐性，如果你再不说，我就帮你选了。”温柔的碎吻落在她桃红的脸颊，夜宣双臂收紧，欣长身躯重新压上她。
　　青蝶忍住惊呼，全身动弹不得，只得努力别开脸避开他的吻。温热的气息环绕她周身，让她的心慌乱不已，还来不及想着，他湿热的吻已经到达她修长白皙的脖子。
　　“住手，夜宣！”再也忍不住怒道，青蝶分不清是被侵犯的愤怒还是羞涩的羞红，肌肤都发热了，“身为一府王爷，你不可以强迫我！”

　　蝶殇（41）

　　“为什么不可以？”他有趣地挑起眉头，拔开她的衣领，露出白皙柔嫩的肌肤，低头继续侵犯，故意在她锁骨处落下吻痕，“我给过你选择，你不选，就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瞪着他笑得得意的脸庞，青蝶气恼咬着下唇，他欣长的身躯，结实的肌肉，古铜色强健的体魄，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一切，刚毅霸气的五官染上邪肆的笑意，更显得魅惑人心，慵懒自信的气势更为他添了一股性感。
　　该死，她在想什么！青蝶头痛闭上眼，突然惊愕感觉到他的手伸进她的衣襟，她一惊，吓得立刻捉住他放肆的大手。
　　“住手，我说！”
　　侵犯的动作停止，夜宣笑得得意开心极了，收回手，躺在她身边，抱住她柔软身躯，瞧着她不甘心恼怒的神情，大笑出声。
　　“别想说谎，你每说一句谎话，我就脱掉你一件衣服。”他低沉带笑的嗓音有着隐隐的危险威胁，她最好别挑战他的耐性，后果是她承受不起的。
　　扯扯他纠缠不休的大掌，青蝶恨恨地暗咬银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平息心头翻滚的悸动。好半响，她才淡淡道：“我没有生病，是中毒，毒发作的时间没有规律，每次发作的时候就像昨天晚上一样。”
　　“是什么毒？你自己解不了？”眉蹙起，夜宣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了。
　　“不知道。”青蝶疲惫地摇头，苦笑，“这种毒在我体内潜伏了很多年，直到近来才开始发作，无药可解。”
　　“谁下的毒？”夜宣的声音一冷，霸气双眸瞬时染上怒气。
　　青蝶沉默了，好半响才摇头。“知道了又如何，他已经死了。”
　　夜宣愕然，不解地皱紧眉头。“死了，为什么不找他先要解药？”
　　“如果拿得到解药，我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冷冷回答，青蝶别开脸，不想说太多，“你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了，可以放开我了。”
　　“他是谁？”执着想问出个所以然，夜宣沉声道。
　　“死了的人我不想多说，更何况跟你无关，你未免也管太多了，王爷！”讽刺轻嘲，青蝶指指他的手，不悦，“放手！”
　　捕捉到她眼底的阴霾和难以察觉的伤痛，他沉默了，没有逼她，也没有放开她。半响，他轻轻叹息，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双眸直视她。
　　青蝶怔住，他莫名其妙的行动让她的心一跳，被逼不得不凝视他霸气的星眸，看到里面的心疼和认真，她无法动弹地瞪着他慢慢接近的脸庞。
　　下一刻，唇瓣被他炙热双唇吻住，合着他怜惜的叹息。

　　蝶殇（42）

　　明天一双浓白的眉头皱得紧，他第一次切到这样的命脉，奇怪得不可思议。
　　“明老先生觉得怎么样？”望着明天一脸震惊，青蝶习以为常，每个为她把脉的大夫都会一脸吃惊不解。
　　“青姑娘的脉象很奇怪，如果单论脉象的跳动来说，脉象平稳有力，身体康然无恙。但若论脉象间的搏动和气息，青姑娘你……”他抬头满脸为难，额头皱纹更添加了三条黑线。
　　“请先生直说无妨！”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青蝶淡淡一笑，悠然饮着花茶。
　　“哎！”明天长叹一声，“以这样的脉象来看，姑娘能够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什么意思？”夜宣一双霸气星眸更加冷沉，浓眉皱了下，命令，“说清楚！”
　　“脉象的搏动和气息异常，就像是，像是……”明天想了想，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就像是群魔乱舞，长期肆虐于心和体内，若是普通人早就一命呜呼了。明老先生是这个意思吧！”平静接替他的话，青蝶笑吟吟，一点也不以为意。
　　明天一时语塞，半响才无奈点头。“姑娘的形容很生动，却很恰切！”
　　“为什么会这样？”夜宣却无法接受，浓眉皱起。
　　“没什么好奇怪了，青蝶从小就服毒试毒，浸泡毒酒药浴，十三岁的时候普通的毒药已经对我无效了。能够活到现在的确很幸运，可以说算得上一个奇迹了。”青蝶笑了笑，平淡的话语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故事，她微笑看向明天，“青蝶想请教明老先生，您应该有察觉到青蝶体内的混乱气息，知道是什么毒吗？”
　　明天的脸更显严肃，迟疑了半天，才叹息。
　　“老夫惭愧啊，只是察出姑娘体内中毒颇深，然而，”他苦笑摇头，“老夫行医这么多年，不曾见过这种奇怪的毒，这种毒潜伏在姑娘体内很深，平时不会影响你的身体，不过每次毒发，姑娘的身体就会虚弱上一分。”
　　青蝶美眸微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中的什么毒，该如何解开，难道她真的得永远受制于万种风情？
　　“毫无头绪吗？”夜宣心一沉，瞥到她眸里的无奈黯然，心竟然尖锐地掠过一丝疼痛。
　　明天无奈苦笑，伸手泡茶，今天被夜宣传来凉亭为青蝶把脉，他真的大吃一惊，小姑娘的脉象简直是匪夷所思，世间竟然有这样的人存在，她体内的毒不只一种，然而不知什么原因那些乱七八糟的毒都沉淀在脉象中，对她的身体没有造成一丝伤害，反而保护她。她体质骨髓里的一种诡毒，唯有这种毒威胁她的生命，偏他虽然察觉到了，却完全束手无策。
　　“请恕老夫多言，姑娘若再解不开这种毒，身体恐怕会越来越弱，直到毒素侵蚀心脏，就会……”他嘘声，只能无言摇头。
　　“我知道，多谢明老先生提醒。”淡淡一笑，还是不以为意，青蝶神色没变，她当然知道，她甚至还知道，自己再解不开毒，必定活不过一年。
　　夜宣脸色阴晴不定，深思凝视她。

　　蝶殇（43）

　　青蝶开始收拾衣物和药物，几件衣服和银票都放入包袱里，从医者斋拿的大量药材则放入折叠药袋里。药袋是医者斋的管先生送给她的，青色药袋里面有很多层，布料柔软细密，不易划破，打开来可以放很多药材瓶罐，非常适合随身携带，折起来背在背后也很方便。
　　李总管已经将五十万银票亲手送给她，夜宣的身体好得也差不多了，也该是她离开番岳城的时候了。她预备往南走，沿途打听一个人的消息。
　　她没打算招摇过市地告别离开，那个男人说不定会为难她，也不想水儿伤心难过，所以她准备悄悄离开。留下一封信放在桌上，她看看天色，深夜三更，正是离开的最好时机。
　　背上包袱药袋，她轻身如燕，从窗口掠过。她经过马棚的时候，脚步一顿，走进马棚里，随手牵了一匹骏马，反正萧王府的马那么多，应该不会在乎少一匹马才对。
　　夜色深浓，寂静的大街，只有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天刚刚亮……
　　“李总管，李总管……”小厮急匆匆地跑着，仿佛背后有恶鬼追着，满头大汗口中高喊着李总管，好不容易半途看到李总管那熟悉的肥胖身影，他满眼泪汪汪地扑上前，太好了终于找到救星了。
　　“李总管，您，您快去啸天园啊！”小厮气喘呼呼，拉着李老的衣袖就直往前拖。
　　“什么事这么急？王爷找我吗？”一大清早就被点名的李总管满脸莫名其妙，他刚刚起床啊，还没梳洗啊。
　　“王爷没有召见您，是蓝侍卫找您。快点，快点，我是第一次看到王爷发这么大的火，您快去劝劝王爷，要是再慢一步说不定啸天园就会被王爷给拆了，求求您快点！”小厮满脸可怜兮兮，王爷一大早就如困兽般在大厅里发火，吓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他。
　　“怎么回事！”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虽然还不清楚什么事情，但李总管也知道事情大条了，向来冷酷高傲的宣王爷会发火，就证明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他急忙甩开小厮的手，大踏步走向啸天园，也没有心思理会自己头发还乱糟糟，衣衫不整的模样了。
　　一踏入啸天园，穿过前院直接走到后院，李总管就看到蓝然一脸菜色站在屋前，所有的侍卫和下人都在外面徘徊，不敢踏进楼阁里。他愕然，大步流星走近蓝然。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正想问你呢，李老是做了什么事情让王爷生气了？”蓝然冷静的神色中有抹莫名其妙的困惑和担忧。
　　“乱说，我怎么可能会惹王爷生气，是不是你跟在王爷身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李老瞪他。
　　“我跟着王爷多年，比谁都了解王爷，怎么可能会惹火王爷。”反瞪他一眼，蓝然压低声音，“王爷一早起床火气特大，帮他更衣和梳洗的下人都被吼跑了，早饭还没吃，整个人只是很烦躁地在厅堂里来回走动，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准任何人打扰他。”
　　李老瞪大圆圆的眼睛，目瞪口呆。“王爷吼人？”天知道，他几乎从小看着王爷长大，知道夜宣的性子冷酷淡漠，就算生气也是不动声息，只会用冷得冻死人的眸光瞪着惹火他的人，然后用冰冷如千年不融的寒冰声音叫人滚，王爷会吼人，李老觉得真是天方夜谭。
　　“我跟着王爷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坐立不安的样子，似乎很生气，但好像又很无奈，一个人关在里面，不知在想什么。”蓝然烦躁地走动，他努力回想这两天有发生什么事情让王爷生气吗？好像没有，王府里的内奸已经楸出，危机解除，他觉得应该高兴庆祝才对啊！
　　“难道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难不成有刺客，还是有小偷？”李老圆胖的脸开始皱起来，喃喃自语，忽然击掌，“对了，应该问问昨天待在啸天园的人！”
　　蓝然一手搭上他的肩头，一脸沉重对他摇头，“不用问了，我已经问过了，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
　　房内的夜宣寒着一张脸来回踱步，指间揉着一张纸，他握紧手中纸张，用力揉碎。说不出满心什么感受，只知道心头烦躁难安，愤怒和难受充斥心内，她无言的离开竟然引出他的情绪，第一次为一个女人的行动而搞得满心烦恼。
　　她一点也不留恋的离去让他愤怒，明知道自己没有理由留住她，却说不出为什么一定要留下她。夜宣随手一甩，指间的碎纸飘落，他冷沉的眸子一眯，瞬间迸出冰冷锐利如鹰的寒芒。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她惹得他情动，那么他也不能让她平静离开，不该只有他一人烦恼。她休想扰乱一池春水之后就转身离开，他不允许。

　　蝶殇（44）

　　朴素的小镇幽雅简朴，街上人来人往。
　　青蝶牵着马慢慢走着，经她一路道听途说，稍微明了眼前自己的情形。由苦无山庄流出的消息，万种风情一门尽灭。苦无山庄，武林中最神秘诡异的山庄，握有武林近几十年来的缤纷百事资料，消息灵通冠居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而且消息来源向来以正确真实闻名，是让武林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虽然这消息对她有利，她仍然不能不防，毕竟昔日的仇人太多。她多年来的戒备心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全放下，时时刻刻防着未知的危险。
　　万种风情死了，可娃娃和残月是否还活着还是未知数，只要有未知的事情存在，她就不能不警戒。对理智的残月，她不担心，但若娃娃活着，就是一颗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火药，毕竟在娃娃心里，没有一丝所谓同门的情谊。她那双清澈至极的无知眸子，其实隐匿着世间最无法想象的残佞杀戮，娃娃动手，绝不会有一丝毫的动容。
　　娃娃，是万种风情培养得最成功的杀手，没有丝毫人伦道德的认识，没有沾染世间一点肮脏污浊之气，只有单纯执着的认识和心性，她是心绪最单纯的杀手，却同时也是最可怕的杀手。
　　她沉浸在思绪里，漫不经心地走过，等到一会儿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路过客栈而不入。牵马往回走，她随意浏览着周围的场景。
　　天色尚早，她随意走进路边的小茶铺里，叫上一壶清茶。
　　简陋的茶铺内，她注意到角落处一位白衣男人正为人切脉，看病。看得出他颇受欢迎，四周停坐着一些很明显前来求医的人，此时他正为一位中年妇女切脉，切完脉，他不知对妇女说些什么，便见本来满脸忧愁的妇女露出惊喜笑容，他提笔在桌上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妇女。
　　青蝶淡淡观察了一会，发现白衣男人很善良。前来看病的人很明显都是些街头巷尾的穷苦人民，有的付不出医药费，拿出自家种的土特产，白衣男人依然笑呵呵接下，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虽然为不少人看病，但得到的金钱酬劳并不多，更多的是水果，土瓜之类的东西，他的桌下居然还有一只被绑缚着的土鸡，难得的是他脸上一直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
　　青蝶注意到他的手势，切脉的手法很纯熟和稳定，不是一般的江湖庸医，相当不简单的一个人。听着四周的议论，她多多少少也知道白衣男人的事。
　　白衣男人名源水影，一连几天都坐在茶铺里为人看病，医术过人，为人温和善良，有时面对穷得付不出诊费的病人不仅不收钱，还送药给对方。

　　蝶殇（45）

　　她慢条斯理地喝茶，白衣男人是什么样的人她没兴趣，不过，他倒是引起她的兴趣，眸底幽深冷芒一闪，她将茶杯凑近唇畔，淡淡一丝妩媚笑容浮现，她倒想知道，他温文尔雅的笑容下有几分真心。
　　直到日欲落，茶铺中人渐渐寥寥归为静寂，男人身边终于没有了病人，他显然也打算打道回府，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便着手收拾东西。
　　源水影慢条斯理将药物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巧药袋，利落地收拾一些小巧值钱的东西，今天的收获并不多，不过他一点也不在意，反正也不是为了钱在这里为人看病。其他特产之类的就都留给好心的茶铺老板吧。
　　桌前忽然传来人落座的声音，他抬眸，诧异对上青衫女子的笑颜。他下意识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微微颔首。
　　青蝶微笑，美眸扫过他的脸，他拥有一张温文尔雅的俊雅脸庞，和煦温和的气质宛如谦谦君子般磊落潇洒，约二十四、五岁，举止优雅从容，她注意到他修长厚实的大手，有着薄茧，只怕也是练家子。收回探视眸光，她咏起有礼美丽的笑容。
　　“打扰源大夫了，在下青蝶，近来身体稍有不适，想请大夫帮忙看看。”青蝶伸出右手，对他微笑。
　　“姑娘不必客气。”温文一笑，源水影搭上她的手腕，认真为她切脉。
　　渐渐地，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剑眉微微蹙起，眸中不禁露出一丝愕然。他不禁正色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他才发现她很美，白皙的肌肤几近苍白，有种娇弱袅娜惹人怜惜的美，这些都不是重点，她的脉象，很奇特。
　　“姑娘的脉象很奇异，可以告知是怎么造成的吗？”源水影收回切脉的手，脸色不禁染上肃然认真。
　　“源大夫有话请直说，青蝶只是想知道到底得了什么病，其他的，请恕青蝶无法详说。”青蝶抱歉地回他一笑，诚挚望着他。
　　源水影微挑剑眉，看出她歉意的难言，恢复温和的笑容。“既然姑娘有难言之隐，在下也不便多问。姑娘近来身体不适，病情详细症状还请明说！”
　　他切脉把出她体内沉淀着诡异混乱的气息，听她的言语显然也明白自身的情况，只是单单切脉，他还是无法知道她身体内那阵混乱气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约是一个月前，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征兆地开始病发，前些天又病发了一次。”
　　“敢问病发时的状况？”
　　“病发时仿佛置身冰窟，如万针刺身的痛楚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淡淡道，青蝶神色平静。
　　源水影却一怔，心底凛然。这种病发状况，加上他的切脉，处处透露出诡异而难测的危险，这种症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见到，然而，为何会有一瞬间的熟悉感。他皱起剑眉，沉思，到底是在哪里听过，还是看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半响，源水影抱歉看着她，温言道：“惭愧，在下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病情，如果姑娘愿意给在下一点时间，回去查查药书，或许有什么发现也说不定。”
　　“有劳源大夫了！”隐起失望，青蝶勾唇浅笑，优雅地起身，颔首道谢，“谢谢！青蝶告辞。”
　　“姑娘请留步！”源水影出声留人，扬起温文笑意，诚挚清澈的双眸凝视她，“实不相瞒，在下对姑娘的病情很感兴趣，定当尽力而为。如果姑娘信得过在下，明天午时我会在茶楼二楼恭候姑娘。”
　　青蝶微微一怔，回眸对上他清澈诚挚的眸子，思索片刻，勾唇浅笑。
　　“有劳源大夫了！”
　　（注：银票面值分一千贝币，五千贝币，一万贝币，十万贝币。一两黄金等值一千贝币。贝币面值分为一贝币，十贝币，五十贝币，一百贝币。）

　　蝶殇（46）

　　第五章：子母草
　　小镇的茶楼惟有东南面的迎客轩算得上是上得了台面称得上是茶楼的茶轩，午时时刻，青蝶准时踏入迎客轩，步上二楼楼梯，便看到窗边雅座的白衣男人。
　　在源水影面前落座，她有礼颔首微笑。
　　两人没有太多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我怀疑姑娘的病是中了一种奇毒，不敢有十分的肯定，但有七分相似。”源水影收敛温和笑容，俊雅的脸色认真严肃，经过他整夜的推测和研究，终于明了为何会对她的病情感到熟悉，他曾经无意间在上古药书中看到类似的症状。
　　青蝶优雅的笑容僵住，心一震，修长五指不禁握紧，第一次有人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虽然还是怀疑不确定，但也足以让她心绪震动。
　　“请说。”她深吸一口气，力持平静道。
　　“子母草。”源水影眉头蹙起，面色有些阴沉，叹气，“不知道姑娘为何会中这种奇毒，只是，这种毒至今是无药可解。”
　　“子母草？”青蝶低吟，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在上古药书中提过子母草，世间罕见的药草，性寒，生长地不祥。传言子母草跟一般野草外表相似，颜色深绿近似浓墨，极易辨认。子母草一旦生长都是两株草长在一起，根部紧紧相连，子草剧毒，母草刚好是子草的解药。”源水影长叹，将一整夜整理出来的资料详细述来。
　　“姑娘发病时的症状跟子草之毒很相似，有可能是子母草之毒。”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母草，毒就有得解！”心绪震撼，青蝶隐住跳跃的心动，冷静问道。
　　“没有那么简单。”源水影苦笑，看出她心底的雀跃，摇头，“子母草一旦分开，一个时辰内必枯萎，子草被用作毒药，母草却没有办法制成解药，要解子草之毒，必须是新鲜的母草，然而，离开子草的母草，早就化作枯萎的废草了。所以说，子草之毒，至今无药可解！”
　　青蝶手一顿，暗暗握紧手掌，纵然心底失望，却没有多大的意外，她早该想到，万种风情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她。
　　她抬眸直视源水影清澈俊眸，郑重请求：“请源大夫把所知道关于子母草的一切告诉我，实不相瞒，我是一名药师，这么奇特的药草，我不想错过。”即使，代价是她的生命。
　　源水影不感到意外，他昨晚已经想通了为何她的脉象会如此奇特，药人的脉象，被炼作药人的她是一名药师并不奇怪，眼前的女子身后必有一段黑暗的故事，他看出她矜持优雅微笑下的冷漠拒绝，她并不想让任何人踏入她的领域。

　　蝶殇（47）

　　所以，他跟她的交谈，将限制在子母草的范围内。源水影暗暗叹气，到底是谁如此狠心对这名美丽的女子下这么歹毒的奇毒，想将她活活折磨死，身为一名医者的他不忍，动了恻隐之心，只是他能做的不多，因为就算他知道子母草的弱点，仍然救不了人。
　　“子母草一旦分开很快就会枯萎，子草被制成毒药下在人身上，流动的血液和生气会维持子草存活，毒性会慢慢随着血液流动，一旦毒发痛不欲生，子草之毒每发作一次，人的身体就会虚弱上一分，子草之毒会慢慢侵蚀人的生气和活力，最后夺走生命，折磨长达一年至两年。”他看了她一眼，停顿片刻，若有所思凝视她美丽脸上的无动于衷。
　　“据我估计，姑娘身上的毒被下了至少有十年之久，然而等到近来才发作，因此我不敢肯定是否是子母草之毒。若真是子母草毒，必定有人在你的饮食之中下了延缓毒性发作的药，但是一旦不再服用缓药，子草之毒发作时的痛苦会更加剧烈，因为延长了十年之久的痛楚一时发作，会令人无法忍受。”
　　他不禁叹气，很明显眼前的女子已经领教过毒发作时的惨痛，他不得不佩服她的冷静与坚韧。
　　青蝶面无表情，她现在确定了自身的毒必是子母草之毒无疑，正是记忆中的万种风情常用的手段，她一点也不意外，他享受的是猎物痛苦时的悲嚎和惨烈，而不是一击致命的利落。
　　“除了母草能够解毒之外，没有其它解药吗？”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敲击桌面，青蝶冷然问，美丽娇靥平静无波，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心脏跳动的激烈，终于知道了自身中毒之谜。她该高兴不是吗？
　　源水影闭上眼睛，慢慢摇头，“除了那一株母草，无药可解。”只是过了这么多年，那株药草早就化成灰无影无踪了，所以说，她身上的毒是无药可解。
　　“是吗！”青蝶轻轻笑了，掩不住一丝疲惫，“谢谢源大夫，青蝶感激不尽。”
　　她没想到让她碰上能人，得知了身上奇毒的来龙去脉，只是也同时宣告自己的死亡，时间迟早罢了。无药可解的子母草之毒，万种风情打的主意，就是想让她活在恐怖和无奈的愤怒中吧，那个诡异如魔魅的残忍男人，她只恨自己没有让他死前多受点折磨。
　　“不必谢我，我必须向姑娘道歉，切出病人的病却无法医治，是医者的耻辱。”源水影苦笑，他甚至连缓解她毒发时的痛苦都无能为力。子母草，是无药可解的奇毒。
　　青蝶露出一丝真心笑意，眼前的白衣男人是真心为她担忧，她看入他清澈的眸底，其中有着无可奈何的无奈和抱歉，她笑了笑，这次，是真诚感谢的笑意。
　　“源大夫听过彼岸花吗？”她起了聊天的兴致，知道自身之毒，反而松了一口气，压在心头未知的阴影瞬间消逝，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知道了世间存在一种奇毒，她青蝶无能为力。
　　“彼岸花！佛经中的地狱花曼珠沙华，相传不该存活在现世的异花。”源水影稍一沉吟，温言微笑。
　　“源大夫觉得真有这种花吗？”青蝶淡淡一笑。

　　蝶殇（48）

　　“很多人都不相信，但我相信，世间没有绝对，我宁信其有。”源水影温和笑道，看到她眉睫间阴影的消逝他虽觉得奇怪，没有多问，也明白她扯开话题的用意，子母草的话题到此为止，即是关于她身上的毒也不再提。只是他心底有些遗憾，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惭愧。
　　“有一个传言，彼岸花能够解克药性相当的毒，我不知道是否真实，不知道彼岸花是否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青蝶扯出淡雅笑容，悠悠望向窗外。
　　“我相信，彼岸花存在于现世。”闻言，源水影溢开温和开朗的笑颜，含笑凝视她沉静美眸，“我也听过这个传说。我很遗憾对姑娘身上的毒束手无策，但有一个人，我想姑娘可以去找她，也许会有别的生机也说不定。”
　　“谁？”青蝶回眸，看到他眸底的笑意。
　　“我不曾跟她谋面，只是听过她的传言，人称不老神医紫姑娘，她行走江湖已有多年，是风间家族的医者，也许，对姑娘身上的毒她会有不同的见解。”源水影含笑道，风间家族的医者紫姑娘，他只是听过师父说过，风间一族的医术别树一帜，紫姑娘的医术出神入化。
　　“紫姑娘！”青蝶闻言只是一笑，颇有深意，她当然知道紫姑娘，“谢谢源大夫的提醒，其实我一路向南，也是为了寻找紫姑娘的下落，只是一直没有消息。”
　　“我久闻紫姑娘医名，早就想见见她，没想到姑娘也在找她。姑娘认识紫姑娘吗？”源水影有些意外，俊雅脸庞溢出温雅笑意。
　　“多年之前，我与紫姑娘曾有一面之缘。”青蝶缓缓笑了，笑意中有丝讽刺，她当然记得风间紫，第一个轻易破了她的青蛾阵的女人，第一个让她心服口服的人。不过，不是朋友的关系，而是敌对的关系。
　　“紫姑娘神秘莫测，要找到她也非易事。”源水影稍微无奈笑了笑，他一路行医，途中听多了人们对紫姑娘的崇拜和尊敬，他一直想见识她，想知道风间家族的医者到底有何不同。私心下，他也想知道自己的医术与她相比谁更出色。
　　青蝶微笑不语。

　　蝶殇（49）

　　在小镇休息了几天，青蝶本想离开，无奈天不作美，历历落落下起了倾盆大雨，这一拖，就是三天。没想到因为一连三天的拖延，让她遇上意想不到的人。
　　她坐在茶轩二楼雅座，望着窗外烟雾迷蒙的雨景，无奈极了。不知天什么时候放晴，她急着赶路，自己的时间不多，她希望能找到风间紫，那名美丽的紫衣女子，并非找她救命，而是期待与她交手。
　　六年前她败在她手，紫放了她一条生路，如今她想知道，她与她之间，到底孰输孰赢？青蝶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唯有在生命结束前，了断最后的恩怨。
　　她陷入沉思中，因此不知道一道轩昂的身影踏上茶轩二楼，向她而来……
　　夜宣甩甩衣服上的雨水，踏上茶轩二楼，他锐利沉冷的眸子随意一扫，眸光在窗边的青色身影稍稍停顿，星眸一眯，瞬间迸出炙热狂妄的霸气。他终于找到她了。
　　青蝶一凛，背后灼烧般的触感让她僵住，这般霸道狂肆的气势，除了他，还有谁？她抬眸，看着夜宣解开被雨水淋湿的外袍，随手甩在桌上，悠然在她身边坐下。
　　她斜瞥他，眼角瞄到他悠然自在端起她的热茶啜饮，半卧在藤椅上，姿态慵懒，似笑非笑。
　　“那是我的茶！”实在看不过他的悠闲，青蝶不禁蹙眉，指着他手中的茶杯，平静道。
　　“我知道。”夜宣溢开一抹淡淡笑意，略带放肆侵略的危险气息。
　　青蝶瞪着他，美眸危险地眯起。“你怎么会来这里？”此处穷山峻岭的，他堂堂宣王爷为何会驾临此地。
　　“萧王府里丢了一匹马，刚好是我的坐骑，所以我来追偷马贼。”他倒是悠然，倾身接近她。
　　“堂堂萧王府没有人吗？必须劳烦王爷亲自出马？”她皱皱眉，凝神扫视四周，奇怪，他的贴身侍卫蓝然竟然没有跟来。
　　“我微服出巡可不想后面有跟屁虫，在你离开的第二天，我可是立马就追出来。”夜宣挑起浓眉，凑近她耳边低语呢喃，“有没有很感动，我丢下一切，追你而来！”
　　青蝶一僵，心底诧然，他何时靠得这么近，她竟然没有察觉，还是说她已经习惯了他的气息。温热的气息环绕耳边，她面色微晕，轻哼：“你的马在下面，还你！”
　　他颇有深意看着她，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晕红，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萧王府的马蹄上都有特别的梅花印号，一出城门你就往南，我一镇一府地找来，你的行程倒是很匆忙。”他不禁庆幸这场大雨，困住她留在小镇，让他逮到她。
　　“你的毒我已经解了，我与萧王府已毫无瓜葛，你何必找来？”青蝶不解，她不觉得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也不知道。”耸耸肩，夜宣微笑，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不想对她放手，“你救我一命，我向来恩怨分明，理当还你一个人情。”
　　“不必！”二话不说，她冷声拒绝，别开脸。

