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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爱丽丝追逐的那只兔子，彼得潘身边的精灵。你会选哪一个？

禹子嘉：阳光依旧，物是人非。而他的心境，一变再变。他伸出右手，抓住一缕阳光。躲在时光背后浅望指间流年？他不需要了。他需要的是把握住手掌中的现在。

姚佳晞：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好想在你的戏里轧一角，贩夫走卒路人甲乙丙都好，只要在你的心里曾浮现我的微笑，不会在乎话不多戏份少。因为你是我最心爱的电影，最感动的剧情，最浪漫的深情。

连宇墨：曾几何时，我们对认真的人敷衍，对诚实的人说谎，对善意的人拒绝，对爱我的人伤害。分明不是游戏，却只觉得好玩，分明只是游戏，却玩掉了真心。

★☆全力打造夏季里最浪漫最温馨的爱情故事☆★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主角：姚佳晞，禹子嘉，连宇墨 ┃ 配角：周思宜，陆思成，何洛，睿星 ┃ 其它：都市浪漫，搞笑温馨

书名：晞夏物语
作者：岳瑶佳晞

　　因为太爱才怕失去

　　人间四月芳菲未尽。细雨始正飘摇，栀子才又花开。江南烟雨纷纷淙淙，难得有几天晴空朗月的日子。
　　这天的B市虽然依旧天色灰蒙，好歹总算是停雨了。
　　某家肯德基门外，姚佳晞和睿星正站在门口，痴痴地看着玻璃窗上的大海报。
　　哎！为什么会突然被退稿……佳晞叹息。也正因为这样，睿星的chicken计划“流产”了。 “睿星，咱们走吧……”睿星听此，立即竖起耳朵，转头看向佳晞，目光如火。
　　“呃，稿费可能要推迟一下……所以……下次吧……”佳晞边说边偷眼看睿星。果然——睿星耳朵耷拉，头低低地垂着，浑身散发着沮丧的气场。
　　“没事，我答应你，不出十天……不，不出五天，我一定挣到那笔稿费，给你买全家桶！NND居然敢退我的稿，哪个王八蛋嫌命长了！！看我不打断他的腿，挑他的筋，扔到大海里喂鲨鱼！！”佳晞说得慷慨激昂，浑身像燃烧着熊熊烈火般，看得路人心惊。无视广大人民群众奇异的目光，她拖着睿星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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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份油菜米饭，一份米饭牛肉。对比，还真是鲜明。
　　为表誓要挣到稿费的决心，佳晞决定惩罚自己！不过她还是可怜巴巴地盯着某狗小碗里的牛肉粒，“你看，可不可以……赏我几粒……”
　　“哔哔——”该死的谁敢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打电话来骚扰！绝不轻饶！
　　“喂！”佳晞对着电话大吼。
　　“哇！老大！你吃火药啦？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有话快说，有P快放！”佳晞眼睛瞟向客厅。
　　“你写武侠小说写得走火入魔了吧……”
　　“我挂了！”佳晞作势要放下电话。
　　“哎等等！差点忘了正事！你拿到稿费了吧？”
　　“……”某人烈火燃烧中。
　　“该请我们吃个饭了吧未来的大作家？对了，五一去云南的事就这样定了？”
　　“……我没钱。”某人心中的火“啪”的一声就此熄灭。
　　“喂！该不是又给你家那位买什么宝路狗粮了吧？！早说好的五一去玩，你现在不许拿这么拙劣的借口说不去！”
　　“周思宜！我是那样的人吗！稿子因为某些情节问题被退稿重写，稿费暂时悬在半空了……”佳晞一回家门马上抓起电话给那该死的杂志社打过去，本来已经想好了一堆理由争回本已到手的稿费，结果人家一句“该文的某些情节恐怕不太适合刊登，得重写，否则作废。” ，饶是心里一把火扑腾扑腾地一下子都被浇熄。
　　客厅里面已经没有声响了，佳晞记挂着那几粒牛肉，匆匆对着电话说：“反正稿费我会争取到的，计划照旧不变，我还有事，先挂了，以后再聊。”放下电话，佳晞飞也似的冲到客厅——
　　“睿星！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怎么可以一粒肉都不留给我把盘子舔得光光的……”佳晞手捧那已被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哀极生悲。
　　某狗躺在软软的被窝里，闭目养神，完全无视某人的惨烈嚎叫。
　　※※※※※※※※※※※※※※※※※※※※※※※※※※※※※※※※※※※※※※※
　　天无绝人之路。
　　房东兼邻居的蔡阿姨打救佳晞来了。
　　“蔡阿姨！”佳晞惊喜地叫道，因为她看到了蔡阿姨手中泛着独特香味的砂锅。
　　“佳晞你是不是又饿肚子了？”蔡阿姨没有错过她眼中闪闪的绿光，无奈地笑着走进屋子，睿星站在玄关处看着两人，似乎很兴奋。
　　“睿星有没有想我啊？嗯，佳晞应该不会让你饿肚子。这丫头宁可自己不吃都会给你留着的。”蔡阿姨把砂锅搁到饭桌上，转身朝睿星走去，摸摸他的小脑袋。睿星似乎没怎么听她说话，两眼直瞧着大门。
　　“不可以！你死心吧！我是不会让你丢下我一个出去的！”下一秒佳晞态度急转，“要不，你等我把饭先吃了好不？我快饿死了……”佳晞举着筷子掀开砂锅，一股浓浓的菜香扑鼻而来。
　　“睿星怎么了？”
　　“蔡阿姨，您看他现在有鸡吃都不过来抢，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这几天我不是忙着修改我那稿子吗？所以我都没时间带他出去解决生理问题，一天两次改成一次……他又肾虚，老要出去——”
　　“汪——”
　　“呃，你没有肾虚，肾虚的是我……反正你是不是老找散步的机会到处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肠子里灌得是什么，你老跑人家店外，人家也不会见你可怜给你吃的！说不定人家还会把你拖进厨房，磨刀霍霍向睿星……”
　　“呜呜——”瞧他又摆出一个可怜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逼狗为娼呢。
　　“睿星这么爱吃那玩意啊？”蔡阿姨听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边给睿星梳着白毛边说：“对了佳晞，上次不是跟你提过想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的，还记得吗？”
　　佳晞嚼着鸡骨头，皱紧眉头，半晌才说：“没印象。”
　　蔡阿姨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佳晞身边：“丫头啊，蔡阿姨不是爱八卦，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蔡阿姨看着都着急。像现在这样饭也不能定时吃，家里坏了什么也没个人能帮帮你。你一个女孩子生活，到底还是不安全……”佳晞听蔡阿姨的语气，知道又是一番语重心长的教育。她不是不知道蔡阿姨的心意，蔡阿姨是真的关心她。之前也有给她介绍过别的人，但都被佳晞婉言回绝了。她拒绝的原因，是因为她嫌相亲——太土。这么没有情节波澜又恶俗的相亲约会，她潜意识就排斥。唉，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热心当红娘的人呢？居然还乐此不疲……她听周思宜说单位的阿姨们天天都挂心她们小姑娘的终身大事，无比积极地给她们介绍这个那个。当然，佳晞这样想并没有什么恶意，她还是从心底里很感激蔡阿姨的，因为她真的给了自己很多很多的关照。就是这份人情……怎么说佳晞也还是要还的，加上之前已经拒绝那么多次，再这样做似乎就显得自己故作清高了……算了，去一次吧，恶俗就恶俗，反正她笔下的角儿又不是没有被她这样陷害过。
　　佳晞终于答应相亲，蔡阿姨心里很是欣慰。丫头想通了是件好事，像她那样就得找个人照顾，老是食不定时的，身边也只有睿星，心里难免会孤独。“这事就说定了，回头安排好了我再告诉你。”说完蔡阿姨带上门离开。
　　佳晞“湿溜湿溜”地吃饭，没一会，便觉得不对劲。怎么某狗一点声响都没有？她放下筷子喊了声：“睿星！”
　　没有反应。空空的房子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佳晞走向客厅，不见他；卧室，不见他；厕所，不见他……她把屋子每个角落都找了遍……居然都找不着。佳晞急了，担心顿时提到嗓子眼，她一遍一遍地喊着睿星的名字。当她的眼睛掠过窗台的时候身形不由一滞，定睛向外望去——楼下那正往小区外走去的雪白一团不正是睿星吗？
　　佳晞吓得不行，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就往外奔去，心里莫名的心惊：她真怕他这次走丢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睿星！”
　　姚佳晞冲到小区外，四处张望，沙哑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抚平自己心中那快要绷断的琴弦。她衣衫不整，脸色苍白，泪流如雨，却不管不顾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焦急地寻觅着那生命中最重要的……恍如过去的回忆般，他跑了，她就去追……
　　就是那一霎的光景，她猛然刹住了双脚，目光紧盯着不远处，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呼吸也要随之停顿了……然后……耀眼的光芒，白色的身影……和急促的刹车声……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突然。连宇墨在那抹身影闪过的瞬间踩停了刹车。他深吸口气，平复了下略微紊乱的情绪，从容地下车查看情况。车头前，趴着一个女子，浑身颤抖。单看表面，她似乎没有明显的受伤。
　　“小姐？”他轻唤。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挪动着单薄的身躯。连宇墨此时才看清楚，女子的身下的一只白色的狗。他紧紧眉头，蹲下：“小姐？你没事吧？”
　　“呜……”小狗呜鸣。
　　“没事了……不会有事的……”那女子抱起小狗放在怀里，轻轻呢喃，一脸惊魂未定。连宇墨这才看清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布满的纵横交错的道道泪痕。
　　女子略费了些劲才从地上站起来，紧了紧抱着小狗的手，往马路边走去，步伐稍显迟缓。连宇墨低头查看，上前几步拦住她：“小姐你受伤了！”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的手臂和腿上擦伤的地方正渗着血。连宇墨抬腕看表，顿了顿说：“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佳晞绕开他挡在前面的高大身躯，继续往前走，对自己的伤，她感觉不到一丝的痛楚。此刻她心里只默默念着：还好，还好，一切都还好……
　　连宇墨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开视线，直到后面的车鸣声响，他才清醒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再抬头张望，人已经不在了。他蹙紧眉头，打开车门，这时电话想起：“宇墨，你怎么还没到？！找到了吗？！”
　　“何洛，你再等等……这边出了点事。”连宇墨匆匆挂上电话，驱车迅速离去。

　　“淑女”向左走，“绅士”向右行（上）

　　五月的风，吹在花上，朵朵的花儿吐露芬芳；五月的风，吹在树上，枝头的鸟儿发出歌唱；五月的风，吹在天上，片片的云儿颜色金黄。五月的风，吹在佳晞心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淡淡的忧伤。
　　初夏的傍晚，天气朗晴，霞光万丈，和风徐徐，穿过树梢，惹得叶子娇笑。然而，再美的景色，也是别人的。佳晞迎风立在餐厅门外，周围仿若飘着惨淡的愁云。她就知道不能轻易答应的。
　　回想起一个月前随便的一句话竟酿成了今天的“劫”，佳晞不由扼腕。那时她以自己身上有伤，不便行动为由，拒绝了蔡阿姨的相亲安排。看着佳晞一瘸一拐的样子，蔡阿姨点点头：“那孩子也忙着工作的事，这个月正好要出差去总部培训一个月。现在不见也没关系，你好好养伤，等他回来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当时的佳晞心里想，一个月之后让他见鬼去吧，嘴里连连说着嗯嗯嗯。那只不过是三个语气词，她确实没有亲口答应呀！佳晞本来想使赖账这招，无奈蔡阿姨对她太好，隔几天给她送上补汤，即使是大的创伤怎么喝都得好了，更何况是她那种小擦伤。蔡阿姨的热心体贴把佳晞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流，以至于昨儿蔡阿姨跟她说：“那孩子前些天就回来了，佳晞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约你们俩见个面？”她竟不敢拒绝，也不好意思拒绝。这回又是嗯嗯嗯地应着，今儿还在琢磨着说自己胃痛还是头晕的借口比较管用的时候，蔡阿姨就亲自上门为她精心打扮来了。
　　“蔡阿姨，不用这么隆重吧，不是说只是见个面吗？我这身可以了吧？”
　　蔡琴连连摇头，“虽然是那么说，可也不能太随便嘛！女孩子呀还是得时时刻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呢！”
　　蔡阿姨拿了条浅黄色碎花及膝裙往佳晞身上比了比，啧啧地赞道：“佳晞这样穿肯定很漂亮。”边说边拉着佳晞穿衣化妆。
　　佳晞像个木偶似的随她摆弄。看着蔡阿姨乐此不疲忙前忙后的样子，她终于问出了心底里的疑惑：“蔡阿姨，您……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比我这个去见面的人还要紧张？”
　　蔡阿姨看着镜子里那个青春纯美的少女脸庞，温柔一笑，轻轻按着佳晞的肩说：“我呀，从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有种很亲切的感觉。那孩子呢其实是我的表侄子，前阵子见到他妈妈，听他妈妈说愁着儿子的事，人都那么大了，还没个着落。他妈也是着急，成天给他安排这个那个相亲的，后来我见到他的时候，就想起了你。我想呀，可能这是缘分也说不定。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孩子也是个不错的人，要便宜了外人，还不如便宜你呢！”佳晞讪讪，可以这样说的吗……
　　“所以我就跟他妈妈说起你，他妈妈也很乐意呢。想来你呀，和他也蛮配的——”
　　“蔡阿姨……”佳晞的小脸泛红，“人还没见着呢，您先别说……”
　　“傻孩子，我也是实话实说。蔡阿姨是真心希望你能幸福。我呀，孩子长大了，哪待着不好偏偏待在美国了，还说过些日子等稳定下来了把我也迁过去。我一直把你当成半个女儿对待的，你要是找到个好的，我也是落下这份心事了。”
　　佳晞或多或少是知道些蔡阿姨的事的。前些年她的儿子美国留学，毕业之后便留在那边工作，前后带着媳妇回来过几次，媳妇也是当地留学的华人。蔡阿姨的丈夫十年前便患癌症去世了，儿子去了美国后，剩下她一个人留在这座城市，孤独是难免的。后来就在佳晞带着睿星茫然地在这个城市奔走着寻找落脚的地方时，遇上了这位好心的房东。佳晞是真的从心里感激蔡阿姨的，当时初到这里，一时还找不上工作，生活甚是艰难。佳晞不愿意再让家里的父母给自己寄生活的费用，吃的穿的都是能省则省。蔡阿姨心疼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么一个大城市里漂泊，就把楼上这个40平米的老房子租给她，还怕她有负担，让她找到工作了再交房租。平时更是经常给她这样那样的帮助，这样的恩情，感同再造，如何能报？！所以尽管不情愿，佳晞还是来了。来了就来了吧，走走过场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刚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电话便响起来。“蔡阿姨，嗯，我刚到了一会。嗯，号码在手机里呢，行，我知道了。”挂下电话，佳晞翻出手机里那个陌生的号码，知道他也拒绝了蔡阿姨要作为介绍人出现在这场相亲会的建议时，佳晞心里对他还有些赞赏。转而又有些嘲讽地想：也是，怎么说都是个经验老到的人，这点倒也不足以代表什么。
　　一切都以蔡阿姨为先。尽量表现得淑女点。佳晞心里默默念着，似乎这样可以平复有点澎湃的心情，同时可以忽略点点流逝的时光。
　　※※※※※※※※※※※※※※※※※※※※※※※※※※※※※※※※※※※※※※※
　　七点半。佳晞开始不耐烦，半个小时，居然迟到了半个小时！！虽然佳晞也做过无数次的猜测，他有可能加班，有可能堵车，有可能迷路，有可能来了却不知道谁是她……可佳晞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动怒。他有她的电话！他大可以给她打个电话！迟到了可以打电话解释，这是基本的礼貌，他应该不会不知晓吧！无法再忍，她深吸口气，拨通那个电话，待接通后，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带有明显的怒意：“禹先生，我是今天你要见面的那位小姐。请问你到了吗？”
　　那边静默了几秒。而后，一个醇厚而有磁性的声音沿着丝丝的电流声撞进了佳晞的耳里：“你好，姚小姐。”语气平淡如水，“我在路上，姚小姐如果有耐性的话请再等一会。我在开车，不方便长时间讲电话，先挂了，再见。”说完竟真的挂了，完全没有佳晞再插上半句话的余地。佳晞一脸不可置信。他到底哪里做对了，竟然这么理直气壮地挂她电话？！在路上？明明迟到了，半句道歉也没有！还说什么“如果有耐性的话再等一会” ？她姚佳晞还真没遇到过这么狂妄的人，心里窝火，腾地站起来抓过手提包就往门外走去。
　　店门一开，凉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一半。佳晞再次深呼吸，强压下火气，继续默念“冲动是魔鬼，一切为了蔡阿姨”，认命地回到那个位子。可是她仍然意识到一点：此际余怒难消，不发泄会出事的。这家餐厅是出了名的贵，那么……她让服务员拿过菜谱，仔细考察了上面所有菜式的价格，心里有了计较。招手让服务员拿走菜谱时，她还不忘点了两个冰淇淋和三个慕斯蛋糕。今晚，她要化悲愤为食量。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这回倒换成佳晞悠悠地享受美食。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指望这场相亲会有什么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倒贴她都不要。而且，要是一会让他看到账单上这些他未曾见过的点心，估计也会对她的印象大打折扣。不过，佳晞已经不在乎了。
　　就在服务员把桌上早已清空的碟子拿走之后的几分钟，佳晞正无聊地对着玻璃窗做着鬼脸时，身后一个原本优雅而磁性但此刻在佳晞听来却恶心得可以让人掉一地鸡毛的声音响起来：“姚小姐。”
　　来了，终于来了。佳晞修整一下脸上的表情，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却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这么坐着对他说：“禹先生。”简单而生硬的问候完，佳晞这才正视他。身材修长，容貌英挺，目光有神而内敛，剪裁得体的西服更衬得他气度非凡，轩宇卓然，嘴上展开微微的弧度，煞是尔雅迷人。外表是无可挑剔的，可惜呀可惜……所以说老天爷是公平的，她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他竟然要相亲那么多次。佳晞心里偷乐着，表面上却还是温和地示意他坐下。
　　落座后，是他先开的口：“姚小姐耐性不错，竟然等到了现在。”直到此刻，他仍丝毫没有要为他的迟到道歉的意思。佳晞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气得牙痒痒，可依然还是僵着笑容说：“守时和守信是我做人的基本原则。”这话明显的语带讽刺，不过佳晞见他依然淡淡笑着，心下琢磨这是一只千年老狐狸。转念一想，便问：“禹先生不也还是来了吗？难道你不怕会扑个空，我因为等不了而走掉吗？”
　　佳晞见他依然淡淡笑着，心下琢磨这是一只千年老狐狸。转念一想，便问：“禹先生不也还是来了吗？难道你不怕会扑个空，我因为等不了而走掉吗？”
　　他抿抿嘴，还是淡淡一笑：“我只是来碰碰运气。”却没说她的留下对他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这样暗无声息下的刀光剑影佳晞突然觉得好累，她本来就不擅长掩藏自己，淑女也演够了，那么，早点结束早回家。
　　“禹先生，你应该不会吃了晚饭才来的吧？我可是等了很久，饿得不行了，你介意现在点菜吗？”
　　他微愣，却很快地回应：“我也是没吃，先点菜吧。”于是，佳晞的报复计划就此展开。她兴奋得差点拿不稳菜谱，待他点完后，把早已在心里默念了N遍的几个菜一一点上，合上菜谱的时候还不忘向他俏皮一笑：“我真是饿坏了。”他也好脾气地一笑：“没关系，姚小姐想吃什么尽管点。”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别后悔。服务员接过菜谱的时候，眼神怪异地瞧了佳晞一眼。佳晞无视，心里也微微愉悦了些。
　　菜出奇快地上来了。佳晞眉开眼笑地大块哚尔，他却是安安静静地细细嚼咽。气氛有些诡异。于是佳晞主动拉起话题。
　　“禹先生全名是什么？”
　　“禹子嘉。”
　　“鱼子酱？”佳晞听得不大清楚，怎么会有人起这么个名字？不过倒适合他。
　　“姚小姐似乎很喜欢吃。”禹子嘉目光掠过她眼前堆着的几盘子食物说。
　　佳晞抿嘴一笑，不否认也不承认。
　　“姚小姐不给我说说你的名字吗？”
　　“佳晞，姚佳晞。”
　　“名字倒是很美。”表面上是一句赞美，对文字敏感的佳晞却没有错过这句话里的“倒”字。看吧，如她所料，他果然看不上自己。
　　“禹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只是在一家公司里打工的普通上班族。”佳晞心里冷笑，这也太谦虚了吧，蔡阿姨说他是某500强在B市分公司的企划总监，看他的气质也知道并非俗物，这样说未免太过了。佳晞点点头：“那也不错啊。”
　　“姚小姐呢？做哪行的？”
　　这个……佳晞还真不好说。“现在是……自由职业者。”
　　禹子嘉却了然地点点头：“嗯，那就是没有工作了。”佳晞早已平息下来的火又再一次燃烧起来。这人真是！！“不过最近经济不太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许很快就会好起来。”后面补充的那句不知是安慰经济会复苏还是安慰她会否极泰来，然而佳晞觉得都不重要了。她努力压住满腔的怒火，迅速抛给禹子嘉一个问题：“听说禹先生之前相亲过很多次了？”见他未有一丝异样的反应，接着说：“禹先生每次相亲的时候都会这样迟到一个小时的吗？”
　　禹子嘉搁下手中的刀叉，身子稍往后靠了靠，直视佳晞，似是思索了会，方才语带微笑地说：“姚小姐，你觉得当一个人同时遇到几个要处理的问题时，一般都会怎么解决？”佳晞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不着边的问题，可还是认真地回答：“分清主次，主要问题主要解决，次要问题——”说到这，她便了悟了。看着他不以为然的笑容，佳晞的声音顿时沉下来：“禹先生的意思是说，这样的见面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甚至可以不顾别人在这呆呆地等一个小时？！”
　　“我做得只是和姚小姐你想的解决办法一样而已，等不等是你的自由，我并没有强迫你。”呵，荒唐！她突然开始反思自己一整个晚上都在干什么。花了一个小时的宝贵时间等一个不屑她的人，再花半个晚上的美好时光和这样的人同台吃饭，她竟然还能咽下去，太不可思议了。可是……她决定要终止这场无聊的见面。
　　佳晞放下手中的餐具，拿餐巾抹抹嘴唇，端坐着对面前这个社会精英说：“禹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也不要再含沙射影的互相攻击了。今晚我不是乐意要来的，我想你也应该是这样吧。既然这样，我们就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们也算是见过面了，回去也好有个交代。今晚就散了吧。”
　　禹子嘉微怔，随即拿餐巾擦擦嘴角，今晚头一次露出了他真正的笑容，虽然还是轻扯唇角，却不再是僵硬勉强的笑意了。他用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看着佳晞：“谢谢姚小姐这么通情达理。我也确实无意来这场会面，姚小姐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吧。”说完示意服务员结账。
　　太好了！佳晞差点没忍住要大声疾呼，偏头看向玻璃窗上映着的辉煌灯壁，还有投影在那上面自己的身影。精致的妆容，可人的衣衫……哎，可惜了蔡阿姨的一番忙碌。再回头看向禹子嘉时，他正在付账，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佳晞就是注意到了他微蹙的眉头，顿时觉得大快人心，终于掰回了一局。
　　直至走到门外，佳晞才又觉得初夏的美好。
　　“姚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啊，不用不用……”佳晞连连摆手。
　　“好，那你自己小心。” 这次轮到佳晞愣住了。她刚才只不过是客套地推托一下，没想到他……虽说她万分不乐意再和这个人多相处一秒，不过……开玩笑，约会的地方是他提出的，来的时候她已经打了几十块钱的的士过来，就为了见他这么个劳什子事，要她再打车回去她今天不亏死了！耗了青春不说，还要花这个无谓的钱！
　　禹子嘉说完从西服内袋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纸币，拿起佳晞的手，把钱放在她微凉的手心里。“这些钱应该够打车回去了。姚小姐，再见。”禹子嘉仍然保持着淡淡的笑，转身往停车场直步离去，解锁，开门，上车，关门，发动引擎，掉头，驶出停车场，一气呵成，利索流畅。
　　佳晞只感觉手里的钱发烫，似乎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她再定睛一看，不由火冒三丈。这个人真是！！！他就这么瞧不起人？！！竟然给她三百块？！！这钱哪是回家，就是B市偏远的小镇都可以去了！她恨恨地捏着那三张钞票，扬手就要一扔——手举到一半便又放下。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她要冷静她要冷静！反正即使现在扔了他也看不见，还是不要和钱过意不去。等将来她有钱了，哼哼，拿一袋袋的一元硬币砸死他！！
　　夜色渐浓，却还不到八点半，佳晞决定先闲闲走上一段再赶公交。
　　就要步出餐厅所在的大厦正门时，佳晞被三个人吸引住了视线。一个长得清秀干净西装笔挺的男子正一左一右勾着两位中年女士的肩膀热情地笑闹着。女士们也是乐得呵呵直笑，其中一位还用手轻轻拍打那男子的脸颊，似是嗔怪他。这时，一辆私家车停在他们身旁，车门打开，一个同样是西装打扮身材高瘦、面容俊秀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下来，恭恭敬敬地迎着两位女士上车，最后驾车扬长而去。
　　佳晞看了看手里还紧握着的钱，再看看逐渐远去的轿车，心中大为感叹这个世界太疯狂。到底是她落伍了还是这个社会太进步？！怎么看着但凡有点姿色有点本事的男人，不是自命清高孤芳自赏，就是眼前这种看似风光实则辛酸，让人怜也不得恨也不得只能感叹老天作践！
　　一声巨雷紧随闪电在她头顶上方几万米的深蓝高空上演深情的《雷雨》序幕。佳晞缩缩脑袋，匆匆往回走，心里却在嘀咕：我只不过是感慨一下别人的人生，这你都有意见，天理何在？！

　　鸭子和律师的一念之差

　　绵绵细雨又下了三天。
　　佳晞坐在靠近阳台的地上，睿星慵懒地窝在她身旁打着盹。
　　举目遥望天青色雨幕笼罩下的B市。那些喧哗，那些纷扰统统都一扫而光。这是一个多么温馨平和的画面啊！如果不是——
　　“哈啾！”佳晞揉着红通通的鼻子，往铺盖了一地的手纸堆里再投放一枚“馄饨”。哎，老天也爱看韩剧，还是最悲的那种类型。可你看别人的故事，留自己的眼泪，遭殃的却是不幸被你斗大的泪珠砸中的人，譬如姚佳晞。就是那个被人用三百块钱打发在街头的晚上，佳晞死活等不到公交车的到来，在飞奔回家的路上，被雨给砸了……结果感冒了。佳晞一口咬定，这是飞来横祸，却欲哭无泪。我的眼泪又要为谁而流？！
　　佳晞再包了个硕大的“馄饨”，起身披上衣服，踢着拖鞋拿着伞，出门前还不忘回头指着睿星说：“乖乖待着，不然不给你买香肠。”
　　雨下得太大，走到小区附近那家超市时，佳晞的裤管已经湿了大半。她收起雨伞，紧了紧衣服，拉了个购物车吸溜着鼻涕直奔食品区。佳晞本想速战速决，可惜天不遂她愿。就在她一门心思挑选吃的东西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就这样脸朝下趴在地上，车子也滑到了几米之外。佳晞哭丧着脸缓缓爬起揉再次受苦的手肘膝盖。这时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你没事吧？”佳晞循声望去，心跳顿为一突。“谦谦君子，温文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佳晞心里喃喃这几个词语。太贴合这个人的形象了。可佳晞就是觉得这样和风日煦的外表下有一股子隐隐的清冷与疏离。薄薄的镜片下幽深的双眸对她投下关切的注视。一切本都是极好的，可惜……他竟是那晚在大厦门口看到的男子……想至此，佳晞摆摆手摇摇头，示意无碍。
　　“小姐不记得我了？”佳晞已经直起身来，看着他的脸稍觉诧异。不似打趣她呀！虽说她记得他吧，可他那时应该不会注意到一旁偷看的她呀！
　　哦……原来如此……佳晞再次看了眼他正经的表情，心里默叹：professional！
　　“嗯……不记得。”此地不宜久留，得速速撤退。转身离开之际，佳晞不经意瞥到他的购物小车里的东西，脚步迈得更大了。
　　这女孩脾气不太好，连宇墨心里苦笑，不由自主便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可未等他说什么，她就回头冲着他大喊：“你干嘛！”连宇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急忙松开手，待要解释什么，见她重重叹了口气，非常无奈地对他说：“这位先生，我跟你说明白了吧，我不知道你怎么盯上的我，可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连宇墨这会想自己应该没认错人，下一秒他几乎要吐血了。佳晞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神，语重心长地说：“虽说你们这一行面对的主儿很多，可是我觉得这人呢得有点敬业精神，伺候一个主儿的时候就专心一点，别老想着怎么发展下一家。至于我呢，真的很荣幸被你看上，可是你看我买的都是些便宜货，我根本不可能养得起你的。或者等我有这个能力的时候而你还在为下家愁的时候你再找我？”说完不管他一脸的错愕，继续上前拉回她的小车。
　　连宇墨是被雷着了，还是个大大的天雷。他到底那个地方给了她那样的错觉？！这回说什么都得给自己澄清了，看到她又走远的背影，他失笑，怎么道个歉都那么麻烦？！
　　刚抓回车子，佳晞又听到那个声音在身后带着些无奈地说：“小姐，我想你误会了。”误会？！佳晞扭过头去，彻彻底底地打量他，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连宇墨忽略她的目光，“我是名律师。”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律……律师？！”下半句话本只是佳晞心里想着，不期然却冲口而出：“你不是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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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侧头瞄了一眼身旁那个嘴角漾着笑意的男人，想到方才自己那句爆炸性的话惹来的惊动，手里捏着的小卡片都快要被渗出的汗给浸湿了。“对不起。”佳晞低头对着卡片上的名字轻声喊了第十八次的对不起。心里暗想：天啊，你为什么不响个雷就地劈死我呢？！
　　连宇墨好不容易收起笑意：“这事你不要太有负担。”佳晞心想也是，谁没几件丢人的事呢，于是哼哼一笑， “对呀，反正咱俩谁跟谁呢，他们也不认识！”连宇墨苦笑，但愿真的没人认得他。
　　“那次的事——”
　　“哦，我都差点不记得了。不过真的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摔着的，不是你撞我的，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刚说完，不知怎么的，两人竟相视而笑。连宇墨开玩笑道：“我原来还以为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管我有错没错都会先提出做个全身检查让我赔医药费的。”
　　“对哦，我怎么那么笨呢！现在向你讨要，不会太晚吧！”佳晞竟真的朝着他双手摊开。两人再度相视而笑。
　　在小区楼下停车，佳晞取回自己的袋子，又跑回驾驶座边，连宇墨放下车窗。“那个……最后一次对不起！我就说嘛，看你的气质也不像是……呵呵……”感觉后面那话太假，她尴尬笑笑，马上补回一句：“还有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完绕过车头冲冲跑上楼梯。
　　连宇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阴暗的楼梯口，眼角的笑意才慢慢收起来。他抬头向上遥望，没过多久一个房子的灯便亮了，他定定注视那透着白光的小窗。皎洁明亮的月光，尚且无法驱除他心中的黑暗；这一缕薄弱的灯光，又怎能带他逃离魔障？他嗤笑一声，发动引擎退出这个他突兀闯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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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在一家名叫佛克兰斯的法式餐厅找到一份临时的兼职。蔡阿姨和周思宜也曾问过她，为什么不正经去找份工作？或许别人不理解，她堂堂一个重点大学毕业的人怎么会混成今日这样，可佳晞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生，容易，活，容易。可生活凑在一起，就不容易了。佳晞毕业找工作时才发现自己的专业就业形势不容乐观，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真的不适合这种性质的工作。和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一样，佳晞也希望从事的是自己热爱的方向，理想的职业。可愿望终归是愿望，是生活让她看清了梦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也是生活让她渐渐学会面对一切安然处之。坐办公室和做服务员有什么差别吗？也许前者让人听着会自豪一些，可给别人打工的本质终究是一样的。佳晞对周思宜说：“这两者最后也是殊途同归，所以我觉得无所谓。只要不被生活所打倒，就是王道！”周思宜抚额，如此滥用成语的人怎么还能写小说？！
　　说起蔡阿姨，不能不重提相亲见面的那天晚上。佳晞怒气冲冲地回家换好衣服，蔡阿姨就上来问情况。佳晞不好说太多禹子嘉的坏话，只说两人没什么话题，场面比较尴尬，加之比较害羞，所以没怎么注意对方之类的话。蔡阿姨却把佳晞的话当做是对两人有戏的暗示，忙着给禹子嘉当说客，佳晞无奈，只乖乖地听着，心里却暗暗把禹子嘉凌迟一遍又一遍。她料想他那边不可能会有后续了，也就没多说什么，倒是看着蔡阿姨一脸欣慰的样子，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让她白忙活了。没想到，蔡阿姨今晚上来第一句就是：“佳晞，你觉得子嘉怎么样？说老实话啊！”是别几日再听到这个名字，佳晞因为新工作带来的好心情顿时荡然无存。她扯着脸皮怪笑：“呵呵，还可以。”说这话真的已经很给那哥们面子了。她自从着病之后，每每扯着手纸包着“馄饨”时，都不忘诅咒他一番，恨不得一个铜钟倒扣在他头上，一个劲儿地往死里敲，非把他敲成脑残不可。
　　蔡琴听出佳晞语气中明显的敷衍，便问：“他是不是又迟到害你等了？”
　　原来蔡阿姨都知道，佳晞觉得很委屈。“蔡阿姨你知道也不告诉我？”
　　“我本来以为你是我和他妈妈介绍的，他多少会收敛点，不敢那么放肆的。”他都不把自己的长辈放在眼里，难怪会这么不把她当回事了。“可我听他妈妈说子嘉对你印象不错，说你挺好的。”
　　印象不错？！挺好的？！她会相信这种话从他那把毒嘴里出来她就是疯了！不，他要真心里那么想，她就跟着他姓禹！可她还是淡淡一笑：“是吗？他过奖了。”
　　蔡阿姨细心留意佳晞的表情， “所以我就来看看你是怎么想的。他迟到是他的不对，他妈妈已经训过他了……佳晞啊，那孩子真的是个百里挑一的好男人，很难得——” 很难得这么卑劣吧？！
　　“可是我高攀不起。”佳晞叹息，还是要彻底断了蔡阿姨的念想。
　　“傻孩子，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他家绝对不是什么古板守旧的家庭，没有什么门当户对的说法。只要是子嘉喜欢就没问题！”那是，他家儿子的脾气古怪成那样，他们还能挑吗？！
　　“你不要妄自菲薄，认为自己配不上。不许这样想，嗯？”佳晞哭笑不得，问题的重点不是她好不好，人家压根儿就没看上她，怎么现在倒成了是她坐地起价自命清高了？
　　佳晞叹气，诚心诚意地对蔡阿姨说：“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可您也知道‘齐大非偶’，两人相差太远了并不是好事。他是极好”，佳晞心想，我呸！“可于我不是良人。”
　　言尽于此，蔡阿姨也无话可说。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一切都是各安天命，强求不来。只是就这样断了，实在可惜。
　　佳晞送走一脸惋惜的蔡阿姨，心里乐得开花。她终于摆脱了和那个鱼子酱的所有牵扯！一切又都变得那么的美好！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如恶魔般让她狠狠不能除之而后快的男人，很快又会再次闯入她的生活之中。

　　一切，都是噩梦的开始（上）

　　佳晞的生活进展得不错，虽然新的工作使得上班和休息时间都不太固定，不过这样一来日子也相对充实了起来。难得安排日班的时候，她总能拉着睿星闲散地走在落日的街头，晚上回到家里打开电脑继续创作小说。
　　这天轮到她上晚班。早早吃过晚饭，她便开始投入工作。天色渐晚，餐厅上座率不错，佳晞也忙碌地穿梭于装修精细别致的厅堂里。
　　靠坐在旋梯旁雅座里的是一个稍显丰满的小姐，刚刚又唤佳晞上了一杯咖啡。佳晞发现这位衣着光鲜的小姐已经独自一个人坐了整整40分钟，脸上的不耐烦愈加浓重。她在等人，而对方明显迟迟未来。这种情景怪熟悉的，佳晞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投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丝同情。
　　八点快过半了，佳晞送走三个客人，暂时能歇一会了。她靠着大厅里立于中央的一根浮雕圆柱，轻轻地活动着有些酸痛的小腿。这时她才发现，那位小姐还在坐着。小蕾凑到佳晞旁边，指指雅座上的客人，压低声音说：“我看她已经坐了超过一个小时了！到底等的谁呢这么有耐性？！”
　　“嗯，我也不知道。”佳晞摇头。她自己也干过这么傻的事，也不晓得哪来的耐性，竟然可以等一个人那么久。
　　“服务员！”有客人叫唤。
　　“我先干活去。”小蕾冲佳晞眨眨眼，转身往客人那边走去。
　　佳晞对她俏皮一笑，这时回过头来，不由愣住。鱼子酱，这位千年狐狸先生走上旋梯，在那位小姐身边停住，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而后落座。佳晞完全没有料到会再次见到他，更没想到，那位她有些同情的女子，等的竟然是他！
　　只消瞬间，佳晞就明白了。原来，又是相亲。她和鱼子酱差不多有20天未见了，这个女的又是继她之后的第几个？佳晞偷偷打量他们，鱼子酱依然西装笔挺，举止优雅，无懈可击，不过想到自己也曾傻傻地等过这么个坏心肠的男人，她心里暗骂他相亲狂！变态！流氓！
　　还在独自出神，那边女子兀地站起，脸涨得通红，操起桌上的杯子就往鱼子酱脸上一泼，指着鱼子酱大骂“可恶！”，情绪比较激动。看着他脸上衣服上滴流着的橙汁，佳晞暗爽不已，她努力压制住心底的狂喜，装模作样地上前询问：“怎么了？”
　　禹子嘉镇定自若地拿起湿巾擦拭，并未有对方才的事表态。佳晞差点就要喷笑出声，她赶紧转向那位小姐：“小姐，您冷静些，有事慢慢说——”话还没说完，什么东西就泼在了脸上，温温的，湿湿的，飘散着浓烈的咖啡香气。她完全没料到会这样，一时间惊讶得嘴巴都忘了合起来。
　　那位小姐怒气腾腾地抓起小包，噼噼啪啪地下了楼梯。刚才的动静太大，整个餐厅开始骚动起来，有好事者更是对被泼的两人指指点点，横加评论。小蕾上前拉着佳晞忙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擦擦。”禹子嘉拿起桌上另一张湿巾递给她。佳晞无声接过，默默地擦着额前发丝上滴着的咖啡。都说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她还不信，看吧，报应来得真快！
　　禹子嘉看看胸前湿了的一片，再看看佳晞上衣的咖啡渍，便问小蕾：“你们经理在哪里？”
　　“我这叫去叫经理，您稍等。”小蕾冲冲赶去报告李经理，心里暗叫不妙，佳晞是闯什么祸了？
　　李经理听小蕾说的不清不楚，还以为什么大事，一见禹子嘉，紧张之意稍缓：“禹先生，有什么事吗？”
　　“她什么时候下班？”他指指佳晞。
　　没料到禹子嘉会这么问，李经理先是一愣，继而恭敬地说道：“十点半。”
　　“你帮她请个假。”说完禹子嘉拉过佳晞仍抓着毛巾的手往旋梯走去。
　　“喂喂！干嘛！你要拉我去哪里？！”佳晞回头向李经理求救，李经理却是对她微笑，一旁的小蕾惊讶得嘴巴都张成了O型。
　　出至餐厅外，禹子嘉才放开她的手。“你在这等我，我去取车。”
　　“你为什么拉我走？我还要上班呢！”佳晞说着就要往回走。
　　“你现在这样还怎么上班？”
　　佳晞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确实不能继续上班了，可……他为什么要把她也带走？佳晞看着禹子嘉，一脸莫名其妙。
　　禹子嘉不搭理她，转身去取车出来：“上车。”
　　陌生人的车不要随便坐。佳晞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句话。
　　“上车。”禹子嘉再次说，语气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可佳晞觉得这种平淡无调的语气却像是种命令，她鬼使神差地乖乖坐上车，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得先问问，不然他要把自己卖了怎么办？！
　　禹子嘉专心开车，依然不说话。切！装什么高傲！这会她才想起来自己生生地被人泼了一身的咖啡全都是拜他所赐，不由咬牙切齿心里狠狠骂他的不是，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泼他一身以泄愤呢！禹子嘉瞥了眼一边表情丰富的家伙，继续专注地开车。
　　车子驶入繁华的商业区，禹子嘉把车停靠在马路边。佳晞看着他下车，只能无奈地跟着他走进一家高档的服装店。“你来这里干嘛？”她紧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地从专柜里抽出一套暗紫色的西服，向店员甲报出尺码，精明的店员乙马上给他找来他要的size，他拿着衣服，这才回头对傻愣着的她说：“你等我一会。”说完便走进试衣间。
　　那两个店员对着试衣间偷笑，佳晞越来越搞不懂她今晚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乖乖地被他牵着走了，还跑来这陪他买衣服？
　　片刻过后，禹子嘉从试衣间出来，对着镜子比量，两位店员马上笑容满面地凑过去帮忙为他整理衣服。佳晞看着眼前这个外表出众得不行的男子，心里就更窝火了。为什么他总能这么淡然，即使是被人泼了一身的果汁？！而她……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污的制服，斜眼瞪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的怒火差点就要在他的背脊上烧出一个大洞。
　　禹子嘉颇为满意这身衣服，刷卡付了钱，这时店员拿出他放在试衣间的西服上前询问：“先生，这个要帮您包起来吗？”
　　“不用，帮我扔了。”
　　什么？！佳晞一把上前抢过店员甲手里的西服，不理解地问他：“洗洗就好了嘛，干嘛扔了这么浪费啊？！”
　　店员甲原本也是想把衣服据为己有的，不料却被佳晞抢在手里：“小姐，这……”
　　“你确定你真的不要了？”
　　禹子嘉侧头看了眼佳晞说：“这衣服洗了还会有味道，我不能穿有怪味的衣服。”
　　这是什么人？！爱美神维纳斯吗？！！佳晞嘴角抽搐：“你不要我要，这衣服贵着呢，洗完以后我放到网上卖！” 说着不顾店员甲眼里的不忿，推开店门先走了出去。
　　禹子嘉跟在后面出来，佳晞怀里抱着他的衣服，转头对他说：“我的衣服因为你才被弄脏的，我只有这套制服，你得赔我干洗费！”
　　禹子嘉点点头，朝前走去。“喂！”这个人真是！！完全独行独断的！！佳晞跟上他：“你又要去哪里？”禹子嘉走到一家休闲服装店门前才回头对她说：“你要干洗湿洗都得先把衣服脱下来吧，或者……你想光着从干洗店出来？”不等佳晞反应过来就掀开门进去。这个人真是！！
　　佳晞硬着头皮拉开门，便见禹子嘉指着自己对店员说着什么，店员马上会意，拿过架子上的一件紫色T恤上前笑容可掬地说：“小姐，您试试这个号吧。”于是佳晞被半推着进了试衣间。
　　太诡异了！这什么搭配？！紫色的T恤，月季色的制服裙，再配上淡粉色的高跟鞋，佳晞被镜子前的自己给雷着了。于是她又把这些归咎于身后的某人，还不是因为她硬拉着自己出来，害她忘了换衣服！！
　　“把裙子和鞋子换了，这身太难看了。”面对禹子嘉的发话，店员热情地为佳晞搭配起服饰来。佳晞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无奈地去换衣服。
　　坐回车上的时候，佳晞看了看那人一身的暗紫，才发现自己竟然跟他穿的是同色，这店员怎么还以为她俩是那种关系吗？切，谁要跟他有那种牵扯？！那天匆匆一见她还不怎么了解他，今天这么一折腾，得了，相亲狂，自恋狂，变态狂，他全占上了。可不是吗？不断的相亲，不断地让别人苦等，大晚上还跑来买西服，好端端的衣服就这样弃之如敝屣。
　　“送我去干洗店，”佳晞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白云路上的清泉干洗店，那离我家近。”
　　禹子嘉不说话。佳晞看着马路两边的景物愈发陌生，侧头问他：“不是去白云路吗？你带我去哪里？”
　　禹子嘉停稳车子，这才对她说：“这里是我常去的干洗店。”说完朝干洗店里走去。佳晞抬头看招牌，C区？！这个人真是！！竟然把她带到那么远的地方送干洗！！！她愤愤地关上车门，走进店里把衣服重重地搁到柜台上。禹子嘉双手插袋靠在店门前，并不入内。
　　店员仔细检查两件需要干洗的衣物，开出单据让佳晞签字。佳晞一看傻眼了，他那破衣服干洗也要那么贵？！回头看他优哉游哉的样子，她气鼓鼓地朝他走去：“付钱！”
　　禹子嘉也不反驳，上前把钱付了，店员把凭票副联撕下来正要递给佳晞，他便先她一步拿过小票放兜里。佳晞正欲开口，只听他说：“是我付的钱，也该由我保管。”
　　这个人真是！！！看见他开锁上车，她箭步奔上车：“把我拉到这么远的地方，你难道不负责把我送回去吗？”禹子嘉继续保持沉默，发动车子。
　　车里的电子表显示已经10点多了，貌似他还没吃晚饭？佳晞侧头看着全神贯注的禹子嘉，总感觉他太高深，完全捉摸不到他到底想什么。嗯……好吧，佳晞承认她很八卦，于是她试探地问道：“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有瘾还是无聊，明明不想去相亲为什么还要答应去？答应去了就好好去嘛，为什么又要搞什么迟到？你……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见他依然不说话，她没来由地觉得很烦躁，想到小票还在他那，又问：“那个……票你不给我我怎么取衣服啊？”
　　“姚小姐，你真的很吵。”
　　“你！！！”这个人真是！！！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好不容易开口，竟然说她吵？！她凶凶地瞪他一眼，再也不吱声，嘴却撅得老高。
　　禹子嘉把车停在佳晞所住小区附近的一个路口边。停在这里最好，省得让他知道自己住哪。佳晞此刻已经顾不得他为什么知道她住这附近，只想马上下车让这个人在她眼前消失。
　　她重重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姚小姐。”
　　“干嘛！！”她回头怒吼。
　　“票你不要了？”他闲闲地靠在车门上，手里揣着小票，看着佳晞悠然地说。
　　佳晞心想也是，不要票怎么取制服，明天上班还要用呢。她上前欲拿，他却把票举高：“衣服你取了之后通知我，我把西服取走。”
　　“什么？！你不是说你不要了吗？”
　　“后来我想想，姚小姐说得对。衣服洗洗就好了，扔了实在浪费。再说，干洗的钱是我出的，取回自己的衣服合情合理。到时电话联系。”说完才把票放回佳晞手里，“姚小姐，再见。”
　　这个人真是！！！太过分了！！佳晞气得七窍生烟，世界上哪有他那样的人？！电话联系？切，开玩笑！我干嘛要打电话给你？！他的电话号码早在那个相亲的夜晚就被删掉了。佳晞心里得意，哼，休想拿回你的衣服！！这么一想，才感觉自己心里平衡了些。不能为了这种人使自己难受，她重新振作起来，揣着小票怕怕地（发音：pia pia地）往小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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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中午，周思宜上门蹭饭吃。五一的出游计划因为佳晞所谓的受伤而“流产”，佳晞免不了要受她一阵唠叨。两人随意煮了几袋方便面，端到客厅坐下，边吃边看电视。
　　“工作怎么样？”周思宜问。
　　“还不错。”
　　“有没有遇到帅哥？”周思宜凑近，目光炯炯。
　　“帅哥嘛……倒是有。”佳晞思索会才说道。
　　“然后？”
　　“没有然后。”
　　“没有艳遇？”周思宜稍觉失望。
　　“没有！”佳晞没好气地回答。还艳什么遇？！一个似乎已经有女人，另一个呢，她见也不想再见一面。
　　“哎！我还以为有好的让你给我介绍一个呢！”
　　“去，有好的我自己留着，还给你介绍呢！”佳晞打趣她，“怎么，你们单位的张阿姨李阿姨给介绍的没合适的？”
　　“别提了，一说起这事我就烦！你说，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我爸妈着急我婚事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对象介绍，金融的，建筑的，IT的，连搞教育的都有！我都快要疯了！”
　　“那么多人里，你就没有一个喜欢的？”
　　“没有，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句话，佳晞大概知道原因何在了，嘴角也止不住地抽搐。周思宜和佳晞是大学时的室友，两人性格相似，又都是挺能玩的人，感情自然十分深厚。周思宜是B市人，大学毕业后，除了她们两个留在B市外，其他四个人都各奔东西散落在五湖四海。佳晞对周思宜的评价，便是引用一句谚语：上帝都是公平的。他赐给了周思宜美貌，于是夺走了她正常的审美观。人说美女的审美都是奇特的，她以前还不信，自从认识了周思宜，佳晞觉得，再没有比周思宜更好的例子来验证这句话的深刻涵义了。
　　她瞄了眼身边的女人，面容姣好，身材一流，性格直率活泼，敢爱敢恨，工作也还不赖，在一家银行的信用卡中心上班。喜欢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只可惜……通通都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佳晞忍不住回想起周思宜大学时交过的两个男朋友，呀，饶是她这个旁人都不堪回首啊……
　　“现在有请KJ律师事务所的连律师为我们解答疑问。您好，连律师……”
　　“您好……”
　　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佳晞抬头，屏幕里的他正端坐在法治节目女主持人旁边，对着镜头沉稳淡定地说着专业的法律知识。
　　佳晞愣愣地看着画面中的他，直到女主持人说：“谢谢连律师的回答。”她才恍然想起什么，奔到卧室的书桌上翻找那堆丢的乱七八糟的书籍。没有，没有，没有……她把它放哪了？该不会是——她又跑去翻垃圾桶。
　　“姚佳晞你干嘛？”
　　还是没有。难道是她不留心把它当成垃圾扔了？佳晞颓然地坐在地上。电视上的节目已经结束，女主持人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着道谢的话，他依然微笑，那淡淡的笑意依然透着隐隐的疏离。
　　睿星蹭着佳晞的手摇摆着尾巴，佳晞抱起它，对周思宜笑笑：“没事。”
　　她笑自己反常。怎么一个无关的人，仅仅是他的声音，他的微笑，就能牵动她的心？

　　乱马1/2的真相（上）

　　难得今天休假，佳晞要带睿星去兽医诊所给它打疫苗。走到楼下，看见住在二楼的美莹姐牵着卡巴散步回来。
　　“睿星要去散步吗？”美莹姐逗了逗睿星的下巴，可睿星只忙着和卡巴缠绵，一点都不搭理她。“臭小子再这样我不让你见卡巴了！”她本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两只正打得火热的家伙同时抬头哀切地望着她。美莹姐受不了那星星般的光芒，拉着卡巴跟佳晞道了声再见就奔回楼上。佳晞低头看看某只依依不舍的模样，只觉好笑。
　　再次遇见连宇墨，是在艺都广场，兽医诊所所在的地方。
　　傍晚时分，刚解决了一宗棘手的案件，KJ律师事务所以何洛为首的一伙人嚷嚷着付总要好好犒赏他们，大家商量要狠狠宰付总一顿，一边讨论着去哪个贵死人不偿命的饭馆一边往大厦外走去。走出大楼正门没多远，连宇墨就看见从侧面走过的姚佳晞和那只白色的狗。
　　佳晞停下来让前面的十几个人先过去，这才看到走在末尾的连宇墨和……那天那个清秀的男子。她朝连宇墨点点头，喊了声“连律师”。连宇墨走至她跟前，“姚小姐。”想到她家似乎不是这附近的， “来这边办事？”
　　佳晞抬头，近距离地看他。天色还亮，比起那晚，连宇墨似乎变得更加亲切温和了些，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疲惫，可望向她的双眸依然清明深邃。她这才发现他今天没戴眼镜。不带感觉要更好一些，佳晞心里想。“嗯，我带睿星去兽医诊所打疫苗。”她又指了指前面的那家小医院。
　　他点点头，俯身瞧睿星：“就是它吧，害我差点闯了大祸的小狗。”
　　睿星对陌生人的戒备很深，它马上后退几步，冲着连宇墨吠了几声，才被佳晞制止住。佳晞把睿星拉至身后，对连宇墨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它不喜欢生人靠近。”
　　付总发现连宇墨和何洛没有跟上，便往他们的方向走回去，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穿着打扮都很干练的年轻女子，精致的妆容，高挑的身材，煞是刚毅凌厉的目光直往佳晞身上扫视。
　　佳晞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那胖胖的中年男子上前拍拍连宇墨的肩膀，“怎么还不走？”这时才发现佳晞，回头看了看连宇墨，又看了眼在后头猛打眼色做着鬼脸的何洛，似是了悟。“宇墨，一会蜀香阁见，别太晚了，嗯？”离开前还不忘向佳晞抛下一个怪怪的眼神。
　　“宇墨，不介绍介绍？”何洛不客气地一手搭在连宇墨的肩上，两眼在他和佳晞身上来回扫视。
　　“何洛”，指指身后嬉皮笑脸的男人，连宇墨又指了指佳晞对何洛说：“姚佳晞，我朋友。”
　　朋友……原来不是毫不相干的人。佳晞感觉心里有些东西在微微膨胀，温温的，暖暖的。
　　“朋友？什么朋友？”何洛打蛇随棍上，一副不满足便不死心的样子。
　　“你好！”佳晞朝他咪咪一笑，微微有些发窘。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曾被她误会是鸭子这事吧？
　　连宇墨不理会那个三八的男人，抬腕看了下手表：“姚小姐，不早了，不耽误你的时间，有空再见，你先去忙吧。”
　　佳晞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回头有丝讪讪地说：“那个……能再给我你的卡片吗？”似乎不想让他误会什么，她又补充：“原来那张被雨淋了……”话一出口她就囧了，那晚全程都是坐他的车回家，哪来的雨淋？
　　连宇墨从名片盒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幽紫滚边卡片递给她，依然对她微笑。佳晞管不了他到底察觉到自己话里的破绽没有，接过卡片，再次点点头，僵着脖子拉着睿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何洛见连宇墨还在凝视远去的伊人，坏笑着勾住他的脖子：“这又是怎么回事？快说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连宇墨失笑，扯下他黏着的手，抛了抛车钥匙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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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早上美美地醒来，佳晞刚打开电脑准备工作，手机铃声想起。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再三，她还是接起来：“喂，你好。”
　　“姚小姐似乎忘记打电话通知我取衣服，不会真的想把衣服私吞了吧？”万万都没有想到这个恶魔之子竟然会主动给她打电话。一听到他的声音，佳晞的神经高度紧绷起来。想到那天为了取回衣服她来回整整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她恨得咬牙切齿：“是你先说不要的，现在想拿回去，难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去盛达广场，30分钟后见。”分明就是无视她的意见！ “我不去你耐我何？！”
　　“……你要是不来的话……反正我很久没去看望表姑妈，你不介意我顺便登门拜访吧？”这个人真是！！！
　　佳晞当然不希望他来，她环顾房子，这可是她最后的一片净土了。她狠狠地挤出几个字：“我—马—上—来！”
　　“很好，那么，一会见。”啪地就这样挂断电话。佳晞盯着“通话结束”几只字，颓然地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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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着。”再也不想跟他多说，佳晞递过袋子便往回走。
　　“姚小姐。”
　　“干嘛！！”每次这样叫她准没什么好事。
　　“一起吃午饭吧，我请你吃。”
　　佳晞回头仔细打量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可这才是他的拿手绝活啊，不能轻易被骗了。“不要。”继续往前走。
　　“姚小姐就这么害怕与我共处？是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吗？”佳晞再次回头的时候，被他一脸诚恳认真的样子给弄糊涂了。禹子嘉把头朝身后某个地方一点，佳晞顺着他的目光往那个地方看去。“真的是你请，你付钱？”
　　“我向来没有让女人请吃饭的习惯。”佳晞发现他终于有一个优点，眼珠一转：“好吧，那我们走吧！”她带头推门走进店里，直奔到柜台前。
　　“要一份全家桶，带走的！鸡肉都要大块的，谢谢！”
　　“外带？”紧随其后的禹子嘉轻蹙眉头。
　　“嗯，你说请，也没有说非得在这吃，我打包回家吃就好了，你没有意见吧？”她贼贼地对他笑。
　　“请问还需要什么吗？”服务员问。
　　佳晞转头看他，见他不说话，回头对服务员灿烂一笑：“没有！”回过头对他说，“付钱！”笑容尽失。
　　走出快餐厅门口，佳晞拧着沉沉的塑料袋，这才回头冲他呵呵一笑：“好啦，谢谢你请的午饭，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说完大步朝前走，又回头：“那个……不要再见！”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禹子嘉抚了抚额角。好吧，禹子嘉承认，自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尝些甜头。老是处于挨打落后的状态，很容易造成民愤民反。适时地让她有“扳回一城”的成就感，效果可能会更好一些。
　　夜的酒吧，灯红酒绿。
　　穿透耳膜的音乐，血色妖娆的酒杯，在这迷醉诱惑的氛围里，化身成一个个脱离肉体的灵魂，疯狂忘我，寂寞乱舞。
　　那些摇摆着纤细蛮腰的女子，游荡在风流倜傥的男人之间。
　　或揭开了白天的伪装，或带上了黑夜的面具，男人们抛开一切，天马行空地勾勒着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可能，逢场作戏，需要的只是一个场合；
　　可能，肆意放纵，需要的只是一小口醉人的芳醇。
　　连宇墨掏出手机，查阅新的短信，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地跳跃。短信息发送成功。他嘴角升起一丝笑意，关掉手机放回兜里，一口气喝光了杯底的酒。“再来一杯白兰地。”
　　“拿到了？”
　　何洛得意洋洋地展示他手中的纸条，“易如反掌。”喝上满满一口，这才对连宇墨说：“那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见他不说话，何洛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不像你呀，一般这样的女孩你是不碰的。”
　　他眯眼注视蓝色吊灯映衬下的一排排琉璃夜光杯。这是糜烂浮艳的色彩，那是冰莹剔透的光泽。一般这样的女孩是不碰的……是了，他苦笑，这确实不是他的作风。
　　一个性感火辣的外国女人上前攀住他的手臂：“Would you like to dance with me？”他迎上她热切的目光，性感的双唇划出妖魅的弧度，“Sure.”他的手灵巧地扶住她的纤腰，两人亲密无间地贴合着身体，双双划入舞池……
　　※※※※※※※※※※※※※※※※※※※※※※※※※※※※※※※※※※※※※※※
　　佳晞才把手机放回口袋，小蕾就蹭了过来：“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有啊。”
　　“骗人！你不知道你的嘴巴咧得有多大笑容有多灿烂！快说，是不是有男人了？”
　　“有吗？”她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小蕾目光炯炯地在她脸上探索：“是不是那晚拉你走的那个帅气的男人？”
　　“你说什么呢！不是不是，我和他不是你想象那样的……我要去干活了！”
　　小蕾握拳：“姚佳晞，你休想借机遁走逃避我的问题！”
　　……
　　佳晞拖着疲惫的双腿步出餐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夜，星空，墨蓝色，清明朗月，夏日微风吹，沁心舒畅宜人。她深深地呼吸着夏夜的清新空气，感觉双脚似悬浮在云端的白絮中，轻轻的，软软的，困意和疲劳顿时消散。她哼唱着小调，怕怕地（piapia地）往外走着——
　　等会……她似乎瞧见了她不该瞧见的东西……于是她低头加快脚上的速度——
　　“姚佳晞……”
　　哎呀，还是被他看到了。那……她装听不见好了，继续埋首往前大步迈。
　　“姚佳晞……”
　　拜托，大晚上的你别像喊魂一样喊我的名字行不行，我渗得慌！佳晞心里默叹。她幽幽回眸，没认错人吧？
　　佳晞向那人走去，嗯，是他没错。可他今晚怎么好像不太对劲？平常不都“姚小姐姚小姐”的叫得恭恭敬敬的，怎么今晚“姚佳晞”三个字都喊全了？她重新仔细打量他：红色的格子衬衫，浅棕色的休闲西裤，脱去了西服的包裹，整个人俨然年轻了几岁，虽说本来也不算太老吧……对她的笑意也不再是往日君子式的浅笑，更像是一朵吐露着芬芳的夜来香，幽香芳醇得犹如花瓣上点缀着滴滴香浓的美酒，要惹她堕入他甜美的梦乡……酒？他喝酒了？！
　　禹子嘉脚步有些虚浮，踉跄着靠近她，低头就把人靠在她的身上，死沉死沉，佳晞勉力顶住才没有被压倒。这个人真是！！她试图把他推开，但没有成功。他靠在她肩头，呢喃着说：“陪我喝酒，陪我喝酒……”
　　还喝？！都成这样了还喝？他刚刚是怎么开车过来的？扫了眼他的车，她再环顾四周，衡量着就此抛下他的可行性有多高。
　　“陪我喝酒，陪我喝酒……”
　　“你喝醉了。”她再也无法无视他唐僧般的唠叨着同一句话。
　　“我没醉。”他蹭地抬起头，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眸：“走，陪我走。”言罢拉着佳晞就往外走。
　　怎么喝醉的人力气还那么大？！她挣扎了几回都拗不过他的手劲，就这样被一个半醉的禹子嘉拖到便利店。
　　“买酒。”他对佳晞说。
　　“哈？真买啊？”佳晞无力，在他如炬的目光下讪讪地对老板娘说：“买啤酒。”
　　“要多少？”
　　“要……”佳晞又回头看看禹子嘉。
　　“一打。”
　　这么多？！他还没喝够吗？一打他不得喝死了？！
　　“一打……啊不，半打吧，半打。”付钱的时候佳晞摸索着把他的钱包掏了出来，老板娘看着他俩的目光顿时暧昧起来，小声地问佳晞：“我们这里也有卖那个的，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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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最后把他拖到江边扔下的时候，脸红得几乎能滴血。遇到他以后她就没发生过几件好事的，还一次比一次雷人，她狠狠瞪他一眼，撒腿就走。
　　“姚佳晞……”可那个该死的人催命般的呢喃着她的名字，似有种奇妙的魔力……
　　她无奈地蹲在他旁边，禹子嘉重新坐起来，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佳晞认命地乖乖坐在他身边，接过他递来的啤酒，看他利落地拉开手上的易拉罐口，咕噜咕噜地猛灌。
　　“你悠着点。”佳晞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顾形象的男人，这哪还是往日自命清高沉着自若的鱼子酱啊！亏她还以为他是无敌凤凰极品男呢，原来只是乱马1/2……
　　禹子嘉默默地灌着啤酒，目光遥望对岸高耸的电视塔，不知是眼眸原本就那么幽深，还是夜空的映衬，有丝茫然，有丝困惑。
　　佳晞还在猜想他今晚突然出现的原因，禹子嘉已经喝完第三罐啤酒。他正要掀开第四罐的瓶口，佳晞阻止他：“你喝太多了吧，别再喝了！”见他还要扬手来抢，佳晞只能对他大喊：“这里禁止随地大小便！你一会自己找地方解决！！”这回禹子嘉竟然乖乖坐好，不再抢着要喝。
　　气氛有些诡异，佳晞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囧……更囧的是禹子嘉竟然像小狗似的听话。
　　佳晞继而一想，这样的禹子嘉千年难得一遇，此时不套他的话还等什么时候？！问他为何会如此变态？问这些还不如问些实际的呢，譬如说……银行卡密码、保险柜密码之类的，咔咔！
　　可惜天不遂她愿，禹子嘉靠着她的肩膀睡着了。“鱼子酱！鱼子酱！！我还没问你正经事呢你别给我装睡！！”
　　瞧他一脸无害的睡相，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脑海里一丝恶念闪过：扒了他的衣服，拿了他的钱财，把他抛在这个蚊多虫多的杂草丛边？可也只是停留了三秒，恶念就溜走了。她要真那么做，不定到时谁更倒霉呢？！
　　佳晞最看不习惯的就是他若无其事的嘴脸，忍不住心里的冲动，她用力一抖肩膀，禹子嘉整个人滑落，脑袋“喀”地撞到地上。佳晞本来还有些害怕把他摔着了，见他只咧了咧嘴哼哼几声又沉入梦乡，不由松了口气。
　　没办法，她不知道他住在哪，只能把他带回蔡阿姨家里。好不容易招来一辆出租车，她和司机合力把禹子嘉弄上去。
　　出租车飞速地奔驰在寂静的马路上。禹子嘉几次把头靠上了她的敏感部位，佳晞忍住把他拍飞的冲动，只把他往一边推去，禹子嘉的脑门接连磕到车窗玻璃，但依然“屡败屡战”，要不是真的喝醉了，佳晞会以为他是故意的。
　　她掏出他的皮夹大胆地翻看，银行卡信用卡会员卡工作卡……反正她认为这是个卡包而不是钱包。掏钱的时候她感觉非常爽，从来都没有此刻般花钱的快感，掏出一百块的时候差点就对司机说：“不用找零。”
　　好不容易把他拖着到了楼梯口，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佳晞又想起今晚自己无辜“受灾”，心中的火焰扑腾扑腾地燃烧，她使劲吃奶的力气把他往墙上一推，换来他一连串的呻吟，佳晞暗爽，一下子又振奋起来，搀扶着比她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往楼上迈去。佳晞的力量源泉，来自于对禹子嘉的泄愤。她每走一段，就推着他撞到墙上，他一声声痛苦的呻吟都刺激着她的每一个细胞。佳晞已经完全沉浸在她另类的精神力量转化中，丝毫没有察觉出自己的举动有多变态……
　　“他回来了……”突如其来的呓语让佳晞顿住，她侧头看向沉睡的禹子嘉……

　　一人有一个秘密

　　佳晞敞开门扉的时候被门外那个高大的身影给吓住了。
　　“姚小姐。”
　　又变回来了……佳晞吞吞口水，“什……什么事？”
　　“我可以进来吗？”禹子嘉望向屋里。
　　佳晞迅速把门合上，只露个地方探出她的小脑袋，“不行！”
　　禹子嘉也不勉强，“姚小姐现在有空吗？一起去吃午饭吧。”
　　佳晞眯起眼谨慎地盯着他。禹子嘉转身下楼梯，“走吧，我的午休时间很短，不能多耽搁。”
　　这个人真是！！她用手抓了抓起床后还没梳理的乱发，嘀咕着骂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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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区不远处的一家中式餐馆里，两人坐在临街的窗边小桌旁。禹子嘉优雅闲若地夹菜，佳晞不由慨叹，能把夹菜这个动作都做得那么艺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禹子嘉吃得并不多，没多久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而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佳晞。在这种目光下怎么能吃得好？佳晞对着禹子嘉心里就有些负担，再被他这么盯着，就是再饿也没有胃口吃下去了。她搁下筷子，也懒得再跟他客套了，“鱼子酱，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禹子嘉这才微微坐正身子，手肘轻轻靠上桌子。“姚小姐。”
　　“你别再这样叫我了。”佳晞有些无力地说。
　　“哦？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才合适？”
　　“不用叫，我希望我们今天之后不要再见了。”说话之际，佳晞轻揉藏在桌子底下的手腕。
　　“你不希望再见到我？”禹子嘉挑眉。
　　“嗯嗯！”佳晞坚定地点头。
　　禹子嘉沉吟一会，说道：“听说昨晚是你送我去表姑妈家里的？”
　　他的思维为什么总是那么跳跃？佳晞纳闷，默默地点点头。
　　“我对昨晚的事记得不是很清楚，姚小姐能给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你喝醉了，我看你倒在路上，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才把你送到蔡阿姨那儿。”撇了他一眼，佳晞继续说：“看你现在蛮清醒的，应该没事了？”
　　禹子嘉点点头，“没别的什么了？”
　　不就喝醉了吗？他觉得应该还有什么吗？佳晞摇摇头。
　　“那……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今天一早起来头痛和手臂酸疼的原因吗？” 禹子嘉轻飘飘地问。
　　佳晞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喝醉了嘛，后来还在江边吹了会风，所以就……有些感冒了。”她尽量表现得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
　　“真的是这样吗？”禹子嘉幽深地注视着她，看得她冷汗直冒。佳晞心虚，只连连点头，不敢再胡乱编造什么。
　　禹子嘉唇角扯起微微的弧度，目光落在桌上一只瓷杯，片刻后才开口问道：“我……有没有说什么？”
　　“你指的的是？”
　　“酒后醉话。”
　　佳晞打量他的眼色， “譬如？”见他不语，她轻轻重复着昨夜他在酒醉中紧皱眉头，睫毛颤动地轻逸出的四个字。“他回来了……”话落她注意到他有一瞬眉尖轻蹙，但很快表情又平静下来。
　　禹子嘉似笑非笑地说：“我真的说过‘他回来了’这种话？”
　　“当然，难道我还要编故事骗你吗？对我有什么好处？”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这个人真是！！！“你的意思是这个人不存在？!没有‘他’这个人？!”
　　禹子嘉摆出一副“你猜啊”的表情。佳晞忍不住又问：“真的没有？不会吧？昨晚你说起他的时候表情很痛苦哦！”见禹子嘉露出些微吃惊的表情，佳晞亢奋的细胞涌动：“是被你遗忘了的旧情人吧？酒醉了之后你把他想起来了？”
　　禹子嘉似是赞同她的想法，点了点头。竟然真的被她猜对了？！她突然就来劲了，文学创作青年的冲动爆发：“那他是男的女的？难道你……好那个？”
　　见她饶有兴致地探听他的过去，禹子嘉失笑：“我想，我没有那种癖好。”
　　“是嘛？”明显失望的语气，随即又眉目精光闪闪。“那就是你的女朋友？”禹子嘉仍然是一副“让你猜”的表情。
　　佳晞把他的沉默当做是默认。“不会吧？你这样的人真的有过女朋友？！”话一出口，她就囧了……她应该让这些话烂死在腹中的……
　　“我看着像没有过女朋友吗？”禹子嘉打趣地问。
　　像。佳晞这回学乖了，不敢祸从口出，只呵呵地干笑了下。
　　禹子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昨晚的义行。”
　　两人结账走出餐馆。佳晞其实没吃饱，不过……还是先闪人吧。她转头对身后的禹子嘉说：“以后喝醉酒了别到处去。”禹子嘉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纳闷。佳晞又继续说：“更不要跑到佛克兰斯那了，就这样，No goodbye！”这次过后，希望真的不要再见了。
　　“姚佳晞。”
　　佳晞回头，这次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身后那个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越发挺拔帅气的男子。
　　禹子嘉浅笑，“还是三个字叫起来比较好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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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才踏进佛克兰斯，小蕾便拉住她急急地说：“刚才老板找你。”
　　“找我？”佳晞想不明白，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快去吧，老板说让你回来去找他。”小蕾推推她，同时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佳晞走到总经理办公室打算敲门时，门被掀开，佳晞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李经理”，侧身让他通过。李经理亲切地对她笑笑，示意她进去。她有些惶恐地就着他拉开的门溜了进去。
　　“陆先生。”她对着办公桌后那个一身休闲装束的男子喊道。陆思成闻声，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朝她爽朗地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坐定后，陆思成点燃一根烟，静静地看着佳晞，看得佳晞有些发毛。她吞吞口水，鼓起勇气问：“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思成掐灭抽不到一半的烟，“佳晞是吧？”见她点点头，陆思成说：“来这工作多久了？还适应吗？”
　　“做了快一个月了，这里挺好的，我做得蛮开心的。”
　　“我之前听李经理说你只做兼职，为什么不做全职呢？”
　　“呃？”
　　“李经理说你很努力也很认真，他挺赏识你的。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做全职，是还有学业吗？”
　　“没有没有”，佳晞连忙摆摆手，“我毕业了的，只是家里的问题，时间上不能协和。”
　　“嗯……那你认为什么时间上班你比较方便？”
　　“呃？”佳晞心中越发纳闷，怎么问题越来越奇怪，“什么时候都无所谓的，我都可以的！”
　　“啊不是你别紧张，你就实话实说，什么时候比较方便？”陆思成摆摆手，朝她亲切地笑。
　　“这……白天吧。”佳晞心里千转百回，是要炒她还是要把她发配？
　　陆思成颔首，思索了片刻说：“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单上白天的班，我让李经理帮你安排，你看成吗？”
　　佳晞傻住了。
　　“怎么，这个安排你不满意？”
　　“没有没有，很满意……”佳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陆思成眼珠一转，凑上前压低声音问佳晞：“你和禹子嘉很熟吗？”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佳晞再一次傻住了。半拍后才拨浪鼓般地摇头，“不熟不熟一点都不熟！”突然想到什么，她试探地问：“陆先生认识鱼……禹先生？”
　　陆思成点头，贼贼地笑：“这小子终于被我逮到他小辫子了……行了没事了，你出去工作吧，你的事李经理会安排的。”
　　佳晞带着满腹疑问退了出来。陆思成和鱼子酱相识？她想起那晚李经理对鱼子酱的态度，是了，原来如此……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
　　陆思成一直在佳晞身后打量她。那天晚上明明应该是来找他的，怎么后来禹子嘉竟然跟这个小姑娘跑了，他目送着禹子嘉强拉着人家姑娘的手离开，下巴差点掉下来——这是他认识的禹子嘉会干的事吗？！等他反应过来，他才想起给禹子嘉打电话，可是没人接听。他心里纳闷，有些不太习惯今天发生的状况。以往的生日，都是他陪着禹子嘉度过的，除了他离开的三年。陆思成失笑，重新点燃一根烟。也许，他该慢慢适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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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几天没有回短信了。是太忙的缘故吗？
　　佳晞收起被握得暖暖的手机，却收不起散落一地的思念。前几天她打电话和周思宜说起这事的时候，思宜一口咬定：“你完蛋了！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可能吗？她前前后后只见过连宇墨几次而已，怎么就会喜欢上他了呢？
　　周思宜笑她傻，“你难道没听说过‘一见钟情’？！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讨厌一个人才需要理由。”周思宜还哼哼地说：“原来是他，你那天的反应我就猜到不大对劲……哎，我的小佳晞呀，一头栽在连大律师的西装裤前了！”
　　好不容易才挂掉漫长的通话，佳晞倚着墙壁发呆。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行为到底是不是出自男女之情……佳晞长吁一口气，也许，她只是被他身上隐藏着的与他温和的外表不相符的东西所吸引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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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饮服务员也能享受朝九晚五的固定上班生活，佳晞估计是这个职业的第一人了。下班没事，她都会牵着睿星散步，走着走着不自觉又会来到艺都广场，然后她抬头仰望，猜测着他在哪个楼层，哪个方向，哪个窗户，他在灯下工作的样子，低头思索的样子……直至夜幕降临，大地开始被黑暗笼罩，她才挪动双脚离开。
　　宁静的夏夜，听着窗外低鸣的蝉声，她打开橘黄的台灯，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敲打键盘，想着他，构思着故事的情节。笔下的人物都被她操控着生死大权，他们的命运，他们的爱情，她了如指掌，却又不急于延展，她喜欢他们细水长流，日久生情……现实中的男女不也是这样的吗？她陷入沉思，有些苦恼，瞥了眼搁在一边的手机，烦躁不已，一把抓起塞进抽屉里。
　　蝉鸣不止，预示着这个喧闹夏天的提早到来。