　　蝶殇（50）

　　“我难得出来一趟，马就先借你，三个月时间，我陪你去找解药！”淡淡笑了，夜宣剑眉一掀，霸气流露出认真，无意间，他仍是流露出为王者不容抗拒的霸气。
　　“我拒绝！”青蝶惊怔，美眸微微缩起，隐住心头震撼，冷然回视他。
　　“我坚持！”不以为意，夜宣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柔软的身躯倚入硬实的胸膛，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怀念她，额头抵着她，冷沉星眸炯亮而炙热，他一字一句道，“三个月，如果到时你仍然坚持赶我走，我就离开。”
　　青蝶倏地睁大眼，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更加用力抱住。下一刻，她的手一翻，一根银针抵着他的脖子，美眸流转出一丝杀气：“不想死就放开我。”
　　该死，她发现自己每次与他对峙总是被他束缚住，处于下风。此时的他不是王爷的身份，她不必表现对他的尊敬，她不该老让自己处于劣势。
　　“你舍得，就动手。如果死在你手，那也是我的宿命。”勾唇一笑，夜宣气定神闲，锐利炯亮的眸中映入她诧异中的一丝慌乱神情，笑意加深，谁叫他迷了心窍，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放手呢！
　　话音一落，青蝶手中的银针却怎么也扎不下去，稍一迟疑，她的手被他捉住，合在厚实温暖的大手中，他细细摩挲着她柔软白皙的手掌，指尖抚上手腕处一道淡淡的刀痕，眉头皱起，低语，“你的手很冷。”
　　手掌仿佛被火灼烧般，她猛然抽回手，再也装不出一脸平静冷然，冰冷的心口处似乎有什么动摇了。
　　“与你无关！”有些狼狈地别开脸，青蝶咬着下唇，努力平息混乱的呼吸。
　　“三个月内，你的一切都与我有关！”慢慢道，恍如立下誓言般的霸气宣言，夜宣挑起她的下巴，强硬吻上她的樱唇，立下誓约之吻！
　　雨停天放晴，古朴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青蝶恨不得甩开他，快步走着，夜宣则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的脚步，削薄红唇微微一扬，刚毅酷冷的脸庞难得染上一丝笑意。两匹灰色骏马仿佛通人性般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两人的举止和气度引起路人侧目，夜宣气势轩昂冷傲，布料上乘，衣着高贵，单单腰间的吊坠就是宫中极品，欣长身躯步在青衫女子身后，气质不凡出众。青蝶青衫玉装，亭亭玉立，身姿袅娜，气质冷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高雅优雅的气质。

　　蝶殇（51）

　　她板着脸踏入下榻的客栈，夜宣唇畔噙笑，也跟着进入客栈。
　　“哟，这位爷驾临，小店蓬荜生辉啊！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宿啊？”眼尖的店小二手脚利落地将桌布往肩膀一挂，满脸笑容迎上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位衣着不凡的大爷是个有钱的主，小二看到眼前的青衫女子，眼一亮，笑得更加殷勤，“姑娘回来了，要不要先用饭？要在厅堂用饭还是等下小的送上您的房间去？”
　　青蝶淡淡一瞥，丢下一句“等下把饭菜送上来”后便直接走向楼梯，她的房间在客栈二楼。
　　“好的，请姑娘稍等。”店小二拉长嗓音，快活道，小客栈难得来一位美丽非凡的女子，他心甘情愿为她殷勤讨她欢心，转向眼前的男子，“爷这边请坐，小的先给您上一壶茶！”
　　“不必，我住店。”夜宣收敛了笑意，沉冷气势骤然加深，更突显他高贵冷霸的气势，指着她的背影，他沉声问，“她住在哪个房间？”
　　店小二愣了愣，在他面前忽然觉得矮了一截，逼于他的气势，他不禁恭敬回答：“那位美丽的姑娘住在天字号三号房，爷有什么事吗？”
　　“她隔壁有空的客房吗？”
　　“有有，隔壁四号房暂时没有人住。”
　　“我就住在四号房！”他走到掌柜台，丢下银票，淡淡吩咐，“送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到三号房。”
　　“是，是！”店小二连连点头，看到桌上那张银票眼睛都直了，一出手就是一千银票，他没有看错，真的是有钱的大爷，只是这位爷似乎跟青衣姑娘颇有关联。
　　迈入客房，青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窗外是青山悠远，绿林如画，她静静眺望远方，冷然神色莫测幽深，然心里却没有外表冷静，掀起阵阵波澜涟涟。
　　他的出现打破了她的冷静，他会放下王爷的架子追来实在在她意料之外，但为什么？现在的她根本承受不起一段感情，她是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的人，万种风情存在的威胁一日不解，她就一日不安。
　　她闭上眼睛，他教她丰富的药物知识，教她冷绝无情，教她用最优美无害的笑容面对死亡，让她成为一名出色的毒药师，没有人看出她完美笑意下的真正心思，他教她在谈笑之间下毒，微笑欣赏中毒者的惨嚎痛苦。
　　万种风情教了她所有的一切，唯独没有教她感情，亲情，友情，爱情，都跟她无关。
　　水儿是第一个动摇她冰冷心绪的女孩，而夜宣，却是第一个改变她情绪和心态的男人，他让她的心不再平静，让无情无欲的她起了莫名的期待。
　　睁开美眸，复杂情绪掠过眸底，青蝶的叹息轻如烟雾。
　　没有敲门声，房门轻易被人推开，沉稳的脚步声传来。青蝶无奈，这个男人向来如此肆意妄为，毫不客气和礼节可言，亏他还是一府王爷。
　　夜宣随手一扬，将房门关上，欣长身躯一眨眼便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没礼貌。”青蝶轻斥，语气略带不屑。

　　蝶殇（52）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俩都这么熟了，还用得着客气吗？”夜宣沉沉笑了，低沉的笑声起伏的胸膛昭示他的好心情，邪气的话语中带着戏谑。
　　“这里不是你的萧王府，把你那一套收起来，谁是你妻子？”冷然瞪了他一眼，青蝶轻柔嗓音骤寒。
　　他一点也不在意她难看的脸色，反而笑得更加肆意狂妄。“我们那一夜同床共枕，你的名节已经毁了，我愿意负责！”
　　“不必，青蝶只是一介江湖女子，配不上宣王爷高贵的身份，您还是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回去罢！”没好气白了他一眼，青蝶轻哼，瞧他说得一脸认真，眸底的邪肆笑意却一点也不掩饰。
　　“不用害羞，我很乐意负责。”好笑地挑高入鬓剑眉，夜宣大笑。
　　“我不乐意！”
　　“我乐意就行！”
　　“你——”青蝶忽然收声，脸色沉下，她怎么了，居然像三岁孩子一样跟他争吵，情绪被轻易挑动，她竟然忘了以淡漠有礼作掩饰，表露了真实性情。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生气勃勃。”美人含嗔带怒，她的脸色不似以往拒人于千里的冷漠苍白，眸底多了波动的情绪，他离开萧王府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他的手轻撩她柔软的发丝，放在唇边轻喃，“现在不是在萧王府，收起你所有的礼节和疏远，我要的，是真实的你。”
　　他的接近和轻佻动作让她的心一颤，下意识拉开与他的距离。
　　夜宣轻笑，精准地捉住她的手臂一拉，没有蛮然拉她入怀，只是保持衣衫相触的亲密，他一旦决定掠夺，行动上就绝不迟疑，强势和霸气才是他的性格，但他也不想太过分吓坏她。
　　他的宣言让青蝶惊心，甩不开他的手，她快速在心里盘算，其实只要她守住心三个月，就能够甩开他。她不能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就算她现在不是杀手，感情仍然是她要不得的东西，一旦动情，就是致命的危险。
　　“希望你不要食言，最多三个月，别再缠着我。”冷冷一拂袖，隐住心头震撼，青蝶的语气清冷如冰。
　　夜宣似笑非笑，眸中有丝一闪而逝的阴霾，她还真不客气，就真的那么讨厌他？

　　蝶殇（53）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尤其是树林中的气息，清新中带着青草翠绿的清香，怡人心弦。
　　青蝶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天一放晴她就策马离开小镇，继续往南方行进，天****暗，故意决定在荒林露宿一夜，只为了为难那个衣着高贵气质不凡的男人。
　　她选择一处干燥的大树下，折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先燃起火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火光照亮她雪白的脸庞。
　　夜宣抱着一把干枯树枝和干果蘑菇慢步走近，这是他第一次捡干柴和摘野果，以前就算不得已露宿荒野，随从的人都会把一切安排妥当。
　　“今晚我们就在树林里安身吗？”夜宣放下大把干柴，伸展两手，皱眉看着被弄脏了的衣衫。
　　“赶路无非如此，我常常露宿荒野。”她淡淡道，瞥了他一眼，眸底有冷笑，她干脆挑明了说，若要跟着她，他就得习惯这样的日子。
　　“这样也不错，自由自在，难怪你不喜欢留在萧王府。”夜宣承认自己不是很习惯这种随便的生活，但他也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从小习武的他有着优越的适用能力。
　　他拿起尖锐的树枝串起几个蘑菇，准备放在火上烤。
　　“如果不想死的话就把那些花菇扔掉。”青蝶眉头一扬，淡淡提醒。
　　“为什么？”有些诧异，夜宣扬扬手中色泽艳丽的大蘑菇，就是见这些蘑菇肉厚而鲜艳，他才摘了一些准备烤蘑菇，以前他见随从们都是这样烤的，他不禁纳闷难道自己搞错了。
　　“在野外，色泽太过鲜艳漂亮的蘑菇大多都有毒，你手中的蘑菇是毒性剧烈的花菇，咬一口就能让一头犀牛七步倒地，你说呢？”轻哼，青蝶眸底似乎有丝笑意，似嘲非嘲。
　　“是吗？”瞧了瞧艳丽的花菇，夜宣扬眉，看着她笑得耐人寻味，随手将花菇都扔掉，拿起干果，溢开诚恳请教的笑意，“这些呢？有没有毒？”
　　“没有。”美眸微微一眯，青蝶淡然道，他坦然的态度倒是让她有些讶异，她还以为他是容不得别人挑衅权威的王爷，没想到他态度磊落而坦然，对上他深邃星眸，心忽然一颤，她平稳冷淡神色依然如平静的湖水，让人瞧不出丝毫动容。
　　青蝶打开包袱，露出特意在小镇购买的卤味和烧鸡，拿起削尖的干净树枝串上烧肉，放在火上烤，她习惯这种生活，时常游走江湖边缘的杀手，必须熟悉荒野的生活知识。

　　蝶殇（54）

　　夜宣露出兴味的眼神，看着她熟练的手势，从包袱里拿出软皮水壶，递给她一囊。他拿起干果，想了想，用衣衫擦干净，反正衣服都已经沾脏了，也不在乎再脏一些。
　　青蝶抬眸看到他的动作，平静的美眸却一愕，他将擦干净的干果递给她，她的手一顿，眸光慢慢扫过他的脸，与他坦然沉稳的星眸相对，他对自己的衣衫脏了一点也不以为意，衣衫显得有些狼狈凌乱，他的神态依然高贵昂然，轩昂冷沉的气势一点也没有削减，反而增添了刚毅男性的气息。
　　青蝶伸出手接过他的好意，冰凉手指碰触到他温热厚实的手掌时微微一颤，他的炙热似乎真的燃烧了她的冰冷。好久了，她不曾感觉到这种温暖的感受。
　　“你很熟悉野外的生活。”从她白皙得近乎苍白的肌肤看不出她是时常奔波的人，夜宣深沉锐利的眸子凝视她被火光照亮的娇媚脸庞，她很美，有种柔弱娇媚的美丽，楚楚动人，尤其当她刻意笑起来的时候可迷惑人心，但他不是被她的外貌吸引，美丽的女人他看多了，吸引他的是她的冷傲的性子与清冷的眼神。
　　谜般的女人，让他从一开始的兴趣到如今的放不开手。
　　“我从十三岁开始就流浪江湖。”她跟着万种风情游走于武林的灰色边缘，他寻找着杀人的乐趣，而她只能跟着流浪，每年大概只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山谷度过。
　　“一个人？”夜宣敏锐捕捉到她眸底一丝惆怅。
　　犹豫片刻，青蝶淡淡道：“跟同门一起。”她语有保留，她忽然想起同门的三人，残月和晓风两人是成功的暗杀拍档，有时会成双出外完成任务，她与娃娃多半留在万种风情身边，她本来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最后，她们还是没有赢了那场战斗。
　　“很少听到你提到同门与师父。”夜宣一哂，她几乎不提过去，每次碰触到总是有意避开，“逃避不是好办法。”
　　“与你无关！”她的声音一冷，别开眼，不想看他锐利得仿佛透视人心的眸光。
　　“当然有关，这三个月里，你是我的未婚妻！”特意加重“未婚妻”三个字，他突然眼神一亮，唇畔的笑意倏地轻扬，太难得了，他看到她脸色微微的晕红。她眸子的惊恼与慌乱让他忍不住大笑，心情大好。
　　“无聊！”她脸色禁不住一赧，瞪了他一眼。他越来越放肆的话语与眼神让她有时不知如何应付，她的容貌吸引不少男人倾慕的目光，但生性漂泊冷情的她从来不曾与一名男人这般接近。

　　蝶殇（55）

　　“我觉得很有趣，孤独的旅程生涯多一个人陪伴岂不是更好，更何况，我可以提供一切，只要你想要。”忍不住想逗她，夜宣笑得肆意，眸底掠过柔情。
　　“遗憾，你的一切对于我来说如同累赘，没有夺取的必要。”没好气回他，青蝶拨拨烧烤的卤味，满意地发现烧鸡已经可以入口了，烤热的烧鸡发出浓郁的香气，香油从金黄色鸡皮上滴落，看起来特别美味。
　　夜宣伸手捉过烧鸡，略一用力便拔下鸡腿递给她，双手油腻腻的感觉让他眉头一皱，他撕开鸡翅，看着吃相斯文悠闲又自在的青蝶一眼，也跟着撕咬。
　　“没想到这样子吃烤鸡还满美味的。”第一次尝试用手捉鸡吃肉，入口的滋味倒是一绝，是他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另样美味，夜宣溢出淡淡笑意。
　　“养尊处优的王爷，你不知道的美味还多着呢。”唇边扬起淡雅笑意，青蝶想起他在王府的时候，前呼后应，什么事情都有人为他准备妥当，贵为王爷的他此时弄得衣衫脏乱，双手油腻肯定是第一次。
　　“不知者并不可耻，我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勾唇笑得迷人，夜宣唇畔略带邪气，“林子那边有一条小河，等下要不要沐浴一番？我可以为你把风。”
　　她优雅地丢掉啃光的骨头，拿起串着卤肉的树枝，优雅品尝，她修长的手掌也染上油腻，动作依然斯文优美，慢条斯理吃着卤味，懒洋洋瞟了他一眼。“不必了，我觉得应该清洗一番的是你才对。”
　　低头看着身上脏乱的衣衫，明了她的意有所指，夜宣潇洒一笑。
　　“当然要洗，你也一起来吧，你已经有三天没有沐浴了，不觉得浑身不对劲吗？”看到她优美的红唇和舔着唇瓣的舌头，夜宣眸一黯，声音低沉带着邪意挑逗。
　　白了他一眼，青蝶有丝恼意，有这个男人在，她怎敢沐浴。
　　两人很快将烤熟的卤味吞食干净，青蝶从袖里滑出手帕慢条斯理擦干净手，看到他油腻的双手和他紧皱无奈的眉头，不禁“扑哧”一笑，这个养尊处优的高贵男人一定是第一次搞得如此狼狈。
　　夜宣挑眉看到她眸底的嘲笑，同时被她明媚的笑靥吸引，她的笑颜如初融的冰雪，阳春的暖风，让他看到花开时节的感动，深邃星眸很快染上狂热焰火。他的唇边勾勒出一抹邪气狂放的笑意，突然伸手抢过她的手帕，手臂掠过时紧紧贴着她柔软修长的手臂滑过。
　　他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双手，狂放霸气星眸紧紧盯着她。
　　青蝶睁大美眸一怔，一时不察被光明正大抢去手帕，眼前的男人还一副得意潇洒的姿态，又好气又好笑回瞪他，轻哼，别开眼不看他。
　　唇边噙着诡异的笑意，夜宣倾身，刚毅的俊脸凑近她柔美的脸庞，低头吻去她唇边的香油，快速退开，笑得似偷腥的猫儿般得意。
　　“所有的食物都不及你来得美味，我可是很期待那一天到来。”意有所指地瞄了她一眼，夜宣轻柔肆意的嗓音带着低沉沙哑的魅惑，他真的很想“吃”了她。
　　她下意识擦唇，恼然蹙眉狠瞪他，却擦不去他强势的气息，气得她随手捡起地上的骨头向他扔去。他不躲不闪，任由油腻骨头在衣服上留下痕迹，只是笑得更加嚣张张狂。
　　“总有一天我会毒死你。”咬牙气愤低语，青蝶甩甩手，拿起干果吃起来，刚摘下不久的干果鲜甜多汁，让她的愤怒稍稍平息。
　　“如果死在你手也是我的宿命，你舍得，就尽管下手。”夜宣大笑，悠然啃着干果，饭后有鲜美的水果吃也是一种享受，他发现这种露宿野外的生活也不是一无是处，别有一番乐趣。
　　他露出欣喜笑容，这种背后没有人跟着恭维着的悠适生活其实很不错，他再一次确定自己离开萧王府是正确的选择。

　　蝶殇（56）

　　树林不远处有一道清澈小河，青蝶走近河边，掀起衣袖洗着双手，清凉的水撩动她的心。她的确已有三天没有清洗身子了，从夜宣跟着她开始，她就不敢沐浴，一个随时会闯进她房间的男人，她怎敢沐浴净身。
　　这边夜宣已经解开衣带，褪去衣服，露出****健硕身躯，只穿着短内裤便走下小河，走到河中央，河水及他胸膛，天气已是秋天，夜晚浸入河水中也许冷了点，不过练武之人并不把这一点冷看在眼里。
　　他舒服叹气，懒懒望向河边徘徊的青衫女子，炯亮星眸细细描绘她细致的五官，眸底浮现柔情笑意，他懒惰道：“真的不清洗一下吗，难道你打算今后只要有我在就不沐浴？”
　　没好气瞪他，黑暗夜色中仍看得清他健硕结实的身躯，青蝶忽然脸一红，垂眸抿唇不语，都是他害的，有他这只大色狼在，她可不想便宜他。
　　淙淙流水声和他拨动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色中形成奇异的交响乐，静谧夜色竟然也温柔起来。
　　好半响，她只是无聊地有一下没一下拨动着水珠，没有看他一眼。
　　夜宣勾唇一笑，他走上岸，从包袱里拿出一套新衣衫穿上，脏了的衣服丢掉，反正到了下一个城镇他再买新衣就行，湿乱长发拨到背后，迈着沉稳步伐走到半蹲在河边的她背后。
　　“那边岩石后有个小潭，我在这边帮你把风。”低沉嗓音落下，夜宣在黑暗中闪烁的笑容带着温柔的宠溺。
　　青蝶停住泼水的动作，挑高细长优美的柳眉，他会这么好心？
　　“或者你想要我陪你也行，我不介意。”夜宣唇畔溢出低沉笑声，他的眸光巡梭着她洁白修长的脖子肌肤，他慢慢弯身，暧昧邪魅温热的气息环绕她耳边。
　　青蝶快速起身转身，警戒地退后一步，冷冷瞪着他，警告他别太过分。她懒得理他，沿着河岸走下，对面河岸边有一棵巨大的柏树，巨大的树干几乎有三尺宽，刚好河边有一块大岩石挡住流动的河水，侧流回流的河水形成一个小水潭，只要隐在岩石后沐浴，的确没有人会看到。
　　她美眸一亮，心动地迈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在他脸上看到温暖开怀的笑颜，眸里是她一直都没有发觉的温柔和宠溺，虽然他霸气眼神和高贵轩昂的气势没有一点儿褪去，她的心却震动了，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崩溃。
　　一瞬间，她几乎下意识回他明媚真诚的笑容，笑意一闪而逝，她抿紧红唇，拿起包袱里的另一套青衫轻纵到河岸另一边，走入大树后。
　　夜宣静静看着她的行动，眸底笑意加深。

　　蝶殇（57）

　　车来马往的驿道总是弥漫匆忙的沙尘气息。两匹骏马飞奔在驿道，马上两人仿佛在比赛谁骑得快，你来我往彼此追逐，扬起漫天尘土，两匹骏马一掠而过。
　　“你想去哪里？”夜宣与她并驾齐驱，深邃冷沉的双眸凝视她柔美冷淡的脸庞，在他面前，她不再保持疏远有礼的微笑和优雅，表露的是真实的性情，对于这一点，他很有成就感。
　　“一路往南。”她其实也没有固定想直往的目的地，一直往南沿途打听紫姑娘的下落，这么多天来，完全没有消息，她有些失望。
　　“下一站是步月城，我们在城里休息几天吧！”全国的地图在他脑中清晰如昔，他清楚地知道每一站都将到达哪里，这是身为一个商人和贵为王爷该拥有的常识。
　　“步月城！”青蝶忽然一愣，很熟悉的名字呢！想了想，她点头，“好！”也该休息几天了，补补缺少的行礼和干粮饮水。
　　他目前最必需的是买几套衣衫，夜宣叹气，他的衣服只要一脏就丢掉，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身上一套衣服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找人还是找解药？”策马靠近她，夜宣目观四方的同时炯炯双眸仍然盯紧她，他能够感觉到她在找着什么，她有时的失神和少有焦躁紧紧楸住他的心。
　　青蝶无奈回眸，抿唇，必须承认旅程有他的陪伴愉悦了很多，不再孤寂和枯燥，跟他在一起，没有压力，甚至有时他笨拙的行动会惹笑她，就比如说叫他燃起火堆会看到他搞得满身狼狈焦土，火却仍然没有烧起来，她总是不由自主多事地教他野外生活的常识。而他除了言语和行动上稍嫌亲昵暧昧外，待她是颤动人心的温柔和宠溺。
　　她与夜宣的旅程，已经变了，她变得不再排斥他的接近，两人相处和平而有趣。只是，他坦然锐利如鹰的眸光时常撼动她，她总有一种被他看透的感觉，他总是耐心地凝视她，眸里是燃烧着她不想懂的炙热火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想知道她的一切。
　　可是，她还是无法面对他坦然一切。她的过去，是埋葬在黑暗中的阴霾地狱，而她的生命，随时都有结束的一天，她又怎敢接受他火热的感情，她怕承受不起。而心，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沉沦。
　　“我找人。”叹气，拗不过他的坚持，青蝶轻描淡写道。
　　“找谁？”
　　“听过紫姑娘吗？”
　　紫姑娘！夜宣讶异挑高剑眉，武林人口中传说的赤手神医紫姑娘，也是民间传言不老神医紫姑娘，人人只道她行走江湖多年，传说容颜美貌如仙，而且永远年轻俏丽，医术超群，是江湖中神秘莫测人人欲见上一面的神医紫姑娘。
　　关于紫姑娘的传言多不胜数，真真假假难以厘清，没有人知道她的岁数和背景，只道她驻颜有术，永远不老，她救过的人多不胜数，受她恩惠的平民百姓遍布五湖四海，总而言之，紫姑娘是武林中最传奇神奇的人物之一。
　　“你在找她？”
　　“是。”认真颔首，青蝶脸色难得肃然，眸光一闪，“我希望能够见她一面。”不为问医，只求对决，毒药师与善良医者之间的生死对决。
　　夜宣眸光一闪，唇边的笑意却一扬，如果是在找她，或许他可以帮得上忙。不过，此时他还不想太快结束与她的流浪旅程。

　　蝶殇（58）

　　第六章：步月城
　　步月城地处夜冥国东南极方，是国之大城，终年气候偏向湿润，就算是冬天至，气温仍是怡人，最寒冷的冬天里，步月城街道上的行人最多也就是穿多两件厚衣薄袍，四季的树木常青，只有少数树木树叶枯黄。
　　步月城经济繁荣，也是全国最大的布料服饰销售商地，据说每年由步月城出产的衣饰就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二，流通贯穿步月城的飘红河上每天每夜都漂流着精致艳丽的红船花船，也是步月城繁荣奢华的代表。
　　步月城的民风开放，就算是未出阁的姑娘们也常结伴游街，熙熙攘攘，单单从大街一角就可以窥得城里的繁荣华丽。
　　怡家阁是城里最出名的一家服饰店，豪门家眷，望族人士大多出入这里。高档不俗的摆设，幽雅的设置，高雅的格局皆显示了主人不同凡响的品位。
　　白日下，怡家阁门前停放着很多豪华马车和精美花轿，一旁还有专门为客人准备的马棚，里面系着数匹骏马，出入怡家阁的人大多是豪门小姐少爷，贵族家眷，勾勒出繁荣的贵气奢华。
　　青蝶面无表情望着眼前的怡家阁，纤腰忽然一紧，她低头瞪着腰间莫名其妙多出的大掌，斜睨身边的男人，柳眉不禁隐隐跳动，平时在无人的林里他放肆也就算了，此时是在人群聚拢的大街，他居然也如此肆意。
　　“别瞪着我，走吧，进去挑些衣服。”对她的冷眼毫不在意，夜宣唇畔勾起霸气笑痕，揽着她大大方方迈入怡家阁。
　　略略挣扎了下，青蝶无奈放弃与他争辩，算了，随他罢！
　　怡家阁格局庞大，放着精美布料的木架都用上好楠木制成，一格一格，分一阁一阁，里面峰回路转，各种布料各种颜色都很齐全，墙壁上垂挂着名贵字画，招待客人的桌上摆放着古朴高档的名贵花瓶和古玩，整体来说，怡家阁有种高贵典雅的古朴风情。
　　怡家阁中有着城内最出名，分工最齐全的工艺师和绣娘，为每一位客人缝制出最合适满意的衣裳。
　　“喜欢什么布料的衣服？”夜宣改牵着她的手，拉着她慢慢逛过每一阁，棉，布，帆布，蚕丝，丝等布料在这里应有尽有。
　　青蝶没有说话，随意浏览着，她比较喜欢丝质衣裳，轻而柔韧，适合行走江湖不累赘。夜宣淡淡一笑，拉着她走到丝制品木柜，陪她挑选合适的布料，相处多天，他知道她的衣服多以丝质为主。
　　青蝶停在布架前，捞起一块丝布的一角细细摩挲，若有所思，丝布轻而薄，质地细腻柔软，恰合她心。夜宣则看中了另一架上的深色蓝染棉布，走到架前目光随意一扫，指中其中布质最昂贵最好的布，吩咐旁边的小厮包起来。

　　蝶殇（59）

　　一挑好丝布，青蝶便被请到内室，一位妙龄女子负责帮她量身段和腰围。
　　“小姐目光真好，您挑的丝布刚好是我们阁里最新款的丝布，绒蚕丝帘，一个月前刚出产，大受城里小姐们的欢迎，有很多种颜色，小姐喜欢什么颜色的？我们可以为您调制。”妙龄女子满脸热情笑容，有礼而诚恳问道。
　　“青色。”微微一笑，青蝶轻展恰到好处的笑颜。
　　很快，青蝶挑好衣裳样式，在女子的道谢声中踏出内室。
　　此时，怡家阁前厅忽然传来一阵杂音，一时间很多人传出惊呼和啧啧赞叹声。青蝶淡淡扫了一眼，前厅一道优美华丽的纤细身影款款走过，阁里本来在挑布的年轻小姐和贵妇大多都放弃手中布料，对那道美丽的身影指指点点。青蝶侧目一看，旁边两名年轻女子掩不住满脸羡慕和嫉妒，低声叹着。
　　青蝶的眸光一凝，紧紧盯着她。
　　那是一名绝色女子，身着极其精美华丽的衣裳，即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她一身衣服该是如何华贵不凡，布料、做工、锈衣及款式都独特而美丽，点缀着女子绝美的五官，她轻妆淡描，掩不住绝色之姿，姿态优雅从容，气度不凡。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她有种灼人的美，细致完美的脸上带着一抹优美脱俗的淡笑，瞬间迷倒一大片公子哥儿。
　　“她是谁？”青蝶顿住脚步，幽深眸光一闪，眸底掠过一抹诧异，“她”竟然在这里？
　　“她是良辰夫人，怡家阁的当家夫人。古爷很疼夫人，为讨夫人欢心，送上每个季度最新款最美丽的衣裳给夫人试穿，夫人太美了，每次都将衣服穿得美轮美奂。只要夫人一出现，这套新裳很快就会成为最热销的款式。”旁边的女子叹道，话语中不乏羡慕。
　　“古爷？”青蝶低语，垂眸掩住眸里惊讶，“她”是古爷的妻子？
　　“古爷就是古流水少爷，他是古家现任当家，怡家阁隶属于古家产业，古爷对良辰夫人真是好得不得了，只要夫人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古爷都会摘下来送给夫人。”年轻女子双眸痴迷看着绝美女子的身影经过，叹道，“夫人真的好美啊！”
　　青蝶静静思量着，沉在记忆里的零碎片段终于鲜明连串起来。她与夜宣刚来到步月城时，在客栈和茶铺里都会偶尔听到关于古家的传言。
　　古家在几个月前还是步月城的名门望族，也是城中首富，但后来莫名遭受重大打击，置衣坊被商敌烧掉，代表古家荣誉的怡家阁被夺，兄弟为一名倾城女子反目，一朝一夕间古家几乎垮掉。古家的大当家古稀城最终病逝，古大少爷古连城远走他乡，只剩下古三少古流水撑起古家。
　　短短几个月内，被誉为奇迹灭亡的古家重新崛起，古流水不知用什么办法从戏爷手中夺回了怡家阁，重振家业，他本是商场上一名猛将，靠着出色的才能和古家遗留下的产业重新开始，几个月内把怡家阁经营得有声有色，怡家阁生意甚至比以前更兴隆。
　　青蝶终于记起隐约失落的记忆，为何会对步月城熟悉的原因。晓风和残月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奉万种风情的命令到步月城暗杀首富古稀城。她静静思考着，美丽的脸色渐渐肃然。
　　夜宣走近她，突然一怔，他首次从她美丽精致的脸上看到失措神情，她的眸子，冷漠幽深得不可思议，脸色第一次表露如此严肃冰冷的戾气。