　　那颗追逐的心

　　七月的夏天，是风四分之一的节拍。
　　“蔡阿姨，您生日还要忙前忙后，我都快过意不去了。”
　　蔡阿姨拭拭额上的汗珠，“没事，难得在一起吃饭，我高兴着呢！”
　　“做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不完也浪费。”
　　蔡阿姨刚想接下去说，门铃响起。“佳晞，帮我去开开门行吗？”
　　佳晞点头，擦干小手走出厨房。一开门，她呆了一秒，立即“嘭”地一声合上门扉。
　　“佳晞，是不是子嘉来了？”蔡阿姨从厨房里喊。
　　“……嗯……”佳晞才想起这里不是她的家……她再次缓缓地拉开门，门外的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沮丧的她。“姚小姐似乎不太欢迎我。”
　　“呵呵……呵呵……”她干笑两声，有些发窘地退到一边让他进屋。
　　“表姑妈生日快乐。”
　　“终于肯来看我了？你这小子！”蔡阿姨嗔怪他，“来了就坐坐，很快就能吃饭了。”
　　禹子嘉把礼物搁到客厅里，走进厨房，卷起袖子洗手，接过蔡阿姨刚炒好盛起的菜。
　　“不是让你出去坐着吗？”
　　“今天是您生日，不好让您太操劳，我帮点忙是应该的。”
　　乱马1/2又出来了。佳晞在旁边注视着他谦和的样子，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她认识的鱼子酱了。
　　菜式清清淡淡可口宜人。三人落座，蔡阿姨看着坐在身侧的两个人，感慨地说：“自从儿子上大学之后，我就很少过生日了。今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过生日。人老了，自然就会不知不觉回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做些年轻时候做过的事……”顿了顿，她有些意味地来回扫了两人几眼，“老了，才知道珍惜眼前的幸福既是一件容易的事，又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当它存在的时候，你不一定清楚它对你有多重要；可当你想要把握住的时候，才发现它因为你曾经的错过永远的失去了……”
　　“蔡阿姨……”佳晞忍不住有些小小的伤感。
　　“哎呀，不说了，生日要说些开心的事。难得你们两个年轻人肯来陪我这个老太婆我真是太高兴了！”说完和两人碰杯。
　　“蔡阿姨别这么说，我能坐在这里都是托了您的福，无论如何我也要好好敬您一杯，祝蔡阿姨福如东海寿比天高，青春常驻不变老！”
　　“那不就变成老妖怪了吗？！”蔡阿姨失笑。
　　“怎么会？！老妖怪哪有您漂亮！”佳晞甜甜地笑，“蔡阿姨很快就能一家团聚了！一定！”
　　“好好，承你吉言！”蔡阿姨心情出奇的好，转头对禹子嘉说：“子嘉，你也敬敬佳晞，那天晚上人家一个小姑娘把你抬上楼可不容易，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这是一定的。”禹子嘉嘴角划出好看的弧度，“姚小姐，我敬你一杯。那晚如有失礼，多多包涵。”佳晞听到前半句还觉得这杯酒自己受之有愧，听完后半句想想他确实欠她很多，也就欣然接受了。轻轻地和他的杯子相碰，她浅浅抿了小口啤酒。
　　“怎么？子嘉还叫姚小姐？大家都这么熟了还叫的那么客气干嘛！”
　　我什么时候跟他熟了我怎么不知道？！佳晞讷讷地想。
　　“我怕姚小姐会觉得我唐突冒昧。”佳晞腹诽：你什么时候不唐突不冒昧了？！
　　“没有的事，佳晞这孩子的性子我最了解了，为人随和，善解人意，不会介意的，对吧佳晞？”
　　“我知道。”禹子嘉噙着微笑道。
　　佳晞大为不解。他这是什么笑容？回头看到蔡阿姨了然的笑意，佳晞终于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迫于无奈，她咪咪一笑。
　　“子嘉，以后多过来我这坐坐，陪我吃吃饭聊聊天，别老是只顾工作，嗯？”
　　禹子嘉点头示意，“我知道了，我尽力。”
　　※※※※※※※※※※※※※※※※※※※※※※※※※※※※※※※※※※※※※※※
　　饭后，蔡阿姨打发了要帮忙收拾的两人，让佳晞陪禹子嘉到楼下小区走走散散步。佳晞无言地领着他下了楼，转身对禹子嘉说：“左边是通往小区里的公园，右边是通往物业管理中心”，又指了指前方，“前面不用我说是出小区的，你慢慢散步。”说完她走到花圃边上坐下。
　　“姚小姐。”
　　“干嘛？”佳晞有些无力。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佳晞抬头，他的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温暖的柔光，晶亮的双眸专注地看着她，看得她有一瞬的恍惚。很快她清醒过来，撅着嘴问他：“你真的想听？”
　　见他点头，佳晞深吸口气，“说真的，我不怎么喜欢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想你也应该很明白为什么。之后再见，你的言行我真的很讨厌！”
　　禹子嘉扬眉，却不说话。
　　“你的性格……你的女朋友也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你的吧？”话落才发现自己说的有些过了。即使他对自己多坏，这个毕竟是他的私事，她这样说跟他的劣行又有什么区别呢？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佳晞不敢看他，抬头看天，“今天晚上怎么那么热呢！”
　　“我也很想知道她是因为什么离开我。”半晌，禹子嘉吐出这么一句话。
　　佳晞回头看他，他也看着她。“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我什么时候当过你是我朋友？！”佳晞疑惑地问。
　　禹子嘉转身，“陪我走走吧，很久没有这样漫步了。”说着迈开步子缓缓地走着。
　　这人真会扯开话题！佳晞默默跟着。不可否认，禹子嘉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佳晞现在想起来，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大声说过话，总是优雅的，轻轻的，虽然常常“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这个闷热的夏夜，他的声音似涓涓的流水，冲淡了鼓噪的热气，让人很容易平静下来。
　　“听说你是个作家？”他走在前面，忽然往后抛下这么一句。
　　佳晞有丝泄气，“也不是啦，只是喜欢写点东西而已。”
　　“还发表过作品？”
　　“也不算啦，只是在杂志上连载过小说而已。”
　　“……现在在餐厅工作？”
　　“你那天不是看见了吗？！”
　　“满意现在的状态？”
　　“还不错啊……你问那么多干嘛！”
　　禹子嘉停下，转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姚小姐比起第一次我见到的，似乎多了些什么。”
　　※※※※※※※※※※※※※※※※※※※※※※※※※※※※※※※※※※※※※※※
　　佳晞不清楚这到底是第几次傻傻地站在广场中央向上张望。她还要再来吗？有意义吗？她不断问自己。姚佳晞，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现在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了，你怎么还这样？她自嘲，晃了晃脑袋，试图驱走脑海里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有人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她回头。
　　“嗨！”何洛灿烂的笑容放大到她的瞳孔里，吓了她一跳。睿星朝着何洛狂吠，何洛向后退开，笑容变得有些狼狈。佳晞扯住睿星，歉然地说：“对不起，没吓到你吧？”
　　何洛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见佳晞有几分歉然，马上换上爽朗的笑容，“没事没事，杀人犯我都不怕，何况是这么可爱的小狗呢！”继而又说，“姚小姐这么晚了还出现在这里？”
　　佳晞有丝尴尬：“嗯……是睿星他肠胃不好，所以我带他去——”
　　“哦——”何洛故意把音调拖得很长，不怀好意地笑，“这小狗这么多毛病啊？不过你倒真的是个善良的主人！”
　　佳晞冒汗，转而看到何洛手里的文件袋，忙问：“何律师还没下班吗？”
　　“没，哪有那么幸福！最近接到几个很棘手的案子，大家快没被累死……宇墨他还在楼上忙着呢！”这么一说，佳晞心里才有了一丝的释然。
　　“姚小姐要不要上去坐坐？”何洛指指楼上对佳晞说。
　　佳晞愣了会，回过神来见他的手势，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何洛重复一遍让她上去坐坐，佳晞一听连连摇头，“不用不用，会耽误你们工作的，我、我先走了！”
　　“姚小姐，可以留个电话吗？”何洛抽出他的名片递给佳晞，向她挑挑眉。
　　佳晞接过何洛的名片，“额……这个……我手机欠费停机了，还没充钱呢……不如等我充值了再联系你吧！再见！”说完拉着睿星速速离开。
　　※※※※※※※※※※※※※※※※※※※※※※※※※※※※※※※※※※※※※※※
　　连宇墨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人“叩叩”地敲房门，他睁开眼，何洛歪嘴邪笑着倚在门边。
　　“你似乎很闲。”
　　“你猜我刚刚碰到谁了？”
　　“哪个辣妹？”连宇墨重新戴上眼镜，端起搁在一边的咖啡杯。
　　“错！我碰到那个姚小姐了！”
　　连宇墨的手一顿，他抬眼看何洛，示意他说下去。“她又拉着狗狗跑来这了，哎呀，看人家姑娘的一片痴心，我都要感动得不行了——”
　　“我还不知道你感情这么丰富充沛。”连宇墨打断他，“还不去工作？你对那个案子这么有信心吗？”
　　“好好，我走就是了……不过，她挺可爱的，我越看越觉得不错……我要追她你没意见吧？”
　　连宇墨低头开始看文件，理都不理他。
　　“算了算了，没意思！”何洛絮絮叨叨地离开了连宇墨的办公室。
　　好不容易终于清静下来。可他再也看不进去一字半句。扔下手中的钢笔，他推开皮椅，起身站在窗台边，俯视楼下的广场。天色渐晚，广场上行走的人很少。她曾经站着的位置，已经空空无人。他知道，一直都知道。可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虽然，他心脏的左边偶尔会被一股无名的力量牵动，让他忍不住回头，向下张望。

　　是昙花的沉沦，还是蒲公英的牵引

　　那天过后，禹子嘉竟真的“尽量”过来陪蔡阿姨吃饭。一星期居然能来两三次，佳晞怀疑，他真的是在外企上班？不都说在外企工作的人是最忙的，经常没日没夜的加班的吗？可她就没见过他像个大忙人的样子，总是清清闲闲，行踪还飘忽不定，如人一样难以捉摸。
　　蔡阿姨似乎迷上了这样的三人对桌，凡是禹子嘉过来的晚上她便会拉上佳晞，随随便便炒点小菜，三人吃吃聊聊地度过一个还算愉悦的夜晚。禹子嘉的话始终不多，偶尔和蔡阿姨聊起政治民生话题，佳晞都会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里也不由暗暗佩服鱼子酱惊人的洞察力和精辟的分析力，言简意赅，往往能一阵见血地指出事件最根本的弊端所在。这样的人，佳晞想，在外企待着会不会有点儿屈才了？要是从政的话……转而清醒过来，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能被鱼子酱的表象迷惑了，他还是很恶劣的。拍拍脸颊，佳晞提醒自己要坚决守护对他的防线。
　　“佳晞，怎么了，是有蚊子吗？”
　　“啊？没、没有啊……”她忙放下双手，对面的禹子嘉看着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佳晞瞪他，你看什么！
　　禹子嘉不说话，指指自己的下巴。佳晞不解，用手摸摸，顿时大窘。这么大一粒米饭黏在脸上她竟然都不知道！迅速地扒下饭粒送进嘴里，发现他的笑意更深，她才反应过来，这下更窘。心里骂自己，在他面前她就不能表现得强悍点吗？怎么好像一直都处于被打压的状态？哎……
　　※※※※※※※※※※※※※※※※※※※※※※※※※※※※※※※※※※※※※※※
　　手头的案子终于了结了。几个星期没日没夜的加班，连宇墨差点就要习惯上日夜不分的节奏。习惯真是一种毒药。最近的他似乎开始重新迷恋上这种玩意儿。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何洛负责的案子还没有解决，仍然需要继续加班。连宇墨独自一人下班。提着公事包走到广场上，他不经意停下脚步，出神地望着某个方向。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推开门，风铃响。他诧异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间宠物商店。
　　“这里不是兽医诊所？”他环视四周。
　　店员指指柜台旁边的一扇白色木门，“后面才是兽医诊所。”
　　他了然，随手翻看架子上的商品。狗粮、猫粮、饼干、罐头、妙鲜包、零食、咬胶、玩具、食具、营养保健品、清洁美容品……连宇墨还注意到角落里摆放着几个塑料小屋，这些杂碎的东西硬是把小小的店面填塞得满满的。
　　他掂着一包骨头状的狗粮，随意地问：“是不是有个女孩子经常牵着一条萨摩耶来这里？”
　　店员听他一说，想了会。“哦，你说小佳，对呀，她经常带着那只很漂亮的狗狗来这里。”
　　“她……”连宇墨斟酌了下，“她来这里都买些什么？”
　　“她也不是经常来买东西，就是散步经过这里都会进来瞧瞧。”店员指给他看架上的几样产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基本上每次都会买的。”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事，店员甜甜一笑，“她的狗狗可聪明调皮了，有时候完全都不听小佳的话。那次她拉它来打疫苗，狗狗好像知道要干什么，就死活都不进去，缩到狗窝里不肯出来，小佳把头探进小屋里低声下气地求他，他竟然赏了小佳一个小巴掌，特别逗！”连宇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那个翠绿色的塑料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耍宝的一对，狗狗欺负小佳的样子我们差点都看不过去……这位先生认识小佳？”
　　“嗯，朋友。”连宇墨眼神逐渐迷离。
　　“哦，你一定是她说的在这里上班的朋友了。她前阵子差不多天天都过来的，不过最近不见她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连宇墨提着塑料袋，再次走回到她经常站立的地方，抬头仰望。天色渐暗，大厦里却灯火明亮。那么多扇窗，他好半天才能认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向，每次抬头，看得都是什么？他突然很想知道。心里那股莫名的力量又在躁动。他轻笑，转身离开。
　　※※※※※※※※※※※※※※※※※※※※※※※※※※※※※※※※※※※※※※※
　　禹子嘉推门进来，发现平日里有点吵闹的声音没有了。
　　蔡阿姨拉开椅子坐下，“佳晞说今晚有约，不来了。”边说边注意缓缓落座的人脸上的表情。
　　禹子嘉倒是平静无波地吃饭，似乎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他问起文杰的情况，蔡阿姨说：“快了，说过下月底就能回来帮我把手续办完。”
　　静默了一会，蔡阿姨才又说：“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其他的还得靠你自己。”
　　禹子嘉沉默。蔡阿姨搁下碗筷接着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要记住，抓住眼前的幸福。”
　　禹子嘉依然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蔡阿姨轻轻地拍他肩膀，“不要让我失望，嗯？”
　　禹子嘉抬头，淡淡一笑，“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了。”
　　※※※※※※※※※※※※※※※※※※※※※※※※※※※※※※※※※※※※※※※
　　佳晞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弯弯的弧度，心坎里软软的棉絮快要把心房填得满满的。
　　“姚小姐在想什么开心的事吗？”
　　“啊？没、没有啊！”佳晞害怕他看出自己的心事，急忙收拾心情。抬头见他一脸的疲惫。“听说你最近……真的很忙？”
　　“嗯”，连宇墨无奈一笑，“是很忙，忙到连短信息都没来得及回。”
　　佳晞连忙摇头，“我没关系的，只是见你几天不回，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哦？你认为我会发生什么事？”连宇墨打趣她。
　　“额……譬如说……”担心你出事了，可是打死她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你没钱充值，手机欠费了；因为你手机被盗，为民生做贡献了；因为你把它掉到厕所里了，手机没有了，……”连宇墨失笑，佳晞也笑了。
　　“姚小姐总是这么多奇思妙想。”
　　“没有啦，只是喜欢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佳晞越说声音越低。
　　“这样的人生活是不会枯燥无味的，我相信。”而且，还会感染别人。
　　“不过确实，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日子无聊。”佳晞呵呵直笑。
　　连宇墨看着她蒲公英般的笑靥。她的确是一株蒲公英，细长的茎中流淌着生命的养分，半透明的白色小绒球乘着风，轻轻飞翔，撩拨白云，亲近蓝天，在沿途的绿叶上，溪流上，撒下希望的种子……
　　“给我的？”佳晞展开纸袋，有丝诧异地看他。
　　“碰巧路过，不知道什么适合，随便买的。”
　　佳晞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拿起一个小玩意，傻傻地笑。“睿星他一定很喜欢的。”
　　“但愿如此。”连宇墨舒心地笑，左心房上的精灵也跟着跳跃。
　　整个晚上都非常愉快。佳晞从车里下来，怀抱纸袋，对连宇墨说：“谢谢你的这顿晚饭，真的很好吃！”
　　“姚小姐真的很喜欢吃东西？”
　　佳晞尴尬地笑笑：“呵呵，我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吃遍世界上的美食……不过我愿望很多的，什么都想干。”
　　“这是好事，下次……”连宇墨眸光漪涟，“ 我还有机会请你吃饭吗？”
　　佳晞心弦波动。努力压住不断膨胀往上直冲的热气，她俏皮地笑：“好啊，如果是你请客的话我随时奉陪！”
　　连宇墨会意，勾出迷人的笑容。
　　佳晞冲着远去的车挥手，直至车子拐出小区消失不见。她深深地吸了口夏日的香气，那里面有淡淡的甜蜜。
　　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时间和机会，不要做的事情总找得出借口。沉浸在幸福摩天轮中的佳晞，并没有过多的去考究连宇墨突然的消失，又突然的出现的原因。她仰望，看见夏夜，看见湛蓝，看见她想要的幸福。正如逐渐沉沦在短暂的昙花馥郁中的连宇墨。到底是蒲公英牵引着他飞翔，还是他吸引着蒲公英着落？他也没有去探究，蒲公英是否会载着种子，越飞越高，越飞越远，远至天际，最终寻不到半点踪迹……
　　※※※※※※※※※※※※※※※※※※※※※※※※※※※※※※※※※※※※※※※
　　禹子嘉从露台退回来。
　　“表姑妈，我先走了。”
　　“嗯，好。”蔡阿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开车小心点。”
　　禹子嘉掀开门，又合上门。
　　佳晞哼着小调上楼梯，走至蔡阿姨的楼层，发现幽暗中有个模糊的黑影向她走来。她一惊，靠后退了一步，错脚踩在台阶上，人顺势让后仰。心里暗暗叫遭之际，手腕被扯住，人顺带着被拉了回来。
　　她这才看清来人是谁。“鱼子酱，你怎么还没走？”禹子嘉松开手。 “还有，你突然冒出来这是干什么！你想害我摔着啊！”
　　禹子嘉不说话，闪身从佳晞身边下楼。佳晞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这是怎么了？！

　　永不消失的彩虹（上）

　　禹子嘉立于落地窗前，伸手遮挡明媚耀眼的阳光。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很害怕刺眼的光线。
　　七年，就这么一晃而过了。可那时候的他却觉得日子异常的漫长，似乎时间老人冻结了他的世界行进的步伐。此后，他努力地试图去淡忘。然而淡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有时候越想忘记，反而记得越牢，心会越发痛得窒息。一次又一次的午夜梦回，他惊醒，以为一切都只是噩梦。待清醒过后，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四周，他才不得不相信，那个骄傲到几近自负的禹子嘉真的被抛弃了，狠狠地，绝情地。那时，他在美国，她在英国。
　　怎么会那么傻，以为他跑去了美国，就是离她最远，心也会跟着距离的拉远而扯断与她的一切联系？！他苦笑，在世界的这边，美国和英国确实隔得很远，中间夹着浩瀚的太平洋和广阔无垠的亚洲；然而在世界的另一边，美国和英国，只是跨越了一个大西洋。他那时候一定气疯了，或者说是余怒未消，否则堂堂禹子嘉，不可能连最基本的常识判断能力都没有。
　　他依然记得同样是这么晴朗的一天，本该是他生命中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却因为她，变成了往后几年里他最不愿碰触和度过的日子。那天，他并没有等来她亲自送上的礼物，却等来了一个从别人嘴里得知的消息。他不能相信，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于是他在她的宿舍楼下等她。直至傍晚，她才姗姗从外面风尘仆仆地回来。
　　他上前，一把拉过她质问：“这是真的吗？”
　　她不语。禹子嘉的心一点点下落。
　　“你要送我的礼物，就是这个？”他哑声问道。
　　佟思意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眸中噙着潋潋的泪光，“子嘉，相信我，我并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等结果出来了——”发现他神色逐渐暗沉，她开始着急，“我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我没想到竟然会成功的——”
　　“所以？”禹子嘉凌厉地问，“你打算怎样？”
　　佟思意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佟思意！！”禹子嘉低吼。
　　佟思意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头坚定地望着他，半晌，他听到她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了……”禹子嘉已经听不清她后面的话，他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离，他呼吸困难，神智迷离，曾经他视如珍宝的美好一切顷刻间破灭。
　　那一刻，他惨笑，他一直都知道的，她是多么有能耐的一个人，她怎么甘心屈就在他那片小小的平淡的原野里。她是个充满野心的女人，她有不逊于男子的魄力和能力，为了满足不断膨胀的欲望，一路往上爬，从他认识她开始。班长，团支书，院学生会宣传部长，院学生会主席，校学生会办公室主任，校学生会副主席……那一次她还为了没竞争上正主席的位置而闷闷不乐。禹子嘉开导她说：“正主席和副主席有什么差别吗？你已经很厉害了，最起码在我眼里你已经很好，没必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佟思意却不满意地说：“那不一样，我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胜任那个位置，他冯乐生有什么比我好的地方，我不明白，我不服气！”……这次又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可以完全公费去剑桥留学，他们学校很不容易争取到的一个名额，还有幸落在商务英语这个专业，她怎么可能放过？种种的过往，无数的事例都已经能让他轻易捕捉到她的答案，只是……他不甘心，所以他即使知道结果多半会是这样，他依然想亲自从她口中得知最后的判刑。呵，他真傻！
　　“很好，佟思意……很好……”他喃喃，眼神失焦，心灰意冷。
　　他听见她说：“对不起，子嘉。原谅我，我别无他法。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然、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恨我自己，就这么错过了——”禹子嘉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冷冽阴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说话。
　　他冷笑，“哼，我应该问，你还会回来吗？！”声音冰寒透顶，却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迅速转身，只抛下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从此，再没相见。
　　“佟思意，我恨你！！”
　　他告诉自己，不断的告诉自己，佟思意这样的人，太可恨了，他必须要恨她，只有这样他才觉得公平。于是他真的恨了。研究生一年，他恨；去了美国，他还是恨……可最后他竟然丝毫没有从痛恨她的岁月里得到一丝丝的快感，相反的，他不断被过往的回忆所折磨，被过往的甜蜜时光所侵蚀，被过往两人共同幻想的美好将来所风化，最后仅剩下一个残破不全的灵魂。
　　他放纵过，糜烂过，只为了修补禹子嘉的灵魂。然后，日渐繁忙的学业，络绎不绝的交际，帮助了他，也拯救了他。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合上大脑，就能成功转移注意力。在异乡的游历，是所有留学华人感同深受的辛酸。你可以得到很多朋友，却不容易得到一个知己。禹子嘉有很多的朋友，可知己，他只一直保持着大洋彼岸的陆思成。只有他最懂自己，也只有他，宽容地接纳以往任性自负的自己。所以，在漫长孤单的求学日子里，他不止一次地怀着感恩的心想念陆思成。也在这每每想念他的时刻，他才能静下心来冷静地理性地回想那段他曾定义为“荒唐”的过去。
　　阳光依旧，物是人非。而他的心境，一变再变。
　　他伸出右手，抓住一缕阳光。躲在时光背后浅望指间流年？他不需要了。他需要的是把握住手掌中的现在。
　　“嗯哼，禹总监独自一人对着灿烂的阳光玩着小女生最爱的把戏是不是太过煽情了？怎么，受打击了？不像你会干的事呢！”
　　禹子嘉放下右手，挑眉瞟向靠着房门交叉双手于胸前的徐峥，转身走回到椅子上。“徐总监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走吧，去餐厅吃饭！”徐峥双手撑在禹子嘉的桌子上，闲闲地说。
　　“不必了。”
　　徐峥忙问：“怎么？待会约了客户？”未等禹子嘉回答，外头传来一阵杂音。
　　“禹总监，徐总监”，林秘书敲门，“送外卖的到了。”
　　禹子嘉从文件中抬起头来。“让她进来。”
　　“是。”林秘书把门外的人领进来。
　　打发了林秘书离开，禹子嘉对桌前一直打量着送外卖的徐峥说：“不说去吃饭吗？还不去？”
　　徐峥注意到送外卖的哀怨气愤的表情，再想想刚刚某人不经意流露的眼神，哦……他怪声怪气地问：“谁啊？你女朋友？”
　　禹子嘉竟然点头，“是啊。”
　　徐峥注意到送外卖的哀怨气愤的表情，再想想刚刚某人不经意流露的眼神，哦……他怪声怪气地问：“谁啊？你女朋友？”
　　禹子嘉竟然点头，“是啊。”
　　徐峥不可置信：“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太嫩了点吧？我以为你喜欢成熟稳重、玲珑体贴的呢！”
　　禹子嘉接着说：“我年纪不小，就想找个年轻的。不过她没你说得那么嫩，全身都小，”徐峥能感受到送外卖的刀锋般的眼神，可禹子嘉还不怕死地接下半句：“只除了年纪。”
　　暗流涌动。“不打扰你吃爱心便当了，我先走了！”徐峥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一会再八卦，赶紧先溜。
　　佳晞狠狠地剜了禹子嘉一眼。“谁是你女朋友？！你不要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
　　“你不是我的‘女朋友’？”禹子嘉悠悠地说。
　　“当然不是！”
　　禹子嘉上下打量她，“看不出来，原来你……”
　　佳晞无力。“你真的很无聊！饭！拿着！还有，下次不要再点名让我给你送饭！大热天的你以为很好玩吗？！”
　　“你可以不用送的。”
　　“什么？”
　　“不干了就不用送了。”
　　“你——”
　　“可是我听说，你的下一部小说还没构思出来吧。估计得吃一阵子苦了。”
　　佳晞挫败，“我的文章至今都没写出来是托谁的福？！”
　　禹子嘉拿过盒饭打开，“你要留下来陪我一起吃午饭吗？”
　　“不用了！”说完佳晞转身就走。
　　“等会。”他喊住她。
　　“又怎么？”
　　禹子嘉挑了挑盒饭盖子，“以后不要用这种塑料盒子装东西。”
　　佳晞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转身大步走。
　　“佳晞。”
　　“干嘛！！”真是！他有话难道不会一次性全部说完吗？！
　　“以后不要放胡萝卜。”
　　佳晞迟疑地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
　　“我的好佳晞，你一定要帮我！！”小蕾挽着佳晞的手恳求。
　　“好好，你慢慢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小蕾凑到佳晞耳边……
　　“结、结婚？！”佳晞拔高声音叫道。
　　“冷静点冷静点！”小蕾安抚她。
　　“我从来都没听你说过你有男朋友，怎么突然就……”
　　“你不也是没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吗？”小蕾不服气地说。
　　佳晞哭笑不得。“谁说我有男朋友的？我哪有！！”
　　“我不管，你一定要帮我，今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领班说最近忙人手不够，请假比较难……你就帮帮我吧，嗯？”
　　“那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佳晞磨掌，“不过你得告诉我实情，嘿嘿……”
　　就这样，佳晞帮小蕾代了一晚的班。十点半下班的时候，她捶着有些酸疼的肩膀，心里不免有些惆怅。小蕾其实比她还要小上2岁。她一直以为小蕾也是跟她一样的女孩子，不强求爱情，但求平淡的快乐。然而小蕾要结婚的消息，在她的心里不得不说是投下了一枚原子弹，十分震撼。也许她该好好反省，到底是她不像女人，还是别人太像女人了。
　　“佳晞。”她闻声，转头便看到陆思成开着他那辆很拉风的新车停在旁边。“陆先生。”
　　“回家吗？”
　　佳晞点点头。陆思成说：“上车吧，我送你回去。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走在街上多危险！”
　　佳晞见此不好推却，小心翼翼地坐上车，对他说：“谢谢陆先生。”
　　陆思成好笑，竭力忍住。佳晞报出自己的住址后，忍不住开始打量车里的环境。高档车果然不同凡响。陆思成注意到她的目光， “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看着就知道这车很贵。”发现自己说得有些恶俗，她补上一句，“坐着感觉非常舒适。”
　　陆思成轻笑。佳晞接着说：“我就坐过几次靓车。”
　　“哦？都坐过什么？”
　　“嗯，坐过奥迪的，马6的，不过最高级的还是你这辆。”
　　“你说的马6是禹子嘉的那台小马？”见佳晞点头，陆思成嗤笑，“那臭小子都有能力换台宝马了，还死活不给换，真不知道他留着钱是不是要用来娶老婆。”那也得有人肯嫁他呀！佳晞想起前几天的事，心里忿忿。
　　陆思成注意到她的表情，细想了下才又说：“子嘉他最近好像没有去相亲了。”顿了顿，“没准是件好事。”
　　那是！多少个美眉要因为他的“仁慈放生”而得到终极的解放了！能不是好事吗！这可是造福天下苍生的一大善举！从某个角度上说，佳晞很欣赏他。因为他开始洗心革面摆脱相亲狂的名号了。要知道让一个变态作出这么重大的决定是非常不容易滴！可佳晞不知道背后的故事，这么多美眉的美好幸福和未来需要有人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来换取。
　　陆思成见佳晞不以为然，继续问：“子嘉有没有给你说过他有过女朋友？”
　　“女朋友？”佳晞皱皱眉头，努力回想。“我看着像没有过女朋友吗？”这算是说过吗？貌似他好像没有直面说过他有没有耶！
　　“应该……有……吧……”佳晞断断续续地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什么回答？陆思成奇怪。“不管怎么样，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就是！而且还是他的事，关我什么事？！佳晞腹诽。
　　到了小区外陆思成把车停下。佳晞下车，陆思成喊住她：“佳晞，子嘉的性子是有些奇怪，不过他做的事都是没有恶意的，希望你谅解。”
　　佳晞以为他指的是送外卖的事，扬扬手说：“没关系，这也是我份内的事。再见陆先生。”
　　陆思成点点头，比较满意这个答案。
　　看着扬长而去的敞篷奔驰，佳晞扁嘴：“可他利用是老板的朋友这点对我支使来支使去的我相当不满意！”说完郁郁地奔回楼里。
　　※※※※※※※※※※※※※※※※※※※※※※※※※※※※※※※※※※※※※※※
　　佳晞帮忙把菜往桌上摆好，就等鱼子酱这个大神来了。不是大神吗？不用他干活，就只坐着等吃，竟然还敢那么晚来，架子大得很！
　　这时门铃和电话同时想起。蔡阿姨去接电话，那她只能被迫去开门了。面无表情地把门拉开，佳晞看都不看来人一眼就走开。蔡阿姨匆匆从客厅奔出来，“佳晞，子嘉，不好意思。临时有个饭局，非得我去不可，我拗不过他们，现在要走了，今晚你们两个留这吃饭吧，菜我都做好了。”说完拿着提包走到玄关换鞋。“如果我太晚回来，子嘉你就在这住一晚吧，帮我看看屋子，反正明天是周日你也休息。要觉得无聊……佳晞——”
　　佳晞应了一声。“嗯？”
　　“你就多陪子嘉一会吧，你就住楼上，回去也方便。我尽量早点回来。麻烦你们了啊！”说完速度奇快地关上门走了，快得佳晞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说了什么。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佳晞缓缓回头，鱼子酱也和她一样愣愣地站着，不过……姿势可比她优雅多了。她扁扁嘴，打算进厨房洗手吃饭。
　　经过他身边，听他轻轻唤了一声，“佳晞。”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自来熟了！！
　　她嗖地回头瞪他。
　　禹子嘉缓步靠近她，神色有丝暧昧……暧昧？！！他想干什么！佳晞急忙向后退，背却撞在了墙上。他靠得更近，英俊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
　　这个变态！！蔡阿姨才刚走，屋子里只剩下他俩了，他要是……

　　一点点的靠近都可以微醺醉人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佳晞缓缓回头，鱼子酱也和她一样愣愣地站着，不过……姿势可比她优雅多了。她扁扁嘴，打算进厨房洗手吃饭。
　　经过他身边，听他轻轻唤了一声，“佳晞。”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自来熟了！！
　　她嗖地回头瞪他。
　　禹子嘉缓步靠近她，神色有丝暧昧……暧昧？！！他想干什么！佳晞急忙向后退，背却撞在了墙上。他靠得更近，英俊的脸逐渐在眼前放大。
　　这个变态！！蔡阿姨才刚走，屋子里只剩下他俩了，他要是……
　　“喂！鱼、鱼子酱……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就站在身前，微微俯下身对着她，清爽的男人气息逐渐包围她，呼出的气体似有若无地拂在她的脸上，她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脸也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下一秒，她迅速用手交叉挡住前面，缩成鸵鸟状，身体继续往后倾……
　　可鱼子酱还继续靠近！！她什么都想不下去，条件反射地紧紧闭上眼睛，有点害怕，有点紧张，他的气息愈来愈浓烈了，她恍惚地感觉到是夏天特有的味道……
　　“佳晞，”他轻轻地呢喃，“你……”
　　我什么？！拜托你别靠太近，我不能呼吸了！佳晞默念。
　　禹子嘉就在离她两寸的耳边停住，“你额头上长了颗痘。”说完又缓缓退开，走进厨房里洗手。
　　他才离开，身边的空气才又流动了起来。可佳晞已经完全僵住了。她呆呆地重复：“长……痘？”
　　禹子嘉洗完出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嗯，长痘了，很大一颗。”水拂到佳晞脸上，她顿时清醒，发现自己的动作特像倾斜的木乃伊，腾地火起。“就为了这个？”
　　“最近很燥热，新陈代谢失调。”禹子嘉指指桌上的炸鸡翅，“奉劝你少吃，不然上火会更厉害。”说完安然落座。
　　燥热？新陈代谢失调？上火？佳晞真的怒了！“鱼子酱！！你——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什么长痘的？！！”因为几乎每天都要给他送饭，受他打压，还要努力压制住火气，她代谢能不失调吗？！
　　“你不过来吃饭？”禹子嘉却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自顾自地拿起饭碗夹菜。
　　佳晞看着他怡然自若的动作和表情，气得血压飙涨，几乎要吐血了。她抓起乱发狂嚎。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此了，她觉得。
　　“你知道吗？”禹子嘉缓缓地吞下嘴里的饭，“你这个样子，”佳晞停下抓狂的手，“真的很像现在网上流行的那个。”
　　“哪个？”
　　禹子嘉轻轻吐出三个字。“兔斯基。”
　　佳晞风化……
　　“刚刚的表情动作很像。现在的更像……”
　　这回佳晞真的吐血了。
　　※※※※※※※※※※※※※※※※※※※※※※※※※※※※※※※※※※※※※※※
　　饭后，禹子嘉起身往客厅走去。
　　“喂！鱼子酱！”禹子嘉回头，佳晞指指桌上，“不用干啊？！”
　　禹子嘉走回来，“干什么？”
　　佳晞没好气地说：“洗碗！”
　　禹子嘉沉吟，“这不公平。”
　　“有什么不公平的？！”
　　“这些是我们两个人吃的，我一个人洗不公平。”
　　“反正你平时也只是坐着吃什么都不干，这次换你洗了！”
　　禹子嘉点点头。“今天的菜是谁做的？”
　　佳晞顿悟。“一事归一事，你别混为一谈。”
　　“那就是了。”佳晞错愕。“一事归一事，今天的事算今天的。饭不是你做的，可饭你有份吃，所以——”
　　“行了，你不用说了。现在听着你的声音我就头晕。”佳晞无奈。
　　“可如果就让你洗的话我心里也过意不去。”你也有过意不去的时候？！佳晞挑眉。等会……“你的意思是说——”
　　“不如用一个公平的方法来决定谁洗碗？”佳晞疑惑，他怎么突然这么善待自己了？可也不疑有他，这个建议还是不错的。当然，“我们剪刀石头布决定。”见禹子嘉似乎不大同意这个通俗的游戏，佳晞想想又补上，“赢的人来出问题，输的人回答。答错的话就要洗碗。”
　　“那答对了呢？”佳晞翻白眼。“当然是赢的人洗了。剪刀石头布已经让他赢了一次还想怎么样？！”
　　禹子嘉抚额。她的智商就只有这样了。
　　结果——“我剪了你。”禹子嘉比较得意地说。可怎么听着这么血腥呢？佳晞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小巴掌，沮丧地说：“你问吧。”随即马上瞪他一眼，“不许问一些没有答案或者你不知道答案的问题。网络可是很发达的，你别想坑我。”
　　禹子嘉点头，瞧着佳晞思索了会。“你不是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总是被我打压着吗，你知道你输在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怪问题？佳晞本来以为他会问脑筋急转弯之类的问题，不料却等来这个现实的问题。是了，这是为什么呢？哦……是眼前的这个人太可恶了！她正要说出这句话，禹子嘉接着说，“有几个候选答案供你选。”
　　候选答案？！
　　“A.遗传基因出错”
　　“什么？！”这个人真是！！
　　“B.先天智商低下”
　　“鱼子酱！！你不要太过分了！！”
　　“C.后天发育不良”
　　“你、你——”
　　“D.以上答案全选”
　　……
　　可怜的佳晞流着两行清泪窝在厨房里认命地洗着碗筷。她怎么就那么笨居然答应了这种完全不公平的打赌约定呢？！难道她真的是因为那些原因才输给他的吗？摇摇头，佳晞你不能自乱阵脚，你不能中了他的诡计。这个仇先记着，下次吧，下次她要让他输的很惨！！
　　洗碗出来，见他悠然自得地坐在客厅里看新闻，佳晞觉得眼皮发热，估计真的上火了，她要回去洗个凉水澡。
　　“走了？”禹子嘉察觉到佳晞往玄关走去的脚步。佳晞不搭理他。“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佳晞忍不住要瞪他，“是与不是关你什么事？！”知道你明天休息，可也不用在她面前炫耀！
　　禹子嘉从沙发上站起，双手插袋，“明天我送你过去吧，我顺便去找思成。”
　　佳晞撇嘴，“随便你去找谁，我干嘛要你送？！”说完拉开门消失在禹子嘉面前。
　　※※※※※※※※※※※※※※※※※※※※※※※※※※※※※※※※※※※※※※※
　　洗了凉水澡，人也清爽了不少，眼皮也没那么涨热了，不过四肢酸疼，更想睡觉了，佳晞瞟了眼电脑，拍拍床边的睿星，轻叹一声。
　　次日早上醒来已经是九点半，佳晞匆忙收拾整齐，抓了背包便飞奔下楼。可刚下楼，她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禹子嘉神清气爽地倚着他钛灰色的小马，这会正看着茫然的她。半天才反应过来，昨晚他不会真的在蔡阿姨家睡了吧？真邪门，刚出门就碰到他！
　　禹子嘉已经走到副座那边掀开车门，“上车吧。”
　　佳晞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就行了。”说完不理会他，走向外面。
　　在公交站上候着等车，佳晞无聊地打量着其他等车的人。有些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有故事，佳晞最喜欢透过别人的表情动作猜测他们隐藏其中的各式故事……在她胡思乱想的当会，有几个年轻女子开始朝着她的方向指指点点。她纳闷，自己没招惹他们吧？若有所悟的回头——果然是这样。
　　“你怎么跟来？你不是开车走了吗？”
　　禹子嘉往公交来的方向探头望了望。“今天天气不错，就坐坐吧。”天气和坐公交有什么关系？佳晞不解。禹子嘉站在她身后，身材修长，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之气，难怪那些女子会瞧着他不敢眨眼了。她嘀咕，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对了，”禹子嘉的声音飘过耳边。
　　佳晞回头，狐疑地看他。“额上的痘爆了。”这个人真是！！！
　　“还有，又长了颗新的。”佳晞咬唇，狠狠地瞪他。她发誓一会他再喊她也不会搭理他了。
　　公车终于来了。佳晞跳上车，给售票员交了钱，车上暂时没坐，她倚着握柄站着。禹子嘉姗姗上来，翻开皮夹，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售票阿姨。那阿姨无奈地说：“小伙子，这才上班多久，我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零钱？”禹子嘉收回钱，走至佳晞旁边扯了扯她衣袖，“先帮我付了，我没零钱。”佳晞不看他，打下他的手，继续欣赏窗外静止的风景。
　　后面跟上来的中年女士不耐烦地说：“到底要不要给啊？不要耽误我们！”
　　佳晞看了眼为难的售票员、脸色不予的大妈，还有镇定自若的鱼子酱都看着自己，无奈地掏出零钱帮他付了。
　　两站过后，好不容易下了些人，佳晞瞄到身旁有个空座，飞也似的一屁股坐上，还朝禹子嘉得意地笑笑，转而看向窗外。
　　“佳晞。”不理他！
　　“佳晞。”说过不理他，绝对不搭理他！
　　“佳晞。”禹子嘉又一次轻扯她的衣服。
　　佳晞烦了，抬头看他，“干嘛！”声音有些大，车里的人都望向他们的方向。
　　禹子嘉比比身后，佳晞倾身，不看还好，一看脸顿时涨得通红。她连忙尴尬地站起来，“您坐。”那名孕妇谢过他俩，小心翼翼地坐下，再次抬头看了他们两眼，忍不住对佳晞说：“你男朋友很帅，人也很好！”
　　佳晞干笑，偷偷瞄了禹子嘉一眼。还好他正在往别处看，应该没听到。佳晞受不了孕妇羡慕的目光，悄悄地挪动身体靠在车后门边的杆子上。车靠站越多，上的人越多。不一会四周已经挤满了人，佳晞在一个小小空间里，还要保持平衡，一点也不容易。她天生平衡感比较差，坐公交的时候身体常常因为司机突然刹车或者急转弯而大幅度地摇摆，不管抓没抓扶手都会如此。最夸张的一次，因为一个急刹车，佳晞惯性地向后摔，竟然“稳稳”坐在靠近车尾的地上，尴尬之极。
　　她已经很努力地抓住握柄了，可几回的刹车和拐弯，硬是让她原地转了270度。第三次过后，她都要担心车上的人会不会以为她在练习芭蕾。前面又要拐弯，她用手紧紧圈住握柄，准备又要转270度，这时禹子嘉靠到她身后，一手抓握柄，一手握扶手，把她圈在他围就的一方小天地中。汽车转弯时，她还是撞到了他的手臂上，却不再芭蕾转了。他的气息又弥漫在她的身边，空气中萦绕着一种奇妙的味道，香香的，带着一丝丝甜味的……
　　“平衡感很差。”禹子嘉淡淡的笃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知道，不用你说。”佳晞沮丧地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又有什么高见？不会又想说我智商低或者遗传差吧？”
　　“都不是。”禹子嘉扬起弯弯的嘴角，“是小脑不发达。”
　　这个人真是！！！佳晞感觉她的眼皮又开始发热了，额头上新长的痘也要破了……

　　该来的始终要来，该走的始终要走

　　八月的夏天，酷热无比。空气凝固在蒸腾的热浪中，蝉声絮絮地怨鸣着烈日的霸道；天空，清澈纯净，皓蓝若海；白云，薄凉稀淡，轻盈如绵。有人说，这是一个橙色八月，充满着夏季里最深刻最美好的回忆。
　　佳晞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收起手机。
　　『姚小姐有兴趣看交响乐吗？』
　　『客户送了我几张音乐会的门票，感觉你应该会喜欢。』
　　『好，不见不散。』
　　佳晞对音乐兴趣缺缺，因为从小就被大人称之 “五音不全六音不准七音没一个在调上”。亲爱的钢琴老师安慰她：“能做到这样，也是个奇才。没准以后你会在其他的方面有卓凡的表现也不一定。”话都说到这样了，她只能怀着无比惋惜的心情挥别了这个她认识音乐可音乐却不认识她的王国。不过她还是答应了去看演出。关键不是看什么，而是和谁一起看。
　　可欢乐总是短暂的。李经理下午把她喊进办公室的时候神色凝重。这种表情……似曾相识。她的前前前任老板就是板着类似的一张脸郑重其事地对她说：“我相信你的才能，你很出色，在我们这里是屈就了你，你应该能找到一颗更高更壮阔的大树……”佳晞大囧，炒人鱿鱼也不带这样忽悠人的，更高……她又不是想去自杀，要那么高的树干嘛？更壮阔……老大，那好像是形容大海不是形容大树的……也罢，修辞都能用错，跟着他混确实是没什么钱途。但是李经理不同，他是一个看着很有涵养的人……好吧，炒就炒吧，她认了，大不了再去找别的工作……
　　“佳晞，我知道这个要求是有些苛刻了，不过希望你能体谅，最近餐厅比较忙，人手也不够。陆总已经发话扩招人员，不过招人需要时间，培训也需要时间，在这个空隙中，”李经理抬头，“我希望你辛苦些，加班两个星期。”
　　加班？！不是炒鱿鱼？佳晞喜出望外。“加班？晚班？”
　　“对，晚班。晚班的工资会按加班费算。可以吗？”她能说不可以吗？！餐厅最近的客人确实是多了不少，尤其是一对对的情侣。佳晞心里默叹，这么炎热的夏天，恐怕只有情侣才会巴不得天天黏在一起如胶似漆。
　　晚上在蔡阿姨家吃饭，鱼子酱居然没有来。佳晞看着对面空空的位子，愣愣出了会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佳晞从什么时候开始加班？加班多久？”
　　“明天。说是连续加班两个星期。”
　　“哦？真巧，子嘉差不多也是出差两个星期！”
　　出差了？难怪他不来蹭饭了。
　　“佳晞啊，文杰这月下旬就回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蔡阿姨就不用日盼夜盼还要抱怨儿子不回来了。”
　　蔡阿姨欣慰地笑，“是呀，这次就真的不用日盼夜盼瞎担忧了。”佳晞不解。
　　“移民的手续办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他回来帮我把剩下的琐碎事儿搞定。”
　　“蔡阿姨要移民去美国？”
　　“嗯，毕竟儿子媳妇都在那边，对于我来说，在中国在美国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团团圆圆。”
　　这本应该是件好事，可佳晞却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即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又如何，感情的深厚本来就与血液无关，与时间的长短无关。人与人之间的玄妙就在于此。
　　“蔡阿姨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吧。反正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一个老太婆能带走什么？”蔡阿姨看出佳晞的心情，轻轻拍她的小手，“佳晞会替我高兴的吧？”佳晞不语，点点头。“楼上的房子你继续住，我的东西到时会让子嘉帮我打理的。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让他妈妈教训他！”佳晞听得泪水翻涌，夺眶而出。蔡阿姨要退出她的生活，那她的生活又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她有些无措，可日子终归是要过的，正如地球，终归还是要转的，不会因为谁而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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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宇墨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地喝酒。何洛好不容易摆脱掉一干美眉，春风得意地归座。他拍拍连宇墨的大腿，“最近这是怎么了，下场了也不玩，光喝闷酒。斋戒了？”
　　连宇墨眼眸里流光潋滟，“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需要时间和空间好好思考。”
　　何洛猜测：“是阿姨的事情？”见连宇墨沉默，他轻叹一声：“这事还真不好办。”连宇墨双瞳瞬时暗沉，愈发幽深。
　　“别担心了……不说这个，说点别的……那个姚小姐还有再联系你吗？要是有我可要伤心了！手机都充值多久了还是不联系我，难道是我魅力不够？”
　　连宇墨失笑，心想：不是你魅力不够，只是用错了对象。不是那杯茶，就不会碰；否则怎么喝都不对味。轻探口袋里温热的手机，连宇墨还记得后来她发过来的短信。
　　『>_<突然通知要临时加班两个星期，不能去了。对不起。T_T』
　　那他呢？他不禁问：她又是那杯对的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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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子嘉拖着疲倦的脚步踏进空荡荡的家。他放下行李，按响电话留言机，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往客厅走去。
　　“出差怎么都不跟你妈我说一声！你和你爸一个样，长大了，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妈妈了……”禹子嘉抚额。“回来了给我打个电话……对了，听说文杰下月回来，有空你就过去你表姑妈那边，看看有什么要帮忙收拾的，你表姑妈也照顾你这么久，好歹你也去陪陪她……”对了，佳晞加班之后，不知道表姑妈一个人怎么样了。禹子嘉喝了口水，准备进卧房洗个澡换身衣服过去看看情况。
　　“……是我。”禹子嘉停住脚步。
　　“……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里的声音惨笑。
　　“……我，下周去北京出差，顺道想去B市看看……”禹子嘉淡淡地盯着继续转动的答录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回来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找你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再见你最后一面……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她的声音开始哽咽，“135XXXXXXXX，这是我在国内的手机号……我周三的飞机……”电话就此切断，转到下一段留言……
　　禹子嘉提步走进卧室。午后的阳光照得一室温暖，热乎乎的，暖烘烘的。该来的终究是要面对，而他，或许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可以独自去面对这一切了。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佟思意坐在疾驰的轿车上，望着窗外飞速滑过的景色，心生感慨。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在一起，形成一幅幅零碎的照片，一句句模糊的对话。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他要陪他回来，看看这个他出生的地方，感受他成长的气息，然后陪着他在这里扎根，创造属于两人美好的未来。她终于来了，却迟了七年。孤身一人，怀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如今城市依旧在，然而他们之间的承诺不再了。她张开手掌，那与他十指紧扣的感觉，他骨骼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她的手时的温度，她至今依然难忘。
　　不管他愿不愿意见她一面，佟思意还是决定要来B市看看。下榻到酒店，她整理过行李，提着小包走出酒店，在炎热夏日下B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踱步，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这里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她曾经靠他那么近，却亲手把他推开；如今，她仅能试着通过这样的方式拉近与他的距离。在同一块土地上，在同一片蓝天下，她呼吸着燥热的空气，却觉得意外的清新，彷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他就在她身旁，他清新的气息萦绕，他轻轻的呼吸吹拂在她的脸颊上……
　　晚上，佟思意正准备洗澡时，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心跳顿时加速，有丝胆怯，不敢按下通话键。铃声还在响着，她颤抖着手指按住了绿色的键，缓缓举起手机放在耳际。除了嗞嗞的电流声外，她听不到别的声音，可她就是知道他在彼端。她张口，“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那边没有回答。她几乎要冲口而出地喊他的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她却犹豫了。“子嘉”，这个每每让她想起便锥心刺骨的名字，在英国最痛苦的日子里她流着眼泪一声又一声呼喊着的名字，噩梦中惊醒时喃喃着的名字，此刻，面对话筒里的他，她犹豫了。
　　“什么时候有空？”他开口，平静无波地问。佟思意感觉到眼角的湿意，她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是他醇厚和悦的声音，婉如珠玉般晶莹，如朝露般清澄。她曾经抱着他的腰咯咯地笑，对他说：“子嘉，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声音，像竖琴弹奏的声音，沉稳悠长……”笑意未至眼底，已然收敛。
　　“我在B市，随时都有空。” 佟思意讷讷地说。
　　“明天中午12点，暮雨咖啡馆。”他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听得佟思意渐觉冷意。“不认路的话让司机载你去，在钟石路上。”他补充。
　　“……好。”她好半会才成功发出这个音节。
　　“那么，再见。”通话结束，剩下“嘟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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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了，佟思意没有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有机会和他相对而坐。虽然只是这样坐着，可她还是看出来他变了。记忆中那个淡泊的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卓然气质的男人，他从里到外散发的成熟魅力是致命的。如若按佟思意当年对理想追求者的审核标准来说，如今的禹子嘉完全就是她向往着的那类人，成功，睿智，稳重。她的标准至今未变，她也曾有幸拥有过他，可现在，他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佟思意，其实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厉害。你还不是甘愿堕入时光的河流之中，自我沉醉在过往的美好岁月里。快清醒吧，否则，你必定要溺毙了。
　　禹子嘉端坐在对面，神情淡漠。对，是淡漠。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神情。竟然是对着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在见他之前，她想了几千几万次，他会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嘲讽、辱骂、斥责……她独独没有想过竟是淡漠。淡漠的表情，淡漠的眼神，她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两人沉默。她静静地接受他的打量，自己却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抓住衣摆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最后，是禹子嘉先说的话。他说：“我不再恨你了。”
　　猜测过多少句开场白？她甚至已经腹稿了诸如“你过得好吗？”、“我回来了。”、“你恨我吗？”……却没料到竟是他先开的口。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不再恨你了。她苦笑。这难道不是她心底深处所渴望的吗？可为什么她的心依然感到一阵酸疼，慢慢侵蚀，慢慢扩散……不要这样，禹子嘉，我宁愿你恨我，即使恨我一辈子，也不希望是这个结果，不希望经过七年的时间，最后换来你的一句：你不再恨我了。
　　佟思意拿起咖啡杯微微抿了一口。咖啡很苦很涩，她禁不住打了个激灵。
　　禹子嘉注意到她的手。开口说出这场见面的第二句话：“你结婚了。”
　　佟思意搁下杯子，轻抚手上的戒指，牵强地笑了笑，重新抬头注视他的脸庞，半晌才说：“嗯，二年前结婚了。”见他不说话，她轻描淡写地说，“博士毕业后，我在中国驻英大使馆工作，丈夫是意大利人，现在一家媒体机构上班……”顿了顿，她继续说：“我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回来了……”
　　禹子嘉或多或少知道她的过往。一个月前遇到了他们交往时佟思意介绍他认识的一个朋友，佟思意离开后一直有和这个朋友保持联系。是她主动告诉禹子嘉佟思意的状况的。那时他就知道她终会回来的，无论是十年之后，还是二十年之后。但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陆思成。陆思成一直因为自己而记恨眼前的这个人。倘若说他是因为爱情而生恨，那么陆思成便是因为友情而生恨。他做好了准备面对她，可陆思成俨然还没有。可是他坚信，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的。对他是这样，对陆思成，终究也会是这样。
　　“我过得很好。”禹子嘉放松下来，这样对佟思意说。
　　佟思意点头，“我看得出来。”顿了顿，她试探地问：“你……还是单身？”
　　禹子嘉却不再说话了。佟思意心里叹息。
　　离开咖啡馆出来，禹子嘉扬手帮她拦了辆出租车。她背转过身，轻轻的却是郑重地说：“对不起！”
　　……
　　佟思意等了会，禹子嘉却始终没有回答。就这样吧，她想。弯腰准备进车，他沉稳悦耳的声音才从身后响起：“我接受了。”
　　关上车门，佟思意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淋淋滑落，不顾司机古怪的打量，她放声痛哭。一切终于都结束了。或许，从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禹子嘉，谢谢你曾经爱过一个叫佟思意的女人。

　　我有罪

　　佟思意下飞机之后，坐在疾驰的轿车上，望着窗外飞速滑过的景色，不由感慨。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幅零碎的照片，一句句模糊的对话。这个陌生的城市，她曾经信誓旦旦地答应要陪他回来，看看这个他出生的地方，感受他成长的气息，然后陪着他在这里扎根，创造属于两人美好的未来。她终于来了，却迟了七年。孤身一人，怀着无法言喻的复杂心情。如今城市依旧存在，然而他们之间的承诺不再了。她张开手掌，那与他十指紧扣的感觉，他骨骼分明干净修长的手指包裹住她的手时的温度，她至今依然难忘。
　　她承认，她是自私。和禹子嘉交往的日子里，似乎总是他在迁就她。其实她知道禹子嘉并没有看着的那么淡然，他也会有固执的时候，他认为对的，就会一直坚持。而往往到最后，他总能证明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都说性情淡漠的人容易自傲自负，这点在他身上确实比较明显，她当初欣赏他的也是这点。可惜，禹子嘉并没有把这些优点用在能助他更进一步的地方。她当时真的不屑他玩摄影，总觉得那种东西对他的发展没有半点好处。为此，她和他争吵过。终于有一次他对她吼道：“那你呢？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在意得失？不要那么在意名利？”可几天过后，他便主动向她道歉：“我的那些糊涂话你不要在意，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要强，我也不会被你吸引最终和你在一起。”
　　大三下半学期，有志之人都纷纷开始打算将来的去向问题。禹子嘉和佟思意最后协商，不出国，但继续留校读研。禹子嘉的成绩无可厚非可以公费保上本校，她也因为在学生会的工作得到认可加上学业不错得以留校。认识他们的人都纷纷恭喜他们永乐无忧，还调笑说什么时候把喜事先办了再读研。她当时也觉得一切都很美满。大四上学期忙完保研的事情，两个人都闲了下来。禹子嘉提议他们两个人出去玩一趟，他可以给她拍很多漂亮的照片。佟思意现在想起来还十分怀念那个拿着相机时眼眸明亮笑容灿烂越发英气逼人的禹子嘉。就在他们准备出游的计划时，学校的老师找到她，希望她能帮忙处理一些学生工作。那老师暗示她如果能好好干，将来就有留校工作的机会。她心动了，兴致勃勃地把这事告诉了禹子嘉，却换来他一脸的失意。但他也只是抿抿嘴，继而淡淡一笑，“那你去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佟思意开始忙碌起来，忙得没有时间陪他吃饭，忙得忘了和他曾经说过的出游约定。也就在那个时候，她暗地里知道了学院争取到了公费出国读书的名额。她跃跃欲试，她迫切想要得到这个唯一的名额，于是……她背着禹子嘉报了名。没有同学知道这件事，一切暗暗进行。为了备考，她白天工作，晚上躲到图书馆学习。有一次禹子嘉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个晚上，找她找得快要发疯了。她早就和宿舍里的同学说好，禹子嘉要是打电话来找她的话，就说她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准备论文（那时候还没有流行手机）。禹子嘉知道她对名次什么的看得很重，所以也理解她，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她几句：“以后去哪里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不然找不到你我会很担心的。”话语里是无尽的挫败。
　　大四上学期末。各科考试结束，她报名的考试也结束了。保研的人都提前回家过年，禹子嘉拉着她的手走在冬日萧索的校园里。“今年过年陪我回家吧，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爸妈。陆思成这个大嘴巴已经把我和你的事告诉我妈了。”
　　她从他温暖的包裹中抽出手，“这会不会太早了些。”
　　“就是见个面，没别的意思。”禹子嘉问她，“你不愿意？”
　　她望向远处秃顶的大树，“你这样想，他们长辈不一定这么想。我还是觉得现在不合适，什么都没有定下来——”
　　禹子嘉疑惑。“什么叫‘都没有定下来’？我们不都说好了吗，现在只等本科毕业，一切都没有问题了，还有什么不确定的事？”
　　她不敢看他。“子嘉，明年夏天吧。等明年咱们毕业了，再去好吗？”
　　禹子嘉重新执起她的手，温和一笑。“也对，等那时也行。这样你就能在B市多待一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B市，我生长的地方。”
　　大四下学期，禹子嘉和几个学长接了一个外头的项目来做，忙得天昏地暗也没时间管佟思意了。她的笔试顺利通过，开始全面准备面试。
　　五月的时候，结果出来了。她成功了。喜出望外，又觉得理所当然。然后开始忙碌地准备出国的手续。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禹子嘉，却不知如何开口。去是一定的，有比留校读研更好的选择，她怎么能放弃？！但……想到禹子嘉可能的反应，她的心就一点点的抽痛。
　　她让宿舍的人帮她隐瞒这个消息，让学校的老师暂时不要公布消息，直到手续一切办妥，老师和她相熟，便答应她的要求。她甚至也不让同班的同学知道，更不能让陆思成知道。
　　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禹子嘉的项目完成，他拿到一笔可观的费用，再次和她提起出游的事，“就当做是毕业旅行，我们在毕业前去吧。等我过了生日就去好不？”佟思意看着他兴致盎然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就此反咽回去。这个时候有消息传出，商务英语2班的佟思意得到唯一的出国名额去剑桥留学！负责出国留学工作的老师对她说，既然出国手续已经办好，她这边也不能耽搁，毕竟有很多学生，特别是没能上的同学关注着这事。她就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可她依然没想好怎么面对禹子嘉。
　　今天是他的生日，佟思意从早上就溜出学校，在外闲逛，就是不想面对今天的他。她经过一家家的精品店，进去挑选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适合他的礼物。呆呆地在马路边的座椅上坐了一个下午，直至黄昏，她才回去。走到楼下就看见禹子嘉，生气地一把上前抓住她：“这是真的吗？”
　　她眼前开始迷蒙一片，她开始看不清他的样子，她也不忍看。
　　“你要送我的礼物，就是这个？”他哑声问道。
　　她抬起一直低垂的头，眸中噙着潋潋的泪光，“子嘉，相信我，我并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等结果出来了——”发现他神色逐渐暗沉，她开始着急，“我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我没想到竟然会成功了的——”
　　“所以？”禹子嘉凌厉地问，“你打算怎样？”
　　她不敢看他，低垂着头，瑟瑟发抖。
　　“佟思意！！”禹子嘉低吼。
　　她闭上眼睛，这个纠结了她数个夜晚的问题，终于还是由他亲口问了出来。她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两全”？鱼与熊掌难道真的不能两得吗？这是她做过的最难的选择题，甚至有那么一瞬她想到，选他吧，佟思意，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丢下他？！
　　……可是……
　　她深吸了口气，再度抬头坚定地望着他，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不想就这么失去了……”禹子嘉粗重地喘息，气得浑身颤抖，见他眼神迷离，她很害怕，眼泪汹涌直下，“子嘉，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吧，我都是……是你说过的，我可以干什么我想干的事，是你说过的……”
　　“很好，佟思意……很好……”他哑声重重地挤出这几个字，撞击着她的心。
　　她瞬间感到颓然，似乎她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挽救了。欺骗，隐瞒，背叛，抛弃，她好像都做尽了。
　　她表情镇定下来，只有眼泪还在流淌：“对不起，子嘉。原谅我，我别无他法。即使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然，不然我一辈子都会恨我自己，就这么错过了——”她说的都是她的真心话，她到最后还是希望他能明白。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追求不一样的生活，追求不一样的前程。
　　禹子嘉却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色冷冽阴沉，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说话。她真说不准。现在看来，她还能回来吗？
　　禹子嘉冷笑，“哼，我应该问，你还会回来吗？！”声音冰寒透顶，却带着无尽的绝望。
　　他迅速转身，只抛下最后一句话，扬长而去。那样一句话，把佟思意最后的灵魂都从肢体中抽离出来，抛向阴暗的地狱深渊，万劫不复。
　　“佟思意，我恨你！！”
　　禹子嘉，我也希望你能恨我，倘若你不恨我，还像以前那样的迁就我，我可能还是那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佟思意。走到最后这一步，都是我的错，你可以不爱我，可以恨我，至少不要忘了我，因为我不会也不可能忘记你。你永远都是我曾经的最爱。
　　对不起，在英国想起你时都会说的三个字。是我欠你的，但愿有一天，如果我们还有机会再相见，我希望我能对你亲口说出这句话。因为我真的伤你很深。
　　在教堂里，她跪着，对耶稣说：“我有罪，死后我会进地狱。”抬眼凝望神圣的十字架，她虔诚地说：“请你保佑他，能好好地活着，把我对他的所有罪孽都加诸到我的头上，但求他一定要幸福。”
　　博士毕业后，她如愿以偿在中国驻英大使馆工作，两年后和留学时期便认识的比尔，一家国际媒体机构担任要职的意大利人结婚。比尔什么都好，是她一直追求的那种成功人士。所以，婚后她很快乐，也很幸福。可是这种快乐是平淡的，是无法与她的初恋的那种甜蜜的快乐相提并论的。也许，这就是公平的选择，这也是她当年作出的选择所要付出的代价。就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更希望他能幸福。她虽然没回去，可一直有跟国内的一部分同学联系。有人说他读了一年研究生就去了美国，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起初她惊讶，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出国。后来，她想，以他的性格，也许是负气出走的也不一定。她心痛，如果不是她的折磨，他又怎么会作出那样的选择？！他一直都是那么一个追求简单平淡生活的人。
　　她已经没有勇气回去了。直到一个月前，她以前的一个朋友去B市出差，见到禹子嘉，还跟他说了她留在英国的事。那时候，她特别想知道禹子嘉的反应，他是什么的态度。她问那位朋友，禹子嘉怎么说。“他没什么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朋友说，“他在B市混得不错，前途是无可限量的，可惜到现在还是单身……”
　　她匆匆挂上电话，再也不想听下去。他回了B市，前程似锦，可却单身。为什么单身？是……她心里跃动，却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手上硕大的钻戒发出的闪耀光芒刺伤了她的眼睛。对，她不应该多想，无论如何，她都知道，回不去了。
　　这时，使馆恰好有事需要派人到北京出差。她极力争取了这个机会，然后回到了祖国。
　　就让她最后再放纵一次吧，她只是想再亲眼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别无他求，仅仅是希望他能幸福

　　一个陌生女子在佛克兰斯门前徘徊。佳晞上前：“小姐，我们餐厅还没有到营业时间，您要不要先进去坐坐？”
　　那位女子在窗边的位子坐下，阳光晒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惨白惨白。“小姐，您要不要换个位子坐？这里有些晒着——”
　　“我想见你们老板。”她简单地说。
　　“陆先生？这个……老板他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才会在的。您要不下午再过来？”
　　“没事，我等。”
　　佳晞讪讪地退开，看她的神情这么凝重……难道是老板的又一个女朋友找上门？陆思成换女朋友如换衣服，隔几天带过来的女人几乎都不是一个样，因此佳晞才会有这样的猜想。
　　下午两点的时候，陆思成回来了。佳晞上前，指指窗边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说：“陆先生，她从十一点那会等到现在了——”话没说完，陆思成已经怒气冲冲地走到佟思意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狠骂：“你竟然有脸回来？！你还舍得回来吗？！”
　　“思成……我、我见过子嘉了——”女子惊惶无措地看着陆思成。
　　“你！！你竟然还敢去找他？！”
　　佳晞完全呆住了。她从来都没见过陆思成发这么大的脾气，之前的几次私下相处，陆思成给她的感觉一直都是爽朗的，温和的，她从来都没想到陆思成也会对女人发脾气。而且他们似乎提到了鱼子酱？！
　　陆思成意识到自己的言语有些过激，大厅里还有客人，他不能在这里发火。强制压下心底的怒气，他甩开她的手，冷冷地对佟思意说：“你跟我进来！”
　　佳晞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大为困惑。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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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思成点燃一支烟，夹在指间，灰白的轻烟缭绕在他们两人之间，他眯眼看着户外繁忙的大街，默默地听着佟思意和禹子嘉见面的经过。
　　“他早就知道你要回来？”陆思成陡然提高音量。真不敢置信，禹子嘉知道了，却没有对他提起。“他就说了这些？”四句话，从落座到分别，禹子嘉用短短四句话终结了他和佟思意之间的纠葛。禹子嘉果然厉害，说话短而精悍，意思却简单明了。陆思成无奈地笑，原来禹子嘉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决定放弃这段怨恨，很久之前就选择放下这段过去。
　　“他确实曾经给我说过他不再恨你了。”陆思成转身看向皮椅上的佟思意，话音冰冷，“但是佟思意，你知道他都经历了多少个日夜的痛彻心扉才换来的这短短的六个字？！！那时候你在哪里？！你人在剑桥，过着你梦寐以求的生活，攀权附贵，贪图名利！！”
　　佟思意低垂着头，密密地落泪，无声地抽泣。
　　陆思成继续斥责：“那时候要不是宿舍几个哥们把我扯住，我一定狠狠地抽你几个耳光把你拍醒！！禹子嘉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要这样对他？！他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知足？！你要是不喜欢他的话，从一开始你就应该说明白，不要扰乱一池春水后自己翩然转身走人，完全的不负责任！！”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他，是真的爱他啊！佟思意泣不成声。
　　“你走了倒好，他呢，整整一个月，缩在我的出租房里，白天要不打游戏要不倒头大睡，晚上用酒精麻醉自己，以为自己得到解脱了，可你知道吗？！”陆思成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她已经毫无知觉。她拼命摇头，却阻止不了陆思成继续精神上的凌迟。“他喝醉了紧紧抓住我的手，喊着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嘶喊，他问，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说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可不过一会，他又会哀求说，他好想你，他要你回来……”
　　佟思意完全可以想象到那样的禹子嘉，是怎么荒唐颓废地干下这些傻事的。
　　“佟思意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佟思意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佟思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佟思意……佟思意……我好想你……”
　　“佟思意你回来！我命令你回来！”
　　……
　　爱有多深，恨有多深。
　　“佟思意，我无法像禹子嘉那样原谅你，不能！我原以为我可以释怀，可我再看到你，依然过得那么好，我就替禹子嘉不值，你这个女人怎么值得他为你付出那么多？！所以，佟思意，你滚，滚回那个配得起你的地方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还会诅咒你，一辈子不得幸福！因为你不配得到幸福！我不像禹子嘉那么隐忍，我是什么就说什么，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陆思成说完用力把她往后一推，佟思意顺势摔倒在地上。手划破了，她不在乎。没错，就应该这样的，这才是那个张扬的陆思成。
　　陆思成盯着佟思意，胸口剧烈起伏，他太气了，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佟思意缓缓从地上爬坐起来，呆呆地问了句：“子嘉他还是一个人吗？”
　　陆思成冷笑，“怎么，你后悔了？想和他再续前缘？佟思意，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别忘了你手上的戒指！！”
　　佟思意哽咽：“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希望他能幸福……我现在真的只有这个盼想了……”
　　陆思成深深吸一口气，良久才说：“你不用担心，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佟思意怔住，半晌才知道点头，惨笑：“那就好……那就好……”
　　……
　　佳晞看着那个女子掩面出来，脸上的纵横的泪痕却依然无法遮掩得住。女子停下，静静地和佳晞对视，然后对她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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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阿姨家里。
　　佳晞以为禹子嘉今天不会来了，可他还是来了，脸色一如往常般平静，然而，她没有忽略他眼眸中沉淀的思绪。
　　饭后，佳晞从厨房里出来，发现禹子嘉背对着她站在阳台前，也不亮灯，白色的身影隐在黑夜中，显得愈发瘦长。
　　她走上前，站在他旁边，假装看风景。静谧流淌在两人之间。佳晞偷偷侧头看他，禹子嘉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也侧头，两人目光相接，佳晞赶紧撇开头。再侧头时，他正举目眺望幽蓝的夜空。
　　佳晞轻喊了声：“鱼子酱。”禹子嘉静静地凝视她。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禹子嘉稍觉诧异，微微挑眉。佳晞目光又回到漫天的夜幕中。“之前我说你的女朋友的时候……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可那也是因为你行径太恶劣了我才那么说的，不能完全怪我……”
　　禹子嘉霎时明白过来。“她去了？”佳晞点头，随即问他：“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说完却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你……她……”发现自己还是问不出口，她只能换了个问题，“陆先生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们原来是好朋友，却因为我，再也当不回朋友了。”他轻轻地吐出这句话。
　　“那你呢？”佳晞还是疑惑，你和她，还能当朋友吗？
　　“过去的事我已经释然了。” 真的已经释然了。
　　“可你不还在喝醉的时候想起过她吗？”佳晞还记得那次他说 “她回来了……”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禹子嘉心里叹气：姚佳晞，你是个大笨蛋。
　　“佳晞，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禹子嘉幽黑深邃的眼眸定定地锁住她。
　　把我埋在心底的过去，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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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子酱，被—抛—弃—了？？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淡定沉着、每次都气得她血压飙升的男人，竟然也会被人甩了？？
　　佳晞回到家的时候，差点没忍住要仰天长笑！老天爷果然真的是公平的！……可未等她咧嘴狂笑，笑意已经消失。
　　虽然禹子嘉很平淡地就述说完这七年里发生的事，但从陆思成和那个女子的反应来看，这中间的经过一定错综复杂、蜿蜒纠葛……
　　佳晞最后问他：“既然你决定要淡忘了，那就代表你想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可你为什么相亲还要玩迟到？！”
　　那时他长叹口气，转过头来问她：“四年的等待和一个小时的等待，哪个更漫长？”
　　佳晞怔住。半晌，才听见他说：“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情。”
　　会有人和他一样傻吗？