　　蝶殇（60）

　　“在想什么？”夜宣双手抵着墙壁，将青蝶困在双臂和胸膛中间，慵懒霸气的星眸紧紧盯着她茫然若失的美丽脸庞，从怡家阁离开后，她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回客栈房间，门一关，他立刻将她按住扯入怀抱。
　　第一次见到她的失措神色，夜宣的心一紧。
　　“你干什么，放开我！”回过神来，青蝶粉脸一红，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有些受不了地推了推。
　　“你有心事，为什么？”单手抬起她娇美的脸颊，夜宣沉声道。
　　“没有。”青蝶别开脸，收回泛散的心神，淡淡道。
　　“青蝶！”低声轻喝，蹙眉瞪了她半响，夜宣低沉的嗓音隐隐染上怒气，“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告诉我。”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拒人千里的冷漠和自负，冷傲地拒绝他的关心，她用淡漠无情武装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跟你无关！”抿唇，青蝶不驯瞪着他，冷冽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直视他。
　　“跟我无关？”夜宣一怔，心底的怒焰顿时爆发，让他刚毅冷硬的脸庞瞬间染上阴沉，下巴绷紧，眸底燃起阴鸷的怒气，他不怒反笑，“我不介意让我俩的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你执意认为我跟你无关的话，我会马上让你收回这一句话。”
　　青蝶僵住，看着他怒气沸腾的俊脸，心一惊，人已经被他粗鲁搂入怀里，她压抑住僵硬的身躯和差点脱口的尖叫，纤细双手瞬时被他单手捉住举在头顶，她倒抽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放手！”她不禁惊叫。
　　夜宣深沉的星眸燃烧火焰，绷紧的脸庞透出震撼人心的怒气和霸气，他毫不客气地打横抱起她，毫不温柔把她丢向客房中柔软的床榻，欣长结实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压了上来。
　　“你说呢！”他冷哼，怒火和欲火交积一起，他只想好好教训她，一手按住她挣扎的双手，身躯压住她蠢蠢欲动的娇躯，另一手胡乱地扯开衣裳，看到她难得的惊慌和失措，忍不住捧住她的脸庞对她低声咆哮。
　　“放开我！”柳眉蹙起，青蝶脸色一白，双手腕被他撷制住，他的力道大得透露出他失控的情绪，让她手腕隐隐痛楚。
　　“我想要你，关心你，为什么老是拒绝我？这些日子的相处还不够吗，不够让你看出我的真心吗？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也同床共枕过，还认为跟我无关？是不是要我把心剖出来才算真心，或者，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狂怒的神色有抹阴鸷狂乱，炙热眸光直直盯着她。
　　青蝶惊吓瞪大美眸，她激怒了他，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的神情，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听到他怒声咆哮，她怔住，感觉冰冷的心口瞬间被攻破一个大洞。一时间她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应付他的怒气，只能慌张而无助地望着他。

　　蝶殇（61）

　　“在想什么？”夜宣双手抵着墙壁，将青蝶困在双臂和胸膛中间，慵懒霸气的星眸紧紧盯着她茫然若失的美丽脸庞，从怡家阁离开后，她就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一回客栈房间，门一关，他立刻将她按住扯入怀抱。
　　第一次见到她的失措神色，夜宣的心一紧。
　　“你干什么，放开我！”回过神来，青蝶粉脸一红，双手抵着他的胸膛，有些受不了地推了推。
　　“你有心事，为什么？”单手抬起她娇美的脸颊，夜宣沉声道。
　　“没有。”青蝶别开脸，收回泛散的心神，淡淡道。
　　“青蝶！”低声轻喝，蹙眉瞪了她半响，夜宣低沉的嗓音隐隐染上怒气，“我想知道你的一切，告诉我。”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拒人千里的冷漠和自负，冷傲地拒绝他的关心，她用淡漠无情武装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一步。
　　“跟你无关！”抿唇，青蝶不驯瞪着他，冷冽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直视他。
　　“跟我无关？”夜宣一怔，心底的怒焰顿时爆发，让他刚毅冷硬的脸庞瞬间染上阴沉，下巴绷紧，眸底燃起阴鸷的怒气，他不怒反笑，“我不介意让我俩的关系更进一步，如果你执意认为我跟你无关的话，我会马上让你收回这一句话。”
　　青蝶僵住，看着他怒气沸腾的俊脸，心一惊，人已经被他粗鲁搂入怀里，她压抑住僵硬的身躯和差点脱口的尖叫，纤细双手瞬时被他单手捉住举在头顶，她倒抽一口气。
　　“你想干什么？放手！”她不禁惊叫。
　　夜宣深沉的星眸燃烧火焰，绷紧的脸庞透出震撼人心的怒气和霸气，他毫不客气地打横抱起她，毫不温柔把她丢向客房中柔软的床榻，欣长结实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压了上来。
　　“你说呢！”他冷哼，怒火和欲火交积一起，他只想好好教训她，一手按住她挣扎的双手，身躯压住她蠢蠢欲动的娇躯，另一手胡乱地扯开衣裳，看到她难得的惊慌和失措，忍不住捧住她的脸庞对她低声咆哮。
　　“放开我！”柳眉蹙起，青蝶脸色一白，双手腕被他撷制住，他的力道大得透露出他失控的情绪，让她手腕隐隐痛楚。
　　“我想要你，关心你，为什么老是拒绝我？这些日子的相处还不够吗，不够让你看出我的真心吗？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也同床共枕过，还认为跟我无关？是不是要我把心剖出来才算真心，或者，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狂怒的神色有抹阴鸷狂乱，炙热眸光直直盯着她。
　　青蝶惊吓瞪大美眸，她激怒了他，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的神情，她忍不住瑟缩一下。听到他怒声咆哮，她怔住，感觉冰冷的心口瞬间被攻破一个大洞。一时间她哑口无言，不知道如何应付他的怒气，只能慌张而无助地望着他。

　　蝶殇（62）

　　“我要你的一切，痛苦的，悲伤的由我来承担，天塌下来由我扛着，我要你的笑容，你的所有我都要，每一分一毫我都要。”他暴怒吼道，眸底闪过一丝伤痛，他为一个女人掏心掏肺抛弃一切，只为博她一笑，她却从来不对他坦言过去。甚至，她还想与他撇开关系。
　　他清楚地看到，刚才她眸底的冷冽和决绝，那抹冷漠刺痛他的心。
　　青蝶白了脸，泄露了些许彷徨和脆弱。她没想到会在步月城遇到“她”，混乱的情绪充满她的心，让她恍惚间又变回了以前的青蝶，“她”还活着的事实让她震惊，她又再一次陷入冰冷黑暗的深渊，万种风情的威胁随时刻在她心，“她”的存在让她瞬时明白了自己永远逃不了。
　　她逃不开黑暗的过去，只能沉沦，冰冷的青蝶是不需要感情，所以她下意识拒绝了夜宣的关心，拒绝他的接近，甚至想离开他。
　　然而，她所有的黑暗情绪却被他骤然爆发的怒气打散了，他暴怒的表白，眸底那抹伤痛让她的心一窒，自己的心竟然也跟着疼痛。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暴戾的面孔，无法拒绝地承受他狂乱的需索，全身微微颤抖，无助而慌乱。
　　夜宣的吻炙热而狂乱，狠狠擒住她的红唇，大掌在她柔软纤细的身躯上游走，大手一撕，裂锦声音响起，伴着青蝶慌乱的呼吸和惊呼，他双手一扫，将她紧紧按入怀里，狂怒的情绪在碰触到她颤抖冰凉的身子时渐渐沉淀，他的理智慢慢回来了。
　　他压住她，将头埋入她的肩窝，深沉地叹气，平息心头翻滚的怒涛。
　　“天知道，你对我是下了什么蛊毒，让我不惜一切想得到你。蝶，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青蝶的娇靥阵青阵白，此时染上混乱的晕红，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反应，她试图开口，紧张地舔舔干燥的唇瓣，沙哑低柔嗓音带着迟疑。
　　“我，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冰冷的防备心被他攻破，身躯禁不住一震，松软了下来，被他紧紧搂在怀里，他的体温温暖了她冰凉的身子，连心也一同被温暖了。
　　夜宣慢慢抬头，深沉黑眸认真盯紧她，捕捉到她流露出的疲惫和彷徨，一颗心紧紧楸住，长叹一声，怜惜地轻轻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理智重回脑海，他搂住她一起躺在床榻上，但不再粗鲁碰她，在没有得到她的同意之前，他不会碰她。
　　倚着夜宣健硕结实的胸膛，青蝶听到他压抑的喘息，感觉到他滚烫炙热的身躯，脸庞慢慢染红，连脖子都抹上动人的红晕。她的心，被攻陷了，长长一叹，她的叹息如落叶飘零，心内的彷徨和黑暗情绪完全被他赶走，被逼敞开心怀接受他炙热的情怀。
　　沉默而暧昧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徘徊，青蝶低垂着脸庞，不敢抬头直视他。夜宣恢复冷静的霸气星眸凝视她布满红晕的动人娇靥，紧绷的怒气烟消云散，松弛身躯，他倒卧她身旁，一手紧紧搂住她的纤腰。
　　“不要再拒绝我，别再激怒我。”低沉叹息，失去理智的他脾气很暴躁，他不想伤了她，他不知道失去控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他再次叹息，承认自己栽了，栽在她手中。
　　“我很抱歉！”他的狂怒吓到她了，夜宣怜惜地亲吻她柔嫩的脸颊，有些懊悔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愤怒让他失去控制，力道太大让她手腕处留下痕迹，扫过她的娇躯，夜宣暗暗呻吟，他撕裂了她的外衣，此时衣衫不整的她该死的诱人。

　　蝶殇（63）

　　青蝶抿唇，低垂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的娇柔全部被他裹在怀里，他的怀抱让她感到安心，不必抬头，她便能感受他火热的注视。他的道歉教她一愣，心头忽然塞满莫名的情绪，高傲如他对她道歉，感觉到他温柔地吻着她的手腕，青蝶心一颤，眼眶莫名地酸涩起来。
　　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她的温柔和怜惜，他真心的宠溺和爱怜，青蝶的眼眸迷茫起来，心底传出叹息，她可以对抗他放肆的邪魅，却抗拒不了他的温柔。
　　“嫁给我，蝶！”他声音沙哑低沉，低哑嗓音里带着魅惑人心的认真。
　　好半响，他怀里才传出她闷闷低柔的嗓音。
　　“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夜宣，我不值得你娶为王妃，我不适合当任何男人的妻子。”
　　“如果我现在放开你，就真的会后悔到死。”夜宣苦涩笑了笑，“天知道，我到底是着了什么迷，对你，已经放不开手了。”
　　青蝶颤了颤，隐住低低喘息，痛楚地眯上双眸。
　　“听过万种风情吗？”她突兀问道。
　　“武林中排名前三名之一的暗杀高手，南武林最负盛名的杀手。”夜宣一怔，低沉道。
　　“万种风情身边有四名弟子，听晨晓风残月夜，泛飞青蝶娇若娃。我是他身边的毒药师，一名杀手，死在我毒下的人多不胜数。八年前江南月氏一门灭口就是万种风情带着我们干的，一门三百多人，一夜之间丧命，没有留下任何活口。”青蝶淡淡道，平静冷淡的口吻不似在说自身的事情。
　　“我知道，因为月氏一门的灭亡，万种风情奠定了南武林第一暗杀高手的地位。”夜宣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她，她终于愿意坦然面对过去，愿意对他坦诚一切了。他压抑住心头激动，回忆过去，声音更加低沉。
　　“我从有记忆开始，生命中除了毒药还是毒药，每天喝药试毒，每隔三天就得割开身上八大穴道浸泡药浴，晚上全身包扎帆布睡在冰窟，整整持续了五年才结束这种生活。然后，每天接触花花草草，尤其是毒药草，研究药书，驯养青蛾，直到我十三岁，万种风情说我可以出师了。”青蝶唇边泛起一抹奇异讽刺的冷笑。
　　“我的血比剧毒的青蛾还毒，知道我是怎么杀人的吗？”她笑了，眸底却弥漫雾气，“我只要在人们饮食水缸里下几滴我的血，就可以毒死每个人。除非万种风情特别下令要瞬杀，不然我下的毒会让人痛苦上三天三夜，最后死去。江南一带的武林人都知道，万种风情身边的毒药师就是致命的青蛾，每个人只要看到飞舞的青蛾就会满心恐惧，因为不同于瞬间死去的暗杀，我的毒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夜宣的拳头握紧，双手揽着她更紧贴着他的胸膛，他沉默片刻，低低道。
　　“听说万种风情一门尽灭，从江湖上消失了。”
　　“是的，他死了。”她淡淡笑了，妩媚而冷艳，眸底合着杀气，“我和残月的计谋，加上晓风和娃娃之力杀了万种风情，我不想再被他控制，无论是心事，自由和身体，只要有他在，我就没有一点自主的空间，不杀他，我永远都不可能得到自由。”

　　蝶殇（64）

　　“你身上的毒，就是他下的！”双臂收紧，夜宣心疼她眸底的哀伤，她的平静和冷淡都是表象，他心疼她从小必须承受的折磨和痛苦，难怪她冷漠无情，他闭上眼，压下心头对万种风情浮现的愤怒和杀意。
　　“无药可解的子母草之毒。”青蝶自嘲笑了，柔荑悄悄握紧，低垂眸子掠过一丝无奈愤怒，她就算知道了身上的毒，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等着死亡的逼近，这就是他的目的吧，训练她成为一名出色的毒药师，然而自己却无法解开自身之毒。
　　她没有想到，终有一天，她竟然必须死在毒药下。毒本是她最擅长的技艺，然而她却得接受毒药的威胁，真是可悲！
　　“这才是真正的我，致命青蛾，一个杀手，我至少有一百种杀人的方法，可以让人生不如死。”她嘲讽一笑，“在萧王府，如果你不是宣王爷，你早就死了。”
　　“我知道。”出乎意料，夜宣坦然耸耸肩，淡淡笑了，“那天看到你对付翠儿的手段我就知道了，只要你想杀人，整个萧王府都逃不掉，一夜间让你灭口都有可能。”
　　“知道就放开我吧，你再跟着我，随时都可能死亡。”她一僵，声音冷硬起来，她是杀手，坦白过去一切只是想让他放手，她是生活在黑暗的人，而夜宣是光明世界里尊贵的王爷，两人的身份天渊之别，不可能在一起。
　　夜宣深深看入她清冷的眸子，忽然勾唇邪邪笑了，眉睫间蕴含着邪魅的诱惑和得意，他懒懒地凑近她耳边，温热气息吞吐在她修长的脖子附近。
　　“若你真的要杀我，一路上多的是机会，可是你没有，你不舍得。”他轻吻她柔软的耳垂，低沉笑出声，柔声道，“就算你真的要杀我，我也不可能放手了。”
　　他手臂收紧，将她的娇躯完整地陷入他的怀抱，紧得仿佛想将她揉入骨肉里，低沉宣告。
　　“你的一切都由我接收，无论未来如何，你都是我惟一的妻！”
　　青蝶僵住，心头一窒，她涩声道：“你疯了，我可能活不过一年，甚至活不过半年，你想要一个死人当宣王爷的王妃吗？”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谁说你活不过一年，我会倾尽所有，帮你找到解药。”他不悦地皱眉，不喜欢她说到死字，重重地吻上她的唇，低声霸气道，“只要你身上的毒解开，就是我夜宣的妻子。”
　　青蝶哽住，震惊看着他认真得可怕的眸子，垂下眸，盯着两人交缠不休的手掌，不知何时，他双手五指交缠着她修长的五指，她的手掌完全被纳入他粗糙的大掌中，暖意慢慢透过他的手向她传递。
　　她叹息，将头埋入他的胸膛。

　　蝶殇（65）

　　怡家阁对面是迎客香，是步月城里出名的食楼，装饰豪华，出入众多商贾豪客，名门贵族。
　　青蝶坐在二楼窗边雅座，窗口正对着怡家阁大门，她能够清楚看到出入怡家阁的每一个人。她轻啜香茗，悠然自得。她来到步月城好些日子了，昨天怡家阁送来订制好的衣裳，她和夜宣都相当满意。
　　她唇畔不禁泛起一抹微笑，怡家阁不愧是步月城成名衣坊，无论是缝工，款式和衣料都很完美，很合她心意。想起夜宣，她心绪有些纷乱，自从对他坦言过去一切后，他对她更加温柔体贴，举止更加放肆过分，总爱动不动就吃她豆腐。
　　想起他，青蝶脸颊不禁微红。这些天，他白天总是硬拖着她游逛步月城的药铺，晚上则爱探她的闺房，赖着不走，硬是要与她同床共枕，让她头痛不已。偏偏她又下不了手惩罚他，真的被他吃得死死的。
　　今天总算甩开他了，青蝶端起茶杯，细细品茗，眸光若有所思地盯着怡家阁。
　　将至午时，从怡家阁大门走出一抹优美窈窕的身影。青蝶漫不经心的眸光一凝，放下茶杯，唇边慢慢勾起妩媚笑容，一如她以前优雅动人的盈盈笑意，美丽的笑意让人心动，却也同时令人无法看透她笑容下的真实心思。
　　良辰漫步迈出怡家阁，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她优美的红唇微微上扬，噙着完美的淡笑，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她擅舞，曾经是飘红河上盛名红船的花旦，曾以一曲舞倾倒步月城所有欣赏的人，被誉为步月城第一美人。
　　如今，她成为怡家阁的当家夫人，良辰夫人的盛装之美同样倾倒每一个光临怡家阁的人，不分男女，所有人都抵挡不了她的魅力，怡家阁也因为她而更加兴隆。
　　她噙着优美淡笑对每一位向她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其中不乏爱慕的目光，她有礼而高雅地回礼，本来打算走向门外等候的华丽马车，却在不经意间跟一只飘舞的艳丽青蛾擦身而过，她的脚步忽然一顿，美眸流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诧异，她仿佛不经心地抬眸一扫，眸光随着那只绕着她飞舞的青蛾而去，与对面迎客香二楼的青衫女子眸光相对。
　　时间在她们眸光相对的那一刻停留，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她们仍然能够清晰看到对方的面容，神情和眸光所包含的意义。青蝶扬起的笑容如水似幻，眸底流露出一丝讽刺的好笑，良辰的笑容绝色倾城，美眸流转出措手不及的惊诧和意外。
　　良辰轻移莲步，走过马车时低声对马夫吩咐几声，便毫不犹豫向迎客香走去。
　　迎客香二楼雅座都用精致的屏风隔开，保证了每个雅座的隐蔽性。
　　青蝶默默看着绝色倾城的女子优雅落座，她亲手斟茶，推给良辰。

　　蝶殇（66）

　　“他乡遇故知也不过如此了，好久不见。”青蝶噙着兴味的笑意，笑意盈盈看着对面的绝色女子，“我没想到你会成为古家的夫人，步月城第一美人，月！”
　　良辰淡淡笑了，清冷的眸子清澈如星辰，自然而然流露出高雅动人的神韵。
　　“残月已经死了，请叫我良辰。”
　　青蝶挑高柳眉，瞧着她打量半天，了然一笑。她端起茶杯，对她示意，“迎客香的香茗不错，试试。”
　　“你亲手泡的香茶？”良辰似笑非笑，美眸扫了面前的茶一眼，慢慢问道。
　　“是。”盈盈一笑，青蝶坦然道。
　　“你以前说过，出自你手的食物和水都能致命，虽然很遗憾，但我实在不想尝试你亲手泡的茶。”良辰淡然一笑，她可没忘了眼前美丽的青衫女子是什么人物，就算曾经是同门的残月也不会太接近她的身。更何况，她现在是良辰。
　　“说得也是。”青蝶抬眸凝视她清冷美丽的眸子，悠然一笑，叙旧到此为止了，她单刀直入问道，“你没死，娃娃呢？”
　　良辰静静看着青蝶美丽苍白的脸庞，也敛起笑容认真回视她的探视。
　　“不知道。”她缓慢摇头，眸底掠过黯然和阴霾，“我和她一起掉下断崖，很侥幸我得救了，娃娃掉入崖下汹涌的运河里，运河流水汹涌，娃娃应该是凶多吉少。”
　　青蝶柳眉一蹙，脸色同样阴晴不定。
　　“但是没有百分百之把握肯定她已经死了，是吧？”
　　“是。”良辰叹气，美眸流转出难测的阴霾彷徨，娃娃是她存在世上惟一的威胁。
　　青蝶沉默不语。她本以为残月和娃娃会同归于尽，然而，残月还活着，娃娃生死未卜，虽然娃娃不会对她的生命造成致命威胁，却是危险至极的未知隐患。如果她还活着，那么……
　　良辰轻轻端起桌上茶杯，凑近唇边轻啜，微微一笑，赞道：“你的泡茶功夫还是这么精湛。”
　　“你敢喝了？”一怔，青蝶扬起嘲讽的微笑，“不怕我下毒？”
　　良辰一饮而尽，清冷美眸对上她的眸子，淡淡笑了。“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们是同类人，蝶。”她的嗓音轻柔动听，仿佛含着温柔的笑意，与对方是知心好友般的呢喃谈话。
　　“何以见得？”青蝶有点意外。
　　“你真要毒杀我就不会请我喝茶了，亲手斟茶就证明你无心杀人，更何况，你没有杀气。”良辰扬唇一笑，首次露出一抹真心笑意。
　　“你的辨认和观察力还是一样敏锐，不愧为残月。”万种风情身边最完美的暗杀高手，拥有青出于蓝的暗杀手法，青蝶轻笑，眉睫间的阴霾淡漠骤然消逝。
　　“毕竟是多年的习惯，想改都改不了。”笑得有些无奈，良辰勾唇浅笑，她叹息，“叫我良辰吧，残月已经死了。”
　　青蝶默默看着她，她真的变了，以往清冷无情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柔情，身上再也寻不到黑暗冰冷的杀气，不再是残月，而是良辰，古流水的妻子。

　　蝶殇（67）

　　“良辰！”青蝶微笑，“好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良辰打量她，青蝶也变了，说不出那里变了，只觉与以前羸弱妩媚的毒美人有所不同。
　　“路过，本来只是在怡家阁购买衣裳，就遇到你了。”抿唇笑了笑，两人相视而笑。
　　曾为同门间的情谊虽然不深，但彼此没有杀气和仇恨，太过熟悉彼此的身份和心性，两人谈笑间竟然和谐而立。午餐就在迎客香，饭后甜点和香茗，迎客香二楼靠窗雅座，两位美丽的人儿，连吹拂过的清风都是温和的。
　　时间在指尖间流逝，不知不觉，竟然过了两个时辰。
　　良辰抬头看了窗外，不禁怔了怔，她竟然和青蝶闲坐聊了两个多时辰。
　　“晓风！”青蝶的目光扫过窗下的街道，忽然轻道，“不是，他不是晓风。”虽然五官很像，骤然看去几乎让她误会了，但定睛一看，那个男人的气势和气质完全不同。
　　良辰一怔，看向楼下，眨眨美眸，不禁失笑，她轻声道：“他的确不是晓风，他是古流水。”
　　“你的相公？”难掩惊讶，青蝶盯着那个骑马停在怡家阁前的俊美男人一会，目光移到良辰脸上，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我记得八个月前，你和晓风奉命到步月城暗杀首富古稀城，本来只是最多花费七天的任务，你俩却花了一个多月。”
　　青蝶的眸光紧紧盯着良辰柔美的脸，不放过她脸色丝毫神色。
　　“你说呢！”良辰的笑意一敛。
　　“古家的倾覆是晓风的杰作！”不是疑问，而是肯定，青蝶的口吻很笃定，当时仅仅是暗杀古稀城的任务，然残月和晓风回来后，古家却毁了，直觉上，她觉得肯定和他俩有关。
　　“为什么这么肯定？”看了她一眼，良辰沉下脸，美眸染上肃然。
　　“晓风拥有强烈的感情，你没有，你比他无情得太多，不可能会费心机捣毁古家。”青蝶轻缓道。
　　“你很聪明，蝶。”知道瞒她不过，而且她也不想隐瞒什么，良辰微微苦笑，“晓风和流水是孪生兄弟，古家的倾覆的确是晓风亲手策划，而我，就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
　　“而且还是最美丽的棋子。”青蝶忽然明了，那个让古家兄弟反目的美人就是她——红船的花旦良辰，她瞅着良辰良久，轻道，“我很好奇，你为何会成为古流水的妻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虽然古家不是由良辰亲手毁灭，但事情却是因她而起，而且还是暗杀古稀城的凶手，古流水怎么可能会娶杀父仇人。其中，到底有着什么缘故。
　　良辰垂眸，摇头，淡淡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一切都结束了。”
　　青蝶转头望着怡家阁，古流水匆匆从怡家阁中出来，抬头便看到二楼窗边的她们，他内敛锐利的星眸紧紧盯着良辰，眸里是不容错认的惊喜和柔情，他大步向迎客香走来。她回眸，看到良辰望着古流水的眸光也是柔情似水，她惊奇地扬高柳眉，第一次见到她眸底注满温柔和暖意。

　　蝶殇（68）

　　此时的良辰，真让她感到陌生，一个有情有义的良辰，青蝶叹气，她不再是以前无情无欲的残月了。
　　“你爱上古流水了！”青蝶叹息，隐隐带着笑意，“我以为我们都是无心的人。”
　　“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良辰自嘲叹息，如落叶飘零般的无奈叹息，她自嘲地想，曾经身为最出色无情的暗杀高手残月的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蜕变为良辰，一个生活在阳光下的人。
　　一切都在遇上古流水后变得匪夷所思，黑暗猎人爱上猎物，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青蝶瞅着她的脸色打转良久，摇摇头，晓风与古家看来有着深仇大恨，不过她没有兴趣知道。她只是忽然想到晓风若是古家人，那么还真巧，月还真是古家的克星，古家三位少爷全部都栽在她手中。她抬眸看看良辰专注的眼神，无言叹息。
　　看来良辰是不知道晓风的心思，苦苦恋了残月十几年的晓风从来不对她表白心意，只是心甘情愿默默守在她身边当挂名师兄，最后为月赔上一条命。青蝶突然觉得晓风真可怜，月与晓风相处多年，不曾动心，最后却爱上晓风的孪生兄弟古流水，世事真是难料。
　　“我不曾想过我俩会有轻松谈心的时候，坐在这里喝茶，聊天。”青蝶喃喃轻语，懒懒倚着椅背，难得有这么悠闲惬意的情绪。
　　“如果你有空，我随时欢迎你。”淡淡一笑，良辰眸底染上笑意，同门四人中，她与青蝶性子最相似，此时似友非友的相处她不排斥。
　　“或许吧，我想以后会有机会的。”青蝶转头看了半透明屏风外大步向她俩走来的男人，笑着调侃，“他来找你了，只不过两个时辰没见着，瞧他担心的。”
　　古流水拥有一张俊美阳刚的脸庞，削瘦刚毅的下巴显示他不易妥协的个性，一双英气逼人锐利如鹰隼的星眸透出凌厉冷傲的气势，一对英挺入鬓的剑眉此时皱得紧，他比谁都清楚妻子的性格和背景，她的朋友寥寥可数，今天竟然会和一位陌生女子在迎客香谈了两个多时辰，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他向来值得骄傲的自制力只要一碰上关于良辰的事就会失去冷静，心内不禁有些不祥的预感，良辰几乎没有朋友，有的，就只剩下她以前那些……
　　古流水一踏上迎客香二楼，面容凛然冷硬，直直走向窗口雅座，粗鲁推开屏风，刚好迎上起身迎向他的良辰，他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只有她柔软的身躯契合他刚硬的胸膛时，他一颗剧烈跳动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流水……”良辰敏感感到他的不对劲，抬眸不解望着他。
　　“没事。”古流水恢复冷静优雅姿态，薄唇扯出一抹淡笑，搂着她的手稍稍放松些，望向窗边的青衫女子，凌厉的眸光一闪而逝，转为平时惯有的淡漠有礼，“这位姑娘是？”
　　“良辰的老朋友，在下青蝶。”青蝶眸中笑意一闪，优雅起身，微笑颔首，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曾是良辰的同门，如今身份是她的朋友。”
　　古流水星眸一眯，听出她意有所指，弦外之音，即是与良辰是友非敌。他缓和了脸色，淡淡一笑，看向怀里的妻子，柔声道：“既然是朋友，怡家阁随时欢迎姑娘前来作客。”
　　良辰柔荑覆上腰间的大手，与他五指交缠，抬头一笑，动人心弦，她看向青蝶的眸光里含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意味。
　　青蝶含笑打量着两人，溢出优雅笑意，如空谷幽兰，与良辰交换一个眼神，她有礼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该告辞了，后会有期！”青蝶可以想象另一个男人暴跳如雷的样子，再不回去，他肯定会来捉她。
　　古流水看了眼青蝶的背影，低头凝视良辰盈盈水眸，搂着她在楠木椅上，将她抱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抚上她柔顺的长发，嗓音低沉而迷人，“她就是青蝶，致命药师青蛾。”
　　“曾经是，就像我曾经是残月一样。”良辰挣扎了一会，最终放弃，白皙细致的肌肤泛起动人红晕，这个男人，仍是这么放肆任性，不拘礼节。
　　古流水抬起食指抵着她柔嫩的红唇，俯下头贴着她白皙小巧的耳垂轻喃：“你是良辰，怡家阁的女主人，我的妻子。”
　　“知道了，你不必每天都强调。”她粉脸微赫，美眸流转出动人风情，娇嗔。
　　他心情一松，薄唇扬起惬意邪气的笑痕，披风一扬，遮住两人的身影，他倾身深深吻住她……

　　蝶殇（69）

　　漫步街头，青蝶的心情是难得的惬意轻松。
　　“你去哪了？”迎面而来的夜宣紧绷着脸，低沉嗓音隐着怒气，冷沉星眸里的慌乱紧张在看到她后消逝，他大步走近她，一点也不顾及旁人眼光，一把将她扯入怀里，狠狠抱住她，紧得仿佛想将她揉入身体。
　　青蝶被抱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呼吸一窒，被他揽入怀，闷得她透不过气。
　　“你干什么，放手。”青蝶又恼又羞，大庭广众之下这男人就乱来，挣不开他，只能努力抬起头喘气，呼吸新鲜空气，却在下一刻震住，她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抖，虽然只是一瞬间，她还是捕捉到他眸底的慌张。
　　“你去哪了？”他严厉抬起她的下巴，眸里隐隐怒气，早上一转身她就不见了，他本来不以为意，可是中午回客栈时她仍然不在，他苦苦等了一个时辰后，便满城寻找，以为她悄然离开。她的个性不无可能，他一颗心为这个猜测吊得紧紧而沉重。
　　“我遇到故人，在迎客香坐了几个时辰。”青蝶心一颤，为这个高傲男人流露的关怀和真心，心涨满柔软情怀，放软声音道。
　　夜宣定定盯着她双眸，沉默良久，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改牵起她的手，大掌包裹着她柔软小手，叹气坦然道：“我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青蝶不解看他。
　　“我以为你又想偷偷离开，我以为又得满天下去追踪你。”夜宣泛起一抹自嘲笑意，直言不讳，他不喜欢那种捉不住她的感觉，会让他感到恐慌。
　　青蝶侧首瞅着他的神色，清美眸子映入他认真肃然的神情，半响，她低低道。
　　“我不会再不留一言就离开。”
　　夜宣握紧她的手，低低笑了，她这一句话相当于承诺，唇畔泛起满意的笑痕，他深深凝视她，扬起俊朗笑意。
　　他牵着她，漫步街道。
　　“步月城的气温和季度很适合种植良性药草，药铺中的中性药材很多，价格也便宜。”夜宣抬头看看天色，与她散步感觉惬意怡情极了。
　　“这就是你这些天逛药铺得出的结论。”青蝶有些别扭，看看路旁行人暧昧的眼光，感到全身不自在，低头看着相牵的手，又无言叹息。
　　“我准备在步月城大量收购中性药材，在城里建立收购商点，补齐医者斋的药材。”他经过几天的考虑决定实行，他早上已经放飞鹰传信给李老叙说他的建议和计划，至于落实行动就由李老和医者斋的店长安排人手和实行步骤，相信再过不久萧王府就会有人来步月城视察。
　　“为什么？医者斋的良性药材算是很齐全，何必千里迢迢专门来步月城收购。”有些不解地反驳，青蝶想起医者斋里的药材几乎算得上应有尽有，她不明为何还必须在这里设立商点。
　　“步月城的药材很新鲜，不只有干燥药草，还有水分饱满鲜活的湿润药材，价格来说更便宜，品种齐全，而且是直供地，我打算以后的良性药材全部从这里进货就行了。”夜宣淡淡解释，他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和研究，步月城是最适合进货的地方。
　　“直供地？”她偏首，因为本身是毒药师的缘故，她对毒药材和罕见药草才感兴趣，良性药材多是救命治病用的药草，她也就没有去注意。
　　“城里有人专门种植药材，因为气候和温度的影响，这里的药材是我见过最完整药性最好的品种，价格比市场价还便宜上三分之一。”夜宣微微一笑，低沉嗓音散发出自信昂然的气势。
　　青蝶不禁讶异，满眼意外瞅着他，莞尔，她对夜宣刮目相看了，还以为他是养尊处优的王爷，毕竟他一身霸气贵气让人难以忽视，没想到他拥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听他有条不紊的分析和自信的口气，真的不能小觑他，他拥有独特精准的目光和商业洞察力，难怪医者斋在他手中壮大。

　　蝶殇（70）

　　她觉得自己正渐渐地了解他，了解得越多，心内的情愫就越悸动。
　　“怎么？感到很意外！”察觉到她专注讶异的目光，夜宣扬唇一笑，本来充满自信飞扬的霸气眸光看向她时多了柔情。
　　“一点点。”有所保留答道，青蝶笑得妩媚，眸底流转出一丝释然。
　　“才一点点？”他不满垂下唇，立刻又扬起邪魅笑意，手一拉将她拉近身，薄唇吐出暧昧气息，“没关系，今天晚上我会让你彻底了解我，以后你就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你很无聊。”青蝶忍住想踩他一脚的冲动，白皙脸庞红了红，她最近碰上他的放肆邪魅时总是容易脸红，斜睨他一眼，冷哼，“今晚你再敢偷进我房间，小心我的青蛾。”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潇洒一笑，夜宣笑得得意。
　　“就怕你偷香不成先做个冤死鬼。”忍不住跟他抬杠，青蝶决定吐他槽。
　　“真狠心啊，我未来的娘子，你可真懂得伤为夫的心。”抬手按住心口假装心痛，夜宣邪勾薄唇，掩不住眸底精光。
　　“是么？”青蝶嘲讽一笑，“单你毁谤我的清白名声一罪，我就可以毒死你而不必坐牢。”
　　夜宣大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觉得以后的日子将会很有趣，只要有她陪着，天涯海角他都会将她绑在身边。
　　青蝶已经懒得理会他藐视礼节，在道德家眼中算得上伤风败俗的行为，反正她自己也不是遵从礼节的闺房女子。跟他在一起，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戒心，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夜晚的步月城依然保持着繁荣之景，尤其是飘红河的花船花灯景更是步月城一绝。豪华商船，艳丽花船，清美红船，雕花木舟，应有尽有。河上到处飘着靡迷花香，交错间灯红酒绿，如梦似幻的丝竹之乐，此起彼落的琴乐灵舞，无一不显示出步月夜城之繁华似锦。
　　一艘雕花楼阁的精致花船慢慢在飘红河上撑行，船舱整体不大，造型及装饰却很玲珑别致，别有一股雅致古朴风情，煞是引人注目。尤其是船头舱板上站着两位欣赏夜景的美人，更引得过往船客侧目。
　　青衫女子身材修长袅娜，面容清艳绝丽，细致的五官勾勒出楚楚动人的娇柔美丽，令人不由自主升起怜惜的保护欲。另一位身着华丽舞袍的绝美女子更是叫人惊艳不已，一头柔软青丝随着她的走动而飘扬出绝世风情，黛眉如画，美眸流转妩媚，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纤细身形窈窕迷人，回眸一笑百媚生。

　　蝶殇（71）

　　雅致花船旗杆上面飘着古府旗帜，昭示并非一般任人亵玩游赏的花船，而是大户人家游玩的专用游舟。
　　夜风拂动岸边杨柳，风声婆娑，月影斑驳，月夜泛舟游河很是惬意。舱板上，一只雕花圆桌，四只圆木凳子，桌上摆着美酒佳肴，水果和糕点。
　　良辰水袖轻甩，舞袖迎风而飘扬，好一幅临水迎风美人图。
　　“你怎么知道我下榻的客栈？还专门派人送上请帖。”青蝶瞥了一眼，微勾红唇，良辰送上的请帖里还专门邀请她和夜宣，她不禁好奇良辰是如何得知她和夜宣同游的事情。
　　“巧合，你订购了怡家阁的衣裳，账本档案上留有你的地址，而他大手笔地为你购置全套衣裳，我当然就一起请了。”良辰似笑非笑，她只是好奇地一查，居然让她查出青蝶和一名男人在一起，实在教她吃惊。
　　“他是谁？”能够得到青蝶青睐的人绝对不简单，良辰难得起了好奇心。
　　“一个翘家的无聊王爷。”青蝶撇撇嘴，颇不以为然。
　　“他说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良辰唇边的笑意多了分戏谑。
　　“只是三个月的同路人。”青蝶冷淡道，眸底突兀掠过一丝阴霾，身上的毒她是不指望能解开了，三个月后，她还是会赶他走，她的生命线不容许她留住感情。然而一想到他的离开，心竟然窒息般疼痛。
　　“是吗？”若有所思看着她冷漠的眼，良辰缓慢挑高柳眉，曾是同门，她轻易看透青蝶眸底的阴霾，眸光一闪，她忆起初见夜宣的刹那，他恐怕是与流水相似的霸道男人，不会任人摆布的人，一旦追求必不会放手，“只是三个月？只怕他不是这样想。”
　　青蝶眸光闪了闪，漫不经心别开眼，眸底掠过阴鸷，她当然听出良辰的意有所指，只是现实不容人忽视残酷的事实。“这是我和他的协议。”
　　良辰凝视她片刻，淡淡一笑，看来青蝶心里还有心结未解开，那是夜宣的问题，她不想多问。她忽然想起船舱里两个男人，夜宣和流水倒是一见如故，在船舱里把酒言欢。
　　过往的游船上多自命风流的才子，附庸风雅的公子哥儿，一掷千金的豪门少爷，美人总是引人瞩目，青蝶和良辰的花船附近很快徘徊着不少游船，不少人正慢慢靠近想一亲芳泽。
　　“两位姑娘请了，在下陈岳风，朗朗月色，相逢即是有缘，敢问两位姑娘芳名。”一艘豪华雅船毫无预警靠近，船头舱板站着两位青年，其中手握白羽折扇，有着一股儒雅风度的蓝衫书生带着满脸笑容有礼问道。
　　陈岳风身边的青年锦装华袍，背负着双手站着，眉宇间有股傲气，没有出声，一双透着倨傲的眸子正霸气地盯着风华绝代的良辰。

　　蝶殇（72）

　　两人讶异转身，面对着面前不请自来的两个男人，良辰扫了一眼船身，比古府花船大上数倍不止，豪华气派，船头正紧紧靠着花船，庞大的船身正慢慢贴近，她抬头看到旗杆上飘着“庞府”旗帜，眸光一闪，对方来头不小呢！
　　青蝶只是漫不经心一瞥，淡淡颔首。良辰微微一笑，有礼回道：“幸会，在下良辰，青蝶。”
　　“良辰美景的良辰，此时的确是良辰美景，应景至极，好名字。”陈岳风身边的男子开口了，低沉的嗓音透着倨傲，他紧紧盯着良辰，姿态潇洒地上前一步，更靠近她，“我是庞冬！”
　　良辰修长柳眉难以察觉地皱了皱，庞冬毫不掩饰的侵略眼光让她感到不悦，他高傲的口吻仿佛在宣告她必须记住他的名字似的，不动声息地退后一步，半垂的眸子掩饰了眸里一丝冷意。城东庞府的大少爷，庞府是步月城的望族之一，经营瓷器生意，目前是城里首富。
　　她现在是怡家阁的当家夫人，对城里的动静了若指掌。
　　“青****翠蝶纷飞，青蝶，好美的名字！”陈岳风清朗的声音有着真诚，他彬彬有礼的态度显得亲切而不轻佻，含笑双眸迎上青蝶流转的美眸，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名美丽清冷的女子，恍如雪山上一朵寒梅，傲骨凌霜。
　　“谢谢。”青蝶淡雅一笑，有礼而疏远。
　　“今晚夜色明朗，游船观月确是一大乐事，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在下和庞兄想邀请两位姑娘上船一叙，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陈岳风儒雅笑道，折扇一扬。
　　“多谢两位公子好意，只是我和青蝶出门游船已有一段时间，顺流而下即将上岸，无法陪两位欣赏风月，还请包涵。”良辰看了青蝶一眼，唇边浮起笑意，客气道。
　　青蝶侧首颇有深意瞧着良辰悠闲优雅的神色，心下惊讶，难得冷情的月居然也会应酬无聊男人的搭讪，照以前她的性子早冷漠转身离开了。看来，步月城的生活真的改变了她很多。
　　“我送你们。”庞冬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眸闪烁锐利光芒，手一扬，身后恭敬站着的几名下人立刻手捧玉盒送上，“这是一点见面礼，希望你会喜欢。”他直接而明显地表达对良辰的意图。
　　两名下人送上两个精致木雕玉盒，走近船头，两只船靠得很近，打开盒盖，玉盒里是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珍珠，每个玉盒中各有两颗，从柔和而纯色的光泽和拇指大小的珍珠来看，价值连城。他们轻易就将玉盒放在古府花船头，行礼退下。
　　“呵呵……庞兄真是率性，这是在下两人对两位姑娘的一点心意，请笑纳。”陈岳风柔情似水地凝视青蝶，唇边溢出温润如风的笑意。
　　青蝶与良辰相视一眼，同时挑高柳眉，看来他们是决定跟她们耗上了，豪华大船很明显放慢速度紧紧跟随雅致花船，看来是准备同行，拒绝也拒不了。
　　“谢谢公子好意，无功不受禄，而且也太贵重了，良辰不能接受。”良辰淡淡道，客气有礼而疏远。
　　“只是一点小礼品，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丢掉。”庞冬勾唇一笑，溢开一抹豪放笑意，然而一点也掩饰不了他倨傲气势，双眸甚至不掩饰透出志在必得的眸光，“为我一舞，可以吗？”

　　蝶殇（73）

　　庞冬虽为询问，但口气太过傲气而带命令，看得出他是时常法布施令的人，此言一出，良辰面色一沉。
　　“良辰姑娘身着舞衣，肯定擅长翔舞，不知在下和庞兄有没有福气欣赏到良辰姑娘的舞姿，想必其舞必是天下无双，人间少有。”陈岳风连忙打圆场，缓和气氛。
　　“当然可以，不过就怕你们付不起代价。”青蝶突兀插嘴，本来冷淡的美丽脸庞忽然浮现一抹愉悦妩媚的笑容，如春雪融化般令人心温暖，既然连月都能与人虚与蛇伪，她不介意也掺上一脚。
　　良辰瞥了她一眼，用眼神表达不解，她可不想在这里跳舞，若她敢在众人面前一舞，船舱里的男人肯定会大发雷霆。青蝶美眸流转出“稍安勿躁”的信息，气定神闲。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为你献上！”庞冬傲然道，双眸一分都不放过地吞噬着良辰的柔美，他向来是天之骄子，从第一眼见到良辰时就决定要她。
　　“一掷千金为博佳人一笑，求得一舞，值得任何代价！”陈岳风着迷看着青蝶如春风般的美丽笑容，感到心为之颤动。
　　“是吗？”青蝶笑意加深，轻吐冷语，“如果代价是你们两人的性命呢？公子还会觉得值得吗？”
　　两人一怔，庞冬轻哼一声，凝视良辰的眸光变得更加火热和霸气。“如果是你亲手来拿我的命，有何不可？”他要她，除了她拥有让他一见痴迷的绝色美貌外，他同时为良辰脱俗出尘的气质心动，他见过的美丽女子不少，但她还是第一个让他如此痴狂。
　　“姑娘说笑了。”陈岳风当青蝶之语只是为难罢了，潇洒笑道，“在下愿意奉上一颗心，只求青姑娘别拒绝在下的心意。”
　　庞冬的直接索要和陈岳风的婉转表白，令青蝶笑得悠远优雅，让良辰皱起柳眉。
　　“良辰！”从船舱中踏出的古流水俊脸僵硬冷沉，大步走近良辰，伸手揽住她的纤腰，以占有欲十足的姿态昭示她已经名花有主，他对庞冬冷淡点头，“庞少爷，幸会！”
　　庞冬脸色一沉，霸气倨傲的眸子顿时阴郁，冷冷盯着古流水搭在良辰腰间的大手，脸色越发难看：“你是谁？”

　　蝶殇（74）

　　“在下古流水，怡家阁之主，这是内人良辰！”古流水回一记冷眸，低沉的嗓音有着明显十足的宣告，轩昂气势一览无遗。
　　庞冬的面色顿时阴沉，他看上的女人居然已经为人妇，而且还是古流水的妻子，古家现任当家。八个月前的古家还是步月城首富，后来发生了意外崩溃，庞家才跃居为城内首富，无论如何，古流水都是不容忽视的对手。
　　“原来是古爷，失敬。”庞冬颇不是滋味地瞧着两人亲密的动作，傲气有所收敛，“古兄拥有良辰姑娘这么美的夫人真是羡煞我也，可惜可惜啊，我不能先遇上良辰姑娘。”
　　“承蒙庞公子抬爱，良辰在此谢过。”轻柔一笑，良辰优雅的笑意如百花盛放，瞬时天地失色。
　　庞冬愣愣看着她的笑意，眸底有着扼腕和懊悔，如果，如果她不是古流水的妻子，他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她。
　　古流水眸色一黯，低头专注凝视怀里妻子如梦似幻的绝美笑容，眸底映入深情和温柔。
　　夜宣慢步走近，立在青蝶身边，刚毅冷硬的五官染上尊贵霸气，冷锐的眸光倨傲的气势比庞冬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伸手为青蝶拂去散落在脸颊的发丝，动作亲密而自然，透露出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陈岳风温润如风的笑容一僵，惊诧瞪着夜宣。突然从船舱出现的两位男人气势不凡，皆非池中之物，他沉思片刻，扬起儒雅笑意，折扇一扬。
　　“在下陈岳风，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夜宣，幸会。”夜宣只是淡淡一瞥，看向青蝶的眸光掠上柔情，抚过她柔嫩的脸颊，为指下冰冷的触感感到不舍，大掌握住她冰冷柔软的双手，“我都说了别站在外面吹风，看看你，不只脸，连手都这么冷，还是回船舱吧。”
　　青蝶默不作声，只有她看出他眸底的不悦，颇觉有趣地看着他刻意营造的亲密假象，再瞥了眼陈岳风一眼，发现他面色苍白和失望。
　　“走，我们到里面去。”夜宣牵起她的手，连打声招呼都没有就拉着青蝶回船舱。
　　青蝶对着陈岳风歉意一笑，柔顺任由夜宣带她离去，她不想花费心思去应付陈岳风的柔情如水，他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温柔多情，却撩不动她心一丝动容。
　　陈岳风的笑容僵在脸上，被拒绝的受创心理让他愕然，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夜宣宛如高傲君王般霸气带着青蝶离去，作声不得。
　　古流水勾唇扯出一抹疏远淡漠笑意，对两人颔首。
　　“谢谢庞兄和陈兄的好意，两位都是怡家阁的贵宾，明天我差人送上两位最喜欢的衣裳，以表我的一点心意。”古流水淡淡看了船头两个精致玉盒，有礼而技巧地回礼。
　　庞冬和陈岳风脸色黯然，庞冬贪恋地再凝视着良辰，倨傲霸气的眸光染上失望，只能点点头，互相寒暄几句，便吩咐下人让豪华大船驶离花船。
　　“你再不出来，或许我就得为庞冬跳上一舞了。”良辰轻笑，美眸流转。
　　“不准！”古流水霸道揽紧她，低沉嗓音染上强烈占有欲，“你的舞，只能跳给我看，只有我有资格拥有你的舞。”
　　“如果不小心让别的男人看到了怎么办？”良辰调侃笑了，伸手调皮拍拍他的脸颊，“别黑着一张脸，想下坏人啊！”
　　“我就挖掉那些男人的眼睛。”古流水冷哼，他永远记得良辰当时在红船上一舞，倾倒步月城，没有人能够抗拒她优美惊人的舞姿，他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让别的男人窥见她的美丽。
　　“霸道！”良辰轻斥，眸底却染上笑意。

　　蝶殇（75）

　　船舱里虽然小巧玲珑，但五脏俱全，物资应有尽有，装饰别树一帜，雅致典雅。
　　“你生什么气？”青蝶有些不解看着他一步入船舱立刻变冷的酷脸，优雅拈起桌上玉盘内的葡萄入口，嗯，鲜甜多汁，好吃！
　　“你对他笑！”夜宣星眸黯沉，伸手半路拦截她的手，顺势一拉，巧劲拉她的手将她手中的葡萄喂进他口，还故意轻舔她白嫩修长的玉指，黯沉星眸忽然燃烧炙热挑逗的火焰。
　　“你——”青蝶目瞪口呆，猛地抽回手，无法控制的热潮染上白皙肌肤，又恼又赧，“那又怎么样？我不能对别人笑吗？”难不成叫她哭丧着脸，她没好气瞪他。
　　“你的笑，只能对我展现！”没想到夜宣一脸认真，正经八百道，他清楚看到她刚才展露的一抹笑容迷惑了陈岳风，也让他的心剧烈跳动，同时莫名的火气上扬，她真心美丽的笑容该是属于他的，别人没有资格拥有。
　　“你发什么疯？只准自己勾引女人，不准我对别人微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对他满脸认真显得不以为然，青蝶暗忖他真是厚此薄彼，他出入各大药铺时，为了调查研究他时常露出爽朗诚意的笑容，刚毅贵气的脸庞更显英俊，每次都让药铺那些老头忙着介绍女儿给他认识。
　　青蝶撇嘴，心底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除了你，我什么时候勾引别的女人了？”挑高剑眉，夜宣表示疑惑。
　　“药铺，红船！”脱口而出，青蝶忆起那些女人围着他千娇百媚，心底不禁一阵恼然。她面色忽然变色，眸底闪过懊悔，她干什么说得酸溜溜的，立刻后悔刚才脱口的话语。
　　夜宣一怔，星眸瞬时染上惊喜，满心不悦怒气烟消云散，唇畔忍不住溢出愉悦笑意，他靠近青蝶，拿起一颗葡萄剥皮，大掌揽住她的肩头，温柔将葡萄喂近她唇边。
　　“吃醋了！”
　　青蝶抿唇，斜睨他满脸喜悦的笑意，她能够感到身边的胸膛不住起伏，沉沉笑声充满耳边，冷哼，“没有，我何必。”
　　“你是不必生气，因为我只要你。”唇边扬起狂放笑意，夜宣星眸炯亮，闪烁志满意得光芒，等她吃下葡萄后，又剥开另一颗喂她，他的心情很好，心甘情愿宠她。他还是第一次喂女人吃东西。
　　“我没有吃醋！”青蝶恼然，纠正，抬眸间触及他狂放俊朗的笑意，心忽然一震，他飞扬狂放的神色，锐利明亮的眼神透出他的喜悦和高傲，这个男人此时竟然俊美狂妄得让她心动。她脸颊一红，垂下眸。
　　“没有没有，你没有吃醋。”他大笑顺着她的话哄道，拿起桌上已经削去皮的水晶梨，用桌上锐利小刀轻柔分为均匀八片，拈起一片喂她。
　　青蝶没好气咬了一大口，也没去注意此时两人亲密自然的行为，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夜宣对她的霸道和宠溺。夜宣笑得更加开心，眉宇间尽是志满意得的开怀，他吃掉她吃剩下的水晶梨，笑意满满。
　　夜宣得意开怀的大笑声，青蝶微恼娇嗔的风情，让先一步踏入船舱无意间撞见的良辰吃惊地睁大美眸，只一瞬间，良辰便恢复冷静，眸底泄露出些许诧异和笑意，她抽回踏入的脚，反手拉住古流水向隔壁舱房走去。

　　蝶殇（76）

　　日上三竿，青蝶刚走到门前想推开房门，一阵熟悉颤悚的感觉从心底发出警告，她面色一白。
　　冷汗从她额头流下，青蝶震惊地楸住心口，一阵剧烈的心悸疼痛袭上身躯，让她忍不住颤抖。她面色剧变，又来了。这是第三次发作了，完全没有预兆，没有规律。
　　比以往更加剧烈的痛苦袭击身体，她几乎站不稳，咬着下唇，她脚步踉跄走向床铺，强忍住痛楚在失去神智之前，她将自己埋入柔软厚实的棉被中，颤抖的右手摸出银针，刚想往肩井穴扎下，下一刻，刺骨寒冷袭上四肢，银针由指间脱落，青蝶下意识抱住双臂，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一阵阵如万针刺骨的痛苦，四肢犹如置身冰窟，然而身体冰寒，头脑却疼痛欲裂，靠着过人意志，她咬破下唇，鲜血迸出，就是强忍着不要惨叫出声。
　　……
　　不知过了多久，青蝶感到自己在痛苦的炼狱里沉浮，又冷又热，头痛欲裂，全身每一丝肌肉都遭受世间无法想象的折磨。她低低喘息，痛苦呻吟，全身冷汗淋漓，颤抖得犹如风中落叶。
　　她觉得这次的折磨比前两次更加剧烈，持续的时间更久，不知什么时候，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她冰冷疼痛的身躯，一双厚实刚硬的大掌温柔按住她肩头的穴道，徐缓地按摩她因为紧张痛楚而僵硬紧绷的肌肤，阵阵温暖热气不可思议缓和了剧痛。
　　模糊中她觉得耳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低沉声音，一声声缓缓唤着她的名字“青蝶”……
　　夜宣心疼拥住她冰冷的身躯，指尖抚上她紧蹙的眉头，为她扭曲痛楚的表情感到极其不舍心痛，他拥紧她的身子，抑制她因为痛楚而想伤害自己身体的行动，压住她妄动的身躯。青蝶每一声痛苦的呻吟，每一记低哑的嘶吼都让夜宣心头如刀割般痛楚，看着自己喜爱的女人受折磨，他却无能为力，不禁痛恨起自己。
　　“青蝶，我该怎么办？你才会好过点……蝶儿……”他深沉无奈地叹息着。
　　直到夜幕降临，夜宣才不舍地离开床榻，他怜惜看着陷入深沉睡眠的青蝶，为她盖上被子，点亮房内两盏灯，出了房门吩咐厨房煮些稀粥和清淡小菜送上客房。他回到房内时，却意外看到已经清醒过来的青蝶。
　　青蝶只觉得全身无力，全身骨头都仿佛散掉一般痛疼，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贪恋他的怀抱而一直假寐，直到他离开，她才睁开美眸，回想一切。
　　“喝杯水。”夜宣倒了一杯水快步走近床榻，坐在床沿将水递给她，怜惜的眸光凝视她，她的脸色极其苍白，显得疲惫无助，在灯光下勾勒出她楚楚怜人的纤细娇弱，他的眉宇间有着不易察觉的焦急担忧，眸光在她纤细得过分的娇躯上打转一会，无声叹息，她太瘦了。
　　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心焦如焚的恐惧，首次意识到她身上剧毒的可怕性，如果真的解不开毒，她随时都可能香消玉殒，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的心就紧紧楸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夜宣眸光一黯，一种仿佛会失去她的痛苦恐惧袭上心头，眸底掠过阴霾。
　　青蝶直直看入他锐利阴霾的眸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痛楚焦焚，垂眸显得疲惫极了，掩饰心底的悸动，她用双手撑起身子想起身，夜宣伸出手有力地扶住她，将她纤细娇柔的身躯拉入怀里，右手端着水杯凑近她干燥的红唇，她的唇色甚至苍白地失去该有的红润和血色。