　　缘起缘灭（上）

　　佟思意去英国留学这件事，最难受的是禹子嘉，最生气的却是陆思成。那时候陆思成气得扯着嗓子破口大骂佟思意不是人，张牙舞爪嚷嚷着要去扇她几个巴掌打醒她，还好宿舍里几个壮汉合力制住他才没闹出大事。禹子嘉并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发疯。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陆思成颓然坐回禹子嘉身旁，执起他的手说：“子嘉，一切归根到底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对不起兄弟你！”
　　……
　　时光回到三年前。
　　陆思成和佟思意是大学时同一专业的同学，但一直都不相识。直至到大二时，陆思成混了个文体委员来做，这才认识了邻班的团支书佟思意。陆思成和佟思意都属于性格爽直张扬的人，自然很容易熟络，后来就变成了彼此的“哥们”。陆思成后来慢慢才发现，佟思意是个不轻易向男生低头服输的女人，强悍、干练，一切都要争做第一、争做最好。
　　一次，他调侃佟思意：“你这么强悍，将来还能嫁出去吗？！”
　　佟思意也开玩笑说：“不能啊！这不还有你吗？”
　　陆思成惊惶：“别别，我还是喜欢温柔依人点的女孩。”佟思意白他一眼。
　　陆思成邪笑，“不过你哥们我认识那么多人，随便挑一个给你都没问题！”
　　佟思意强调：“歪瓜裂枣样儿的我可不要啊！”陆思成当然知道，像佟思意这样长得不错，又有能力的，又怎么看得上小丑鱼？
　　思索会，他挑眉怪笑：“院草你要不要？”
　　佟思意疑惑：“院草？真的假的？你可别吹牛啊！”
　　“当然是真的！我们宿舍就有一个！你听过禹子嘉这个人吗？”
　　佟思意当然听过。禹子嘉是他们学校专业排名第一的信息学院计算机系的学生。她之所以知道有这个人，还是从身边众多的女生口中听来的：禹子嘉被公认为是信息学院的院草。但佟思意最不屑的就是只有脸蛋没有内涵的人，当即嗤笑：“知道啊，不就一个花瓶吗？”
　　陆思成没被她气晕过去。“禹子嘉要还是花瓶的话，其他的男生都只能做破碎的瓦片了！”他解释给她说：“只有肤浅的人才会整天摆着那张臭脸招摇过市！禹子嘉最不喜欢拿自己的脸蛋说事了， 他啊，学习超好，成绩——”说着陆思成竖起拇指，“牛得不行！一入学就拿下了新生奖学金，去年只有他和生物系一哥们两个人拿到了本科阶段学校的特等奖学金。”（注：新生奖学金的奖金金额为2万，特等奖学金是该校最高的奖学金，奖金金额为1.2万。）
　　佟思意不相信：“真有你说得那么好，那他干嘛不去竞争个干部做做？！”她可还没听说过学生会有禹子嘉这号人物。
　　“切！就凭禹子嘉的的实力他想要的话，还能当不了吗？！人家非不能，乃不屑！”佟思意听出陆思成话里的语气，便问：“你很崇拜他？”
　　“也不是，他是我的铁哥们，我当然是感到自豪的。你知道我最欣赏他什么吗？就是他那份超然的淡泊。”顿了顿，陆思成又说：“不过这个也许和他的性格有点关系吧，禹子嘉比较孤僻，喜欢独断独行，朋友并不多……”说完转过头来对佟思意嘿嘿一笑：“这样性格的其实蛮好的，最起码你不用担心他花心。
　　佟思意饶有深意地看他，陆思成马上心虚地笑笑，拍拍她肩膀：“怎么样，人家可还是单身哦，要抓住趁现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我呢，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想，把这么一颗好苗介绍给你了，要不要你说句话！”
　　佟思意觉得好笑，怎么听他说得铮铮的，像是只要陆思成点头了，禹子嘉就会愿意了似的。细想一下，觉得自己没必要怀着那种心态去认识他，就当是多个朋友吧，她现在确实对禹子嘉挺感兴趣的，于是对陆思成说：“好啊，哪天让我见见这个被你说得‘举世无双’的禹子嘉吧！”
　　就这样，在陆思成的介绍下，佟思意认识了禹子嘉。初见他时，她就明白过来，为何那么多女同学提起他时都会两眼放光。禹子嘉确实相貌出众，高个的身形略显清瘦， 一双眼睛清明有神，气质沉着淡然，她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他的话不多，往往只会在合适的时候接上一两句，陆思成说起禹子嘉的事迹时，他也不谦虚地客气一番，但也没有露出半分嚣张得意，依然是静静地坐着听。怎么可以有这样一个人，拥有天生的卖相和身高的优势，还有后天的聪明睿智，却还能如此淡然呢？佟思意是在和他交往后才知道，禹子嘉其实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到几近自负的人，正是因为这份骄傲，才能让他取得那么多优异的成绩。不过正如陆思成所说的他性格比较孤僻，不喜张扬，所以才会让人感觉他淡泊。禹子嘉不喜欢参加什么学生会、校园社团的活动，却独独喜欢摄影，一门心思钻研这个玩意儿。他从中学开始就玩摄影，参加过国内国外的摄影比赛，最厉害的一次还拿过澳大利亚一个摄影比赛的银奖。禹子嘉后来告诉佟思意，自己最大的心愿，是背着相机，背着背包，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用他的灵魂，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每一个生命的瞬间。
　　禹子嘉的淡然不仅仅表现在学业上，还表现在他对爱情的态度上。陆思成知道，许多女孩都向禹子嘉表白过，其中不乏班花、系花，但都被他拒绝了。陆思成那时已经有女朋友，便常常笑他自命清高，还怀疑地问过他，“那么多美女你为什么都不喜欢？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禹子嘉擦着相机的镜头，淡淡地说：“我不喜欢花瓶。”陆思成了悟，直到他遇到佟思意，一眼认定佟思意肯定是禹子嘉喜欢的那种类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他系里传出流言说那个牛人佟思意被人追了。他找不着佟思意，大急，匆匆回去告诉禹子嘉，禹子嘉却淡淡定定地坐着筛选照片，只嗯了一声。陆思成几乎要气疯，“佟思意都被人追了你一点都不着急吗？”
　　“不着急。”
　　“什么？”
　　禹子嘉清明的眼眸抬起，缓缓道：“因为追到她的那个人是我。”
　　陆思成一直都为能成就这么一段良缘而自豪不已。却没想到，良缘竟变成了孽缘。而他那时才知道，佟思意的强悍，是禹子嘉都无法驾驭得了的。因为，他们并不属于一个世界里的人。佟思意私下不只一次向他抱怨，她希望禹子嘉能进取一些，对自己负责任一些，好好把握自己的优势，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仅仅满足于现状地玩弄相机，他只是一块不愿被打磨的璞玉，一经雕琢，锋芒毕露。陆思成当然认为她说得有道理，但是他认识禹子嘉比佟思意认识的的时间要长，他知道禹子嘉不是一个不懂得衡量事情轻重的人，只是禹子嘉追求的和佟思意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所以他没有和禹子嘉说起过佟思意悄悄跟他说的那番话。
　　大四一开学，大家都忙着保研，忙着考研，忙着找工作。禹子嘉三年下来的综合成绩毫无疑问占下了保研名额的第一位。陆思成听禹子嘉说，他和佟思意商量好了，两人保研留本校，不考虑出国。他后来碰上佟思意，问她的近况。佟思意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后来才跟陆思成说：“子嘉说他不想出国，他希望我也不要出国，说国内的硕士教育已经逐渐发展起来了，何况我们学校是那么全国知名的名牌大学，没必要千里迢迢跑去陌生的国度求学。我虽然觉得很可惜，可是既然他不想出去，我也尊重他，毕竟分隔两地，感情很容易会变质。”陆思成也听出她话语中的惋惜之意，却觉得有丝纳闷。佟思意的性格不像是会这么轻易屈服的，于是他逗她说是不是禹子嘉终于攻城略池地在她心中插上胜利的旗帜了。佟思意陷入沉思，半会才说：“我不想失去他，就这么简单。”
　　却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的结局。佟思意走了，一脚踢开禹子嘉，怀揣着她那该死的梦想，去了英国。所以他才那么恨佟思意，臭骂她是个假情假意的女人。禹子嘉故作没事，可那阵子他一喝酒，就喝得醉醺醺的，醉了还喃喃地说着让陆思成听了都心痛的话。陆思成知道禹子嘉不是一个会轻易爱人的人。可一旦他认准了，磐石难移。这样的人，受伤起来才是最惨烈的。他爱得越深，伤得也越深。多少个夜晚，陆思成拖着醉倒的禹子嘉回到他自己在学校附近租的小房子，听着平日里云淡风轻万事镇定的禹子嘉颤抖着抽噎着说醉话。
　　“佟思意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佟思意你走！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佟思意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佟思意……佟思意……我好想你……”
　　“佟思意你回来！我命令你回来！”
　　……
　　禹子嘉神志不清地呢喃，抓着他的手，力度之大，陆思成几乎以为禹子嘉要把他的手生生捏碎。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蜷缩成一团，泪水纵横，不是情深意切地爱过了，他不相信一个男人会有这么难过的时刻。
　　禹子嘉白天清醒的时候，还是一直待在他的出租房里，扯上窗帘，对着电脑拼命地打着网游里的怪兽，神情呆滞恍若游魂；晚上继续抱着酒瓶猛灌，不醉不休。陆思成看着心疼不已，却也没有阻止他继续颓废下去。一个月后，就在佟思意悄悄离开的一个月后，禹子嘉不再酗酒，不再颓废，毅然接下朋友介绍的一家公司的项目，暑假也不回家，拉着另外两个哥们在北京天天忙碌着项目的事，一直忙到开学。陆思成已经毕业，在父亲老朋友的的安排下去了公司上班，见禹子嘉的机会便少了。那时他以为，禹子嘉是想通过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去淡忘那段过往。他也一度以为禹子嘉放下了，直到……他得知禹子嘉决定去美国留学，十分震惊地问：“好好地在国内待着不好吗？怎么突然要跑去美国了？”禹子嘉收拾行李，半天才回答他：“我相信我能做得更好。所以我决定去美国。”禹子嘉最后补充，“佟思意她说得对，之前我确实太不长进了。”陆思成这时才知道，佟思意对他的影响还是存在，而且还是很强大。他没问他到底是真心要去留学，还是负气才决定要去的。如果是后者，大可不必，因为佟思意已走，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送他上飞机之前，禹子嘉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他了然。禹子嘉拖着行李箱挥别众人，起步即将踏入登机口，回头对陆思成说：“我柜子里的那个皮箱，帮我扔了。”
　　陆思成去了禹子嘉的宿舍，掀开他的柜门，果然在柜子深处，有一个暗沉的皮箱，他相当熟悉的皮箱。打开，取出那个擦拭得干净的相机，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时他才回想起来，是了，自从那件事之后，禹子嘉就没再玩相机了。到底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舍得丢弃这个多年的梦想？
　　三年，禹子嘉跑去了美国三年，现在终于回来了。陆思成紧紧抱着这个他一直对其心怀愧疚的兄弟，道了声：“欢迎你回来！”之后，禹子嘉凭借他顶尖的学历、出色的能力拿下了Z公司那个竞争激烈的职位，两年后如愿以偿升到了现在的位置。一切都那么的顺利美好。然而，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禹子嘉似乎变得有点不再是那个他熟识的禹子嘉了。虽然他待人依然淡淡的，说话依然短而精准……可陆思成总觉得，美国的三年之行洗礼了这个曾经淡泊、只一心沉迷于自己喜欢的摄影的男人。
　　禹子嘉开始接受家人安排的相亲，来者不拒。独独有一点，他每次赴会都迟到，从一开始迟到半个小时，渐渐演变成一个小时，甚至更久。于是，大部分的会面都因为对方等不下去而终止，小部分的会面是因为对方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他，满心欢喜地表达了自己对他的好感，却在禹子嘉屡屡暗无声息的刀光剑影下败亡。可以这么说，禹子嘉在相亲界的名声很差，差得有一段时间但凡有学历有姿色有内涵的女性闻其名而色变。
　　陆思成有一次笑话他：“你这样做不就在毁你自己吗？难道你只是为了应付云姨才那么做的？还是……你一心想成佛提早为自己断了六根？”禹子嘉凝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默不吭声。
　　陆思成爱女人，眼见禹子嘉不断“糟蹋”那么多有水准的女人，心里狠狠：“禹子嘉，你给我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女人？”禹子嘉依然沉默。陆思成突然想到，禹子嘉是否还是想着佟思意？又或者是否还是会对佟思意那种类型的念念不忘？可他不敢问，于是旁敲侧击：“你这几年是不是都单着？”
　　禹子嘉轻轻抿了一口酒，沉吟：“不是。”
　　“不是什么？”
　　禹子嘉郁郁吐出一口气，“我在美国交过两个女朋友。”
　　陆思成顿时目瞪口呆。这事他从来都不知道！禹子嘉在美国给他打长途电话半句也没有透露，现在……竟然过了这些年才告诉他，他在美国交过女朋友！还是两个！！
　　“禹子嘉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不给我说！！我可是身上有几根毛都告诉你了！”
　　“是吗？你给几个女的拔过的几根毛也算上了吗？”
　　陆思成差点吐血。“禹子嘉，别给我扯开话题！快说，那是怎么回事？！”
　　禹子嘉波澜不兴地说：“不怎么回事。就是曾经交往过，后来觉得不合适，然后分了。不是多大的事，所以没给你提。”短短几句的轻描淡写，道完漫长的三年感情生涯。
　　陆思成揉揉前额，这位兄弟的思维依然是一贯的奇特。“那你预备怎么办？”
　　“继续相亲。”
　　“相亲到何年何月？”
　　“相亲到……”禹子嘉顿了顿，目光沉沉，“我彻底麻木为止……”
　　陆思成难受。他侧头看禹子嘉，阴影挡住，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许，禹子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起禹子嘉归国前最后一次打来的越洋通话，陆思成和他聊起过往青葱的岁月，说到毕业那会的事，禹子嘉静默。半晌，陆思成才听到他的声音，可能是线路不太好，禹子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沙哑：“……她回去了吗？”陆思成心里来回斟酌着词语，可最后，他只是短短地说了句：“没有。”断了吧，他想，就让禹子嘉彻底断了念想吧。这是禹子嘉在佟思意走后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之下主动提起她。陆思成很想问禹子嘉，“你还想她吗？你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冀她会回来？”但毋需再问，那时他已经知道答案。
　　佟思意也确实没有再回来，直到现在。他见过曾经和佟思意很要好的几个人，但从来都没有问及他们佟思意的近况、佟思意的联系方式。这个人，他宁愿从来不认识。就当死去吧！这样他心里会好受些。
　　禹子嘉又去相亲了。听说这次是云姨和他表姑妈合力推荐的女孩。陆思成摇头，又有一朵本应能璀璨怒放的午夜红玫瑰生生毁在禹子嘉的嘴里。禹子嘉啊，真是个“害人精”！
　　这天陆思成和禹子嘉去会所里喝酒。陆思成有点喝多了，摇头晃脑地指着禹子嘉骂：“禹子嘉，你早日得道早升天，饶过那些苦命可怜的女人吧！人家也没干啥坏事，不带这样无辜受累的。”
　　禹子嘉晃了晃杯中的红酒，逸出的话融化在细腻醇和的酒气中。“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禹子嘉转过头去问脸颊酡红的他：“你还恨她吗？”
　　陆思成嚷道：“恨！怎么能不恨！我要连上你的恨一起，直到我烂死在坟墓里！”
　　“……可我不再恨她了。”陆思成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再恨她了。”禹子嘉平静地说。“相反，我还要谢谢她。”
　　陆思成不解。他以为禹子嘉也喝醉了。可见他目光清明，一如当初认识的那个孤僻淡然的禹子嘉，陆思成又确信他没醉。
　　连恨都没有了，还剩下什么？
　　算是好事吧？
　　陆思成真心希望，禹子嘉能得到幸福。煽情一点说，禹子嘉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我不再恨她了……
　　言犹在耳。那他是不是也该释怀了？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佟思意走了，带着将会纠缠她一辈子的痛苦回忆离开了。
　　这几天的佳晞有些心不在焉，走路也不看前面，以至于——一头撞到别人身上。
　　她抬头看见来人，完全清醒过来。“陆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佳晞你是不是不舒服？”陆思成打量她的脸色，不像是生病。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发工资？呵呵！”她干笑，见陆思成依然打量她，佳晞心虚。“我先去干活了！”说完迅速溜走。
　　陆思成注视她慌张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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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对他既怜惜又愤恨？”
　　“嗯嗯，”佳晞对着话筒猛点头。“这些天很难受，你知道装着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在心里，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憋得厉害，特别想挖个坑把这些都掏出来埋了……鱼子酱这个人，好端端的干嘛要告诉我这些，不是让我有心理负担的吗？！真是！”
　　这很明显就是要让你有心理负担好不好，周思宜叹息。
　　“照你这么说，这个男的真不简单。”
　　“嗯，他脑袋是蛮好使的，可就是不用在正途上，专门用来欺负我打压我！”
　　“笨啦你！我觉得吧，他的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
　　“怎么说？”
　　“你知道吗？最佳的报复不是仇恨，而是打心底发出的冷淡，干嘛花力气去恨一个不相干的人？！”周思宜分析。
　　“啊？是这样吗？”佳晞扁嘴皱眉。应该不是的吧？他不说真的淡忘了吗？……不过不排除这种可能……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去的相亲我怎么不知道？”周思宜怪笑。
　　“额……这个嘛……哎呀，我肚子不舒服，我先挂了去上厕所！”周思宜听得“咔”的一声，姚佳晞竟敢挂她电话！鱼子酱是吧，这么一个先天有卖相有海拔后天有智慧有个性的人，明显的深藏不露神秘男，竟会对佳晞有那么多小动作，确实不得不让人费解。不过，听完佳晞的话，周思宜开始明白个中的缘由。不由慨叹一声：鱼子酱先生，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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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阿姨的儿子文杰回来了，就在他们回家的当天，佳晞见着了他的妻子。高瘦纤细，皮肤白皙，文静贤淑，典型的高雅学术才女，和文杰哥哥站在一起非常和谐，羡煞旁人。
　　禹子嘉也出现了。自那晚之后，佳晞几天都没再见到他。现在的他眉目清明，佳晞相信，他是真的做到坦然面对过去。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的禹子嘉，才是她心中那个经意不经意打击她的禹子嘉。想到那晚他看自己的眼神里蕴藏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她再次惘然。
　　饭后，两人告别蔡阿姨一家离开。文杰这才问他母亲：“那女孩不是子嘉的女朋友？”
　　“不是，没那么快。”蔡阿姨开怀的摆手，忽而又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文杰嗯了一声，想了片刻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看着很舒服。”这话逗得蔡阿姨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佳晞配不上子嘉呢！你要真这么说我就拍你后脑勺！”
　　“妈，两个人的适配说的是一种内心的感觉，而非一种视觉。也许佳晞外貌上配子嘉是逊色了些，不过这两人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很合适的感觉……”文杰疑惑，“妈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这话我爱听！既然这样，”老人家狡黠一笑，“走之前，我得再帮他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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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加班的日子结束，佳晞还想着连宇墨提及的音乐会，于是掏出手机发短信。
　　『我终于解放了！^_^关于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补请你吃顿饭？』
　　上午发的短信，下午才收到回复。
　　『最近几宗案子赶到一起，忙得天昏地暗，怕是没时间了。不好意思。』
　　哦。佳晞有些失望，不过他是律师，忙碌也是正常的。
　　『没关系，等你忙完了再说吧。』
　　下班之后，佳晞喝着酸奶，一个人在繁华的路上闲逛。无论是晨曦，还是傍晚，每天都有很多行色匆匆的人，奔走在他们人生的路上。大家似乎都很忙，可真的有那么多事情做吗？佳晞想，上班，吃饭，陪睿星散步，玩玩电脑，写写小说，然后睡觉，简单淳朴的生活，她的确没什么可忙碌的地方。一个人的追求决定了他的命运。佳晞想，她这辈子是不太可能得到物质上的富有了，那么就让她保持精神上的富有吧。
　　周思宜的催命夺魂手机铃声想起，“姚佳晞，我给你说件事！”
　　这么激动？“好啊，你说吧，我下班了，在外面溜达着呢。”
　　“我喜欢上了我妈单位的一个男同事。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很帅很帅很帅！”
　　佳晞抚额。每当周思宜给自己说起她的感情事，佳晞额上的青筋都会跳动。周思宜的审美，曾被公认为是“本世纪最不可思议事件之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第二任男朋友时众人跌破眼镜的模样，大家都以出乎意料而又理所当然的目光看她的男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表白啊！”
　　“结果？”
　　“结果他拒绝了我……”
　　“理由？”
　　“他说他配不起我……”周思宜感伤地说。
　　佳晞无语。这么拙劣的借口，亏他想得出来。
　　“于是我决定把他忘了！”周思宜铮铮地表决心。
　　“嗯，思宜这样就乖了——”
　　“然后我又喜欢上了我们单位的一位同事！”
　　额……听着她兴奋的语气，佳晞嘴角抽搐。
　　周思宜不顾佳晞的沉默，自顾自地滔滔不绝：“真不能想象，一起工作了两年，我竟然现在才发现他！而且从我第一眼喜欢上他之后，他就不停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墨菲定律”吗？佳晞叹气。“吸取上次的教训，这次为了认识他，我费尽心思搞到他的证件照，贿赂他部门的人，终于弄清楚了他姓甚名谁，身高、体重、三围、爱好……一个不漏，不过动作不够低调，公司里的人除了他以外差不多都知道了……”
　　佳晞眼眉抖动……周思宜你也太夸张了吧？！“佳晞，我把他的照片发给你，你要接收啊！一定要接收啊！！”
　　在周思宜的威逼胁迫下，佳晞无奈地接收了她发过来的照片。尽管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可是看到手机里那个大头照时，她还是把嘴里那口酸奶喷了出来。
　　周思宜继续她激动的情况汇报：“怎么样怎么样？！帅吧，人家可是南开金融专业的高材生哦！”至此，佳晞便给这位仁兄起了个颇有意思的外号：难看的难堪的南开哥哥。
　　“所以？”好不容易周思宜终于停下来，佳晞才问她。
　　“所以我打算让你给我加油啊！”
　　“嗯，好，我精神上百分百支持你！！”
　　“光是精神上支持不够哦，你要用行动支持我！”
　　佳晞怕怕，“什、什么行动？”
　　“我打听到他下班后喜欢和老同学去迷城酒吧。”
　　佳晞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不会打算直接去找他吧？”
　　“我就是好奇嘛……平时见到他都是匆匆行过根本没机会说上话……我今晚一定要把握机会向他表白！”
　　哎……不是每个男人都吃得住周思宜的，也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勇气做那个驯兽师。佳晞以为，周思宜是没有遇到一个能制得住她的男人……而这个南开哥哥，显然也不行……
　　“好好，我陪你去，帮你找到他，然后你赶紧跟他表白，让他狠狠地拒绝你，最后我们两个长相厮守——”
　　“姚佳晞！！你敢诅咒我？！”
　　佳晞苦笑，这算诅咒吗？

　　谁才是借醉酒而行“凶”

　　“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我？！”陆思成一上来便质问眼前的人。
　　禹子嘉端起酒杯，微抿，“告诉你了你会让我去见她吗？”
　　这倒是，他肯定不会让他见那个女人。
　　“而且，我也希望你能好好面对她。”禹子嘉拍拍陆思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可惜不可能了，禹子嘉，恕我做不到。
　　陆思成心里叹息一声，转移话题，“最近佳晞心不在焉。”
　　禹子嘉挑眉，陆思成不放过他这个表情，继续打听，“你是不是把全部事情都告诉她了？”
　　“没有全部，”禹子嘉勾起迷人的笑容，“只告诉了她应该知道的部分。”
　　陆思成啧啧：“可怜的佳晞小妹妹，掉入你的手掌中估计很难逃出来了！”刚说完，他探头往门口望去，“哟，你的佳晞小妹妹怎么知道你来的这里？莫非是心有灵犀？”
　　禹子嘉转头朝他说的方向看去，的确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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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思宜拉着佳晞穿梭于幽暗的酒吧里，寻觅着她今晚要表白的对象。“佳晞你要帮我留意！”
　　“我留意着呢！”佳晞仔细打量，“这个长得那么帅，肯定不是他；那个长得这么高，肯定不是他；这个长得那么瘦，肯定不是他；那个长得这么年轻，肯定不是他——”
　　“姚佳晞，他得罪你了吗？”周思宜回头瞪她，“你是不是和鱼子酱近距离接触多了，怎么越来越像他，嘴这么毒！”佳晞咬唇，不会吧？有吗？千万不要像他啊，很恐怖的……
　　“啊，”佳晞发现目标了！她指着吧台前那个男人问：“不会是他吧？”周思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原本晶亮的眼眸瞬时暗下来。周思宜喜欢的南开哥哥正左右各抱一个性感妖艳的辣妹，表情猥琐地□，两只手还不知疲倦地往辣妹身上游走……咦！好恶心！
　　……
　　片刻后，佳晞领着周思宜在酒吧里乱转。“咱们还是走吧，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会什么都忘了——”
　　两个型男手拿酒瓶挡住了佳晞她们的去路。“两位小姐这么孤单啊？要不陪我们喝酒？”佳晞看着两人四道粗黑的眉毛频率一致地上下跳动，活像毛毛虫在跳探戈。心想这里很混乱，不能久留，佳晞忙摆摆手示意不要。那两人却越靠越近——
　　“佳晞？怎么这么晚才来？”陆思成上前一手搭在佳晞肩膀上，邪魅地一笑，又朝那两个男的看去，“他们怎么回事？”禹子嘉看向陆思成的手，轻蹙眉头。
　　两个型男被陆思成和禹子嘉的气场所震慑，悻悻然退开，陆思成这才放开他的手。佳晞转头向陆思成点头，“陆先生。”瞥了眼禹子嘉，却不吭声。
　　“佳晞也来这儿玩？”
　　佳晞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来找人……现在不用找了，”说着对周思宜说：“我们还是走吧。”
　　周思宜却站住不动，左右打量眼前两个男人。“佳晞不给我介绍一下？”
　　佳晞比了比周思宜对陆思成说：“这是我的朋友周思宜。”又对周思宜比了比陆思成，“我的老板。”有些不情愿地比了比禹子嘉，看都不看他，“这是……我房东的亲戚。”禹子嘉微微眯眼。
　　周思宜看着禹子嘉，恍然大悟：“哦……你就是传说中的鱼子酱是吧？”
　　“鱼子酱？”陆思成喷笑，怪声怪气地对禹子嘉说：“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雅号？”
　　佳晞赶紧捂住周思宜的嘴，尴尬地呵呵一笑，“我们私下开玩笑说说的而已。”
　　陆思成忍笑，对她们两个说：“既然来了，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周思宜点头说道：“好啊，为了庆祝我的失恋，今晚不醉不归！”陆思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周思宜感觉到他的目光，回他一个俏皮的笑：“刚失恋了，不过现在心情异常的好！陆先生不介意吧？”说完拉着佳晞往角落的桌子走去。佳晞偷眼向禹子嘉使眼色，谁知禹子嘉理都不理他，一句话不说跟在她们后面走着。这个人真是！！
　　周思宜爽快地让人斟了四大杯满满的啤酒，佳晞看着淡黄冒泡的液体，呆住了。“我喝完这个还能走路吗？”
　　“我不管，”周思宜往她手里塞过杯子，“是你说的要和我一起长相厮守，我喝啥你就喝啥！”说完举起杯子，和对面两位男士碰杯，接着咕噜咕噜地喝下那一大杯啤酒，面不改色。回头看到佳晞依然目瞪口呆的样子，“你怎么还不喝？”
　　“我喝完这个肯定醉得不省人事了……”佳晞求饶地说。
　　陆思成瞥了眼身旁坐得稳如泰山的男人，贼笑：“没事佳晞，喝醉了还有我们送你回去呢！”
　　周思宜一副“你不喝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佳晞苦笑。怎么她失恋却要让自己遭罪？周思宜让服务员再端来一杯啤酒，举杯对佳晞说：“我和你一起再喝一杯，快干了啊！”
　　佳晞只能无奈地端起杯子，艰难地喝完这杯苦涩的啤酒……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禹子嘉侧头看着那个说自己“醉了不省人事”现在却在“手舞足蹈”的家伙，不由叹息。
　　“禹子嘉你这个大混蛋！！”还胡言乱语……
　　“哼哼，看我不抽死你！抽死你！！”禹子嘉抚额，难不成他平时打压得她太厉害，怎么醉了还能幻想到报复自己？而且画面似乎很血腥……
　　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车上抱下来，横抱起她，佳晞不再动手动脚了，变得乖乖的，还往他怀里蹭了蹭，嘴里却喃喃：“把他绑起来，剥了他的衣服，继续抽！”禹子嘉又气又恼，他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走到她家门口，他往佳晞兜里掏出钥匙，不小心钱包掉落。禹子嘉用手肘推开门，一个白色的东西突然窜出来，还好他比较镇静，不管那朝着他狂吠的东西，把佳晞抱至卧房里，放在床上。睿星跟着进来，围着他的裤管嗅来嗅去，却不再吠他了。他瞥了眼床上脸颊红通通，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的人儿，离开卧室，把门口掉落的钱包捡起来搁在客厅的桌子上。要给她换衣服吗？禹子嘉吐气，还是算了，真帮她换了她的梦境就要变成真实的了。细想一下，他转身走至洗手间，拧干一块毛巾，再一次走进卧室。
　　佳晞此刻的动作，怎“撩人”一词可以形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地上，脚却伸到床上，软趴趴地搭着，被子滑到地上盖着她的脑袋。禹子嘉无奈地上前扯开被单，把沉沉的她抱起来放回到床上。这回她已经不再呢喃了，安安静静地睡觉。禹子嘉拿着毛巾，轻轻地擦拭她的脸。乖巧地垂着的不算浓密的睫毛，脸颊上新长的两颗痘痘，睡着了还微微嘟着的小嘴……这些都是他喜欢的，看不厌的，慢慢贪恋的。
　　他刮了刮她温热的脸蛋，异样的触碰惹来她的一声哼哼，随即又沉沉地睡去。禹子嘉坐在床侧，静静地凝视熟睡着的佳晞。良久，他倾身，轻轻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帮她盖好被子，他退出，关上卧室的门。
　　睿星一直跟着他转，禹子嘉回到客厅坐下，睿星也蹲到他旁边目不转睛地打量他。
　　禹子嘉和睿星对视，知道她养了一只狗，今天总算是见面了。禹子嘉开始还有些犹豫，最后他往睿星小脑袋上轻轻地摸去。睿星缩了缩，不过很快就迎合着他的摩挲，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不是说这狗很凶的吗？怎么不怕他？显然，宠物似主人，防范意识太薄弱了。禹子嘉瞄到桌子上的钱包，收回心思，拿起来翻看。XX书店会员卡、XX超市会员卡、XX美食店优惠卡，哦，他翻到身份证。不得不说，证件上的照片比真人漂亮多了，禹子嘉默默地想。

　　夏天，是一场甜橙蜜恋

　　佳晞与连宇墨并肩闲走在九月初里微有凉意的街头。凉爽的夜风冲淡了夏末余有的一丝燥热，轻柔地掀起佳晞飘逸的裙摆，带着优美的舞步，共赴一场最后的宴会。
　　佳晞整晚的心情都很好，似乎只要走在他身边，那些因即将离别由生的低落和伤感都能暂时遗忘。连宇墨看着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笑意的佳晞，嘴角不自觉也噙着一抹笑意。这样宁静的夜晚，这样简单的漫步，这样轻松的并肩而行，他一直都不敢奢望。自从父母开始吵架闹矛盾，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像其他的孩子般牵着父母的手走在舒适的夜晚，感受亲子间的幸福愉悦。他等待了多少年，却没有等来父母的和解，而是一纸离婚协议书。那时他已经成年，已经可以独自一人上大学，已经开始学会独立地生活。而他知道，这是父母相互妥协的结果。怕他们两人已经破裂到不能再修补的关系会影响儿子的学习、生活和成长，父母一直都在不断升级的吵骂中挺住，最终才在他18岁生日过后结束了这段20年漫长却并不美满的婚姻。连宇墨很早就知道他们的不合，也明白父母坚持没有离婚的原因。但他当时其实很想告诉他们没必要如此坚持，既然两个人的关系会导致三个人的不快乐，为何不尽早结束这样的关系？最起码有两个人会因此得到解脱。可他料到了最后的结果，却料不到其中的意外。
　　“又得谢谢你了，本来说是我请你的，最后还是让你请了。”对于上次没能应约去看音乐会，佳晞一直想趁此机会补请连宇墨吃饭。无奈连宇墨真的太忙了，忙到不得不推掉电视台一周一次的法制节目客座嘉宾的工作。连一周一次的录制工作都不能参加，抽空好好坐下来吃顿饭就更加不可能了。
　　“男士请女士吃饭是天经地义的事，这是身为男人的尊严问题。”
　　佳晞忽然想到，某人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她不解地问：“为什么？”
　　连宇墨凝望刺目的路灯空荡荡地洒下来的惨白灯光。“中国的传统文化使然，就像提起男人的责任问题一样，这些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目光转而投向她，清冷中多了一份柔情。
　　佳晞似懂非懂地点头，抬头仰望，深深呼出一口气：“啊！夏天就要走了！”
　　听出她话语里些许的惋惜之意，连宇墨问：“你很喜欢夏天？”
　　“嗯！”她颔首，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很喜欢！夏天给我的感觉，就像甜橙蜜恋的味道，清新的，激情的，甜甜的，欢乐的，是比黄色更温暖的橙色……”
　　向来厌烦夏季的他，被佳晞这么一说，似乎也觉得即将消逝的盛夏有一丝淡淡的甜橙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去回味。连宇墨笑出声来，见佳晞茫然地望着自己，他解释说：“我不喜欢夏天，太热，容易让人烦躁，我的工作却不允许我有这种情绪，而且——”佳晞看他难得的调皮一笑，继续说：“总是容易失眠，可我也没有时间去补眠，很惨！”
　　确实很惨。不过……佳晞笑着说：“这也是应该的，你的收入必须和付出的代价成正比，这样才对得起广大的工人阶级们，譬如我这样的。”连宇墨苦笑，这个职业的表面风光，背后的辛酸又有谁看到？他吁出一口气：“现在发现夏天也挺好的，可惜它就要离去了。”
　　佳晞注视他由衷的表情，会心一笑。“没关系，今年走了，明年还会再来。”
　　连宇墨了然地点点头。突然，他停住，张望四周，低头对佳晞说：“带你去个地方，就在这里附近。”
　　※※※※※※※※※※※※※※※※※※※※※※※※※※※※※※※※※※※※※※※
　　原来是一家咖啡店。门面的装修很低调，而且也没有像其他的咖啡馆那样用霓虹灯闪着明显的店名，只在门口处挂着个小木牌，上面歪歪斜斜地刻着四只稍觉幼稚的字：一心咖啡。
　　连宇墨推开日式的木门，让佳晞先进入其内。佳晞好奇地打量里面的环境，雅致随意的摆设，七八张圆桌上铺着的桌布图案是黄色的小野菊，在垂吊着的日式油灯的映衬下，淡淡地绽放着他们的温暖笑颜。一台棕色的复古三角钢琴安静地陈立在店里中央，琴的面板有点褪色，看着有些年头了，和小店朴质的氛围融合在一起，尽是怀旧，尽是温馨。
　　佳晞注意到每张小桌上都挂着一个小木牌，她把身旁桌子上的那块木牌拿起来细看，上面刻着：爱的告白。她觉得很有意思，再翻看临近两张桌子上的牌子，分别写着“快乐至上”和“爱恋时光”。最后她挑了一张挂着“相思成灾”木牌的桌子坐下。
　　柜台里的男子朝连宇墨走来，上前拍着他肩膀说：“宇墨你这是今年头一次过来啊！”
　　“有这么久了吗？”连宇墨细想，好像是这样，今年发生的事太多了，他也实在没有那份心境来这里。
　　连宇墨给佳晞介绍那位男子：“我的大学学长，后来弃法从商了。”佳晞向他的学长点头致意。“这位是？”身材瘦削的男子指着佳晞问。
　　连宇墨淡笑，“我朋友，刚好经过这附近，就带她来瞧瞧，顺便过来骚扰你一下。”
　　男子被他的话逗笑了，“我倒希望你天天来骚扰我，只怕你不来而已。”说完让连宇墨坐下，他磨磨掌心，对连宇墨说：“照旧？”连宇墨却摆手，“不了，今天我想点杯‘向往’。”故意不去理会男子扬眉的表情，他对着佳晞说：“这里的咖啡很出名的，而且很有‘味道’。”
　　“那我点什么？”佳晞心里奇怪，点咖啡不是 “拿铁”、“爱尔兰咖啡”这样点的吗？“我推荐这位小姐点‘幸福’，凡是来我这点过‘幸福’的人最后都会如愿以偿得到幸福的。”佳晞半信半疑地看看男子，又看看连宇墨。连宇墨浅笑，为她解释：“他一般不轻易给别人做那个的，你有福了。”
　　佳晞听此，转头对男子微笑道谢：“麻烦你了。”待男子转入操作台，佳晞才问连宇墨：“为什么说他不轻易给人做‘幸福’？”
　　“我的学长是个很有个性的人，这里咖啡的名字都是用一些心情命名的，其他的客人都可以随便点，除了这个‘幸福’。”连宇墨见佳晞看一脸困惑的样子，笑道：“也许是觉得你已经得到或者将会得到幸福吧！”这也能看出来？他是算命的吗？不过也算被他说中了，她现在的确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并且希望这种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直到永远。
　　连宇墨注视了那台钢琴一会，对佳晞说：“想听钢琴吗？”说罢缓缓起身走至那架老旧的钢琴前，坐下，试了下音，随即，唯妙动听的旋律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流畅地滑出倾泻。佳晞不由自主地起身走过去，挨着钢琴站着，静静地聆听这天籁之音。是《我等候你》的音乐，清脆透亮的琴声，缓缓流淌的段段缠绵。然而……她凝视那个投入地演奏的男子，眼睛逐渐被氤氲的水汽所浸染……
　　演奏完毕，连宇墨停下，对佳晞淡淡一笑：“小时候学过，上了高中就很少弹了，工作后更加没什么机会，手指都僵硬生疏了。弹得还可以吧？”生疏了还能弹得那么好，这对“音乐奇才”来说就是一大打击。
　　佳晞浅浅地笑，“弹得很好，只是……太忧伤了。”和曲名要表达的意思完全相反，连宇墨的琴声流露出一种无尽的绝望，似乎是在诉说：我在等候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听的一首曲子。” 连宇墨出神，眼神中又出现了久违的那抹忧伤。很快他又收起表情，淡笑着对佳晞说：“还想听什么曲子，今晚点播免费。”
　　佳晞很少看到这么放得开的连宇墨，也收起因为方才的琴声带来的伤感，开怀地说：“嗯，弹个快乐点的曲子吧……弹《雨中漫步》，会弹吗？”说着佳晞边哼着小调，边装模作样地在空气中弹曲子。连宇墨看着她乱弹一通嬉皮笑脸的趣样，心情也慢慢转好，跟着她哼唱着演奏，轻快活跃、鬼马纯真的琴声一遍遍地回荡在九月的夏夜上空……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蔡阿姨家的饯别宴定在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包间里举行。初时对于蔡阿姨的邀请，佳晞有些不太情愿。这种宴会出席的都是他们的亲戚朋友，她去会不会不太好？
　　“佳晞不要见外，没什么的，我就请了几个人，大家坐一起吃个饭聊聊天。”蔡阿姨执起她的手，亲切地说：“我知道你要上班，到时就不用特地去机场送我们了，明天晚上过去吃个饭，就当做是送行了，怎么样？”
　　既然这样，佳晞也就不再推却了。蔡阿姨下楼之前又折回对她说：“明天下班我让子嘉过去接你，你不用倒公交过去了啊！”
　　禹子嘉，听到他的名字佳晞就想起那天去找他的事。
　　搁下食盒，佳晞盯着慢悠悠吃饭的禹子嘉，又是无奈又是无助。关于食盒，这其中还有一段小插曲。自从佳晞接二连三不听话地继续给他送“有害”饭盒后，禹子嘉趁着在蔡家吃饭的时候对她说：“你如果不愿意出钱给我买食盒的话，我给你钱便是。我不要再看到那种白色塑料装着饭菜。”蔡阿姨自然要问为什么，结果第二天晚上蔡阿姨便给佳晞送来一个精致的木制黑色双层食盒，笑嘻嘻地对佳晞说：“子嘉嘴比较叼，不太喜欢有异味的东西，你拿这个给他送饭去吧。”语气之亲切，态度之暧昧，听得佳晞心里苦笑。
　　眼下，她瞪着那个悠哉的家伙，不免又忿忿。周思宜说那晚她喝醉酒之后是禹子嘉送回去的。可她醒来后再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迅速检查自己的衣服，又跑出客厅各处巡查看有没有丢东西……还好，什么都没丢。“睿星，你昨晚看到我醉了怎么不把我喊醒，要他是贼怎么办？或者是□犯怎么办？”睿星理都不理她，继续眯眼睡觉。
　　只有他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他，她才会那么谨慎提防。在她的质问下，禹子嘉只简短地吐出两句话。
　　“你的酒品很差。”
　　“睡相也很差。”
　　换来她的怒瞪。
　　禹子嘉来接她的时候，陆思成也牵着他的新女朋友出来。看到佳晞极不情愿地坐上车，陆思成凑上禹子嘉耳边坏坏地笑：“第一次来接‘女朋友’感觉如何？”禹子嘉横了他一眼，转身上车前抛给他一句：“夜夜笙歌，小心花柳缠身英年早逝。”
　　佳晞十分纳闷地看着倒后镜里蹦蹦跳跳的陆思成。她的老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活泼可爱了？
　　下车之前两人一路无话。佳晞亦步亦趋地跟着禹子嘉，边打量酒店的装饰边问身前的禹子嘉：“都有谁出席啊？”禹子嘉撇她一眼，一副“问这么多干嘛去了不就知道了”的表情。什么态度嘛！自从那晚说要请连宇墨吃饭而没去蔡家过后，他就一直板着这张死鱼脸。她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咦……不对，怎么现在反倒变成她这个弱者有错了？
　　侍者为他们掀开包间的门，蔡阿姨呵呵直笑着过来迎他们：“刚还在想你们是不是路上堵车呢！快落座吧，就等你们吃饭了！”佳晞打量眼前就座的几位，蔡阿姨的儿子媳妇都在，坐在里头的是一位非常优雅的中年女士，靠外的是一个拖着小女孩的年轻女士，旁边的男子正宠溺地看着女子和小孩。
　　小女孩看到禹子嘉进来，马上扑上前，稚嫩的童声嗲嗲地喊：“叔叔！”禹子嘉一把抱起她，逗逗她的下巴，“甯玉有没有乖乖听爸爸妈妈和老师的话？”边说着边把她抱到位子上，自己坐在她身边。
　　“佳晞，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蔡阿姨拉着佳晞往中年女士那边走去。“这位你叫她云姨吧！”说完朝女士眨了眨眼睛。佳晞乖巧地跟着喊了声：“云姨。”还不忘挂上甜甜的笑容。“你好。”叫云姨的女士慈祥地打量佳晞，嘴里噙着笑意。
　　“佳晞，你知道她是谁吗？”
　　佳晞心里好笑，又没见过，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她是谁呢？
　　“我是子嘉的妈妈。子嘉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吧？”云姨主动解释。
　　啥？！佳晞顿时睁大双眼，扫了一眼正悠悠地呷着茶的禹子嘉，回头再看眼前的女士。是有点像。不过……这么优雅的夫人怎么生了个变态儿子？她还是无法相信，特想问这位女士一个真相：你肯定禹子嘉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是在垃圾堆里捡来的？
　　“没有没有，没有麻烦，呵呵！”她讪讪地摇头。
　　“好了好了，有什么以后你们还能再说呢，大家都饿了，这会就上菜吧！”蔡阿姨招呼侍者上菜，回头拉着佳晞到禹子嘉那边，见甯玉坐在他旁边，便对小女孩说：“甯玉坐回妈妈那好不好？”
　　甯玉倔强地说：“不要！”
　　禹子嘉难得温柔地说：“让她坐这里吧，否则她待会又得爬来爬去。”
　　“那……佳晞，你坐甯玉旁边好吗？”
　　佳晞边落座边想，这小女孩莫不是知道她想什么，居然那么贴心地隔开她和禹子嘉。左边的女子朝她笑笑：“听说你是表姑妈很疼爱的‘半个女儿’，今天终于见到了。”见佳晞疑惑的眼神，她才醒悟过来，“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子嘉的堂姐，这是我丈夫。”佳晞点头，“你们好。”
　　有的没的聊了会，侍者就上菜了。佳晞低头默默地吃着，这时小女孩扯扯她的衣袖问：“阿姨你会成语吗？”
　　佳晞搁下筷子，转头对小女孩扁扁嘴说：“不会啊，你会吗？”小女孩用力点头。“今天老师教了我好多成语哦！”
　　“是吗？那阿姨考考你好不好？”小女孩非常可爱地说：“好！”
　　佳晞问：“嗯……阿姨现在很开心，你用成语形容我很开心，好不好？”
　　甯玉皱眉想了下，继而咧开甜美的笑容大声说：“含笑九泉！”
　　额……佳晞嘴角抽搐。
　　这老师教的都什么成语……
　　场面一下子静下来。首先说话的还是甯玉，她瞧着佳晞一张大便脸，不解地问：“我说的不对吗？”
　　在座的众人再也忍不住哄笑起来。佳晞心里那叫一个堵啊，明知对方只是个小孩不能和她计较的，可她怎么又有被鱼子酱打压时那种感觉呢？禹子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头对甯玉说：“小玉，含笑九泉是对开心地死去的人说的话，不能用在阿姨身上的知道吗？”
　　阿姨……人家小孩叫也就罢了，你凑什么热闹喊我阿姨啊？！佳晞瞪了鱼子酱一眼，是了，难怪，这个甯玉是他的侄女，难怪这么有说毒话的天赋了。
　　好不容易场面又活跃起来，佳晞继续埋头吃菜，不一会小女孩又扯扯她的袖子。她好脾气地笑着问她：“甯玉又怎么了？”
　　甯玉眨着天真纯净的大眼睛问她：“阿姨，你什么时候生小宝宝？”
　　佳晞这次被呛住了。天啊地啊，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没出嫁被叫阿姨也就算了，怎么还会被人误以为——
　　场面又静下来。甯玉看着佳晞的便便脸再次纳闷地问：“阿姨不生小宝宝吗？那甯玉就没有弟弟妹妹了。”拜托，你妈妈在我旁边呢，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的都不要问我呀。佳晞现在真的快要变成那挂着面条泪的兔斯基了。
　　大家听着两人的对话，都笑得不行了，没有一个能停下来给小女孩解释。甯玉愁苦着脸问禹子嘉：“叔叔，阿姨不生小宝宝你怎么办？”
　　佳晞又被呛到了，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我生不生小宝宝关鱼子酱什么事？！这小孩子什么逻辑思维？
　　禹子嘉这回是真的笑了出来，他看看佳晞便秘般的脸色，忍住笑意对甯玉说：“叔叔有甯玉就够了。”可是小女孩不依不饶：“那是不是阿姨生不出啊？叔叔好可怜啊……”
　　佳晞彻底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宴会散席回到家后，蔡阿姨到佳晞家里，执起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我把这里的房子都交给子嘉打理，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尽管去找他，不要怕烦他，嗯？要是他欺负你，你就找云姨，让云姨教训他！房子一直留着给你租住直到你不需要这里了，好吗？”
　　佳晞听完已经泪眼模糊了，许多的不舍，许多的感激之语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她什么都没有说，上前抱住蔡阿姨一个劲地哭。蔡阿姨柔柔地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傻丫头，不哭，以后有机会去美国看望我……”
　　佳晞把头靠在蔡阿姨的肩膀上，放声地哭。
　　谢谢你蔡阿姨，真的，太谢谢你了……
　　—————我是作者的眼泪分割线……以下是作者补充的一些废话……———————
　　就这样，蔡阿姨，包括她的儿子媳妇就此退出这个故事。我想番外也不可能出现了，毕竟你们期待番外写的也不会是她。不过这里倒要说说蔡阿姨的“光荣事迹”。这个从第一章就开始出现的角色，我是下了一些功夫去写关于她的部分，不知道嫩们有没有发现。当然，我知道你们最关心她的也是因为她在两只之间作为红娘的身份……>_<……无论鱼子酱和佳晞最后在没在一起，蔡阿姨这个心慈面善的妇人为这部小说的温馨喜悦基调所作出的贡献是不容小觑的……在此，仅以热烈的掌声欢送亲爱的蔡阿姨……TT_TT……
　　额……请允许我继续废话一下……这章出现的新面孔比较多……不过都是很有爱的……包括鱼子酱的妈妈……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没准在之后他们还会再出现也说不准哦……我当初写甯玉的时候是为了一位朋友，信誓旦旦地说要为她安排一个角色，结果……这章写下来……甯玉竟然成了主角，抢去了鱼子酱的风头……我当然不依的啦……但ms再也想不到比这章更加好的情节来……希望嫩们会喜欢这章啦！蔡阿姨离开，好戏这才开锣……哦hohoho……让我们一起期待下章的到来吧……木哈哈……
　　再补充一点吧……禹子嘉一般不会这么对陆思成的，不知道嫩们看出来了没，鱼子酱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吃醋啦……具体因为什么呢……大家不妨回头看看酒吧那一章……再加上鱼子酱生闷气啦……所以心情不太好……所以……哦hohoho……

　　飞蛾扑火的爱情

　　佳晞在佛克兰斯碰到何洛时，他正在等待一个客户的到来。
　　“姚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工作！”
　　对着他阳光般的笑脸，佳晞只淡淡回以一笑。“何先生您的咖啡。”
　　何洛继续一脸的嬉笑：“姚小姐之前还说过手机充值了就会联系我，难道手机一直停机至今？”啊，糟了！忘了这茬事了！
　　“这……我……”佳晞支支吾吾。
　　“哎，真伤心！”何洛故作痛心状。佳晞对何洛有点招架不住，“何先生，上班时间不能随意和客人聊天的，我、我先去工作了。”
　　“这样啊，那你给我再上杯咖啡吧！”
　　佳晞讷讷地笑，只能给他再送上一杯咖啡。“姚小姐，我说句话你不要生气。”见何洛收敛笑意一脸正经的样子，佳晞疑惑。“说真的，你并不是宇墨喜欢的类型。”
　　佳晞怔住，怎么想也不会料到他话锋直转指向她。“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不过我想告诉你一点。你未必知道的一点。”沉吟一下，何洛说：“你想要的和他想要的是不一样的。”
　　佳晞打量他的表情，却不似在开她玩笑。
　　“我看你不像是那种女人，所以才好意给你个提醒的。”那种女人？什么意思？
　　“再给我上杯咖啡吧。”见佳晞瞪大眼睛看他，他无奈，“你们领班看着呢，去吧，我想把剩下的话说完。”佳晞点头，有丝惘然地转身。
　　何洛注视她的背影。他更加肯定自己这番话是有必要的。虽然他不知道连宇墨打的什么主意。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他们都有要遵守的游戏规则，轻易不可逾越那条界线。
　　姚佳晞，不可能是他们游戏里的猎物。
　　佳晞心里存着许多的疑惑。现在想起来，对于连宇墨她了解的仅仅只有他的职业而已。他的生活她完全不清楚，甚至一度以为他是有女朋友的。可几次见面，连宇墨都没有表现出像是有女朋友的样子，她还曾为此喜悦不已。而现在……
　　端着滚烫的咖啡，她轻轻搁下，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何先生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何洛唇边带着一抹不羁的笑意，“因为我对姚小姐有好感。”佳晞被吓得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何洛以手示意她别慌，“不是不是，姚小姐别误会，这个好感不是你所想的那种好感。我只是……算了，怪我多管闲事！”
　　“何先生，”佳晞终于鼓起勇气问道。“连先生他，是有女朋友吗？”
　　何洛微怔，转瞬即反应过来这话其中的涵义，他抿抿嘴，点头，“这么说的话，算是有吧。”话刚落，他的客户便出现了，也就此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佳晞不好再说什么，点头致意后慢慢退开，心却像水滴溅入平静的湖面一般，漾起一圈一圈的水波……
　　下班后，佳晞心不在焉地陪周思宜逛街。
　　周思宜举着衣服第三次问她：“这个怎么样？”她都是神思恍惚地回答：“不错。”这样的逛街实在没劲，周思宜只能无奈地把她拉进一家小饭馆，点完菜，她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依然陷入自己世界的女人。
　　“姚佳晞，你到底怎么了？”
　　半拍过后，佳晞才反应过来她的问话，抬头一看，已经不是身在商场，傻傻地问：“怎么突然来这里了？”周思宜叹气，她要是存着坏心眼，以佳晞刚才的状态，还能安然坐在此地吗？
　　“姚佳晞，你今天很奇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佳晞先是沉默，目光失焦地发愣，半晌才说道：“如果有人给你说，你喜欢的人其实是有女朋友的，你会怎么做？”
　　“谁？”随即反应过来，周思宜问：“是那个连宇墨？”佳晞不说话，继续发呆。“谁给你说，你别发呆，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就这样问却不给我说明白了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佳晞便把何洛的话一一告诉周思宜。“‘算是有吧’这是什么意思？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搞什么模棱两可的！他说你不是那种女人，是说连宇墨原来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吗？”佳晞也不知道，不过以他的条件，确实不可能会喜欢自己这样的。学历高，能力强，外表突出的女人才配得上他吧？想至此，心中不由黯然。一直以来，似乎都只是她一个人在奢望而已，他的确从来都没有对她表现过除却“朋友”以外的感情，只有她，明知道是不可能，却依然收不住那颗想要靠近他的心，哪怕最后很有可能会受伤。
　　周思宜没有忽略她萎靡的神色，她安慰佳晞说：“现在只是听别人说，你又没有亲口问过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所以先别乱想了，没准他因为你的特别被你吸引了也说不定哦！我们的小佳晞可是很有魅力滴！”
　　见佳晞浅笑，心情似乎恢复了不少，周思宜继续慷慨激昂地说：“再说了，即使有又怎么着？他们还没结婚呢！结婚了还能离婚呢，何况只是男女朋友？！一天没有听到他否定的答案，你还是有机会的！如果换做是我，他又是我很爱、爱到不能失去的人，我无论如何都会把他抢过来的！”佳晞被她的气势吓着了，她知道周思宜很无畏，可没想到可以无畏到这种地步。
　　周思宜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为了安慰她这个失意的好朋友，自毁一下形象算得了什么？！“打起精神来吧，你可是当年宿舍里自诩为‘打不死的小强他妈’哦！”话落，她眼珠一转，低低地笑：“或者，你弃连草而投禹怀抱吧！”

　　若隐若现的双心靠近

　　周思宜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只是为了安慰她这个失意的好朋友，自毁一下形象算得了什么？！“打起精神来吧，你可是当年宿舍里自诩为‘打不死的小强他妈’哦！”话落，她眼珠一转，低低地笑：“或者，你弃连草而投禹怀抱吧！”
　　正在喝茶的佳晞听完她这句差点被呛住了。“周思宜你说什么？！”周思宜却笑吟吟，“‘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也许在你没有发现的山腰上，有更优美的风景等着你去欣赏哦!”佳晞眯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深度了？”
　　佳晞还记得，大学时候的周思宜最讨厌的就是写论文，原因只有一个，她的语文很差。大一时有一次宿舍里讨论上大学的好处时，周思宜激动无比地说：“上大学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用再学烦人的语文课了！也不用再写烦人的作文了！”结果大一期末，几门功课都是以论文作为考试内容，她嚎啕大哭：“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语文啊！”佳晞笑话她，“除非你不做中国人了，否则你一辈子都难以摆脱！”
　　“哎，”周思宜叹气，“我语文不好，可你别想欺负我。谁说哲理的话只有语文好的人才能说出口的？！”就像你姚佳晞，写小说都能挥洒自如了，面对自己的感情却手足无措。周思宜故作深沉地说：“这是一般和个别的区别，我们要用联系和发展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佳晞下巴差点要掉下来。“你最近怎么了？”这回轮到佳晞反问她。周思宜甜美一笑：“我最近在研究哲学。”换来的是佳晞瞠目结舌的表情。“我最近喜欢的男人，他喜欢哲学！”哦，原来如此，难怪了……佳晞心里苦笑，要是她有周思宜对待感情十分之一的冲劲，莫说一个连宇墨，或许十个连宇墨都早已攻陷了。不过她也忽略了一点，周思宜绝对是能把“拿得起放得下”做得很彻底的一个人。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那个鱼子酱最近有什么动静？”佳晞看着她三八兮兮的表情马上皱眉。“你怎么好像很兴奋的样子？”周思宜乐呵呵地笑，“相对于连宇墨，我对这个鱼子酱更加感兴趣！”
　　佳晞抚额，继而想起蔡阿姨走后的那个周日发生的事。好不容易争取到休假，她美美地在床上睡着懒觉，门铃就被按响。无奈地爬起床换身衣服，打开门一看，外面竟然站着一个手提工具箱身穿工作服的男人。“您好，我是来换锁的。”
　　她怔愣，换锁？谁说要换锁？
　　“是这个房子的户主让我来换锁的。”看出她疑惑的样子，这名男子明白她就是户主口中所说的租客。不等她反应过来，他掀开工具箱开始工作。佳晞似有所悟，问他：“户主是姓蔡吗？”
　　男子眼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摇头，“不是呀，是姓禹。”
　　“禹？怎么会是姓禹？”这个房子不是蔡阿姨的吗？！
　　她马上给禹子嘉打电话：“鱼子酱，你让人来把我的房子换了锁这是什么意思？！”
　　他那边有些吵杂，传过来的声音又不太清楚，只听到他好像说：“我在机场，马上要去上海出差，星期天见。”说完就挂掉电话了。
　　这个人真是！！你去哪干嘛给我报告？！该说的又不说清楚！！她一肚子气，转头看向门边，旧的锁已经被拆下来了。这人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最后，那名男子把新的钥匙交到她手上，“这是房主郑重交代的，说让你别丢了。”说完他收拾工具离开，留下呆若木鸡的佳晞。
　　“有这种事啊，这个鱼子酱实在太可爱了！”周思宜拍手赞道。
　　“他哪里可爱了？！霸道、坏心眼、自顾自的从来不理人感受、还经常打压人欺负人……”
　　“你指的人只有你自己吧？”周思宜诡异地笑，“上次见了他一面，他看着很斯文哦，话不多，可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内敛的气质，根本不像你说的那么糟糕嘛！我觉得他蛮有魅力的，比你的老板看着要稳重些。”
　　佳晞阴郁地说：“他是千年老狐狸、乱马1/2，你没看到他变态不代表他就不是变态！”
　　周思宜心里暗笑。姚佳晞你不知道，一说到鱼子酱你即使再颓然一下子都会活过来。这样的姚佳晞，才是她认识和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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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午夜，潇潇下起秋雨。今天一早，天色放晴，空气新鲜，清凉湿润。接连两个星期争取到周日的休假，佳晞握着李经理的手感动得快要流泪了。李经理仍然对他亲切地微笑：“这是每个员工的福利之一，你不用太激动。”所以，在这样美好的清晨，佳晞蜷缩在舒适的被窝里，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慵懒阳光中的金色秋日，聆听枝头小鸟的和弦鸣奏。
　　忽然，有人转动门锁。她眉角抽动，翻了个身不予理会。几分钟后，门被关上。一切似乎又安静下来。她继续沉醉在秋天早晨的和谐世界里，直到——半个小时后，门又再次被打开、关上。佳晞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最近似乎很容易激动，为了防止不演变成高血压，她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就在下一个半小时后，当她再次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时，再也忍不住了，掀开被子冲出房间，对着他大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在我家进进出出的？！还堂而皇之地拿着钥匙，万一哪天钥匙被偷了，害我这里被劫光了怎么办？！”

　　周瑜“打”黄盖

　　姚佳晞对着禹子嘉大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地在我家进进出出的？！还堂而皇之地拿着钥匙，万一哪天钥匙被偷了，害我这里被劫光了怎么办？！”却听他悠悠地说：“能做得了贼，都会有正常人应有的判断。要劫应该也会先劫我的家，而不是……”边说还边抬眼打量屋中的物品。
　　这个人真是！！
　　“我渴了，有水吗？”
　　“没有！”
　　禹子嘉自顾自地掀开冰箱，翻出一瓶新的葡萄鲜汁，拧开盖子喝起来。“味道一般，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那是我的……”佳晞咬牙，“你怎么可以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你这是待客之道吗？客人来了，水也不给倒一杯，自己却私藏这么些喝的。”
　　佳晞瞪他，“你是客人吗？！”
　　禹子嘉正儿八经地说：“正确来说，我应该是你的新房东。”说完开始巡视房子。
　　这个人真是！！
　　“你别把我逼急了！房东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家员工还能炒老板鱿鱼呢！大不了我搬走，还能乐得个耳根清净！！”
　　“那你就搬吧，我无所谓。”
　　听他这一说，佳晞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有些无奈。“蔡阿姨说会一直租给我住的！你不能赶我走！”
　　“是你自己说要搬的，不是我赶你走的。如果你搬走的话，我就把它丢空好了，打理起来还方便些。倒是你……”禹子嘉缓缓回头，语调故意拖长。
　　“怎么？”见他眼神诡秘，她心里幽幽。
　　“现在还有既能养宠物房租还特别便宜的地方吗？”说完，他走过去逗弄小窝里打着呼噜的睿星。
　　他肯定是故意的！！也许是因为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也就忽略了禹子嘉为什么可以靠近睿星的原因所在。佳晞不停地捶打自己的前胸，试图让那个地方通畅一些。
　　“不要再捶了。”佳晞停下，他才说：“本来已经够小的了，再捶就没有了。”
　　这个人真是！！
　　“作为你的新房东——”
　　“你不用一直在我面前强调你那‘伟大而神圣’的新身份！！”佳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的。
　　“我还需要通知你新的房租规定。”
　　佳晞怔仲，“房租变了？什么时候变的？”
　　禹子嘉慢条斯理地说：“从我成为这个房子的合法持有人开始。”
　　太令人发指了！！
　　佳晞懒得再跟他多说。
　　“多少！”
　　禹子嘉伸出一根手指头。
　　“什么！！你是强盗吗？！一千？！这原来才多少啊！你现在竟然敢收我一千！！”
　　“买得起那么贵的狗粮，却付不起房租，说不过去吧？”
　　“一事归一事，你别混为一谈！”
　　“你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搬走的。”
　　“你！！！”佳晞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禹子嘉从客厅回来，递给她一份文件，抛下一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写小说的，理解能力这么差。”说完从厨房里拿出两个碗往客厅走去。
　　是一份合约。
　　……可是……
　　为什么要用英文写？！！
　　她拿着文件跑去客厅，却发现他悠哉地吃着粥，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瓶。佳晞纳闷地指着他手里的东西问：“这从哪里来的？”
　　“买的。”
　　她不由得出神了会，待看到手中的合约时，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你用英文搞这么一份东西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佳晞眯眼，“你是不是想敲诈我什么，以为我看不懂，专门用英文写？”
　　禹子嘉轻飘飘地反问：“你有什么值得我敲诈的吗？”
　　佳晞细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我平时的文件都是英文的，我看不习惯中文的合同。”听他解释，佳晞无语。你以为你自己是外国人吗？还看不习惯中文？！
　　她不再看他，认真看文件。还好英语没有放弃她。
　　“第五条：该房屋每月租金为１００元。”一百元？！她再次确定，没有看错，是人民币，不是美元也不是英镑。佳晞开心得咔咔直笑，心里爽快得不行，这比原来的房租还要便宜啊！她接着往下看……
　　“第十六条：其他约定事项，１.房主可以配备钥匙，并随时前来检查房子状况，防止突发情况的发生。”
　　前半句还合情合理，可佳晞怎么读怎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要这样写？这里会有什么突发情况？”
　　“譬如有人潜进来劫财劫色。劫财可能性不大，倒是劫色……”禹子嘉抬头看着她。佳晞这时想，虽然他的话明显是借口，但为她着想这点倒还是不错——
　　“我比较担心小狗。”禹子嘉搁下碗勺，再次走过去拍拍睿星的脑袋。
　　……言下之意……
　　佳晞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怒火再度被燃起。这个人真是！！！
　　她无视鱼子酱，怒气腾腾地继续读下去。“２.房主可以与租客共同享用这套房子。在法律范围内享有正常使用的权利。”
　　不读还好，一读火焰飙高。
　　“‘共同享用’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和我共用？！不是租给我住了吗？！我反对！！”
　　禹子嘉好脾气地给她解释：“我平日只不过是有空的时候才会过来，这你也有意见？”
　　可佳晞说什么也不肯相信他的说辞。“有！我还是反对！！你到底有什么居心？你该不会是想对我干什么坏事吧？！”
　　禹子嘉不以为然地说：“你有什么值得我为你冒险干坏事？”
　　“……”
　　“你不同意也可以。合约我们再拟一份，至于房租，我看你对此很不满意，不如就在后面加个零——”
　　“你真的只是有空才来？”佳晞挣扎了几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最后才憋出这么一句。禹子嘉神情悠闲地看她，并不回话。
　　佳晞谨慎地盯着他，“如果你敢做什么坏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
　　含泪签完这份“不平等条约”，佳晞有种把自己卖了的感觉。禹子嘉把桌子上的保温瓶推到她跟前，“把粥吃了。”她也不回嘴，乖乖地拿起碗勺喝粥，彷佛还沉浸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中。
　　可她很快就会后悔自己竟然这么冲动地签下名字。
　　禹子嘉拿着文件离开。一个小时后，当门再次被打开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佳晞迅速跑到门口，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状况？！
　　注意：没看懂的读者让我给嫩们解释一下，房子的合法持有人确实是鱼子酱。那就是意味着……他把房子买下来了……大家还记得陆思成说过的吗，关于鱼子酱还挺有米的那句话……哦hohoho……我说过我之前的那些对白都不是无缘无故写的啦……鱼子酱不买车留着的钱，说是用来娶老婆倒还不是很贴切，不过这个时候发挥了money的真实用途却是真的……
　　标题的名字，意思就是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说那个受打的人极不情愿吧，可到底她还是屈服在“淫威”之下签合同了。这里还涉及到一个问题，之前说过鱼子酱不喜欢用白色塑料装食物，这里出现的粥是鱼子酱用保温瓶装着的……包括之后出来的外卖食物……请自行理解为不是白色塑料装的。
　　儿啊，不带你这样欺负人家闺女的啊……虽说你是欺负上了瘾吧……嗯，其实鱼子酱毒嘴的时候很毒嘴，温柔的时候也是很温柔滴……>_<我这算是为他辩驳吗……但ms嫩们都粉稀饭他这个样子啊……ORZ……
　　佳晞其实反应不算迟钝的，只是有这么一个人对她，实在很难让她接受这个人的真实目的竟然是……
　　以上纯属我的个人理解……
　　还有，嫩们发现没有，两只彼此的胜负欲都很强烈……后面的情节一再滴反应这个问题……这章鱼子酱在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在说到小偷抢劫的时候，他竟然也要争个第一……不是极品还是什么=。=