　　蝶殇（77）

　　青蝶无力倚着他，倾听他沉着稳健的心跳，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加速，苍白得无血色的脸颊也悄悄染上一丝玫红，她温顺喝水，任由温热的水滋润干渴的喉咙，两人笼罩在沉默而微妙的气氛。
　　“谢谢！”低柔无力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青蝶有气无力地道谢，唇边泛起一抹自嘲微笑，这还是她第一次向他真诚道谢！
　　夜宣沉默而温柔喂她喝完水，随手一抛，杯子轻巧落在桌上，他轻柔抬起她的下巴，双眸一眨不眨仔细地打量着她，带茧的手指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半响，他轻轻叹息。
　　“太瘦了。”他认真评道，眼前的青蝶脆弱得仿佛一捏就碎，他揽着她腰间的大手不禁加紧，心底的怜惜一发不可收拾。
　　“太胖也不行，不适合执行任务。”闻言，她不禁无力笑了笑，还以为他正经八百想说什么，她也似笑非笑颇认真回他一句。
　　“你现在根本不必执行什么任务，只要好好养好身子就行。”夜宣脸色严肃，心底下了一个决定，他一定要把她过于纤弱的身子养胖。
　　“我从来不虐待自己，也不挑食，不过身子都不长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状似轻松地开玩笑，青蝶轻笑，眸底染上趣味轻松。
　　“我养你。”没有她的好心情，夜宣一脸冷沉认真，仿如发誓道。
　　青蝶一怔，笑了，心里暖洋洋，被人疼惜有人关怀的感觉就是这样，难怪月会心甘情愿被古流水俘虏，这就是爱情么？她无奈地笑了，第一次承认自己爱上夜宣了，眸底无可避免染上阴霾伤痛。
　　这就是她一直都避免发生的事情，一旦心里有了牵挂和情感，她就会害怕死亡，期待活着，偏偏她早就是被死神预约的人了，死亡只是时间早晚罢了。她不该也不能染上情爱的，可老天让她没得选择。
　　沉痛闭上眼眸，睁开时青蝶笑容变得勉强。
　　突兀的敲门声打破房内迷咒般的气氛，一声拉长清亮的男音高声道：“爷，小的送膳食来了！”
　　“进入！”夜宣沉声命令。
　　店小二推开房门，身边跟着一名伙计，手脚麻利的店小二擦干桌椅，两人将茶水和饭菜摆放桌上，食物还冒着热气，看得出刚刚出炉，两人打楫着鱼贯退出房间，顺手关上房门。
　　一砂锅冒着热气的稀粥，一砂锅冒着诱人香气的煲鸡汤，几碟清淡小菜，两副干净碗筷。
　　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让青蝶恍然忆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肚子立刻感到饥饿，不禁垂涎望着此时看起来极其可口的食物。

　　蝶殇（78）

　　夜宣扶她坐正，抑制她想下床的动作，走到桌旁，暗运柔劲将整只桌子托起，步伐轻盈把桌子托到床榻边放下，桌上的汤水没有溅出一点。他重新坐在床沿，拿起碗为她盛了一碗鸡汤。
　　青蝶本来不解的目光顿时恍然，心一动，静静看着他轻柔的动作，心涨满了悸动情绪，这个男人，再一次撼动她冰冷的心绪。
　　“等你身子好些，我们立刻去找紫姑娘。”夜宣将碗递给她，自己盛了稀粥。
　　“没有她的消息，怎么找？”青蝶泛起苦笑，江湖中关于紫姑娘的传言多不胜数，真实的没有几成，她不知道该如何找风间紫。
　　“我们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夜宣泛起一抹奇异眸光。
　　“谁？”慢慢喝着鸡汤，青蝶觉得身体开始回温。
　　“苦无山庄！”淡淡道，夜宣眸底有一闪而逝的炯亮和慑然。
　　“苦无山庄？”青蝶一怔，摇头，“我不会踏上那儿！”万种风情与苦无山庄庄主无情有过一段过节，她不会与苦无山庄打交道。
　　苦无山庄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山庄，拥有武林中最庞大的信息网，最齐全的武林资料，消息流通最广最快，真实性不容置疑。出自苦无山庄的消息都价值千金，然而趋之若鹜的武林人仍然多不胜数。
　　“我曾经去过苦无山庄。”夜宣淡淡道，为了随时获得完整准确的情报，他曾经踏上传说中的神秘山庄，虽然没有见到神秘庄主无情先生真实面貌，却定下了主雇关系，他必要时会以高价购买苦无山庄的情报。
　　武林人士多是以这种方式与苦无山庄作交易，但是否能成功就要看庄主无情先生的意愿，苦无庄主无情是诡异莫测的男人，性情诡魅如鬼魅，狂妄放肆，我行我素，喜怒无常，人如名字一般无情，只要他看不顺眼的人，就别想与苦无山庄做交易。
　　到达步月城当天他就放特殊飞鹰传信给苦无山庄，算算时间，在这两天内应该就有回音。
　　“买紫姑娘的下落多少钱？”美眸一眨，青蝶略显惊讶，没想到夜宣也对江湖事了若指掌。
　　“十万贝币。”轻描淡写道，夜宣暗忖，在情报送到他手之时，同时便有人上萧王府索取酬金。他回忆当年踏上苦无山庄的情形，见到的是戴着面具的苦无庄主，两人谈定局时，苦无庄独孤总管便交给他特殊的烟管，每次他只要释放特殊烟花不久便有飞鹰飞到他面前。
　　至今，他其实也只是动用特殊飞鹰三次。
　　青蝶若有所思，一口一口喝着鲜美可口的鸡汤，不一会，瓷碗便见底。
　　夜宣很自然地接过她的碗，帮她盛了半碗稀粥，加上鸡汤底和切碎的肉片，一碗鲜美的鸡肉粥便做成了。青蝶看着他，默然不语，身体已经回温了，连心房似乎也一瞬间暖和了。
　　“吃点粥。”夜宣用汤匙搅了搅稀粥，瓷碗冒出阵阵热气，温度颇高，想了想，他没有将碗递给她，反而舀起一匙，吹了吹，送到她唇边喂她。

　　蝶殇（79）

　　“我自己来。”青蝶感到热气往脸上冒，轻咳一声，伸手想端走他手上的碗。
　　他慢条斯理地拒绝，空着的左手轻易压下她双手，言简意赅。“碗太烫！”
　　夜宣一旦认真起来，骨子里的霸气和固执无人能阻，高大的身躯凑近她，一匙稀粥就停在她面前，深沉漆黑的双眸耐人寻味地盯紧她。
　　“我的手又没残废，你当我是废人啊！”青蝶瞪着他，最终妥协，任由他一匙一匙喂她吃粥。
　　“我负责把你养胖，你太瘦了。”夜宣皱眉打量她柔弱身躯，语气平淡的批评。
　　“我天生就这身子骨，胖不胖不劳你费心。”没好气回他，青蝶白了他一眼，她是瘦了点，看起来弱不禁风了点，可不代表她就真如外表般软弱。
　　“我在意。”夜宣唇瓣轻扬，调侃中微带一丝暧昧邪气，“为了我将来的幸福，我会努力。”
　　这男人……青蝶瞪着他，用目光剜他。夜宣回她气定神闲的微笑，手下动作毫不放松，慢慢一匙一匙将粥送入她口。
　　一辆华丽大马车以仿佛背后有鬼追的诡异速度在林间狂奔，向山里跑去，而驾车的两位高大粗壮的男人装扮根本与这辆豪华高贵的马车完全不搭配，左边的男人浓眉大眼，眉宇间一股凶煞杀气，右边的男人鹰眼勾鼻，脸上有三条交错的刀疤，让他看起来极其凶狠，更别提两人腰间别着的大刀。两人身体高壮，肌肤黝黑，衣袖下露出的手臂肌肉结实勃起，有着斑斑刀痕，一副皆非善类的样子，一点不像车夫，反倒像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
　　这……这是什么状况？
　　车内两名美丽女人只差没东倒西歪，起伏颠簸的车程让她们同时皱起好看的柳眉。青蝶扶住窗辕，淡淡看了外面的景色一眼，回头对上良辰冷静的眸子。
　　“看来我们被绑架了。”良辰维持优雅姿态，倚着柔软的坐垫，平淡的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应该说，车里这两名看起来娇柔美丽的女人从一开始都冷静得不像样，压根儿没有一般绑票该有的惶恐害怕。
　　“照这情形，八九不离十。”青蝶还有心情微笑，附和她的话。

　　蝶殇（80）

　　她回想半个时辰前的事情，今天良辰本来约她同往城西红熏坊查看布匹成色和缝制进程，没想到半路被山贼拦截，将车夫打落马车，两名山贼抢了马车就死命地跑。就这样，她们两人被劫持在豪华马车上。
　　“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哪？”良辰淡然一笑，态度悠然，一副打算闲聊的样子。
　　“应该是回山贼大本营吧。”轻笑一声，青蝶终于习惯了颠簸不已的马车，坐正身子，右手托腮，美眸一眨，“你觉得他们是劫财还是劫色？”
　　“劫财。”肯定答道，良辰笑得云淡风轻，“你没听到外面那两人抢了马车后对车夫说的话吗？”
　　“没有注意。”青蝶淡淡一笑，她的听力当然不及练武的良辰，尤其曾是暗杀高手的她的听力和敏捷反应都是最出色的。
　　“他们要流水拿三千两黄金来赎回我。”良辰右手把玩着垂落胸前的发丝，任由发丝缠绕指间。
　　“呵呵……古家当家夫人才值三千两黄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廉价？以前你的江湖赏金可是一万两黄金啊。”青蝶唇瓣一扬，略带调侃。
　　“你也不差，九千两黄金只求捉到你这只致命青蛾。”轻柔道，良辰笑意盈盈。
　　“彼此彼此。”青蝶美眸眨了眨，回想以前，晓风和残月的江湖赏金一样多，至于万种风情高达三万两黄金的悬赏。
　　“你有多久没动手了？”良辰漫不经心扬开垂落青丝，撩起窗帘，往外面看了看。
　　“一个多月。”想到在萧王府遇到翠儿，青蝶一顿，翠儿是逼得她离开山谷后第一次运用以前杀人手法的人。
　　“自从到步月城后，我就不曾动用过落叶。”良辰淡淡道，她的武器，以落叶为主，任何一样东西到她手中，无论多少细微，她都能够将它化为杀人武器，这就是她的能力，顶尖暗杀手的能力。
　　“看来今天我们都得破例了。”青蝶明白她的意思，她们都厌倦了以前的生活，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们绝不会想重温过去的噩梦。
　　“就当日行一善，替天行道。”良辰微微笑了，眸里一闪而逝的阴鸷。
　　青蝶则嘲讽一笑，没想到她会有救人的一天，也会有为民除害的一天。
　　就在良辰和青蝶被劫去了几个时辰后，古家这边掀起了狂涛骇浪，古流水面色冰冷得让方圆十里内的生物都冻结，不言不语的他才显得更可怕，整个古家大院都处在低温的北极带，所有的人都不敢吭一声。
　　夜宣急匆匆赶到古家，立刻被引进迎客庄重的大厅，一进门，他便看到古流水残佞阴寒的杀气眸子，心一沉，心底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青蝶呢？”
　　“良辰被——”
　　两人大步走近，同时开口，一时怔住，夜宣看到流水眸底的焦焚愤怒，叹气，“你说！”
　　“良辰和青蝶被劫持了。”古流水深吸一口气，力持冷静道。
　　夜宣星眸一眯，身体一僵，接过古流水手中的纸条，纸上的字体和落款让他眸光一闪，瞬时迸出冰冷骇人的杀气。
　　明日辰时带三千两黄金至松山崖，逾期不至，杀无赦！
　　“是谁？”纸条被夜宣大掌攥紧，怒气染上眉睫，他浑身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概。
　　“两个月前出现在松山崖的一伙山贼，抢劫过路商队，绑架，屠杀，无恶不作。”古流水咬牙切齿，眉宇间一股肃杀之气，这伙贼人太狡猾了，翻山越岭功夫不错，又仗着熟悉地势，每次官府派人围剿都让他们逃脱，没想到这次居然盯上古家，还绑架了良辰。
　　松山崖位居步月城城东角落，地势险要，崇山峻岭，很适合隐蔽山贼。
　　夜宣闭上眼眸，掩不住心焦如焚，愤怒得大掌不停颤抖，虽然知道青蝶不是一般弱女子，然而她纤弱的身影一直浮现脑海，想到她苍白的脸色，夜宣心一窒，想到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他就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恶！”他失控怒吼。
　　古流水脸色难看至极，完全失去了冷静地不停踱步，良辰……他曾经差一点就失去她，绝不让她再有任何危险，他承受不起再失去她的痛楚。
　　两个气势轩昂的男人同时深吸一口气，眸底浮现坚毅神色，松山崖山贼，绝对饶不了他们！

　　蝶殇（81）

　　第七章：残月青蝶
　　马车在经过近两个时辰颠簸奔驰终于停了下来，青蝶撩起车帘，外面四周密林阴郁，郁郁苍苍，地势起伏山丘波澜，乱石遍地，车外传来阵阵嘈杂的叫嚣声。
　　“喂，下车！”驾车两人跳下马车，刀疤脸拿着大刀粗鲁地敲敲车辕，大声喝道。
　　车内两人对视一眼，良辰似笑非笑，比了一个手势。青蝶勾唇浅笑，打开精雕细琢的木质车门，轻盈的身影翩然下车，接着，良辰姿态优美跨出马车，优雅步下马车台阶。
　　眼前豁然开朗，稍为平坦的林地上盖着三间简陋茅屋，隐在浓郁的树林里，从茅屋中走出三名粗犷大汉，本来与驾车两人大声喧笑着，一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两人，粗鄙的笑声忽然都停住了，五人愣愣地瞪着她们，其中长相尖嘴猴腮的两人还张大口，眼睛都瞪直了。
　　刀疤脸和被称为老三的男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负责抢了马车就跑，也没有去注意车内的人，没想到车里竟然藏着绝色，尤其是身着华丽衣袍的良辰，风华绝代，勾魂夺魄。
　　“太，太美了！”刀疤脸咽下口水，眼睛恢复正常，桀桀怪笑，“两个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老三哥这回咱们运气可真好。”
　　“先把她们关起来，暂时不能动，等古家拿赎金来后再说。”老三的自制力算不错，多看了良辰几眼，收回目光后态度冷漠如往常。
　　“有两个美人啊，哪个才是古家夫人？”后面的布衫大汉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双色眼垂涎瞧着清丽动人的青蝶，他偏爱楚楚可怜的美人。
　　“不如把古家夫人关起来，另一个美人就先陪咱们乐乐。”尖嘴猴腮的老四粗鄙大笑，上前搭着布衫大汉的箭步，提议，“你说是不是，山猴。”
　　“等大哥回来再作打算，要乐也得大哥先选，反正都是落到咱们手里的熟鸭子，跑不掉的，不必急在一时。”身材魁梧五官丑陋，全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男人一把大嗓音震得方圆五百里都听得见。
　　“六子你这就不懂了，先下手为强，反正我要定那个青衣服的美娘子作大爷的压寨夫人，你们谁都不准跟我抢。”仿佛比谁嗓音大，布衫大汉山猴咧开大嘴桀桀大笑，大声吼道。
　　“是我和老三抢来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是你的，要说先下手为强，也该是爷我的。”刀疤脸一听不乐意了，与山猴对吼起来。
　　那厢争风吃醋吵闹不休，这边青蝶和良辰低声轻语，仿佛看戏般冷静从容。
　　“就这种货色也想抢你成为他的压寨夫人，太不自量力了。”良辰闻言轻笑不已，戏谑道。
　　“如果他能赢得了我手中的一片树叶，我就考虑考虑。”青蝶冷冷一笑，袖中滑出一片细长翠绿树叶，慢条斯理放近唇边吹奏。
　　一阵清幽音符响起，操纵青蛾的魔糜之音。

　　蝶殇（82）

　　良辰微微一笑，长长水袖一扬，莲足轻移，足尖轻点，就地旋转舞起清灵绝美的舞，水袖卷起漫天落叶，飘飘洒洒，布满天空。
　　“住手，你们干什么？”老三厉眸一瞪，走上前粗鲁地想拉住跳舞的良辰。
　　“老三哥别太粗鲁了，小娘子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你一掌，小心别伤了她。”老四怜香惜玉地大呼小叫。
　　山猴一看老三动手，认定机不可失也扑上前想抱住青蝶一亲芳泽。
　　意外的惨叫顿时响彻天际，一时惊得林里飞鸟乱舞，扑腾扑腾折腾着乱飞，树叶悉悉索索落下，一股秋凉的肃杀忽然弥漫树林。
　　山猴一个扑上前居然抱不到美人，反而忽然抱住双掌惨嚎，痛苦蹲在地上，满脸痛不欲生的模样。老三刚刚碰到良辰的衣袖，身边的树叶飘落，忽然大腿和左手传来剧烈的痛楚，他脚步一个踉跄，不敢置信低头，赫然惊见右腿大腿上和脚跟处各插着一片落叶，左手手脉处也插着一片落叶，顿时血流如注，他惊喘大叫。
　　剩下的老四，刀疤脸和六子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傻傻看着同伴的惨况。
　　“忘了告诉你们，想活命就最好别靠近我。”青蝶妩媚一笑，凉风扬起她的青衫，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她的身边，忽然飞舞着数只艳丽的青色蝴蝶。
　　良辰足尖轻旋，长袖一拂，漫天落叶飘扬，在她身边造成一片美不胜收的落叶飞花景。
　　“她们都是练家子，还不快点捉住她们，捉活的。”老三忍不住怒吼，他试试左手，一阵剧痛传来，他惊恐发现自己的左手根本动不了，冷汗从额头流下。
　　“啊啊啊……”山猴忽然惨叫加剧，整个人痛苦在地上打滚，双手迅速变黑，模样惨不忍睹。
　　“臭女人居然用毒。”刀疤脸大怒，抽出腰间大刀，冲上前一刀劈去。
　　老四和六子直取翩翩起舞的良辰。
　　然而，无论他们的动作多快，根本连良辰的衣袖都没碰到。漫天飘舞的落叶隐藏着最凶残的杀气，每一片落叶只要碰到生人的气息，便如利箭般狠狠扎入肌肉，直透骨髓。两声惨叫响彻云际，不消片刻，老四和六子纷纷倒地，落叶扎满四肢，他们全身被血水染红。
　　最顶尖的暗杀，令人防不胜防。
　　良辰退后几步，不让纤尘不染的衣袍染上一丝血迹，收回水袖，淡漠看着在地上惨嚎蠕动的两人，一扬手，几片落叶如箭直射向老三，准确封住他四肢穴道，瞬间废了他四肢。
　　刀疤脸凭着一股冲劲冲到青蝶身边，刀劲生风，一刀劈向她的腰，青蝶轻盈一闪，躲过他的大刀，退后几步，唇边突然扬起诡异冷笑，笑睇他。

　　蝶殇（83）

　　“笑什么，臭女人？”刀疤脸愤怒吼道，刀锋一转，强劲力道砍向前。
　　“三，二，一！”青蝶不躲不闪，只是慢慢道。“一”字刚刚出口，刀疤脸的大刀刚好砍到她面前，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住，他全身不停颤抖，抽搐着，大刀“铿锵”一声落地，整个人无力瘫痪在地。
　　青蝶拍拍身上衣裳，优雅走向良辰，看都不看地上五官扭曲痛苦翻滚的两人。她的眸光扫过倒在良辰附近的三人时，柳眉却微微一蹙。
　　“你功夫退步了！”若以残月的功夫，这样的货色根本不必她用上几片树叶，而现在，居然每个人身上都插了不下四片落叶，而且都没有一击毙命。
　　良辰眸光一闪，看了她一眼，苦笑，青蝶的观察力仍是一流的敏锐，既然让她看出来了，她也不想隐瞒。“我的功力只剩下以往的四成！”
　　以前的残月只需五片落叶便能够让在场三人毙命，她的落叶直接封入骨髓，断人筋骨，或者直透死穴，一击毙命。然而当时与娃娃一战，她坠崖，伤势惨重，虽然暗杀本领丝毫不减，但是功力丢了六成，她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一击毙命，飘渺落叶直透骨髓了。
　　良辰看了地上三人，经过好几个月的摸索和练习，她运用精湛的暗杀技巧弥补功力的不足，现在的落叶，就算不能断人骨头，但每一片都直打穴道，断人经脉，这三人刚好成了她练习的靶子，全身四肢经脉尽断，武功尽失，他们现在比废人还不如，只能终其一生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青蝶一怔，看入她眸底的阴霾无奈，一时无言，她叹息，良辰现在幸福的一切都是经过痛苦折磨走过来的，她们本是属于黑暗地狱的人，能够像现在一样无忧无虑在阳光下生活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青蝶扬起淡雅笑意，走近她。
　　“既然都出手了，就好人做到底，等他们的老大回来，一起除掉。”良辰淡淡一笑，费神看了中毒的两人，“那两人能够捱多久？”
　　“看他们的造化了，运气好捱上三天三夜断气，运气不好先进了野兽的肚子也说不定。”青蝶轻描淡写，淡淡道，“如果有自我了断的勇气也许就能够少受点折磨。”
　　良辰嘲讽一笑，“你还是没变，手段让人心寒。”
　　“又吓不到你，阁下的手法可是让人残酷过上一辈子残废的生活，痛苦一生一世。”平淡回敬，青蝶勾唇冷笑。
　　“彼此！”良辰轻哂，毕竟过去的黑暗残酷血液仍然流窜体内，这是她们永远无法消除的过去。

　　蝶殇（84）

　　两道迅捷灵活的身影在茂密林中穿行，是一对武林人士劲装打扮的夫妇，约三十五、六岁，男人高大魁梧，健硕的身躯结实的肌肉显示一身武艺超群，粗犷的脸庞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痕，从眉睫间划下直达下巴，更显可怖。女人背着双刀，长相端正秀丽，中等身材，矫健步伐昭示轻功出色。
　　男人背着一大麻袋东西，他一走动麻袋中的物品便发出相撞击的声响，由那些清洌杂音猜出麻袋中定是金银珠宝，背着一大麻袋金银宝物男人的脚步仍然轻盈。
　　两人的神色都带着满意，显然大获而归。当他们飞奔到茅屋前，却都不约而同怔住了，目光久久瞪着茅屋前横躺着的尸体，惨不忍睹的血腥现场。
　　好半响，男人大手一抛，将背上的麻袋扔掉，大步走近地上的人，目光如电，眸底瞬时染上浓烈愤怒杀气。好残忍的手法，其中三人全身血迹斑斑，染红了草地，全都失血过多晕死过去，而剩下两人面色灰暗，奄奄一息，手足呈现诡异黑色，以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面容扭曲，很显然都在极端痛苦中晕过去。
　　男人的目光久久在五人身上打转。
　　“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头？”女人快步上前，面色同样难看极了。
　　“无情残叶！”久久，男人才吐出一句话。
　　女人的面色大变，“万种风情不是死了吗？”
　　他们两人本是江南一带的大盗，被称为“双刀魔盗”，对南武林一带的江湖事了若指掌，万种风情是南武林首屈一指的暗杀高手，他身边的杀手都神秘莫测，其中闻名的是致命青蛾，无情残叶，复仇柳叶刀，以及一位无人见过的极端高手，承袭了万种风情最擅长的武艺，简直是万种风情的化身。
　　两个月前他们跑到步月城定居，想在繁荣的步月城捞够本钱再换地方，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传说中的无情残叶。
　　“眼光不错，一眼就看出我的来历，我就更不能放过你了。”“啪啪”的击掌声突兀响起，为阴郁的密林增添一抹阴森。不知何时，良辰悠然立在茅屋前，华美衣袍随着风飞舞，美不胜收。
　　男人与女人脸色一沉，下一刻，女人背后双刀抽出，两人各接着一把弯刀，并肩站着，冷冷瞪视无声无息出现的绝美女子。男人的眸光一扫，掠向右边树下莫名其妙出现的青衫女子，眸底一丝惊愕。
　　“致命青蛾！”
　　此言一出，女人面色更加阴沉。
　　青蝶立在大树下，身边飞舞着数只艳丽青蛾，她微笑着，伸出纤纤玉指，任由青色蝴蝶停在指尖，甚至与它们嬉戏。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想知道。”青蝶唇边噙着妩媚笑意，美眸流转出动人风情，“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是你们先招惹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冷冷眯眼，眸底有着被看轻的愤怒，他不怒反笑，“万种风情都死了，就剩下你们两个女人，成不了什么气候，乖乖的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原有的恐惧在看到对手是两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后消失，他自负与妻子双刀合璧应付她们绰绰有余。

　　蝶殇（85）

　　女人也冷哼一声，不屑看着她们，对上良辰绝美的脸蛋，她恼恨地咬牙，这女人长得太美了，一脸狐媚样，等下她非得在她脸上划上两刀不可。
　　良辰挑眉，唇边笑意加深，眸底却冷冽得犹如冰天雪地。
　　“我们有多久没联手了，蝶？”
　　“大概有三年了吧，毕竟你和晓风是天生的搭档。”青蝶耸耸肩，唇瓣一扬，邪煞溢出。
　　“我喜欢速战速决，不喜欢让人痛苦上几天几夜，虽然看人痛苦是一种乐趣，相对而言也是延长了敌人的生命，太危险了。”良辰微笑道。
　　“我知道了。”淡淡一笑，青蝶明白她的意思，她对自己的毒很有信心，但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肯定无人能解，若因一时兴致让敌人存活下来，对她们很不利，尤其是知晓她们身份的敌人就更危险了。
　　“上！”男人喝道，身形一闪，配合妻子的身法，以诡异快速的速度跃向良辰，他本意是先擒了擅长暗杀的良辰，再砍杀擅毒的青蝶。
　　良辰面色一冷，美眸掠上肃然，身影一闪，优雅轻盈的身影犹如飘渺落叶在风中飘零，跳着看似柔若无骨的舞，却总在千钧一发闪过对手的双刀。漫天落叶飞舞，全部袭向持刀两人。
　　“小心别让叶子近身。”男人低喝，他的身影极快，如影随形跟着良辰的脚步。
　　女人刀法精妙，与丈夫配合得天衣无缝，她负责断后，刀风凌厉将近身的落叶绞碎，不让一片落叶近她和男人的身体。
　　良辰双袖舞空，身形险险闪过男人迎面而来的刀风，水袖一甩，又洒出一把飘渺落叶。女人的刀及时到达，挥开漫天致命树叶。
　　青蝶微笑如水，把玩着手中的翠绿树叶，她没有动，身边却翩然飘出两只青蛾，是她亲手饲养的三只青蛾中的两只，它们身形轻盈小巧，比一般青蛾躯体小上一倍，速度和毒性更胜几俦。她玉指一指，两只青蛾顺风飘去。
　　两只青蛾没有直直飞向打斗的三人，而是飞向天空，隐入茂密的林木枝叶中……
　　三人的打斗进入白热化，良辰靠着出色的轻功和灵敏轻盈的身法在两人双刀中飞舞，她的落叶伤不了早有防范的大盗，但他们一时也奈何不了良辰。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头顶的树叶里隐藏着两只艳丽小巧的青蛾，青色的蝴蝶在绿叶中飞舞，若隐若现，正专注于打斗的三人根本没有察觉。
　　事情就在一瞬间发生，快得令人回不了神，双刀大盗夫妇忽然惨叫一声，从空中跃落，男人弯刀落地，左手抚着右手，面容扭曲，一阵莫名其妙的剧痛让他全身使不出劲，只能狠狠跃落。女人双手捂着双眼，弯刀早就丢掉，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惨叫着在地上抽搐。
　　良辰倏地退开，双袖一扬，飞身退后，她眼尖看到天际飞舞的两只青蛾。
　　青蝶手一招，两只青蛾飞回她身边。她看了惨叫着两人一眼，投给良辰一个眼神。良辰微扬唇，示意回她一笑。

　　蝶殇（86）

　　“不可能，你什么时候施毒的？”男人怒吼，他惊恐看着手臂上一点红点，暗黑红色正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向手臂蔓延，不一会就爬到肩膀，他当机立断操起弯刀，毫不犹豫往手臂砍下，他惨叫一声，鲜血瞬时溅了满身。他无力倒在地上。
　　女人怨恨怒嚎，全身颤抖不已。“你，你该死，你居然敢弄瞎我的眼睛——我要杀了你——”她悲怒交积一起，嘶声裂肺，歇斯底里怒吼。
　　“如果我不刺瞎你的眼睛，我的脸就毁了。”良辰轻柔拍拍沾了灰尘的衣袍，冷冷道。伤了女人眼睛的武器不是落叶，而是她柔软的水袖，仅仅是轻轻掠过，在对手的眼皮上轻轻一拂，眼皮下的眼睛便被毁。她暗杀以落叶为主，任何东西到她手中都能够化为武器，甚至小至一根发丝，双袖才是她最擅长的武器，只是她少用罢了。
　　“做得不错，砍掉手臂就能够阻止毒性蔓延，遗憾的是不只你的手臂，你的腿也中毒了。”青蝶赞赏地击掌，男人的动作够快够利落够坚定，可惜还是逃不了一死。
　　“不可能——”男人的怒吼截然而止，目瞪口呆瞪着脚跟处一根细小的银针，全身不停颤抖。
　　青蝶慢步走近，唇边的笑意变得阴冷邪煞。青蛾在树叶间穿梭，一口咬住男人的手臂，他从半空跃落的时候，她就出手了，一只青蛾衔着一根细小银针飞过男人的身边，银针稳稳扎在他脚上。
　　胜负已分！
　　良辰扬起手，深深浅浅的树叶从她掌中飘出，落向两人……
　　隔天清晨，等到夜宣和古流水赶到松山崖时，一辆华丽大马车已经平稳停在山路上，车内的两名美丽女人正清算着天外飞来的一笔横财盘算得不亦乐呼。
　　她们一把火烧掉山贼的尸体和茅屋，搜刮了所有隐藏的财富，据良辰初步粗略算出那些值钱的古玩，精致的瓷器，镶金的佛像，大把金银珠宝大约值三百万贝币，加上那叠藏在双刀大盗身上的银票合起来足足有五百万贝币。
　　青蝶只取了其中一百万贝币银票，其他全部丢给良辰处理。反正是到手的财富，她们又不是什么侠义之士，没有那份仗义疏财，劫富济贫的侠义心肠，全部收之无愧。
　　车外山道上传来急促混乱的马蹄声，车内的两人同时抬起头，良辰撩起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回眸微笑。“他们来了。”
　　青蝶点点头，松了口气，她累了，昨夜与良辰挤在马车里过了一夜，浅眠的两人根本睡不到两个时辰。若论赶车，两人都不在行，最好有免费的车夫来驾车，她特别想念客栈中上好客房里那张舒服的软榻。
　　车门打开，良辰跨出车内，站在车辕上迎接他们。
　　古流水疾风骤雨般赶到，看到毫发无损的良辰，流水明显松了一口气，眸底的焦急忧虑稍稍消逝，在接近马车时他用力一拉缰绳，骏马嘶啼一声，前足扬起，古流水大掌一伸，揽住她纤细的腰，用力一带，将她窈窕优美的身躯抱上马，紧紧揽入怀里。