　　禹子嘉VS姚佳晞

　　禹子嘉拿着文件离开。一个小时后，当门再次被打开，门外却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佳晞迅速跑到门口，顿时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状况？！
　　睿星起身就要往门外奔去，佳晞一把上前拖住他，把他牵到卧室里关上门，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把沙发搬到客厅里去。她又急忙奔去客厅，看见禹子嘉指挥着那两个搬运的人拿走原来放着的藤木长椅，换上新的沙发。
　　“鱼子酱，这是怎么回事？” 她想问的其实是“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擅自换家具？”不过某人的目的已经很明显。
　　禹子嘉却回答：“原来那张坐着不舒服，换张大些的沙发坐着才舒服。”这确实是真心话，原来那张藤木椅，他只坐过两次，却被咯得难受。然而搬运家具的两个人听着却不是那么回事，他们神色暧昧地打量禹子嘉和姚佳晞，偷偷地笑。禹子嘉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们的表情所示为何，眸中暗光流转，领着他们离开。关上门后，他把卧室的门打开，睿星马上窜了出来，跟着他走回到客厅。“以后尽量不要把狗关到房间里，否则他很容易得‘空间恐惧症’。”
　　“你别故意扯开话题。我问你，可以这样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
　　“你刚刚已经签字了。”禹子嘉心情不错地说。
　　看来刚才她并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
　　可悲而可幸。
　　佳晞仔细琢磨方才文件里另外补充的两条，似乎也没有提及可以这样的啊！就在她陷入痛苦的思索之际，禹子嘉已经安然落座，睿星精明地马上跳上沙发，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蜷缩着打量他那正冥思苦想的主人。
　　所以说，虽然智商并不能代表一切，但没有智商是万万不能的。
　　就这样，在佳晞没有意料的情况下，在佳晞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在佳晞反驳失败的情况下，同时在睿星暗中的“狗腿”帮助下，禹子嘉成功进驻到佳晞的生活中。
　　开始，佳晞告诫自己，只要把鱼子酱当做是透明的玻璃，生活还是照样能过的。于是她“精密”部署的自认为打击敌人最佳的战略便是忽略他、无视他、不理会他；可禹子嘉的进攻方式深入主动，他化解佳晞敌对的战略便是骚扰他、打压她、不放过她。佳晞逐渐发现，当初他所谓的“平日只不过是有空的时候才会过来”都是假的，现在一星期差不多天天都来。他真的就那么闲？真的就那么无聊？佳晞不得不再次反省，她当初为什么那么冲动签下那份“丧权辱国”的条约，现在他赖着不走，她也只能怒，而不能言。以往的日子，上班都很累，回到家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现在竟然演变成上班了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着的人，回到家却很累。
　　禹子嘉其实并没有佳晞以为的很闲。他的工作确实不轻松。每天不是开会研讨目前的项目进展情况，就是开会策划新的项目发展方案，还有数不完的应酬、宴会……他能推的都会推掉，实在推托不了，便会硬着头皮赴会，但也只是露个面喝杯酒，有什么都是他的上级领导——公司的总裁Mark替他挡着。Mark是禹子嘉美国留学时同校的学长，十年前是美国一家跨国公司的部门主管。靠着他的睿智精明和卓越的办事能力，跳槽到现在这家跨国公司的美国总部工作。后来又被调派到中国总公司担任部门经理，五年前再度被提升，派到Ｂ市担任分公司的行政总裁。Mark相当欣赏禹子嘉无可挑剔的工作能力，十分疼惜禹子嘉这门爱将。再加上是自己的学弟，直爽直率的Mark既把禹子嘉当做是后辈般栽培，也把他当做是私底下的朋友。
　　禹子嘉在不需要加班赴会的晚上，都会出现在佳晞的小房子里，或是开着笔记本继续工作，或是坐在沙发里看书直至十点，方才离去。有宴会或者需要加班的晚上，即使再晚，他还是会赶过来，搁下从 “陈记面店”买来的馄饨，或者就在这里吃完宵夜才会离开。
　　起初佳晞真的是做到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知道禹子嘉基本都是八点多过来，她便会提早吃晚饭，带着睿星出去散步回来，洗澡刷牙一一办完，然后就会一直紧闭房门直到睡觉熄灯，再也不会踏出房门半步。禹子嘉回来的时候往往都是没有吃晚饭，一连几次饿着肚子，翻她厨房，发现除了饮料，什么都没剩下。他苦笑，她做得可真绝。后来学乖了，去超市大采购了一番，买下一堆吃的，在她的大眼怒瞪之下无畏地把食物塞到她家的厨房和冰柜里。他不怕佳晞会发狠把他买的东西全拿去扔了，因为他了解她，姚佳晞是个空有一身正义之气却又常常不得不屈服在“淫威”之下的小女人。果然，一个星期过去，他的粮食安然无事地保存下来。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人若犯她……她也不能怎么样。这是禹子嘉暗地里对佳晞的总结。当然，一般人不会“犯”她，“犯”她的必然不是一般人，譬如禹子嘉，所以佳晞反抗不得正身也是理所当然的。第一次“夜归”，他买来馄饨，敲了她的房门不下十遍，甚至以食物引诱她，可她竟然可以雷打不动视他如空气。他不是不挫败的，毕竟她这招“忽略他、无视他、不理会他”比起以前她的那些“张牙舞爪、龇牙咧嘴、怒目瞪视、背后腹诽小声嘀咕”要高明许多。然而禹子嘉不是吃素的，他见招拆招，既然你选择无视我，那我总有办法让你不得不正视我。他朝着房门放声说：“睿星，既然你家主人不给面子，那你替她吃了吧，今天的馄饨是狗肉香菜馅儿。”说完他真的勺了一颗馄饨放到睿星的小碗里，手却是轻挡着睿星的脑袋不让他偷吃。
　　心里默念：一，二，三——
　　“不可以！你不可以随便给他东西吃！”佳晞杀气腾腾地赶出来。禹子嘉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笑意，脸上却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不是不出来吗？”
　　佳晞自动忽略他的问题，凑上前看到碗里的馄饨，心下一松。
　　“他已经吃了一个了。”禹子嘉接着说。
　　“什么？！你竟然——”佳晞拧巴着眉毛，焦急地问：“你到底给他吃什么了？你刚刚说什么馅？”
　　“只是普通的猪肉馅儿。”他微笑，坦诚地述说这个事实。佳晞狐疑地打量他，禹子嘉继续说：“你不信自己尝一尝。”手仍然挡着可怜的睿星不让他吃。
　　佳晞当真勺了盒子里一颗馄饨放进嘴里。嗯，真好吃！！禹子嘉有点好笑地对她说：“现在可以给他吃了吗？”佳晞撇撇嘴不说话。他放开手，睿星上前一口就吞下馄饨，速度之快，堪比光速。睿星意犹未尽，蹭到佳晞身边攀着她的腿，企图索要更多。佳晞摆手，“不可以，你已经吃两个了，晚上吃这么多会胖的。”
　　禹子嘉听此，竭力忍住笑意，对她说：“你把剩下的都吃了吧，不然太浪费。”自从那次西服事件，禹子嘉知道她的一个难得的优点便是舍不得浪费。看吧，终于能派上用场了。果然，佳晞摆出一副“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掉他们吧”的表情，其实暗自美滋滋地享受美食。睿星却哀切幽怨地来回扫视两人，心想：你们两个的战争，为什么要波及我这只可怜的狗？！也就是自从这次之后，佳晞秉承“不浪费”精神，把他每次带回来的食物一一解决掉。
　　禹子嘉对佳晞生活的渗透，逐步扩散到个个方方面面。除去以上提及的之外，佳晞渐渐发现，自己的夜生活没有了。以前不用上晚班的时候她偶尔会和周思宜出去逛街吃饭，偶尔也会和连宇墨约在一起吃个饭。可惜自从他来了之后，她晚上就没有再出去活动了。
　　这是为什么？
　　都是“无视”政策惹的祸。
　　为了坚决深入地贯彻到底，她唯一想到能做的切实可行的方法便是待在房间里。现在她才发现这个方法有多么的幼稚。禹子嘉的威力是无孔不入的，而且更要命的是她开始渐渐习惯他的存在，以至于当初义愤填膺地宣布“与他势不两立”，现在看来，其实他的存在对她来说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禹子嘉其实是很安静的，即使她不故意把他当做玻璃，他也确实是不会妨碍到她什么。禹子嘉总是静静地窝在客厅里敲电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书，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安静，因为她偶尔还会因为灵感断层而嚎叫……慢慢地，佳晞默认了他的存在，也就不再故意找他的茬了。
　　一切相安无事地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星期。这天下班回来，佳晞看到一辆大卡车停在楼下。走过去一看发现是美莹姐在搬东西。一问之下才知道，美莹姐因为丈夫新工作的问题要搬到丈夫公司附近的新公寓。卡巴闷闷不乐地蹲在一边，美莹姐也有几分伤感地对佳晞说：“搬得比较匆忙，也没来得及通知邻居。在这里住了不下十年了，现在说要离开实在舍不得。”
　　佳晞安慰她：“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好聚好散，好散好聚。”美莹姐在佳晞上楼时喊住她：“佳晞，要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再见。”
　　佳晞回到家里，发现睿星的脑袋从阳台的小缝里探出去，身形如蜡像般一动不动。佳晞叹气，轻轻走上前，蹲在睿星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卡巴被美莹姐抱上卡车，没过一会卡车轰轰地驶离小区。睿星目送着远去的车，神情萧索萎靡，看得佳晞一阵心酸。她抚摸睿星雪白的毛发，心里默念：会再相见的。
　　晚上禹子嘉过来时，睿星仍然神色沮丧，连晚饭都不吃了。禹子嘉瞧着睿星不太对劲的样子，问佳晞：“怎么回事？”
　　佳晞郑重其事地说：“失恋。”
　　禹子嘉眉毛轻挑，接着就听佳晞幽幽地唱：“爱情就像一场感冒，谁也避免不了……”
　　他为睿星感到悲哀。
　　这是什么主人，在这种时候还不合时宜地唱这么触景伤情的歌，虽说睿星不一定听得懂吧……而最要命的是——她跑调了。
　　为了不让她继续在别人脆弱的心灵之上再撒上一把“无心”的粗盐，禹子嘉一把拉过她的手，拖她出门外。
　　“你拉我去哪里？！”
　　禹子嘉柔声说：“去超市，顺便给睿星买吃的。”佳晞蓦地怔住。这语气……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诡异。可没等她想明白，禹子嘉继续拉起她的手下楼。
　　秋天的夜晚，与畅快的凉风齐舞，与平静的惬意倾诉，与夜空的精灵相会。
　　被牵着的感觉是异样唯妙的语言，由指尖滑过的些微凉意直达心底，颤栗的感觉轻轻泛起一缕缕曼妙的情愫。佳晞低头注视着两人交握的双手，她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的温度，逐渐渗入传导到她微凉的掌心。
　　佳晞的体质偏寒，一到秋冬时候手便会冰凉冰凉的，无论是戴手套，还是插进兜里，都无法捂暖。大学时候她经常用“寒冰掌”冻掉一干人士，以至于后来每到这个时候，认识她的人一见她扬起魔爪都纷纷四散逃跑。在最寒冷的冬天里，她蜷缩成小虾状在被窝里发抖，手冰冻得无处可放，只能把它们夹在大腿之间。周思宜等人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都一致认为，姚佳晞其实是最需要男人的。佳晞不解，周思宜说：“你需要找一个能帮你暖手的男人。”宿舍另一个姐们一脸羡慕地瞧着瑟瑟发抖的佳晞感慨：“我也希望能像你这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的，这样男孩子看着才能萌发他们天生的保护欲啊！”佳晞骂她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她愿意自己不介意和她对换，因为姐妹们的手总是暖烘烘地像个火炉，佳晞最喜欢在秋冬上课的时候抓着她们其中一个的手，借以从她们的手中获得一丁点的温暖。
　　现在，她不由自主又回想起过往。想起她们口中那个“帮你暖手的男人”，也想起与舍友们在课堂上双手交握的日子，少许的伤感涌上心头。思绪再次飘回来，他依然紧紧抓着她的手。佳晞有一瞬间的恍惚，以前的她一直很想知道被牵着的感觉，现在似乎变得更贪心。她更想知道十指相扣的感觉会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你需要找一个能帮你暖手的男人。”可以为她暖手的男人吗？她缓缓抬头，修长的手臂，宽阔的肩膀，贴服整齐的短发，俊帅的轮廓，明亮的眼眸……他就在她前面，她就在他稍稍靠后的位置，慢慢地走着。她凝视他，自从第一次相见之后，她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他好看的侧面，心里有块地方被什么东西搔得痒痒的，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促。
　　禹子嘉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眸，看到她眼神中的氤氲迷离，心下为之一震。他停下，她也跟着停下。他回视她，她似无所觉，出神地看着他，心里的捣鼓声越来越清晰，呼吸渐渐紊乱。
　　“后悔了，早知道我刚刚就多买了，明天没有特价了！”一对夫妇挽着两个大购物袋经过他们身边。佳晞蓦地惊醒过来，发现他看着自己，手依然紧紧抓着自己的，她立即收回视线，挣扎出自己的手来。禹子嘉比她早一步清醒过来，心里也莫名地鼓噪，他吸口气，尽量使自己表现得自然些。
　　佳晞感觉自己的脸红辣辣的，她低垂着头往前面赶，还不忘磕磕巴巴地对身后的人说：“不、不是要去超市吗……还、还不快走！”
　　禹子嘉已经调整过来了，慢步跟上，走在她身旁，不再说话，静静享受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那份暧昧的味道。
　　超市的吵闹冲淡了两人一路之间的尴尬，佳晞故作无事地上前推过一架购物车，问禹子嘉：“买什么？”
　　禹子嘉环视周围拥挤的人潮，“都逛逛吧。”说完抓过购物车的手柄，往离得最近的生活用品区走去。佳晞讷讷地跟在他身边，见他停在摆放瓷器的架子前，拿起两只杯子比对。“买这个干什么？”
　　禹子嘉随意地回答：“你那里没有我的杯子。”哦，佳晞恍然大悟，转而又想到，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禹子嘉可不会等她想完，他在车里放下挑选好的杯子，又走到茶具架子前停下，把挑选的茶具套装搁在车里。
　　“买这个干嘛？”
　　禹子嘉简短地答：“泡茶。”佳晞翻白眼，谁不知道茶壶是用来泡茶的？！“你是要买这个放我那里？”见他欣然点头，佳晞恍然明白问题的所在了。“我又不喝茶买这个干嘛？放着多碍地方！”
　　“就因为你老是不喝茶不喝水只喝饮料才会……”他又用“如此这样”的目光打量她。她气不打一处出，“像你这种在国外留学的人还知道喝茶吗？”
　　禹子嘉说：“就因为喝多了腻味的咖啡才发觉还是淡雅的中国茶好。”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佳晞听他这么说微微愣住。她常听说很多归国回来的人都标榜所谓的小资文化，一味迎合西方高调奢靡的生活，却没想到这只海龟的爱国意识这么深厚，当下不得不有些刮目相看。
　　“哇！好可爱啊！”佳晞飞奔上前，抱起摊架上的一只毛毛玩具。这是新近美国大片里出现的宠物角色，以雪白肥胖加痴呆的外貌、睿智高深的头脑成功替主角排除掉众多危难的形象深入民心，笼络了万千女人的芳心。
　　犯完小小的花痴，佳晞回过神来，发现禹子嘉竟然睥睨地看着自己。她正准备回瞪过去，禹子嘉就往旁边的架子走去，不一会手里拿着一只毛玩具出来，面带微笑地把玩具凑到她旁边，饶有所思地点点头。佳晞终于看清他手里的玩意儿，嘴角抽搐。
　　“鱼—子—酱！”

　　世界上最难的问题

　　犯完小小的花痴，佳晞回过神来，发现禹子嘉竟然睥睨地看着自己。她正准备回瞪过去，禹子嘉就往旁边的架子走去，不一会手里拿着一只毛玩具出来，面带微笑地把玩具凑到她旁边，饶有所思地点点头。佳晞终于看清他手里的玩意儿，嘴角抽搐。
　　“鱼—子—酱！”
　　“你不觉得这个和你更配吗？或者说……是和你更像？”禹子嘉边说着边把“面挂宽条泪的兔斯基”放进购物车里。佳晞狠狠地扔下手里的毛玩具，欲上前夺回他莫名其妙要买的毛玩具。“你买这个干什么？又想往我家里塞？我家又不是垃圾场，为什么要——”
　　“可你家是垃圾堆。”禹子嘉回头瞧见她的架势，解释说：“不是给你买的，我买来自己抱着睡。”说完优哉游哉地向前晃走，留下被石化掉的佳晞。
　　禹子嘉——要抱着毛玩具——睡觉？！！
　　妈呀，她是不是被气得神经衰弱出现幻听了？脑海中随即浮现出禹子嘉身穿粉色睡衣、盖着粉色小夹被、怀里抱着兔斯基睡意朦胧地翻了个身的场景，顿时觉得一阵恶寒。不得不承认，禹子嘉的变态已经逐渐超出她想象和所能接受的范围了……
　　走至食品区，佳晞想起家里的泡面剩下不多了，趁着这会要好好采购一番，于是抓起四大包家庭装方便面便往购物车里扔。禹子嘉蹙眉，把她扔下的泡面拿起放回架子上，她扔几包，他拿回几包——终于，佳晞对于他的行径出离愤怒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晚上都和我作对？！”
　　禹子嘉好好先生模样的教导她：“方便面吃多了无益。”佳晞白他一眼，谁不知道无益，“平时就我一个人吃，我不吃方便面难道还要开锅做饭不成？”一个人做饭好无聊的，自己洗菜、做饭、洗碗，做得多了吃不完浪费，有时候做了也不想吃，实在没意思。
　　禹子嘉思索片刻，拉着购物车掉头直奔蔬菜区。佳晞渐渐发现自己好像就没有几次跟得上他思维的时候。说实在的，她一整个晚上说的最多的就是问他“你要干嘛？”问得她都不好意思再开口问了。可这次……她很无奈地跟着他又问一遍：“你又要干嘛？”
　　禹子嘉随手抓着蔬菜放进车子里，“买新鲜食物回去做菜。”佳晞没有回嘴，也没有再说“要干嘛”之类的话，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了。咔咔，方才禹子嘉挑蔬菜的时候刻意跳过胡萝卜的架子……
　　佳晞来劲了。她上前帮着捡蔬菜水果，拿起一根胡萝卜故意说：“啊，不如也买些胡萝卜吧，胡萝卜可是很有营养的哦！”说完往车里扔下好几个她专门挑的硕大的胡萝卜，抬头对他俏皮一笑，眼中是掩不住的得意。
　　禹子嘉眉心轻锁，然而只是一瞬，又舒展开来，快得佳晞都看不清楚，只觉得他依然神色淡定，有些出乎意料。禹子嘉低头再挑了两个饱满的胡萝卜放进车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就再多买几个吧，胡萝卜抗衰老的效果很不错的。”
　　等佳晞反应过来他竟然是在说自己老的时候禹子嘉已经走到冷冻区了。这个人真是！！他难道就不能仁慈些赦免她一天吗？！心里却默然，对，是该吃些胡萝卜补补了，最近她发现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鱼尾纹了……是从认识鱼子酱才开始冒出来的……想至此，她颓然地跟上，轻飘飘的像游离的鬼魂。
　　※※※※※※※※※※※※※※※※※※※※※※※※※※※※※※※※※※※※※※※
　　佳晞提着两大袋沉沉的东西，艰难地挪动，锐目盯着前面那个悠闲自在的背影，暗自臭骂了他不下十遍。虽说钱是他付的吧，可他也太过分了，明明买得最多东西的人是他，偏偏提着东西的人是她。她气啊，她恨啊，自己怎么就不争气地屈服在财富的淫威之下呢？
　　“鱼子酱！我快要累死了！”见他不回头，她又继续喊：“我真的很累啊！走不动了！我、我没力气提了，一会如果不小心砸了你的杯杯壶壶的你别怪我啊！”
　　这次禹子嘉居然停下，转身，缓缓向她走来。他向后一瞥，示意她往后看。佳晞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讪讪地回头看后面，转过头来对他呵呵一笑。超市门口还在身后10米处，她嚷得是有些过分啦，但是——
　　“你好意思让一个女孩子提着两大袋死沉死沉的东西自己却两手空空的优哉游哉吗？！”她要提起上诉！
　　“按照你的公平理论来看，这很符合理论内容。”他出钱，那她就出力好了。
　　佳晞想起上次的洗碗事件，不由扼腕。“上次归上次，这次不一样啦，这个真的很重，尤其是你买的那些！”还有他们两个傻瓜不知不觉拿的胡萝卜，付钱的时候她才知道竟然拿了七八个，心下想，他们是不是要变身做小白兔了。
　　“既然你这么认为，那用老规矩决定吧，这样比较‘公平’。”禹子嘉慢条斯理地说。
　　“来就来啊，怕你啊！这次我不会输给你了！”两人猜拳，终于——
　　“太好了！我终于扁到你了！”佳晞看着自己的小拳头喜极而泣，差点就要仰天长笑了。这个小小的胜利啊，她盼望多久了！
　　禹子嘉不紧不慢地说：“该你问问题了。”
　　佳晞认真思索，要问他什么问题才能让他回答不到呢？脑筋急转弯似乎不能问他了，这家伙思维那么跳跃，没准真给他蒙对也不一定。问他圆周率小数点之后十位？不行不行，她自己都不知道，即使他瞎掰她也不能耐他何。一时间她也想不出很难的问题……世界上最难的问题是什么呢？
　　……没错，就问这个吧！
　　她得意洋洋地对着他笑，“听好了，问题是：世界上最难的问题是什么？”这个问题她敢打赌他不会答对。其实问题很简单，但以她对鱼子酱的了解，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答案是他最不屑的，所以他应该不会说得出真正的答案。可如果他想了其他的答案，那就是答错了。看着他静静思考的样子，她心里的喜悦就更多了。
　　禹子嘉嘴角噙着笑意，抬头，专注地看向眼前的女子，她的一颦一笑，似乎带着前所未有的魔力牵引住他，他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又清醒过来。他向她走近一步，深深地凝视她的双眸，想要望进她的心底深处，窥探她最里层的心思。
　　佳晞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吞吞口水，“你想到没有啊？想了那么久！”
　　“世界上最难的问题是，”他缓缓地一字一字清晰吐出，气如黑夜中绽放的幽兰，“喜欢的人就在眼前，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知道我喜欢她。”
　　佳晞心头一颤。她看着他如夜色般幽深莫测的眼眸，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已经是今晚第二次了，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大脑开始不由自主地盘旋错根，再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打住！赶紧打住！她抚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镇定，感觉到脸颊开始发烫，她马上转过头去，抛下一句“你答错了”，狼狈逃跑。
　　禹子嘉提起两袋东西，看着她仓皇落跑的背影，不由苦笑。
　　禹子嘉，你真是什么都做尽了。

　　守得云开见月明（上）

　　佳晞这几天的状态不好，经常闪神，几次摔了杯子，刚才还险些一头撞到脸色严肃的领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鱼子酱搅乱自己一池的春水，心情再也难以平复下来。还好最近他都比较忙，在她家里待着的时间也变短了，遇着他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尴尬，但佳晞相信，过段时间一切又会回复平静。这样想着，她拍拍自己的脸颊，握拳自我鼓励：打起精神！别忘了我是小强他妈！
　　“佳晞。”领班扬声喊她。不会吧，我这才下定决心好好工作，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她机械地转头，领班毫无表情的一张木鱼脸近在眼前。“领班，有什么吩咐吗？”她讪讪地笑。
　　领班高深莫测地看着她说：“总经理让你进去找他。”不知怎么的，她的心咯噔了一下，点点头，认命地走进后台办公区，敲响陆思成的办公室门进去。
　　看到眼前的阵势，她不能不紧张起来。陆思成端坐在皮椅上，李经理手拿文件夹站立在陆思成旁边。佳晞想到自己近来的表现实在不怎么让人满意，这下可能又得挨骂，或者被炒鱿鱼……想着想着不免又要骂鱼子酱混蛋。
　　“佳晞。”陆思成郑重地喊她的名字。
　　佳晞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不知道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陆思成明显能听出她语调里的紧张，好笑起来，“你很紧张？”
　　佳晞轻轻点头，往李经理那瞥一眼，他依然淡淡地挂着笑，什么指示都没有。
　　“这么紧张……你怕什么？又怕不给你发工资？”上次她可是这么说过的。
　　“呵呵……”
　　这个笑话好冷啊……
　　“我怕被炒鱿鱼……”她倒是老实地说。
　　炒鱿鱼？！陆思成笑，他敢吗？顿时放松下来，也不再作弄她了，他示意李经理说话。
　　李经理对佳晞亲切一笑，“佳晞，是这样，原来的办公室助理辞职，这个职位目前空缺，陆总的意思是内部推荐。鉴于你的学历和表现，我们都认为你比较适合办公室助理一职。”
　　佳晞傻住了。
　　竟然是升迁！她算不算因祸得福啊？！
　　“这个决定你满意吗？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能胜任，我们会从外面聘请新的人员进来。”陆思成说。
　　“满意！我可以胜任的！”她高兴得无以复加，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能让她振奋了！心里顿时乐翻天，她连声说着“谢谢”退出了办公室。
　　“总是对她那么好，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看上她了？”陆思成揶揄李暮。李暮依然保持万年笑颜，缓声道：“我的儿子今年都能上街打酱油了。”陆思成点燃一根烟，朝空气中吹出缭缭轻烟，“是不是你也不能有非分之想哦，否则……”李暮点头轻笑，“我知道。”
　　佳晞趁着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给周思宜发短信：『我姚佳晞农奴翻身啦！哇咔咔O(∩_∩)O』
　　不一会周思宜回复：『啥事这么兴奋？难道你终于征服了鱼子酱那个奥特曼？』
　　佳晞：『>_<他才不是奥特曼呢！我升职了！从服务小姐提升到办助哦！』
　　周思宜：『难道有猫腻？不然你老板怎么对你那么好？』
　　佳晞：『当然不是！是靠着我迷人的外表，纯美的心灵，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感动老板、感动中国、感动上苍……』
　　……
　　周思宜：『刚去吐了。既然这样，你知道怎么做了？中午我不吃饭了，等着晚上你的大餐哈！』
　　佳晞：『OK！请你吃上十碗牛肉拉面又如何？！』
　　不一会周思宜发来一个吐血的彩信，佳晞被逗得呵呵直笑。快乐过后，她不由想到连宇墨，最近都没有联系他了，自从上次遇到何洛后，她曾给连宇墨发过两个短信，却都没有回复。犹豫再三，她斟酌了好久，才打上这么几个字：『我升职了。』
　　发送，短信发送成功。
　　她才又收起手机，心下思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回她了。
　　或许不会了。
　　下班后，她乘了十几站公交终于来到周思宜指定的餐厅的时候，周思宜已经到了。落座后，佳晞抱怨：“你想去法式餐厅去佛克兰斯不就行了，还让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干嘛？”
　　周思宜白她一眼，“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佛克兰斯一家法式餐厅！你都是办助的人了，应该学会谦虚些，多去别人的餐厅走走，尝尝不一样的食物，这样才能进一步改善和提升自己的餐厅嘛！”佳晞也同意她的说法，“嗯，有见地！”
　　点完菜后，周思宜不经意地问佳晞：“你老板下班了？”
　　“嗯，五点就走了。怎么？”
　　“没事。你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连宇墨还没有消息？”
　　一说起他佳晞又有些微的失落，随即淡笑：“或许他也是太忙了。之前他曾经给我说过最忙的时候几乎一个月都是日夜颠倒地过。”
　　周思宜意识到自己开了个不好的头，转而再问她：“那鱼子酱呢？你们的共同生活还算和谐吧？”
　　佳晞看她一脸猥琐的笑意，无语了。“麻烦你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共同生活？”
　　“难道不是吗？他除了没在你那里过夜之外基本就待在你那了！”佳晞不说话，以眼神控诉她的胡说八道。
　　“好好，我收回刚才的话！”真不能开玩笑！
　　“哎，本来也没什么的……就是……”注意到周思宜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她突然什么都不想说，“没有什么，还是老样子！”
　　不说就算了，我还猜不到吗？！两人日日相对，要真没有猫腻，她周思宜还真不信了！“那你的小说进展如何了？”
　　不说就算了，我还猜不到吗？！两人日日相对，要真没有猫腻，她周思宜还真不信了！“那你的小说进展如何了？”
　　不说还好，一说佳晞差点就要泪奔。“写了几个月了，才写了个开头，而且越写越发现不好，想删掉重新再写吧，自己又舍不得！真是纠结！”
　　“既然开头不合适，那就删掉吧，长痛不如短痛，别让不好的开头影响了故事的发展。”周思宜不经意地说。
　　“可是……哎，我最近都没时间写了……”想到某人，佳晞恨恨，“都是因为那个鱼子酱！！害我都不能静下心来码字！”
　　如果一个人对你的影响力大到已经不能让你集中精神去干别的事情，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呢？周思宜暗自想。
　　佳晞皱眉，半晌抬头狐疑地看着周思宜，“我发现你今天问我的问题都是不顺的哦，我请你吃这顿饭的用意好像不是让你辅助着打击我的吧？”
　　额……好像是这样哦，周思宜讪讪地笑了下，这时服务员上菜，周思宜积极地摆弄餐具，“菜式很丰盛对吧！”举起酒杯，“来，庆祝我们的佳晞升迁！下一步以陆总的位置为目标，努力前进吧！”
　　佳晞端着杯子的手抖了抖。
　　周思宜……也许和鱼子酱凑一对会挺配的。
　　吃饭的过程中，佳晞和周思宜聊起大学时光，两人不由感慨万分。当年宿舍里的六个姐妹，两个去了北京发展，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经常这国那国到处跑；一个跟随她的男人跑去上海，不到一年就分手了，现在和另一个上海男人在交往，不时还会在相册里放出自己幸福甜蜜的照片，看得佳晞和周思宜唏嘘不已，从而也感悟到了一点：如果你还在寻觅属于自己的幸福，那千万不要轻易去看别人的幸福，因为看了只会更加心酸；一个回到老家哈尔滨，平平稳稳地工作，规规矩矩地交朋友，后来遇到了很爱她的男人，两人携手走过了三年，最近和佳晞、周思宜联系时都是甜蜜地笑个不停，还暗示两人好事近了；剩下就是佳晞和周思宜，两个依然在情海中漂泊的可怜人。
　　佳晞问周思宜，最近有没有看上的对象。周思宜大大咧咧地说：“有啊，相亲过两次，不过……”
　　不过仍然没有合适的人。
　　佳晞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她说道：“思宜，不如你改变一下审美观吧……或者说你试着‘降低’一下标准，没准这样就有合适的了。”要让人在一夕之间改变审美观似乎不太可能，“降低标准”……对周思宜来说应该是反过来，提升一下标准，最起码提升相貌标准，这样入选的人便会多很多，佳晞心想。
　　周思宜摆摆手，“再说吧！现在我只想写意人生。”
　　快吃完的时候，佳晞的电话想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佳晞有些不敢相信，心里也有几分雀跃，她起身走出餐厅外，四周才又安静下来。
　　“姚小姐，恭喜你。”她听到他的声音，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很不真实的感觉。愣了会神，佳晞才说：“谢谢。你……最近都很忙？”
　　连宇墨歉然地说：“对不起，最近的确很忙，今天收到你的短信，这么重大的事，只能通过电话道贺了。姚小姐下星期有空吗？下星期我手头上的事基本忙完了，到时请你吃饭当作是庆祝好吗？”
　　下星期……
　　佳晞嘴角微微弯起，“下个星期天有空吗？”
　　他沉吟一会，“应该有空。”
　　佳晞开心地对着夜幕绽开笑颜，“那约下周日见面吧！”
　　回到座位的时候，周思宜拿着叉子指着佳晞，严厉逼供：“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笑得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后面去！”
　　佳晞满心欢喜：“我约了他下周日见面！”周思宜马上了然，故作黯然神伤的样子，“哦，难怪！好啊你，重色轻友，我总算看透你了！”
　　“谁让你们单位去秋游，你还不是为了玩乐撇下我一个人？！我不管，饭我就不请了，礼物一定要到手！”
　　“先欠着，等我回来再说！我还得先看看你都收到什么礼物了才好送礼物。”佳晞不说话，陷入沉思。
　　她并没有告诉他下星期天是自己的生日。
　　连宇墨掐灭手中快要燃尽的香烟，倚着酒吧外的墙壁靠站着。最近他确实很忙，不过不是忙工作的事……想至此，他又想抽烟了。那阵子收到她的短信，他完全没有回复的心思，看过之后便合上手机丢在一边……今天在办公室收到那短短四个字，他隐约能感受到她既喜悦又有丝失落的心情，心下有几分歉然。因为以往她的短信都是长长一篇，喜怒都流露在字里行间。
　　何洛拉着一个美眉出来，发现他在外面发呆。“你不是说出来打电话吗？那么久都不回去，我还以为你走了。”
　　“出来透透气，顺便抽根烟。”
　　何洛点头，“一会你去哪？”
　　连宇墨揉揉疲惫的眉眼，“回家陪陪我妈妈。”
　　何洛非常理解他的状况，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让阿姨好好歇着，别再乱想了。”说完圈着美女的腰离去。连宇墨回到车上，点燃一根烟，头靠在座椅上，透过玻璃遥望幽蓝色的天边。
　　十月，夏天的踪影缓缓离失。他突然很怀念那个悠闲的夜晚，在清澈的星空下，和她齐步前进，隔离纷扰，淡忘悲伤。
　　等忙完了母亲的事，他就跟她坦白吧，他不想再对她撒谎了。
　　想至此，连宇墨发动引擎，滑入车道，渐渐没入黑夜之中。

　　人生啊，怎可如此悲惨？！（上）

　　工作阵地从前台移到后台之后，佳晞变得更加忙碌了。前任办助要在三天之内完成工作交接，这就意味着很多的东西需要在短时间内完成从开始接触到熟悉掌握的过渡，这可苦了佳晞。
　　“景扬姐，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三天内掌握完呢？！”指针指向七点，佳晞埋头干了一天，人也晕乎乎的，再也不能坚持下去了，靠在椅背上做眼保健操。
　　“你可以的，我指点一下你就能明白，证明领悟力不错，现在是不熟悉所以才觉得生疏，习惯了就没事了，说不定一个月后你干得比我还好呢！”
　　反正还要继续加班，佳晞也不在乎晚下班了，凑近林景扬问：“景扬姐，听说你要去烟台工作？”
　　林景扬停下手中的活儿，拉过椅子和佳晞聊天。“我男朋友在烟台。”佳晞一副侧首倾听的八卦模样逗得林景扬呵呵直笑，“我和他异地相恋已经三年了。”佳晞以为林景扬也玩网恋，表情有些惊诧。
　　“不是的，他以前也在这边工作，后来公司人员调配把他派遣到烟台。”林景扬长长吁一口气，望着窗外不知疲惫地闪烁着的霓虹灯，“相隔两地的恋爱，真的很难维系。没有足够的勇气、忠诚、信任、理解、沟通和共同的目标，难以坚持下去。”说着她苦笑，“有时候我在这边给他说我发生的事，他不说话，我还以为他在静静聆听；直到他通过话筒诉说他身边发生的事情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因为对方讲的对自己来说多么的陌生，陌生到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相思之苦折磨得我食不能咽，夜不能寐，常常傻傻地一个人对着墙壁哭泣。我也曾无数次想过：这段感情真的值得我去守候吗？外面的世界充满着诱惑，我怕他禁不住引诱，也怕自己禁不住引诱。不如就这样吧，既然大家都那么痛苦，不如分手吧。”林景扬抬头对佳晞微笑，可佳晞觉得这样的笑意背后有太多沉重的泪水。
　　“他骂我不够坚持，骂我对他没有信心。为此我们大吵过两次，差点就真的分了。可我们都舍不得这段五年的感情。人都说异地恋大部分都难逃分手的宿命，最后劳燕分飞，永不相见。可我真的爱他，也认定了他。以前的我，总是要求他迁就我，现在想想，我确实没有为他付出过什么。既然要维系这段感情，只能其中一人作出让步的话，我愿意为他做这个牺牲。”
　　佳晞不禁动容。她见过不少这种事，异地相恋最后分手收场，可每每听当事人诉说依然感动。
　　有些事情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有勇气为了对方放弃自己的所有，这是最美丽的事情，也是最奢侈的事情。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这么傻的事的，也只有这样才更显得异地相恋下的两人结合多么的难能可贵。
　　佳晞紧紧握住林景扬的手：“景扬姐，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你一定会幸福的！”她坚信，上天会眷顾好心的人、有心的人。林景扬擦拭眼角滑出的泪水，反握住佳晞的手：“你也是，你也要幸福！”说着朝她眨眼，“其实我会点算命哦，佳晞你挺有福相的。”
　　佳晞两眼发光，“真的？！你不要骗我啊！我做梦都梦着自己做富婆！”
　　“心平气和坦然处之就是福。” 林景扬接着说。
　　佳晞沮丧。
　　这么说，她这辈子是很难有福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佳晞累得眼皮都要合上了。禹子嘉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她神色疲惫的样子，不经意问：“吃饭了？”
　　佳晞摇头，开门走进卧室。这时电话响起，禹子嘉不理，佳晞也不出来接听。过了好一会，电话还在响，见她依然不出来，禹子嘉也不喊她，径直走到卧室开门——
　　佳晞已经换好睡裤了，手正掀起上衣至腹部打算脱掉，见门打开，侧头就看到禹子嘉，第一反应便是尖叫。
　　“啊——”
　　禹子嘉迅速关上房门，继续回到沙发上看文件。佳晞匆匆换好衣服出来，怒气冲冲地大声喊：“鱼子酱！没想到你还是偷窥狂！！看吧，现在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你——”
　　“刚才电话响了很久。”他倒是镇定自若地说。
　　“电话？那你干嘛不喊我接？！开门之前干嘛不敲门？！”她真的快要气死了！困意已经完全被怒意取代了。
　　“谁会想到你在房间里表演脱衣秀。”
　　佳晞觉得自己气得手脚都要抽筋了。“我那叫换衣服好不好！你这个变态——”
　　“不过话说回来，”禹子嘉悠然起身，慢慢走近佳晞，把她逼到墙边，佳晞双手掩住前面，气势即时下跌为零。“我本来以为你看着这么瘦，应该……”佳晞吞吞口水。“没想到你……”禹子嘉故意拖长音调，又用暧昧的眼神打量她。
　　“我、我怎么？”她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禹子嘉又凑近些，轻轻在她耳边呵气，“竟然……”佳晞发现自己的心脏狂跳，差点就要窒息了。“……有肚子。”说完禹子嘉晃到厨房去倒水喝。
　　这个人真是！！佳晞急促地喘气，越想越气，忍不住便对着他大吼：“我有没有肚子关你什么事？！”
　　禹子嘉拿着水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是不关我的事，不过，你年纪轻轻就有肚子，说得过去吗？”无视她杀人的眼神，继续说教：“奉劝你一句吧，如果运动得太少，脂肪积聚过多，人会越来越横向发展。而你本来就不高……”他也不道破，回到客厅继续埋头看文件。
　　“啊——”佳晞再次尖叫，她再不发泄估计会被活活气死。这都什么世道，她的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悲惨？！
　　徐峥走进禹子嘉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按照往常这个时候，某人的爱心便当早就送过来了。可是连续三天，某人的午饭都是在公司餐厅解决的。今天可是第四天了，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对着那个低头深思的禹子嘉问道：“这几天怎么不见你的‘女朋友’过来？吵架了？”
　　听他的语气，似乎很激动。他就那么巴不得自己吵架？！禹子嘉淡淡地说：“她要上班。”
　　“难道她以前就不是在上班？”徐峥对这套说辞明显不满意。
　　“她换工作了。” 徐峥本来想要挖苦取笑他一番，见禹子嘉语气比方才更加平淡，便觉无聊。他转移话题，低声问禹子嘉：“据说Mark要调走，这是真的吗？”分公司的高层都流传着这个消息，行政总裁调职，对于管理层来说，不定又是一场大的变动。
　　禹子嘉不答反问：“是真的又怎么样？”行政总裁轮流调派管理各地分公司是很自然的事情，再说，Mark这次是升迁，算是件好事。
　　徐峥可不这样想。以往前任总裁离职或者调派，总公司都会采取两种方式的其中之一认命新的总裁，一种是某地分公司的CEO被指定前往其他地方的分公司担任最高领导者，一种便是分公司内部通过竞争角逐产生新的行政总裁。这也难怪高层会躁动了。现在所有的事情也未明朗，高层都在猜测哪种可能性比较大。
　　“你不想？”徐峥问禹子嘉。以禹子嘉的经验多少不足以让别人信服，然而他的能力有目共睹，如果参与竞争的话，最后不定鹿死谁手。
　　禹子嘉起身离座，往外走去，似乎说了句什么。徐峥回想了好半天才搞明白他的原话是什么。
　　禹子嘉说：“我喜欢顺其自然。”
　　※※※※※※※※※※※※※※※※※※※※※※※※※※※※※※※※※※※※※※※
　　星期六的夜晚，佳晞按耐不住心中的雀跃，忙前忙后，洗澡，擦头发，倒弄面膜，在卧室和厨房之间来回走动。禹子嘉开始还不予理会，渐渐地次数多了，听着她的拖鞋滑过地面的声音，禹子嘉终于抬头朝厨房的方向看去。佳晞穿着蓝色圆点睡衣，端着小碗回到卧室。禹子嘉收回视线，低头拍拍膝盖上那颗小脑袋。当第四次感觉到她又出来走动，禹子嘉准备抬头之际，便听到她明显兴奋的声音：“鱼子酱，明天要是我中午不回来，你记得帮我喂睿星，大骨头三块，中骨头一把，小骨头两把。”说完就要转身，禹子嘉随意地问：“明天你要去哪里？”
　　“我——”她转过头去，看到禹子嘉，马上顿住，“我不告诉你！哼！”说完还不忘对他做鬼脸。禹子嘉放下手中的书，抚摸睿星背脊上的毛，幽幽地说：“睿星你看，你的主人要抛弃你了。”
　　佳晞这才发现睿星脑袋搁在禹子嘉的膝盖上，舒适慵懒地眯着眼。她大觉诧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就在你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这话不假，不过佳晞瞧着禹子嘉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可恶嘴脸就来气。睿星闻声睁开圆溜溜的大眼睛，抬头看向佳晞。佳晞眯眼打量眼前一人一狗，终于悟出了所谓的天机。
　　“哦……也对，看啊看啊，你现在还真和睿星有几分夫妻相呢！难怪你们俩突然好成这样。我的好儿媳妇，明天婆婆要出门，你要好好照顾你老公我儿子别让他饿着哦！”
　　看着禹子嘉愣神了半天不说话，佳晞顿时觉得大快人心，她偷笑着转过身去，扭着小腰哼着小调回房间。禹子嘉当然没那么容易被她打败，他方才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以往过生日，佳晞都是万分惆怅地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因为年轮又多了一圈，抹也抹不掉。然而今年，本该更伤感地数着手指头大声疾呼“人生啊！”的她，竟然破天荒地期待生日的到来。
　　九点半，似乎还有点早。她跳起来拿过桌子上的纸笔坐回到床上，继续构思那篇接二连三被打断的小说。忽然手机铃声想起，她接起电话，对方先说：“姚小姐，对不起，明天我可能不能来了。”
　　佳晞能听出他语气里明显的疲倦，忙问：“是不是还忙着呢？没关系的，明天不行就下次吧，我无所谓，你要是忙活就先去忙吧。”客客气气地说了一通，佳晞才挂掉电话，整个人一下子蔫了。数不尽的失落翻涌上来，即将把她掩盖。左手呆呆地拿着手机，右手还抓着水笔，她无力地放下，人往后重重一倒——
　　“喀！”禹子嘉听见声响，起身赶到她的卧室前，象征性地敲了下门，听见屋里嗷嗷的呼痛声，便掀开门来，佳晞已经顾不得他的擅自闯入，抱着后脑勺揉摸，刚刚那一磕撞得她眼冒金星狂飙眼泪。人说好运的时候好事连连，倒霉的时候坏事不断，她本来还想华丽地忧伤一把，结果就变成这样。她的生日啊，难道要在厄运中度过？！
　　睿星跳上床，爬到佳晞身边蹭着她，双眼盈满清泉，此时无声胜有声。禹子嘉默默地走到她床边，约莫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多说，上前掰开她的手查看伤势。佳晞起先还想反抗，被他挡了回来，也就乖乖随他了。
　　嗯，被撞着的那块开始红肿起来。禹子嘉又默默退出卧室走向厨房。
　　实在太痛了，佳晞下床，一手盖住后脑勺，一手跑到客厅翻箱倒柜地找药。禹子嘉听见声响，走至客厅一把拉起她，将她带回卧室。“你干嘛？我要找药！”佳晞眼神幽怨地看着他，无声控诉。
　　“再等会，鸡蛋很快就煮熟了。”说完转身又回到厨房。佳晞怔住，鸡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讷讷地坐着等待。
　　禹子嘉用干净的手巾包着剥了壳的鸡蛋，待鸡蛋微凉，轻轻地印到她撞着的那块地方。
　　佳晞“咝”地抽气，“好烫啊！”扬手就要拨开禹子嘉的手，被他单手制住，“别动。”手下的动作更加轻柔。佳晞感觉胀痛在滚烫的鸡蛋揉印中逐渐消失，心情才稍稍好了一点，也暂时忘记了连宇墨的事。不过，她依然没有察觉到禹子嘉抓着她的手腕。
　　十分钟过后，禹子嘉放开左手，起身离床，顺手把她扔到床尾的纸笔和手机拿起来放回到桌子上。“好好躺着，不要乱动。”佳晞依言躺下盖上被子，乖乖点头示意知道。牵着睿星退出卧室，禹子嘉帮忙关灯，幽幽注视了她一眼，轻轻合上房门。
　　离开前，他蹲在睿星旁边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语带无奈地说：“你妈就这么激动？至于吗？”

　　当女人变成流氓时

　　次日早晨，佳晞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双手抱膝，神情沮丧。
　　禹子嘉进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走近佳晞，发现她心情不佳。
　　“你来了……”佳晞抬头看他，幽幽地说。
　　“今天不出去？”他隐约猜到什么，试探地问。
　　佳晞可怜地摇晃她的小脑袋，人又往沙发里缩了缩。
　　原来如此。
　　禹子嘉心下有些释然。走近窗台，晨风清凉，温和的日光朗照着大地，金黄的叶子夹杂在尤绿的枝头，颜色绚丽温暖。
　　秋天的味道浓了。
　　“佳晞。”
　　佳晞抬起低垂的头，看向禹子嘉，他正对着她，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将他包裹，浑身上下像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不禁有一瞬间的恍惚。只听他说：“今天想出去玩吗？”
　　咦？禹子嘉竟然会说这种话？！佳晞不可思议地盯着他，显然不相信刚才是他在说话。
　　禹子嘉再回头看一眼窗外，眼带微笑，“今天天气不错，我陪你出去转转吧。”
　　咦咦咦咦？！佳晞嘴巴张成O型，不可置信。他竟然还主动提出“我陪你”，难道她还没睡醒一直处于梦境当中？可做梦也不应该梦着他呀？！
　　禹子嘉半天等不到她回答，收起笑意，“不去就算了。”
　　“去去去去！”佳晞嗖地跳起，两眼欣喜满载期盼地望着他，“真的吗？去哪都行？”看着眼里泛着幽幽绿光的她，禹子嘉觉得好笑。至于吗？
　　可是一个小时后，当他被某人强拉着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笑不出了，也万分后悔自己的决定。他宁愿让她待在家里独自郁闷也不答应陪她出来这种地方。
　　佳晞的心情可以用“多云转晴”来形容，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潮，满心雀跃不已，哪还有半点郁郁不欢的样子。她边拉着旁边身躯有些僵硬的禹子嘉，边咧着笑脸感叹：“久违了啊！算算时间已经有6年没来游乐场了，真让人怀念！”
　　售票处，禹子嘉帮她买了张票，对她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哪有这样陪人的？你不来就我一个人多没意思！”见他依然站如泰山，佳晞扁嘴控诉：“是你自己说的陪我出来转转，现在让我一个人玩，算什么？！”
　　“我确实说陪你转转，没说陪你玩玩。”
　　“我不管！今天是我生日，生日的人最大，你一定要陪我！”
　　禹子嘉斜眼看她。这个女人竟然敢耍狠、耍赖、耍流氓。
　　“小伙子你就迁就一下女朋友吧，生日的人最大！”售票员是位中年妇人，热心地鼓动他再买一张票。后面排队的人纷纷附和，他试图把她拉走，可她是铁了心赖在这不走了，除非……禹子嘉叹气，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进了正门，佳晞才定心下来，侧头问他：“你没来过游乐场吗？这么害怕干嘛？”
　　是来过没错，但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第一次玩，庆幸地以为也是最后一次，没想到今天……“我不喜欢这些玩意儿。”禹子嘉镇定自若地说，佳晞神秘兮兮地贼笑。“你今天就当做是陪我，顺便把之前欠我的都补回来吧！”
　　“女王”下令，禹子嘉苦笑。明明是自己技不如人，却硬要把那些事都追究到他的头上。
　　当女人变成流氓的时候，男性流氓都要靠边站。
　　果然是至理名言。
　　就在禹子嘉安慰自己“就陪她疯一天”的时候，佳晞已经拉着他来到“超越极限过山车”前排队。禹子嘉这时抬头，一见空中那50米高、5个大圆环、曲折迂回的轨道，他黯然。世界就要末日了。
　　……
　　禹子嘉是在毫无反抗、面无表情的情况下坐完这个骇人的过山车的。佳晞意犹未尽还要拉禹子嘉再玩一次，见他一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依依不舍地挥别了过山车，拉着他跑去玩“超级无敌流星锤”。禹子嘉读着巨大的广告标牌“360度高速离心大旋转”，再也保持不了淡定自若地嘴角微微抽搐，而某人……他看向那个正在来回张望前面人潮的女子，心下暗暗为自己默哀。
　　……
　　下来的时候，他有种踩在云端的感觉。尽管刚才他已经尽力全程闭上眼睛，但此刻依然感到一片眩晕。佳晞偷眼看他，脸色有些苍白，但也还好。待他表情平静下来，她继续拉着他跑。
　　禹子嘉认定，她是故意的！
　　“你自己去玩吧，我在这坐会。”他挣开佳晞抓着的手，往一边的石椅走去。佳晞当然不依，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才玩了两个游戏你就不玩了……再陪我多玩几个吧……”
　　再陪她多玩几个这么疯狂的玩意儿，他还能活命吗？坚决不答应！
　　见他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表情，佳晞放开手，转身幽幽地说：“好吧，我自己去玩好了……不过我一没带手机，二没带钱包，今天又是生日，却要孤独地一个人度过，还要……”禹子嘉叹气，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招她惹她。
　　“走吧，就陪你最后一次。”禹子嘉毅然决定今天先让她占点便宜，以后他要一一索回……还有，不许她再拉他去游乐场！
　　佳晞那叫一个得意啊，哼哼，鱼子酱，我今天就要让你那千年不变的淡定脸消失！想罢上前拖着他来到“终极空中穿梭”——俗称跳楼机的地方。
　　……
　　禹子嘉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缓缓升上的高空中，之后下坠，他脑海一片空白，只有种肉体下来了灵魂还留在天上的感觉。晃悠悠地下来，他努力稳住自己，慢慢挪到附近的椅子上坐下，重新呼吸新鲜的空气。佳晞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快要倒下的样子，还有一脸的菜色，不由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默默站在一边，等他好不容易缓过来，才说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啊？”见他依然不说话，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她轻轻拍他肩膀，怪笑，“好啦，等会我陪你去玩旋转木马好了。”
　　禹子嘉终于又重拾镇定自若的表情，蓦地站起，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哎哎哎哎，先别走嘛，我不玩那些机械游戏了，咱们去欢乐天地玩小游戏吧，嗯？”佳晞也知道该收敛时要收敛的道理，不敢再玩弄他了，拉着他的衣摆诚挚地问，心里不免感激鱼子酱今天的陪伴。
　　两人在满载着欢笑的人群中穿梭而过。佳晞换来好多游戏币，分一半给他，“我们玩什么？”
　　禹子嘉目视前方，沉稳地吐出两个字：“射击。”
　　……

　　说不出口的祝福

　　两人在满载着欢笑的人群中穿梭而过。佳晞换来好多游戏币，分一半给他，“我们玩什么？”
　　禹子嘉目视前方，“射击。”
　　佳晞蹙眉，她一向眼神不好，射击实在不是她的强项。禹子嘉却不理她，径自走到摊位前，交过5个游戏币，端起枪，对着后来跟上的佳晞说：“要打赌吗？”
　　“赌什么？”
　　“今天的晚饭。”
　　佳晞狐疑地打量他，“你射击很厉害的吧？”
　　“一般。”
　　佳晞才不会那么傻相信他呢！“怎么比？”得先问清楚了规则。
　　“谁能先打中目标三次，谁就赢了。”
　　“那好，不过——”佳晞也拿起枪，“你要让我三枪，并且靠后两米站着射。”这小游戏设定的射程范围是五米，一般人都知道不可能那么容易射中，佳晞还让禹子嘉靠后两米射击，明摆着不想让他赢。禹子嘉却悠然点头，当真后退了两米，并示意佳晞先射。
　　三枪结束，佳晞都不知道自己射到了哪里。讪讪然地回头，对禹子嘉说：“你先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说是这么说，她感觉自己能胜出的机会已经很渺茫，于是迫切希望鱼子酱的技术和她一样糟糕。
　　鱼子酱凝神瞄准，“嘭！”
　　“第一枪，中！”工作人员自愿充当起这场“激烈”竞赛的裁判。佳晞讶然，不会吧，隔了七米还能射中？！
　　现场有三五人围观，佳晞在禹子嘉挑衅的眼神中忿忿举枪，眯眼瞄准。“嘭！”
　　“第一枪，中墙壁！”
　　佳晞幽怨地瞪了工作人员一眼，没中就没中吧，有必要给人解释她打到墙壁上去吗？！
　　禹子嘉轻笑，迅速举起枪瞄准——
　　“第二枪，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看着这个面容英挺枪法了得的男子，拍手鼓掌。这无疑给佳晞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她身子微向前倾，尽力往前贴，弯腰眯眼，对着最下面的小熊猫射去——
　　“第二枪，中架子！”
　　“喂！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话！”佳晞几乎要咆哮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难道是和禹子嘉商量好的吗？！
　　“还要再打吗？”禹子嘉眼带笑意地看着她，佳晞受不了他得意洋洋的嘴脸，“当然！”又转头对工作人员说：“你不准再开口！”说完爬到桌子上，举枪瞄准。观众大声起哄“不公平”，禹子嘉忍住笑意，回头对身后的围观者示意不要打扰她。
　　“嘭！”佳晞试图瞪大眼睛看清自己打到哪里了，然而没有目标掉落。工作人员虽然不说话，但表情明显在说：“这次我连你打到哪里都不知道。”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我打得很差劲。佳晞以眼神回复他，颓然地从桌子上下来。
　　最后，禹子嘉的胜出也就在意料之中了。佳晞耍赖，“这个不算，我刚才没有答应和你的打赌！”一旁的工作人员却马上接口：“可我听到你答应了！”于是，禹子嘉抱着胜利得来的大毛玩具，心情不错地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离开，后面跟着萎靡沮丧的佳晞。
　　报应来得真快，她叹息。
　　两人走过卖纪念品的小摊，佳晞驻足在一家陶艺精品店前，定睛看着一个陶玩意儿。禹子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挑眉。佳晞贼贼地笑，“你看那个像不像你？你老了之后就是那样的，又老又丑！”
　　禹子嘉也不反驳，指着旁边另一个陶小人，“这个更像你，比兔斯基还要像。”佳晞嘴角抽搐。那是一个身材肥硕矮小、一脸皱纹的老太婆。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回过头来郁闷地问店员：“你们店里怎么专捏这么丑的玩偶？”店员小姐汗颜，心想：小姐你哪个不挑着看，尽挑玩偶里面最丑的两个，还能怪我们吗？！看她身后的帅哥一脸温和，似乎比较好说话，于是笑容可掬地问他：“先生要买吗？可以挑其他的，我们还有专门的情侣玩偶。”
　　“把那两个包起来吧。”
　　“哪两个？”
　　“最丑的那两个。”
　　目送着高帅的男子和一脸阴郁的女子离开，店员小姐深深地纳闷：这两人都是什么审美观，品位真奇特！
　　离开游乐场回家的路上，佳晞心情很差，一把抢过后座里禹子嘉赢来的大狗玩具抱在怀里。禹子嘉对她说：“不要把口水弄上去了。”
　　佳晞想起之前的兔斯基。
　　“你不会也打算抱着这只大狗睡觉吧？”
　　“有什么不可以吗？”
　　佳晞又是一阵恶寒，不理他的劝告把脸往大狗的脑袋那儿蹭去。禹子嘉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行驶到半路，禹子嘉停下车来。佳晞本想问他又要干什么，见他朝身后的小店示意，她抬眼一看，心情大好，屁颠屁颠地下车跟着他进店里，手里依然抱着那只已经被她蹭到毛发凌乱的大狗。
　　“自己挑一个。”
　　佳晞瞧着冰柜里摆放着的精致蛋糕，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你送我？”
　　“你带钱了吗？”禹子嘉反问。
　　“切！”真是不老实，想送我就直说嘛，佳晞心想。
　　付钱时，禹子嘉对店员说：“请给我三排蜡烛。”
　　“你要那么多蜡烛干嘛？”有必要买这么多吗？佳晞讷讷地问。
　　禹子嘉接过蛋糕提着，这才回头对她绽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26岁生日，不买三排够吗？”说完提步先行离去。
　　佳晞脸上满布震惊，他怎么知道她多少岁的？！这么说……来买蛋糕也是故意的！！这个人真是！！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佳晞吐气，心里郁结。
　　再次回到车里的时候，她一声不吭独自生着闷气。今天的心情啊，简直是风云变幻，而让她情绪几度失控的男人就在旁边！不知道是因为玩太多刺激的游戏还是怎么的，她现在竟有些眩晕的感觉。抱着大狗玩具，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车子停在楼下，禹子嘉侧过头去，看着她熟睡的娇颜，莞尔一笑。他不打算吵醒她，自己也靠在椅背上，转过头去，深深地凝视着佳晞。
　　说不出口的祝福。
　　姚佳晞，生日快乐。

　　不给予心的花

　　“迟来的礼物，拿着。”周思宜递过从香港旅游带回来的一套化妆品。
　　佳晞激动地抽出纸袋查看，“去痘控油？”读出这几个字，她的手不由得摸摸鼻子上新长的痘痘，十分郁闷。
　　“我见你最近老是长痘，所以给你挑了这个牌子的祛痘系列，听说效果不错哦！”
　　佳晞颓然放下礼物。
　　要想效果明显，只能让某人消失。
　　周思宜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什么，“说吧，上个星期天过得怎么样？去了哪里玩啊？”
　　佳晞重重叹息：“……游乐场。”
　　周思宜大吃一惊，连宇墨看着这么斯文的人竟然也会陪着她去那么吵闹的地方疯？！可佳晞的下一句话更让她震惊。
　　“……和鱼子酱。”
　　“什、什么？！你不是明明约了连宇墨的吗？怎么又会——”
　　“他周六晚上告诉我没空，所以……”
　　周思宜随即阴阴地笑，“所以，你就错有错着地和禹子嘉来了个‘甜蜜约会’？”一切发生得是那么的富有戏剧性，实在不得不让人感慨，电视剧里再狗血的情节也会有它现实的蓝本。
　　“什么‘甜蜜约会’！差点没把我怄死！”想起那天的事，她就长叹一口气。禹子嘉什么时候给过她好日子？！她应该早就想到自己一只小羊羔是不应该不怕死地去捋这只狮子的须的，那天这么捉弄他……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哎……只能怪自己得意忘形一时大意了……
　　周思宜依然不放过“甜蜜约会”这个重点，刨根究底地问：“鱼子酱陪你去游乐场？！太奇怪了，你们干了什么？”
　　想到鱼子酱一脸菜色艰难地挪动脚步的样子，佳晞又想喷笑。“我告诉你哦，鱼子酱他——”
　　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是连宇墨。
　　在周思宜一副“我理解你随意”的暧昧表情下，佳晞讪讪走出饭馆接电话。回来的时候又是一脸的笑容，周思宜猜到八成又是约她吃饭之类的，“哎，我说，这个连大律师也太不象话了，喜欢就见见不喜欢就理都不理人！”
　　“不是这样啦，他只是比较忙而已。”
　　周思宜嗤笑，“傻瓜，男人呢就是最会说借口的，‘我很忙’这种话只有你这样的人才会相信了。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就你那样的什么都装不住的性格我敢肯定他早就看出来你喜欢他了，可知道了也没个表示，喜欢不喜欢都得表个态啊！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很耽误人家的青春吗？！”佳晞歪头看她慷慨激昂地差点要拍案而起的样子，吓住了。“如果他是有女朋友的，那他干嘛还时不时约你出去吃饭？！”说完周思宜又瞪她，“还有你啊，对人家不知根也不知底的，连人家有没有女朋友你都不知道，你难道不怕无缘无故做了第三者？！”
　　周思宜突然发飙，佳晞有些措手不及。不过细想她说的确实没错，现在这个状况到底算什么。她从一开始就只是单纯被他吸引，情不自禁想要靠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的。只是到后来……她变得贪心了。不仅仅是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心意，还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结果。但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是否真的如当初以为的那样是有女朋友的。要是有……那她自然不能再继续缠着他了，想至此她心里隐隐作痛，转而又想，要是没有呢？那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呢？只是如他口中所说的朋友吗？
　　佳晞苦笑，看来无论是哪个答案，对她都是一大打击。
　　“我明晚就问他。”佳晞对周思宜说。
　　※※※※※※※※※※※※※※※※※※※※※※※※※※※※※※※※※※※※※※※
　　连宇墨扔下手机，颓然靠在椅子上。他的身后，是肃穆的住院大楼。他的母亲，仍然躺在病房里面。他，在等待着生命的奇迹出现。
　　傍晚的时候，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没想到母亲的病已经严重至此。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的父亲，却沉浸在他那该死的结婚喜悦之中。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佳晞。原本以为，等母亲出院之后，他就能跟她坦白。
　　然而，事情的接踵而来，打乱了他的计划，也使他改变了心意。
　　连宇墨抬头仰望，眼眸暗沉。如果说第一次看到那个男子出现在她家楼下还不能让他捕捉到什么，那么，第二次呢？那个晴朗的早上，他就在她家楼下，亲眼看着她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上前拉住男子的手把他带到车前，撅着嘴强迫男子开车，接着闪电般地开门坐上副座，两人就在他眼前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中。
　　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还不能够让他清醒吗？
　　连宇墨，醒醒吧。即使没有他，你也应该清醒了。
　　她太美好。正是这样，他才不能让自己毁了她的一生。
　　因为他太贪心了。他贪恋更多的温暖和幸福。然而他心中的阴影太大，大得已经不是一个姚佳晞可以填补掩盖过来的了……
　　连宇墨苦笑。他还曾粗声责骂他的父亲：“你怎么配得上幸福？！你不配！”可他其实和父亲都是同类的人，他们……同样不配得到幸福。
　　所以，他打电话约她见面。
　　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在他很清醒的状态下，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对谁，都残忍。
　　※※※※※※※※※※※※※※※※※※※※※※※※※※※※※※※※※※※※※※※
　　晚餐在一家装修高档的火锅店里进行。佳晞明显心不在焉，吃得很少。连宇墨举杯庆祝佳晞升职时，佳晞心里并没有想象中所期待的那么快乐，相反，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或许就如别人常说的，对于一直很想得到的东西，当你真正得到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当初快乐的感觉，因为已经错过了急切想要得到的那份心情。他甚至不知道原本上周日是自己的生日。可是现在，佳晞已经不想向他提起那天约他的理由了。
　　她抬眸看他，连宇墨比起九月见面时要清瘦多了，面容也很憔悴，像他做这种工作的人，应该会很重视形象才对，可为什么……两人相对无话，安安静静在吃饭。佳晞很不习惯这种气氛，他们两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不觉又想起那个愉快的夜晚，他弹着钢琴，她在一旁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连宇墨搁下筷子。“姚小姐。”
　　佳晞心头轻颤。他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淡漠，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向他的眼睛，初见时的温和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淡淡的清冷与疏离。一个月没见，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他是怎么了？佳晞挥去零乱的思绪，摆摆手，“你叫我佳晞就好了。”
　　连宇墨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换了个姿势，慵懒随意地坐着，再次注视她，“我想，我们不要再见了。”
　　佳晞震惊，张着嘴一时之间没了反应。怔愣过后，她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咬唇，沉吟，吸口气，这才问他：“为什么？”
　　“姚小姐有男朋友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先是微微一怔，继而连连摇头，“没有，我没有！”
　　“是吗？”连宇墨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发出“叩叩”的声音。佳晞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放下碗筷，思虑再三后，终于把心底里酝酿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你呢？你……有女朋友吗？”
　　问完她就后悔。她其实并不想知道他的答案。求求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这样我还能有个念想。可是，连宇墨接下来的话就如他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样在佳晞的心上打下一寸寸的木桩。
　　“我有。”
　　半晌，佳晞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把忧伤隐藏起来，对连宇墨淡淡一笑，“是因为你的女朋友所以才……说不再见面吗？”连宇墨依然敲着桌子，不承认也不否认。
　　佳晞领悟般地点点头，心却在一点点下落。这顿饭，原来是离别宴。她张口，突然很想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你仅仅当我是朋友吗？”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缓缓闭上嘴巴，心里默念：姚佳晞，你要学会拿得起放得下。
　　她再次抬头，露出歉意的笑容，“对不起，如果我……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希望你女朋友不要介意。”
　　连宇墨轻笑，“那倒不至于……”他深深凝视她，眼底又浮现淡淡的温柔，淡得佳晞都察觉不到，“姚小姐好好努力。”
　　……
　　佳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火锅店、怎么回到家的。推开门，熟悉的味道，明亮的光线……还有沙发上端坐着的人和趴着的狗，才让她醒神过来。只是一顿饭，竟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她心情很差，脑子很混乱，一言不发地关上卧室的门，靠着门壁缓缓滑落，眼泪不知不觉盈满眼眶。
　　再也不能见了？
　　毫无先兆的，措不及防的，他连过渡都不给她，直接就说了那么一句话。那是不是朋友也不算了？心很痛，却也是意料到的，所以并不算痛入心扉，肝肠寸断。那些泡沫般的片段一个接着一个在她面前悬浮，飘落，碎裂，消失。
　　终于，眼角噙着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落到脸庞上，她咬着衣服，偷偷地抽泣……
　　禹子嘉抬头时，她已经闭上房门。他紧锁眉头，起身走出门外，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天上的云层阴沉灰暗，似乎要下雨了。

　　小红帽与大灰狼，谁笑谁痴？

　　佳晞知道自己的情绪一定写满整个脸上，不然为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迁就着她？禹子嘉这几天不再“骚扰”她了，下班回来屋子里黑黑的空空的，睿星也不哼哼吵她了，乖乖窝在沙发上睡觉。昨天她把报表上一半的数字都打错了，陆思成也没骂她，语气还算亲和地让她认真再做一份给他。今天佳晞又把十一月的员工工作安排表弄错了，李经理也只是递给她原表，上面用红笔一一把错处圈出来让她更正。其实他们没必要这样的，现在反而让她更有负担，觉得是自己的态度有问题。要是换做别的单位，她不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倒是周思宜，前几天给她打电话，一上来就问他：“他怎么说？有女朋友没？”真是败给她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佳晞知道周思宜的脾性，要真给她说清楚连宇墨的事，没准她就直接杀去KJ事务所骂他一通了……所以，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没去，那晚要加班……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先挂了。”现在她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他，就让他渐渐淡出自己的生活中吧。而她，也确实没有多余的脑细胞想些无谓的事了，因为陆思成交给她做不完的工作，今天下班时便要想好明天需要先完成哪些紧急的任务。
　　转眼又是一周星期五，佳晞回到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那一堆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以至于禹子嘉问她吃饭没，她竟脱口而出：“吃了！”其实根本没吃，不过也许想着那些数字人就不饿了。半天佳晞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看着禹子嘉，“你怎么又出现了？”
　　禹子嘉喝了口水，专注地埋首于笔记本前，头也不抬地说：“我不能出现吗？”她扁扁嘴，小声嘀咕了几句，心里却觉得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她才比较习惯。房间里手机铃声响起，她奔回去接听，周思宜急促的声音传过来：“佳晞，你猜我见到谁了？”
　　佳晞正想说不会又是哪个你暗恋的帅哥吧，可这时她才发现周思宜的声音隐有怒气。“思宜，你怎么了？”
　　“你先别激动，我告诉你，我现在在CHIBELL酒吧里，看到连宇墨，他竟然、他竟然在泡妞！！”佳晞呆住。
　　“佳晞！佳晞你听到吗？他和一个很火辣的外国女人跳热舞，姿势非常暧昧，还玩深吻！要不是我朋友拉着我我就上去——啊！他拉着那个性感的女人走了！岂有此理我要去——”
　　佳晞赶紧喊住她：“思宜，不要！你不要去找他！那个可能是他的女朋友也说不定——”
　　周思宜不听还好，一听她镇静的回答，当下追问她：“你知道了？他有女朋友？他告诉你的？！”佳晞尽力平息周思宜激动的情绪，“我……我那晚见到他了，他确实告诉我他有……”可她依然隐去了他说“不再见面”的话。
　　“姚佳晞你敢瞒我？你骗我说你没去？！”周思宜几乎要咆哮了。
　　“对不起思宜我不是故意的，详细的经过我以后再跟你说——”
　　“姚佳晞你真傻！你被骗了！我朋友说连宇墨和另外一个男人是这里的常客，他们是最受这里的女人欢迎的两个人。刚和连宇墨一起出去的肯定不是他的女朋友，是这里出了名的辣妹！连宇墨经常和不同的女人玩贴身舞，还和她们结伴离去……”深吸口气，周思宜才说：“佳晞你懂不懂，他是个私生活很混乱的人！！”
　　佳晞不相信，也不可能相信。怎么可能呢，她记忆中的连宇墨跟思宜描述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思宜，你是不是看错人了，他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我绝不可能看错人，我看见过他上电视节目，不可能会认错的！”
　　不会的，不会的，那个一直温和的男人，那个弹着忧伤乐曲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你骗我，你、你骗我，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喃喃。
　　“姚佳晞你清醒点好不好？！他靠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思绪在脑海中飞逝而过，他靠近她？他想要得到什么，她有什么能给他的？绝对是思宜搞错了，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她一直喜欢的人会是这样的！
　　“周思宜，你说谎！他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他即使不喜欢我你也不需要这样诋毁他啊！”佳晞情绪开始失控。
　　“姚佳晞！我真的是被你气死了！我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诋毁他啊！我有朋友可以替我作证的！他之前在你面前装得跟个专情男似的，为的就是要钓你这只小羊啊！什么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佳晞深吸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激动，“思宜，你真的认错人了。不说了，我挂了。”说完马上挂掉电话，颤抖着握在手里。可是周思宜的话像是已经植入了她的大脑，现在开始一遍一遍地重复。
　　“连宇墨经常和不同的女人玩贴身舞！”
　　“还和她们结伴离去！”
　　“他靠近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之前在你面前装得跟个专情男似的，为的就是要钓你这只小羊啊！”
　　“什么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
　　她终于跌坐在地上。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如果他真是那样的话，那他为什么又会突然提出“我们不要再见了”这种话，为什么突然决定放弃她？！
　　连宇墨，这个她之前还试图想要忘记的人，却以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身份再次间接地闯进她的生活。佳晞觉得自己的脑袋真的不够用了，她抚着额头，感到脑壳快要炸裂了。
　　禹子嘉静静站在房门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她，眸底暗沉。