　　蝶殇（87）

　　良辰低呼一声，被他略微粗鲁的动作擒住，后脑撞上他坚硬的胸膛，腰际的大掌仿佛想将她揉碎般，她不禁挣扎，却被他更加用力按入怀里。
　　骏马扬起马蹄，在古流水的马鞭下嘶鸣一声，策足狂烈向前狂跑，风声呼呼掠过，良辰往后倒入他厚实温暖的怀抱，平静下来。她在此时，才实实在在感觉到古流水的焦焚狂热，他的身躯僵硬，面容冷酷，下巴绷紧，她能清晰看到他眸底浓得化不开的狂烈情感。
　　良辰心一震，轻叹一声，纤指抚上他纠结的眉头，柔声道：“我没事，真的没事，他们伤不了我，不必担心我。”
　　“我——”古流水想开口，一出声化为一声长叹，垂下的眸子沉淀着强烈的释怀和炙热，更加用力搂住她，压下心头那份快要失控的情感，出口的声音沙哑得出奇，“以后，不准再乱来！”
　　“我没事！”良辰不舍摸着他下巴点点青须，看到他眼底的血丝和憔悴，“你一夜没睡！”
　　“答应我！”古流水严肃凝视她，“不准乱来，别跟他们动手，如果你不慎输了呢？如果你——”他咬牙，说不出死一字，恐慌袭上心头，让他星眸染上痛苦狂乱，想到她曾经近似死亡般的沉睡，他差一点就失去她的痛楚又浮现。
　　该死，古流水愤怒得脸色扭曲，不是不相信良辰的能力，而是痛恨自己居然连她都保护不了。他会倾尽一切保护她，绝不让她有丝毫危险，他无法想象，如果良辰与山贼的打抖输了，被污辱，被灭口，他一定会疯掉。他倒宁愿她安静等他来救她，他宁愿自己受辱也不想她有丝毫危险性。
　　良辰震撼于他眸底的痛苦和酸楚，反手抱紧他，头埋入他的胸膛中，低柔的声音道：“我没事，真的没事，我答应你！”
　　“良辰！”深沉吐气，古流水粗声喘气，平息心头翻滚情绪，剧烈跳动的心疼终于开始沉淀，他认真严肃地看着她，低沉嗓音带着认真到近乎发誓的沙哑狂肆，“你是我的惟一！”
　　“我知道！”抬眸迎上他深沉的黑眸，良辰溢开一抹动人笑容，他当初就是用这一句宣誓对她的势在必得和认真狂热，她低声道，“我也是！”他也会是她的惟一！
　　“从此刻开始，由我保护你，我来保护你！”他发狠似地低吼，“所以，以后不准乱来，别管任何人的死活，我只要你没事，不要跟人斗狠斗勇，你只要保证自己安全就行了。你该跑的，为什么要留下跟他们厮杀？”
　　那些人都是亡命天涯的山贼，他明白良辰的能力，想逃跑是绰绰有余，无论打不打得过，他都自私希望她保住自己就行了。说到最后，他几乎失控大吼起来。
　　“你擅长轻功，如果想跑根本没人追得上你，以后，你只要保住自己就行了，我只要你安全，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良辰震惊怔住，久久说不话来，美眸对上他眸底的焦躁狂乱，里面埋藏着他真挚痴狂的深情，眼眶无法控制地染上酸涩，她想开口，却哽住了。半响，她伸手捧住他俊美硬朗的脸庞，想笑，泪水却模糊了视线。
　　“我答应你，都答应你！”这个可恶的男人，总是让她哭，她曾是无血无泪的残月，遇上他，变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多情。

　　蝶殇（88）

　　夜宣慢了古流水一步到达马车，他跳下骏马，大步踏进马车内，用力甩上车门，冷沉的星眸瞪视着慵懒躺在软软坐垫上的青蝶，满心快要发狂的担忧和愤怒在看到她眸底的疲惫，苍白脸色时全部化作怜惜心疼。
　　马车内布置得极其舒适华丽，铺满了柔软的丝棉长坐垫，足够两个人在上面睡觉。他脱下靴子，坐上柔软的坐垫，将她纤弱的身躯揽入怀里，小心调整着两人的姿势，让她更舒服躺着。
　　他撩起车帘，对着外面跟随来的车夫下令。车夫利落地跳上马车，甩动马鞭，马车马上平稳地起动，稳稳跑在山林路上。
　　“累了？”夜宣皱眉抚着她柔软的长发，低沉嗓音带着压抑的不悦。
　　“很累，昨晚几乎没睡。”青蝶倚着他温暖的怀抱，睡意很快地侵蚀头脑，她舒服地叹气，意识开始模糊。她很讶异，自己在他身边居然完全放松了，他的气息令她感到安心舒适。
　　“真是乱来。”夜宣瞪着她，满心焦虑在看到她安然无恙时松弛，他抱紧她，实实在在感受到她在他怀里的真实性，长长吁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皱纹终于松开。
　　“我没有乱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动手。”青蝶打呵欠，美眸半眯，平淡道。
　　“那些山贼呢？”夜宣低头看着她娇慵的姿态，美眸半闭，流露出平时少见的懒惰风情，星眸一黯，眸底跳跃着炙热火焰。
　　“死了。”青蝶疲惫地闭上眼睛，马车很稳，她舒服地躺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你动手？”夜宣并不意外，他从第一眼见到她就看出她骨子里的冷酷无情，温柔有礼只是她的伪装表象。
　　“我和良辰合手！”她的声音像极猫咪的嘀咕，慵懒而柔软。
　　“她是谁？”星眸一眨，夜宣沉声问，他一直都想知道古流水的妻子良辰到底是何许人也，他第一眼见到良辰，没有被她绝美的外貌迷惑，看透她眸底与青蝶相似的冰凉如雪，青蝶会与她相处似多年好友，可见良辰肯定不是普通人。
　　“我和她曾是同门，无情残叶，听过吗？不过她现在不是残月，是良辰，怡家阁的当家夫人。”也许是太过舒适了，也许是他沉稳刚毅的男性气息迷惑了她，青蝶低柔答道。
　　夜宣挑起剑眉，意料之中的答案，他专注凝视着怀里美人欲睡未睡的娇媚姿态，微微一笑，她没有丝毫隐瞒，是不是代表她信任他。他慢慢低下头，轻轻在她光滑白皙的额头印下一吻，温柔低喃：“睡吧，好好睡一觉，我会在你身边。”
　　青蝶没有睁开眼眸，她很累，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温热而熟悉的气息包围她，她放心地沉入深沉睡眠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另一个人身边安心睡去……

　　蝶殇（89）

　　傍晚时分，一辆华丽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往西，似乎专挑人烟稀少的林路行走，一路上只有风声鸟声鸣啾，落叶飘零陪伴。
　　驾车人实在不像车夫，他五官刚毅，眉宇间浑然天成一股高贵霸气，一袭深蓝衣衫布料上乘，缝制工艺高雅细致，腰间吊坠价值连城，长相并不俊美，却令人印象深刻，浑身不怒而威的气势。夜色降临，他将马车停在林路旁边，钻入马车内，车里装饰华美舒适。
　　马车里照亮用的居然是一颗鹅卵石大小的夜明珠，挂在正中央散发明亮柔和的光线。
　　“你要带我去哪里？”青蝶伸伸懒腰，她躺了一天，觉得骨头都懒散了。打开包袱，拿出干粮，把干面包递给他。
　　“找紫姑娘。”夜宣咬了一口面包，神色自如。
　　“你知道她的下落？”眸光一闪，青蝶手一顿。
　　“西岐山落，断桥边。”他淡淡道，这就是他接到的情报，紫姑娘目前停留在西岐山附近，他留了一封书信给古流水和良辰，以示告别，匆匆买了一辆马车，直接一路往西。
　　“为什么要用马车，骑马不是更快吗？”青蝶觉得真不习惯，马车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小姐们用的，她喜欢骑马逆风那种快感，坐在马车里感到自己就像废人，所有的一切都让夜宣打点好了。
　　夜宣进食的手势依然优雅高贵，速度却很快，两三下便解决了面包，拿出软皮水囊，喝了几口水，擦擦唇角，他抬眸凝视她的脸庞。
　　“你需要休息。”他沉声道，冷沉星眸有着不容抗拒的霸气，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躯纤弱得让他心疼，他不想再让她骑马风餐露宿，有一辆舒适的马车，总好过露宿荒野。想到她体内随时威胁她生命的剧毒，他的眉头就打结。
　　“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青蝶不禁抗议，自从她上一次毒发后，他对待她的态度就像对待易碎的琉璃娃娃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她流浪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宝贝保护着，“把马车换掉，我要骑马！”
　　“不准！”夜宣板起脸，低沉嗓音含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躺在马车里很无聊，什么事都做不了。”青蝶叹气，颇为哀怨地瞪着他，这个男人，越来越霸道了。
　　“你什么事都不用做，好好休息，我会挑最近的小路赶到西岐山。”夜宣仔细打量她的脸色，满意她布满精神生气的美丽神情，她眸底的疲惫消失了，让他的心情好起来。
　　青蝶沉默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唇瓣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只是长叹一声。
　　“你想说什么？”夜宣拿出地图，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研究，修长结实的手指沉着地在地图上指画着，似在沉吟。他不用抬头，眼角瞄到她欲言未语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你此时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就算找到紫姑娘又如何，她也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她凝视他认真研究地图的神情，心绪再次被撩动，愣愣看着他刚毅的脸庞，挺拔的身躯蕴藏着霸气和温柔，他的身影，渐渐如水滴石穿般侵入她心底，在心里生根发芽。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不会放过。”夜宣手没有一点停顿，依然专注描绘地图上的路线，出口的话语毫不掩饰他傲然的自信，“没有尝试，又怎知道是白费心机？”
　　“你不怕后悔吗？”她轻声问。

　　蝶殇（90）

　　“为什么要后悔？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抬眸看入她眸底，捕捉到她隐隐约约的愁绪，微微一笑，刚毅脸庞在笑容下显露出俊朗的神采飞扬。从决定离开萧王府追逐她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栽在她手中了。
　　青蝶一怔，别开眼，心失速一跳，近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被他迷惑，她掀开车帘，望着外面黑暗的树林。
　　“六年前，我和风间紫有过一面之缘。”她平叙道，该让他知道真相，她找紫姑娘，并不是求医，而是敌人。
　　“风间紫？紫姑娘是风间家族的女人？”夜宣不觉讶异。
　　“六年前，我首次遇到她，我败在她手。”青蝶坦然道，“其实我早该死了，战败的杀手只有死路一条，但是风间紫放过了我，所以，我这次找她，不是求医，而是想跟她决一胜负。”
　　她回想六年前，她奉万种风情之命毒杀风之子风间，没想到遇上风间紫，毒杀计划失败，她反而欠了紫一个人情，紫姑娘是第一个轻易破了青蛾阵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她心服口服的人。六年前，她承认自己输了，六年后，她想知道自己与紫之间的差距是不是已经消失。身为药师的骄傲，她不容许自己退缩。
　　夜宣静静看着她白皙的侧脸，收起地图，移坐到她身边，厚实温暖的大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掌，她的手总是很冷，他摩挲着想温暖她。
　　“那是你与紫姑娘的恩怨，我不会介入。”他用一只大掌摩挲她一双纤细手掌，另一手温柔板正她的脸，霸气星眸直直看入她美丽的眸子里，“你找紫姑娘是为了了断恩怨情仇，我找紫姑娘是为了未过门妻子的奇病，一点都不相悖。”
　　“她不会救我的。”眨眨美眸，她平静道，如果她是风间紫，肯定不会救一个想杀她的女人，她不相信紫姑娘会善良到以德报怨。
　　“也许她不会救毒药师青蝶，但她一定会救我的妻子青蝶。”夜宣的语气比她更强硬，眉宇间有抹强势霸气。
　　“别抱太大的希望，就算她愿意救，她也救不了。”垂下美眸，青蝶语意轻淡漠然，她低低道，“其实，你该走的，我不能许下承诺，我也没有未来可以许诺，你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一双大掌忽然捧住低垂的脸庞，她怔然抬头，炙热的唇瓣铺天盖地压下来，落在她朱红柔软的樱唇上，他狠狠蹂躏她的唇瓣，炙热的吻轻易点燃两人之间的火焰。
　　好半响，夜宣喘息离开她的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冒火的双眸炯亮如星辰，一字一句低吼：“听好了青蝶，无论未来如何，你都会是我的妻子，萧王府的宣王妃，如果你敢逃，就算是不择手段我也会得到你，我不介意提前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夜宣大掌滑下，揽住她纤细的腰，忽然将她拉入怀抱，紧紧拥住她，低沉嗓音染上阴霾狂霸势在必得的怒气：“别逼我动手，我不想伤了你。”如果得到她的身子才能留住她，他会毫不犹豫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青蝶僵住，被他的霸气和狂势折服，好半响，才从他怀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想闷死我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夜宣连忙放开她，双掌仍然揽紧她，炯亮星眸着迷看着她脸庞难得的桃红，薄唇扬起邪气肆意的笑痕。
　　青蝶无言瞪着他，心头千绪万转，不禁叹息。她栽了，栽在这名任性狂妄的王爷手中，她心底原有的恐惧和不安被他强势的宣言赶跑，这个男人眼中认真炙热的火焰燃烧了她心底的冰冷，让一池寒水沸腾，她输了。
　　第一次，青蝶主动投入他怀里，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柔媚倚入他结实的胸膛。
　　她在他怀里闭上眼眸，她累了，她抗拒他只是不想有后悔的一天，她首次有了不想死的念头，死了就会失去他，遇上他后，她会恐惧死亡，她会害怕，这些都是一名杀手不该有的情感。
　　夜宣沉着脸，手指抚着她柔顺的长发，眸底无可避免染上阴霾恐慌，只要一想到她随时都可能丧命，他一颗心就楸紧，尖锐痛楚袭上心头，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一直都没有在她面前表露他的在意，其实他比她更恐慌她身上的剧毒。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在紫姑娘身上，他压下心头窒息般的痛苦，星眸掠过一丝决然。无论青蝶的未来会如何，她都会是他此生惟一的妻！

　　蝶殇（91）

　　第八章：紫姑娘
　　西岐山落，断桥边。
　　青蝶发现，岁月的流逝并不能在紫姑娘身上留下痕迹，四年前，她二十四岁，却已经名动江湖多年，无人猜得透她的年龄，四年后，她仍然是二十二、三岁的外貌，不同的是气质更加成熟风韵动人。
　　难怪武林人士称紫姑娘为不老神医，她出道早，行走江湖多年，反正有人传言二十年，有人谣言三十年，更甚者有人信誓旦旦说四十年前曾经被她救过，偏偏没有人能肯定紫姑娘到底岁数多大，所有人都认为她驻颜有术，永远年轻貌美的紫姑娘。
　　如果当年不是她亲口说出她仅仅二十四岁，青蝶相信自己也会去听信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她静静站在荒草遍野的断桥下，看着那名低头专注于采集药草的紫衣女子，没想到会这么巧合，她和夜宣昨天刚到达西岐山，她今早只是漫步来到这破落的断桥下汲水，就遇上了传说中的紫姑娘。
　　苦无山庄的消息真的很灵通准确。
　　紫姑娘很美，有一种清灵秀美的动人风韵，仿如天外谪仙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灵神圣，一袭紫衣更突出她高雅脱俗的气质，她的头发长及腰，只是用一根精致发钗稳住飘洒的青丝，她仅仅是站在桥下流水旁边，就让人联想到依水而生的洛水神女，高贵不可亵渎。
　　“好久不见，紫姑娘！”青蝶走近她，几乎同时，身边已经飘出几只艳丽青蛾。
　　“青蝶！”紫美丽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讶异，只是温和一笑，如春风过境，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衫女子，想起多年前她在净言城遇到的那位美丽出色的少女。
　　“我一直在找你。”青蝶冷静坦然道，指尖一扬，一只小巧美丽的青蛾落在指尖，她直视紫美丽的水眸，“请赐教！”
　　没有一句废话，数只青蛾从天际翩然而至，直接袭击紫姑娘。
　　紫的神色依然平静，迅速一扬手，漫天无风自起的风刃瞬时割过，织成一面风壁挡住所有近身的青蛾，一阵凌厉风刃扫过，空中的青蛾纷纷被切中坠落。
　　青蝶美眸讶异一眨，这就是风间家族的女人所拥有的御风能力，传说中的异能者，千年难得一见的御风能力。她唇瓣一扬，一抹妩媚冷艳的笑意染上脸庞，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零散的风刃，她滑出袖里藏着的树叶，放近唇边吹奏。

　　蝶殇（92）

　　不一会儿，大量的蝴蝶忽然从林中，天际飞来，络绎不绝，艳丽的蝴蝶多有剧毒，其中又以青蛾居多。蝴蝶铺天盖地而来，直逼紫姑娘，再凌厉的风刃风壁也有挡不住的缝隙。
　　紫反手从背着的药袋里掏出一瓶黄色药瓶，药瓶约有三寸长，里面装满了暗黄色的液体，拔开塞子，往地上用力一摔。她脸色一凛，眸里泛起欣赏，多年的青衫少女如今更加厉害，她没有看错，当年的稚嫩少女已经成为出色的药师。没有时间思考，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紫色手帕，随手甩开，接住包在手帕中的两片呈现深紫颜色的椭圆形树叶，放入口中含着。
　　顿时，紫身边充满了刺鼻却又奇异混着青草浓香的味道，漫天蝴蝶犹如遇上砒霜般极其惧怕这种味道，纷纷飞离她身边，其中有不少蝴蝶吸入气味，抽搐着坠地。唯有她没动，神色自然，淡笑依旧。
　　紫已经收起风刃，任由漫天蝴蝶飞舞，渐渐地，蝴蝶都散去，只有少数远远飘在空中对她虎视眈眈。紫微笑，对上青蝶黯沉的冷眸。
　　就连青蝶嗅到那阵剧烈刺鼻奇异的味道也不禁退后几步，面色一凛。
　　“硫草，落日香，桑茎叶蕾。”青蝶笑意敛起，蹙眉瞪着她，奇怪，这三种药草混在一起就成了剧毒，别说青蛾害怕，就是她也不敢过于靠近，这种气味，只要嗅入一点儿，就足够让人七窍流血倒地身亡。为什么她能够不受影响？
　　“一点儿不错，单单闻一下就能知道其中药草成分。”南武林的致命青蛾果然名不虚传，紫笑了笑，眸底的笑意加深，起了惺惺相惜之意。忆起第一次见到青蝶，她就对当时仅仅十六岁便能熟练操纵青蛾的少女有了欣赏之心，青蝶是她生平仅见最出色的药师。
　　“你也会调制毒药？”青蝶沉着看着地上摔碎的药瓶，嘲讽扬高唇角，硫草，落日香，桑茎叶蕾全部是含有毒性的药草，都具有气味浓郁的特点，混在一起成了剧毒，其气味浓香而刺鼻，只要把药瓶放在人鼻子下面嗅上一嗅，人必死无疑。紫姑娘是武林人称拥有菩萨心肠的神医，也会调制这种剧毒。
　　“防身之用罢了，我从不拿来伤人。”紫淡淡一笑。
　　“你吃了什么？为何能不惧毒气。”青蝶直觉问，紫肯定做了什么措施，没有人能够在这种剧毒气味中安然无恙。

　　蝶殇（93）

　　紫微微一笑，吐出口中含着的暗紫色树叶，椭圆形的小巧叶子呈现暗紫光芒，她举起掌中树叶，对她示意。
　　“紫砂叶。”青蝶惊讶，下意识脱口而出，心一震，紫砂叶的制作是一种古老的泡浸之法，即用生长在雪山上的百叶莲莲心最嫩的椭圆形叶子浸泡数十种药草，这些药草都是极其罕见的药材，每一种都千金难求。熬制浸泡药液讲究火候和精细配方，其制作方式繁杂而且不能出一丝差错。经过熬制成功的药液，接下来就是浸泡百叶莲叶，最少须浸上七七四十九天，直到叶子呈现暗紫光泽，在浸泡过程中还必须保持药液一定的温度，必须时不时加入配药香料。
　　极其古老的紫砂叶，已经是失传的配方。然而紫砂叶的功效却是极其显著，含在口中能够百毒不侵，保持口鼻清新，不受任何剧毒气味影响。难怪，紫能够安然无恙。
　　青蝶的脸色严峻冷漠，击掌。“了不起，多年前我的青蛾对你无效，今日我的青蛾就算能够不惧硫草之味，却不能不忌惮你配制的剧毒气味。”她专门驯养的三只青蛾能够抗拒硫草气息，却不能抵抗三种剧毒混合的气味，就连她，也不敢太过靠近。
　　第一回合交手，她再次输了。
　　“过奖，我们并非仇敌，何必一见面就剑拔弩张，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青蝶。”紫笑如春花，空气中刺鼻的味道慢慢散去，她拿起手帕，将两片紫砂叶放入手帕重新折叠，收回怀里。她含笑的眸子染上温柔真诚，“你也成为出色的药师了，如果不是我刚好有紫砂叶，今天就不能安全离开这里了。”
　　“我是杀手，你是医者，青蝶高攀不起。”青蝶眸色一黯，冷冷别开脸，紫一如当年温柔多情，对她的袭击没有一丝不悦生气，她的心不禁泛起涟漪，她刻入骨子里的冷酷血液时时提醒她，世间不可能有以德报怨，善良到能不计较一切的人。而紫姑娘，却一再地挑战颠覆她的认识。
　　“我听说万种风情一门已经灭亡，你现在还是杀手吗？”紫轻柔问。
　　“曾经是。”青蝶冷然道，就算她此刻不是杀手，属于她的黑暗过去也不会消失。
　　“过去就让它过去，我们活在当前，明天是属于你自己的，何必为了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紫拍拍衣衫，平静道。
　　“你不恨我吗？我一直都想杀了你！”青蝶紧紧盯着她柔和的双眸，她一直都不明白，为何有人的眼眸如此清澈明亮，温柔得教她无法直视。
　　“我为何要恨你？六年前，你只是听命于人罢了，现在，你是以一名药师之名来与我切磋，我没有理由憎恨你。”相反，她很欣赏青蝶，欣赏青蝶清冷的脾性和一身傲气，她卓越才能让她激赏。紫柔柔笑了，她的心性平和温柔，总是以平常心面对生活中一切，很少有大悲大喜大起大落的情绪，当然也没有特别激烈憎恨之类的情感。
　　青蝶眸色奇异，眸底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放下一切，我们可以成为朋友。”紫温柔一笑，走近她，真诚凝视她，“请多指教，青蝶！”
　　青蝶心一颤，迷惑地望入紫如水般温柔的美眸，直到她走近自己，纤细手掌一瞬间握紧。她有片刻的迟疑，但更多的是决然。
　　“贸然走近一个对你有敌意的毒药师，你很有勇气！”几乎没有看到她动手，在紫走近的一瞬间，青蝶手扣住她的手腕，本来迷惘的眸光散去，露出冰冷精光。

　　蝶殇（94）

　　紫的笑意消失了，她低下头，静静凝视自己的手腕，脸色微微一变。青蝶快速抽回手，一闪身，人已经退后几步。紫的手腕命脉处，插着一根银针，白皙的肌肤上一点红，然后，诡异的暗红色迅速蔓延，向手臂进攻。
　　“我是一个药人，你中的是我血液的毒。”青蝶压下心头一丝心软不安，冷冷道，她刻意扬起冰冷嗜血的笑容，“该说你天真还是无知，你居然毫无防备走近一个想杀你人身边。”
　　一阵细微如针刺的痛楚从手腕处升起，紫双眸肃然，右手一翻，动作轻快得叫人无法看清，一根像蚕丝般但比蚕丝更细小柔韧的半透明白丝瞬时缠上紫中毒的左手，白丝的尖端直****左臂穴道，由上而下，缠了三圈，在手臂关节处停住，奇异地立刻压抑制住了毒性的蔓延。
　　“天蚕丝！”青蝶仅仅一眼，淡淡一哂。
　　紫有片刻沉默，半响才扬起略带无奈的淡笑，“你的戒心很重！”
　　“你认为我该信任你？紫姑娘。”嘲讽一笑，青蝶冷然道。
　　紫低头仔细看着手臂的毒，运气压下心头翻滚几欲呕吐的****，这毒毒性很强，成分很杂，不容她小觑，尤其毒针直接插在命脉大脉处，毒性更容易蔓延侵蚀她的身体。
　　“这是你血液上的毒？”紫的美眸一眨不眨直视她，忽然想起她的话，深吸一口气，她平静问。
　　“是，至今还没有人从我的毒下生还。”青蝶一字一句回答，语意沉重冷漠。
　　“我明白了。”点点头，紫额头冒出点点冷汗，神色却依然平静温和，眸里没有一丝憎恨，心头本来浮起的一点愤怒此时也烟消云散了。身为一位医者，她明白药人的意义，即是说，眼前的青衣女子所承受的痛苦比她手臂上的剧痛更剧十倍。
　　“你明白什么？”青蝶沉下脸，有些沉不住气，力持冷静的语音有些失控不解，“你不找我要解药吗？如果你求我，或许我会放过你。”
　　“很痛！”紫闭上眼眸，忍受手臂一阵一阵的抽痛，痛入骨髓的痛感真的很不好受，睁开眼，眸子依然明亮清澈，甚至是柔和的。
　　“就算你现在暂时把毒性压制在手臂，每过一个时辰毒性会加剧，到时天蚕丝也挡不住毒性蔓延了。三天内，你若解不了毒，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冷冷道，青蝶咬牙瞪着她，迎上紫沉静美丽的眸子，心忽然一震，她的眸里还是那么清亮无波，没有一丝憎恨。
　　“我明白了。”缓慢点头，紫露出苦笑，“很厉害的剧毒。”
　　为什么？青蝶瞪着她，几乎想剖开紫的脑袋看一看里面装什么，为何她还是一脸平静，不卑不亢，没有一点儿憎恨愤怒的情绪，眸底清澈得没有一丝黑暗，跟自己完全不一样。为什么自己明明赢了，却感到满心沉闷，没有一丝胜利该有的快感。
　　“你明白什么？还不快点解毒，你想找死啊！”青蝶语气不禁重了些，拳头握紧，忍不住低吼，“你不恨我吗？只要我再动手，你必死无疑！”

　　蝶殇（95）

　　“我不是药人。”紫忽然缓声道，平静凝视青蝶不解困惑的美眸，声音有丝颤抖，毕竟手臂的毒还是造成一定的影响，“因为我忍受不了成为一个药人该受的痛苦，药人的血可以炼成毒，也可以炼成解毒剂，而我，最终忍受不了痛苦，放弃成为一名药人。”
　　紫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额头的冷汗淋漓。
　　“我很佩服你，成为一名药人该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耐力，你成功了。这一点，我不如你。你在小时候承受的痛楚该是比这种痛苦更加剧烈十倍，这点痛苦，我就已经很难忍受了，而你，却从小忍受这种折磨多年。”紫叹息轻轻，却重重震撼青蝶。
　　青蝶说不出话来，冰冷的心防忽然被人撞出一个洞来，流入清凉的水，她忽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一个医者居然完全了解她的感受。青蝶的眸底忽然弥漫一丝痛苦。
　　“你明白身为一个药人的痛苦，该不会因为这样就同情我吧！”青蝶冷笑，讽刺扬高唇角，“紫姑娘真是拥有高尚的情操，都成这样了还有心情同情他人。”她指尖一扬，青蛾开始回飞，围绕着两人飞舞。
　　紫眸色沉稳，美眸流转出认真肃然，她袖里滑出一个小竹筒，打开放出里面两只蛊蚕，将两条白嫩的蛊蚕放在左臂，一丝轻柔风刃，割开手腕一道伤口，蛊蚕立刻伏在伤口处吸取暗红色血液。她快速从怀里掏出药瓶，毫不犹豫吃下两颗丹药，她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丹药护心肺和解毒，蛊蚕吸出毒液。
　　青蝶冷眼看着她有条不紊处理伤口，不禁有些佩服她的冷静从容。
　　“不是同情，我是敬佩，我没有你那份坚韧的个性，你是一位成功的药师。”紫抬眸认真凝视青蝶，一字一句道，“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青蝶一僵，本想挥出手让青蛾攻击她，然手却怎么也挥不下去。
　　半刻钟后，紫的眉头渐渐松弛，她低头看着左臂，暗红色的血液已经清理干净，她默默拿出竹筒，将两条全身变为黑色的蛊蚕轻柔放回筒里，轻叹，她的毒解了，蛊蚕却死了。她收回天蚕丝，甩甩左臂，手臂还有些麻痹和痛疼，不过已经无大碍了。
　　抬眸，她对上青蝶莫测冷凝的眸光。

　　蝶殇（96）

　　两人静静对视，冷风拂过，拂动两人的衣衫飘舞……
　　青蝶疲惫地闭上眼眸，她还是输了，紫解了毒，一如当年轻易破了她的青蛾阵一样，她轻易解开了她血液上的毒。她输了，再一次输得心服口服，输给紫姑娘的医术，输给她的善良和大度。
　　“你赢了。”仿佛一身力气被抽光，青蝶纤弱的身躯忽然开始发抖。一种熟悉的痛楚袭击身体，她警戒地睁开眼，脸色刷白，冷汗从额头流下，距离上次毒发已有二十多天，难道……
　　青蝶努力稳住身躯，不让神色流露一丝异样。
　　紫很快察觉青蝶的不对劲，再次走近她，柳眉一皱，她诧异看着青蝶苍白得过分的脸色，以及巍巍欲坠的身形，伸手碰触她的手臂，却被过度冰冷的触感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紫脸色一凛，搭上她的肩膀，扶住她颤抖的身躯。
　　“放开我！”青蝶如被火烧般甩开她的手，退后两步，身形摇摇欲坠，她咬牙忍住从心底升起的冰寒，溢出微带颤抖的冷语，“你该趁现在杀了我的，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紫脸色难得地严肃起来，蹙眉瞧着她不对劲的神色。“你中毒了？”
　　“子母草之毒，无药可解的毒。”青蝶惨淡扯出一抹自嘲冷笑，眸底的悲凉如雾蔓延。她居然在此时毒发，在紫面前展现脆弱。
　　一怔，紫沉肃着脸，美丽的脸庞笼罩一片严峻。
　　她输了，彻底的输了！青蝶苦笑，硬撑着挺直身躯，冷汗淋漓湿透后背衣衫，此时，她只剩下满心疲累。
　　紫没有再伸手扶住她，只是静静凝视她冷漠的神色，轻声叹息，她明白青蝶身为药师的骄傲和骨气，只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让青蝶知道，她真的没有怜悯她，对她，有的只是欣赏和佩服。
　　青蝶的神智开始模糊，痛楚和冰寒一起袭击身体，眼前，却莫名浮现夜宣的脸。她苦涩地笑了，身体突然震动，脚步踉跄，几乎就要跌倒。
　　“青蝶——”耳边传来夜宣惊慌失措的惊吼声，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慌，下一刻，她的身躯被拥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青蝶睁开眼眸，映入眼底的是夜宣焦急忧心的脸，神色狂乱而痛苦。
　　然后，她被拉入黑暗的炼狱中……

　　蝶殇（97）

　　“紫姑娘，蝶怎么样了？她的毒，你能解吗？”夜宣低沉的嗓音压制着满心恐慌和颤抖，刚毅的脸庞一片阴沉，他紧紧握住躺在床上的青蝶冰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紫沉吟不语，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为她把脉。她的神色难得的凝重，子母草之毒，的确是无药可解的毒，她叹气，放下青蝶的手。
　　“到底怎么样？”夜宣眉头一皱，低喝，无意间他展露身为王爷的威严。
　　紫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身。
　　“我尽力而为。”没有百分百把握，她唯有尽力了。
　　夜宣脸色一白，沉痛闭上眼眸，胸膛不停起伏，压下满心尖锐痛楚，他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青蝶，她沉静的睡颜美丽恬静，却一直沉睡着。
　　“我用天蚕丝封住青蝶周身二十四大穴，短时间内能够抑制毒性发作，她会沉睡一段时间，让她好好睡一觉吧。”紫轻柔道，对夜宣点头，“好久不见，宣王爷，别来无恙！”
　　夜宣叹气，轻柔为她盖上被子，抬头面对美丽恬静的紫衣女子，苦笑：“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见面，紫姑娘。”
　　“青王爷身体可好？”紫微微一笑。
　　“大哥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不过精神不错。”夜宣淡淡道，神智回到十多年前。他大哥夜青身体不好，每年固定会有几个月时间从王宫回到萧王府，曾经在路途生病时遇上紫姑娘，意外与紫姑娘成了朋友。紫姑娘有时会上萧王府为大哥看病，调理他病弱的身子。
　　他因为大哥的关系曾与紫姑娘有过几面之缘，可惜紫姑娘居无定所，无法联系她，不然他也不必求助苦无山庄。
　　“那就好。”紫温柔一笑，“宣王爷也休息吧，不必担心青蝶，她暂时不会有危险！”明眼人都看得出夜宣对青蝶深刻的感情，她识趣起身离开。
　　夜宣的目光拉回到青蝶身上，深深凝视她，握紧她的手，他会在她身边陪她。
　　走出简陋茅屋，紫轻轻关上木门，一转身迎上一条黑影，她没有一点意外，对着他柔柔笑了。
　　那是一个黑衣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如刀刻般深邃，高大欣长的身躯笔直挺立在天地间，一身冷冽孤傲的气息犹如黑暗中的幽灵，他浓眉下竟然有一双似湖水般的绿眸，深不可测，简而言之，他就似一匹孤傲冷漠的野狼，与温柔美丽的紫站在一起，就像黑白世界的交融。

　　蝶殇（98）

　　他的气息轻得似乎不存在，在阳光下也不能掩饰掉他一身黑暗的气息。
　　“你的手受伤了！”他眯起绿眸，眸底快速掠过冷芒，精准捉住她的左臂，凝视白皙细致手腕上一道细细的伤痕，低沉嗓音瞬时染上不易察觉的愤怒和杀气，“谁伤的？”
　　“没事，我自己弄的。”紫温柔一笑，想抽回手，在心底暗叹，本想藏起来的，没想到还是让他轻易发现。
　　“是她！”冷冽的绿眸只有在注视眼前美丽的紫衣女子时才多了一丝柔情和暖意，他肯定吐出两个字，神色顿时一沉，冷冷扫向茅屋，他肯定紫受伤跟青蝶有关。
　　“别生气，我真的没事。”紫覆上他粗糙黝黑的大掌，抬眸对他柔柔笑道，“别伤害青蝶，她是值得敬佩的药师，我不希望世间少了一个好药师。”对她来说，青蝶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要救她。”低头凝视紫美丽清灵的水眸，他眸里的杀气褪去，双眉仍然蹙起。
　　“嗯，我不想她死。”点头，紫看向茅屋方向，“如果青蝶死了，世上会多一个碎心人。”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置青蝶于死地，如今见到夜宣情深的模样，更不忍心了。
　　他沉默，就算不悦，但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他比谁都清楚紫的个性，温柔善良，与世无争，淡泊名利，这名温柔如水的女人，从六年前救起他后，就一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稳稳占有他的心，让他从此收心，甘心成为她身后的守护神。她的要求，他拒绝不了。
　　“我不杀她。”冷冷一句，他的表情稍微缓和，恢复冷漠无波的淡漠无情。
　　紫笑了，犹如春风拂过，百花齐放，天地间都温柔起来。他静静看着她，绿眸映入她的笑颜，心底一阵悸动。他拉起她的手，手指抚上她手腕处的伤口，酷眸有丝一闪而逝的心疼。
　　紫温柔一笑，纤手抚上他纠结的眉头，他紧蹙的浓眉经她柔软手指一抚，果然松开，深沉绿眸看向她多了一丝炙热意味。
　　“我很高兴，有你相伴。”紫轻声道，白皙肌肤染上一抹淡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眸。
　　绿眸瞬间炯亮，他心头冷冽和不悦一扫而光，伸手一揽，将她拥入怀。

　　蝶殇（99）

　　青蝶睡了一场长长的觉，很舒服，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了。
　　她缓缓睁开眼，怔仲片刻，她在哪？环视四周，陌生的简陋茅屋。她坐起身下了床，走近木桌，倒了一杯水滋润干渴的喉咙。
　　木门突然被人猛然推开，强烈的光线直射入幽暗的屋里，青蝶眯了眼，一道身影大步走近她身边，一张熟悉的刚毅脸孔凑近她，她愣住。
　　“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夜宣双掌握紧她的肩膀，双眸紧紧盯着她，仔细又难掩焦急打量着她全身。
　　“没事。”青蝶怔了怔，轻声道，她回想晕倒前的记忆，脸色渐渐严肃冷漠起来，她记得自己毒发，全身痛苦不堪，可是这一次居然没有受到毒发时的折磨，而是睡了一场异常舒适的觉，是谁帮了她？一个人名浮现心头，青蝶垂下的眸中有着震惊。
　　“真的没事？我看看。”夜宣挑起她的下巴，漆黑如茵的双眸仔细看着她的脸色，好半响才松了一口气，轻柔将她拥入怀。
　　“这里是哪？”环视四周，青蝶有些茫然。
　　“西岐山落，紫姑娘救了你，她暂时抑制了你身上毒性的发作，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夜宣怜惜亲亲她光滑的额头，脸抵着她的脸，低喃，“我很担心，怕你一睡不醒。”
　　青蝶感觉腰间大掌一紧，纤手摸上他的脸庞，心头隐忍不住一阵颤动，美眸泛起柔情。她头埋入他怀里，他的气息总让她感到安心。
　　“紫姑娘，她救了我。”青蝶咀嚼这句话，半响叹气，在她那么对待紫之后，她居然还愿意救她。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世间真的存在有以德报怨的人。
　　“对你身上的毒，也许她会有办法。”夜宣现在也只能希翼紫姑娘了。
　　“她一点都不生气吗？”青蝶低低问。
　　“为什么要生气？她很关心你。”一愣，夜宣不解。
　　“是吗？”眸子酸酸涩涩的，青蝶轻应一声。
　　“蝶儿，你想说什么？”夜宣不容拒绝地挑起她的脸，脸庞猛地逼近她，双眸难掩霸气。
　　“我在断桥边，和她交了手。”青蝶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满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我差点就杀了她，她居然还愿意救我。”
　　她觉得不可思议，万种风情教给她绝情和残酷，而紫彻底颠覆了她的认识，世上竟然有紫这样的人存在，善良温柔，豪无一点怨恨。想起紫，她破天荒感到一丝愧疚。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清楚。紫姑娘并没有放在心上，你也无需记挂。答应我，把过去放下，以后，我都会在你身边。”不容她逃避，夜宣俯下头，抵着她的额头，霸气双眸盯紧她美丽眸子，一字一句宣告。
　　静静与他对视，心口震了震，青蝶脸颊忽然飞红，轻语：“我答应你。”她不愿想太多了，总是被过去的黑暗困住，夜宣捅破了那层黑暗，把她释放出来，她只想好好活着，与他一起享受生活。
　　就算她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着，她也无所谓了，只想好好把握与他在一起的时光。
　　紫真的不想打扰他们脉脉含情的相处，只是午餐时间到了，她扬起温柔笑容，轻轻敲击大开的木门，不是有意偷听他们的谈话，实在是巧合碰到。
　　“我想，你一天没吃东西，肚子一定饿了，饭菜准备好了，不嫌弃的话就一起用饭吧。”紫的笑容温柔美丽，明亮的眸子如水清澈，显得优雅从容。
　　青蝶一僵，眸里闪过复杂难测的情绪，她回眸直视紫，在对方的眼中，她只看到真诚坦然的和善。夜宣握紧她冰冷的手，从容起身，轻柔拥着青蝶面对紫。
　　“有劳紫姑娘。”夜宣颔首，拉着她走向大门。

　　蝶殇（100）

　　大树下的简陋圆桌摆上饭菜，菜色很简单，普通的四菜一汤，标准的农家饭菜，四只板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气。
　　饶是平静淡漠的青蝶，也不禁露出吃惊的神色，尤其在看到端着一壶茶几个茶杯走过来的黑衣男人时，她面露古怪异色。夜宣也呆怔片刻，那个男人……
　　“他是极地！”紫微笑介绍，迎向黑衣男人的眸光柔和中带着情愫。
　　极地只是冷漠瞥了两人一眼，无言坐在紫身边，为她斟茶。
　　夜宣怔了怔，多看了极地两眼，心底诧异，黑衣男人一身黑暗冷冽的气息与紫姑娘简直是天渊之别，紫姑娘居然会同这种人在一起。他暗叹，有些惋惜，看来大哥注定与紫姑娘无缘。他从以前就知道，大哥对紫姑娘有不一样的情愫，体弱多病的大哥心中一直都只有紫姑娘的影子，但现在看来，大哥是没有希望了。
　　青蝶微眯美眸，轻轻笑了。六年前北武林极负盛名的杀手半鬼极地忽然间销声匿迹，没想到会和紫姑娘在一起，就连万种风情也颇忌惮半鬼极地，同是顶尖杀手，他曾说过不会抢极地的猎物。
　　“久仰大名！”缓缓勾起玩味的笑容，略带嘲讽，青蝶颇有深意地看着两人，曾经是北武林第一杀手的极地竟然会洗手作羹汤成为紫姑娘的守护神，实在令人吃惊。
　　极地冷冷扫了她一眼，漠然以对。
　　“粗茶淡饭，请别嫌弃。”紫微微一笑，习惯了他们惊讶不已的神情，自从遇上极地后，她时常在别人脸上看到难以置信的神情。
　　青蝶挑起柳眉，似笑非笑，她怎敢嫌弃，半鬼极地可是当年与万种风情拥有相同江湖地位的人物。“哪里，这是我的荣幸！”
　　半鬼极地，当年出道仅仅五年，就成为北武林最顶尖的杀手，杀人只为了生活，为人独来独往，性情冷酷绝情，从不为任何事物动容。
　　“谢谢！”夜宣客气道谢。
　　“不用客气！”
　　这一顿饭四人都吃得有些食不知味，气氛沉闷而冷漠。
　　青蝶一双柳眉挑得高高的，唇角禁不住扯出诡异的弧度，那个利落收拾床桌，打水，蹲着洗碗的男人怎么看怎么看，处处都透出不协调和古怪。一身冷冽气息的冷面杀手般的男人正动作从容熟练地洗着碗，仿佛天经地义的事情，这场面要是让武林人士看到非吓掉所有人的下巴不可。
　　她的目光从极地身上收回，拉到前面带路的紫衣女子，唇瓣轻扬，能让北武林最冷酷无情的男人折腰的女人，紫姑娘真的很了不起。
　　“你要带我去哪？”青蝶出声问道。
　　“前面树林。”紫回眸一笑，美丽的容颜恬静温柔。
　　小树林里豁然开朗，又另是一番天地。林木郁郁苍苍，阳光充足，鸟语花香，宁静悠远，林木深处还有一汪清泉，泉水清凉，清澈见底。

　　蝶殇（101）

　　青蝶站在她身后，静静凝视她，她不解，紫竟然如此信任她，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坦露在一个曾经想杀她的人面前，青蝶垂下眸，对一个杀手而言，背后偷袭是最好的时机。
　　“为什么？”好半响，青蝶才轻轻叹息。
　　“你想问什么？”紫蹲下身，用手撩起泉水，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笑容。
　　“你一点都不怕我趁现在杀了你？”
　　“你会吗？”紫不答反问。
　　青蝶一时哑然，说会违背本意，说不会又太矫情。
　　紫柔柔笑了，背着她柔声说：“我不喜欢记恨，只喜欢平平淡淡地过生活，我是一名流浪的医者，四海为家，浪迹天涯，从不记挂太多烦恼世间事。何必想太多呢？无论你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生活着，日子还是会一天一天过去，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丝毫。”
　　她顿了顿，淡笑：“既然如此，我何必想太多让自己烦恼，只要简单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就行了。我喜欢平凡自由的生活，走过每一个地方，看过，用心体验过，就够了。”
　　青蝶懂了，心弦震动，唇角动了动，但没有说什么。风间紫是真的不记恨她，心性平和，胸襟豁达，紫根本没有在意她对她做的一切，一直被困住的反倒是自己。青蝶忽然释然了，低低笑了，眸底合着自嘲，这次，她真的输了，彻底败了，败在紫磊落坦然的真诚，完全失败了。
　　“谢谢！”闭上眼，又睁开，青蝶轻声道。
　　“我没有做什么事情值得你感谢，你不必谢我。”紫转过身直视她，面容渐渐肃穆，美眸也染上严肃，“你身上的毒，子母草之毒，我曾经在上古药书中看过。”
　　“无药可解的毒！”青蝶平静的神色没有一丝动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的确是无药可解。”紫沉重叹气，面色难得肃然，“子母草的毒性之所以存活在你体内，是因为活血流动，如果能够让血液停止流动，子草之毒不解自灭，可是……”她迟疑顿了顿，面露无奈苦笑。
　　“血液一旦停止流动，人必死无疑。”青蝶淡淡一笑，平静道，“我知道。”从她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子母草之毒时，她就知道了如何“解毒”了。除了死亡，她别无选择。
　　两人沉默相对，一时无言。
　　“你相信彼岸花吗？”好半响，青蝶打破沉默。
　　“彼岸花！”紫抬眸掠过一丝惊讶。
　　“彼岸花相传是不属于现世的异花，其毒亦是无药可解，然而却拥有世间药草没有的特性。”青蝶回想当时由药书中看到的彼岸花的药性。
　　“可以克制药性相当的毒，以毒攻毒！”紫的眸光一闪，一瞬间忽然炯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彼岸花，她心底雪亮。

　　蝶殇（102）

　　“如果彼岸花真的存在，也许我就有一半的存活机会！”青蝶自嘲笑了笑。
　　紫沉默了，慢慢地，笑意染上唇边，是天意还是机缘巧合，她凝视青蝶，溢出开朗盈盈的笑容。她忽然脱下随身背着的药袋，仔细寻找着什么。好半响，从药袋里拿出一个用帆布包着的布包，摊放在地上，打开。
　　青蝶平静的神情在看到布包打开的一瞬间僵住，手掌握紧，指甲几乎要陷入肉里。
　　帆布上赫然一株奇异的干燥花朵，干燥得很完美，除了枝叶花瓣间没了水分，颜色和形状极其完整鲜艳。那是一株青草，比一般的青草更加青翠，摊开来大约二尺见高，柔软的枝叶尾部开出嫣红的花朵，花瓣就像草般柔细，嫣红的花瓣交积成一朵奇异的花苞，盛开有种妖艳的美丽。
　　就算是干燥的药草，这朵花仍然有股逼人妖异的美丽。
　　“曼珠沙华，彼岸花！”青蝶失神，喃喃道，美眸染上骇然诧异，真的是彼岸花，传说中黑暗的花朵，另一个世界的毒花。
　　“我相信缘分。”紫温柔一笑，笑意盈盈看着她，“还记得六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青蝶缓慢点头，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就是在遇见你的瀑布下水潭中的岩石得到彼岸花的，彼岸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花，具有毒性，而且其毒无药可解。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使用它，六年来，根本没有用上它的必要，直到再次遇到你，彼岸花终于能够派得上用场了。”紫舒开眉头，微笑。
　　“我一直相信缘分，你才是彼岸花的主人，彼岸花一直等着你出现，你就是彼岸花的缘分！”
　　青蝶回过神，神色却掠过一丝痛楚犹疑。她找到彼岸花了，而威胁却仍然存在。
　　紫的笑容也没有维持多久，慢慢地收敛，神色渐渐沉重。
　　“就算彼岸花真能解子母草之毒，我也只有一半的机会。”青蝶扯开唇瓣一笑，想笑得洒脱些，心底却跳上夜宣的影子，眸色阴霾一闪。
　　“彼岸花磨碎，掺入常青草，能够让人的身体机能停止，就连血液的流动也能抑制，造成假死状态，短时间内不会损害人的性命，只要把握好时间，子草之毒就能够不攻而破。”紫微微迟疑，看了她一眼。
　　“是的，运气好的话，我就会摆脱子草之毒，然后醒过来。运气不好的话，我就一睡不醒，真正的停住呼吸，从假死状态进入死亡。”青蝶接下她的话，镇定地将使用彼岸花的弊端清晰分析。
　　紫苦笑，和青蝶说话很轻松，两人想说什么，只要彼此一个眼神和开头，就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同样是精通药物的高手，对药材的药性利弊都了若指掌。可是，太过清楚药草的药性，有时也是一种痛苦。
　　“正确说起来，存活的几率是三成，因为至今为止，所有有关于彼岸花的说法都还是传言，没有确实的证据。”青蝶淡淡道，神情虽然淡然冷静，心却一直往下沉去。
　　“无风不起浪，彼岸花真的存在，就一定有它的用处。”紫悠悠叹气，诚挚道，“我尽力而为，调制和分配药物是我的强项，我希望能够帮得上你。”
　　青蝶低下头，沉默，她又欠了紫一次。
　　“我有多少时间准备？”她突兀问。
　　紫一愣，沉思片刻，给出答案。“三天！”她抑制了青蝶身上的毒，只能完整压制三天，三天后，就必须进行解毒，拖得越久，对她的身体损害越大。
　　三天，足够了！青蝶笑了，心头却一沉。三天后，她是死是活就定局了。

　　蝶殇（103）

　　第九章：彼岸花
　　青蝶已经沉睡了七天了。
　　夜宣守在她床前，不离她半步。
　　他一直都在回想，与青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她在接受解毒的前三天。那三天，甜美得不可思议。
　　三天，他和她都泡在一起，过着很平凡的夫妻生活，却让他回味无穷。
　　生活很平静，她有时上山采集药草，回归的林路上由他背着她走回来。夜晚，她在研究药草，他盘算药材价格。有时，两人一同到附近小镇购买生活用品，他便拉着她上药铺了解当地药草品种和药材价格。
　　他会精打细算，她花钱如流水；他会享受生活，会带她游赏四周美景，她慵懒清冷，任他带领她游玩；他喜欢美食，她不挑食；她下厨洗手作羹汤，再难吃他都会吃得开怀……
　　两人同床共枕，他没有碰她，虽然他渴望她，却尊重她的意愿，希望在她真正成为他妻子那天才洞房。
　　他惊喜她无意间展露的柔情，她真正接受他了。没想到接下来会是撕心裂肺的等待，她自从服下紫姑娘配制的药汤后，就沉睡不醒。完全地停止了呼吸心跳，完完全全地失去生气一整天，直到第二天，她才忽然有了若有似无的呼吸。
　　可是，就这样一睡不醒。
　　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她身边，亲手喂食，只求她睁开眼睛。多亏了紫姑娘提供的补气养颜的珍贵药材，她才能够保持美丽平静的睡颜。他一直等着，等到心都凉了……
　　若干天后，简陋的茅屋前，忽然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车夫一身锦装，利落的劲装打扮，清秀平静的脸庞，不卑不亢的气质，一柄长剑别在腰间。
　　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从马车中钻出来，圆圆的脸蛋挂着甜美可人的笑颜，一双圆润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欣喜开心的光芒，一脸单纯天真，白皙细嫩的肌肤几乎可以掐出水儿来。
　　茅屋的门打开，夜宣刚毅冷漠的脸沉冷如冰，抱着青衫女子沉稳地一步一步走出门。
　　“王爷！”蓝然恭敬行礼。
　　“王爷，小姐！”水儿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急躁跑近，满脸快乐的笑容在看到沉睡的青蝶时愕然，困惑地道，“小姐怎么还在睡觉啊？”

　　蝶殇（104）

　　不远处，是立在树下的紫姑娘和冷酷的极地，静静看着。
　　“这些天打扰紫姑娘了，告辞！”夜宣对紫颔首，漆黑如深渊的星眸无一丝光芒，幽冷深邃。
　　“王爷不必客气，这是紫该尽的责任。”紫姑娘神色恬静严肃，眸光落在他怀里的青蝶上，顿了顿，美眸深处掠过一丝伤感，“麻烦王爷代紫向青王爷问声好！”
　　夜宣轻轻点头，沉冷尊贵的气势依旧轩昂，温柔抱着怀里的女人走向马车。
　　水儿困惑不解瞧瞧这又望望那，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青蝶，心急凑近，一张小嘴唧唧喳喳个不停。
　　“王爷，小姐很困吗，怎么还不醒来？啊！王爷让水儿来照顾小姐就行了，您休息一下吧……”水儿还没说完，刚想踏进马车内便被蓝然一手扯住，拉出来。
　　“喂，放手啊，蓝大哥干嘛拉着我，我要照顾小姐啊！”水儿粉嫩的红唇嘟起，不悦瞪着蓝然。
　　夜宣冷冷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给嘈杂的水儿和蓝然，瞬时震住水儿，立刻嘘声。马车的门毫不客气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王爷，王爷好像很生气！”水儿缩缩肩膀，不解拉着蓝然的衣衫，小声问，“为什么啊？还有为什么小姐在睡觉啊？”
　　蓝然低头瞪着她白嫩的小手紧紧楸住他的衣衫，剑眉皱了皱，没有吭声，扬起马鞭一甩，驱使马车平稳前进。
　　“奇怪，小姐为什么不醒过来，水儿好想念小姐啊，王爷好像瘦了很多，人也怪怪的……”水儿满脸困惑不安，扁着红唇，嘟囔着。
　　“别吵！”蓝然冷声道，忍不住担忧的目光瞟向车厢，叹气，警告她，“以后别在王爷面前多话，知道吗？”
　　“为什么？”水儿抿唇，再次扯扯他的衣衫，锲而不舍追问，“王爷和小姐到底怎么了？”
　　蓝然瞪她，别开脸，专注于驾车。
　　水儿小小的脸蛋顿时拧起来，爬到他身边，不放弃地抱住他的手臂，晃动他的衣袖，满脸哀求。“蓝大哥，告诉水儿嘛！”
　　蓝然一僵，心头一震，努力稳住心绪，瞥了她粉嫩纯真的脸庞一眼，差点被她眸里水汪汪的哀求给打败，低头瞅着巴住手臂的小小人儿，头痛起来。这个丫头，怎么总是不知道放弃。
　　“王爷的脸色好可怕，小姐也不说话，水儿真的很喜欢小姐，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水儿好担心啊……”她小声唠叨着，大眼睛开始蔓延着水光。

　　蝶殇（105）

　　蓝然冷静坚毅的神色开始崩溃，眉头不停抽动，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这个小丫头是他的克星，他努力不让她影响自己，但所有的坚持在看到她泪汪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后消失，面容垮了下来。
　　“别哭！”他低声警告，神情肃然，“青蝶姑娘生病了，暂时醒不来。你以后千万别在王爷面前多话，不然我可保不了你。”他投降了。
　　“呃！小姐生病了？”水儿瞪大眼，差点跳起来，慌了，“水儿，水儿要去照顾小姐……”
　　“别进去。”蓝然低吼，伸出一手拉住她，横了她一眼，“闭嘴，乖乖在这里坐着，我们必须快点赶回番越城，回到萧王府，你别去打扰王爷和青姑娘。”
　　蓝然严厉的眸光阻止了水儿的行动，她乖乖坐在他身边，双眸忧心忡忡，震惊又困惑不解。
　　蓝然神色冷然严肃，心底却禁不住担忧。十多天前，萧王府接到宣王爷的飞信，吩咐他带一名侍女前来西岐山落接他和青蝶回去，并叮嘱李老开始准备婚礼，通知萧王爷和王妃。他立刻带上水儿快速赶来，没想到见到的却是王爷冷冽憔悴消瘦的模样。
　　他知道，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树下凉风阵阵，吹拂起黑衣男人和紫衣女子的衣裳飞舞。黑衣男人冷漠无情的面容冷酷勾勒出孤傲黑暗的气息，紫衣女子美丽恬静的面容有抹忧心，温柔如水的眸光随着渐去渐远的马车，直到看不到马车踪迹，她才悠悠叹气。
　　“磨碎彼岸花和常青草，芍药清荷作汤底，熬以三分七，该是毫无差错，为何青蝶会一睡不醒？”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说给极地听，她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寡言，她知道自己的喃喃自语有一个男人会用全副心思在倾听，虽然他一直都是那么冷漠。
　　“解毒很成功了，青蝶在第二天就恢复了呼吸，从假死状态转为沉睡，证明子母草之毒已经死亡，青蝶不再受制于子草之毒，可是既然毒解，为何会沉睡？难道是彼岸花的药性？”她修长的柳眉不解地蹙起，“青蝶体质很特别，体内毒性蔓延，却不会伤害到她的身体，难道彼岸花的毒性与她体内的毒相克？”
　　如果是这样就糟糕了，青蝶的清醒就遥遥无期了。
　　“看来，只能祈求上天，看青蝶的造化了。”紫轻声叹息，她也对青蝶的沉睡束手无策。
　　一只古铜色结实的大掌从她身后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按入怀里，紫抬眸对上极地冷冽的绿眸，只有她才能从他默然的绿眸中看出他的关怀，她温柔一笑，静静倚着他。
　　极地垂眸专注凝视她略显疲惫的神色，为了青蝶，她忙了十多天，几乎没有休息过。他很不舍她紧蹙的眉头，他粗糙的指尖抚上她的柳眉，低沉嗓音中有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他会一直都在她身边。