　　你流一滴眼泪，我就看见你心里整片海洋

　　今天下班后，佳晞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心里装载着数不清的疑问。蓦地，她像是作出了什么决定，扬手招来一辆出租车，神色凛然地坐上去。汽车驶离商业街，渐渐没入初冬的车流中。
　　CHIBELL酒吧。
　　佳晞抬头看着炫幻的霓虹灯，有些胆怯。
　　她不敢进去。
　　可是……她不进去探个究竟会甘心吗？！这样想着，她给自己鼓足勇气，抱紧提包，大步迈进那个嘈杂的地方。
　　舞池上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贴着身子随着激促的迪士高音乐摇摆着暧昧的姿势，还有的已经搂抱在一起热吻……佳晞急忙别开脸，躲开眼前端着酒杯相互调情的人，专心地寻找那个身影。她心里其实多么不想找到他，多么不希望周思宜的话是事实。带着这份仅有的希冀，她来回张望，偶有骚扰她的人，她都烦躁地一一挡开……突然，她定住，看着不远处正抱着女人在喝“交杯酒”的何洛，心开始剧烈跳动。
　　“我朋友说连宇墨和另外一个男人是这里的常客。”
　　她以何洛为中心向四周打量，不到3秒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的方向，在吧台上和一个黑色短发、穿着性感的年轻女子在接吻，神情十分忘我。
　　佳晞震惊不已，一步步往后退，撞到人了犹不自知，见何洛站起来走向连宇墨，她怕他们发现，闪身隐入阴暗处，手这才晓得抬起捂住嘴巴“啊”地喊了声，眼睛依然一瞬不眨地注视他们的方向。何洛拍拍连宇墨的肩，嬉笑着说了什么，那女子便主动攀上他的手臂对他邪魅一笑。连宇墨向何洛挥挥手，牵着女子往门口走去。佳晞见他们往这边走来，赶紧又往里面缩了缩。直到他们走过，她不由自主地在后面跟上，尽量不让他们发现自己。
　　看着那辆奥迪疾驰而去，佳晞不假思索便招了辆出租车，眼睛直视前方路面，对司机说：“帮我跟着前面那辆奥迪，谢谢。”司机转头打量她，似有所悟地加速追上。她一直盯着前面，一眨不眨，双手已经合拢握紧，指关节已然泛白，她甚至感觉到自己浑身颤抖，呼吸急促，然而意识是错乱的，她只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仅仅是执行着心底里那个不停在呼喊的声音要求她做的：跟着去吧，你会得到答案的。
　　奥迪车驶入一个豪华住宅区里，司机就在小区外停下让佳晞下车。佳晞缓缓走进里面，隐身在屋角处注视着停车场。
　　他们……出来了，举止亲昵地迎面向她这边走来。在路灯的照射下，佳晞终于清晰地看到男子的脸，心顿时酸涩不已，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滑下。儒雅的脸庞，温柔的笑容……这些通通没变，变得，只是留在她心中的连宇墨罢了。听着那女子魅惑的笑声，还有他若隐若现的声音，佳晞忍不住倾身偷看。连宇墨勾着女子的纤腰，走入公寓电梯里，彻底消失在她眼前，她沿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姚佳晞，你还存着什么希冀？你跟着他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是想作最后的确认而已，现在都清楚了，你死心了吗？
　　片刻之后，佳晞含着泪，一步一步游荡着离开了小区，沿着路边一直往前走。心已经完全麻木了，眼睛也模糊不清了，她靠着感觉走，可怎么走都无法走出黑暗的一片，怎么走都无法走出迷蒙的一片。鞋子卡在下水道井盖上，她茫然地低头，摸索着找到鞋的位置，试图拔起，却没有成功。她也不再尝试了，把脚上的另一只鞋也脱掉，赤着脚继续走着。
　　禹子嘉和陆思成从“陆川新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朝他们走过来的佳晞。他们从远处打量她，脚上的鞋不见了，整个人像木偶般没有意识地走着。禹子嘉眉头紧锁，待她走近，他才发现她精神涣散眼神迷离，脸上布满泪痕，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毫无所觉。
　　陆思成拍拍禹子嘉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走。禹子嘉点头，回过头来跟在佳晞后面。佳晞撞到眼前的垃圾筒，没有反应，继续朝前走，眼看就要撞上灯柱了，禹子嘉一把上前拉过她。佳晞这才惘然地抬头，“鱼子酱？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你。”
　　她打量着周围陌生的景物，迷惘之色更浓。感觉到脸上凉凉的湿意，她一摸，才知道自己流泪了；脚上冰凉的，她低头一看，鞋没了。神思逐渐凝聚，她这才约莫想起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禹子嘉脱下外套给她盖上，扶着她轻声问：“回去吧。”
　　佳晞默然点头，在他的搀扶之下上了车。禹子嘉专心开车，不时侧头留意她。佳晞很安静，已经不流泪了，只是人依然愣愣的出神。
　　拐了个弯，禹子嘉问她：“饿吗？”佳晞无意识地点头。禹子嘉便把车开到“陈记面店”停下。“下车吧，去吃点东西。”她依然无意识地点头，开门下车。
　　禹子嘉轻叹口气，拉过又不知道想往哪走的女人，对店员说：“要两碗牛肉面。”说完拉着佳晞往店子最里面的桌子坐下。佳晞好半会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桌子前，困惑不已。
　　“你刚刚是不是被人打劫了？”
　　佳晞看着禹子嘉，不解。“不然你的鞋怎么会不见了？”
　　佳晞反驳：“鞋不见了就是打劫了？”
　　“钱包里也没钱，衣服也不值钱，人更不值钱，你全身上下就那双鞋比较值钱。”
　　佳晞斜眼瞪他，却是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阴霾的心情似乎因为他的这句毒话稍稍有所缓解。“啊！我的鞋！”他的话提醒了她。的确，那双鞋是她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的，真的是现在全身上下最贵的家当了！佳晞讶然，她就这么把鞋扔在路上，天啊！她真是疯了！
　　两碗面条被端上来，飘着浓浓的香气，佳晞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一口东西喝一口水，猴急地夹起面条就吃，结果被烫着了。“啊——”她伸出被烫着的舌头，“嘶嘶”地喊痛。禹子嘉无奈地端过盛着的温水递给她，她接过，“咕噜咕噜”地喝下，这才觉得舌头有了些微知觉。
　　“忘了告诉你，那杯水是我的。”
　　佳晞一听，惊悚地看着手里拿着的水杯，嗖地把它搁回到桌上。
　　等会……那她岂不是和他——间接接吻了？！
　　“啊呸呸呸呸呸！”她差点就想扣喉，禹子嘉把自己搅拌过的那碗面推到她面前，“这碗没那么烫。”又把她的碗端到自己面前。
　　佳晞狐疑地看他，“你没吃过的吧？”禹子嘉却一副“那你吃不吃”的表情，而她确实饿了，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几下便把面吃完，抬头看到禹子嘉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还剩大半，她没饱，还想吃，于是盯着他吃面，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禹子嘉终于停下，拿纸巾擦擦嘴角。“你这样就不吃了？你减肥啊？！”太浪费了！
　　他其实刚刚已经吃过了，现在只是为了陪她勉强吃了几口。“你没饱的话把剩下的吃了吧。”
　　可是再吃他的岂不是又得和他间接接吻？！佳晞十分犹豫。
　　“不吃就走。”禹子嘉说完准备起身——“等会！”佳晞端过他的那碗面，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吃就吃，大不了就是一死！”
　　禹子嘉挑眉，他有那么可怕吗？又不是病毒……不过……看着低头吃面的她，情绪似乎平静了些，他心下释然。
　　佳晞再回到车上的时候，心情确实已经恢复了很多。最起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失魂落魄了。想到禹子嘉刚刚故意气她的话，她掀起嘴角淡淡一笑。头一次，她发现他的毒舌还有些用处。

　　又是一场相亲会

　　回到家，佳晞第一件事便是给周思宜拨了个电话。彩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佳晞以为周思宜不会接了，电话却在这时接通。“喂。”
　　“思宜……是我……”
　　“我知道是你！”周思宜语气不是很好。佳晞心里忐忑，轻吐一口气，“思宜，对不起……我那天说话态度不太好，但我不是有心的……”
　　“你说那事啊？！嗨，没关系，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么说，你相信了？”
　　佳晞把零乱的思绪稍作整理，平心静气下来，这才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周思宜听完后，沉默了一会说：“他为什么会放过你？”佳晞不说话，只是摇头。周思宜叹气，良久才说：“我那天也是气过头了，静下心来想想，确实他好像没对你干什么坏事，或许他是真的喜欢过你也不一定，正因为是喜欢你，所以才不想把魔掌伸向你……不过这些都过去了，你也别想了，毕竟现在你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也不可能会对他存什么幻想了。”
　　佳晞静静听着，过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种事怨不得你，爱情本来就是麻木的，换了我没准比你还要疯狂呢！人嘛，要没干过几件疯狂事也枉为人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学着努力去把他淡忘！”说完周思宜幽幽地长叹：“哎！”
　　“你怎么了？”好像现在叹气的人应该是她佳晞吧，怎么颠倒了？
　　周思宜努力斟酌着词语，“那个……佳晞啊，有件事呢，我要给你说清楚……是这样的，我妈刚和我谈心，说了一个小时，我妈说看不过我那恐怖的审美观，她决定亲自操刀为我安排相亲……”周阿姨终于肯亲自出马为她女儿料理终身大事，确实是件好事，以周思宜的眼光，不定要挑到什么时候才能选上一个合适的。
　　“那你就放心让伯母操劳这事吧，她帮你挑的应该不会差的。”最起码比周思宜自己找的要好很多，这是一定的。“后面的才是重点……我妈她也想起你来，问我你有对象没，我就说没有，但不小心……呵呵……”佳晞听她笑得这么心虚，有种不好的预感，“你给你妈说什么了？”
　　“我就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你以前就相亲过了……”周思宜马上接着说，“当然我跟她说你和那个人没成啦……所以，我妈就让我拉上你一起去相亲！”
　　“什么！又相亲？！ ”不会吧，她到现在还留有相亲的阴影啊！虽说没经历过相亲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不过相亲这事也就是经历过一次就够了。还记得大学的时候她们几个笑闹着说一定要来一场真正的联谊会，六个女孩一排坐着，对面端端正正坐着六位相亲男士，那场面肯定很壮观……不过后来因为有几个人找了男朋友，这事便很遗憾地没有实现了。可当真正经历了相亲，佳晞才知道：原来没有来得及实现的愿望才是最美好的。
　　“我不去了，你代为转告你妈妈，她的好意我心领了。”
　　周思宜不依，“你不去怎么行！我妈已经帮咱们约好了，这周六在我家见面，你一定要来！就当做是对我的补偿，别忘了前几天电话里你是怎么说我的！”
　　佳晞顿时嘴角抽搐，“你刚不还说没关系吗……而且，我才刚失恋，你就让我去相亲，这……说不过去吧……”她刚刚还意识涣散泪眼模糊地在大街上茫然地走着，这会就要被拉去相亲……失恋的人不应该是窝在房间墙角在黑暗的环境中哭泣悲伤的吗？！
　　“哎呀，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相亲是医治失恋最好的方法！信我吧，得永生！”
　　……
　　“姚佳晞，我不管，你一定要来！”
　　最后，佳晞都忘了是怎么挂掉电话的了，只知道她实在敌不过周思宜的胁迫，勉强答应陪她充充场子。可其实哪需要她充场子，一个周思宜站在那便能抵掉两个姚佳晞了……
　　“唉！”有像她这么失恋的人吗？她本来还想回来盖着棉被好好哭一顿，被鱼子酱和周思宜这么一搅和，现在根本就不用黯然神伤了。除了心有些麻木以外，她似乎也哭不出眼泪了。难道刚才在游魂的时候已经把眼泪哭尽了？
　　换了睡衣出来，禹子嘉竟然还在。不对呀，佳晞看了眼手机，已经过了十点了啊，“你怎么还不走？” 禹子嘉倏地从沙发上起来，目光定定地锁住她。佳晞立即低头查看自己衣服是不是没穿好。
　　没有啊，那他干嘛这样看着自己？
　　禹子嘉关上电视，转身朝门外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丢下一句：“好好休息。”
　　佳晞觉得禹子嘉的表情很奇怪，像是生气又非生气……他这人也会生气？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今天这么一折腾，确实很累。她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照着镜子，这才静下心来想今晚的事。那样的连宇墨……真的很陌生，陌生到她甚至觉得不曾认识……
　　星期六下午，佳晞在周妈妈的热情招待和引见下，终于见到她为自己和思宜安排的对象——两个外科医生，一个姓程一个姓纪，文质彬彬很有涵养，可能常年待在室内的缘故，皮肤比一般的男性要白些。佳晞看着眼前的两个青年才俊，不得不赞叹周妈妈的慧眼，同时也哀叹，周思宜和她妈妈的审美观怎么可以差那么远。佳晞对两人礼貌一笑，极尽淑女之能事。这方面她还是有些心得的，虽然相亲最后还是失败了吧。她也没想怎么表现，毕竟周思宜坐在自己旁边，谁更有资质谁更抢眼一目了然。却没想到，中途周思宜把佳晞拉进卧室，告诉她姓纪的医生对她有好感。佳晞惊讶地下巴差点要掉下来了，她问周思宜：“你怎么知道？”
　　“我妈和他们两个人之前商量好的暗语，看眼色就知结果。”说着捏捏佳晞的脸蛋，“姓纪的那个确实不错哦，温文尔雅的……”一说“温文尔雅”佳晞就想起连宇墨，周思宜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掌嘴。这时，佳晞手机响起，周思宜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我先出去，你接完电话也出来吧！”
　　佳晞接起电话，还没说什么，那边的人已经先开口：“你在哪儿？”
　　佳晞撅嘴，“房东难道还要过问房客的去向吗？！”禹子嘉沉默。这时周思宜过来对佳晞说：“干嘛说这么久，纪医生说要带我们去看电影！”说着把佳晞往客厅拉去。佳晞对电话里的人匆匆说了句： “现在有事，先挂了。”便合上手机。几个年轻人在讨论一会去哪看电影去哪吃晚饭。不到一会，佳晞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歉然地退到一边接电话，禹子嘉声音有些焦急地问：“你现在在哪儿？”
　　“干嘛？”
　　“睿星好像生病了。”
　　佳晞大惊，“怎么回事？！”
　　禹子嘉却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佳晞担心睿星的病情，急忙报出周思宜的住址。挂断电话，佳晞回到客厅对众人说：“对不起，我有些急事，要先走了。”周思宜忙问：“什么事？”
　　“睿星生病了，我要带他去看病！”
　　姓纪的医生问：“睿星是谁？”周思宜帮忙回答：“是佳晞家里的狗。”纪医生对佳晞的好感顿时大增，主动提出：“我送你回去吧。”佳晞连连摆手：“不用了，我朋友现在过来接我。”周思宜诡笑：“朋友？谁呀？”佳晞见有外人在，只能对她说：“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以后再跟你说。”
　　两位医生见此，也只能说：“既然这样，我们也先走了。有空大家再约出来见个面。”接下来对周妈妈又是一番寒暄，如此磨蹭了十几分钟，一行人才下楼。走出楼梯，佳晞便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和靠站在车外的人。她急忙奔上前，欲往车里看，“睿星怎样了？”禹子嘉拉过她，“上车再说。”佳晞这才回头对他们挥手再见，转身飞速上车。禹子嘉朝众人点头致意，上车发动车子离去。
　　周妈妈一看到禹子嘉便开始愣神，这时才清醒过来，扯扯周思宜的衣服悄声问：“那个男的是佳晞的哪位？有对象了吗？”看着条件很不错的禹子嘉，周妈妈就想对他下手。周思宜嗤笑，“妈，你甭想打他主意。人家已经名草有主了！”
　　“哦，那就可惜了！崔叔叔的女儿才刚从法国留学回来，我看他们蛮配的，还想撮合一下……”周妈妈也只是无关她事的感到可惜罢了，真正惋惜的是一旁苦笑的两位医生。相亲的两个女孩，一个早在刚进门的时候就向他们表明自己无意相亲，另一个还对她有些好感的原来已经被人捷足先登虏获芳心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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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子酱！！你为什么要骗我？！！”上车后佳晞才发现他说谎，车上哪有睿星的影子，连根狗毛都没有！看着禹子嘉一副脸不红心不跳闲然自若的模样，佳晞恨恨。
　　“我有骗你吗？”
　　“你说他生病了！！！”
　　“我说他好像生病了。”
　　“……”
　　“后来我发现他只是吃东西噎着了，给他喝了点水，就好了。”
　　佳晞还真以为睿星出了什么事，心里担心得不行，结果他……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慢着，这件事有些蹊跷……佳晞狐疑地盯着禹子嘉，“从我家到周思宜家，不只十几分钟吧。你第二次给我打完电话才过来，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禹子嘉沉默。答案呼之欲出。
　　“鱼子酱！！你到底想干嘛？！”
　　“那你呢？”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我怎么？”
　　“说我是变态相亲狂，难道你不是？”
　　佳晞大为困惑，“谁告诉你我相亲的？”
　　禹子嘉不理会她的问题，直接跳过，“不过你也太不明智了，和那么漂亮的朋友一起相亲，你是想牺牲小我，彰显别人的美好吗？这倒是高尚，‘绿叶’干得不错。”
　　佳晞不想和这种人待在同一个空间，“停车！我让你停车！你再不停车我就跳车了！”
　　“车门锁了。”
　　这个人真是！！！佳晞很生气，咬着嘴唇一个人嘀嘀咕咕在自言自语，臭骂了他不下十遍。
　　下车后，佳晞重重地关上车门，对禹子嘉说：“你以后不许拿睿星开玩笑！”说罢还朝禹子嘉凶狠狠地做了个抠眼的动作，转身就往楼里走。
　　“佳晞。”
　　“干嘛！！”
　　禹子嘉赏识的目光落在佳晞身上，眉眼带笑地说：“你变聪明了不少。”
　　……

　　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

　　佳晞终于挨骂了。
　　不是陆思成骂她，也不是李经理骂她，而是性格古板脾气暴躁的采购部经理骂她。因为佳晞前几天不在状态的时候把一份采购清单的数字核对错误，导致了采购部的一片混乱。今天采购经理怒气腾腾地拍着佳晞的桌子大骂她“怎么可以这么粗心？！”、“这次还好发现得早否则你要害餐厅损失多少？！”、“像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办助的？！”、“李经理竟然还说信任你？他真是看走眼了！”……
　　被人这么骂难受是一定的了，不过佳晞最难过的不是他骂自己，而是因为自己的犯错连累到李经理。站在李暮面前歉然地低着头时，李暮问她：“佳晞，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不妨说出来，我能帮忙解决的会尽力帮你。” 她叹息，自己的感情问题怎么能跟上司说呢？细想起来，她当上办助之后心情一直都比较低落，难道是她和这个职位八字不合？！不过采购经理的责骂，让她认真地做了一次深刻的反省：自己的状态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工作，从而让人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她从李经理的办公室出来时，心里暗暗告诉自己，姚佳晞，你要重新振作，不然就要愧对“小强他妈”的名号了！
　　能这样想，是不是就意味着一切又即将重回正常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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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公交，佳晞神色黯然地挪动着回家的脚步。忽然，一阵熟悉的音乐愈渐清晰地传到她的耳里。循声觅寻，佳晞最后停在一家音像店前。店里放着的正是《雨中漫步》，清脆俏皮、活跃轻快的钢琴声，如串串灵动的音符随着旋律翩然起舞。佳晞就这样伫立着，直到这个曲子播完跳到下一首曲目。她不假思索地走进店里，对店员说：“可以把刚才的音乐再播放一遍吗？”
　　店员偷偷打量她，依言回放。这次的乐声更加清晰，一下一下撞进她的心里，她感觉水汽渐渐升腾，迷蒙了她的视线，麻痹了她脸部的神经。眼睛是看向音响的方向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任何实物之上。店员见佳晞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大为纳闷。这明明是一首欢快愉悦的曲子，为何她的表情会这么悲伤？
　　佳晞回到家的时候，禹子嘉正好从厨房出来，看到佳晞手上拿着的东西掉到地上，她依然没有所觉地走进房间。禹子嘉捡起一看，是一张钢琴乐曲专辑。再抬头时，见她坐在床上，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禹子嘉便走进她的卧室，把CD放在桌上，上前拍拍她的肩膀问“吃饭了吗？”
　　佳晞摇摇头，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天色。禹子嘉这才发现她穿得很少，衣服摸着都能感觉到凉意。这时已经是十一月了，她竟然穿得那么少跑到外面，就不怕生病吗？！掀开她的衣柜，禹子嘉拿出一件比较厚实的外套递给她，“穿上，我带你去吃饭。”
　　佳晞侧头，撅着嘴看他，愣了半晌，意外听话地站起来乖乖把外套套上，这才觉得暖和起来，人也清醒多了。“去哪里？”她轻声问。
　　禹子嘉不说话，领着她出门。他还真有点不习惯突然变得这么温顺的小羊羔。看来，要让她变回张牙舞爪的小老虎，恐怕还需要一段日子。
　　上车时佳晞才想起睿星，问禹子嘉：“你喂睿星了没？”
　　禹子嘉斜眼看她。这是一个不尽责的母亲，他暗暗想。自从她当了办助后，经常都是七八点才归家，按照睿星往常吃晚饭的时间来看，八点多都能吃夜宵了。
　　“我还会饿着我老公吗？”
　　话音才落，佳晞便一脸惊悚地看着他。这也难怪，天已经黑下来了，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正是出门闲逛的时候。而禹子嘉竟然会说这样的话，她当然觉得恐怖，故意睁大眼睛想要瞧清楚禹子嘉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成的。禹子嘉忽视她神经质的目光，只说：“倒是你这个做妈的，尽是冷落儿子媳妇只顾自己快活。”
　　佳晞隐约觉得他这句平平淡淡的话中有一股酸酸的味道。不过他确实说得很对，自己的确是——咦？等会……
　　“我什么时候快活了？！”她反驳，他难道没眼看吗，她那个样子哪点像快活的人？！
　　禹子嘉接着说：“别忘了你自己唱过的。”
　　唱过的？什么啊？佳晞皱紧眉头苦思冥想……“啊！你是说爱情就像一场感冒——”
　　“别唱了。”
　　佳晞瞪他，他下半句肯定又不是什么好话。
　　“已经够冷了。”看吧看吧，她就知道。
　　“而且你还跑调，更冷了。”
　　……
　　这个人真是！！！尽挖她心里最不愿承受的事实。
　　禹子嘉可不管自己的话是不是打击到她脆弱的心灵，拐了个右弯，他问：“吃什么？”
　　“吃最贵的！！”
　　“好。”
　　佳晞没想到他竟然顺从地说好，转而一想，他应该也知道自己心情不好，这时迁就她倒还不错，总算是个人的样子。却不料他接着说：“正好我没带钱，把你留在那里帮人洗碗。”佳晞听着这句就想问：你没带钱还去吃什么？！结果他的下一句气得她都忘了问。“你这样的质素人家估计不愿意让你去前台端盘。”
　　“你这是什么意思？！别忘了我之前也干过服务员！！”她真的要咆哮了。
　　禹子嘉依然不怕死的说：“所以才把你调到后台。”
　　“……”这回她是真的想哭了，还想撞墙。
　　禹子嘉领着佳晞进了B市一家高档的餐馆——“清月涧”，对迎宾小姐说：“要一间包房。”佳晞马上问他：“要包房干嘛？你想对我做什么？”说着还不忘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禹子嘉斜眼看她，一副睥睨的眼神。佳晞的话惹得迎宾小姐差点喷笑，引着他们往里面的包房走去。突然，佳晞煞住脚步，目光定定注视前方。禹子嘉抬头向前望去，顿时明白了她停住的原因。
　　连宇墨也有一瞬的错愕，可很快他就恢复一贯温文的表情。向佳晞点头致意后，他对身旁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说：“钟教授，请往前面走。”说完，不再理会佳晞地越过她身边离去。
　　佳晞忍不住回头看他。刚才他对她笑了，可那笑意里她再也找不到半点亲切，只有明显的生疏和冷淡。他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担忧，还有那熟悉的淡淡的悲伤。他的背影，孤寂萧索，像是带着一份似要倾诉却无法道出的沉重，渐渐远离她的视线。她隐隐有种感觉，也许这一个转身之后，他便会彻底走出她所能触及的世界。
　　连宇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可以在同一人身上出现这么多不同的面目？
　　迎宾小姐尴尬在那，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他们继续前行。禹子嘉收回心神，手轻轻搭上佳晞的右肩，推扶着她朝前走。
　　※※※※※※※※※※※※※※※※※※※※※※※※※※※※※※※※※※※※※※※
　　“清月涧”最出名的是“陶渊明式”的清酒、淡雅“小盘吃”和竹香火锅。菜式都很精美，菜一一上齐之后，服务员便推上日式的格子木门，隔开了外面的喧哗，留下一室清静。煮着清酒的小炉，散发着温热，烘暖了周围的空气。禹子嘉从火锅里夹出一块切着十字的香菇放到她的碗里，又拿过她的汤碗盛了一勺清汤。“喝一口，暖暖胃。”
　　佳晞端起汤碗，眼前缕缕轻烟冉冉升起，她的心也跟着飘起来。脑海中有些零碎而关键的片段，她感觉快要抓住了，可偏偏下一秒又消失了。她皱眉，努力去回想一些自己可能遗漏的线索……
　　佳晞那边独自陷入沉思，连禹子嘉投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毫无察觉。禹子嘉端起微烫的小酒瓶，给自己斟了一杯。浓郁的竹香夹杂着清醇的酒香，他浅酌一口，尝到一丝苦意。
　　※※※※※※※※※※※※※※※※※※※※※※※※※※※※※※※※※※※※※※※
　　晚饭终于在沉默中结束。
　　禹子嘉把佳晞送回到楼下，并不下车，只静静地凝望那缓步踏上楼梯的身影，很久很久，方才离去。
　　……
　　回到家中梳洗完毕，佳晞双手抱膝靠在床头，眼睛聚焦在身边搁着的手机上，一动不动。像是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她才深吸一口气，翻出通信录里连宇墨的名字，拨通……

　　木头与火的爱情，命中注定的伤害

　　连宇墨靠着椅背，努力克制住那颗依然悸动的心，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往她的脸上投注。可见佳晞神色凝重地看着自己，他有一瞬的挫败，他很想就此撕掉脸上沉重的面具，他不想再继续伪装那个连他自己也讨厌的连宇墨。然而，他很快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姚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连宇墨先开口，不管她要说什么，会说什么，他都决定，不会说实话。
　　“你……”佳晞顿了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见他示意自己说下去，她鼓起勇气说：“我知道你没有女朋友。”
　　连宇墨挑眉，她确定的语气，代表她已经亲自验证了一些事实。
　　“所以？”
　　“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才会那么说的？”
　　佳晞觉得他是有苦衷的。如果他真的是如她所见的那种人，那他为什么突然和她划清界限，为什么突然说出‘不再见’的话？她不完全相信连宇墨和她在一起时所有的感情都是装出来的，相反，她觉得那些才是真正的他。
　　“你认为我会有什么苦衷？”连宇墨嘴角呷笑，饶有兴致地问。不等佳晞说，他又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觉得我这种人靠近你，为的是什么？”
　　佳晞不说话。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如何说。
　　“哼，”连宇墨嗤笑，“我本来以为你很容易就会投怀送抱，没想到几次见面你都没点表示。我不喜欢故作矜持的女人，我只喜欢直接的女人。几次过后我发现你真的很没意思，在我面前就只会装清纯，我的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了。所以才提出不要再见了。怎么？我不再出现了你觉得很低落，后悔了？”
　　佳晞不想再听他这样说下去，抢白道：“虽然你的私生活是那样……但我觉得那并不是你真正的样子！我感觉到不是那样的……你刚才所说的都是故意的对不对？”
　　“那你认为我原来应该是怎么样的？”
　　佳晞思绪缓缓沉淀。“你……应该是一个温文尔雅、待人很亲切的人，工作很投入，人也很热心，但你的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忧伤……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好像背负着一个……很沉重的包袱，或者是有什么隐藏的心事……像那次弹钢琴，你的那曲《我等候你》，我听着差点就落泪了。我相信如果没有过伤心的回忆是不可能弹出那么忧伤浓郁的音乐的……所以，”佳晞定定地注视着连宇墨，“所以我才觉得，这个才是真正的你。”
　　连宇墨被她的话所撼住，他的心掀起一片波澜。他望进她清澈的双眸，他就知道她是懂自己的，她会懂自己的……
　　然而，太迟了。在那个宁静明媚的清晨，当他看到雀跃的她跟在那个沉稳的男子身边的时候，他就强迫自己收住心思，痛下决心去斩断和她所有的牵系。想至此，他再次平静下来。
　　“那又如何？”他反问，“我是不是那样的人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佳晞看向他，诚挚地说：“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没人可以诉说，你需要找个人倾诉——”
　　“姚小姐，你是学心理的吗？”佳晞的话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了。连宇墨轻蔑地笑，“不要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在我身边的女人是不需要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只需要……了解我的能力。”说完还暧昧地朝她笑笑。佳晞被他这么一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想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很简单，你跟着我回家就知道了。”连宇墨探身上前，压低声音问：“你敢吗？”语气极尽诱惑。
　　佳晞凝视连宇墨，不说话。连宇墨重新靠回椅背上，促狭一笑，“你不愿意就算了，很多女人还等着——”
　　“我去。”
　　佳晞深吸口气，清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去。”
　　※※※※※※※※※※※※※※※※※※※※※※※※※※※※※※※※※※※※※※※
　　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佳晞跟随着连宇墨踏进他的住所。
　　刻意不去理会两人之间萦绕的暧昧气息，佳晞转而认真打量连宇墨的公寓。
　　冰冷。
　　再如何精致的装修都无法掩盖的一室冰冷。家具是清一色的铁灰，厚重的冷色系。佳晞环视四周，发现竟然除了自己和他以外，再没有一件活物。她的家虽然被禹子嘉嘲笑是垃圾堆，但她好歹会在阳台种上一些植物。
　　可连宇墨的家呢……
　　连宇墨换了一件薄毛衣出来，见她依然打量，他故意讽刺说：“你想在这找什么蛛丝马迹？找女人的头发？还是其他的？”
　　佳晞真的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话。她眉尖轻蹙，一言不发往客厅走去。连宇墨端着两杯酒过来，递给她一杯。佳晞犹豫，一直不接。
　　“你要不愿意，现在可以走的。”
　　听他如此说，佳晞深吸口气，这才接过酒杯。
　　连宇墨坐在她旁边，靠得很近，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透过毛衣散发的热气。她轻轻往另一侧挪了挪。连宇墨察觉到她的僵硬，喝口酒，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往她身边又靠了靠。他的膝盖不经意擦到了佳晞的腿。佳晞很敏感地缩开，又往旁边挪了挪，连宇墨拉住她的手，邪笑道：“你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再进行下去？”
　　他的眼神坚决，佳晞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害怕了，但她也坚信自己的判断。她应该要相信自己的。这么想着，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让他再扰乱自己的判断，就这样端坐在他身边，不再躲避。却在此时，连宇墨缓缓靠近她，在她的耳边呵了口气，她颤栗，脑袋微微往后缩了缩。连宇墨并不放过她，继续在她耳边幽幽说着：“我一般会和她们聊一会，等彼此都有了初步的感觉，才会开始……你呢？还需要和我聊会吗？”
　　佳晞感觉眼中有层薄薄的水汽氤氲，她真的很想哭，心里很害怕却又不能说，只能一直默默念着这一句：他不会的，他不会伤害我的。现在的她，只有靠这句话支撑着。她要怎么做，怎么做才好？
　　她身上幽幽的的香气，充斥着连宇墨的大脑，他的心剧烈跳动，混身的血液流淌加速，呼吸也渐急促。他曾经想过这样近近地靠在她身边，嗅着独属于她的味道，紧紧地拥抱她，把自己疲惫的身心都倚在她瘦弱的肩上……
　　终于，他如愿以偿了。
　　连宇墨以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张不时都会飘过他脑海的脸，还有……他以指腹抚摸紧抿的嘴唇，那片会绽放阳光笑意的樱唇。他多么想要拥有，现在这些都近在眼前，他只要再靠近一些，都能得到了……
　　“你准备好了吗？”连宇墨开口说道，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暗哑。佳晞眼中噙满泪水，她不吭声，她很想喊：求你不要，不要……但她喊不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宇墨呼吸粗重，他缓缓凑到她的颈脖处，轻轻的落下一吻，惹起佳晞一阵颤栗。他感觉她浑身的僵硬，但他不想结束，掰过她的脸，他又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手不由自主已经伸进她的衣服内。
　　佳晞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禁不住地全身颤抖。眼见连宇墨的脸逐渐放大，眼睛里翻涌着情潮，嘴唇越来越贴近自己的，她甚至感觉到他鼻翼喷出的拂过她脸上绒毛的热气。心里在做最后的呐喊：连宇墨，你不可以……不可以……谁可以救她？快来救她！
　　连宇墨半压在佳晞身上，就要吻上她的嘴唇之际，感觉拖着她下巴的手黏黏的，湿湿的。抬头看去，佳晞双眼紧闭，眼泪沿着脸颊滑向两边，滚落到他的手上。她的嘴唇紧抿，表情痛苦。连宇墨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一块块的碎片砸落，刺得血肉模糊。他深吸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压下身体里的欲望。半晌，他嗤笑说：“你走吧！表情那么痛苦，哭丧吗！害得我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说完，他离开佳晞，站起身来，扯扯自己的衣服，“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对你下手了吗？你根本就放不开，我自己一个人唱对台戏没意思！”
　　佳晞迅速抓过背包，头也不回地奔出连宇墨的公寓。连跨几步地跑下楼，她大口喘着气，待呼吸平复下来，神情落魄地往外走去。
　　禹子嘉早已等候多时。接到电话后，他便匆匆赶过来在楼下默默地等候。这时看到佳晞出来，他疾步上前，轻声喊道：“佳晞。”
　　佳晞怔愣地看了禹子嘉一眼，一话不说，由着他拉着自己回到车上。禹子嘉上车后见她扣了半天也没扣上安全带，轻叹口气，探身上前帮她扣好，开车离开小区。
　　连宇墨透过落地玻璃窗向下张望，直到车辆驶离他的视线之外，他才缓缓抬起手。上面的泪痕还在，已经变得冰冷刺骨。
　　他亲手伤害了这个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女子。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他五指合拢，指甲掐进肉里，很疼，但疼不过他的心。可是，他宁愿亲手伤害她，也不要让自己毁了她的一生。
　　姚佳晞，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我不后悔，连宇墨跟自己说。
　　我不后悔……

　　大灰狼VS狮子王

　　禹子嘉把车停靠在马路边上。半晌后，佳晞才发现车子停了。她疑惑地看禹子嘉，禹子嘉也注视她，眼中有隐隐的担忧。
　　“想哭就哭出来吧。你的样子很糟糕。”
　　佳晞低低地说：“我为什么要哭？”
　　“哭出来会舒服点。”
　　“开车。”
　　“佳晞。”
　　“开车！”佳晞腾地吼道，“你不开车我就下车！”见禹子嘉没有动静，她马上推开车门，走上人行道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禹子嘉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佳晞挣扎，“你放手！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了！”
　　“佳晞！”禹子嘉抓住她的双肩摇晃了一下，佳晞被他颇大的一声呼喊唤醒，终于停下了胡乱挥动的双手。慢慢冷静下来，眼泪却开始不听话地在眼眶里打转。
　　“佳晞，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
　　佳晞抬头，从模糊的泪眼中，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
　　“鱼子酱……”她轻轻呼喊。
　　“我在。”
　　“鱼子酱……”
　　“我在。”
　　“鱼子酱……”
　　“佳晞，我一直在这里。”
　　佳晞听着他轻柔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地哭出来，眼泪顺着原有的泪线滑下。她大声地嚎哭，把一直憋在心里的所有难受都喊出来。禹子嘉轻轻地把她颤抖的身躯拉向自己，双手圈至她的后背。佳晞靠着他宽阔的肩膀，把脸埋在那温热的胸膛上，放肆地以泪宣泄。禹子嘉听着耳边令他心中作痛的哭声，抱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
　　“佳晞，哭完这次，不许再哭。不值得。”
　　佳晞使劲抓着他的衣襟哭泣，良久才轻轻点头。
　　“最后一次。”她听见他温柔地说。
　　最后一次……
　　※※※※※※※※※※※※※※※※※※※※※※※※※※※※※※※※※※※※※※※
　　“子嘉，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是因为和SS公司的合作案问题？”Mark用他蹩脚的中文问禹子嘉。
　　禹子嘉掀起淡淡笑意，举杯和他相碰，“没有。”其实他很少为了工作上的事而烦恼。那个合作案，Z公司负责程式开发，SS公司负责生产。前期阶段的设计工作基本完成，现在只剩下调试和进一步完善的步骤，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和SS公司洽谈产销的事情了。
　　“我上次提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听不到他回答，Mark拍拍他的肩膀，“子嘉，这次是很好的机会，总公司也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跟我一起过去吧，我很需要你。”他真挚地说。
　　禹子嘉微笑，也以手拍他的肩膀，却依然不说话。Mark继续劝说：“你不应该只有这样的作为的。去了总公司，发展潜力大很多。”禹子嘉点头，“我知道。”
　　Mark诧异，“那你还犹豫什么？还是说……这里有什么牵绊你的事？”
　　“……不是牵绊，Mark。”禹子嘉晃着杯中剩下的一口酒，眼带笑意地说：“是依恋。”再转头看一眼困惑的Mark，他笑出来：“我其实是个淡泊的人。我追求的，只是平淡和安稳。”
　　Mark表情怪异地看着他，好像吃了比比多味豆。花了很长时间才用欧美的思维消化掉他话里的意思。“哦！原来是这样，可惜了！”
　　“也不算可惜。最起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Mark点头，但仍然一脸的惋惜之情，“你觉得好就行。只是，下次不知什么时候能再见。”禹子嘉再次与他碰杯，“会有机会的。BLESS YOU！”Mark听此，也爽朗地大笑：“OK！YOU TOO！”
　　禹子嘉仰头，喝尽杯中美酒。
　　※※※※※※※※※※※※※※※※※※※※※※※※※※※※※※※※※※※※※※※
　　铅色的云层，低压压的天。
　　连宇墨伫立在办公室的窗户前，手中的烟即将燃尽，他犹自不觉。
　　没有了她，全都不对。
　　这是他在清楚意识到永远失去她的瞬间，得出的感悟。
　　他这样的人，本应该可以轻易把爱敷衍过去的。可在面对禹子嘉的时候，他才发现，用笑容来自我催眠的方法是笨拙得无药可救的。
　　因为他开始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会疼。
　　心会疼。
　　就在佳晞心碎地落泪，仓皇地逃离他的那个晚上，他想用酒精灌得自己酩酊大醉，试图麻醉掉全身所有的知觉时，却收到禹子嘉的电话。“我们谈谈。”
　　其实，他觉得这样的见面毫无意义。除非……禹子嘉想打他。
　　但是，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活该被打。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里见面。
　　落座后，他故作淡然地浅笑，“禹先生是想来打我吗？”
　　禹子嘉盯着他，眼眸深沉难测。“我是想打你。”端起杯子轻抿，连宇墨听他接着说：“不过我不会。你是名律师，应该清楚为什么。”
　　不得不说，眼前的男人让他有种在法庭上临危而立的感觉。“那你想找我谈什么？是想质问我对她做了什么？”连宇墨展开不羁的笑颜，“如果你要问的是这个，那你也很清楚，我完全有不告诉你的权利。”
　　“我不打算知道。”
　　“哦，为什么？”他以为禹子嘉会想知道其中的一切。
　　“因为我对她有信心。”禹子嘉斩钉截铁地说，嘴角也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连宇墨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看来禹子嘉也清楚了解姚佳晞的为人，那……他惨笑说：“这倒显得是我的问题了。”话锋一转，连宇墨言辞犀利地问：“请问，禹先生是以什么身份想来见我？情敌？”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禹子嘉和佳晞在一起亲密的样子，他莫名而生一股妒忌之意。尤其是那个男子现在气定神闲地坐在他的眼前，像是在对他宣示自己对佳晞的所有权。“我想，我们连情敌都不是吧？”连宇墨嗤笑。虽然他从来没有得到过佳晞，但此刻，他觉得，有一点他唯一赢过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就是佳晞喜欢的人是他，连宇墨。然而下一秒，他悲哀地发现，能和禹子嘉比较的，只有这零丁的一点，还是他不曾珍视、放手推开的东西。
　　“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是情敌。”禹子嘉平淡的说，“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是情敌。因为你没有资格。”
　　连宇墨心房有一下的抽痛。他竟然知道，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便窥探到自己的心底。瞬间，他的城墙就要崩溃，可他勉力撑着，挑衅地对禹子嘉说：“你凭什么认为我没有资格？别忘了，佳晞喜欢的人是我。”
　　“哦？”禹子嘉扬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先生现在拿这个说事，有意义吗？”
　　又一下的抽痛。
　　确实没有意义。他耻笑自己的卑劣。你现在做这种无谓的炫耀，到底算什么？！
　　“连先生，我倒是想问问你，你确定，她是喜欢你？”禹子嘉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连宇墨眯眼。这个男人……若论淡然，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想，禹子嘉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平静地面对他，为什么可以毫无怀疑他对佳晞所做的事？
　　半晌后，他才想明白。
　　“我却以为，”禹子嘉沉吟，“她只是单纯地迷恋你罢了。”
　　“理由？”
　　“就凭我对她的了解。”禹子嘉是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这句话的。
　　对于他丝毫不予掩饰的炫耀，连宇墨不忿。“有多了解？”
　　禹子嘉不客气地说：“不需要很多的了解，比你更了解就够了。”
　　有意思。连宇墨心里不得不佩服眼前的男人。他不去做律师，实在可惜。
　　“禹先生约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认输了，不准备再这样暗斗下去。即使说赢了又如何，他最终还是输给了禹子嘉。
　　更何况，这场暗斗，他似乎没有赢的可能。
　　禹子嘉坐正，语气放缓，“我只是，想当面谢谢你。”
　　连宇墨诧异，不明白他这句“谢谢”是什么意思。然而禹子嘉并没有多作解释，他朝连宇墨点头致意，起身准备离开。
　　“如果我没有这样对她，你觉得我会输给你吗？”
　　连宇墨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禹子嘉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如果，他和禹子嘉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他会输吗？
　　禹子嘉背转过身，连宇墨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
　　连宇墨自嘲，心却又在开始作痛。这时，他听到禹子嘉说：“世界上没有如果。你应该很清楚这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哼，是这样没错。“如果”这个词，不应该从一个律师的嘴里说出来。
　　连宇墨败了。败给佳晞，败给禹子嘉，败给自己。
　　他收起残留在嘴角的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禹子嘉可以淡定自信地在他面前说出今晚的话，只有一个原因。
　　他好像一直以俯视者的角度看着这一切，掌握着这一切。
　　而自己，只是这一切中的之一。
　　没法比，比不了。
　　禹子嘉可以给她的，他给不了。
　　按住左心房那处不停胀痛的地方，他又一次自我催眠：连宇墨，你这样做是对的。
　　得不到她就放她走吧，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料不到的意外

　　（以下叙述是以先现实再回忆的形式描写滴，先不要疑问，看完这几章一切都会豁然开朗^_^）
　　连宇墨很压抑，心里藏着掖着多年的事情，最近又接二连三发生那么多事，说实在的，他没有那份心情也没有那份心思去顾及佳晞的感受。就在上星期，他接到父亲的电话。沉默半晌，话筒那头传来他父亲苍老的声音：我要结婚了。那时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泛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以为自己下一秒会冲动地把手机甩在地上，可是他没有，他忍住了，努力克制住自己涌上心口的怒火，对着话筒那边的人冰冷凌厉地说：“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随即粗暴地挂掉电话，扔在桌上。一会，手机短信铃声响起，他抓起查阅，眼睛倏地眯紧，举起手机狠狠地摔向墙角，又把桌子上的文件推到地上。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在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哼，幸福？！他这种人也配得到吗？！那母亲呢？母亲对父亲来说算什么，他连宇墨又算什么？！他愤恨，他替母亲不值！转而一想，他嗤笑，难怪他那么花心了，原来都是遗传。他自嘲，他又有什么资格说父亲？
　　颓然滑落，他跌到在皮椅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白炽的灯光。
　　巨大的声响引来其他人的关注，付总、韦悠红、何洛等人进来看到狼藉的场面都震住了。付总明显不太满意连宇墨的行为，脸上隐有怒意，“宇墨你这是怎么了？！”
　　何洛知道是因为刚好有客人在隔壁房间里商谈公事，付总怕影响到事务所的形象才会动怒的，立马上前挡住众人，“没事没事，宇墨他有些不舒服，付总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好了！”
　　好不容易打发掉他们，何洛擦擦额角，打量墙角上残破不堪的手机，还有满地散乱的纸张，轻声叹息。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起。见连宇墨没有反应，何洛代为接听。一听之下，当场色变，放下电话去摇醒连宇墨：“宇墨！你妈进医院了！”
　　连宇墨一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立起来，惊惶地抓起钥匙撒腿往外跑。
　　原来，母亲从旁人口中知道了父亲再婚的消息，一时心悸晕倒在地，被人送进了医院。他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
　　他走过去，母亲枯黄的双手紧紧握住他的，颤抖着问他：“是……真的吗？”
　　沉默。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事实，可母亲从他的表情中已经知道了答案。母亲放开他的手，眼睛对着上方怔怔地发呆。半晌，连宇墨才听到他母亲虚弱的声音：“他终究还是……”话没说完，泪已经从眼角滚落，滑至鬓边。
　　连宇墨一直陪在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边，直至她疲惫睡去。端详着她急速苍老的容颜，他心痛不已。虽然父母的婚姻早在他18岁的时候就终结了，但母亲对父亲的感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反而日复一日的，她对父亲的思念愈加深刻。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母亲是一直深爱着父亲的。
　　他料到了最后的结果，却料不到其中的意外。
　　他曾经想过，假若没有父亲的再婚，母亲也许只会默默地带着对他的爱意和思念过完余下的时光。然而，正正是因为那个她一直深爱的男人，加速了她的苍老，导致了她身体状况的日渐衰弱。
　　十年前，在他们离婚后不到半年，父亲再婚。也就是那时，连宇墨才知道对方竟然是父亲在和母亲艰难地维系着婚姻时就认识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个寡妇，膝下有个儿子。母亲当时就为了父亲再婚的事几度伤心得晕倒入院。
　　当时他真的很恨父亲，恨他为什么要那么狠心。他质问父亲，却只得到父亲的一句话：“即使我和你母亲再多相处十年，我们依然不会幸福。”
　　他深深地被撼住。看着父亲说这句话时的萧索神情，他才发现，父亲也老了，鬓边已有数搓白发。父亲紧紧握住他的手说：“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只是在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在这样的近半百之龄，父亲这样又是何苦？母亲这样又是何苦？
　　连宇墨不理解父亲，但他原谅了父亲。背着母亲，他出席了父亲简单的结婚宴，也见到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儿子。她不漂亮，完全不及母亲的一半，儿子也仅仅是比他小3岁。可就是这样的女人，打败了母亲。连宇墨看着父亲和那女子洋溢着的笑意，想起家中独自啜泣的母亲，拳头握紧。
　　他不明白所谓的幸福，到底该如何去定义。
　　收拾完回学校的东西，连宇墨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父亲的笑容，母亲的眼泪。在爱情里，一个付出得比另一个多很多，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带着纷乱的思绪，连宇墨开始了他象牙塔的生活。他勤勤勉勉地学习，平时抽空做家教做兼职，一星期固定和母亲通话，嘘寒问暖。知道母亲身体比较虚弱，他尽量讲些让她开心的事，绝口不提父亲。可是有时他做梦，会被母亲悲痛的抽泣声惊醒，他总是害怕母亲一个人会出事，打电话的次数日渐频繁。有一次接到电话，邻居通知他母亲在家里晕倒了。他马上飞奔去火车站，做了两个小时的火车，赶到医院，看到平安无事的母亲，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下来。邻居把他拉出病房，塞给他一张照片，说是母亲昏倒时手中握着的。他一看，喘着粗气，生生把相片捏成一团紧紧握在手心里。回过神来时，连宇墨又急忙松开汗湿的手，把皱巴巴的相片再重新展开扯平。可是折皱已经形成，再也抹不平整了。

　　他的父亲母亲

　　推开房门，母亲已经醒过来，看到儿子出现，非常惊讶，一个劲儿地怪自己没用，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去上学，别耽误学业了。直到这时连宇墨才想起自己匆匆离开还没来得及通知老师。在医院的电话亭打完电话请假，连宇墨再回到母亲的病房时，母亲已经沉沉睡去，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张相片，眼角噙着晶莹的泪珠。
　　……
　　四年后。
　　连宇墨毕业已经一年多了，在B市一家律师事务所专门负责接一些离婚诉讼案件。每天都有数不完的夫妻为了财产、第三者或者其他的问题提出离婚，上门要求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原本深爱着的夫妻，竟然可以因为财产的归属问题而闹离婚；原本深爱着的夫妻，一夕之间因为第三者的介入而导致婚姻的破裂，最终对簿公堂；原本深爱着的夫妻，因为工作生活的压力，争吵不断，渐行渐远，感情疏淡，最终离婚收场。看着坐在眼前一对对貌合神离、相见不如不见、一见便争吵不休的夫妻，他似乎又看到了儿童时期眼里的父亲母亲。
　　接触得多了，也就渐渐麻木了。婚姻，原来是那么儿戏的。结婚的时候需要冲破多少的难关，斩破多少的荆棘才能顺利结合在一起？离婚呢，只需要一位律师，一纸协议。潦潦签下彼此的名字，一段婚姻就这样结束了。可每天依然有那么多的人结婚，又有那么多的人离婚。真是可笑。
　　事务所逐渐壮大，连宇墨也越来越忙，工作压力越来越大。他并不是和郊区的母亲一起住，而是在市区租了套房子，所以不能时时陪在母亲身边。那阵子，母亲的病情反反复复，他下班后，连夜赶过去陪着她，清晨又赶回来上班。如是这样几个星期，他来回奔波，筋疲力尽。
　　一次，一起工作的同事拉着他上酒吧，请他喝了杯酒。辛辣的酒滑入腹中，比啤酒更辣，更苦，刺激着他全身流淌着的血液。他在微醺的酒意中，逐渐遗忘了所有的烦恼，人变得轻飘飘的，自在的，没有束缚的。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喝掉一杯酒,也喝掉一杯愁绪。
　　至此之后，他下班了都会去酒吧借酒消愁，排解压力。
　　这天周日回家看望母亲的时候，发现她神色难掩忧伤。连宇墨不多问，起身准备抬脚进厨房端水之时，母亲却在身后说道：“他的妻子和儿子……车祸……没了……”
　　他愣住。比起这个悲伤的消息，母亲在念到“他的妻子”时酸涩的语气更让他心痛。竟然爱到连一个死去的人留下的虚有的名份都要妒忌，这是怎样深沉的爱意？
　　因为工作的关系，追悼会他仅仅露了个面，却见到了久违的父亲悲恸地痛哭。他没有上前，只深深地凝望他一眼，转身离去。
　　又是半年过去。
　　一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父亲又要再婚了。
　　初时听到这件事，他遏制不住地笑，彷佛这是一个与他无关的别人的天大的笑话。
　　确实与他无关。
　　他不由得回想起半年前在追悼会上父亲悲恸凄绝的表情。仅仅是半年的时间，这个男人竟然能再续一段新的感情。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他到底是太绝情还是太多情？
　　回家见到母亲，母亲依然坐在沙发上发呆。出神很久，才幽幽地对他说：“我见过你父亲。我问他为什么再婚？他说他喜欢那个女人。我问他，‘你喜欢死去了的那个女人吗？’他说，‘喜欢。’我又问他，‘你喜欢过我吗？哪怕一丁点？’他说，‘很久以前，喜欢过。’……”母亲说完掩面痛哭。连宇墨站在一旁，拳头握紧，气得浑身发抖。
　　他主动约了父亲见面。父亲比起当年又老了许多，头上依稀能见到几缕白发。连宇墨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不会去你的结婚宴的。”父亲一怔，随即了然地点头。
　　连宇墨嗤笑着问：“告诉我，你怎么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忘记一个你爱过的人，重新喜欢上另外一个人并决定和她走在一起？”父亲沉默半晌才说道：“宇墨，你不明白。”
　　他冷笑，“我当然不明白！确实太深奥了，连我这个专门做离婚诉讼的律师都不理解！”
　　父亲长叹口气，“你母亲她……还不肯放手吗？”
　　连宇墨再也受不了，倏地站起，指着对面那个面孔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父亲，语带谴责地说：“母亲这辈子做的最不应该的事就是爱上你这个人！你凭什么能得到她几十年始终如一的爱？！凭什么能得到她几十年默默却无望的等待？！你这种人不配！”
　　急速飙车回到B市，他直接去了酒吧，连喝了几杯后劲十足的洋酒，整个人晕晕乎乎，待到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在酒店的床上，身边睡着一个女人。他当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异常淡定地起身冲洗整理自己，回到房中，那名女子已经醒来穿着整齐，她抛给他一个销魂的媚眼。连宇墨准备掏钱，她却按住他的手对他说：“这些事情都是你情我愿的，你难道不知道？”轻轻勾住他的下巴吻咬，她递给他一张卡片，性感的嘴唇凑到他的耳边，柔声细语：“想找我就打我电话。”
　　……
　　渐渐地，他习惯上这种糜烂的夜生活，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在寂寞孤独的黑夜里把工作、父亲、母亲的事情暂时抛至脑后。不多久，他在酒吧认识了同为律师的何洛。同样迷恋于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同样喜欢喝辛辣的洋酒、与不同的女人上床。不一样的是，何洛是天生的花花公子，而他，仅仅只是为了寻找可以放纵的空间。
　　后来，他跳槽到何洛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也就是现在的KJ事务所，与何洛齐步并进，一起下班，一起去酒吧、去PUB，喝酒，找女人。

　　爱情在左我在右

　　初次见到姚佳晞时，连宇墨正在赶往法庭的路上。泪水纵横脸色苍白的她，不禁让他想起他的母亲。
　　再次见面，是在超市里，她的乌龙确实让他忍俊不禁。他见过多少女人，和多少女人打过交道，那些拥到身前的女人妖艳污浊的眼里只有钱和性，他已经习惯她们虚伪的奉承、刻意的挑逗。而她，眼睛是清澈的、纯净的，笑容是无暇的、温暖的，性格是爱想的、乐观的，虽然脾气不太好。与她短短一段路的相处，他竟然发现自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舒解。
　　※※※※※※※※※※※※※※※※※※※※※※※※※※※※※※※※※※※※※※※
　　以为就这样不会再见了，没想到再次见到她，她变得有点傻，愣愣的呆呆的，可他见到她之后心情大好，远远胜于酒精和女人给与的解药。
　　他开始和佳晞互发短信。他一直都是简短的回复。而她，从一开始的短短数句，迅速发展到后来70个字全部打满。看完她洋洋洒洒写的短信，他回复问她：打那么多字不累吗？佳晞回复：这样比较省钱。他摇头失笑，第一次遇到这么鸡婆的女人。然而他觉得这样的佳晞很可爱，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惹人注意、让人留心的魅力。
　　何洛对他说：“不像你呀，一般这样的女孩你是不碰的。”何洛的话亦对亦错。他确实不碰这样干净的女孩，因为他没碰过这样干净的女孩。但他想，他可以碰她吗？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决定中止与她的联系。虽然不回佳晞的短信，但他依然会读她发来的信息。
　　※※※※※※※※※※※※※※※※※※※※※※※※※※※※※※※※※※※※※※※
　　已经几个星期了，她默默地站在楼下广场。但他依然无动于衷，不，应该说他犹豫不决。姚佳晞，他假想她在他今后的生命中充当的位置，似乎太重要了，所以他犹豫，他逃避。此时，他才发现，连宇墨从来没有对任何女人落荒而逃、避而不见的，除了她。他失笑。
　　直到听了何洛的一句话，直到他走进佳晞常去的地方，他才暗暗下了决定。连宇墨开始重新给她发短信，约她出来吃饭。
　　再次见到她，连宇墨才发现自己竟然很想念她的笑容，她的声音。
　　可也在此头一次向她撒了谎。
　　后来连宇墨回想起这段，苦笑。原来早在一开始，他撒谎的瞬间，他就不配喜欢她。
　　他被取消了爱她的资格。
　　※※※※※※※※※※※※※※※※※※※※※※※※※※※※※※※※※※※※※※※
　　第三次见面，连宇墨隐约能猜出佳晞的心意。后来的事情，更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不是不雀跃的，他寄予她希望，同时也寄予自己希望。他逐渐迷恋她给的，贪恋她更多的。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她可以给我幸福吗？
　　或者说，我可以给她幸福吗？
　　可就在他想给彼此一个机会的时候，母亲病了，心脏病突发，躺在医院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需要靠呼吸机帮助呼吸。父亲来探望母亲，连宇墨便独自一人坐在医院的走廊上，想着医生的话。
　　“病人身体情况不是很乐观，常年患有心脏病，再加上体质较弱，一旦发病，很容易会引起其他并发症。除了药物治疗以外，最重要的是保持病人的心境平和……现在只能通过药物和情绪控制降低病发的机率。”
　　父亲出来，坐在他身边，两人一直沉默。过了很久，父亲重重叹口气，说道：“你妈她瘦了很多。”连宇墨注视光洁的瓷砖地面，“你有多久没见她了？”
　　父亲良久不说话。当他以为父亲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父亲沉重地说：“我见了她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不如不见。”
　　又沉默了半晌，父亲才接着说：“我离婚了。”连宇墨再也无法不吭声了，他冷笑，“你能消停会吗？！”父亲抬头吁出一口气，“为了你，我忍了十几年。”
　　连宇墨嗤笑道：“你这是在怪我吗？”
　　父亲摇头。“怪我。当年我应该狠心一些，坚决提出离婚，这样双方都不会那么累。”
　　连宇墨恼怒：“你现在这样还不够狠心吗？你非得让她天天躺在这里你才安心吗？！”父亲仍然摇头，“我早点退出，或许她不会陷得那么深。”
　　不可理喻，简直不可理喻！他再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多说半句话，“我但愿从来都不是你的儿子！”
　　可他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告诉他，他与父亲七分相像的面容告诉他，他曾经左拥右抱着的女人告诉他，他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一样的风流花心。
　　※※※※※※※※※※※※※※※※※※※※※※※※※※※※※※※※※※※※※※※
　　『我终于解放了！^_^关于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补请你吃饭？』收到她的短信时，他刚把母亲从医院里接出来送回家里。
　　他无心赴约。
　　再度向她撒了谎。
　　※※※※※※※※※※※※※※※※※※※※※※※※※※※※※※※※※※※※※※※
　　九月初，才得以与她相见。
　　那天晚上，两人齐步慢走，探讨夏天的秘密；咖啡店里，一弹一唱……他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些他视如珍宝的点滴。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的夜晚。
　　然而，最美好的亦是最短暂的，很快他便知道，是自己亲手把这一瞬的永恒捏碎成片片的昙花。
　　※※※※※※※※※※※※※※※※※※※※※※※※※※※※※※※※※※※※※※※
　　母亲已经没有经常想父亲了。
　　不是不想了，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想了。最近她吃得很少，睡的时间很长。在一个星期之间，愈发瘦得厉害，以至于何洛的妈妈见到她时，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此时，连宇墨收到佳晞的短信。『我升职了。』只有短短四个字，可以想象到她既喜悦又有丝失落的心情。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再联系她再见她了。
　　照例去酒吧喝上一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碰女人了，但酒依然不能不喝。眼前的迷色迷幻顿时让他觉得很烦躁，他对何洛说一声：“我出去打个电话。”
　　终于出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他点燃香烟，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他告诉自己，等忙完了母亲的事，他就跟她坦白吧，他不想再对她撒谎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连宇墨接到了父亲说要结婚的电话，终于出离愤怒地甩了手机。
　　“你把婚姻当成什么了？！”他质问父亲。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在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同样是当初再婚时对他说的相同的一句话，说的人心境变没变，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听这句话的自己，心境早已在后来的日子里一变再变。
　　连宇墨觉得父亲很可笑很荒唐，父亲真的懂爱情、懂婚姻、懂幸福吗？！他认为父亲不懂，否则怎么能儿戏地一再结婚一再离婚？！他恨父亲，已经不清楚是出于父亲长期以来对母亲深沉的爱的无动于衷、麻木不仁，亦或是出于父亲对自己、对母亲、对他所娶过的女人的不负责任。父亲是最自私的人， 父亲最爱的人是他自己，所以父亲怎么配得上“幸福”？！
　　他突然很想她，脑海中不停地闪过她的面容、她的笑意，他很想靠近她的温暖，将自己阴暗潮湿的心照热。他很想把心底里这些年的所有秘密所有痛苦在她面前挖出来，他渴望与她倾诉过后自己可以蜕变成像她那样纯净无杂质的人。然而就在下一刻，他想到了自己过去的种种，堕落地沉溺在酒精的麻醉中，糜烂地迷失在女人的挑逗中。他颓然滑落，跌倒在皮椅上，无力地看着天花板上白炽的灯光。
　　※※※※※※※※※※※※※※※※※※※※※※※※※※※※※※※※※※※※※※※
　　母亲再次入院了，再次因为父亲结婚的消息，心悸昏倒在地。连宇墨握着病床上转醒的母亲虚弱的手，他拜托母亲：“求求你，忘了他吧！不要因为他折磨你自己了！”
　　母亲惨笑，望着他的目光涣散迷离。
　　她虚弱地说：“等我死了，我就能把他忘了。”
　　原来，竟已刻骨至此。
　　他离开医院打算回家换身衣服，意识却把他带到了她家楼下。他靠着椅背抬头仰望那扇透着白光的窗户，想起母亲那一句深深震撼他的话，不知怎么的，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时，楼梯下来一个男子，仅是一瞥，他就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啊？
　　几天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他一把揉碎了那张纸，抽出口袋中的香烟就要点燃，这才想起在医院。他缓缓放下打火机，连同手里的那袋香烟一起，扔进了垃圾筒里。待在母亲的病房里直至黑夜，他感觉自己快要踹不过气来了，匆匆奔出住院大楼，心才稍稍平静下来。再次掏出手机，他给她拨了个电话。
　　第三次向她撒了谎。
　　午夜，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了。虽然依旧是昏迷着，但医生说挺过了这一关，就算是脱离危险期。他一直陪着母亲直到清晨，护士建议他先回家休息，有什么事会通知他。
　　他确实需要休息。
　　拖着疲惫的身体，他驱车离开。待一切清醒过来，他才发现自己又停在了她家楼下。他怕她发现自己，把车靠停在不显眼的一处树荫下，抽着烟，思绪飘散。
　　那个男子又来了，一身休闲打扮，平淡从容，似乎还多了些与他记忆中的沉稳内敛不一样的东西。他继续抽第二根烟，人越发精神起来。
　　十五分钟后，当他再次看到那个男子下来的时候，他一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定睛再一看，是她没错。映照在阳光下白皙透明的脸，还有棉絮般轻柔、旭阳般温暖的笑容，刺激着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
　　然而，这些美好都不是为他展露的。
　　而是另外一个男人。
　　她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上前拉住男子的手把他带到车前，撅着嘴强迫他开车，接着闪电般地开门坐上副座，两人就在他眼前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中。
　　他突然很想发狂地笑。
　　原本以为她会因为他的爽约而难过的，却没想到……他眯眼，思绪沉淀。连宇墨，难道你还不清醒吗？站在她身边的男人还不能够让你清醒吗？
　　……
　　即使没有他，你也应该清醒了。
　　如果是十年前遇到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你变得太多了。你心中的阴影太大，大得已经不是一个姚佳晞可以填补掩盖过来的了。后来他想，和佳晞相处的时候，他依然觉得不够，这样的幸福不够，他贪恋更多的温暖和幸福。然而，是他的若即若离，渐疏渐近，让佳晞一次一次地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于是，他决定对佳晞残忍一次。他对她冷淡、疏离，告诉她不要再见了。之后，他用酒精和女人麻醉自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的决定是对的，他不后悔。
　　※※※※※※※※※※※※※※※※※※※※※※※※※※※※※※※※※※※※※※※
　　再见她时，禹子嘉就在她的身边，像骑士般地守护着她。禹子嘉，他怎么可能不记得。两年前，他还是Z公司特邀的法律顾问。禹子嘉升上总监以后，连宇墨才得以认识他。禹子嘉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容不得别人忽视的轩宇卓然的外表，还有内敛深沉的性格。但那时候的禹子嘉给人的感觉是单一的、孤傲的，不似现在的他，脸上虽然没有笑意，但你就是知道他的内心是微笑的。
　　连宇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没法比，比不了。禹子嘉可以给她的，他给不了。
　　合约一年到期后，他因为忙碌，主动放弃了和Z公司的续约。没有想过会再见到禹子嘉，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手机里依然存着当初相识时禹子嘉留下的电话。他思虑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然后……
　　他亲手伤害了这个曾经喜欢过自己的女子。
　　彻底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得不到她就放她走吧，她值得更好的男人。
　　在窗台边，看着她泪眼纵横地走向禹子嘉，他觉得自己的心彷佛被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痛彻肺腑，血肉淋漓。也许有一天，他会和别的女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平淡如水地过完一辈子，但这个女人，不可能是姚佳晞。
　　他宁愿亲手伤害她，也不要让自己毁了她的一生。
　　幸福？
　　他注定得不到了。

　　站在回忆的十字路口

　　地球依然转动，日子依然要过。那天过后，佳晞确实没有再哭。
　　还记得自己哭得嘶声力竭，嗓子都差点哑了，她才离开禹子嘉的怀抱。看到他的衣服上胸口那块都被她的泪水和口水浸湿了，她的脸煞地浮起两朵红晕。太丢人了！可禹子嘉只问了她一句：“哭够了？”
　　她低垂着脑袋，小鸡啄米地点头。“走吧。”禹子嘉先行一步按响车锁上车，她灰溜溜地跟着上车，却再也不敢看他，靠着椅背，没一会就睡着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她完全记不起来。醒来时发现在自己的床上，外面的天是亮着的。她一看手机，骇然一惊。居然是下午五点！她竟然从昨晚睡到第二天的下午！缩回抓手机的手，她发现有点不对劲。往下一看，顿时尖叫。“啊——”
　　※※※※※※※※※※※※※※※※※※※※※※※※※※※※※※※※※※※※※※※
　　晚上听到门锁转动，佳晞怒气冲冲地守候在门边，却没想到禹子嘉开门的时候，砸到她的脑袋，痛得她嗷嗷地叫。禹子嘉却是一副看白痴的眼神，越过她朝客厅走去。她揉着撞到的地方，紧跟在他后面嚷嚷：“你肯定是故意的！哪有你——”
　　“正常人不会在别人开门的时候躲到门边。”
　　她眨眨眼睛，对了，自己怎么会躲到门边而不是躲到门后……等会，他又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才不吃他这一套呢！“我问你，我的衣服是谁换的？是不是你换的？你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帮我换衣服？！我可是个女孩子啊你这个混蛋！！”
　　禹子嘉终于抬头看她，“你确定？”
　　确定什么？佳晞疑惑地看他。
　　“你确定你是女孩子而不是男孩子？”
　　佳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面，眼神哀怨地瞪他：“我知道了，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衣服是你自己换的。”禹子嘉抽出包里的笔记本开机。
　　自己换的？可为什么她没有半点记忆？“真的是我自己换的？”她要再求证一次。
　　禹子嘉好脾气地说：“我如果帮你换了，你会放过我吗？”
　　“当然不会了，我会把你绑起来，剥了你的衣服，然后再狠狠地抽……”她手口并用地描述，激动说完后才暗暗叫糟糕，马上收住嘴巴。她怎么轻易就把自己做梦的情形说出来呢！可禹子嘉的反应并不热烈，仅仅抛给她一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继续低头工作。
　　见他如此，佳晞倒觉得自己的反应好像过大了，转身往房间走去。禹子嘉在身后说：“我要去沈阳出差一个星期。”
　　出差？一个星期？佳晞感觉自己的心有一瞬的不适，但很快就对他抛出一句：“出差就出差呗，干嘛还要给我报告！奇怪！”
　　※※※※※※※※※※※※※※※※※※※※※※※※※※※※※※※※※※※※※※※
　　这天，是禹子嘉走后的第二天。李经理让佳晞去分店办点事。
　　办完事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这才几点啊？佳晞掏出手机一看，5点半，天色居然已经黑成这样了，冬天来得真快。以前读书时，一到冬天，她就特别兴奋。周思宜问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她诡秘地说：“昼短夜长的季节是冬眠的最好时光。”换来周思宜一记白眼。“就你手脚冰凉的，即使把自己卷的跟个毛毛虫似的也不可能睡得很安稳的。”佳晞沮丧。
　　现在，她想睡久一些已经不行了，闹钟每天都7点准时闹响。形成习惯后，连周六日也是如此，七点左右就起来了。她苦笑，怪不得人人都那么怀念读书时候的日子。
　　来这边分店的时候是打车过来的，现在也不用赶着回餐厅了，直接就可以回家。佳晞沿着马路寻找公交站。越走越觉得附近的环境很熟悉，直到……她蓦地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马路对面一家咖啡店。店面依然没有大大的门牌，只有门上钩挂着的木牌。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木牌上的字。可佳晞就是知道，那上面刻着的是什么。
　　一心咖啡。
　　透过明亮的玻璃，她还能看见泛着晕黄色光芒的日式油灯，陈立在店中央的那台老式钢琴，铺着野菊图案桌布的圆桌。她依然记得当时她挑了一张写着“相思成灾”的桌子坐下，他点了名叫“向往”的咖啡，她点了名叫“幸福”的咖啡；她还记得他弹着忧伤的《我等候你》，她哼着《雨中漫步》的调子，他跟着她的哼唱弹奏……
　　眼泪又再次滑下，她触摸温热的泪水，冰凉的手抚上脸颊，“嘶——”冷冰冰的触碰让她清醒了几分，佳晞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可是更多的泪珠滑落，流淌过冰冻的双手。她蹲下，抬头望天，企图止住缺堤的泪水，却依然没有成功。脑海里闪过弹钢琴的男人，闪过抱着她的男人，闪过他说的“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放弃向你下手了吗？”，闪过他说的“佳晞，哭完这次，不许再哭。不值得。最后一次。”……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对不起，鱼子酱，我还是哭了。
　　但是，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
　　禹子嘉出差回到B市时，已是周六下午。他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在“陈记面店”买了面条后，直奔佳晞家里。按了几遍门铃，门内有声，却半天不见有人来开门。禹子嘉心想，佳晞不会又抽风把他锁到门外吧？这么想着，他掏出钥匙开门。一掀屋门，就看到门后一人一狗在那守着。禹子嘉打量眼前这两只，眉头越发紧蹙。睿星摇头摆尾嘴吐舌头地蹲着朝他哈哈笑着；旁边的佳晞头发被抓得蓬蓬的、乱糟糟的，脸色憔悴，两手像招财猫似的摊垂着。整一个小乞丐。
　　佳晞见到禹子嘉，彷佛见到天神一般几乎就要扑上去，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鱼子酱……你肥来了……”
　　禹子嘉拿着饭盒的手抖了抖……

　　鱼子酱的悲惨一天

　　禹子嘉出差回到B市时，已是周六下午。他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在“陈记面店”买了面条后，直奔佳晞家里。按了几遍门铃，门内有声，却半天不见有人来开门。禹子嘉心想，佳晞不会又抽风把他锁到门外吧？这么想着，他掏出钥匙开门。一掀屋门，就看到门后一人一狗在那守着。禹子嘉打量眼前这两只，眉头越发紧蹙。睿星摇头摆尾嘴吐舌头地蹲着朝他哈哈笑着；旁边的佳晞头发被抓得蓬蓬的、乱糟糟的，脸色憔悴，两手像招财猫似的摊垂着。整一个小乞丐。
　　佳晞见到禹子嘉，彷佛见到天神一般几乎就要扑上去，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鱼子酱……你肥来了……”
　　禹子嘉拿着饭盒的手抖了抖。转头再次看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想不出所以然。
　　佳晞凑到他跟前，露出哈巴狗似的谄媚笑容说：“你可不可以帮我洗头？”
　　洗头？
　　禹子嘉往她头上的小鸟窝瞄了一眼，同时也闻到一股子的怪味，他又紧了紧眉头。“你自己不能洗？”
　　“我的手被夹到了，不能沾水，头却痒得很。你帮帮我吧，我快难受死了！”说着那双手作势就要往头上那鸟窝挠去。禹子嘉迅速拉下她的手，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她的十指都不约而同地在指关节处红肿了。
　　“抹药了没？”
　　“抹了抹了！”佳晞连连答着，视线抛向桌子上的一小盒药。禹子嘉拿起一看，不由火起。又乱抹药，又不贴胶布，又不去看医生，她脑子装的是什么废水？！想到这里他拉起佳晞的手就要往门外带——
　　“先帮我洗头吧，实在受不了了，我都不好意思以这个样子去见医生。”
　　……
　　于是，禹子嘉生平第一次给女人洗头。
　　“啊！你轻点！！”
　　……
　　“哇，现在舒服多了，左边，再往左边一点，使劲地挠……”禹子嘉那万年不变的淡定脸始见裂缝。敢情她还真把他当成发廊洗头的了……
　　禹子嘉拿着毛巾帮佳晞轻轻揉搓她纤细浓密的头发，佳晞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地靠坐在沙发上，似乎很满意这项服务。可怜的睿星却蹲在一旁，目光幽怨地看着他俩。
　　“鱼子酱。”
　　“怎么？”
　　“你手艺那么好……”
　　“……”
　　“不如也顺便帮睿星洗澡吧，它也几天没洗了。”
　　“……”
　　佳晞是被禹子嘉拉着去医院的，再跟她嬉皮笑脸下去，不定让她放肆到什么时候。因为已经是晚上，禹子嘉只能帮佳晞挂了急诊的病号。
　　坐诊的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比较严肃古板的女人。查看了一下佳晞的手，她厚实眼镜下的那双锐目斜瞪着一边的禹子嘉，轻叱道：“你有没有照顾她的？！竟然能让她伤成这样？！”
　　禹子嘉轻叹气。我也想知道她是怎么伤成这样的。佳晞见禹子嘉一声不吭地老老实实接受批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插上一句：“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女医生却以为佳晞是在帮禹子嘉说好话，骂得更加狠了：“像你们这些男人整天都忙着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知不知道家里的老婆才是最辛苦的啊！一点都不知道珍惜！”转过头去又对佳晞说，“昨天就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来我这看病，脚上踩着了玻璃，鲜血淋漓的，她的丈夫呢，却还在外面应酬生意，真是混账！！”
　　……
　　佳晞默默听着，再也不吱声了。瞧着禹子嘉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顿时有一丝邪恶的报复快感。
　　从医院出来已经八点多了。禹子嘉一边开车一边问她：“到底是怎么弄伤的？”
　　“额……就是这样的……睿星把我写小说的那本草稿叼走了，我就去追他啊……跑到房门那不小心踩到扔在地上的枕头……然后人就往前一扑啊……整好手就伸到了露出的门缝外……整好我又撞到了房门……然后就夹到了……”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有多搞怪。
　　禹子嘉原本还想损她一把，听到这里，感觉无力。他就因为这种事情无缘无故地挨了骂，真是……
　　下午买的面条早就胡了，两人又还没吃晚饭，这么一折腾都饿了。禹子嘉载着佳晞打算再去买些吃的，佳晞却对他说：“我想吃米饭。”
　　那就去买饭。
　　可又听她继续说：“我想吃家里做的。”
　　禹子嘉斜眼瞥她十根包满白纱布的手指，佳晞当然明白他这一记眼神是什么意思，无所谓地说：“我做不了，还有你啊！”说实在的，自从胡萝卜事件后，他们两个也确实没有做过什么菜，依然和以前一样，晚上买的是外卖，吃多了也会腻。可吃别人的嘴软，佳晞也就不好说什么。菜呢她还是会做几道的，只不过一个人吃实在懒得做……至于鱼子酱，确实没见他动过厨房里的锅锅铲铲的，除了那次给她蒸鸡蛋……趁着这次机会，能敲诈他什么支使他什么的一定要做尽了，因为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这么难得的机会。
　　禹子嘉没有说话，佳晞便当他默认了。回到家里，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佳晞朝着厨房报上自己想吃的菜。她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只挑那些有材料的、做起来比较简单的、不需要太多技巧的菜式，又好奇又期待地等着上菜。
　　结果，半个小时后——
　　看着眼前一盘黑黝黝的菜，佳晞目瞪口呆。好半会才知道开口问做出这道杰作的人：“这是什么？”
　　“……炒土豆丝。”
　　“我问你那些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土豆丝。”
　　佳晞几乎不能相信也不能接受一向打压她的鱼子酱竟然不会做菜！“这种东西能吃吗？不会坏肚子吗？！”
　　“不吃就算了。”见禹子嘉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走回厨房，佳晞立即跟上。禹子嘉把那盘黑得根本就看不出是土豆的物体倒进垃圾桶里。这个……虽然是有点残忍，但是为了她的生命安全，她只能这样说。
　　不知怎么的，感觉他的背影有些落魄，佳晞有丝愧疚，上前对他说：“咱们做点别的吧……啊！做火锅吧，天气这么冷，吃火锅会暖和些的！”说完还不忘送上一个谄媚的笑容。
　　禹子嘉默不作声，打开冰柜把里面能吃的拿出来——除了在最底层的两根胡萝卜。
　　“干嘛不吃胡萝卜，胡萝卜做火锅……”后面的话在禹子嘉的一记眼神之下打住了。
　　又忙碌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能坐在一起舒心地吃上晚饭了。佳晞只能笨拙地拿着勺子吃饭，禹子嘉负责帮她夹菜。热气腾腾的火锅，微焦的米饭，很简单很普通的一顿饭，可不知怎么的，佳晞竟觉得有种很让人怀念的妈妈的味道。
　　禹子嘉依然不说话，从下午开始，他可谓忙前忙后，又帮她洗头，又被医生责骂，好不容易做了个菜还没能塞住她的嘴巴。现在，见她比较满意地吃着他做的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火锅，他浅浅一笑，胸臆中好像有些什么装不住快要溢出来。

　　四个人，四种微妙的情愫

　　终于把手头的工作都完成了。佳晞揉揉眼睛，呼出一口气。抬头看挂钟，八点五十分。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加班到这个时候了。
　　今天是圣诞节前夕，年轻人都热热闹闹地过着洋人的节日。佳晞依稀能听到外面大厅里嘈杂的声音。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样的日子里还要加班，不觉有几分落寞。禹子嘉今晚要参加公司的圣诞派对，怕是不会过去她那了。家里就剩下睿星……对了，想到这里，佳晞匆匆套上羽绒服抓起小包就要往外走。这时大厅传来众人齐声鼓掌的声音，佳晞好奇地往大厅走去，见小蕾满脸堆着笑倚在柱子前，佳晞上前推推她的肩膀问：“怎么了，这么热闹？”
　　小蕾目光依然定定注视大厅中央，双眼闪烁着晶亮的光芒。她说：“你看那一对，多配啊！刚才那个男主角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女主角跪下求婚，太浪漫了！我男朋友要是也能这样向我求婚多好！”佳晞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男主角正缓缓站起，手中还举着一个深蓝色的绒盒，里面的戒指在灯光的照耀下璀璨夺目。女主角低垂着头，一副娇羞的模样，脸颊红若朝霞。在座的宾客依然还在鼓掌助威，几乎所有的服务员都停下手来等待着神圣时刻的来临，就连领班也微带笑意地注视着这一对璧人。
　　女主角在男主角耳边低低地说了句什么，男主角会意一笑，环视一周对在场的人朗声说：“我女朋友说，得先让我弹首曲子，只有大家认为可以了她才答应戴上这枚戒指！”宾客立即起哄，连声附和说好，有的人还大声说：“人家的女朋友，你放心，我们帮你把关！”惹来众人一笑。男主角牵着女主角的手往三角钢琴走去。让女朋友站定在一边，他才翩然落座，把绒盒放在琴面上，以手试了试音，抬头又对众人说：“这首曲子是我和她的定情曲。”转过头来深情款款地凝视眼前的女子，他说：“我要用琴声告诉她我对她无尽的爱意。”话毕，他开始纯熟地弹奏《相约卡农》。轻轻的旋律、缠绵的音符从他的指间跳跃，在场的所有人都陶醉在悠扬的琴声之中，都能感受到男子对女朋友的意切真情。
　　佳晞一直看着钢琴前的两人，耳边飘响的是林隆璇的经典名曲《相约卡农》，脑海里渐渐浮现的却是自己和连宇墨的画面……有一刹那，禹子嘉的脸一闪而过，定定地望着她说：“佳晞，我一直在这里。”佳晞顿时清醒过来。大厅里的人还在静静地欣赏悦耳的曲子，可她已经无心再待下去，对身旁陶醉其中的小蕾说声：“我先走了。”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严寒彻骨的空气窜入，她急忙退出关上门，呆呆地立在门外，直至里面的琴声结束，大家再次鼓掌称好，佳晞才扬起淡淡的笑意，紧了紧衣服围巾，赶往公交车站。
　　回家先喂饱睿星，佳晞才进房间换身衣服出来，捧着热乎乎的杯装方便面“湿溜湿溜”地开吃。她真是饿坏了。这盒方便面还是她的私藏，要不是她聪明，偷偷买了些回来藏到卧室里，恐怕今晚要挨饿了，而且被鱼子酱发现了还会被“毁尸灭迹”。
　　正吃得欢，便听到有人按门铃。鱼子酱这么早就结束了？！佳晞迅速把杯面捧回卧室放好，还用手拂了拂四周的空气。这些都是必须的，因为鱼子酱的鼻子完全可以媲美睿星的狗鼻子。收拾妥当后，她才上前开门——
　　“佳晞，圣诞节快乐。”
　　佳晞一看来人，悬着的心才放下。可听门外人的语气，似乎不太开心。“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佳晞把周思宜拉近屋子里，周思宜看着有些憔悴，情绪有些低落。
　　两人做到沙发上，周思宜才反应过来。“你之前的藤椅怎么没了？”佳晞扁嘴，“没了很久了好不好？鱼子酱潜入民宅的第一天就把椅子换了。”周思宜了悟，感叹：“有品位！”
　　“你说什么？！”佳晞眯眼。
　　“这是事实嘛！这沙发坐着多舒服，看着多上档次，你之前的藤椅实在是让人坐着不舒服……”发现佳晞脸色不予，她忙收住，“不说了不说了，我是来找你诉苦的，不是来跟你讨论你的家具问题的。”
　　“诉苦？谁又招惹你了？”理论上来说，这个可能性小于等于零。
　　“我今天相亲了。”
　　佳晞真是太佩服周思宜了，她自从相亲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相亲了。周思宜竟然可以一个月赴会四五次，还没有产生厌烦之感，真的太让她敬仰了……佳晞这时才想到，周思宜在这个方面和鱼子酱竟然出奇地相似。
　　“我被相亲对象骂了。”
　　“他骂你？骂你什么？”
　　周思宜幽幽地说：“他说我年纪不小，却还以为自己多吃香，十个见面十个都不喜欢，问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人，还说我这样的不仅是在耽误别人的时间和诚意，也是在耽误自己的青春。”
　　“他怎么知道你之前相亲过很多次？”佳晞心想，这个相亲对象说话虽然直白，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难怪周思宜难得地没有动怒了。
　　“他的一个朋友的朋友以前和我见过面。”周思宜说完执起佳晞的手，“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啊，他们都是别人口中很优秀的人，可我就是觉得他们不适合自己，见一个拒绝一个，拒绝到自己都麻木了，也不知道自己参加相亲的原因是什么了。佳晞，你说，我还有救吗？”
　　唉……这事还真难说。
　　周思宜继续说：“我其实一直都对我妈的做法不赞成，渐渐地就产生了叛逆心理，所以她介绍的对象我都没有深入了解就否决掉了。或许我真错过了也不一定，可我只是想找一个我喜欢的人为什么就那么难呢？”
　　唉……佳晞轻叹口气，她也无法解答啊，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找一个喜欢的人那么困难。
　　“咕——”额，她的泡面还没吃完，刚才光顾着说，都差点忘了自己没饱。让周思宜等她一会，佳晞飞奔回卧室捧出杯面坐上沙发，边吃边说：“你继续。”
　　“佳晞，我决定不再相亲了。”
　　佳晞正大口地咬着面，听到这话惊讶地嘴都忘了合上，面条“哗哗”地掉回到汤里。“姚佳晞！！你好恶心啊！”
　　好不容易吞下口里的面，佳晞放下杯面，问周思宜：“你想通什么了？”
　　周思宜侧头靠上佳晞的肩膀，说：“厌倦了，不想再过着追逐别人的日子了。而且看到你这样，我觉得被人疼着爱着也蛮幸福的。如果现在有人追我，我就答应了。”
　　佳晞听到中间那句，差点呛住了。“周思宜，你没问题吧，我现在哪有被人疼着爱着啊，我哪里幸福了？！”
　　周思宜叹息。姚佳晞，你就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笨蛋。
　　佳晞本还想洋洋洒洒地对周思宜诉说鱼子酱欺负她的种种，听到门外有钥匙响动的声音，她马上打住，起身边看手机边往门边走去。十点多了，鱼子酱还来干什么？！没等门外的人转动钥匙，她先开了门，仰头就嚷：“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干嘛——”说到后面几乎已经没声了，佳晞讪讪地对屋外的人笑笑，“陆先生，你这是？”
　　陆思成闪身进入，心情颇佳地说：“节日看望来了。”进了门才发现客厅里已经站起来的周思宜。陆思成爽朗地对周思宜笑笑：“周小姐，这么晚了竟然还能碰面，这算不算是缘分？”周思宜却很有礼貌地喊了声：“陆先生。”完全无视他的问话。陆思成依然嘴角带笑地走上前，在沙发上落座。
　　禹子嘉这时才跟着进入，手里提着一袋香喷喷的东西递给佳晞。然而佳晞的注意力已经被客厅里的两个人微妙的气氛转移了。她靠近禹子嘉，低低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股芬芳的发香飘过禹子嘉的鼻尖，撩人心弦。他看着眼下茫然不知现状的佳晞，轻声说：“不知道。”佳晞自然不知道禹子嘉在想什么，她皱眉，拧着手中的袋子往客厅走去，禹子嘉也跟着她走过去。
　　佳晞突然想起还没上茶，便对陆思成说：“陆先生我先给你沏壶茶。”说完往桌上搁下袋子，匆匆跑去厨房忙活。禹子嘉看见桌上的杯面盒子，眉头紧蹙，端起杯面就往厨房里走去。周思宜倒是自在地坐回到沙发上，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有从厨房里传出的某人的哀嚎声。
　　“鱼子酱，你干嘛把我的面扔了！”
　　“我没有私藏，我发誓我没有！”
　　陆思成不由轻笑，靠上沙发说：“这两人真是把我们当空气了，竟然旁若无人地大耍恩爱！”
　　“鱼子酱，你干嘛把我的面扔了！”
　　“我没有私藏，我发誓我没有！”
　　陆思成不由轻笑，靠上沙发说：“这两人真是把我们当空气了，竟然旁若无人地大耍恩爱！”
　　周思宜接话：“那也是别人的事，你管得着吗？我倒是乐见他们这样，多幸福啊！”陆思成侧头看向周思宜嘟着小嘴的模样，说道：“周小姐不需要羡慕的，你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
　　周思宜斜眼看他，“陆先生，我不知道你也是这么八卦的人。”陆思成点点头，笑说：“嗯，我是挺八卦的，周小姐的‘也’字，是不是代表你和我一样八卦？看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周思宜还要再反驳，便见佳晞拿着四个杯子，跟在手提茶壶的禹子嘉身后出来。倒上四杯热茶，佳晞恭恭敬敬地呈上一杯给陆思成：“陆先生喝茶。”陆思成瞄了眼一旁的禹子嘉，忍住笑意接过，对佳晞说：“佳晞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的，下班了我们就是朋友，你这样子我反而觉得拘谨了。”
　　“啊？是吗？可你是我老板，我很难不拘谨的。”陆思成听着佳晞老实的回答，失笑了。佳晞这才回头问禹子嘉：“你不是说有派对吗，这么早就散了？而且还……”视线扫向陆思成，似是想问为什么会和陆思成一起过来。
　　禹子嘉简短地说：“我先溜了。”今天的派对，一方面是欢庆圣诞，另一方面是新总裁的欢迎会，他待得实在无聊，应酬完主要人物就退席离开了。在肯德基排队的时候陆思成打电话问他在哪，禹子嘉便说自己在肯德基。“不会吧？！你竟然爱吃那种垃圾食品！”陆思成惊叹。禹子嘉一边点餐一边悠悠地说：“不是我吃。”陆思成一下子就明白了，酸酸地说：“真是二十四孝啊！什么时候你给我买吃的我死都甘愿了！”
　　禹子嘉付钱，对电话里的人说：“没事我挂了。”陆思成赶紧问他：“你现在在哪？我跟你一起过去？”禹子嘉拧着袋子正往外走，听他这么说，扬眉问道：“你为什么要过去？”
　　“我这不是没去过你们的‘爱巢’吗？让我见识见识吧，”怕他不同意，陆思成接着说：“今天是圣诞前夕，可佳晞小朋友还要加班，我这个做老板的也有些愧疚，去慰问慰问总行吧！”没想到禹子嘉竟然说：“那好，我现在在翠竹路上。”陆思成不知道，禹子嘉是因为自己说的前半句话才答应让他过去的。
　　“不用了，我知道佳晞住哪，我应该比你先到，挂了啊！”说完，“咔”地一声挂断电话。禹子嘉愣了一下。陆思成怎么知道佳晞住哪的？想罢立刻上车赶过去。到了小区外果然看到陆思成和他的大奔。陆思成心虚地笑笑，“我怎么敢在你不在场的情况下孤男寡女地和佳晞相处呢？所以就等你过来了再上去咯！”这话一半真一半假，陆思成只知道佳晞住这里的小区，却不知道住的哪栋房子。
　　禹子嘉瞟了他一眼，开车进去停下，头也不回就上了楼。陆思成只能悻悻然地在后面跟着。到了门外，禹子嘉掏出钥匙晃晃却不开门，还一把拉过陆思成塞到门前。他既然想见识见识，那就让他好好感受吧……
　　“我先溜了。”听他无所谓的语气，佳晞眉头紧皱地瞧着他，心下再次冒出一个问题：禹子嘉到底是怎么当上总监的？！陆思成却饶有深意地搭上一句：“不先溜怎么有这么香的夜宵啊！”哦……佳晞这时才了然，看着桌上的袋子再回头看看一旁的禹子嘉，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佳晞。”周思宜突然从沙发上站起，“刚才还没聊完，我们进你卧室继续聊。”又对禹子嘉说：“你们慢慢说。”说完上前拉过佳晞的手，把她拖进卧室锁上门。两位男士目送着两位女士的倩影消失在门后，禹子嘉才坐下，“你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陆思成不服气地说，“你不要一脸审犯的样子好不好！”禹子嘉端起杯子呷了口茶，说：“你要不是认真的就不要骚扰别人。”
　　陆思成想哭，“我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像。”禹子嘉斩钉截铁地说。
　　陆思成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禹子嘉接着说：“你要真想让别人看出你的诚恳来，就先抹去别人对你花花公子的印象。”
　　“我的形象真有那么糟糕？”不至于吧？
　　“有。”
　　陆思成挠头默叹，果然良家妇女是最难搞的。“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天底下最难搞的两个人就在里面，还不知道要说咱们什么坏话呢。”禹子嘉却悠闲地拿过茶几下的书来翻看，似乎里面说什么都对他没有影响。
　　里面的两个人确实是在说“坏话”，主要说的却没有他陆思成的份儿。
　　佳晞先问周思宜：“你和陆先生很熟的吗？”她之前怎么一直都不知道？“不熟，就是碰巧见过几次面而已。”周思宜接着说：“看到鱼子酱对你这么好，我都快要羡慕死了！”佳晞愣住。她有什么好羡慕的？！“他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可怜？！“说完怪看着周思宜问：“你怎么一直都为鱼子酱说好话啊，你喜欢上他啦？”
　　“是啊，我喜欢鱼子酱啊！这么好的男人从哪找啊？！”周思宜抱过睿星，叹息着说。佳晞顿时目瞪口呆。
　　周思宜—喜欢—鱼子酱？！
　　天啊！她不会是饿得出现幻觉了吧？！她再试探地问：“你……真的喜欢？”
　　“喜欢啊，我要能找到这样的人也好啊！”
　　佳晞神思恍惚了一下，心里似乎有个地方被堵住了，闷闷的。不过……她想到，以前也曾经想过，周思宜和禹子嘉其实挺配的。虽然禹子嘉性格是古怪了点，不过……如果周思宜喜欢的话，她从中撮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对了佳晞，连宇墨的事……你放下了吗？”周思宜小心翼翼地问。她其实并不是故意要提起的，只是自从知道佳晞彻底失恋了之后，她几次想问，但又害怕触动她的心……如今，看她能说能笑，作为朋友，她只是想作个了解，得个心安。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佳晞不由得怔愣了一下。她低垂着头，沉默了半晌，方才抬头，“无所谓放不放得下，我现在只相信时间。”用时间去冲淡一切。
　　“说来奇怪，我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恨他的。可到最后，甚至到了现在，我还是恨不起来。”佳晞看向周思宜， “因为……我好像还是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想要对我……做那样的事。”事实上，那时候的他，确实没有对她做什么太过份的事情。“是故意也好，还是真的如此，都不重要了。”佳晞抿嘴一笑，化解了眉宇间最后的一抹忧伤。就让那些过往随风而去吧，只余下其中的美好，沉湎于心底便足够了。她不是郭襄，他自然不是杨过。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会轻言谁是她的杨过，谁误了她的终身。终身是自己的，误了也只是自己的事，难怨他人。何必在二十来岁的时候就宣判了自己的终身呢？不到最后，谁都不确定，谁才是自己的最爱。这是佳晞在一个月以来得出的最大感悟。爱情会让人成熟，原来是真的。后来她想，要是当初她笃定连宇墨就是她一生中的最爱，那么，她很有可能会因此错过了更加值得自己珍惜的人。还好，那时的她，虽然糊涂，但仍清醒。
　　周思宜会心点头微笑。
　　身陷其中的人，很难看清楚事情原本的真相。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和过来人，看着佳晞一路走来，其实可以理解佳晞此前所做的那么多傻傻的事为的是什么。她是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连宇墨，所以才会以一个失意者、失恋者的身份去感伤这份情。而她自己，对于在懵懂的爱情时代中遇到的人，都曾一度以为他们便是自己一生的挚爱。经年过后，她才叹笑自己的傻。当年她视如深沉大海的爱，现在看来，仅余下轻如鹅毛的重量。佳晞说得对，相信时间。时间可以验证一切。也许来日岁月，慕然回首，佳晞也会发现，这份情其实很轻很轻。
　　不得不说，周思宜其实很羡慕佳晞。可能佳晞自己不清楚，倘若只有一个人独处困境，她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在伤痛中恢复过来。然而爱情是很容易让人盲目的，爱情更会让女人变得愚笨和倔强。正如现在的佳晞，现在的自己。身边都出现了一个人，佳晞选择了熟视无睹，而她，选择了拒之门外。

　　乱点鸳鸯谱

　　周思宜说要离开的时候，陆思成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去。周思宜对禹子嘉和佳晞弯眉一笑，抛下一句：“好好休息。”理都不理陆思成就走了。
　　陆思成在面无表情的禹子嘉和愈加困惑的佳晞的目送下离开，转身赶到楼下去追周思宜。
　　“思宜！”陆思成拼命喊着疾步往前的周思宜，头一次发现，女人竟然可以跑这么快。
　　周思宜才不管他的呼叫，奔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打开车门闪身就要坐进去，陆思成刚巧赶了过来，喘着粗气一把拉过她，还不等她说什么，便重重地合上车门示意司机开走。
　　周思宜气极了，用力甩手，又用另一只手去抓他，试图挣扎掉他的钳制。陆思成不顾她的魔爪在他身上留下的刮痕，拖着她来到有路灯照射的墙壁边上，这才放开她。周思宜却撒腿又想跑，陆思成挫败，只能两手挨着她的耳际支撑在墙上，把她困在自己的胸前。周思宜没法走了，可看着他的架势，她更加恼怒。“你这是什么意思？！先是跟踪我，现在你又想怎么样？！”
　　陆思成无奈，他是真的不知道她会去了佳晞那里啊！不过……如果提前知道她会去，他也还真会跟着去的。“ 你避了我几天，还不够吗？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陆先生，”周思宜叹气，“你就放过我吧！我玩不起你的那些感情游戏！”
　　“思宜你听我说，”陆思成真诚地说，“我知道你很介意我的过去，我承认那些日子现在想起来真的很荒唐……但这次我是真心的！我——”
　　“哼！你哪次不是这样对其他女人说的？！陆思成，请你别把我当傻子！”
　　“我没有！我承认我是对别的人说过，但那都不是真心的——”
　　周思宜嘲讽地笑，“你不觉得这种话很好笑吗？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是真心的？我想，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说罢狠狠瞪着他，“我警告你，你最好快点放了我，不然我就——”后面的话湮没在陆思成突如其来的吻中。
　　周思宜睁圆眼睛，对这发生的一切无法置信，她看着眼前紧闭双眼神情痛苦的陆思成，怔住了。可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愤怒顿时涌上心头，一把挣扎着推开他，想都不想便扇了他一巴掌。“无耻！！”
　　陆思成受了一巴掌，人也愣住了。久久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些什么。再抬头时，周思宜已经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去。他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后悔万分。
　　祸闯大了。以周思宜的性格，估计又会在他身上早已贴着“花花公子”的标签上再贴上一张“大色狼”的标签……唉，他该怎么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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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思成和周思宜走后，禹子嘉回到沙发上继续看书。佳晞拉着睿星坐到沙发上，打开塑料袋，睿星马上精神起来。“坐下，坐下，不然不给你吃。”佳晞拿起一块鸡肉撕开，边喂睿星边说：“我的儿啊，你真是娶了一个好媳妇啊！你要好好谢谢你媳妇哦，没有他就没有我们母子俩的丰盛夜宵。”睿星起身想扑到禹子嘉身上舔他，禹子嘉挡住，把睿星按回沙发上，悠悠地说：“我只是买给我老公吃的。”
　　佳晞嚼着鸡肉的动作停顿了下，又不管不顾地继续吃下去。“我儿子说要孝敬长辈，让给我吃。”再拿过一块鸡肉，她故作伤心地说：“我的儿啊，你娶了个什么媳妇啊！眼里都没有我这个婆婆了！”禹子嘉拿书挡住佳晞吃得油乎乎的脸，继续读着他的《毛泽东文选》。
　　一个人唱对台戏是很无聊的。佳晞和睿星三下五下便把夜宵解决掉，洗手过后，佳晞想起一件事，又坐回到沙发上。忍住心里泛起的不适，她叫了声：“鱼子酱。”语气之真诚，禹子嘉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视线落在她不太自然的表情上。佳晞不敢看他，就看着眼前的电视问：“你觉得周思宜怎么样？”
　　禹子嘉以为她想说周思宜和陆思成的事，便说：“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
　　“那就是……不错了？”佳晞问。
　　“和你比起来确实不错。”
　　禹子嘉没有等到某人的发火，却等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接着就被佳晞的一句话给怔住了。
　　“那你喜欢她吗？”佳晞转过头去看他。禹子嘉眯眼。佳晞继续说：“以前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其实挺配的，现在想想也还好，一个是我好朋友，一个是——”
　　“不可能。”禹子嘉打断她的话，继续翻看《文选》。佳晞不解地问：“为什么不可能？你刚刚不还是——”
　　“觉得不错不等于就是喜欢。”禹子嘉翻过一页，“你有这个闲心乱点鸳鸯谱不如好好写你的小说。从六七月开始写的，你不要告诉我现在才写了个开头。”
　　不说还好，一说佳晞就火大。这个人为什么都知道？！还说得如此准确？！她确实写了很久了，但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思路，现在已经写不下去了。就像周思宜说的，既然开头不好那就删去吧，她重新再写。当然，她现在有个计划。她决定要把鱼子酱写进去，然后把他写死了！死前还得不到女主的爱！嘿嘿……
　　阴暗的一番遐想之后，佳晞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
　　禹子嘉继续翻过一页纸，“明天我公休。”来了来了，又炫耀他不用上班了。佳晞再也不管他，抱着双膝，打开电视，一个一个频道跳着看。她故意把音量调大，可禹子嘉依然一声不吭地沉醉在他的毛文世界里，佳晞挫败。
　　半个小时之后，禹子嘉抬头，发现佳晞竟然在默默流泪。他以为她又出什么事了，正想问她，却听她哑着嗓音说：“月如死得太惨了！”禹子嘉嘴角抽了抽。心里重重地叹息，真是败给她了。上前抽过纸巾递给她擦泪，碰触到佳晞的手，他若有所悟地起身，再回到客厅的时候，手上抱着佳晞的棉被。
　　佳晞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禹子嘉已经把棉被铺在她身上，还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不够暖就多穿件衣服，你的身材就那样，不需要秀了。”佳晞露出个小脑袋，听此不由得瞪了他一眼。难道只说前半句他会死掉吗？！
　　重播的仙剑演完了，佳晞又转到别的频道看小品。不过说实在的，电视上的小品还没她和鱼子酱的对话精彩呢！渐渐越看越无聊，眼皮也越来越重，身子又被棉被包得暖暖的，佳晞开始打瞌睡。
　　禹子嘉正在看《文选》最后一页，忽然肩头一重，侧过头去，便见一只“大粽子”斜靠在他身上，甜甜地睡着。禹子嘉调小电视音量，把佳晞的头轻轻放平在自己的膝盖上，重新为她盖好被子。低头打量她清静的脸蛋，禹子嘉把她拂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用手指轻柔地描绘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嘴唇……思量了片刻，他把佳晞被子下的小手拿出来握在手里。在被子里捂了一个小时还是那么冰冷。禹子嘉还记得那晚拖着她的手时感觉到的冰凉。他张开五指，与她的小手十指相扣。对于今晚她的乱点鸳鸯谱，他是有些生气的……想至此，他用闲着的手惩罚性地捏了捏佳晞的鼻子。见她依然没有反应，禹子嘉嘴角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抬起握着的小手，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农历十二月二十八。还有三天便又是新的一年了。赶了几天的班，佳晞总算是把年底的工作都完成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得以提前一天放假。
　　这天，佳晞一边收拾回家的东西，一边整理被她堆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禹子嘉从昨天开始就放假了，现在正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翻看从佳晞书桌上拿来的《清宫秘史》。开始他还不屑这本书，后来瞄了眼佳晞书架上的书，他才觉得，在没书可看的情况下，比起她收藏的《古代的刑罚》、《西方刑罚汇论》，这本《清宫秘史》算是不错的了，因为无论从内容上还是思想上都要容易让人接受一些。禹子嘉问她：“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好？”佳晞继续掏着床底下被睿星塞进去的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以前的写作素材而已。”禹子嘉挑眉，写什么东西需要用上这些资料？
　　佳晞因为要带着睿星回家，只能选择坐出租车回去。当年她带着睿星来B市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坐出租车来往两地是一件很奢侈的事。禹子嘉听说她要打电话去租车，便对她说：“这不安全。”
　　佳晞不解，又不是晚上，有什么不安全的？况且就在临市，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禹子嘉这才从“皇太极暴毙的真实原因”的章节中抬起头来，“我送你回去吧。”佳晞细想，也对，他送的话她就能省下200块钱的车费了，于是便欣欣然同意了。
　　不得不承认，自从“夹手门”事件之后，她和鱼子酱的关系和谐了很多，尽管鱼子酱偶尔还是会气得她牙痒痒。对于这种微妙的变化，佳晞一开始并不习惯。可她也没有看出鱼子酱有任何不自然的表现，依然和以前一样，下班了带着夜宵过来，然后独自一人在客厅里看文件、看书籍，直到十点半才离开。佳晞又觉得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虽然平淡的相处对于曾经互相斗嘴的两人来说显得很奇怪，然而佳晞愈渐融入到这种相对平静的日子里，愈渐感觉到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温馨。
　　圣诞节前夕，她竟然没有等到十二点便睡着了。佳晞原本还想对鱼子酱说句“圣诞节快乐”的，毕竟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吃肯德基，在Christmas Eve 的夜晚为她送来这份意外的夜宵。圣诞节晚上，她上床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枕头上放着一份礼物。拆开来看，竟是一个心形的暖手袋。她马上插上电源充电，不到十五分钟，暖手袋便被她揣到怀里，滚烫滚烫，隔着三层的毛衣，温热逐渐蔓延到她的肌肤，直达心窝深处。佳晞再拿过拆开的包装盒来看，什么字都没留下。就这样盯着胸口前双手紧抱着的暖手袋，佳晞不知不觉咧嘴而笑。
　　第二天晚上再见他，佳晞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沙发上的人说：“谢谢你的礼物。”禹子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佳晞又问：“我没料到会有圣诞礼物收，所以没准备礼物给你……或者你想要什么，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可以送给你……当做是回礼。”
　　禹子嘉微觉诧异。佳晞对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现在不用送我回礼，等我生日的时候你再送份大点的礼物好了。”
　　看着佳晞边嘀咕“这还没过年呢，就想着夏天的生日！”边转身离开的身影，禹子嘉嘴角划出柔和的弧度。受人恩惠千年记，他倒不怕佳晞会赖账。
　　……
　　佳晞从床底摸出一件今年春天时和周思宜一起买的裙子。难怪她差点翻转了整个衣柜都没找着，还一度以为裙子被变态狂偷走了，原来这个小贼竟然是睿星……再摸索着，她又摸出一张卡片。翻转正面一看，她怔住。这是一张幽紫滚边卡片，上面赫赫写着“KJ律师事务所 连宇墨律师”。她起身，拉开抽屉，在最里面的位置，也找到一张相同的卡片。佳晞顿时了然。她坐回到床边，看着手中两张幽紫色的卡片，突然很想笑。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是不是如果当初她丢了卡片后，不再问他要一张新的，也许之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又想起了什么，佳晞再次拉开抽屉，翻出一张CD。她出神地凝视手中的专辑，想到的却是客厅里的人。想起他说的：“过去的事我已经释然了。”既然曾经爱得那么深刻的他都能放下了，她又有什么不可以放下的？想至此，佳晞深吸口气，拿过CD和卡片，往垃圾桶里一扔。
　　忘了吧，她由衷地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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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佳晞开着车窗，任由外面拂晓而过的寒风刮过她的脸颊，吹乱她的秀发。她并未觉得有一丝的寒意。心放轻松了，暖意也逐渐流遍全身。睿星却不是如她那般舒畅，他坐在她的膝盖上，毛发被吹得凌乱，只能眯着眼睛打量车外的风景。后来禹子嘉实在受不了她不合时宜的感性，关上她那边的窗户，对着瞪眼的她说：“睿星被吹得快要哭了。”佳晞低头一看，果然，睿星的眼眶里泛满晶莹。
　　没有风呼啸的声音，车里顿时安静下来。佳晞侧头看一旁专心开车的禹子嘉。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他呼出，她吸气……渐渐地，她觉得有丝燥热，有丝局促，于是点开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英文歌曲——《Flightless Bird, American Mouth》。
　　这是一部电影的片尾曲，很好地表达了男女主角那种纯真美好、相互迷恋、患得患失的爱情。 再次听到这首轻柔缠绵的旋律，也许受电影所展现的唯美爱情的影响，佳晞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电影最后男女主角在花园里跳舞时的画面，相拥，亲吻……
　　老实说，自己倾听这首音乐是很美好的，但是旁边多了一个男人就不一样了。旋律的缠绵也萦绕在他们两人之间，比之方才，佳晞似乎觉得更加燥热了。禹子嘉并没有错过身边之人的坐立不安，嘴边漾开笑意，不由感叹，这首音乐放得正好。
　　一路尴尬到下车。佳晞打开车门，才得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转过头来，她对跟随着自己下车的禹子嘉说：“你……”禹子嘉不说话，淡淡地对着她笑。佳晞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五点了，他赶回去估计也要七点多了吧。也许是一时的鬼迷心窍，佳晞竟对禹子嘉说：“不如你留下吃个饭再走吧。”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禹子嘉露出轻风般的微笑，柔声说：“好。”
　　佳晞强制自己要收回心神。好歹人家把自己送回家嘛，请他留下来吃饭也是出于礼貌。
　　领着他上楼，佳晞这才想到不知妈妈会不会做饭了，临时多了一个人吃饭会不会不方便。按响门铃没多久，门就被掀开来——姨妈和妈妈同时出现在眼前。
　　“佳晞你终于回来了！还怕你堵车要晚点才能到家呢！快进来吧——”姚妈妈接过女儿手中的东西，这才发现站在佳晞身后的男人，手里还牵着睿星的链子，顿时怔住。还是姨妈先反应过来，问：“这位是？”

　　两个“女婿”打擂台

　　“我朋友，禹子嘉。”佳晞边介绍边进屋。禹子嘉朝两位女士点头致意，“阿姨好。”姚妈妈马上请他进来，两个女士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禹子嘉打量了一遍又一遍。佳晞无声接过禹子嘉递上的链子，往客厅走去。禹子嘉这才转身对身后的女士说：“姚阿姨，不好意思，贸然到访，没有带上礼物。”
　　对于眼前这个气宇轩昂、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姚妈妈不知道他的身份，但见他沉着自若无半点局促，自己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姨妈更是再三观察眼前的男子，因为——
　　“佳晞，你回来了，来，过来认识一下郑杰。”姚爸爸招呼佳晞到他身边。一个清瘦腼腆的男子见佳晞走近，满脸紧张地对佳晞说了声：“姚小姐，你好。”佳晞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本来是打算先去跟爸爸打声招呼，再回去禹子嘉那边的，现在……她对郑杰微微点头，“郑先生。”姚爸爸又看看他俩，郑杰不敢直视佳晞，显得有些无措。这时，禹子嘉被姚妈妈领进客厅，佳晞便指着他对姚爸爸说：“这是我朋友禹子嘉，刚才就是他送我回来的。”禹子嘉很有礼貌地点头，“姚叔叔您好。”姚爸爸没想到女儿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对于这个送女儿回家的“朋友”的真实身份有些疑惑，不觉也对禹子嘉上下进行打量。
　　姨妈最先反应过来，她走到郑杰身边问他：“郑杰啊，你和佳晞认识了吧？”郑杰看看佳晞，又看看禹子嘉，讷讷地点头。禹子嘉主动向郑杰打招呼：“你好。”郑杰又讷讷地点头说：“你好。”
　　察觉到郑杰气势上处于下风，姨妈便对众人说：“怎么都站着啊！坐下来聊吧，禹先生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也累了。”说罢拉着郑杰坐在一边。禹子嘉等姚爸爸落座后才优雅地坐下，正对着郑杰和姨妈，嘴角噙着谦和的笑容，更显气质不凡。姚妈妈忙着给众人倒茶，心里对禹子嘉好感增加，最后也坐在他身边，越看越喜欢。佳晞把睿星牵回房间出来，发现他们坐着的架势很像谈判，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坐哪里。姨妈马上起身把佳晞拉过来按坐在郑杰旁边。郑杰却因为佳晞的靠近脸颊泛起浅浅的红晕。禹子嘉微眯起眼睛，不过很快又恢复到淡定沉稳的表情，快得没有人察觉到。
　　“佳晞啊，郑杰去年刚从中山大学硕士毕业回来，现在在市里的工程院工作呢，真是年轻有为啊！你说是不是？”姨妈挽着佳晞的手滔滔不绝地给她介绍郑杰的详细情况，如果到现在她还不知道这个郑杰是来干嘛的，那她就真的笨得无药可救了。心里这样想着，回头却对郑杰嫣然一笑。这一笑不得了，郑杰的脸愈发红了，憨憨地笑着说：“阿姨说得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厉害。”
　　姚妈妈也不客气，面带微笑地问禹子嘉：“禹先生是做哪行的？怎么认识佳晞的？”姚爸爸刚才还看着郑杰，这会又把目光投向禹子嘉。禹子嘉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我在B市一家跨国公司工作，佳晞的房东是我的表姑妈，后来逐渐就熟络了，”他饶有深意地看佳晞，轻声问：“对吧，佳晞？”
　　这一声“佳晞”，当事人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老一辈的可不这么认为，他们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马上浮想联翩，心里暗暗猜测是不是佳晞的男朋友，否则怎么会带他上来？
　　佳晞却是对他诡异的笑容再熟悉不过了，怕他再胡乱说话，立即接上：“是啊，他恰好要过来这边忙点事，我就顺便让他送我回家了。想想现在挺晚了，就留他吃顿饭再回去好了。”姚妈妈马上点头赞同：“一定的，麻烦禹先生真不好意思！不介意粗茶淡饭就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禹子嘉原本只是想上来拜会一下两位老人家，现在他是说什么都得吃饭再走了。于是转头温和地对姚妈妈说：“阿姨您叫我子嘉就好。”
　　姚妈妈起身对众人说：“我这就去把剩下几道菜做完，子嘉、郑杰，稍等会啊！”佳晞也站起来准备要去帮姚妈妈，姚妈妈却连连摆手说不用，把佳晞拉到禹子嘉旁边让她坐下，“你陪陪客人。”说完朝厨房走去。佳晞无奈地回头，禹子嘉依然一脸无害地对她笑着。这时姨妈问禹子嘉：“不知道禹先生是在哪毕业的呢？”脸上带着五分猜测，五分不屑。
　　禹子嘉不在意地说：“我在麻省理工毕业。”
　　佳晞没有错过姨妈惊愕的表情，还有郑杰投向禹子嘉的钦佩目光。其实她也不知道禹子嘉去了美国哪个大学读书，不过她不关心。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此。所以她很淡定地反问他：“怎么上次没听你说起？”
　　禹子嘉侧头凝视她的双眼说：“我在哪毕业对你来说重要吗？”这话听着是疑问句，其实佳晞知道，这是一句肯定句：我在哪毕业对你来说不重要。没想到，她想的和他想的竟然出奇地一样。心里不禁有些讶然。
　　这时在外人看来，禹子嘉的动作是如此深情、语气是如此轻柔，难怪姚爸爸似有所悟地点点头，郑杰神色有丝黯然地低头。姨妈则不服气地侧头对郑杰低声说：“不要那么轻易被打败，振作起来！”
　　第一场暗无声息的比试结束，禹子嘉VS郑杰的结果，自然是禹子嘉大胜。
　　晚饭开始，众人落座。
　　佳晞对于长辈安排的座位并不怎么满意。她有些苦闷、有些无奈地瞥了眼左右两个男人。原本已经很饿，她还想好好吃一顿的，这下好了，别说吃饱了，估计这顿是食不知味了。姚爸爸让女儿把他那瓶珍藏的茅台拿了出来，佳晞起身就要为长辈倒酒，禹子嘉却拿过她手中的酒瓶说：“让我来吧。”说着一一上前为三位长辈还有郑杰斟酒，最后才给自己倒满一杯。佳晞低声对他说：“你等会还要开车呢，别喝那么多。”禹子嘉心情大好，倾身在她耳际悄声逸出：“我知道。”
　　这一动作啊，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姚爸爸和姚妈妈对视一眼，了然地咧嘴而笑；郑杰再次黯然；姨妈也不得不摇了摇头。禹子嘉先举杯敬酒：“打扰叔叔阿姨了，子嘉在此敬你们一杯。”姚爸爸姚妈妈赏面地喝下杯中酒，心里越发中意禹子嘉。郑杰见自己落后，只能跟着也敬了长辈一杯酒。落座后，他主动给佳晞的碗里夹了一块鸡腿。没等佳晞说什么，禹子嘉便用筷子夹过佳晞碗里的鸡腿放到自己碗里，微笑着对郑杰说：“佳晞喜欢吃鸡翅。”话落，又给佳晞夹了一块鸡翅放进她的碗里。
　　佳晞十分纳闷。今天的鱼子酱太不对劲了。乱马1/2的另一面比之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转头发现郑杰有些落寞，她轻声对他说：“鸡腿鸡翅其实我都爱吃的。”说完还想往禹子嘉碗里夹回鸡腿，可是禹子嘉已经放进嘴里啃了一口。佳晞皱眉瞪了他一眼。
　　姨妈对郑杰投以鼓励的眼神，说：“郑杰啊，夹块鱼肉给佳晞吃吧，今天的鱼真的很鲜美，火候刚刚好！”郑杰会意，马上夹了一块蘸上酱汁的鱼腹肉放到佳晞碗里，还不忘对她说：“鱼腹肉很滑嫩的，最适合女孩子吃了。”禹子嘉轻笑，也夹了块鱼肉给佳晞，不过是鱼背上的肉，同时悠悠地说：“佳晞吃鱼只吃不蘸汁的鱼背肉。”姨妈怪笑：“鱼背的肉多不好吃啊，不酱汁岂不是没有味道了！”这回姚妈妈终于开口：“佳晞从小吃鱼就很奇怪，不吃鱼皮，不吃鱼腹，只吃鱼背肉，还不喜欢蘸着酱汁吃！”说完还不忘赞赏地对禹子嘉笑笑。
　　禹子嘉之所以知道佳晞的这些怪习惯，也是在慢慢和她出去吃饭的过程中掌握到的。连妈妈都帮腔，佳晞实在很难帮郑杰了，侧头见他神色黯然，周围仿若飘着惨淡的愁云，转头又见鱼子酱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心里不由得替郑杰拭泪。遇上鱼子酱这种胜负欲强烈的千年老狐狸，郑杰啊，你只能认栽了。

　　有一种相思，名叫患得患失

　　第二场暗无声息的比试结束，禹子嘉VS郑杰的结果，依然是禹子嘉大胜。
　　郑杰两场败下阵来，知道自己已然胜算渺茫，晚饭过后便匆匆道谢离开。姨妈也敌不过禹子嘉先行撤退了。姚爸爸本来想让禹子嘉留下来住一晚，明天再回B市，禹子嘉推却了。姚妈妈打算亲自送他下楼，禹子嘉却说：“不用麻烦您和叔叔了，让佳晞送我就好。”佳晞还没来得及剜他一眼，姚妈妈便把她拉过来推到禹子嘉身边，“你替妈妈送送子嘉。”又对禹子嘉温和地说：“下次有机会再过来我这坐坐吧！”禹子嘉恭敬地向两位老人家致意：“一定，下次一定再来拜访。”
　　走至楼下，佳晞才问禹子嘉：“你今晚到底在干什么？！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请你吃饭了。”
　　还好你说了，不然我可要错过很多东西了，禹子嘉心想。他走在前面，冰冷的空气吹散了微醺的酒意。思索会，转身面对着佳晞，他问道：“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初八啊，怎么？”他又有什么诡计？
　　初八……
　　禹子嘉苦笑。
　　整整十天。
　　他略微低头，与佳晞对视。她的眼睛，即使在漆黑的月夜中，依然灵动有神。她的脸庞，即使在幽暗的天色中，依然素净纯白。明明就在眼前，禹子嘉依然有种抓不住的感觉。分别在即，他本来可以潇洒地转身上车离去，可就在此刻，他驻足，凝视，半分也移不开自己的双眸。胸口有丝气闷，有丝鼓噪……还有一丝，怦然心动。
　　与她相识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不舍之情。甚至是在得知她要回家过年的时候，他也是很平静地接受这件事。然而如今……
　　有一种相思，名叫患得患失。
　　他是今天才深刻体会到个中的涵义。
　　禹子嘉看着她依旧狐疑打量自己的表情，还是那么傻，他又有股打趣她的冲动。
　　可是，今晚不行。
　　“你回B市的时候需要我过来接你吗？”他柔声问。
　　佳晞等了几乎半个世纪的时间，才等来他这一句。自动忽略鱼子酱说这句话时不同寻常的语气，马上回道：“不用了，到时候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省得你又借机过来蹭饭吃，还要在我爸妈面前搞那么多小动作！”
　　对于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女人，正常的男人都会怨她破坏气氛。然而禹子嘉只是嘴角带笑地看着她。他其实很想告诉佳晞，那些不叫小动作，他做得那么明显，为得仅仅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而已。
　　八点半了。他不想走，却不得不走。
　　“我走了。好好过年。别吃太多。”他边说着边向小马走去。
　　空气中有股幽幽的酒香。佳晞这才想起来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就在禹子嘉掏出钥匙解下车锁打开车门之际，她在他身后轻声问了句：“你喝了酒开车没关系吧？”
　　这话状似无意，禹子嘉却听得心旷神怡，他单手扶在车门上，转头再度看她，促狭地浅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当然不是！我是怕你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反倒怪起我家来……”话一出口佳晞就觉得不妥。刚才的话不就在诅咒他吗？“啊呸呸呸呸！”她扁扁嘴，低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很好。有进步。
　　禹子嘉心情大好，正想对她说些什么，不经意瞥到她已然变得紫红的双手。收回笑意，他朝她走近几步，在佳晞困惑的目光注视中利落地解下脖子上缠绕着的围巾，把讷讷的她拉到身前，低头为她戴上自己的围巾。
　　一股温暖的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是那个牵手的夜晚，他手掌的温度，传导至她的手心、她的全身时的感觉。沉浸在回忆中的佳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鱼子酱说了什么，只知道他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上车离去。
　　“手指本来就胖胖的，现在还红通通的……不过倒是饿了的时候可以啃一口自己的猪蹄。”
　　佳晞终于发现禹子嘉竟然又在损她的时候，车子已经驶出50米远了。
　　鱼—子—酱！！！
　　禹子嘉看着倒后镜里那个气得蹦蹦跳跳的女子，笑出声来。他刚刚有一刻的动容，很想问她：“你会想我吗？”或者说，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会寂寞吗？随即，他又想到，这个问题他应该问自己。
　　他的心有多久没有再与寂寞为伍？
　　大半年了。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
　　他还记得她说过：“你到底是有瘾还是无聊？”
　　都不是，佳晞。我是因为寂寞。
　　四年的寂寞，是因为灵魂的缺失；后来的寂寞，是因为心灵的孤单。
　　那现在呢？他竟又开始尝到一丝寂寞的滋味。
　　他很想对佳晞说。
　　没有你在我身边，我会寂寞。
　　而你，永远也看不到我寂寞时候的样子。
　　因为……
　　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寂寞。
　　※※※※※※※※※※※※※※※※※※※※※※※※※※※※※※※※※※※※※
　　在今晚过后，不，在今天过后，佳晞知道，有些东西变了。正朝着她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延伸。她似乎捉摸到了什么，却又在下一刻把它放走了。只余下脖颈上滚烫的、弥漫着他浓郁气息的围巾。
　　怀着复杂的心情，她推开家门，赫然发现父母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等着她的归来。姚爸爸姚妈妈两双锐目没有放过佳晞脖子上那条湛蓝色的围巾。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姚爸爸向佳晞招手，“佳晞，你过来。”
　　佳晞坐下，解下围巾放在膝盖上。她正想问问那个郑杰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于是开口先说：“那个郑杰要过来你们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呢？”其实不用问，她也差不多已经知道答案了。姨妈是个超级热心的人，佳晞的表哥表姐们的终身大事，还是姨妈一手操办的。前几年佳晞还小，才得以“幸免于难”。如今，工作算是稳定下来了，那么感情的事也该有个着落了。很显然，父母默许了这样的想法，因此才有了今晚郑杰的到来……不过，都被鱼子酱搅和了。她心里其实一整晚都在偷笑，虽然有些对不住姨妈和郑杰吧……
　　“那个郑杰，”姚妈妈试探地问，“你喜欢吗？”
　　“无所谓喜不喜欢，没有任何感觉。”毕竟他突然冒出来，要不是鱼子酱在，她可能会措手不及的。
　　“那就是不喜欢了。”姚爸爸点头说。
　　你说是就是吧，我没有意见。佳晞心里想。
　　“佳晞啊，那个禹先生到底是谁？”姚妈妈关切地问，其实她更想问女儿，禹子嘉到底是你的谁？
　　“就是我房东的亲戚啊，后来熟了就变成朋友了。”佳晞自动省略中间过程，其中的缘由自然不能让爸妈知道。怕他们会有所误会，她又解释说：“今天他是因为要到这边办事，顺道才送我过来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们不要乱想。”毕竟女儿在快过年的时候带了个男人回家，确实是一件很容易让人遐想的事情。
　　姚妈妈当下有些失落。她是很喜欢禹子嘉，只不过女儿再三强调只是朋友，那就有点可惜了。
　　姚爸爸却不是那么想。他指着佳晞膝盖上的围巾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佳晞低头看着膝盖上平整的、仍带有他余温的围巾，出神了会，随即呵呵一笑说：“哦，这个啊，是刚来的时候他说冷，我借给他戴的，现在还给我了呗。”
　　看着女儿拉着睿星回到卧室关门上锁，姚妈妈彻底死心。姚爸爸却依然盯着女儿的房门，若有所思。
　　※※※※※※※※※※※※※※※※※※※※※※※※※※※※※※※※※※※※※
　　佳晞手里抓着围巾，背靠房门站着。她一时还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爸妈撒了谎。
　　还是两次。
　　既然只是普通朋友，那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睿星蹲在她的脚边，抬头看着她。佳晞轻叹口气，缓缓蹲下。想不明白，那就先不想吧。拿起围巾，她学着鱼子酱刚才为她系围巾的动作，认真地为睿星戴上。睿星睁着茫然的大眼睛，想要用前爪拿开那条缠绕在脖子上让他感觉不舒服的东西。
　　嗯，还是鱼子酱戴着好看。
　　佳晞心里默默地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微微的笑意。

　　四个重型炸弹的轰击

　　佳晞还没来得及好好思考她和鱼子酱之间发生的微妙变化，就被三个接踵而来的消息——不，应该说是三个重型炸弹的轰击，扰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熟睡中的佳晞被持续的铃声吵醒。她揉着朦胧的睡眼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哭声，佳晞好半天才听清楚哑着嗓子说话的人是薄颖。
　　“佳晞……我和男朋友分手了……分手了……”
　　佳晞一听，马上清醒过来。薄颖是佳晞大学时候的室友之一，江西人，毕业后追随着男朋友跑去上海，却没想，不到一年的光景两个人就分手了。后来薄颖认识了一个比她大5岁的上海男人，两人感情发展迅猛，没多久便同居了。前一阵子佳晞还和周思宜说起薄颖和她男人之间甜蜜得让人嫉妒的爱情……没想到现在……她又和这个相恋了两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薄颖在电话那头伤心欲绝地哭诉着那个薄情的男人，佳晞越听越生气。那个男人，竟然为了一张绿卡，抛弃了薄颖，跟一个比他大了6年、还离过婚的女人离开中国去了美国。真不敢相信，那个薄颖口中信誓旦旦说会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可以这么绝情，说走就走。
　　佳晞一边诅咒那个男人不得好死，一边安慰伤心的薄颖，好不容易结束通话，手机显示已经两点了，可她完全没有了困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佳晞还在想着薄颖的事情。
　　那些曾经说着永不分离的人啊，早已经散落在天涯了。
　　“唉！”她慨叹一声。难道真的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年她们宿舍的六个人，似乎感情之路都不怎么畅顺。去了北京发展的两个工作固然是好，但也因为太忙，根本就没时间腾出来谈恋爱；她和周思宜就不用说了，现在连薄颖都……
　　不过有一点她不是很明白。大学时虽然宿舍六个人关系都很好，但和薄颖最要好的却不是她，而是人在哈尔滨的朱雪峰，还有留在B市的周思宜。失恋这种事，佳晞觉得薄颖第一个会找的人不应该是她才对。就像她失恋那会，她……
　　佳晞顿时瞪大双眼。她现在想起自己失意那阵子，哭诉的对象竟然是——鱼子酱！！怎么可能？！她很努力地回想，生怕自己患了间歇性失忆症把周思宜给忘了，可最后得出的结果依然是——鱼子酱。
　　不可置信。
　　她感觉手脚冰凉，大脑混乱，什么都想不到了。就这样怔愣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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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当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游魂似的飘到饭桌前吃饭时，手机再次响起。
　　是周思宜。
　　佳晞奇怪，周思宜和她之间一般都是用短信联系的，很少互相打电话，除非有什么大事……
　　佳晞这边还在猜想，周思宜那边就说：“佳晞，我恋爱了。”
　　“嗯。”佳晞点头，半拍过后才反应过来周思宜说的话。“什么！你说什么？”她激动得连声音都跑调了。
　　周思宜倒是很平静地说：“是呀，我恋爱了，所以第一个通知你。”听到后半句，佳晞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她心虚地笑笑，“这样啊，呵呵……”
　　周思宜问她：“你猜猜是谁？”
　　“谁？我认识的吗？”
　　“你认识的。”
　　佳晞总感觉周思宜怪怪的。按照往常，她喜欢上一个男人，一定会很激动地告诉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淡地告诉佳晞“我恋爱了”这种大事，那口吻就好像和她谈论“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除了圣诞前夕那晚佳晞见过周思宜之外，元旦的时候她俩还约出去逛街来着，那时也没有听她提起过有发展对象的，怎么突然就……
　　“我也认识的？”佳晞疑惑。会是谁？说实在的，周思宜身边的追求者她只从周思宜那里听说过他们的名字，都是什么甲乙丙丁己丑辛的代号；而周思宜喜欢的人呢，她更加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佳晞努力回想，最近的……有可能的……就只有——
　　不会吧？！
　　“你……你竟然和……”佳晞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她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周思宜竟然和陆思成走在一起了。圣诞前夕的晚上，她忙着撮合周思宜和鱼子酱，却被鱼子酱一口否决掉。后来她细想，周思宜和陆思成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种很微妙的关系，而鱼子酱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反对她的建议。 可是……周思宜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和陆思成的事呀！
　　周思宜轻轻吁出一口气，“对，没错，就是那个程医生。”
　　佳晞愣住，一时无话。周思宜喊了她三次，她都毫无所觉。费了很大的劲，她才想起，这个程医生是何许人也。
　　“姚佳晞！”周思宜吼道。
　　佳晞完全忽略周思宜拔高的声调，自顾自地问：“怎么会是他呀？你上次不是说对他不感兴趣的吗，怎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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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后，佳晞已经没有了胃口。周思宜啊，那个在她心目中一直都爱得很无畏的女人，竟然是这样结束了她的单身之路。周思宜在电话里对她说：“圣诞节后的几天，我碰见了他，一起吃饭的过程中，他很直白地对我说，他喜欢我，问我的心意是不是还没有变。”说到这里，周思宜问佳晞：“你觉得他怎么样？符合你说的标准吗？”
　　佳晞默然。那个外科医生的条件确实很好，和周思宜也是很相配的。然而……
　　周思宜继续说：“我妈挺喜欢他的，他似乎也都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青年才俊，或者对我来说是很好的对象吧。后来，他开始追我，虽然很忙，也还是会尽量抽空陪我吃饭、看电影。他很真诚地告诉我，他的工作比较忙，或许有时候不能顾及到我。他问我介意吗？”
　　佳晞听到周思宜“呵”地一笑，说：“怎么会不介意呢？不过，他能这么坦白地对我说，我是有点感动的，也渐渐发现他挺不错的，正经、务实，对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昨晚送我回家的时候，他对我说，希望我能做他的女朋友。”
　　“佳晞，你还记得上次我对你说的吗？如果现在有人追我，我就答应了。所以，我刚才给他打了电话。”
　　周思宜说：“我答应你。”
　　程医生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仅仅只说了一个字：“好。”
　　佳晞问她：“思宜，你们发展得会不会太快了，才一个月的时间，对彼此都了解吗？”
　　周思宜说：“佳晞，爱情的深浅并不能单纯用时间来衡量。最重要的还是感觉。”
　　“那你对他有感觉吗？”
　　周思宜没有接话。像是思考了很久，佳晞才听到她说：“正在培养中。”
　　“思宜，你不要勉强你自己，谈恋爱本来应该是一件很喜悦的事情，可你——”听着一点都不快乐。这和以前那个大喊着“我喜欢上谁谁谁，我要向他表白”的周思宜相差太远了。
　　“佳晞，我说过，我累了，也不再年轻了。难道你希望我继续那样疯狂到三十岁吗？”周思宜幽幽地说：“其实工作之后我逐渐发现，再怎么努力去爱，也找不回以前恋爱时候的感觉了。那时候，为了另一半，天大的事都能丢到一边。再傻的事，再苦的事，我都甘之如饴。现在……”她惨笑，“可能感情已经透支完了吧。激情退却了，剩下的只能是平淡。”
　　佳晞很想哭。直到挂掉电话，她都没有说一句祝贺的话。不是忘了说，而是没有说的那份心情。周思宜平淡冷静的语气让她觉得很沉重。难道，这是每个成年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吗？曾经年少的疯狂不羁，到最后都会被成长的岁月消磨殆尽。
　　难怪那么多人不想长大了。
　　一整天，佳晞的心情都很阴郁。晚上开着电脑想看会电影调剂一下情绪，结果发现，如今的电影都是一个套路，庞大的投资、大腕的演员、精良的后期制作组、糟透的剧本、肆意的炒作。往往看到最后，观众都不知道这部电影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心情变得更糟。于是佳晞决定上Q聊天。上线没一会，一个熟悉的头像便不停闪烁。她点开，看到一个大大的笑脸。是朱雪峰，身在哈尔滨的好朋友，大学时曾说要和佳晞交换冰冷的手的那个姐妹。不知道雪峰知道薄颖和周思宜的事没？
　　雪峰有米：佳晞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刚想给你发留言你就上线了！O(∩_∩)O
　　花已飘零露已晞：(⊙o⊙)你找我什么事？发什么留言？
　　雪峰有米：呵呵，二月十四情人日，盼君来至我身前。
　　花已飘零露已晞：>_<你不是有男人的吗？你可知道我在离你千里之外的地方啊～
　　雪峰有米：那天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哦……所以我第一个就通知你了！^_^
　　花已飘零露已晞：又是第一个……>_<
　　雪峰有米：怎么？还有人要结婚吗？谁啊？
　　花已飘零露已晞：(⊙o⊙)！！！！！
　　雪峰有米：别激动……要冷静……我找你是希望你能当我的伴娘。
　　花已飘零露已晞：(⊙o⊙)！！！！！！！
　　雪峰有米：兴奋吧？O(∩_∩)O
　　花已飘零露已晞：可你为什么要找我？周思宜那么漂亮，你应该找她才对啊……
　　雪峰有米：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找她啊……我可不想别人说伴娘比新娘还要漂亮……被她抢光了我的风头……
　　花已飘零露已晞：……囧……
　　雪峰有米：别这样啦……其实你不差的啦，我这不是为你好嘛，故意给你制造结束单身的机会……
　　花已飘零露已晞：此话怎说？
　　雪峰有米：你那么可爱，男方的朋友肯定会抢着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的，呵呵，到时候你喜欢哪一个给我说一声，我就把他赐给你了！哇咔咔！
　　花已飘零露已晞：……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_<
　　花已飘零露已晞：可你怎么不替她们几个介绍啊？
　　雪峰有米：她们不愁嫁不出去……特别是周思宜，面相一看就知道不会孤独终老
　　花已飘零露已晞：你的意思是说……我看着是孤独面相？T_T
　　雪峰有米：额……这个嘛……
　　接下来，佳晞就在不断地发着挠墙、撞墙、上吊的表情中度过了一个小时。朱雪峰下线了之后佳晞才想起来，竟然忘了问她为什么婚礼搞得这么匆忙，毕竟现在离情人节还剩一个月不到的时间。还有，她忘了问朱雪峰关于薄颖和周思宜的事……
　　难道她是因为听到朱雪峰说要给她介绍男人一时激动得脱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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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夕夜，佳晞洗完碗回到房间，拿起手机一看，几十条未读短信几乎要塞满收信箱，打开一看，都是些朋友群发的祝贺短信。她细心地阅读，最后挑出一条比较有意思的，打开通信录开始群发。按到“连宇墨”的名字时，佳晞顿住拇指。可也只是停顿了三秒，她便跳过这个名字，按下一个联系人……
　　发完短信，佳晞揣着手机走到阳台向下张望。街上的小孩在放烟花。
　　真的很奇妙。只用一根小小的火棒轻轻触碰，烟花便火花四溢，绚烂绽放。
　　世人都喜欢用烟花比喻短暂的幸福。
　　记得有位著名的作家说过：“不是烟花幸福，而是我的幸福剪贴在烟花绽放的天空，透过色彩的盛宴看到自己的记忆。”
　　其实短暂又如何，只要它孕育着美好，落在人们心中的美丽依然是永恒的。
　　手机铃声响起。佳晞看着来电显示，再抬头仰望天空中变幻瑰丽的烟火。缓缓举起手机放至耳际，听着他醇厚悦耳的声音轻声呢喃。“佳晞。”
　　禹子嘉站在父母家里的阳台上，同样抬头仰望湛蓝的夜空。在收到她的祝福短信之前，他还没想好要不要给她打电话。在美国的日子里，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倍觉思念彼岸的父母和朋友。
　　而今年，他倍觉思念她。
　　没有她在身边的两天，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彷佛一下子沉寂下来，失去了色彩。直到现在，禹子嘉才发现，思绪已经如此不受控制，情感已经如此泛滥成灾，爱意已经如此……深入骨髓。
　　他只想听听她的声音，所以没有再犹豫，便拨通她的电话。
　　“鱼子酱，找我干嘛？”听着那头依然不是很服气的语调，禹子嘉浅笑。
　　“在干什么？”他柔声问道。
　　佳晞撅嘴，“没干什么啊，刚吃完团圆饭，就在阳台上吸吸新鲜的空气咯。”
　　“是吗？”禹子嘉心情大好。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你打来找我不会就为了问这个吧？”
　　“刚收到你的短信，很失望。”禹子嘉故作认真地说。
　　“嗯？怎么了？”佳晞不解，她的短信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自称是写小说的人，发的短信却如此没有新意和诚意。”
　　“那怎么会一样呢？短信这些大家都群发嘛，我就懒得打字了，小说可不一样，是需要花很多的时间慢慢琢磨的！”
　　“真正有心的人无论再怎么麻烦，都会坚持用自己书写的文字亲手为别人送上真情实意的祝福。所以，”禹子嘉下定论，“你的态度不端正。”
　　切！大除夕晚上的他竟然还要教训她，真受不了！正想辩驳，却听他接着说：“对了，新年快乐。”佳晞因为这句话把即将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这时，“嘭”地一声，又有烟花在天空绽放。
　　禹子嘉问：“什么声音？”
　　佳晞说：“街上的孩子在放烟花。”
　　“你们那边能放烟花？”B市规定不能燃放烟花爆竹。
　　“当然可以，我们这里是城镇，不受限制！不过我们一般会去指定的空地上放。”
　　禹子嘉轻轻呵气，“真的很漂亮？”
　　“嗯！”凝视那五彩斑斓的花火，佳晞嫣然一笑，“很漂亮！”
　　“我也想放。”禹子嘉说。
　　佳晞存心逗他，“那你来吧，我带你去放。”
　　禹子嘉沉吟一会，说：“你什么时候有空？”
　　“嗯……初四吧。怎么，你真的要过来啊？”不是吧，她开玩笑的而已，知道他那边不能放，她故意那么说只是为了气气他。
　　“再说吧，最近比较忙。”
　　“哦……那算了。”说是这么说，可佳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气闷。
　　“你好好过新年吧，别吃太多，除非……你想做气球。”禹子嘉愉悦地说，以为她会就此挂掉电话，没想到——
　　“鱼子酱，那个……新年快乐……”佳晞觉得自己有些犯窘，忙又补上一句：“也祝你爸妈新年快乐！”说完迅速合上手机盖子。
　　“嘟嘟……”听着挂断电话的声音，想着她困窘的样子，禹子嘉笑出声来。
　　新的一年，希望真的能如她的名字一样。
　　姚待佳晞。
　　（ps：姚的意思是美好，佳晞的意思是最好的日出/迷人的早晨，“姚待佳晞”不需要我解释嫩们也能明白是啥意思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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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
　　当佳晞陪着父母从亲戚家散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她打着哈欠，搀扶着姚妈妈，走到楼下时，看到那台再熟悉不过的小马，还有倚在车边英挺尔雅的男子，佳晞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
　　在她发愣的当会，禹子嘉已经走上前来，先向姚爸爸姚妈妈问好，而后从副座上提出礼物，“上次太匆忙，什么都没带上，实在抱歉。不知两位喜欢什么，就随便带了些礼物，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姚爸爸姚妈妈也是怔了一下，可很快就反应过来。“真的不好意思啊，上亲戚家吃饭去了。禹先生一定等很久了吧？”姚爸爸只瞄了一眼禹子嘉手里提着的东西，心情顿时大好，热络地对禹子嘉嘘寒问暖。
　　“没关系，不是很久，只一会而已。”
　　“佳晞，”姚妈妈拉过发愣的她说：“真是的，子嘉要过来你应该先跟我们说一声嘛，害人家等多不好！”佳晞这才清醒过来，困意全无。冤枉啊，她可是什么都不知情的啊！
　　姚爸爸姚妈妈领着禹子嘉先上楼，佳晞瞧着某人的背影，在后面缓缓跟着。
　　不能相信，他竟然一声不吭就跑来了。
　　注意：佳晞嫩都出现幻觉了，难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想你，所以就来了

　　佳晞看着眼前忙碌招呼着鱼子酱的父母，重重叹息。鱼子酱到底对她父母使了什么迷魂术？竟然对他那么好？！
　　姚妈妈展颜对禹子嘉说：“子嘉，这么晚了，不如留下来睡一晚吧，明天我让佳晞带你去逛逛镇里。”
　　姚爸爸接过禹子嘉带来的东西，偷眼一看，心里乐得开花，这时听妻子那么说，也插口说了一句：“就是，不嫌弃的话留下来住一晚吧！”
　　禹子嘉也不推脱，应了声：“好。”姚妈妈接着说：“那我去给你准备些换洗的衣服吧，你先歇歇，等会去洗个澡，散散疲劳！”说完转身进卧室翻衣服。
　　佳晞走近安然坐在沙发上呷茶的某人，压低声音问：“你来干什么？怎么不先说一声？”冒冒然就来了，吓她一跳。
　　禹子嘉回头，眼带微笑地说：“我想你，所以就来了。”
　　这个人真是！说这些话还脸不红心不跳的！佳晞正想开口反驳他，姚妈妈便把她喊进卧室里。递给她一套姚爸爸的睡衣，上面还放着一条新的内裤。姚妈妈对她说：“你拿去给子嘉吧，顺便告诉他，内裤可能会偏大，让他将就着穿。”
　　佳晞不依，“妈，干嘛让我拿给他！”多难为情啊！
　　姚妈妈可不管，把她推出门外，自己又去浴室给禹子嘉放热水。
　　佳晞板着脸走到禹子嘉面前，把衣服塞到他怀里，对他说：“我妈说给你换洗穿的，还有……那个的尺寸不知道你适不适合，让你将就着穿。”禹子嘉听她别扭的语气，低头一看，马上了悟。对她促狭一笑，轻声问：“你想知道吗？”
　　我的尺寸。
　　佳晞怎么会不懂，这个披着狮子皮的大色狼！她的脸迅速泛红，狠狠地抛下一句：“我管你！你爱穿不穿！”马上溜回房间。
　　禹子嘉好笑，真是纯情又好骗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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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澡出来，姚爸爸便对禹子嘉说：“禹先生，今晚你就睡佳晞房间吧。”没等他说什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佳晞腾地起身，愣愣的彷佛她爸刚说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我呢？我睡哪里？！”
　　姚爸爸说：“你就睡沙发吧。禹先生是客人，你好意思让人家睡客厅吗？”无视女儿满眼的控诉，姚爸爸转头又对禹子嘉说：“我让佳晞领你进去吧，你好好休息。”佳晞马上转过去有些期待地看着禹子嘉。他应该会拒绝的吧？会吧？
　　禹子嘉却是浅浅一笑，应道：“好，麻烦你们了。”
　　佳晞想，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鱼子酱估计已经死了几千次几万次了。她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的男人，极不情愿地跟着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
　　禹子嘉四处打量。书桌、床、衣柜……只需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乱。他原以为她在B市的小房子是个垃圾堆，现在看来……那边的环境已经不错了。
　　走到那塞得满满的书架前，禹子嘉抽出一本书来翻看。《明朝的故事》。他又粗略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历史书，还有不少世界地理的杂志、文学书籍以及言情小说。
　　佳晞非常不习惯别人，尤其是男人看她的书架。她收拾了一下床上的杂物，对他说：“你不要随便翻我东西啊，还有，不许流口水到我的床上！”禹子嘉放下手中的书，回到她身边，不经意瞥见床上角落里躺着的一条长枕，指着它怪笑着问佳晞：“你也要抱着东西睡觉？”佳晞顿时脸红，可也不客气地说：“我现在可不会抱着枕头睡了，不像你，那么老了还抱着毛玩具睡！”
　　禹子嘉只是看着她笑，并不反驳。佳晞不自在地问：“你还睡不睡，那么多废话？！”
　　“给我枕头和棉被吧。”
　　佳晞疑惑地看他，不解。禹子嘉缓缓坐上床边，笑着对她说：“我还没有残忍到要让你去睡客厅。”
　　听他这么说，佳晞先是诧异，慢慢地似乎理解了他的用意，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地给他拿了被子枕头递给他。禹子嘉临出门前，又转过头来，微笑着说了句：“晚安。”
　　门被轻轻关上。佳晞蹲到睿星的小窝旁，一边梳理他的毛，一边静静出神。
　　-
　　在床上辗转几回，佳晞都没有睡着。
　　今天晚上挺冷的。
　　佳晞缩在被窝里都觉得不够暖和。外面的那个人，不知道他冷不冷？
　　反正睡不着，她便起身，掂着脚尖悄悄溜出客厅。
　　看着闭上眼睛的禹子嘉，她轻声问了句：“睡了吗？”没有回答。
　　她又小声地问：“睡了没？”没有回答。
　　再问了一次，见他依然没有回答，估计是真的睡了。佳晞转身正打算回去，便听到两个字：“睡了。”
　　这个人真是！！
　　“没睡还要装睡！”佳晞低声控诉。禹子嘉睁开眼睛，无视她的嘀咕，问道：“怎么了？”
　　“本来是想来看看你够不够暖，不够的话帮你再拿张被子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佳晞气啊，不过倒不是气鱼子酱耍她，而是气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跑出来关心他暖不暖和呢？想到这，她转身就要走，禹子嘉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喂！你干嘛？！”
　　“陪我说会话吧。”禹子嘉幽亮的眼眸注视着她，“我睡不着。”
　　可佳晞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她担忧地看向父母的房间，“不要！我爸妈起床看到就不得了了！”禹子嘉松手，问她：“你怕什么？”
　　佳晞微怔。是呀，她怕什么？料他也不会明目张胆在家里欺负自己，反正自己也睡不着，就当是陪陪他打发时间吧。这样想着，她便在沙发旁坐下。
　　禹子嘉看着天花板，也不说话。一时间两人安静都下来。佳晞感觉到有点冷，早知道这样她刚刚就应该把羽绒服披上了。搓搓手臂，她双手抱膝，往沙发边靠了靠。
　　禹子嘉知道她怕冷，便拉过被子给她盖上。两人就这样在被子下紧紧地靠在一起。厚实的棉被带着他的余温包裹住佳晞瘦小的身体，她觉得自己的心也快要被捂热了。这时，听到禹子嘉说：“你爸妈很热情。”
　　“嗯？”
　　禹子嘉补充说：“他们看着很淳朴，很善良。”
　　佳晞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转头问他：“你到底给了我爸什么东西，让他那么高兴？”