　　蝶殇（106）

　　番越城第一大事件，萧王府办喜事了，宣王爷娶妻了。
　　萧王府这次的喜事办得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仿佛在昭告天下。城里都传得沸沸扬扬，萧王府的喜事足足办了七天。单单流水席就办了一百多桌，闹了三天三夜，整个萧王府张灯结彩，贺喜的人络绎不绝。
　　听说，青王爷专门赶回来为惟一的弟弟贺喜，还带着当今皇上赐的礼金，载着礼金的马车足足有十二辆，网罗了天下奇宝。
　　久不回府的萧王爷和王妃马不停蹄赶回番越城，亲自为儿子张罗婚事事宜，各地各府为宣王爷大婚贺喜送礼的人一时间挤满番越城，整个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人。
　　医者斋七天大释天下，完全免费为任何病人看病捉药，提供免费服务。
　　最让人称奇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步月城，本来与萧王府没有交情的怡家阁送来贺礼，竟然是两车最上乘最昂贵的布料和衣裳，而且直言是送给未来的宣王妃的礼品。
　　在大婚之夜，传说中的紫姑娘也上门贺礼，送给宣王妃世间少有的药材，似乎与神秘的宣王妃交情匪浅的样子。不禁让人人都在猜测神秘的宣王妃到底是何许人也。
　　最奇怪的是，宣王爷是抱着新娘子拜堂成亲，没有人知道宣王妃是谁，只知道宣王爷在拜堂时深情表明，一辈子不纳妾，只愿意为爱妻守候。
　　……
　　一个多月时间过去，番越城渐渐恢复了平静。萧王府却仍然暗藏玄机，大喜热闹的气息并没有沾染王府，所有下人都能够看到，难得回府的萧王爷和王妃常常叹气。
　　“王爷，你说说，这是不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为何会成这样子？我可怜的两个孩子啊！”风韵犹存的王妃黯然，保养极好的皮肤仍然如少女般水嫩，但眉角几丝鱼尾纹疲惫地爬上她的脸。
　　气势轩昂的萧王爷无声叹息，他也不想啊！看着两个儿子的生活状态，尤其是夜宣，他就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青儿身体虚弱，怕连累心爱女子不想娶妻也就罢了，可是他一看到紫姑娘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后，就失魂落魄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怎么受得了。”王妃忧心忡忡，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见状，王爷心疼地拥住爱妻，无奈道：“孩子大了，有他们的想法，爱妃不必太过操心，你身体也不是很好，这几天食不咽下，你看，都瘦了，存心让本王心疼吗？”
　　“我怎么放心得下啊，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啊！”人家说母子连心，她心疼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她的两个儿子都是她的心头肉，她想起小儿子，叹息声又起。
　　“宣儿冷淡无情，对儿女情长从不感兴趣，难得爱上一个女子，我还以为终于有儿媳妇了，结果却是沉睡的美人儿，瞧宣儿痴情的样子，他是死心眼的人，这辈子怕是除了小蝶儿，谁也看不上眼了。”作娘的最了解儿子，王妃长吁短叹。
　　“宣儿啊……”萧王爷摇摇头，夜宣性情最像他，性情霸气淡漠，个性刚毅果断，一旦爱上，就是覆水难收，今生惟卿是爱。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除了爱妃，他谁也不要。他禁不住摇头叹气，宣儿回到萧王府，表明看起来已经恢复正常，执掌萧王府和医者斋的魄力毫不褪色，更加果断冷静，但对妻子的照顾却从来不假他人之手，亲手喂食，天天夜宿新房，收集天下珍奇药材，誓言一定要救醒青蝶。
　　这份痴情，看在别人眼里，真让他们心疼又心酸。
　　“连紫姑娘都束手无策，天底下还有谁能够让小蝶儿醒过来呢？”王妃纠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帮得上夜宣。
　　“唯今之计，只有听天由命了！”王爷搂着爱妻，轻拍她的手背。

　　蝶殇（107）

　　青蝶醒得很忽然，她只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久得全身酸痛麻木，喉咙干渴如火烧。她睁开美眸，呆怔望着上方。
　　这是哪里？
　　挑高的圆顶原木雕花床，精致的流苏点缀，身下是柔软昂贵的软榻，身上盖着上好的丝棉软被，缝制着美丽花纹的白色纱帐，纱帐是用最好的蚕丝积成细密的样式，她的目光扫了四周一眼。房间内的摆设极其华美，墙上的挂画和桌上摆放的花瓶都价值连城。
　　优雅的格局，精美而不浮夸，看得出主人的品味高贵，而且处处透露出一股贵气。
　　青蝶动了动，发现身上穿着柔软的丝棉睡衣裳，这是……怡家阁最昂贵上乘的衣料和完美的缝制手艺，衣裳下方有怡家阁特有的绣纹。她坐起身，美眸迷茫弥漫着困惑。
　　好半响，她忽然一震，难怪觉得这里很熟悉，是夜宣的寝室，只是摆设有些不同，整间寝房的格局也有所不同，以前他的寝室充满霸气和刚硬气息，光线也不甚清晰，而现在，这里变得柔和明亮，多了温柔气息。
　　她的目光直直盯着寝室正中贴着的大大的双“喜”字，房间内很明显透露出一股喜气，充满了喜庆气息。
　　轻巧的推门声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一位清秀纯真的少女端着水盆走进，大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她低声嘀咕着：“三十七天了，小姐还没有醒过来吗？我好想小姐啊！小姐骗水儿，一声不响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又在睡觉，明明答应过要跟水儿去听书的，小姐骗人……”
　　“不对不对，不应该叫小姐了，让王爷听到又要大发脾气，应该叫王妃了，宣王妃了。可是，可是水儿还是喜欢叫小姐啊，水儿好想念小姐啊……”
　　青蝶静静听着，柳眉慢慢弯起，凝视着那个唠唠叨叨的小人儿，感觉冰冷的心房流过一阵暖流，她孩子气的话语让她微笑起来，而话中的意思却让她的眉头一蹙，美眸有丝困惑……
　　王妃……难道她，成了宣王妃？
　　水儿掀开碎珠纱帘，抬头迎上一双含笑的美眸，嘀咕的话语截然而止，她红唇微张，愣愣看着坐起身的青蝶，一眨不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好大好大，一副丢了魂魄的样子。
　　“水儿，好久不见！”青蝶淡淡一笑，泛起的笑颜美丽而柔和。
　　“好、好久、不、不见！”水儿下意识回答，断断续续，目瞪口呆。
　　好半响，水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弥漫水光，下一刻，变得泪汪汪，她“哇”一声大哭，“砰”一声将水盆丢在桌上，扑上前抱住青蝶“哇哇”大哭。
　　“呜呜，小姐，醒了，真的醒了，呜呜……水儿好高兴啊！不对，该叫王妃了，大伙儿要是知道您醒过来，呜……一定，一定会很高兴的。尤其是王爷，王爷肯定会很高兴，很高兴……”水儿哭得唏哩哗啦，话说得断断续续，乱七八糟，双手孩子气地抹着眼泪。
　　“别哭了，傻丫头！”青蝶叹息，微微一笑，眼眶却莫名酸涩，她用一手轻柔抬起水儿梨花带雨的脸庞，“发生什么事了？我睡了很久吗？”
　　她得先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为何她会在这里？为何水儿看到她醒来激动成这样？
　　“嗯……小姐，不，王妃您真的睡了很久，很久……”水儿又哭又笑，开始叙说……

　　蝶殇（108）

　　正在医者斋主事厅的夜宣和管修竹交谈着关于进购步月城药材的事宜，一名下人急匆匆赶到，喘气着喊出一句话。
　　但见夜宣身形一僵，管修竹只觉眼前一花，本来与王爷谈论得好好的他目瞪口呆，倘大的主事厅忽然只剩下他和那名喘息着的下人。
　　咦！王爷呢？他不解地眨着眼。
　　同时，夜宣如狂风骤雨般掠过，直奔出医者斋，跳上一匹骏马，策马向萧王府而去，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承受不起他狂烈的感情，星眸布满狂乱炙热的情感，青蝶醒了！
　　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他动容！
　　萧王府
　　温热的泉水冒着袅袅雾气，青蝶浸入温泉水中，闭上眼眸，一种酥入骨髓的舒服侵入身体，倘大的石室回荡着泉水轻微的水声。
　　她懒懒倚着石壁，任由热水轻柔抚摸每一寸肌肤，思绪渐渐沉淀。她回想着水儿告诉她的事情，一点一滴水儿毫无隐瞒，她睡了一个多月，在沉睡中就与夜宣成了亲，她千绪万转，细腻的心思已经明白了夜宣的行动所代表的意思。
　　他想对她说，无论她何时清醒，她都会是他惟一的妻！
　　她感到满心震撼，这世上，有一个男人，对沉睡的她许下诺言，不在乎她的身份和过去，他眼中看到的是真实的她，是青蝶这个女人。
　　这样的男人，她怎可能无动于衷，她心底早就清楚知道，在他离开萧王府不远千里追她，她在小镇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爱上他了，一个放下身段追逐她的男人，她彻底地陷入他霸道的柔情中。
　　她轻轻拈起漂浮在水面的鲜花，含在嘴角，想起上次夜宣瞪着布满花朵的温泉池吃惊愕然的神情，唇瓣不禁一扬，露出戏谑淡笑，泡花浴是她的最爱，而他似乎很不以为然。男人大都不喜欢花花草草，尤其是夜宣这个尊贵霸气的王爷。
　　宣王妃……她似乎不排斥这个称呼！
　　沉在思绪中的青蝶骤然被猛然推开的石门沉重的声响惊醒，她一凛，石室是不准任何人进来，是谁这么大胆？她警戒地回眸，石门却以更快的速度被人大力关上，发出“轰”一声，震撼人心。她愕然，对上一双狂热深邃的星眸。
　　夜宣头发散乱，他一步一步走近浴池，一双燃烧着炙热火焰的霸气眸子紧紧盯着水中的美人，微微喘息说明他赶来有多急促和激动。
　　青蝶心一窒，在他火热的眸光下感到热气往脸上冒，白皙的肌肤瞬时染上动人的红晕。
　　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相遇，深深纠缠在一起。青蝶赧然别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她才感觉自在一些，天，她居然在他的眸光下紧张得不得了。

　　蝶殇（109）

　　夜宣狂野的双眸一眨不眨盯着背对着他的水美人，只有他才明白，胸腔里一颗心跳得有多快，她真的醒了，就在眼前，夜宣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双握紧的拳头轻轻颤抖，只有他才知道，心里的激动和狂喜有多骇人，他一生中，还不曾有如此大起大落的情绪。
　　只有她，才能轻易挑动他的情绪。
　　青蝶一时心烦意乱，不知道如何面对夜宣，即使背对他，她仍然能感觉到背后炙热得快灼烧一切的眸光。倏地，背后传来衣衫落地的声音，她僵住，身躯动弹不得，一阵落水声响传来，撩起的水波阵阵荡漾，一个眨眼，她已经被一双大掌由背后圈入温暖熟悉的怀抱。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环绕，他粗重的喘息在她修长的脖子旁边形成暧昧的接触，青蝶惊怔住，能够清晰感觉到他结实健硕的胸膛，欣长的身躯，****的肌肤相触，比以往两人任何一次的拥抱都火热和暧昧，骇得她身躯一阵轻颤，尤其是他更加放肆地贴紧她，放任两人的身躯毫无顾忌地靠近相贴，紧密得无一丝缝隙。
　　青蝶脸红似火，觉得温泉水都快沸腾了。
　　“你还是这么喜欢泡花浴。”一出声，夜宣的声音沙哑得过分，温热的气息中明显带着压抑的****，双眸更加深邃炙热。
　　“风叶玫，夜香花和山茶茴香泡浴可以消除疲劳，松筋劳骨，配合天然温泉更是可以驱赶体寒，强身健体。”青蝶低柔解释，微微颤抖的手掌泄露了她些许紧张惶恐。
　　他低沉笑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的身体板过来，双手搭着她光滑的肩膀，星眸紧紧盯着她柔媚的脸庞，吞噬她的柔美。
　　“每次只要一提到药物你就神采飞扬，真让本王嫉妒，在你眼里，本王与药材，孰轻孰重？”夜宣邪肆笑了，眸光一黯，低沉嗓音沙哑低迷。
　　青蝶一怔，下意识想退后，却被他用力拥住，不让她有丝毫逃脱的可能，桃红顿时染红她纤长的身躯，她再冷静，面对这种情况也禁不住羞赧，更何况夜宣的气息危险得令她想逃。
　　“堂堂宣王爷调戏我一介小女子，不怕让人嘲笑吗？”青蝶力持冷静，通红的脸颊泄露了她的心慌。
　　“在两个月前这句话或许在理，不过现在本王与爱妃共浴爱河有何不妥？”夜宣放肆大笑，低下头凑近她，危险邪佞的气息逼近，“我的蝶儿，本王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很久了！”
　　“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先上岸吧，我已经沐浴好了。”青蝶可笑不出来。
　　“陪本王沐浴。”他肆笑，食指抚上她红润的朱唇，若有所思，“反正我俩也不是第一次共同沐浴，你说呢？”
　　“上次是意外。”青蝶反驳。
　　“这次可不是意外了。”他微笑。
　　“这次你是故意的！”她指责，明知道她在温泉池沐浴，他还闯了进来。
　　“我就是故意的。”夜宣坦然承认，眉睫染上邪肆笑意，眸光一闪，手一拉将她拉入怀，眸光瞬间变得狂野灼热，“你不觉得还欠我一个承诺吗？”
　　温柔的呢喃，温热的气息扰得青蝶心浮气躁，差点忍不住叫出声，纤细身躯抖了抖，脸颊一片火红。
　　“什么承诺？”
　　“三个月时间早过了，你还留在我身边，你还欠我一个永远留下的诺言。”他的手一缩，搂住她更紧密，低哑嗓音有着执拗认真，“告诉我，以后不准再逃，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我能说不吗？”青蝶努力想板开腰间大手，却尴尬地发现她越动，两人身体的摩擦就更加火热，她只能放弃。
　　“不行！”他轻哼，沉声道，“这辈子，你只能是宣王妃，除了本王，别的男人休想接近你。”他会宰了任何一个想染指他亲亲娘子的男人。
　　青蝶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一脸霸道的男人，近距离看着他，她才发现他消瘦了很多，刚毅的五官棱角分明，双眸炯炯，削瘦的下巴扯出霸气刚硬的弧度，下巴有着点点青须，眼眶下有淡淡阴影，显然他的睡眠状态不是很好。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掠过他的眼，鼻，唇，直至****的胸膛，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夜宣毫无预警地挑起她的下巴，严肃凝视她流转的美眸。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在你心中，本王和药材，到底孰轻孰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她眼中，最重要的就是药材，尤其是稀少的毒药草，有时候她会为了采集稀有药草而忽略他，时常让他吃味。
　　呃！青蝶愣了愣，瞪着他，这种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夜宣一双浓眉随着她思考的时间越长拧得越紧，最后打结。
　　直到夜宣的眼眸冒火，青蝶“扑哧”一笑，他的眼顿时危险地眯起，见状，青蝶柔媚一笑，主动倚入他怀里，纤纤玉手圈上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在我眼中，当然是药材重要！”
　　闻言，夜宣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不过，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夫君王爷！”妩媚一笑，青蝶笑得优雅动人，眸底流露一丝戏谑调皮。
　　一怔，夜宣星眸一亮，心失拍一跳，她终于承认了，唇边溢开欣喜满意的笑容，邪肆的笑纹染上一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的脸庞，夜宣愉快抱紧她，低头封住她的唇，实行他从第一眼见到她泡在温泉池中就想做的事情。
　　“住手，夜宣……”青蝶惊愕睁大美眸，抗议声被他吞入肚。
　　“别想我会停手，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他低沉嗓音带着沙哑的喘息，涨红的脸庞溢出肆意笑痕，意有所指道，“别忘了，蝶儿，你成为本王的王妃已经有三十天了！”
　　也该是他讨回红利的时候了……
　　**********************************************************************************
　　《蝶殇》全文完。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

　　蝶殇（110）

　　“我觉得我们该好好谈谈，先上岸吧，我已经沐浴好了。”青蝶可笑不出来。
　　“陪本王沐浴。”他肆笑，食指抚上她红润的朱唇，若有所思，“反正我俩也不是第一次共同沐浴，你说呢？”
　　“上次是意外。”青蝶反驳。
　　“这次可不是意外了。”他微笑。
　　“这次你是故意的！”她指责，明知道她在温泉池沐浴，他还闯了进来。
　　“我就是故意的。”夜宣坦然承认，眉睫染上邪肆笑意，眸光一闪，手一拉将她拉入怀，眸光瞬间变得狂野灼热，“你不觉得还欠我一个承诺吗？”
　　温柔的呢喃，温热的气息扰得青蝶心浮气躁，差点忍不住叫出声，纤细身躯抖了抖，脸颊一片火红。
　　“什么承诺？”
　　“三个月时间早过了，你还留在我身边，你还欠我一个永远留下的诺言。”他的手一缩，搂住她更紧密，低哑嗓音有着执拗认真，“告诉我，以后不准再逃，一辈子留在我身边！”
　　“我能说不吗？”青蝶努力想板开腰间大手，却尴尬地发现她越动，两人身体的摩擦就更加火热，她只能放弃。
　　“不行！”他轻哼，沉声道，“这辈子，你只能是宣王妃，除了本王，别的男人休想接近你。”他会宰了任何一个想染指他亲亲娘子的男人。
　　青蝶抬眸，细细打量眼前一脸霸道的男人，近距离看着他，她才发现他消瘦了很多，刚毅的五官棱角分明，双眸炯炯，削瘦的下巴扯出霸气刚硬的弧度，下巴有着点点青须，眼眶下有淡淡阴影，显然他的睡眠状态不是很好。
　　她的手指抚上他的脸，掠过他的眼，鼻，唇，直至****的胸膛，眸里闪过一丝心疼。
　　夜宣毫无预警地挑起她的下巴，严肃凝视她流转的美眸。
　　“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问题，在你心中，本王和药材，到底孰轻孰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在她眼中，最重要的就是药材，尤其是稀少的毒药草，有时候她会为了采集稀有药草而忽略他，时常让他吃味。
　　呃！青蝶愣了愣，瞪着他，这种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夜宣一双浓眉随着她思考的时间越长拧得越紧，最后打结。
　　直到夜宣的眼眸冒火，青蝶“扑哧”一笑，他的眼顿时危险地眯起，见状，青蝶柔媚一笑，主动倚入他怀里，纤纤玉手圈上他的脖子，吐气如兰。
　　“在我眼中，当然是药材重要！”
　　闻言，夜宣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不过，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当然是夫君王爷！”妩媚一笑，青蝶笑得优雅动人，眸底流露一丝戏谑调皮。
　　一怔，夜宣星眸一亮，心失拍一跳，她终于承认了，唇边溢开欣喜满意的笑容，邪肆的笑纹染上一瞬间变得神采奕奕的脸庞，夜宣愉快抱紧她，低头封住她的唇，实行他从第一眼见到她泡在温泉池中就想做的事情。
　　“住手，夜宣……”青蝶惊愕睁大美眸，抗议声被他吞入肚。
　　“别想我会停手，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他低沉嗓音带着沙哑的喘息，涨红的脸庞溢出肆意笑痕，意有所指道，“别忘了，蝶儿，你成为本王的王妃已经有三十天了！”
　　也该是他讨回红利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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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蝶殇》全文完。


　　第3卷

　　恋楼兰（1）

　　【番外篇】之《恋楼兰》
　　漫天黄沙卷天盖地，天地浑然一色，在黄沙的覆盖下成了荒凉旷野，血红的残阳将壮阔的沙漠染成橘黄，起伏不定的沙丘连绵不断，望不的尽头的是温柔而又荒凉的橘色。
　　面对这片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沙”的荒野沙漠，她没有勒住骏马，继续策马奔入漫天橘黄中，片刻，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中。
　　蓝！
　　闯过楼兰的护城结界，进入传说中神秘美丽如画的楼兰，飞翼第一感觉就是如水的蓝。她不禁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有这么美丽的地方。
　　湛蓝湛蓝不受一点污染的天空，接天连地是一片蓝色的海洋，一眼望去尽是蓝色的湖泊，零碎的陆地反成了点缀。
　　这里简直就是水的天地，水面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竹筏，以供人们方便走动。她牵马踏上一片大竹筏，运气于脚让竹筏缓缓前进。
　　大自然的奇妙真是不可思议的神奇，饶是走过三湖五海，流浪江湖多年的飞翼也不禁惊奇，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的天地，就算是被人们公认为乱世中的净土的净言城也远远不及楼兰的纯美，没想到无人能穿透的死亡沙漠里竟隐藏着如此美丽的绿洲。
　　竹筏缓缓前进，漫天蓝水将她卷进未知的旋涡。
　　楼兰是神秘的民族，信奉水神，遗世独立，从来不卷进外界纷争。楼兰人极注重隐私，自我防卫意识极强，据说他们生活在水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楼兰成为一个传说，他们淡出了人们的记忆，隐藏了自己，从此没有人知道楼兰究竟在哪里。
　　楼兰的传说多如繁星，真实性有待鉴定。楼兰有一道清溪之泉，楼兰人称为圣泉，据说能治百病，尤其对灼烧之类的伤患极为有效。楼兰的圣女，是遵从水神意愿选出来的守护楼兰的女子。
　　踏着竹筏的飞翼脑中浮现戏子给她的有关楼兰的资料，即使是探子遍布天下的戏子，知道的楼兰资料也是少得可怜。她想起十二天前……
　　“我也只是知道楼兰所在的大楷位置，若情报没出差错，应该就在西漠的死亡沙漠中。你可要想清楚，有可能你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戏子仍然用戏谑的口气，漫不经心的话语中却有一丝郑重的劝告。
　　“如果我回不来，留在楼兰也不错啊，楼兰可是传说的天国，是我一直向往的地方。”她回戏子一记轻巧的微笑。
　　“你倒是挺有自信，能从沙漠里活着出来的人是凤毛麟角，说不定你还没找到楼兰就先死在西漠。”他轻哼，邪魅的冷眸凝视她。
　　“我不会死，世上有太多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我不舍得死。”她淡淡笑了。
　　“为了那小子，赌上自己的性命，值得吗？”戏子冷冷道，邪眸深处有一丝不悦。
　　“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不只是为了才子，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有不得不去楼兰的理由。”她叹道，水眸平静而坚定，昭示了不可改变的意念。
　　“你什么时候起程？”他垂眸，懒懒地轻摇手中酒杯，整个人就像半眠的狮子，惰懒而危险。
　　“现在就走。”她弯起秀眉笑了，气定神闲直视他邪魅的探视，口吻有着认真郑重的拜托，“才子，就拜托你了。”

　　恋楼兰（2）

　　“拜托我？”戏子一怔，突地大笑，“我会杀了那小子，你可别忘了我最讨厌那种自作聪明的人，把他放我这儿，只怕等你回来的时候他成了一堆白骨了。”
　　他俊美阴柔的脸庞有一股嗜血的恶意，他并不掩饰，特意让她看到。
　　“留着才子吧，他会是很好的对手，少了他，你的生活岂不无趣。才子不是脆弱之人，现在只是受了伤，我想在我回来之前，他不会那么容易就让你给玩死。”她浅笑，对才子很有信心。
　　“一个自视绝顶聪明的人，我多的是办法撕下他骄傲的面具，他绝望的表情是我最期待看到的事情。”戏子邪笑，俊脸有着残酷的冷意。
　　“如果才子那么容易就认输，他就不是才子了。”她笑道，直视他的双眸变得深沉，左手摊在前胸，她对他躬身，“才子就麻烦你了！”
　　戏子一怔，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右手不禁握成拳，眼一沉，益发不悦，他冷冷说：“你该祈祷那小子有足够的智慧，我可不敢保证在你回来之前会不会宰了他。”
　　飞翼一顿，没有回头，左手抬起，对他比了一下手势。
　　直盯着她直到消失了身影，戏子脸上的冷笑消失了，他恢复懒懒的邪佞姿势，阴柔低道：“你就这么肯定，他能承受得住我的戏弄，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他能在你回来之前毫发无伤？”
　　他又倒了一杯酒，轻啜，邪美的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冷漠，若有所思。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在一个月内没赶回来，我就杀了他。”他懒散的言语中有股致命的危险，是警告，也是威胁。
　　从回忆的旋涡中回过神来，飞翼脸色凝重，她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从苦山山庄赶来西漠，以及破结界所花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一天了。终于让她进入楼兰，但是她要找的圣泉在哪里，楼兰的人情风俗习惯都不清楚，楼兰圣女又是何人？
　　据戏子的资料，圣女是守护楼兰及圣泉的人，要找圣泉必须通过圣女的同意。飞翼眉睫间有一丝浅忧，但愿才子能撑到她回去。
　　“姐姐是谁？”清脆稚嫩的女声传来，打断她的思绪。
　　飞翼侧首一看，一名身着水蓝色衣裳的女孩滑着小竹筏停在她身边，正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她。
　　“姐姐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女孩好奇地打量着飞翼，甜甜笑了，“姐姐从哪里来的？”
　　“飞翼，刚刚进入到楼兰，你叫什么名字，小妹妹？”飞翼不禁微笑，小女孩大约十来岁，深蓝如天空的眼睛里闪着童真，她的头发也很特别，如水披散而下长及腰，闪着水蓝色光泽，随着女孩的行动而摇动若水波。女孩没有束发，任一头长发飘摇。她身着深蓝上衣，配着长袖紫衫，衣冠绣着不知名的白色纹花，长长的水蓝裙子几乎拖地，随着女孩的走动而晃动闪出柔美的蓝色光泽，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美丽异常。这种布料飞翼从来不曾见过，布质柔软轻盈，似丝非丝，女孩的行动完全不受衣着的束缚。
　　“我叫水兰。”她绽放甜美纯真的笑颜，“水兰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来我们这里做客。姐姐很漂亮，长得跟我不一样。”
　　“因为我不是楼兰人，我是外面世界的人。”飞翼知道她指自己黑发黑眸与众不同，的确，一踏入楼兰她便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水兰可以带姐姐到处走走吗？”
　　“好啊，我可以上你的舟吗，姐姐？”水兰欢笑，晶莹的蓝眸好奇盯着马。
　　“当然。”飞翼伸手，水兰搭着她的手轻身一跃，动作轻盈，飞翼注意到她落在竹筏上时，竹子只是轻微晃动一下，水面波纹轻荡。
　　“姐姐是来游玩，还是来找东西？”
　　“我听说楼兰有一道清溪之泉，可以医治灼伤患者，是真的吗？你可不可以告诉姐姐。”
　　“原来姐姐来找圣泉啊。有啊，就在禁林深处，不过要得到圣泉水必须通过蓝颜姐姐的同意。”水兰好奇地瞧着高大的白马，又不敢太靠近。
　　“蓝颜？她是……”飞翼笑了，伸手拍拍白马的头，马温顺地低下头，凑近水兰。
　　“我可以摸一下吗？”水兰有些紧张，渴望又胆怯地望着马，“好漂亮啊！”
　　“要不要坐上去？”飞翼笑意盈盈，不等她说话便一手揽着她的腰，在水兰的惊呼中抱她坐上马身，“以前不曾看过马？”
　　“这就是马吗？我们这儿没有这种动物，只有蓝颜姐姐的骑兽跟这马好象啊。不过我是第一次骑马。”水兰第一次骑马，吓得差点掉下去，她紧紧地抱着马脖子，头枕在马背上。好一会儿她才敢抬起头，手轻轻地摸着白马柔软的毛发。
　　“好可爱！”她笑眯了眼，调皮地轻捏白马的耳朵，马甩头低叫一声，她便“咯咯”笑个不停。
　　可爱的是你！飞翼心情豁然开朗，毕竟还是小孩子，她泛起温柔笑容，脚下一用劲，竹筏匀速向前进。
　　“水兰，蓝颜是谁？”
　　“蓝颜姐姐很厉害，她是我们的圣女。”
　　“水兰可以带我去找蓝颜吗？”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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