　　有一种相知，名叫惺惺相惜

　　佳晞这才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情，转头问他：“你到底给了我爸什么东西，让他那么高兴？”
　　禹子嘉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不知道你爸爸喜欢喝什么酒，就随便带了些过来。”这句倒是实话，他八点还不到就丢下父母还有一屋的客人，开车飞奔过来，中途才想起自己什么都没带，便在沿途的商场里买了几瓶酒和一篮子水果。想想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母亲那惊愕的表情……那时候的自己啊，一定很傻。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现在就坐在自己身边。那么实在，他不需要再遥想，伸手就能触碰到。
　　再傻，也是值得的。
　　佳晞哼哼：“难怪我爸乐颠颠地招呼你了……对了，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你不是说最近比较忙的吗？”
　　禹子嘉转头看她，目光熠熠，“我想你，所以就来了。”
　　又是这一句！真受不了！佳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有家有父母还不好好待着，真是！”
　　“你说过会带我去放烟花的。”他幽幽地说。
　　佳晞怪看着他，“你……不会因为这个大晚上的赶过来吧？”天啊，这、这应该说他是童心未泯还是说他空虚寂寞无聊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禹子嘉不说话，目光定定地锁住她。昏暗的空间里，他的眼眸显得愈发明亮，像是芦苇边上的萤火虫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佳晞的心有一瞬的悸动。直到后来，她才想起来，其实和鱼子酱相处的日子里，这样的悸动已经不下一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厉害。只是那时候，她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不同寻常的心跳都只是在说明一个问题。
　　良久，禹子嘉收回视线，继续看天花板。“我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记得最后的一次，应该是初一的时候。”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禁放的缘故吗？”
　　“不是，”禹子嘉微微摇头，“父亲太忙了，没时间陪我。我虽然很想玩，但又不想耽误父亲工作。”佳晞注视禹子嘉平静的表情，这还是第一次听鱼子酱说起他家里的事。佳晞回想，自己初一的时候，似乎还很幼稚地拉着爸爸的手吵着他买一些小女孩的玩意。
　　“我爸，”禹子嘉沉吟，“比较严肃。”
　　“噗！”佳晞喷笑，她无法想象鱼子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正如鱼子酱的妈妈，一个严肃，一个慈祥，却得了这么一个古怪的儿子。佳晞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词：神迹。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这件诡异的事情了。
　　禹子嘉眯眼看着她笑。佳晞长得很像姚爸爸，连笑容都那么相似。禹子嘉看得有些出神，半晌才说：“你爸看起来比较宽和。”佳晞一听，马上收起笑意，往父母的房门一瞥，压低声音说：“当然不是！我爸很古板的！他严肃起来一样很可怕！”
　　看她鼠头鼠脑的样子，禹子嘉好笑。“怎么说？”
　　“那时候我说要去B市工作，他就反对，一直跟我对峙，说什么在哪都不比在家好！后来我实在拗不过他，就连夜收拾包袱，拉着睿星跑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奔去B市了。”
　　离家出走？？
　　禹子嘉诧异地看着佳晞，不敢相信她竟干过这么疯狂的事。
　　佳晞叹了口气，继续说：“那时候没办法嘛，干了半年便辞掉了工作，发现这里的发展前景没有读书时的城市那么好，也许是对B市有一份莫名的依恋吧，也对自己有些信心，觉得自己应该在大城市里过着白领的上班生活，”说到这，她嗤笑，“那时候是太年轻、太冲动了。事实证明日子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不过因为自己负气出走，在最困难的时候，也不敢向家里求救，自己一个人咬着牙根撑过来了。”佳晞朝着禹子嘉做了一个很凄惨的表情，“我妈知道我趁夜逃走，打了我的电话不下百遍，劝我回家，可我怎么能走呢？我爸就让我妈中断了对我的所有资助，还扬言不认我做女儿了，也不让我妈去B市找我。可想而知，我爸那时候有多生气……后来是因为找到了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专门给我妈寄了一个月的工资，证明我真能靠自己过日子，我爸的气才稍稍下了些。不过那年的春节回来，他还是给我脸色看，也不怎么搭理我。我想，可能是他觉得我没有尊重他吧。所以呀，”佳晞做最后总结，“我爸生气起来，‘后果很严重’！”
　　竟然是这样的一段过往。禹子嘉默默地凝视她的侧脸，良久才问她：“你就是那时候遇到我表姑妈的？”佳晞颔首，“是呀，所以我一直都对蔡阿姨心存感激。要不是这份感激之情，我也不可能答应去见你这个人了。那么差劲！”
　　禹子嘉不说话。
　　一切都有着前因，而有后果。如果当初没有佳晞的离家出走，那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她了？
　　缘，妙不可言。
　　佳晞等了几分钟依然不见他有任何反应，觉得无趣。掏出手机一看，不得了，都一点了。她掀开棉被，对禹子嘉说：“很晚了，我要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其实，他早就睡着了。只是被她吵醒了而已。禹子嘉轻声问：“明天晚上放烟花吧。”
　　佳晞无奈，这人怎么跟个小孩似的，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好啦，知道啦，睡吧！”说完，她又掂着脚尖溜回到房间里去。
　　-
　　禹子嘉这会可就睡不着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了解她够多了……现在看来，似乎还远远不够。
　　原来，她竟然也有过负气出走的时候。
　　原来，有一种相知，名叫惺惺相惜。
　　禹子嘉看向天花板，陷入沉思。
　　-
　　第二天佳晞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可她依然还没睡够。揉着朦胧的睡眼，这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急忙爬起来梳洗，走出房门时她才发现，姚爸爸姚妈妈还有神清气爽的鱼子酱正端坐在客厅里聊天，睿星又狗腿地趴在他的膝盖上休息。
　　“佳晞啊，你怎么可以睡那么晚呢？子嘉已经等你很久了！”姚妈妈拉过佳晞按在沙发上，又从厨房里给她端出早餐。“这是子嘉早上陪我去买的早餐，你快趁热吃了吧！”
　　佳晞狐疑地瞧着鱼子酱。搞定了她爸，现在是想对她妈下手了？
　　禹子嘉嘴角噙着笑意回视她。“佳晞，吃过早餐你带禹先生到镇子里逛逛。”姚爸爸说完又转过去对禹子嘉说：“禹先生如果不怕远的话可以去看看园林，市里的园林还是很有名的。”
　　“嗯，我随佳晞安排。”说完禹子嘉又饶有深意地看了佳晞一眼。姚妈妈瞧着那“暧昧”的眼神，心潮澎湃啊，马上拉起自己的女儿推到房间里让她赶紧换衣服。
　　佳晞苦闷。到底谁才是他们的孩子啊！！

　　传说中的“甜蜜”约会

　　南国的冬天，不像北方的冬天，银装素裹，白雪皑皑；也不像西部的冬天，万里荒漠，无人踪迹。阴冷透骨的冰寒，几乎可以把人体里的温暖全部抽去，只留下胸肺间那点点的热度。萧条的景色，湿冷的天气，实在很难让人对这样的冬天产生什么浪漫的想法。
　　阴郁了几天，今天终于见阳光了，暖阳如熙，谱照大地。佳晞抬头，轻轻地吁一口气，团团的白雾自口中吐出，袅袅升起，只消几秒，便融入了凝冻的空气中，消失得轻悄而平静。
　　佳晞跟着禹子嘉来到楼下停着的小马旁。昨晚因为太混乱，她都没有来得及仔细打量鱼子酱的装束。现在才发现，鱼子酱穿着一件剪裁精细的双排扣灰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
　　太惹眼了。她真的要跟这么个人到街上晃悠？
　　上车后，佳晞问他：“你想去哪里？去拙政园？可是那里现在也没什么好看的。”禹子嘉发动车子，说：“你带我去商场吧。”
　　商场？？佳晞不解。
　　“我想去商场买些东西。”禹子嘉解释。
　　“商场可没有烟花卖的。”
　　“我知道。”
　　“那你去商场买什么？”佳晞随即想到什么，怪看着他问：“你不会土到要去商场买特产吧？！”禹子嘉勾起迷人的笑，专心地开车，在佳晞的指路下，把车驶到一家大型百货商场前。
　　佳晞无奈地跟着他走，禹子嘉只消在门口看了一眼商场地图指引，不到三分钟，就找到了他想去的地方。
　　竟然是珠宝区。
　　佳晞亦步亦趋地跟着，疑惑地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禹子嘉简短地说：“买饰品。”
　　这个人真是！他到底把不把她的智商当作智商？！
　　禹子嘉在某个牌子的专柜前停下，边看玻璃柜台里璀璨耀眼的饰品，边对佳晞说：“你也帮忙看看。”佳晞问：“你要买什么？”
　　“买耳环。”
　　佳晞皱眉，“你买耳环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无缘无故买什么耳环？？
　　禹子嘉好脾气地回头对她淡淡一笑，“送给你妈妈。”语气无比自然，彷佛这是他应该做的无可厚非的一件事。佳晞那一霎的表情，可谓震惊。“你干嘛要送我妈妈耳环？！”她还不忘瞄了一眼柜子里一排排耳饰的标牌。天啊，好贵！
　　禹子嘉倒是自在地继续看。“单给你爸爸买了酒，对你妈妈似乎不太公平。今天早上才知道她穿了耳洞，送耳环应该比较合适。”
　　又来了又来了，独断独行的家伙！“你为什么要给他们买这么贵的东西？你想送的话随便买点别的不就行了！”她真是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什么立场去买的这些礼物。
　　禹子嘉拉过她到身旁，轻声说：“你不要管了，这是我作为晚辈的一点心意而已。”随即又对她说：“你只负责帮我看看哪个适合你妈妈就行了。”
　　一点心意……佳晞又看看标着价钱的牌子……这哪是一点心意啊？！可见他认真地挑选的样子，她倒也不能再说什么，便也低头帮着看。
　　专柜小姐一看两人的穿着，再听两人的对话，心里暗爽，马上谄媚地说：“先生，小姐，我给你们推荐几款吧，都是这个牌子的新款系列，卖得很好的！”说完从柜台下拿出两款镶着钻石的耳饰摆在他们面前。佳晞一看，太时尚了，她戴倒还差不多，便对柜员说：“有没有一些适合中年女士戴的比较高贵淡雅的？”又补上一句，“还不能太贵。”
　　“有啊！”专柜小姐拿下刚才的两款，又给他们展出两款镶钻耳饰。是比方才的要成熟一点，不过……价钱依然还是很贵啊！佳晞知道专柜小姐只会做无用功，就对她说：“还是我们自己看好了。”专柜小姐笑容顿时僵住，颇受打击，却只能悻悻然地说：“那你们随便看。”
　　佳晞暗暗想，一定要挑一个最便宜的……这时，她看到了一个放到角落里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垂式珍珠耳环，清雅纯净的光泽带来的是高贵脱俗的感觉，简约柔和的设计映衬的是低调典雅的奢华。而且价格……她比较能接受。于是指向珍珠耳环对专柜小姐说：“麻烦拿这对出来看看。”却不料禹子嘉也是同时指着那对耳环说：“拿这对出来看看。”
　　两人不由一愣，互相对视。佳晞马上收回视线，装作很忙地在看其他饰品。禹子嘉会意一笑，接过专柜小姐递上的耳环，对佳晞说：“你喜欢？”
　　佳晞不好意思地脸微微泛红，嘟着嘴说：“没有啦，不是送给我妈的嘛，我是觉得这个比较适合她。”
　　禹子嘉浅笑，“嗯，我也觉得是。”说完便让专柜小姐把耳环包起来。
　　佳晞苦恼。他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嘛，哪不好去非得跑来这里买耳环，还那么凑巧跟他看中同一款，真是……乱七八糟、不知所谓。
　　禹子嘉刷卡付钱回来，见她还在撅着嘴嘀嘀咕咕，不觉好笑，便打趣说：“你有耳洞吗？如果喜欢我送你一对好了。”
　　佳晞抢白：“我为什么要你送？！再说，我才不要戴耳环呢！”
　　“为什么？”
　　“听说穿了耳洞的女人下辈子还会是女人。”
　　禹子嘉马上明了，眉尖轻蹙，“你不想做女人？”
　　佳晞豪气地抛下一句：“当然不想！至少下辈子不要当了！”提着袋子往前走，留下缓缓在后面跟着、若有所思的禹子嘉。
　　-

　　在商场顶层的美食城用过午饭，两人正打算去小商店买烟花。沿路驶过一家滑冰城，佳晞双手攀上窗户向外眺望，却只能看到抛在车后远去的建筑物一隅。禹子嘉察觉到她的异常反应，便问：“怎么了？”
　　佳晞转正身子，轻叹口气，“我还没玩过溜冰呢！”
　　禹子嘉侧头看她一脸惋惜之意，没有多想，在前面一个路口把车掉头。佳晞顿觉困惑，“怎么了？”禹子嘉故意看看车里的电子表，“现在还早，就去溜冰场玩会吧。”
　　佳晞一听，雀跃得差点没蹦跳起来，她朝着禹子嘉咧嘴傻笑。禹子嘉抿嘴，忍住笑意地说：“大白天的不要做那么恐怖的表情。”佳晞的笑容蓦地僵住。这个人真是！！本来还觉得他好呢……哼，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到了滑冰城，兴冲冲地夺过鱼子酱的钱包付了钱，佳晞屁颠屁颠地拎着冰刀鞋去换，走之前还不忘问他：“你会滑吗？”
　　禹子嘉点头，“还行。”
　　她才不信呢！记得上次两人比试射击时他明明说自己技术一般，结果……不过他会滑冰就可以教她了。当然，前提是鱼子酱不能嘲笑她。
　　好不容易爬到滑冰场边的时候，禹子嘉已经穿着冰刀鞋平稳地立在场子里。佳晞看不过他淡定帅气的样子，撇着嘴小心翼翼地下场。才迈开第一步，就滑了一下，她吓得马上又攀住墙壁，样子颇为狼狈，禹子嘉看着就想笑。
　　“笑什么？！不许笑！”佳晞以眼神控诉他。禹子嘉想起她平衡感特别差，玩滑冰估计比较困难，于是也收起笑意，伸出双手，对她说：“把手给我。”
　　佳晞眨眨眼睛，思量了下，还是决定让他带着，便慢慢地伸出手去。
　　禹子嘉牢牢抓住她冰凉的手，不经意地问：“一直都是这么凉的吗？”
　　“嗯？”
　　“你的手。”
　　佳晞了然。“哦，是呀，小时候就这样了，我妈说是因为体质偏寒。”
　　她倒是说得轻松。
　　这么冰冷的手，都是怎么过日子的。他叹息。
　　禹子嘉牵着她的手，边缓缓拉着她往后退，边问：“暖水袋用了吗？”
　　佳晞没料到他问起这事，有些怔愣，随即支支吾吾地说：“用了用了……只是……搁在小房子里没拿回家而已……”
　　那就好。禹子嘉心情舒畅，竟然开始认真地当起教练来。“两脚张开成‘八’字形，两腿稍弯曲。”他扶着佳晞的手帮助她练习行走，“找到平衡的感觉后就可以逐渐直起身子独立迈步练习滑行。”
　　教练是极好的，可惜——学员太差劲了。当禹子嘉松开手让佳晞自己试着行走的时候，史上最笨拙的“冰上企鹅”诞生了。佳晞迈着僵硬的步子八字形地前行，双手也僵在空中，那动作……活像日本真人版超人里的怪兽哥斯拉走出了荧幕……
　　要一个平衡感差的人找平衡的感觉是不太可能的，禹子嘉看她那模样，实在不忍心她再丢人现眼，上前准备扶住她，就在这时，佳晞脚下一滑，整个人倾斜着朝前扑去——
　　这回倒是没有再和地面亲密接吻了，不过——似乎有比贴到地上更糟糕的事情……因为……她、她、她竟然……抱着鱼子酱的小蛮腰！！！
　　佳晞一惊，马上放开自己的“色猪蹄”往后倒退，浑然忘了自己在冰上连行走都成问题，脚下又是一滑，“嘭”地一声，这回是真的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上。“哎呀我的pp啊！”也不知道是被冰的，还是痛的，她觉得落地的部位麻麻的，心下不由得有些懊恼，好好的说什么去滑冰呢，真是“自作孽不可活”，白白让pp遭罪了！
　　禹子嘉选择性地忽略她刚才的拥抱，无奈地上前拉起她。没办法了，鉴于她的悟性和平衡感太差，他真的只能拖着她走了。佳晞一开始也很是沮丧地被鱼子酱拖着滑行，可一个小时后，当她逐渐掌握了一些要领时，便开始得意忘形地甩开鱼子酱的手忘我地耍玩起来。
　　这时身边有两个小孩飞快地滑过，速度快得她差点没看清楚，佳晞惭愧啊，便也认认真真地按着鱼子酱之前说的规规矩矩绕场滑行了三圈。感觉自己滑得越来越顺畅，佳晞又得意了，拉拉鱼子酱的衣角说：“咱们来比赛吧？谁最快绕完一圈算谁赢。”
　　禹子嘉眉头轻挑。她竟然如此不自量力要挑战他，那么……他微笑着说：“要打赌吗？”佳晞眯眼瞧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马上摇头：“不要！”她才不会再轻易上他的当呢！
　　不打赌有什么意思？不过……倒是可以打压一下她的自尊心。于是禹子嘉欣然答应了。
　　“有条件哦，”佳晞见他点头才说，“你得让我十步……不，二十步。”说完不等禹子嘉同意她就先往前大迈了20步。
　　这个女人……越来越流氓了。
　　禹子嘉无奈，但见她不亦乐乎的模样，不好说什么反对的话，因为——
　　“好，开始！”就在他不设防的情况下，佳晞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佳晞可不管自己是在耍流氓，说她犯规也好什么都好，只要能赢他就行。
　　她竟然敢偷步！
　　禹子嘉哭笑不得，看着她疾步狂奔的傻样，他只停了几秒，随即急速滑行，姿势优美，无懈可击。原本差距还是很大的，可佳晞这样的初学者怎么可能赢得过他，不消一会，禹子嘉已经追上来超过她了。
　　佳晞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竟然十秒都不到就赶上她了，而且……姿势还那么优雅！鱼子酱，他到底什么构造啊？！
　　佳晞更加奋力狂奔急追，然而一切都是徒劳了，禹子嘉一个华丽的急刹，安然停在终点处，静静地等待她这个落败者的归来。佳晞泄气，既然已经输了，她也不想滑了，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一直忽略了，那就是——鱼子酱没有教她怎么在快速滑行中停下！！！佳晞惊慌，想起鱼子酱刚刚那一个急刹，也装模作样地照着做，希望能停下，然而没有成功，还被自己的脚绊住，腾空“飞”了起来，把来不及闪躲的鱼子酱扑倒在地上。
　　扑倒？！


　　烟幕下的告白

　　佳晞从鱼子酱的胸口中抬起头来，看到他一脸暧昧的笑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耍流氓了！她腾地爬起，面红耳赤心跳如雷，暗暗骂自己混蛋。禹子嘉浅笑着起身，边拍着衣服上的冰屑，边说：“我倒不介意你一再地投怀送抱。”
　　其实，他乐意之极。
　　佳晞的脸愈发烫热，对他的揶揄不予理会，撒腿就跑出滑冰场。今天她真是丢脸丢大了！！如何还有颜面见他啊？！
　　-
　　禹子嘉瞅着一旁局促不安、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的人，眉宇间笑意倾泻。这无疑是认识她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了。
　　下车的时候，见她依然板着一张便便脸，禹子嘉才对沮丧的她说：“我的大脑会选择性的忘记今天的事情。”
　　佳晞瞧他一眼，看他神色认真无比真诚，以为他善心大发，于是欣慰一笑。却不料禹子嘉接着补上下一句：“忘记今天你两度偷袭把我扑倒的事情。”说完无视她幽怨的眼神，脚步轻快地向卖烟花的商店走去。
　　这个人真是！！太令人发指了！！
　　……
　　咦，等会……她明明就只是扑倒过他一次，他怎么就算成两次了？！
　　“鱼子酱！我什么时候扑倒你两次了？！”佳晞凶狠狠地追上前。正想质问，店主便抢先对着两人说：“请问想买什么？”
　　禹子嘉还真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烟花，一时也看花了眼，拿起一袋仙女棒便问佳晞：“买什么？”
　　他倒装得若无其事。
　　佳晞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烟花，一时也忘了刚才怒气腾腾追上来的原因，拿过他手中的仙女棒，兴致勃勃地翻看其他的，“嗯，就挑一些适合两个人放的。”
　　店主是个老头子，自以为是地把两人当成是情侣，拿过几盒烟花就开始推销：“金色年华、霞光、夜明珠、喷泉这几个种类来买的情侣最多了！持续时间长，效果也很好，当然价格也比其他的贵一些，不过年轻人喜欢搞浪漫嘛，也值得的不是？”
　　情侣？？佳晞无语，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喜欢把走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当做是情侣？！
　　她那边在苦闷，禹子嘉却是听着这句“情侣”，眉舒颜开，指着店主挑出的烟花种类说：“这些每种都拿几份，”又指着佳晞手里的仙女棒，“这个也要来一些。”
　　“喂！你要做批发啊买这么多？！”佳晞发现鱼子酱买东西似乎从来都不看价钱的，真是奢侈的家伙！
　　“我想放。”禹子嘉悠悠地说。
　　“……”好吧，他一再强调这点，佳晞也无话可说。
　　-
　　回到家时已是五点有多。姚妈妈看着两人提着两大袋烟花回来，不由也问：“怎么买这么多的烟花啊？”
　　佳晞瘫在沙发上，无力地说：“你问他吧。”
　　姚爸爸忙着招呼禹子嘉坐下，给他倒上茶，亲切地问：“今天玩得开心吗？”
　　禹子嘉笑得如沐春风，“开心。”佳晞嘴角抽搐，狠瞪他一眼。姚妈妈忙坐下来问：“都去哪玩了啊？”禹子嘉没有回答，拿过袋子递给她说：“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姚妈妈接过，当下心花怒放。其实她和佳晞一样，都是很容易满足的人，收到礼物自然就高兴不已了。当然，对于手上的礼物，她开心不是因为送的东西有多贵重，而是因为她对送礼物的人本身就很满意。姚爸爸一看包装，知道这份礼物的价值不亚于昨晚送的酒，再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禹子嘉，心里也暗暗夸他考虑周到。
　　姚妈妈展开礼盒一看，竟然是一对非常漂亮的珍珠耳环。她忍不住拿起来细看。这份礼物真的太贵重了。“子嘉，这、我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看着她掩饰不住的欣喜，禹子嘉淡笑，“是佳晞特地为您挑的，您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姚妈妈满意地点头，眉开眼笑。
　　佳晞默不作声。她现在算是最没有地位的人了，肚子里还窝着闷气却又发泄不得，只能欺负被她抱着的睿星，捋他的须来玩。
　　姚妈妈收起礼物，拉起姚爸爸准备离开客厅，“饭还没做完，子嘉你先坐会，很快就能吃饭了！”说完两人迅速撤退。
　　禹子嘉回头，看到睿星可怜的模样，不忍心地从佳晞怀里抱过睿星。“狗的胡须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的，万一弄折了，睿星会伤心的。”
　　佳晞郁闷。他学兽医的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似乎是看出她眼神里的意思，禹子嘉解释：“这是一般常识。”
　　佳晞眯眼，“你这是在暗示我没有常识吗？”
　　禹子嘉嘴角漾出淡淡的一抹笑，“不是暗示，是明示。”
　　“你！你不要太放肆，这里是我家！”说完后佳晞又有种挫败的感觉。她真正的唯一一片净土啊，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趁这个时候‘明目张胆’地欺负你的。”可谁知道他还会怎么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呢？今天过后，禹子嘉想，似乎有必要对“欺负她的手段”做些新的调整。
　　-
　　晚饭过后，佳晞想拉上父母一起去放焰火。姚爸爸穿戴整齐出来，却对她说：“你二叔拉我们两老去打麻将，就不陪你们了，你们玩得开心点。”说毕先行一步出门。佳晞又以眼神向姚妈妈求救，姚妈妈却只对禹子嘉说：“注意安全，晚点回来也无所谓。”说完关上门，留下颓然站立着的佳晞和身后沉着自若的禹子嘉。
　　这种情景相当熟悉……佳晞不由得想起某个盛夏的夜晚。不过这回倒是鱼子酱先动起来，他披上围巾，拿过一边放着的两袋烟花，对佳晞说：“走吧。”
　　佳晞讷讷地跟着，心下不由得产生一丝小小的困惑：难道是她多心了？
　　其实对禹子嘉来说，现在放焰火的兴致比欺负她的兴致要大很多。
　　——

　　-
　　驱车来到江边的空地上时，佳晞看到不少人已经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放烟花了。五彩缤纷的礼炮点燃，喷射到半空，傲然绽放；漆黑的夜空，霎那间如同白昼。佳晞回头看着走过来的禹子嘉手中的烟花，再看看别人的……
　　他们真是买太多了……
　　“先点什么？”象征性地询问，禹子嘉已经把“夜明珠”拿了出来。（“夜明珠”就是常见的烟花，只是在这里有个很文雅的名字而已）佳晞却上前夺过，说：“先放简单的，这些得留在最后才放。”说着把仙女棒塞到他手里。
　　禹子嘉不太满意这个安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掏出打火机点燃仙女棒。一开始火光微弱，不消几秒，四散的火花便迸射出来，银色的火苗嗞嗞地燃烧着，照亮他们两个人的脸庞。
　　禹子嘉缓缓坐到地上，望着手中燃烧的火花出神。
　　佳晞默默地坐在他旁边，偷偷注视他的表情。想起除夕那晚，鱼子酱说他想放烟花，佳晞那时还以为他开玩笑。直到昨天夜里，他对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放过烟花了。记得最后的一次，应该是初一的时候。”
　　“父亲太忙了，没时间陪我。我虽然很想玩，但又不想耽误父亲工作。”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自己陪他放焰火，是想圆了童年的梦么？鱼子酱呵，在这时候的表现完全是个大孩子。凝视他那因为火花的照射而熠熠生辉的眼眸，还有那因为陷入沉思而迷离的神情，佳晞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一句话。
　　他比烟花寂寞。
　　夜空中的烟花消失了，仅剩下未散尽的烟雾，证明他们曾经的绚烂。可是烟花是幸运的，因为人们记住了它们最辉煌的一刻。
　　那鱼子酱呢？他的童年，他的童梦，又有谁记得？
　　手上的火花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留下缕缕的轻烟。佳晞急忙又点燃了两根放到他手里，故作开怀地说：“看，漂不漂亮？”
　　放焰火本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何必如此伤感呢？
　　禹子嘉接过，对佳晞展颜一笑，“嗯，很漂亮。”
　　佳晞的心顿时漏了一拍。他、他、他怎么可以毫无预兆就对她展露如此纯净无杂质的笑容，太、太、太诡异了！佳晞急忙撇开头，期期艾艾地说：“不、不如我们先点别、别的吧，仙、仙女棒我想等、等会留着围圈圈的时候放、放。”边说边笨拙地翻出“金色年华”和“喷泉”。
　　禹子嘉放下手中燃尽的仙女棒，拿过两件东西走出五米外没有人的地方点燃。瞬间，金色年华喷射出V字形的黄色火焰，一个比一个升得高；喷泉向上喷出银蓝色的火焰，两束火光交相辉映，斑斓璀璨。美丽与曼妙，妩媚与迷人，烟花用它刹那的芳华，轻灵地划过两人的心田，落下一片繁华的灿烂。
　　禹子嘉再次出神。
　　他要把这一刻铭记。
　　不是因为再见烟花的绚丽，而是因为有了陪伴欣赏的人。
　　烟花虽美，终究短暂。
　　正如当初他与佟思意的爱情，她对连宇墨的迷恋。
　　所以，他想得到永恒。
　　和相爱的人在一起。
　　厮守终生。
　　而这个人……他侧头看向欢悦的她。在瑰丽的火光映衬下，夺目的笑颜，明亮的眼眸，已经深深锁住了他的心。
　　丢不下了，舍不得了，忘不了了。
　　很小的时候，他以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是他的母亲；等他见过了烟火，又以为世界上最美的，是璀璨的烟花……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世界上最美的，是活在心里唯一的人。
　　而我，只想你，成为这个唯一。
　　-
　　“鱼子酱，再放一次！再放一次！”佳晞兴奋地扯着他的手臂嚷道。禹子嘉哭笑不得，她白天的时候不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现在倒好，兴致最高的人反而是她。
　　好不容易放完了不能升空的烟花，禹子嘉正在拆开“夜明珠”的包装，发现某人一声不吭。他疑惑，转过头去看她。佳晞正双眸凝视旁边在放焰火的一家三口，伫立不动。禹子嘉一度以为，女人随时随地都会散发出天然的母性的。姚佳晞也不会例外。然而下一秒，他彻底被她打倒——
　　“鱼子酱，我们快放‘夜明珠’，要比他们放的更漂亮！”佳晞回头，神色凝重坚定不移地对他说。
　　禹子嘉心里重重叹息，算了，他要更改刚才的话。女人确实随时随地都会散发出天然的母性。姚佳晞是个例外。他又反问自己，该不该为她强烈的胜负欲付上责任？毕竟说到底，似乎都是自己一直招惹她、挑拨她的胜利欲望的。
　　佳晞拿出所有的夜明珠，拆去包装，一股脑儿地塞给鱼子酱，再次下达“女王”的命令：“你去把它们全部点着了，我在这边点仙女棒。”
　　禹子嘉认命地捧着一堆烟花当起点火手，现在是有些后悔买这么多了。他把烟花三枝为一排地插在地上，一一点燃，转身回去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致，不由震住。佳晞用仙女棒围成了一个圆圈，正专注地点燃最后一根。禹子嘉快速上前跳过肆虐跳散的火花，来到了她的面前。此时，身后此起彼伏地传来“嘭嘭嘭”的声音，一颗颗“夜明珠”喷射而出，直冲夜空。禹子嘉和佳晞同时回头看向天空，一朵又一朵巨大的“菊花”徐徐盛开，姹紫嫣红，火树银花，辽阔的夜空都被照亮，光芒四射。一层嵌着一层，一卷扣着一卷，一环套着一环，流金闪耀，灿若繁花。
　　“哇！太漂亮了！”
　　禹子嘉看得心醉，听她一叹，侧头。佳晞正抬头仰望，眸若星辰，脸上流光溢彩，笑容就如同天上绽放的瓣瓣烟火，绚烂美好。四周是银色的火光，把他们两人映照在一片光亮之中，宛若仙眷。禹子嘉动容，有那么一刻，他想张开臂膀，拥她入怀。却在此时，听见她说：“鱼子酱。”
　　“嗯。”他柔声应答。
　　感觉到他的注视，佳晞收回投放在漫天璀璨的目光，回过头来与他对视。禹子嘉的脸在烟花的映衬下更显卓然迷人。佳晞恍惚。终于，勇敢地问出了一直藏在心底、撩拨着她心弦的问题。
　　“鱼子酱，你为什么一会对我那么坏，一会又对我那么好？”
　　她，不是不解，只是，无法相信。
　　一直。
　　禹子嘉望进她清澈的眼睛，投注的深情浓得能将她融化。“你想知道吗？”他轻轻逸出，却不等佳晞回答，上前走近一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深深地凝视她。倏地，他低头，温柔地吻上她的唇。香甜的，柔软的，带着她独特味道的，他渴望已久的，再也不顾一切的，吻了下去。可只停留了十秒，他的唇便离开了她的，只留下炽热的温度和醉人的芬芳。禹子嘉醇厚和悦的声音在佳晞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蛊惑之气，盈盈缭绕在她的大脑周围。
　　“佳晞，这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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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运动。她的眼里只有他迷蒙的双眼，真挚的深情，还有触碰自己的嘴唇；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回旋在耳际他的一句话。
　　佳晞，这就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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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外中的意外

　　大年初七的夜晚，佳晞一手牵着睿星，一手拖着死沉死沉的行李箱，回到了B市的小房子里。那一扇门后，是一片的黑漆漆、冷冰冰。佳晞有些失落地打开灯，扔下手中的行李。
　　-
　　初四当晚，鱼子酱就走了。把她放到楼下，他甚至不再多做解释，便开车扬长而去。
　　佳晞当时的心情，不是一句“混乱”可以形容过来的。她恍恍惚惚地回到家按响门铃，姚妈妈便迅速地开了门：“你们回来了——”话音刚落，发现门外只有自己的女儿，她纳闷，探头往楼梯看去。佳晞飘进门，幽幽地说：“不用看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姚爸爸闻声从客厅里走出来，“怎么突然又走了，是有急事吗？”
　　“不知道。”愣愣地说完，佳晞便飘回房间关上了门。她也很想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跑掉。那一吻……佳晞抚上嘴唇，那轻轻贴上的温热犹存，带着酥麻的刺激犹存。如果说，他话里的意思依然模糊，可这个吻所要表达的意思是那么的清晰，她即使再迟钝，也不可能不明白。
　　扫了一眼小窝里慵懒的睿星，佳晞本想把他抱上床，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陷入沉思。今晚发生的事太不真实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在梦境里。然而下一秒，她就否决了这个自欺欺人的想法。因为嘴唇上的温度，还有脸颊上的烫热告诉她，烟花是真的，鱼子酱是真的，她是真的，吻，也是真的。倘若只是在梦里，她又如何解释会梦到鱼子酱吻她呢？
　　唉……千丝万缕难以理清。她抓过电话想打给周思宜，可不到一会，她又颓然放下手机。要如何启齿？说鱼子酱吻了自己？还是说鱼子酱喜欢自己？
　　喜欢？佳晞猛然想到这个词，顿时觉得脸颊愈加滚烫了。
　　有可能吗？毕竟他也没有说喜欢。这么一想，佳晞不由得又要骂鱼子酱混蛋。难道说明白了很困难吗？！有必要这么隐晦吗？！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脑袋就要炸了。
　　心里这样对自己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衣柜的门，拿出叠放在一边的围巾抱在怀里，又一次躺倒下来。凑近鼻尖，专属于他的味道夹杂着似有若无的一丝热气钻进她的鼻孔，一部分往上攀爬到大脑中沉淀，一部分下沉至胸肺间悬浮，再沿着细小的血管，逐渐扩散到身体每个毛孔，释放，清幽舒畅。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迷恋上这份熟悉的味道。脑海里随即浮现出鱼子酱淡然的面容，暧昧的笑意，睥睨的目光，悠闲的坐姿，假装真诚的嘴脸……她以前明明很讨厌的一切，现在却莫名的怀念。当然，还有他状似不经意的关心，温柔的笑容，深情的眼眸……
　　好吧，佳晞不得不承认，她想他了。
　　在他离开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就想他了。心不由自主地飘向他，此刻会在哪里，有专心开车吗，会不会累……还有，他是不是也想她了。
　　啊！
　　她蓦地坐起，被自己可怕的想法吓住，同时心跳不已，脸若彩霞。初七回去之后就会见到他了，她该怎么办？！照现在看来是无法面对他啊！佳晞开始烦躁，强迫自己要找到不那么尴尬的方法，结果——
　　接连几晚都失眠了。
　　-
　　……
　　如今，她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回想起接连几天神经兮兮的自己，不觉自嘲。是她拒绝了鱼子酱去接自己的好意，她不怪他。可他应该知道今天自己会回来啊！她跟他说过的。然而，他没有来。也没有给她打电话。
　　佳晞有些气恼，拉开行李箱拉链，粗鲁地把占去了她行李箱大半位置的东西掏出来。这些都是临走前姚妈妈托她一定要带给鱼子酱的，无非是一些特产补品之类的东西。
　　什么嘛！她真后悔，怎么就答应给他带这些！
　　这么想着，她索性把那些大包小包的用大袋子装起来。哼，她才不要便宜他呢！明天拿回去餐厅分给同事！麻利地收拾一切，她又去把大门锁上，心想哪天去把门锁换了，或者再加一个横栓，让他再随便进来！！
　　“啪”地关上灯，佳晞牵着睿星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可不到半个小时，她又软下心来。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如果他来了，她就乖乖出去开门好了……
　　然而，十一点半已过，一切依然静悄悄。佳晞气闷，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紧闭双眼强迫自己睡觉，即使有贼来了她也不会醒来！
　　睿星瞧着床上那个自由滚动的主人，回头看向窗外。小小的上弦月，挡不住的惆怅。
　　-
　　陆思成对着夜空吁出一口白气。冷风吹过，他冻得紧了紧衣服。看向身旁坐在车前盖上陷入沉思的禹子嘉，陆思成吸吸鼻涕，说：“大晚上的你把我从家里挖出来就是为了要我陪你来这里吹风？”被窝里可比这里舒服温暖多了，而且，对他这个“失恋”的人来说，此时此景恐怕更容易令他伤情。
　　禹子嘉依然不动，只说了句：“这里风景不错。”
　　“再不错也不应该是找我陪你欣赏吧！”两个男人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种地方来看风景，真是太容易让人遐想了……
　　陆思成抬头仰望。天空挂着的弯月，此刻被无穷的夜幕包拢，散发着虚弱的光。今夜，连一颗星辰都没有。他再环视四周，寂静无人，只有疏影横斜水清浅。倒是江河对面的霓虹灯光可以算作美景。“今天她回来你也不过去看看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禹子嘉不说话。
　　陆思成觉得奇怪，侧头瞟了一眼禹子嘉，发现他淡然的表情下有一丝浅浅的疲倦，顿时了悟，叹口气说：“原本一个姚佳晞就够让你头疼的了，现在突然又冒出一个莫芷岚。我说，哥们，‘您受累了’！”他是终于明白，男人的寿命为什么平均要比女人短了。整天被她们给折腾，能不短吗？
　　禹子嘉听此，不由得也吐出一口气。是够头疼的。傍晚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喊了出去，几次想逃也逃不了，直到刚才他才摆脱掉一干人，抬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不想去打扰她，可自己又有些烦闷，便把陆思成拉了出来。
　　至于电话……他承认，他是故意不打的。
　　陆思成拍拍禹子嘉的肩膀，示意理解。他还真没试过栽在哪个女人手里的，没想到就一次，他想认认真真对待的时候，就败在她手里。
　　同病相怜啊，他叹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禹子嘉的境况也许比他要好一些，毕竟姚佳晞，还是“单身俱乐部”的会员，而他想追求的人，早已经名花有主了。
　　虽然有主的过程很是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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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佳晞提着大袋的特产补品拿到餐厅一一分发。陆思成接过最大的一包特产，偷偷打量佳晞的表情。笑容灿烂，气色也还好，就是那颇为明显的黑眼圈……
　　“佳晞，”他假装不经意地问：“子嘉昨天有去接你，顺便帮忙收拾东西吗？”
　　佳晞疑惑地答道：“他为什么要去接我帮我收拾东西啊？”
　　陆思成一听就感觉不对劲了。
　　“他只是我的房东，又不是什么人。陆先生我先出去工作了，谢谢你的红包。”佳晞扬扬手里厚厚的红包，转身退出办公室。陆思成盯着手中的特产出神了会，这才掏出手机按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大事不妙！』
　　五分钟后收到简短的回复。
　　『我知道了。』
　　唉！陆思成重重叹气。他是知道禹子嘉春节时跑去了佳晞家里。那时他给禹子嘉发短信说：『好好把握机会。』禹子嘉确实给他回了三个字：『我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禹子嘉没跟自己详说，但初五见他时，只感觉他轻松了很多。陆思成嬉笑地问：“表白了？”禹子嘉不说话，不过看他的表情也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可现在看佳晞冷淡的反应，他又要怀疑禹子嘉的轻松是不是还太早了。
　　不过，从他的四字回复看来，禹子嘉大概也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哎！陆思成发现自己最近真的很爱叹气。他怎么还能有闲心理别人的事情？禹子嘉倒是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必然能想办法解决。他是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唉……
　　-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情干，佳晞按时下班。想着今晚要吃什么，脚步不由自主地往超市走去。直到半路清醒过来，她才倏地停住，扁着嘴在附近的小卖店里买了一碗杯面几根香肠回家。拉了睿星出去散步回来，她又早早地洗完澡去烧开水泡面。
　　捧着杯面去客厅，她瞥了那碍眼的沙发一眼，用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随即缩在茶几前坐下，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泡面。
　　久违的味道啊，她应该很喜欢才对，然而……泡面的味道已经大不如前了。
　　睿星跳上沙发窝着，目光炯炯地盯着香肠。佳晞回头一看，差点没跳起来，一把抱起他放回到地上。“这是敌人的阵营，不可以去！”
　　禹子嘉这时开门进来，刚好听见了她的这句话。
　　原来所谓的“大事不妙”是指这个。他无奈一笑。
　　佳晞只瞟了他一眼，马上转过头去坐下，彷佛他根本不存在。禹子嘉从厨房里端了杯水出来喝，发现她正在吃泡面，眉头紧蹙。“不是让你别吃这个吗？”换来她一句凶巴巴的回答：“你管我！”
　　禹子嘉挑眉，继而缓缓地问道：“佳晞，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佳晞听他这么一说，火气不知怎么的就降了下去。可她依然装腔作势：“好笑，我干嘛要生你的气？！你是我什么人？！”
　　禹子嘉蹲下，掰过她的肩膀，情深款款地看着她：“那你希望我是你什么人？”
　　佳晞哪受得了这样的眼神，急忙撇开头，嘴硬着说：“什么人都不是！”
　　可她知道自己在撒谎。因为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
　　“是我那晚的吻不够深刻以至于让你搞不清楚我想成为你的什么人吗？” 禹子嘉幽幽地说：“那我再吻一次好了。”说罢俯身就要上前。
　　佳晞慌了，刚才的气势顷刻间荡然无存，她伸出手撑住他的双肩，脸上一片殷红。“你别！”
　　禹子嘉眼底泛起一抹得意的笑，顺手抓住她的右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去披件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说着把她带到房间里。佳晞急忙挣扎出自己的手，期期艾艾地说：“我、我知道了，你先、先出去吧！”
　　趁她穿衣服的时候，禹子嘉把杯面消灭在垃圾桶里，擦干净茶几，动作利落干脆、不落痕迹。又把睿星抱上沙发，梳着他的毛发说：“谁才是你的同盟军，现在搞清楚了？”
　　-
　　佳晞生气，生自己的气。她咬牙恨恨，自己怎么就那么心软放过眼前的这个人呢？！被他吓一吓就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禹子嘉咽下一口菜，抬眸看向她。佳晞马上收回幽怨的视线，低头吃菜。
　　“昨天晚上我有应酬，散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所以没过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佳晞默默听着。
　　原来是这样，不是故意不来的。但……为什么不给她打个电话啊？！
　　“至于电话，”禹子嘉彷佛看出她的心思，接着说：“我怕你不肯接。”
　　“你不打怎么知道我不肯接？！”佳晞冲着他嚷，话一出口就想撞墙。怎么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了呢？
　　禹子嘉果然笑出声来，“你很想收到我的电话？”他的心啊，桃花瓣儿片片飞啊。
　　“当然不是……鬼才想接你电话呢！”佳晞撇嘴。她还想说什么，电话铃声就响起了。“喂，思宜啊，怎么了？嗯，我知道，请假？没呢！明天就跟经理说去。”禹子嘉捕捉到某些字眼，更加凝神倾听。
　　“对哦，差点忘了。行，我知道了，你慢慢等你的医生男友吧，挂了啊！”见她收了线，禹子嘉不经意地问：“周思宜要请假？”
　　佳晞摇头，“我们两个都请假。”看禹子嘉示意她继续说的表情，她才又说：“我们的大学同学要在情人节那天结婚，请我过去当她的伴娘。”最后那句是略带忧伤的语气，然而禹子嘉没有在意，因为……他轻皱眉头，暗自想：她的同学居然那么残忍挑在情人节结婚。
　　佳晞管不了禹子嘉暗自神伤所为何事，一改方才撅嘴瞪眼的姿态，笑容谄媚地看着他说：“我可能要离开两三天，到时候你帮我照顾睿星吧！”
　　……
　　禹子嘉苦笑。
　　情人节，当真不属于他。
　　-
　　——

　　我喜欢你，一见钟情

　　二月十三日下午。
　　禹子嘉伫立窗前，遥望天边。
　　她应该，上飞机了。
　　禹子嘉郁郁吐出一口气。她真狠心，连他的送行都拒绝了。记得昨晚，佳晞把睿星的链子递给自己的时候，他抬头，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不觉气短。
　　佳晞没有注意到禹子嘉阴郁的表情，又递给他自己写的几张条条，上面清清楚楚工工整整地标注着需要注意的事项。禹子嘉冷笑，她在这些上倒是细致。
　　“中午就麻烦你辛苦一点回来喂他一下吧，晚上七点吃饭，九点过后就不要给他吃任何东西了。碗里的水要一天两换。我昨天给他洗了澡，那后天你再帮他洗一次就可以了。啊，对了，睿星中午和晚上吃的份量是不一样的……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禹子嘉扔下那些纸条，抱起睿星。“你怎么就不替我打点一下？”
　　佳晞错愕，她瞪大眼睛对他说：“你有手有脚的需要我给你打点什么？”
　　禹子嘉的心啊，霎时掉到谷底。他重重叹息。
　　唉……
　　堂堂禹子嘉竟然会吃一只狗的醋。还要生那对不能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的新婚夫妇的闷气。他真是……
　　“子嘉！”
　　禹子嘉回头，便看到径直走入的莫芷岚。“禹总监，她……”林秘书颇为难地指着莫芷岚，不知要如何解释。禹子嘉收回心神，示意林秘书先出去。
　　莫芷岚环顾禹子嘉的办公室，回过头来对他投以赞赏的目光：“你的办公环境真不错，都说从一个人工作的环境可以看出他的品性，果然是真的！”
　　禹子嘉坐回到办公桌前，抬眸对她说：“莫小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芷岚拉过椅子坐在禹子嘉对面，甜笑着说：“还能有什么，等你下班啊！我们一块去吃晚饭！”
　　禹子嘉平淡地说：“莫小姐，我想，我不太方便和你单独出去吃饭。”
　　莫芷岚却纠正他：“你不要莫小姐莫小姐的叫了，我不喜欢，你叫我芷岚好了。”
　　“莫——”禹子嘉还没说完，莫芷岚便打断他，“匆匆赶来，还没来得及跟戴叔叔打声招呼呢，我先出去一会，等下再过来。”说完起身往门外走去。开门之前，莫芷岚像是想起什么地回头，“你如果不喜欢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的话，我就去把徐峥也叫上！”不等禹子嘉说话，她就朝禹子嘉俏皮地眨了眨眼，掀门离去。
　　禹子嘉抚上眉心，头一次感觉到工作以外带来的疲惫。
　　莫芷岚，是戴总的世侄女，SS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莫总的女儿。刚从美国硕士毕业回来半年，现在SS公司上班。要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大概就是“介绍”认识的。当然，禹子嘉事先是不知情的。一切都是戴总的安排。
　　禹子嘉还记得那晚他和徐峥被叫到戴总的家里吃饭，到了之后才发现莫总父女俩也在场。禹子嘉何等聪明，虽然心里有丝恼怒，但他尽量表现得镇定自若，只是脸上挂着工作时一贯的表情。当天晚上，他就表示自己有对象了。本以为可以就此脱身，却没想到……
　　莫芷岚敲门进来，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朝禹子嘉甜甜一笑：“你不用管我，继续工作吧！”
　　禹子嘉倒是贯彻到底，埋首研究项目，再也不理她，彷佛她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
　　二月的傍晚，很早就降临了。莫芷岚几乎把手上的杂志都翻烂了，抬眸看向禹子嘉，他依然一丝不动专心致志地工作。莫芷岚凝视他认真投入的样子，嘴角微微泛起一抹笑容。
　　“子嘉，还没下班啊！”戴唯添推门进来，禹子嘉忙起身致意。戴唯添向他摆摆手，“下班了就不用这么拘礼了。”莫芷岚上前，搀着戴唯添的手臂娇笑问：“戴叔叔怎么过来了？”
　　“你刚不是说要去吃饭吗？我就过来看看你们走了没？”说完，戴唯添看向禹子嘉，“子嘉，还要加班吗？”
　　禹子嘉说：“我想再核对一下数据。”
　　“长命功夫长命做，那个项目也进展得差不多了，明天再做也是可以的。”
　　戴唯添的意思很明显，禹子嘉只能说：“我知道了。”
　　“戴叔叔，我不认同你的话。工作的时候，尤其是像你们这种做IT的，细心谨慎是很重要的。我倒是欣赏子嘉的态度。”莫芷岚反驳他说。戴唯添怎么不知道莫芷岚的心思，他呵呵一笑，拍拍她的肩膀，“最近治安不好，别太晚回去，不然你爸爸会担心的。”
　　“放心，子嘉会送我回家的，对吧？” 莫芷岚一脸期待地看向禹子嘉。
　　禹子嘉沉默着不说话。
　　戴唯添知道自己该撤退了，便对两人说：“玩得开心点。”出来的时候，看到迎面走来的徐峥，他似是知晓了些什么，便笑着拦住徐峥：“徐总监今晚有空吗？”
　　徐峥微微愣住。他今晚是有约的，但见戴总饶有深意的表情，只能说：“有空。”戴唯添赏识地上前拍拍他肩膀，“临时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参加吧。”说完先行一步离去。徐峥回头向禹子嘉的房间看去，眸底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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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唯添对于禹子嘉和莫芷岚两个人是乐见其成的。但他希望两人在一起的目的，恐怕连莫衡都不知道。刚调来B市的分公司两个月，他就发现，禹子嘉对他来说是个很大的威胁。说不担忧是假的，即使今天禹子嘉不会取他而代之，难保将来不会有这样的一日。恰巧莫衡跟他提起想找个能辅助他生意的女婿，戴唯添立马便想到了禹子嘉。
　　这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平日都待禹子嘉很好。最起码，外人看来是这样没错。他怕自己做得太明显，特意把徐峥也拉上，对莫衡说的却是：“两人都很优秀，我很赏识。不过，最后的选择权在芷岚手里，你就让芷岚在两个人之间选吧。”他对莫芷岚有足够的了解，知道她必定会喜欢禹子嘉的。果然不出他所料。如果最后两人能成就好事，那就能一箭三雕了。他在莫衡眼里落得个媒人的好印象，将来合作的机会便会大大增加。而禹子嘉成功跳到SS公司，无论是公还是私他都能利益双收。
　　可戴唯添没有料到的是，他千算万算，却独独算漏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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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子嘉把车停在莫芷岚家外面的时候，她正说着在美国读书时的一些趣事。半天都没有回应的他，却在这时简短地吐出两个字：“到了。”
　　莫芷岚侧头看向禹子嘉，他完全没有要躲避她目光的意思，眼神淡淡的望着前面，丝毫不在乎她的注视。“子嘉，你一直都是这么少话的吗？”她真的很好奇，真实的禹子嘉到底是怎样的人，也是如现在般淡漠无话的吗？
　　“莫小姐。”半晌，禹子嘉才开口，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我说叫我芷岚。”莫芷岚也倔强地强调。禹子嘉不理会她的话，接着往下说：“我想，那晚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指什么？”莫芷岚明知故问。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禹子嘉坚定地说。
　　莫芷岚了然一笑，却是无所谓地说：“那又怎么样？”
　　禹子嘉转过头来直视她。莫芷岚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她说：“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你的女朋友？或者说，她也喜欢你？”见他不答话，她笑得更灿烂，“看来不是这样啊！连女朋友都不是呢，我还怕什么？就算是女朋友，我也不怕。”
　　禹子嘉见识过她的大胆，那天吃饭，从她的话里他就知道她是个思想大胆的女人，却没想到她可以大胆成这样。
　　莫芷岚轻叹口气，认真给他解释：“你不要觉得我骇人，毕竟我在美国生活了八年，思想开放也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我也认为我这样想是没有错的。更何况……”她故意拖长音调，“你也没有女朋友，仅仅只是喜欢而已。”莫芷岚转身面对他，“而我，一向都是喜欢什么就会去努力争取的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我不在乎女追男不够矜持什么的，我只相信，终有一天，你的人，包括你的心，都会属于我。”
　　之后，她便等着他说话。可是，禹子嘉依然面无表情地坐着。莫芷岚不禁有些受挫。她这样表白了，而他竟然可以毫无表示，连一个反应都吝啬于给她。
　　“反正我不会放弃你的，除非我不喜欢你了。”说完，她打开车门下车，坚定地回头，扬眉宣说：“但现在看来，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所以，我更加不可能放弃。”说完，她合上车门，奔进家里。
　　-

　婚礼中的思念

　　禹子嘉推开小房子的门，睿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奔过来。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客厅里，这才去准备睿星的晚饭。“晚上七点吃饭，九点过后就不要给他吃任何东西了。”他记起佳晞说的话，抬腕看表，九点早就过了。一想到她气得蹦蹦跳跳又捶胸又长啸的样子，禹子嘉便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无法脱身啊。
　　睿星躺在小窝里，对于端在眼前的晚饭兴趣缺缺。禹子嘉想，相思之苦，折煞多少人狗。同病相怜，他抱起睿星，说：“你就吃点吧，否则她回来发现你瘦了一克也要拿我‘开刀’的。”这话不假，姚佳晞这个女人肯定做得出。睿星似乎听出了他的无奈，乖乖凑到小碗前，随随便便吃了几口，抬头看向禹子嘉，眼睛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禹子嘉觉得，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
　　牵着睿星散步回来，睿星马上又像活过来了似的，奔到小碗前把剩下的一一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舌头。
　　原来……只是被憋的……
　　他现在反而有点同情佳晞了。
　　抱着睿星回到沙发上，禹子嘉梳着他的毛，自言自语道：“你妈太狠心，连个电话也不打回来问候一下。”睿星抬头看他，水汪汪的大眼晴泛着莹莹的光泽。禹子嘉像是受到鼓舞似的掏出手机，按住了“1”号键，再按通话键——
　　悠长的彩铃声过后，电话接通了。那边似乎有点吵，佳晞的声音夹杂在纷扰的噪声中：“鱼子酱？”
　　“嗯。”他不敢确定，这声“鱼子酱”是否带着一丝丝的惊喜之情。
　　“你……还在小房子里？”
　　“嗯。”他接着问，“什么时候到的？”
　　“傍晚的时候。我本来也想给你打个电话的，不过一下飞机就被人拉着，扯皮条地去这去那，搞得我人都晕乎乎的。才吃过晚饭，现在就开始准备明天的事了。”
　　禹子嘉静静地听着她娓娓诉说自己的情况，心里才稍稍觉得满足了些。“你喂睿星了吗？带他去散步了吗？”禹子嘉低头看着某只，避开佳晞的问题，只说：“你要和睿星说句话吗？”说完把手机放到睿星耳朵边。
　　可能是佳晞在那头喊了几声，睿星的耳朵随着声音扇了扇。禹子嘉把手机放回到自己耳际，随意地问：“现在在干什么？”
　　“在酒店里，我现在在试穿伴娘的礼服。啊！”禹子嘉听她一声惨叫，接着她似乎故意把手机拿远了，因为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但他仍然能听见她说：“周思宜，你拉拉链能不能温柔点，刚才夹到我的肉了！”
　　周思宜在那头阴测测地笑：“佳晞，没想到啊，你居然有36A……”
　　“你闭嘴！！！！”
　　好半天的打闹折腾，佳晞正常的声音才又出现。“刚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禹子嘉悠悠地说：“我该听到什么？”
　　“没有！什么都不需要听到！”
　　禹子嘉接着说：“佳晞，穿好礼服拍张照片给我传过来。”
　　“嗯？为什么？”
　　“我想看。”他轻声逸出三个字，柔意回肠。
　　-
　　通完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他便收到一封彩信。点开一看，佳晞正朝着他俏皮地咧嘴而笑，两手还不忘比了个可爱的V字。穿着粉色纱裙礼服的她，显得更加娇小迷人。他轻轻刮摸手机屏幕，怔怔出神。
　　36A吗……
　　-
　　佳晞对着手机里自己的照片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笑得太过了……而且角度没拿好，把她的脸拍得有点胖……
　　“什么时候跟鱼子酱这么要好的？”周思宜在一旁坐下，偷眼瞄了佳晞的手机一眼。
　　“嗯？我、我什么时候跟他要好了？”佳晞急忙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直到现在，她都没把禹子嘉春节去了她家的事告诉周思宜。不是不愿意说，只是一切都还没确定下来，她自己也还没有搞清自己的心意。
　　周思宜心里哼笑：就你什么都藏不住的性格，能逃得过我的火眼金睛吗？还想再审问佳晞，朱雪峰便走了进来，关上房门。佳晞诧异地看着她，朱雪峰却俏皮地向她们眨眨眼睛。
　　“他们说现在暂时没啥事干，我就过来和你们拉拉家常。”说着她跳上床，三个女人围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宿舍里几个人的事情。薄颖的事，朱雪峰还是打电话邀她出席婚礼的时候才知道的。让分手的人去参加别人的结婚典礼确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所以朱雪峰也没勉强薄颖，只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在北京工作的两个人又忙得抽不出时间来，原本以为6个人可以靠这场婚礼重新聚在一起，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所以对周思宜和姚佳晞不远千里飞奔过来的情意，朱雪峰简直要感动死了。
　　周思宜说：“没想到啊，当年人人都以为是我最先结婚的，现在竟然被你抢了先！”
　　朱雪峰说：“姻缘来了，挡也挡不住。你现在去领证，还来得及的。”
　　周思宜指着自己惊诧地说：“我？太早了吧？我才恋爱了多久啊？”
　　佳晞插话：“按照你的情史来说，总共八年，八年的时间还真不短，都能把日本鬼子打回家了。”
　　周思宜斜眼瞅她，“近朱者赤，近禹者毒。你还敢说你和鱼子酱没什么！”
　　佳晞被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鱼子酱是谁？”朱雪峰疑惑，“佳晞你有男人了？”说罢一把上前掐住她的脖子，阴暗地笑，“你快从实招来，上次在Q上我还说要给你介绍男人，你别告诉我你早就有了！”
　　佳晞深觉自己陷入歹势，眼珠一转，想起了一个自己一直忘了的问题，问朱雪峰：“先别说我了，小雪，你怎么结婚得那么突然啊？”周思宜这也才想起来这事来得确实太快了，“对呀，为什么？”
　　朱雪峰松开手，靠坐在床头。“还能有什么原因，你们猜不到吗？”
　　周思宜和佳晞对视一眼，两人似有所悟，倏地看向朱雪峰，满目震惊。佳晞手指朱雪峰的肚子，磕磕巴巴地说：“难、难道是？”
　　“就是这样。没错。”朱雪峰镇定地说。
　　其实难怪两人反应这么大，读书时的朱雪峰做事从来都是规规矩矩，“草率冲动”之类的词基本与她不沾边。却没想到……
　　“这算不算奉子成婚？”佳晞问。
　　“也不算啦，其实我们两人早就有结婚的打算了，原定在今年夏天或者秋天，而不是现在。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既然有了，时间早晚对我们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所以就马上告知双方父母要结婚，匆匆忙忙置办，所以你们才会觉得突然。”
　　周思宜伸手轻轻摸上朱雪峰的小腹，问：“怀孕是怎样的感觉？”
　　朱雪峰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很微妙的感觉……突然会有种……自己变得很重要的想法。”她怪笑着看周思宜，“怎么，你有兴趣的话自己可以试试呀。”周思宜眼眸霎时暗下来，缓缓放下自己的手。朱雪峰接着说：“当然我不是说现在，我说将来，有机会你也可以的。”
　　周思宜惨笑，“有机会？”
　　朱雪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怎么？你男朋友对你不好？”
　　周思宜幽幽地说：“我们还没发展到接吻这一部分。”
　　“不会吧？正常的男女在一起，接吻可是很普通的事情啊！”朱雪峰猜测着说：“他不爱你？”
　　周思宜不说话。
　　朱雪峰气不过，愤慨地说：“岂有此理！这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生理问题啊？！你周思宜长得这么好看他竟然不动心？！要说佳晞没人想吻我还能相信，就是你——”
　　“噗！”佳晞正在喝水，听到这句便喷了。擦干净衣服上的水迹，抬眸发现两人都不解地看向她，她讪讪地笑，“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周思宜怎会放过她？眯眼打量她，周思宜阴测测地说：“你干嘛那么大反应？难道你……”说到这恍然大悟，震惊地说：“鱼子酱吻了你？？？”所以说，刚才佳晞打电话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些小女人的姿态……这样下来，一切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朱雪峰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佳晞其实是不难看的，相反，朱雪峰一直觉得佳晞是属于清秀纯洁型的，好像一株雅致的雏菊花，她还一直都看不清有谁可以摘到这朵小花。像周思宜那样的大牡丹，赏识的人自然就多；然而像佳晞那样的小雏菊，是需要靠有心之人发现的。她之所以老是把“佳晞很逊”之类的话挂在嘴边，其实也只是习惯损她罢了。原因嘛，那就是遭受打击的佳晞表情，真的很精彩，不看白不看。
　　“是那个鱼子酱？”只需要听过一次这个名字，朱雪峰不假思索便又重提这个人。看着佳晞眼神闪躲、面红如赤的样子，她就确定了这个猜测。心下顿时被许多的疑问撩得痒痒的，她八卦兮兮地问周思宜：“鱼子酱到底是谁？干什么的？人长得怎么样？多大？在哪里？有照片不？”
　　周思宜却是一脸忿忿，目露凶光，作势就要上前掐佳晞的脖子，“姚—佳—晞，你好啊，我谈恋爱第一个告诉的人是你，你倒好，和鱼子酱接吻了吱都不吱一声，你可对得住我？！”
　　佳晞无语问苍天。只能仰头哀叹，“我不是故意不说的！”心里又骂鱼子酱混蛋，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得如今这样的田地？！
　　-

　　属于他的情人节

　　星期天，情人节。
　　禹子嘉窝在小房子里，随意地按着遥控换台。但凡是看到情人节字眼的所有广告，他都会直接跳过。这时，短信响起，他低头查看。
　　是陆思成发来的。
　　『我今天倍觉凄凉，头一次觉得这不是人过的日子。咱出去转转吧！憋在这里我怕自己想不开。』
　　禹子嘉回复。
　　『请你死之前把手机毁了。我不想被误认为是嫌疑犯。』
　　发完短信他也不理会陆思成怎么回复，扔下电话关掉电视，起身到浴室里放热水。
　　“我昨天给他洗了澡，那后天你再帮他洗一次就可以了。”
　　抱过睿星进浴室，禹子嘉叹出一口气。
　　难道他又觉得这是人过的日子？！
　　睿星倒是享受着这个特别的服务，眯着眼睛，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昏昏欲睡。禹子嘉挫败。他是怎么都不会料到那一吻给自己带来的是眼前的这一切。那个女人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别人当伴娘，扔下自己的“儿子”让他照顾，现在还要无私地为她的“儿子”洗澡吹毛……
　　他真是，失策了。
　　绵长的手机铃声想个不停，但禹子嘉听不到。他正举着吹风机“轰轰”地给睿星吹干毛发。虽然很累，但是他觉得挺有意思的。
　　如果她也在的话……会更有意思……
　　-
　　抱着睿星出来，他这才查看手机。6个未接来电，三条短信。他先选了陆思成的短信阅读：『你好狠心！我这是失恋啊失恋！你也不安慰一下，我心都碎了一地……』
　　有心情开玩笑，能伤心到什么程度？按到上一条：『子嘉，怎么不接电话？今天我们去吃饭吧，顺便去看音乐会。你说好不？』再按上一条：『子嘉，你是故意不接电话吗？不公平！你不能这样对我！』
　　禹子嘉本想扔下手机对她的短信置之不理，想想还是不行，便敲了一句话发送过去。『刚有事走开了。今天有安排，不必麻烦了。』
　　-
　　莫芷岚生气地扔下手机，粗重喘气，随即拿过一边的音乐会门票撕了个粉碎。发泄过后，她的情绪才缓缓平复下来，凝眸深思。灵光一动，她抓过手机，拨通电话……
　　-
　　禹子嘉真真成了宅男。在家里“发酵”了一天，把手上的书都看完了，抬腕一看，才下午三点。心想，她那边应该完结了，现在是在收拾东西准备回来了吧。最后，他还是按耐不住，给她打了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禹子嘉听到她的声音，眉头紧蹙起来。
　　“鱼子酱！呵呵，你好！我、我现在在哈尔滨的街头，好冷哦！冻得我鼻涕都快结冰了！呵呵……”
　　佳晞的语气不大对劲，禹子嘉马上就想到：“你喝酒了？”
　　“嗯，伴娘嘛，不能不喝！”
　　“其他的人呢？”别的人怎么能放任她一个人喝醉酒在街上晃悠？！
　　“思宜喝醉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在等伴郎取车，他负责送我，呵呵……”
　　伴郎？
　　“你喝得那么醉，就不怕他对你不轨？”禹子嘉故意气她，谁知佳晞却说：“我还巴不得呢！呵呵，你不知道，他很帅，人也很好……”越说越欢，完全忘了在和谁说话。
　　看来是真的醉了。禹子嘉眼眸黯沉，问她：“今晚几点到B市？”
　　“6点的飞机……啊，他来了！不说了——”
　　“你把电话交给他。”禹子嘉严肃地说。
　　“给谁？”佳晞糊涂地问。
　　“伴郎。”
　　佳晞依言把电话交给伴郎，自己摸索着上了车，头晕脑涨，昏昏欲睡。
　　几分钟后，伴郎苦笑着回到车上，看着毫无防范的佳晞，吁出一口凉气。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当成是色狼了呢？
　　-
　　禹子嘉在飞机场等了漫长的半个小时后，终于看到了那个双颊酡红，晃着小步走出来的佳晞，却不见她身边有周思宜的身影。禹子嘉迎上去，佳晞见有人拦住自己，抬头一看，马上咧开嘴傻笑。“鱼子酱！呵呵！”
　　竟然还没有酒醒。
　　禹子嘉无奈，上前拉过她的行李，右手刚要抓住她的手，佳晞便一把上前抱住他，头埋在他的怀里。禹子嘉心神震荡，他低头看着那颗小脑袋，轻声喊：“佳晞。”
　　“……我头晕。”
　　禹子嘉心里叹气。他就应该知道的，为什么还要抱有幻想。
　　“走吧，回家。”他搀扶着她，缓缓走出机场。
　　-
　　把她横抱着回到家里，禹子嘉在床上轻轻放下她。犹豫一会，他还是决定要帮她脱掉外套。身上的酒气消散得差不多了，以她醉着的状态，应该没有喝很多才是，怎么脸会红得这么厉害？他以手抚上她的脸颊，这才明白是为什么。又探向她的额头。
　　竟然发烧了。难怪她会说晕。
　　禹子嘉轻拍佳晞的脸，她幽幽转醒。
　　“我带你去医院。走吧。”
　　“……去医院干嘛？”佳晞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自己身体里冰火两重天，很是难受。
　　“你发烧了。”禹子嘉又帮她穿上外套。佳晞没力气说什么，只能任由他摆布，虚弱地在他的搀扶下来到医院挂急诊。
　　-
　　注射室里除了他们和两个值班的护士，基本没别人了。吊着点滴的佳晞再也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靠在禹子嘉的肩膀上便睡着了，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挽上了禹子嘉的右手臂。
　　禹子嘉低头瞧着她勾着自己手臂的小手，再抬头打量她静静睡着的脸庞，他嘴角含笑地靠上椅背，侧着头和佳晞的脑袋紧紧靠在一起。
　　虽然是身在医院，完全不能和浪漫粘上一点边，然而禹子嘉还是有种欣慰的、心房被填得满满的感觉，瞬间把他一整天的惆怅都驱走。
　　终于，在情人节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他和她在一起了。
　　原来，他期盼的并非是“情人节”三个字所带来的寓意，而仅仅是在这个浪漫的节日里，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哪怕是在医院里。
　　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
　　佳晞醒来一看时间，差点抓狂。匆匆梳洗，她便风风火火地赶去上班，完全没有留意到床头放着的纸条。
　　气喘吁吁地踏入办公室，她就奔去李经理那报告：“对、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李暮颇为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佳晞问：“你病好了？怎么不多休息？”
　　“嗯？”佳晞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病了？
　　“是陆先生说你今天会请假一天的。”李经理看出她一脸不知情的样子，补充说。
　　佳晞回到座位上时，才恍然明白过来。昨晚的记忆实在模糊，她就记得一束白光，一个针头，还有……一个体贴的声音。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呢？她掏出手机，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打些什么字，犹豫再三，她敲上：『谢谢你。』
　　是很别扭。删了吧。却没想到自己错手按了发送。十秒不到，手机便闪烁着“鱼子酱”的名字。佳晞讪讪接起，那个体贴的声音便传进她的耳膜里：“醒了？”
　　“嗯。”
　　“吃药了？”
　　“……没。”她还真是忘了。
　　那边也是沉默了一会。“那吃粥了吗？我买了粥，放在客厅里。”
　　“……”这回她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发现……
　　“我、我在办公室……”
　　那边一下子又沉默了下来。“……你没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
　　“……”
　　行了，禹子嘉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放下电话，他叹气。忙碌了一个早上，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这时内线响起。“好的，我现在马上拿过来给您过目。”
　　禹子嘉收拾心情，拿过早已整理好的文件离开办公室。
　　真正的战役，这才开始。
　　-
　　佳晞正埋首在核对报表，忽听有人轻敲她的桌子，她抬头。
　　是陆思成。
　　还没来得及问好，陆思成便先问：“周思宜没有跟你一起回来？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佳晞这才想起思宜这茬事。昨天她喝得酩酊大醉，坐飞机是不可能的了。朱雪峰便让佳晞给思宜退了票，再帮她订上今天中午的飞机。佳晞又怎么不知道呢，思宜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常常独自闷闷不乐地发呆。现在听陆思成这一问，不由怔愣了会，随即说：“中午12点的飞机。”
　　陆思成点头，“好，谢谢。”转身就要离开，蓦地停住。“她……男朋友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听说今天中午有个很重要的手术——”
　　“好！我知道了。”陆思成不等她说完就离开了。
　　佳晞明显能听出陆思成刚才难掩的激动。这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周思宜拉着行李箱出来，一眼便看到伫立不动的陆思成。她避开他的注视，拖着行李箱想绕过他离开。陆思成却是一把上前，抢过她的行李箱，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周思宜用力挣扎，嘴里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陆思成被她的指甲抓到了，有丝疼痛。但这样的痛楚，能比得过他的心痛吗？
　　“别吵！”他回头朝她大吼。周思宜震住，一时发不出一个字音。
　　陆思成打开车门把周思宜塞进车里，自己也上车落锁。“陆思成！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绑架！犯罪的行为！我随时都可以——”
　　“那你呢？”陆思成幽幽地说。
　　“我怎么？”周思宜不明所以。
　　“你拐带了我的心。这也算是犯罪吧？”

　　摊牌

　　周思宜是万万也不会料到陆思成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能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胡说什么？！”
　　“思宜，”陆思成轻叹口气，“你这样对我太残忍，对他太残忍，对你自己也很残忍。”
　　周思宜霎时明白过来他指什么，沉默着不吭声。只听陆思成无奈地说：“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陆思成抱歉地说：“我承认那晚强吻你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是情不自禁。我至今依然没有后悔那晚吻了你，因为那一吻更坚定了我对你的心意。”他抬头直视周思宜，目光注满深情。“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个情场老手，什么女人没见过，什么女人不是一出马就能搞定的。独独是你，我什么方法都用了，一点效果都没有。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对于女人，应付自如；对于爱情，却相当笨拙。你是第一个让我有强烈感觉的女人，让我觉得是可以相伴一生的女人。”
　　周思宜却冷笑道：“你是玩女人玩腻了，才想找个海湾靠岸吧！”
　　陆思成不否认。“我以前那么荒唐，是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属于我的爱情。没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不能理解子嘉对待爱情的那种专一有什么意义；现在才知道，原来真心爱一个人，就算用一辈子的时间，还会嫌不够。”
　　周思宜良久不吭声。半天才问出一个问题：“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陆思成不假思索地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很好。看到你的样子时，我的心会胀胀的。”陆思成其实还想说：在我认识的女人里，你还不算最优秀的。但怕周思宜生气，便隐去了不说。
　　周思宜差点就要喷笑。这种话如果是从十八二十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面前这个即将奔三的男人，竟然可以说出这么纯情青涩的话，她真不得不佩服他。不过……周思宜心里叹息，靠上椅背，思索了片刻才说：“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陆思成瞧着她一脸的疲态，不忍再强迫她。今天算是好的开始了，最起码，她终于能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听他把话说完。既然她说要考虑，那他就等吧。发动车子，他打算送她回家。
　　“佳晞上班了？”周思宜问。
　　“嗯，听说昨天发烧了，今天早上她没听子嘉的话，跑来上班了。”
　　发烧了？
　　“……我现在去找她，你没有意见吧？”
　　意见？他敢有意见吗？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期啊！陆思成连忙说：“没问题，我送你过去。”心里却在暗暗想着，佳晞小盆友将会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啊，他可要好好巴结她才行。转而一想，自己以前有没有做出什么欺负人家姑娘的事呢？
　　……串通禹子嘉合谋算计她算吗？
　　-
　　佳晞怎么都没想到周思宜会和陆思成一起回来，并且出现在她面前。陆思成对佳晞倍加亲切地说：“佳晞，今天没什么事情，你和思宜有什么事要说的，进我办公室慢慢聊。”说完领着她们进了自己办公室。
　　周思宜倒是淡定地拖着呆住的佳晞坐下。陆思成准备退出去，周思宜简短地说：“水。”
　　陆思成领悟力奇高，马上端来两杯温水，态度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后，拨通禹子嘉的电话，他马上呼喊求救……
　　-
　　佳晞的嘴张成了O型，表情像刚被雷劈过一样。不可置信，陆思成和周思宜已经亲密到直接叫“思宜”，而且……陆思成那毕恭毕敬的样子，真的让她“跌破眼镜”。一时间，脑海里蹦出无数个问题，多得她都不知先问哪个才好。
　　周思宜递给她一杯水，自己捧着水杯轻轻吹气。她抬头环顾完陆思成的办公室，发现佳晞依然张着嘴，无奈地叹口气：“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佳晞捧起杯子凑到嘴边，想了会，问：“你和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涉及范围太大，不过不能怪她，因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正在喝着水，便听周思宜说：“圣诞前夕那晚，他强吻了我。”
　　“噗！”佳晞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她没有理会流到下巴的水，震惊地看着周思宜，“什么？？？”
　　“其实那次在酒吧见过一面之后，他就想追我。可被我拒绝了。接着他变着花样追我，我不胜其烦，便狠狠地跟他说，我最讨厌花心大萝卜！”
　　“圣诞节前夕那晚，是我躲了他几天后第一次的不期而遇。我以为他又跟踪我，特别生气，离开你们家后为了摆脱他，我截了辆出租车，却没想到他赶上来关上了我打开的车门，打发司机离开。我挣扎，他便把我拖到一个阴暗的地方，我当时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却没想到……”周思宜喝了口水，接着说：“他向我表白，说是真心喜欢我的。我当然不相信。你不也给我说过你老板有很多女朋友吗？”
　　额……佳晞心里咯噔了一下。陆思成应该不知道是她说给周思宜知道的吧？
　　“我呼天抢地地说不相信，让他放开我，他大急，就强吻了我……我当下就送了他一个巴掌，跑出马路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心里想着他是个混蛋！”但嘴上的酥麻还有发烫的手掌，又好像在告诉她，她错怪他了。
　　“那……程医生……又是怎么回事？”
　　“……”周思宜先是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正如那天我在电话里对你说的，我是厌烦了那种追逐别人的日子，如果有人追我，我就答应了。但我一直跟自己说，这个人不包括陆思成。刚巧程远对我说喜欢我，我就……”
　　好复杂的关系。佳晞心里感叹。“那你现在呢？怎么想？”
　　“哎！”周思宜重重叹口气，“不知道！烦死了！”
　　的确，感情真的很让人纠结……不过，她怪看着周思宜：“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竟然连小小的风声都不透露给我听。”
　　周思宜不客气地瞪回去：“那你呢？你又有跟我老实交代了吗？”
　　“呵呵……呵呵……”佳晞讪讪地笑，好像是这样没错……
　　-
　　周思宜陪着佳晞上班，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这才想起陆思成说她发烧了。“你现在好点了吗？
　　“嗯，还是感觉有点晕晕的，不过不碍事的。”
　　周思宜看看手机的时间，六点快半了，陆思成在里面和经理们开会到现在还没出来。“几点下班？”
　　“六点，不过今天的事情没干完，我要做完了才能走。”
　　周思宜的脸色倏地暗下来，“他刚不是说你今天没什么事的吗？！”说罢就要起身冲进陆思成的办公室，佳晞一把按住她。“没事啦，很快就搞定了，再等十分钟。”
　　周思宜这才坐下来，无所事事地打量办公区……当她看到缓缓走进来的男子时，回头看一眼还在埋头工作的佳晞，顿时明白了陆思成的诡计。
　　“禹先生早啊！”周思宜故意提高音量地说。
　　佳晞正在填着数字，听她这一喊，握着笔的手不由抽了一下，当下写着的“0”变成了一个“6”。她哭丧着脸抬头看向来人。这份表啊，她差点就要填好了，结果因为这一笔，不得不重新再填一次。唉！祸害啊！
　　禹子嘉朝周思宜点头致意后，走到佳晞身边以手探她额头的温度。如此亲昵的动作他竟然能做得无比自然。周思宜感叹，人家境界就是高。
　　“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佳晞因为他这一碰，感到相当地不好意思，忙拨下他的手，拿过新的表格重新填写。
　　“哎哟，刚刚还跟我说感觉有点晕晕的，这么快就好了？”周思宜是不安好心地要捣乱的，因为她要看好戏。
　　禹子嘉听完后，没什么反应，只问：“他还在办公室？”
　　周思宜指指房门。禹子嘉提步上前，门都不敲便掀门进去。
　　“你怎么出卖我啊？！”佳晞忿忿，对于上午她忽略了禹子嘉所做的事心感愧疚，现在让他知道自己明明没好又死撑着来上班，他会怎么想？！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周思宜耸耸肩，随即诡秘地笑：“发展得好快啊！都什么程度了？”
　　佳晞受不了她的笑容，继续埋头工作。不到一会，门就开了，各分店负责人一一离去，最后出来的陆思成正勾着禹子嘉的肩膀嬉笑着，看到对着他们的周思宜，他马上收起笑容缩回手。
　　禹子嘉上前，抽过佳晞写着的表放到一边，“明天再做吧。”
　　佳晞刚好又写到那个“0”字，被他突然一抽，又变成了“6”。她怨啊，她恨啊……唉，只能明天重新再写一份了。
　　陆思成对周思宜说：“一起去吃饭吧！”怕她不答应，忙又指着另外两个人说：“四个人一起。”
　　周思宜思量了会，看他一脸真诚，也就点头示好。
　　四人到了门外，禹子嘉和陆思成去开车，留下佳晞和周思宜在门口等着。两人在那呵呵地笑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注视着她们。
　　-
　　锐目一直紧盯着周思宜，莫芷岚感到有些压力。对手比她想象得要强一些，她不能掉以轻心。
　　这时，陆思成的车开过来，停在两个女子前面，周思宜犹豫了会，本不想坐他的车，但受不了他幽怨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坐了上去。莫芷岚大觉困惑，怎么那个女子居然没有坐上禹子嘉的车？
　　难道……
　　她重新打量佳晞，忍不住嗤笑。
　　原来，这才是她的对手。
　　看着扬长而去的他们，莫芷岚对徐峥说：“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
　　“没错。”
　　“根本就不足以惧嘛！子嘉他是怎么了？竟然因为这样的女人拒绝了我？！”莫芷岚觉得简直不可思议。是周思宜那种货色也还可以理解，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禹子嘉喜欢的居然是佳晞那样毫无特色的女人。
　　甚至，这个女人还不喜欢禹子嘉。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徐峥沉默。他还记得那时自己问禹子嘉：“我真的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看着并不优秀啊！”
　　禹子嘉转身看向窗外，静默许久才说：“也许在别人眼里，她是不优秀的，甚至在我看来也是马马虎虎拉拉踏踏的。可喜欢上就是喜欢上了，无所谓非得找这样那样的。在我眼里，她便是最好的……而且，我也只是个平凡的人，我追求的仅仅是很单纯的幸福和温暖。而她，”禹子嘉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饱含柔情，“本身就拥有这些。所以，觉得幸运的人应该是我。”
　　徐峥听完，心里随即冒出一句话。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他甚至不需要再问他：“别的人就不行吗？非得她？”
　　不是别的人就不行，只是他从来没打算给别人机会。
　　所以，这才是他拒绝莫芷岚的原因吧？

　　我邪故我在

　　程式研发的阶段已经结束，Z公司和SS公司开始正式进入合作案的洽谈阶段。仅仅是谈生产的环节问题，便耗去了一天，会议桌上的人几乎都筋疲力尽。
　　莫芷岚进来的时候，他们才刚好结束了今天谈判的内容。她一眼也不放过那个端坐着神色如常的禹子嘉。只有他，在这么神经绷紧的气氛中还能如此淡然自若。莫衡揉揉双眼，对众人说：“大家辛苦了，今天就由我作东，请各位吃顿便饭！”转头又对戴唯添说：“戴总你认为呢？”
　　戴唯添呵呵直笑：“当然好！”莫芷岚笑着对莫衡说：“爸，那我去为你们安排吧！”说完转身离去。戴唯添注视着莫芷岚修长端庄的背影，不由感叹：“芷岚回来，确实帮了你不少忙啊！”
　　莫衡苦笑：“她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有时候任性起来，都没法管了。”戴唯添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现在不就要找个人帮你管管她了吗？”边说边往禹子嘉那边扫去。
　　莫衡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皓悦楼，迎宾小姐领着他们走进包间时，莫芷岚已经在里面了。听见声响，她回眸，继而站起，对来人绽开一个明丽的笑容，招呼众人落座。禹子嘉和徐峥落在最后，莫芷岚上前抱住禹子嘉的手臂，俏笑着对徐峥说：“你自己随便！”说罢拉着禹子嘉入席。禹子嘉欲挣扎，抬头见席上众人纷纷向他和莫芷岚投下暧昧的眼色，尤其是几位前辈均在座，便收起心思，轻轻拉下她的手，面无表情地坐下。莫芷岚心里雀跃不已，忙在他身旁坐下。
　　徐峥在莫芷岚拉着禹子嘉离开之时脚步顿了顿，很快也跟了上来，在莫芷岚身边坐下。
　　在座的除了戴总、莫总，还有SS公司的生产经理、市场经理，Z公司研发组组长等人。这几位都是三十多四十岁的中年精英人士，看着风姿卓卓的三人，也不由大为感慨：果真是俊男美女、男才女貌。
　　精明的市场经理一眼就看出来莫总有选婿之嫌，莫芷岚又是分管公司人力资源那块工作的，此时不巴结更待何时？于是便笑着对莫芷岚说：“芷岚啊，工作稳定了，就要好好考虑人生大事了啊，这可是半分都耽误不得的哦！”说着眼睛还不忘往她身旁两位男士来回扫视，意思已然很明显。
　　莫芷岚一听，却是偷看了禹子嘉一眼，脸上随即泛出两朵红晕，娇嗔着说：“耿叔叔你取笑我！”
　　“哪里取笑你？！”耿忠博又对禹子嘉和徐峥说：“两位这么年轻优秀，我这种老古董自愧不如啊！”
　　徐峥摆摆手说：“不敢当。耿经理的经验丰富，洞察力敏锐过人，我们做后辈的还得好好想您学习。”
　　耿忠博听着夸赞的话，十分愉悦，“我要是有女儿，怎么都得让你们这么优秀的人才做我的女婿！哈哈哈……”
　　莫芷岚却插了一句：“还好你没有！”
　　耿忠博听得哈哈大笑，对一旁的莫衡说：“莫总啊，不得了啊，芷岚的心怕是早不在我们这些老头子身上了！”莫衡依然是淡淡一笑，对众人说：“都饿了吧，一边吃一边聊。”转头示意服务员上菜。
　　席间，众人一轮接着一轮地倒酒、敬酒，觥筹交错。禹子嘉也恭恭敬敬地端着酒杯，敬了在座所有比自己年长的前辈几杯酒。坐下后，他便侧过身子与旁边的研发组组长讨论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莫芷岚遭受冷落，心中不免有些不快。见他整晚都没吃什么，只是喝酒，有些担心，便拿过他的筷子为他布菜。
　　莫衡和戴唯添也看到了莫芷岚所做的，戴唯添向莫衡做了个饶有深意的眼色。莫衡脸色平静无波，只眼神深邃莫测。
　　一会过后，禹子嘉回过头来，看到满碗的菜，微微一怔。莫芷岚被他那一瞬傻愣的样子逗笑了，“你刚喝了酒，不吃东西对胃不好的。”
　　禹子嘉马上恢复到淡淡的表情，“谢谢莫小姐。”
　　莫芷岚气结，撅着小嘴说：“都让你别喊我莫小姐了！”
　　禹子嘉不答话。看着满碗的菜，他刚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想法便消失无踪了。
　　无福消受。吃了只怕噎着。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还在互相敬酒互相奉承的几位长辈，这样的应酬……比以往的所有鸡尾酒会还要煎熬。
　　-
　　好不容易散席摆脱掉莫芷岚的纠缠，禹子嘉驱车至面店买了夜宵赶在十点前回到佳晞家里。
　　这次是真的给自己买夜宵了。
　　敞开门扉，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他循声望去。佳晞正哼着小调晃动着身体在厨房里洗东西。
　　就是那一瞬的注视，禹子嘉便把今晚所有隐藏在心底的不快都掏空、遗忘。
　　取而代之的，是她跑调的声音、蛇一般的舞姿……满满的，充斥着他的心房。
　　“你回来了？”听见关门的声音，佳晞扭头看向禹子嘉，见他手上提着袋子，便说：“我在洗碗，一会儿再给你干净的碗。”说完转头，继续洗餐具。今天一翻橱柜，发现有几只塞到角落里被她遗忘了的碟子。那是以前自己发神经买的，买回来了才想起来自己平常不做饭，便一边捶着心口大喊“白花花的银子啊！”一边把这堆东西塞进橱柜中。现在……虽然不能说经常吧，但偶尔还是会做做饭的。这么一想，她便把架子上常用的餐具一起拿过来洗了。
　　-
　　你回来了……
　　禹子嘉听得心旷神怡，搁下手中的食物，提步走进厨房。
　　佳晞刚拧上水龙头，便被人从身后抱紧了。禹子嘉温热的身躯贴着她的后背靠了过来，她一惊，想要反抗，却听到他低低地说：“别动。就这么站着别动。”
　　佳晞觉得非常不自在，非常不习惯，心如捣鼓。“喂……你怎么了？喂……”
　　禹子嘉圈着她，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喷到她的脖颈上，酥酥麻麻的，惹得她一身轻颤。
　　“有点累，想借个肩膀靠靠。”
　　借肩膀靠靠需要这样抱着的吗？！
　　佳晞还想反驳，蓦地发现，这样的气氛，实在不适宜吵吵闹闹……刚刚为了活动方便，她把外套脱了，现在就穿着两件毛衣。二月的B市，还是挺冷的。而他的拥抱，非常温暖……贴上的热度瞬间驱散了她周围的冷气。
　　对于她和鱼子酱的关系问题，佳晞其实一直都苦恼不已。现在这算什么？暧昧吗？可为什么，她却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呢？而且……还是和身后的这个人，在一起的感觉……偶尔会脸红心跳，偶尔会气得七窍生烟，偶尔还会觉得心情舒坦……
　　“手本来就冰冰的，为什么还要碰凉水，嗯？”禹子嘉执起佳晞已然变得紫红的双手，有些心疼地轻轻斥责。拿过一边放着的干毛巾把她的手擦干净，禹子嘉用自己宽大修长的双手把她的小手包起来搓揉着，“你难道真的想让它变成猪蹄子？”
　　猪蹄子……
　　佳晞嘟嘴。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的手呢，真是的！
　　不过……
　　“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温暖？”她不由自主地问他。依稀记得，他的手每次都是很暖和的。总是经意不经意地碰触到她的肌肤，那一股温热便会沿着神经缓缓流遍她的全身。
　　禹子嘉浅笑，“因为我的心是热的。”
　　……
　　“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心是冷的？？”佳晞拔高音量说道。他是故意要吵架的！
　　禹子嘉逸出笑声来。
　　其实……他倒希望她的手一直都是凉凉的。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握着不放手了……
　　-
　　“哼，我说你是因为血气方刚！！”佳晞还在一个人生着闷气。想想又觉得不对，他现在这个年纪，还能叫血气方刚吗？？
　　……
　　说真的，禹子嘉很想放声大笑。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血气方刚”这个词可以乱用吗？
　　“没准真的如你说的一样……不过，”他眼眸暗光流转，“需要你亲自验证一下。”
　　……
　　五秒之后，佳晞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脸颊不由涨红。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嘴里骂道：“流氓！”人还想挣扎出来，无奈禹子嘉双手紧紧抱住她，令她动弹不得。她气啊，她恨啊，难道就不能让她占点上风吗？！这时，耳际想起禹子嘉醇厚的声音：“佳晞……”
　　佳晞怄气，不理他。
　　“佳晞……”
　　她犹豫了一下，接着轻声问：“嗯？”
　　以为他有什么要说，可鱼子酱依然还是那句：“佳晞……”
　　他到底怎么了啊？
　　就在纳闷之际，她听到禹子嘉嘀咕了句：“……果然是真的……”
　　什么意思？？？佳晞茫然。
　　可很快，当她低头一看，发现那双抱在胸前的魔爪时，终于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鱼—子—酱！！！你的手放哪里了！！！！”
　　太令人发指了！！！竟然偷袭她！！！
　　而且……
　　“那次的电话你听到了？！”挣脱怀抱，她转过头去，错愕地瞪着他。
　　“嗯。”禹子嘉倒是非常迅速就承认了。
　　佳晞讶然。“你当时不是说你没有听到吗？！”他竟然敢偷听，实在太可恶了！！
　　“我没有说我没听到，”禹子嘉解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是说‘我该听到什么？’。”
　　……
　　“呀——”
　　佳晞此刻才发现，她真的好久都没有尖叫宣泄了……

　　紫色的鸢尾花

　　-
　　“佳晞，找你的！”会计员小方端着马克杯进来，怪声怪气地说。
　　佳晞从一堆的表格中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姚小姐是吧？请签收。”一名男子递过签名表，手上抱着一束鲜艳欲滴的花，等待着她动笔。佳晞怔仲，愣了会神后才讷讷地签了字，接过那束鲜花。“呃，请问这是谁送的？”其实她方才就在纳闷：这是谁送的花呢？
　　“花里面有卡片的。”
　　送花员离开后，小方一脸坏笑地凑过来问：“说实话啊，你是不是有人追了？”佳晞翻出花里的卡片展开来看，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句用钢笔签写的英文：Hope you a happy day.
　　“哎哟，是紫色的鸢尾花啊，这男人真够浪漫的！”小方用手肘戳了戳佳晞，“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佳晞心想。
　　她认识的男人不就那几个吗？当然，大学同学、高中初中同学首先排除掉，因为她好久都没有和他们联系了；其次就是这里工作的男上司，任是哪一个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难道是鱼子酱？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人只有他了。
　　可是……他干嘛无缘无故送她花啊？晚上都能见到的啊，再说，她认为鱼子酱不会干这么浪漫的事……尤其是那句祝福……
　　小方自顾自地在喃喃。“哎呀，我竟然忘了鸢尾花的花语了！不过应该是很美好的花语——”
　　“小方，一个平时对你不怎样的男人，突然送你花，这代表什么？”
　　小方翻白眼，无奈地叹气：“男人送花给女人，不外乎几种原因。第一，他很无聊；第二，他做错事了，要向你道歉；第三，他想追你。你觉得他会是哪个原因？”
　　佳晞皱眉。当她听到第一个答案便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他无聊呢？想想第二个答案，她又连连点头，他确实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但以他的为人，绝对不会因为那些事这么正经向她赔礼道歉的。
　　那么，第三个答案呢……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便怦怦直跳。可转眼又想，他什么时候表现过像个正常男人的样子追她？！不是吻就是抱，行为和思维一样，跳跃难测，无耻流氓！！
　　小方在一旁注视着她变幻莫测的表情，大觉奇妙。人都说，收到花的女人绽放的是幸福的笑颜。可佳晞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莫非还有第四种原因？可她现在仅仅想到的是，办公室里打光棍的就剩下她了……小方想，单身其实不悲哀，最悲哀的是在奔三的前夕依然单身。
　　她的小圆啊，在哪里？！你可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
　　合作案的进度比较缓慢，会议隔三差五又要召开一次，开会结束后又有一堆的应酬。这些都还没什么，最让禹子嘉苦恼的，是莫芷岚的缠功。虽然她不参与合作案的商谈，但每次的应酬，只要是与SS公司有关的，她总要露面，一见着他便像年糕一样黏着。
　　禹子嘉表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心里却是颇为不满的。他不是Z公司的男公关，为什么要容忍她一再的“骚扰”？但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某些个人情绪影响了合作案的继续。毕竟这是他花了长达3个月的时间筹划研究的项目，还有底下那些兢兢业业的研发人员……他不能对不起他们。
　　说实在的，莫芷岚是很优秀，外貌、学历、工作都很出色，这不由得让他想到曾经的佟思意。当然，莫芷岚比起佟思意要单纯很多。常年在美国文化的熏陶下，行为举止大胆另类，也不足为奇。在某种程度上，相比起某人愚钝的头脑，他是赏识莫芷岚直接的追求方式的。倘若是工作上的伙伴，他没什么异议，然而……
　　禹子嘉把莫芷岚送到她的私人公寓楼下。
　　莫芷岚一整晚心情都很不错，尽管禹子嘉对她依然冷淡。“我本来以为，你会拒绝送我回来的，没想到你却答应了！”
　　禹子嘉苦笑，他是不得不答应，并非出自自愿和真心。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莫芷岚试探地问，目光殷切。
　　“不了。”他转头看她，眼里不带一丝波澜，“很晚了，你回去吧。”
　　莫芷岚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气闷。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如此不解风情？！而最要命的是，他的一切，她都喜欢！轩宇卓然、尔雅迷人外表的他；执着认真、一丝不苟工作的他；性子淡然自若、处变不惊的他；甚至他对待自己不以为然、冷冷淡淡的态度她都无可救药的喜欢。
　　其实，莫芷岚也不是没有想过，禹子嘉真的值得她去爱吗？但不下几秒，她便惨笑：禹子嘉之于她就是一枚毒药，明知吃了会肠穿肚烂，她仍然会义无反顾地吞下。
　　“子嘉，”莫芷岚不看他，微微低垂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婉转凄美的眼眸。她盯着自己的手提包，幽幽地说：“你是不是讨厌我，觉得我很烦？我也不想让你这样看待的……只是眼看你对我爱理不理的，我似乎做什么都得不到你的回应，心会急，也会焦虑……”莫芷岚说着抬头，面对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子嘉，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既然这样，你也应该很明白我的心意，苦苦地付出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真的是一件很惨的事……”禹子嘉侧头，看着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不说话，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莫芷岚望进他清明的眼眸。可能是天太黑，她竟然看不见一丝波澜，想想便觉得委屈。她咬咬唇，说：“我不求你马上接受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对我冷冷淡淡的，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禹子嘉又转过头去，正视前面。半晌，莫芷岚才听到他说：“真的很晚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先走了。”
　　莫芷岚蓦地便想到佳晞。她握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掐到掌心里。心里冷笑，慢慢收起了一脸欲哭的表情，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子嘉，我是不会放弃的。”说完，她打开车门，挺着背脊头也不回地离开。
　　禹子嘉抬头，朝空气中嘘出一口气。
　　春天，该来了吧？
　　-
　　佳晞抱着睿星窝在沙发上，身旁扔着一本写文草稿专用本本。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创作新文之上，而是在……卧室里的那束鲜花上。
　　看看手机，九点半。这阵子他几乎都会比较晚才过来，佳晞心想，他那么忙，会想得起来送花给她吗？
　　“喀！”门开了。
　　佳晞放下睿星，匆匆跑进厨房，不一会便端出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来到客厅，没逞想禹子嘉正低头翻看她的本本，佳晞一惊，马上搁下杯子，夺过他手里的草稿本抱在怀里。禹子嘉很少见她动作这么迅速的，微微挑眉。
　　“你不可以乱翻，这是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禹子嘉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划出玩味的笑意。“一句话平均十个字里有一半是用OOXX来表示的，确实不容易让人看懂。”佳晞嘴角抽搐，那是因为她懒得写字，打草稿时习惯用符号代替动作标记而已……
　　“不过，有一段我倒还挺喜欢。”禹子嘉悠悠地说：“他轻轻抚摸她光洁的肌肤，滑如丝絮的柔软惹来他莫名的轻颤。他低头，深深地吻上——”
　　未等他念完，佳晞一把上前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脸色绯红，尴尬不已。“你竟然……”竟然把她以前写的手稿中一段描述男女主人公彼此深爱情浓于水的深吻描写给背了出来，真是太可恶了！！而且还堂而皇之地念了出来，真是——
　　“啊！”她轻喊，手像触电了一样马上缩回，眼神幽怨地盯着一脸无害的鱼子酱。刚才……他竟然又吻了她的掌心一下！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流氓了！！
　　禹子嘉心情舒畅，抱起睿星摸摸他的毛发，嘴角带笑地挨着沙发靠坐着。佳晞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想起有一件事没搞清楚，便试探着问：“喂，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什么话？”
　　看着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她困惑，再问了一次：“真的没有话要跟我说？”
　　禹子嘉定睛看她，佳晞也不示弱，回看着他，轻声说：“鸢尾花……”
　　这算是很明显的提示了吧？
　　禹子嘉却问：“你想说什么？”
　　佳晞皱眉。看他的反应似乎他不知情啊！不是他送的，那又会是谁？！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有点堵，狠狠地瞪他一眼，端起茶几上原本拿给他的热饮，转身便回到房间关上门。
　　禹子嘉被她莫名其妙的生气搞得有些晕乎。“你妈又怎么了？更年期吗？”他低头问睿星。
　　-
　　佳晞侧躺在床上，凝视书桌上那束紫色的鸢尾花。为什么当她知道花不是鱼子酱送的时候，心会有些难过呢？

　　做我女朋友吧！

　　-
　　接连几天，佳晞都收到没有署名的鲜花。
　　还是紫色的鸢尾花。
　　小方捧着那束幽香的花，羡慕不已。谁送她一束花吧，她便能在幸福中死去！
　　佳晞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却百思不得其解。
　　餐厅里的员工已经把佳晞每天都收到大束大束的花这件事吵得沸沸扬扬，一般来说陆思成是不可能不知道的，而如果“大嘴巴”陆思成知道了，禹子嘉就必定会知晓。然而，陆思成这几天正烦恼着周思宜的事情，对于餐厅里的这些新闻，他也没有去多大关注。
　　说起周思宜，陆思成几乎是一把眼泪一抹伤心地流。若要问他天底下什么女人最难搞？他会坚定、肯定以及笃定地回答：周思宜。
　　之前看禹子嘉面对佳晞时，他还嘲笑他没用，一个女人都搞不定；如今，他算是遭报应了。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把话说得那么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姚佳晞是难搞，可和周思宜比起来，那只能是冰山一隅。
　　上次周思宜说，让她好好考虑。他还以为，她真的会认真地考虑清楚大家的关系的，毕竟他觉得，周思宜并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才拒绝他，只是因为他之前的花花公子形象太“深入她心”。然而，周思宜至今依然和那个外科医生好着，约会、吃饭、看电影的三部曲一个不少。他偷偷跟踪过几次，还好两人没有过多的亲密，心下还有些安慰。转而又想，周思宜到底要置他于何地？望着那个医生的背影，陆思成腹诽：瘦不拉几、油头白脸的家伙，看你能风光多久？！
　　-
　　昨天，周思宜下班后一个人去了华联商夏逛街。陆思成跟着她，半天都没有发现她身边那个白脸医生的身影。他那叫一个心喜啊，下车奔过去，稍稍平复了一下紊乱的心跳，便走向她，故作惊喜地说：“思宜，这么巧啊！”说完不忘补上一句，“我刚想来这买份礼物送给我妈，这就碰见你了！”周思宜回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睥睨地瞧了他一眼，说：“说实话，你的跟踪太明显；还有你的借口，很拙劣。”
　　陆思成困窘兼汗颜。为什么她的目光这么锐利呢？一看就看出来。“思宜……”他怕她生气，轻轻的喊了声。
　　周思宜离开一楼的专卖店，走向扶手电梯，对身后跟着的人说：“你跟踪了多久，自己心知肚明。”
　　陆思成故作不知地问：“什么？”
　　周思宜回头，嫣然一笑：“别装了，我和程远约会那几次，你敢说你没有跟着来？”
　　“你都知道？？”陆思成拔高音量，不可思议地问。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竟然就这样掉进了她设的“陷阱”里。
　　上了二楼，周思宜这才转身正对着他。眯眼看着他，嘴角却有收不住的笑意。“我不是说了好好考虑的吗？你急什么？”
　　陆思成仅仅是看着她俏皮的笑颜，就像着了魔似的，不能自拔。“我、我不急，我只是……怕他对你做出什么不轨的事……”
　　周思宜听他这么说，差点喷笑。她笑嘻嘻地说：“陆思成啊，你还怕他对我做不轨的事？你要害怕的人应该是你自己吧！”
　　说是那么说，周思宜心里其实还是蛮开心的。她转身又开始一家店一家店的开始逛。陆思成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思宜啊，其实呢，我、我那次这样对你是我不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可你现在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啊对不对？对他不公平（心里想：我呸！），对我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啊！”
　　他倒是为她着想，这么巴望着自己和程远分手。这事她不是没有烦恼过，只不过有些东西她还没有搞清楚……
　　“你要不今天就认认真真陪我逛街，要不你就乖乖去买送给你妈妈的礼物。”周思宜抛下这一句，便迈步向前走。陆思成一脸愁苦小媳妇的模样，小声嘀咕道：“禹子嘉，我终于知道你有多不容易了！”
　　-
　　星期六，晴天。
　　初春的气息渐浓，傍晚的夕阳依旧迷人。
　　佳晞一连坐了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腰板都要僵住了。这时，无论是窗外投射进来的暖暖的夕照，还是天边久违的晚霞，都让她倍觉美好。起身活动一下，她决定先上趟厕所，回来把文件打印出来，交给陆思成签字就能回家了。扫了一眼座位旁那束鸢尾花，她摇头轻叹，边往厕所走去边想：明天能不能跟那个送花员说让他别再送了。
　　-
　　禹子嘉进来的时候，看不见佳晞，还以为她走了。再看清楚她零乱的办公桌，还有一旁搁着的提包，才又确信她没离开。
　　今天因为莫总临时飞去上海了，合作案的洽谈推延到周一再进行。他倒是松了口气。提步就要往陆思成办公室走去，禹子嘉这时发现佳晞座位下那束紫色的花。他轻轻蹙眉，转身推开陆思成的办公室，便看见陆思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烦躁不安地来回走动。
　　合上房门，他正想问问那束花是怎么回事，陆思成看见他的出现如蒙特赦，上前急切地说：“子嘉，你一定要帮我想个办法应付我妈！”
　　禹子嘉悠悠地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把话说清楚。
　　-
　　原来，陆伯母一直抱怨陆思成换女人如换衣服，可最近看他没怎么勾搭女人，孤家寡人的过日子，反而觉得不正常。
　　一天，陆思成回家，陆伯母便问他：“思成啊，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陆思成知道他妈问的是什么，便摇摇头，颇为无奈地说：“妈，我改邪归正了。”陆伯母一听，却是惊悚一瞥。“思成啊，妈老实给你说，你再怎么混账我都不管你了，可你别到最后给我找个男人做媳妇啊！到那时别说我，你爸肯定头一个砍了你！”陆思成一听，差点吐血。他改邪归正有那么不可思议吗，自己的母亲竟然宁愿怀疑他玩“断臂山”也不相信他回头是岸……
　　可没过几天，郭敬皓的妈妈竟然给他母亲大人说，她看见自己和一个女子在华联商夏逛街，态度却是恭敬而无半分逾矩。
　　陆伯母担忧地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陆思成恨恨，怎么他的形象真的有那么差吗？？
　　在陆伯母不懈的追问之下，陆思成才对他妈说，是喜欢了一个女孩，和以前追求的女人不一样，他是真的想和她在一起。不过那女孩也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档案”太花了，怎么都不肯接受自己。语气中是无尽的挫败。
　　陆伯母一听，马上精神爽利，大叹：儿子吃了闭门羹，总算是件好事！
　　陆思成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母亲？！
　　陆伯母说：“这女孩人应该不错，哪天让我瞧瞧，妈顺便帮帮你开解她。”
　　他原本以为他妈也就随便说说，哪知道今天中午一个电话，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思成啊，今晚务必把那个女孩带回家吃晚饭！”语气之严肃，态度之认真，陆思成无论如何拒绝都没用。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周思宜。其实他心里暗暗想：也对，让母亲出马，一个顶俩！怎料周思宜说：“我今晚约了程远，你自便吧。”
　　陆思成心里真不是滋味，听着她程远程远地喊，他不由心酸，哼哼地抱怨周思宜：“你不能这样对我！”周思宜却不理他幽怨的请求，让他一边呆着去，说完便挂上电话。
　　陆思成无奈，只能给母亲大人打电话说那个女孩不能来了。陆伯母哪里相信，威胁他说：“我告诉你，今晚你要是不把人带来了，就别叫我妈了！”转而语气又稍稍缓和了些，“思成啊，你想想，你爸现在出差了不更好，他要在的话这事不就更麻烦了！听我说，就是单纯见个面，你也想让她快点接受你的吧？”
　　陆思成感觉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太痛苦。握着手机，神情哀怨地打了这么些字。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我妈说你不去她就不要我了…… 』
　　发送给周思宜，心里却不报什么希望。果然，很快就收到回复。
　　『恭喜你妈妈做出这么伟大的决定，回头我要买串鞭炮送给她。』
　　他伤心啊，堂堂陆思成，竟然落得今天这番田地，到底是为什么？！
　　-
　　“子嘉，赶紧帮我想个办法！”
　　禹子嘉什么都不说，抛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说：“活该”。陆思成痛心疾首，终于真切尝到“众叛亲离”的感觉了。
　　“陆先生。”佳晞敲门进来，便看到坐在一旁的禹子嘉。可也只是斜眼淡淡一扫，她又若无其事地走到陆思成办公桌前搁下文件让他签字。
　　陆思成低头签字，忽然灵光一闪。他抬首盯着佳晞，认真思量了片刻。嗯……这个可行性还是很高的。这么一想，他马上拍案而定。“佳晞，我和你商量一件事。”陆思成站起，倾身上前，一脸郑重。
　　佳晞被他吓了一跳。哪有老板跟自己说商量事情的？！她浅笑，“陆先生你有什么吩咐？”
　　“佳晞，”陆思成现在才发现佳晞其实挺漂亮的，“你做我女朋友吧！”

　　鱼子酱这个醋坛子！！

　　-
　　“佳晞，”陆思成现在才发现佳晞其实挺漂亮的，“你做我女朋友吧！”
　　什、什么？！女朋友？！
　　佳晞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张着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是什么状况？！
　　禹子嘉双眼倏地眯紧，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踱到陆思成身边。
　　陆思成会这么想，有一半的原因就是要刺激禹子嘉。谁让他刚才那么对他？！不过……感受到身边某人骇人的气场，他要再不解释清楚，恐怕得不到轻饶。“是这样的，”陆思成简单给佳晞说了其中的情况，佳晞了悟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让你假装一晚我的女朋友，应付一下我的母亲大人。”
　　“可是……这不太好吧？”联合老板骗老板的母亲，也就是传说中的“慈禧太后”，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会不会弄得工作都没有了？
　　陆思成看出佳晞的犹豫，便说：“这样吧，这个月我给你加工资。”说着向她竖起三根指头，“加三倍。”陆思成可精明着呢，一倍是今晚的酬劳，另外两倍是用来巴结佳晞的花费，怎么算他都不会亏。
　　三倍啊……工作啊……佳晞紧紧抿着唇，内心正经历着复杂的“天人交战”，似乎这是一道很困难的选择题。她看向陆思成，他正期盼地盯着自己；又瞟向一旁肃立的鱼子酱，他也看着自己，佳晞似乎感觉到他微微摇了摇头。思绪飞转，她很快便有了决定。抬眸再次看向陆思成，佳晞甜甜一笑：“好啊，没问题。”
　　陆思成怎么会放过佳晞笑容里的狡黠，不过……他这回说什么都要站在佳晞那边。忍住笑意，他对身边故作淡然的禹子嘉说：“那行，你先回去吧，我和佳晞先走了。”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可惜，要想看到禹子嘉的淡定脸消失还真不容易。
　　佳晞之所以答应，一部分是因为禁不住丰厚工资的诱惑，另一部分嘛……她才不要事事都顺着鱼子酱的意思呢！不再看鱼子酱，她转身随着陆思成就往外走去。
　　陆思成发现某人出乎意料的安静。狐疑地回头，这才发现禹子嘉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不等他问，禹子嘉先开口，振振有词地说：“好久没有去探望陆伯母了，正好今天有空，顺道和你们过去坐坐。”
　　佳晞听他这么说，想起以前鱼子酱似乎也说过这样的话，不由问：“你的孝心为什么每次都来得这么突然？”其实不用禹子嘉再说，佳晞心里清楚。
　　陆思成把手臂搭到佳晞的肩膀上，不怕死地对禹子嘉说：“你要来就来吧。”说完带着身躯有些僵硬的佳晞走出餐厅。这个亲昵的动作带来的影响是很大的，而这，才是让佳晞神伤的问题。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神色各异地目送着两人外加一个禹子嘉离开。
　　自作聪明的服务员甲这才悄声对其他服务员说：“原来送佳晞鲜花的是咱们老板啊！”
　　服务员乙惊呼：“哎呀，真看不出来啊！”
　　服务员丙摇头：“其实早就有迹可循了，你们想想，老板平时就对佳晞格外地好！”
　　众人恍然大悟：“哦……难怪！”
　　佳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一时的鬼迷心窍，竟然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
　　“佳晞，我们先去取车，你在外面等会。”
　　支走佳晞，陆思成勾着禹子嘉的肩膀，诚恳地说：“借来用用，保证完璧归赵！”却不料被禹子嘉偷袭，一拳揍到腹部上。
　　“咝！你下手真重！”
　　禹子嘉却不理他，先行一步驱车驶出门外。
　　“上车。”禹子嘉停在佳晞面前说。佳晞犹豫，看着他熟悉的表情，不由得想起第二次见面时他拉着她去服装店的情景。手又不由自主攀上车门把手，这时却听身后的陆思成喊：“佳晞，坐我的车！”
　　开门下车，陆思成一把拉过佳晞塞进自己车的副座上。“今天你是我的女朋友，只能坐我的车。”说罢还朝她眨眨眼，起身关门，再不理会禹子嘉，发动引擎滑入车流中。
　　哼，竟敢打他，他要报复！
　　禹子嘉看着倒后镜，眸色幽深。他发动车子，紧紧跟随着那辆奔驰滑进车道。
　　-
　　“陆先生，你看我需不需要回家换身衣服？”做戏做全套，她现在一身休闲装，似乎不太合适。
　　陆思成侧头看了一眼她的衣服。“还不错啊，不用那么麻烦换来换去了。”
　　沉吟好一会，佳晞才问：“陆先生，你……和思宜？”
　　“呼！”陆思成郁郁吐出一口气，“现在选择权在她手上，我无力干涉，但我会努力争取！”佳晞思虑很久，终于咬着嘴唇问他：“你真的喜欢思宜吗？”
　　不得不说，她也是亲眼目睹陆思成之前的“所作所为”的，所以……他实在是一个不怎么让人放心的人啊！
　　陆思成苦笑。“看来，我的形象真是差到谷底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沮丧，佳晞想想，对陆思成说：“其实，思宜是一个很需要爱的人。读书的时候，她的性格就很开朗，加上人也长得漂亮，所以很受我们专业男生的喜欢。不过，”佳晞说着忍不住笑了，“她的审美真的很可怕，当时她带着第一个男朋友去班上上课的时候，最震惊的不是我们宿舍几个人，而是同专业的男生，他们的眼珠子差点都要掉下来了。”也正因为这样，周思宜的审美才能享有“本世纪最不可思议事件之一”的“美誉”。
　　佳晞一边回忆一边说：“我们一开始都以为她是被人追走的，后来才知道，原来她那曾经的两个男朋友都是思宜主动出击搞定的。那时我就很佩服思宜的勇气和胆量，也很欣赏她在爱情面前毫不示弱的个性。毕业之后，她一直都穿梭于相亲会上。其实优秀的男人很多，但她却没有看上的。偶尔告诉我她喜欢上的男人，不是‘奇形’，就是‘怪状’，反正都不太正常。其实她这样古怪的个性，跟她妈妈也有些关系吧。思宜性格本就有些叛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潜意识里就想和周妈妈对着干。”
　　佳晞朝陆思成笑笑，“不过这点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吧……直到圣诞前夕那天晚上，她突然跑来跟我说，她累了，不想再过这种追逐别人的日子。她说，如果现在有人追她，她就答应了。那时候我听着是有些难受的，毕竟这样的周思宜变得我都不太习惯了。”
　　“春节前她突然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她恋爱了。我那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你，结果发现是我猜错了。但是听到她说对方是程医生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思宜在电话里诉说她的事，完全没有一丝谈恋爱的人该有的喜悦……相反，我听出她的疲倦，还有感伤。”
　　“不是我对程医生有什么意见，他看起来是很适合思宜，只是……思宜喜欢他吗？他能给思宜想要的东西吗？”
　　陆思成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佳晞叹口气，“我知道思宜她性格看着很彪悍，可其实她的心是很女人的，很希望得到别人的疼爱，别人的理解，别人的关怀。”说到这里，佳晞有些歉然地看着陆思成说：“思宜不怎么喜欢花花公子，或者说对花花公子成见那么深，我想跟我也是有点关系的……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一个花花公子。她在一旁看着我越陷越深，心里应该也是很着急却没有半点办法的吧……所以，”佳晞真挚地说：“陆先生，撇开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我是一半地相信你，所以才跟你说这些事的。思宜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快乐。看着她是怎么走过来的，我不想再让她这样下去了。好好地找到合适的人，稳定下来，这是我所期盼的。我衷心希望，你会是那个可以值得她托付的人。”
　　陆思成听着这番话，不觉动容。他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眸光清澈的佳晞。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禹子嘉认准了她便不准备放手了。
　　无疑，禹子嘉是幸运的。
　　“佳晞，”陆思成坚定不移地说：“你放心，我会的。”
　　-
　　车子驶入一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家精致清雅的住所前。佳晞下车，心里有些害怕。她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难保接下来不会出什么纰漏。于是走过来的陆思成说：“一会我该怎么做？”
　　陆思成给她一个放轻松的笑容：“你只要配合我就对了，记住，一会别叫我‘陆先生’。”说完又朝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人挑衅地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抱着佳晞的肩膀往门口走去。
　　门扉打开，陆妈妈便眉开眼笑地上下打量儿子身旁的女子，目光炯炯：“哎呀，来了，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姚佳晞。”陆思成代为回答。
　　佳晞很有礼貌地喊了声：“陆伯母您好。”
　　“好，好，很好！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去坐坐！”示意两人进屋后，这才发现后面跟着的禹子嘉。陆妈妈惊喜道：“子嘉，你怎么也来了？”
　　陆思成和佳晞顿住，回头朝门口看去。禹子嘉淡笑：“陆伯母，很久没来看望您了，正好今天有空，便过来坐坐。不打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我还盼着你来呢！”陆妈妈笑吟吟地说着，同时朝他身后张望。“咦，怎么不带女朋友过来让我瞧瞧啊？”见禹子嘉有些不解，她忙解释：“前阵子见着你妈妈，她说你在追一个女孩。”又神秘地问：“怎么，还没追上吗？”
　　禹子嘉没有回答，目光却飘向一米外搂抱在一起的两人。这一记眼神啊，看得两人一耸，不敢再直视他幽怨的目光，嗖地同时转身，讪讪然地朝里面走去。
　　-
　　招呼着三人坐下，陆妈妈像没看够似地又打量起佳晞来，看得佳晞很不自然地往沙发里缩了缩。
　　“妈，你别这样盯着人家看，怪恐怖的！”
　　“去！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妈妈的吗？！”陆妈妈瞪他一眼，转而又笑嘻嘻地对佳晞说：“姚小姐在哪里上班？”
　　“我……”看了一眼陆思成的眼色，佳晞实话实说。“在思、思成的餐厅里上班。”这句思成真的很绕口啊！
　　-
　　思成？禹子嘉轻轻搁下喝过的茶杯，换了个姿势坐着，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佳晞。
　　“哦……”办公室恋情啊，影响不太好吧……不过看这个女孩子，应该不是会主动勾引自己儿子的那种人。陆妈妈继续问：“姚小姐多大了？”
　　“26岁。”
　　说话的人不是陆思成也不是佳晞，而是禹子嘉。“她看着也不怎么年轻，对不对，陆伯母？”禹子嘉无视佳晞的怒瞪，悠悠地问陆妈妈。
　　“哪有，你不说我还以为她才刚大学毕业呢！”
　　“是吗？”禹子嘉假装打量佳晞，随即说：“嗯，也对，看着和小学生差不多。”
　　陆思成感觉身边的人浑身开始发颤，知道这两人的世界大战又要开始了，马上扯开话题，“妈，可以边吃饭边说吗？我饿了。”
　　陆妈妈不太明白禹子嘉和佳晞之间诡异的气场，听儿子这么说，也才想起来吃饭的事。上前拉过佳晞，领着她来到饭厅里，四人落座，佣人一一端出丰盛的饭菜摆放在桌上。
　　“姚小姐，还合胃口吧？”
　　看着精致的美食，说不合胃口是骗人的，然而……
　　佳晞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咬咬嘴唇。为什么他要坐到自己对面？！这会子她还能有什么食欲？！
　　陆妈妈亲自夹过一块肉放到佳晞碗里，“姚小姐啊，多吃一点，不要客气，像在自己家里就好了。”说完又对陆思成说：“你赶紧给人家夹菜啊，愣愣地干嘛？！”
　　陆思成在陆妈妈的瞪眼之下只能照着做。正夹着一块西兰花，还没放到佳晞碗里，便听禹子嘉说：“思成平时都是别的女人伺候他的，几乎没什么机会伺候别人，对吧思成？”陆思成的手就此一抖，西兰花掉到了桌上。
　　陆妈妈看着儿子笨手笨脚的样子，深深同意禹子嘉的话，怕佳晞听到这句话生气，偷眼瞧了她一眼，转头轻声斥责陆思成：“你看你，平时娇生惯养的，将来还怎么照顾老婆啊？！”
　　陆思成觉得，作为老板，在自己的下属面前被老妈子训斥是非常没有面子的事……不过因为自己得罪了某人，现在狠遭报复，他只能忍了——
　　“我记得思成曾经跟我说过，”禹子嘉浅笑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对陆妈妈说：“他最崇拜的人是韦小宝。他说，‘我要是活在他那个年代多幸福啊，八个老婆，一堆侍妾，还愁不能过日子吗？’陆伯母，我觉得思成，才是最会享受人生的人。”
　　陆思成咬牙，心里恨恨。好你个禹子嘉，八百年前的事都挖出来说……他年轻的时候是有这样想过啦，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嘛，现在他不正要改邪归正了吗？！
　　陆妈妈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混账儿子，难怪人家正经女孩看不上他！狠狠地剜了陆思成一眼，陆妈妈对佳晞呵呵一笑：“我这个儿子啊就是这点不好，你说他崇拜谁不好就知道崇拜花心大萝卜！”说着还不忘狠狠捶了一下陆思成的背。“所以，思成，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管管你了！省得你再给我学坏，伤了姚小姐的心！”说完向佳晞投去一个歉意的笑。
　　佳晞听着那重重的捶打声，万般同情地看向陆思成。陆妈妈转头又对禹子嘉说：“子嘉，你可别学思成那样啊！这种事最后只会害人害己啊！你要是跟着思成学坏了，我第一个就找他算账！”说完又狠狠捶了一下陆思成的背。可怜的陆思成已经管不了禹子嘉再怎么陷害他了，抚着自己的背脊“嗷嗷”地喊痛。
　　“确实，这种事最后只会害人害己。”禹子嘉点点头，一脸无害地微笑，夹过菜放到陆妈妈碗里，“陆伯母您别生气了，我帮您看着他，保证不让他，”看向佳晞，一字一字地说：“伤—害—姚—小—姐。”佳晞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像是做错了事般埋头吃饭。
　　“就是！你帮我看着他，他要敢再胡来，你就帮我教训他！”
　　“一定。”禹子嘉嘴角呷笑，心情不错地继续吃饭，还不忘对佳晞说：“姚小姐就不要吃太多肉了，太胖很容易会没人要的。”
　　陆思成那叫一个苦啊，他多么想告诉母亲大人，禹子嘉对自己“怀恨在心”，会报复自己的啊！刚才就已经在借刀杀人了！要是你还授权让他教训自己，那……简直是人间悲剧啊！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刚才要让禹子嘉跟来了，真是失策啊！
　　佳晞比起陆思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心情欠佳，心里窝着火气无处可发。看着对面悠哉自在吃饭的鱼子酱，她更加郁结难消。早知道这家伙那么腹黑，她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陆思成的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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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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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的时候，陆妈妈把三人送出门口。
　　陆思成对她说：“妈你进去吧，外面挺冷的。”
　　“对啊伯母，您进去吧，不用送了。还有，谢谢您的招待！”
　　“好好！我就送到门口，你们自己小心开车。”又对佳晞说：“姚小姐有空要再来坐坐啊！”
　　看着三人转出屋外大门的身影，陆妈妈陷入沉思。
　　-
　　关上屋外铁门，陆思成轻轻把佳晞推到禹子嘉身边，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好你个落井下石！”
　　“是我手下留情了。”
　　陆思成被他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半天过后才摆摆手，无奈地说：“得了得了，下次说什么我也不敢再借佳晞了！”
　　禹子嘉却阴深深地说：“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不会有了！”陆思成以前都没发现禹子嘉这么可怕的。侧头看向一脸阴郁的佳晞，他说：“佳晞啊，谢谢你了！你坐子嘉的车吧，这次我是怎么都不敢再招惹你了！”至于他嘛……他还是在外面晃晃，顺便继续他的跟踪大行动好了。
　　听陆思成这么说，佳晞只能狠狠地瞪向鱼子酱。
　　禹子嘉无视她的眼神，掀开副座车门，手机却在这时响起。他接通，简短地应了几声便挂掉了。瞥了眼佳晞，他拍拍陆思成肩膀：“这次是正式拜托。”
　　“有事？”这么晚了，还有公务？
　　禹子嘉没有回答陆思成的话，只是回了一句：“务必送到楼下。”又上前重新关上副座的门，对佳晞说：“好好回家待着，别耍脾气。”说完上车离开。
　　-
　　什么嘛！佳晞嘟着嘴，还在为鱼子酱最后一句不痛快。她哪有耍脾气，耍脾气的人一直都是他好不好！
　　陆思成侧头看向佳晞，还在琢磨着要不要给禹子嘉说句好话。毕竟今晚他这样对自己。半晌，他才对佳晞说：“佳晞，子嘉怎么对你的，我想不用我说明白你也应该清楚。说真的，以前他和佟思意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他那么容易吃醋的。这真的是第一次，还是吃我的醋。”他苦笑。
　　吃醋……
　　佳晞因为陆思成的这句“吃醋”忽而变得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展露微笑。今晚的鱼子酱是很过分啦，不过……如果是吃醋的话，她还可以理解……
　　也许是因为今天佳晞向他透露了很多周思宜的事吧，陆思成觉得有必要回赠她一份小礼物。“佳晞，子嘉有没有跟你说他以前摄影很厉害？”
　　摄影？佳晞疑惑，鱼子酱没说过啊！
　　看她的表情，陆思成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从初中时就开始玩相机了。子嘉在摄影方面很有天赋，高中的时候就拿过很多国内的比赛奖项。大一时，他随意投稿的一幅作品，拿到了澳大利亚一个摄影比赛的银奖。”
　　“……那为什么现在不见他搞摄影了？”佳晞心里默叹。原来鱼子酱以前这么厉害的，可他确实没有对自己说起过这些事情。
　　“因为佟思意。”陆思成把禹子嘉隐去没对佳晞说的过去细节一一说与她知道。“从那时起，他便放弃了，到现在，再也没有把相机拾起来。”想起那段唏嘘的过去，陆思成眸光暗了下来。“他从美国回来后，我曾问过他，何必为了那个女人放下这些对自己那么重要的东西呢？子嘉他却回答我：‘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过去附带着的一切，我都放下来了，而且，我也已经，没有了当初那份面对摄影时纯粹的心情。’可我一直觉得很可惜。”陆思成长叹。
　　佳晞陷入深思。她完全可以想象，那时候的鱼子酱是如何的热爱摄影，那份赤诚的热情，那份投入的专注……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觉得有些伤感。鱼子酱到底还藏了多少她不曾知道的秘密？未能完成的童年之梦，还有夭折的摄影之途……
　　“陆先生，可不可以再给我多说一些关于禹子嘉的事？”佳晞对陆思成说，目光潋滟。
　　天空中，湛蓝色的帷幕把满天星斗深藏。月色朦胧，夜凉如水。她的心情，也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湿的，淡淡的，在暖暖的心房中蒸腾，上升，最后化作一滴滴细小的泪水，凝结，下坠……
　　-
　　戴唯添一眼便见到出现在门口的禹子嘉。招呼他过来落座，两人一边喝酒，一边就公务上的事有的没的交谈。禹子嘉当然知道戴唯添叫他出来不只是谈公事那么简单，果然，戴唯添满满喝完一口酒，这才道出了今晚找他的原因。
　　“子嘉啊，这次的合作案你应该知道，牵涉甚广，北京那边，甚至美国那边也都紧密关注着。现在又是合作案非常关键的时期，所以不能有一丝的差错，你明白吗？”端看眼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戴唯添继续说：“我知道芷岚这阵子给你带来很多的麻烦，不过她毕竟还小，又是在美国长大，难免会有些娇惯，有些任性，这点你必须体谅她。再说，她喜欢你也无可厚非，我们这些长辈看着也觉得你们蛮般配的。”
　　禹子嘉轻酌一口威士忌。“戴总的意思是？”
　　戴唯添靠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子嘉，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莫总，还有莫芷岚，现在都是得罪不得的。”
　　SS公司，是目前国内唯一有技术条件生产他们研发的这批产品的厂商。
　　他又语重深长地说：“其实以你的能力，何必屈就在Z公司做个总监呢？这次的合作案恰好是一个难得的机遇。芷岚人漂亮，又能干，而且还意属于你，你应该好好把握住芷岚这么一个好女孩才是啊！而且你也有实力，何不顺便利用这个时机，获得莫总的赏识？两样都得到了，你还怕将来不能接管SS公司吗？”
　　也许是会所里幽蓝低暗的光线问题，戴唯添无法看真切禹子嘉的表情。他已经说得很直接了，禹子嘉如果分得清哪个对他前程更好的，自然会慎重选择的。“你好好考虑吧。”说完，戴唯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
　　禹子嘉沉默，眸底深沉莫测，脑子里有个想法逐渐在酝酿成型。良久，戴唯添才听到禹子嘉说：“我会好好考虑的。”
　　-
　　陆思成把佳晞送回家后，便给周思宜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当他把车驶进周思宜所在的小区时，已经看到那个抱着双臂在风中等候的人儿。他欣喜不已，又感到心疼。拉着周思宜坐进车里，他打开暖气，对她说：“怎么不在家里等着？夜里很冷的，着凉了怎么办？”
　　周思宜却白他一眼：“你不找我我还会在楼下吹着风吗？！”说完便想起今天他的电话，问道：“你妈没有把你赶出家门？”
　　陆思成一听痛心疾首：“怎么听你的口气倒是很想我被赶出家门？不过你放心，我临时搬了救兵。”
　　不消一会，周思宜便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不由感叹：“还是鱼子酱够阴险啊！”
　　“可不是！……等会，你的语气不应该是愤慨的吗？怎么我听着是崇拜的呢？”
　　周思宜说：“当然是崇拜，早知道他那么好，我当初就应该勾引他！”说完，她朝一脸愕然的陆思成吐了吐舌头。陆思成这才放松下来。“不说他了，说说咱们吧！”
　　咱们？他倒是自来熟。
　　“佳晞今天给我说了很多你读书时候的事情。她说……你的审美很差。”说到这陆思成忍不住笑了出来。周思宜一听，上前掐住他的脖子，阴测测地问：“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交易？！”
　　陆思成拉下她的手，轻柔地握在手里，目光熠熠地注视着她姣好的容颜，“佳晞说，让我好好对你。”
　　“佳晞真的那么说？”周思宜狐疑地盯着他，她才不相信佳晞会这么说呢！
　　“额……”她到底是怎么看穿的？
　　“佳晞是没这样说过……”陆思成转而又说：“可是她敢把你的事告诉我而不是告诉那个白脸剪刀手就证明她信任我，所以你也要信任我！”
　　周思宜斜眼看他。难怪陆思成可以和禹子嘉成为好朋友，两个人本质都是一样的……
　　“思宜……”
　　“别吵！”周思宜靠坐在椅背上，抬头仰望玻璃窗外的风景。其实不必说他和禹子嘉，就是自己和佳晞，也是一样的，没有相似之处，又如何做得了那么长久的朋友呢？看来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奇妙。
　　感觉被他握着的手，周思宜不由得想到程远。两个都是男人，可为什么牵着她的手的感觉却迥然不同？一个是微凉的，一个是炽热的。如果是和程远在一起，她似乎可以看到自己的婚姻——平淡如水的过日子，直到她把那颗曾经奔放的心练得心如止水。
　　如果是和陆思成在一起呢？她却看不清未来的自己。
　　陆思成之于她，也许就如禹子嘉之于佳晞。一开始是讨厌的，在对方死缠难打之下，自己的心也忍不住向他靠拢。渐渐让她意识到陆思成不可忽略的事实，始于那个月夜下的强吻。她当时确实很生气，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刮子，忿然离开。可过后，当她再没见到他默默在楼下等候的身影，再没有听到他烦人的声音，她又觉得心里空空的。打过他的手掌仍然火辣辣地疼，被他吮吻过的嘴唇仍然生生地发麻。种种这些足以让她认清一个事实，然而，她选择了自欺，选择了忽视。直到她答应和程远在一起，陆思成又跳出来千般阻挠，万般哀求。
　　陆思成可以给她什么？承诺？
　　哼，那些嘴巴上开出的空头支票，她一概不要。
　　陆思成和禹子嘉不同的一点是：禹子嘉不会轻易给承诺，因为他把承诺看得很重要。禹子嘉也不会只有满嘴的空话，对佳晞说这样那样的甜言蜜语。一切，只用行动证明。禹子嘉所拥有的，都是她欣赏的，却是陆思成所没有的。或者说，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发现。这也正是她犹豫的原因。
　　爱是爱的，可光有爱是不够的。
　　没有足够的信任，承诺只能是最不值钱的钞票。她再不是十八二十的年纪，没有那么多的青春任她挥霍。
　　走错了一步，便是一生。
　　她曾经义无反顾地跑向悬崖，此刻却在悬崖边上煞住了脚步。
　　人说，爱情最没有理智可言。她嗤笑，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以往的爱情才会一塌糊涂。
　　谁说爱情不可以与理性并存？现在的她，就要和理性为伍。
　　哪个能给与她最想要的，她就选哪个。
　　然后，一切都会豁然开朗。
　　-
　　陆思成带着一脸满足回家，一进客厅便被母亲大人端坐着的架势慑住了。
　　“思成，你过来。”
　　难得看到这么神色凝重的陆妈妈，陆思成不由害怕起来。难不成真要赶他出门？
　　“你给我老实说，今晚那位姚小姐是不是你喜欢的人？”陆妈妈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问。
　　“……不是。”反正也瞒不下去了，他直说算了。
　　“那是怎么一回事？你说。”陆妈妈语气还算平静地问。
　　陆思成没有半分隐瞒地说：“我真正喜欢的人今晚有事不能来。佳晞是我向子嘉借来的。”
　　“向子嘉借的？”陆妈妈很快就明白过来，“那她……就是子嘉追的女孩？”
　　“是啊！所以今晚我可是被他欺负得很惨啊！他还借你的手打我！”陆思成抱怨，谁知陆妈妈骂他：“活该！人家喜欢的人也能随便借你的吗？！早知道我应该拿鸡毛掸子打你！”陆思成见他妈只是嘴上说说，不由松了口气，转而又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妈我是老，可还没瞎！你之前还说人家不接受你，这会却跟人家那么亲密，我当然要怀疑啊！而且，你们三个人表现得太奇怪了！”尤其是禹子嘉，往常这孩子是很少话很沉静的，今儿居然一下子说了那么说话，还句句针对两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吃醋了。
　　“哇！我的母亲大人果然神武英明、英明神武，什么都逃不过你的法眼！”陆思成狗腿地上前给她捶背按摩，还不忘拍拍马屁。
　　“哼！你看看子嘉，再看看你自己！差得远了！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把真正喜欢的人带来见我？”
　　“快了快了！”嘴里应着，陆思成的心里却是飘着无数的不确定。从来都没有像此刻这样的没有把握。现在他是真的羡慕禹子嘉了，也不得不承认，禹子嘉的手段比自己要高明许多……
　　-

　　悲哀之人的悲哀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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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佳晞是深刻体会到“明星”不好当的道理了。因为陆思成的一个搂抱，星期一回来，她就感觉世界都变了。餐厅里几乎所有的员工，都用暧昧的眼光看着她，说话时也都恭恭敬敬的生怕出了什么纰漏，可当她转过身时，又会听到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曾经骂过她的采购部经理问她要清单时，语气虽然还是不好，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了。就在这个时候，花店的那个小伙子来送花。采购部经理瞟了一眼那束紫色的花，又瞟了眼佳晞，再也不吭声，神情古怪地退开了。
　　哎……这下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跟大家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佳晞诚恳地对大家说。可以往跟她相熟的那几个也只是点点头，又散开了。只有小蕾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说，老板娘，什么时候扶正啊？”
　　佳晞无奈地抛给她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别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小蕾却是误会了，掌掌嘴，讪讪退开去干自己的事，留下欲哭无泪的佳晞。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陆思成终于姗姗回来了。佳晞已经什么都不管了，连门都没敲便冲进他的办公室。“陆先生，你一定要帮我啊！”
　　娓娓道来她的凄惨状况，佳晞以为陆思成肯定会帮她的，却没想到，陆思成沉吟一下，说：“流言止于智者。”
　　“可是——”
　　“真相只有一个。”
　　佳晞就此拜倒。
　　拜托，你以为是柯南啊？！可看陆思成毫不在意的样子，佳晞无奈地退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方一副了然的样子看着她，眼中似飘着无限暧昧。可佳晞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了。她现在能安慰自己的也许真的只有那句自欺欺人的“流言止于智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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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
　　捧着鲜花回到家的时候，佳晞瞧了瞧手里的花，又望了眼卧房里还插着的花，心情郁闷。瞟向无人的沙发，看看时间，八点。她叹口气，扔下手中的花，抱着睿星坐在沙发上出神。
　　鱼子酱一整个星期都没有过来。
　　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
　　就这样，消失了。
　　这不像他的风格。以前的他，即使多晚，都会过来，搁下夜宵才离开。现在呢？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起初，她还担心他出事了，结果陆思成却悠悠然地对她说：“他最近有些忙。”
　　忙？真忙到那种程度连来都来不了？佳晞胡乱地拨着睿星的毛，可怜的睿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身顺滑的毛被蹂躏得乱糟糟的。
　　习惯真的是很恐怖的东西。
　　一旦鱼子酱不出现了，佳晞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而且，她发现自己越发想他了。“你媳妇在干嘛呢？”佳晞又开始捋睿星的胡须，“他怎么可以忍心抛下我们两个凄凉的孤儿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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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起来，佳晞发现地上有一摊黄色的稠状液体。她赶紧奔向睿星的小窝，发现睿星正蔫蔫地趴在里头。佳晞来不及多想，胡乱套上外套，抱着睿星直奔兽医诊所。
　　罗医生初步诊断睿星是肠胃炎，给他开了些甜味的药丸，同时让佳晞放宽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注意多喝水，暂时别让他吃太油腻的东西。”
　　佳晞细想，昨晚她依然像往常一般喂他狗粮，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罗医生解释说：“会出现呕吐现象，不一定就是吃错东西。最近天气比较反常，也有可能是肚子着凉了，肠胃也会跟着变坏。”
　　佳晞似有所悟地点头，这才抱着睿星离开。
　　打过针之后，睿星状态似乎好多了。佳晞抱着他走过艺都广场，蓦地，她放缓了脚步。终于停下来，佳晞抬头仰望。接近中午的阳光投射在大厦的玻璃上反射下来，有些刺眼。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了家里摆插着的花。
　　紫色的鸢尾花。
　　是紫色让她联想到了一个人。
　　可能吗？自从那次之后，他们再也没有相见了。
　　相见，不如不见。
　　她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也是。一切都结束了。再见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她深知，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无法挽回。
　　所以，她低下头，晃了晃脑袋。巧合罢了，绝对不可能是他。
　　这么想着，佳晞转身提步离开。是她多心了。可也是因为送花之人太神秘。两个星期了，一天一束花，却未曾露面。就是这个神秘之人撩拨了她的好奇心。
　　嗯，明天，她试试对花店的人说一声，下次可不可以换送别的花。老是固定的紫色花，太单调了……
　　“姚小姐！”
　　一声呼喊打断了佳晞的思绪。循声望去，佳晞有些怔愣。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次见到他，今天，就这样碰上了。
　　就在她刚刚想起连宇墨的时候。
　　-
　　抱着睿星坐在他的车上，佳晞有些不大自在。
　　“姚小姐，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何洛又故作忧伤地说。佳晞对着他，依然只能用干笑来回应。
　　可能是因为病了，睿星也没有像以前见到何洛时那样朝他猛吠，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何洛却不畏睿星警惕的目光，对佳晞说：“姚小姐，好久不见你带小狗来这边了。”当然，他心里知道为什么。
　　佳晞却不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何先生怎么今天也要上班吗？”
　　“做我们这行的哪有固定假日的！明天有个案子要提堂，刚睡醒就过来准备剩下的工作了。”
　　佳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很客套地说了句：“哦。那很辛苦啊。”
　　两人陷入了沉默。
　　就在佳晞刚想说“不打扰你，我先走了”的时候，何洛开口问：“你不想知道宇墨过得怎么样吗？”
　　佳晞抬头看向他，不语。
　　“呵，”何洛笑，“看来我是吓着你了。”的确，说出口之后，他才觉得自己是有些唐突了。却没想到，佳晞会问：“他好吗？”
　　连宇墨好吗？
　　何洛望向前面的大楼，10层，东边的一扇窗户。如无意外，宇墨就在里面，低头思索。这个“好”的定义，要看从谁的角度出发。
　　若是从佳晞的角度去看，宇墨现在确实挺好的。
　　不悲不喜。
　　若是从他的角度去看……
　　“宇墨他……挺好。”何洛靠坐在椅背上，向佳晞大致地说了一些连宇墨的情况。当然，他只把能说的提到了。“宇墨他，和韦悠红在一起了。”何洛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看着她的表情。然而佳晞眼里只闪过一瞬的惊讶，很快又平静下来。“韦悠红是？”
　　“是我们的同事。你应该见过的，不知道有没有印象。”
　　佳晞想了半天，才依稀想起那个女子。第一次在广场这里遇到连宇墨的时候，那个女子也有出现。容貌已经不大记得了，只知道她应该很漂亮很高挑，而当时她凌厉的目光还看得佳晞浑身不自在。
　　“你不好奇？”何洛有些诧异于她的反应。他当初知道宇墨和悠红在一起时可是十分震惊的。不由分说便问连宇墨：“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和她好上了？宇墨，你开玩笑的吧？”
　　连宇墨依然埋头整理文件，只回了句：“她说她喜欢我。”
　　“那你喜欢她吗？”据他所知，连宇墨不可能会喜欢韦悠红的啊！虽然早在前几年他就已经知道韦悠红喜欢连宇墨，而连宇墨也清楚这件事，只是一直不做任何回应。
　　连宇墨忙着的手顿了顿，却没有回答。何洛这下是知道答案了。可是他不明白。“既然你不喜欢她为什么又答应和她在一起？”
　　收拾妥当，连宇墨起身望向窗外，简短地说：“她知道我不喜欢她。她说不介意。”
　　“这不是理由吧？！”这也太荒唐了！连宇墨到底是脑子短路了还是怎么的，竟然就这样答应交往？！
　　连宇墨轻轻呵出一口气。“何洛，我不想，再过那种放纵糜烂的日子了。”
　　因为，他已经腐烂了。只等待重生。
　　何洛望着连宇墨沉寂的背影，叹息一声。
　　尽管认识了连宇墨多年，可何洛依然看不透他。他一直以为连宇墨和自己一样，是乐于沉迷在酒色之中的。
　　姚佳晞的出现，连宇墨的反常，他以为只是个意外。
　　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的。
　　姚佳晞消失了。“连宇墨”也跟着消失了。
　　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谁？
　　何洛已经搞不懂了。
　　……
　　佳晞摇了摇头，对何洛淡淡一笑，“何先生，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代我向连先生问好吧，如果……他还记得我的话。”说完，她掀开门下了车，转身离去。
　　-
　　“好球！”戴唯添拍手鼓掌：“哎呀，我说老莫，你的球技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莫衡摆摆手说：“还不至于太烂就是了。”
　　“子嘉，徐峥，轮到你们了！”
　　戴唯添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拍拍莫衡的后背，感慨地说：“自己一个人待着还不觉得老，现在和一群年轻人在一起，才不得不认老！”
　　“‘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五十年。’想当年的你，不也是像他们那样意气风发嘛！”
　　戴唯添还想接着说什么，却被苦着脸的莫芷岚打断了。“高尔夫有什么好玩的！我看啊，还不敌打保龄球呢！”
　　莫衡斜眼瞧她嘟着的小嘴，说：“保龄球那是小家子气的运动，高尔夫才是大雅修身的运动。芷岚，太焦躁的人可是玩不来高尔夫的啊！”
　　“哟！这次是徐峥赢了子嘉啊！”莫芷岚往那两人看去，徐峥竟然一杆入洞，而禹子嘉的球还离洞口有2米远。她不服气，一把上前拉过禹子嘉。“子嘉，我们去玩射击吧！你教我？”
　　戴唯添敛眉，笑着对莫衡说：“老莫啊，咱们也去看看吧，顺便去玩玩，练练眼力？”
　　莫衡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去吧。”
　　一行人又转移阵地，来到射击场。莫芷岚戴上护镜，拉过禹子嘉说：“子嘉，快教我！”
　　禹子嘉依言上前，拿过枪瞄准，待飞盘放出，他迅速按下扳机。“砰！”回头对莫芷岚说：“就是这样。”
　　莫芷岚才要鼓掌夸赞他，听他这一说，不觉气短。“我说教我，是手把手教，不是让你表演给我看啊！来，”她钻到他的身前，拿住禹子嘉手上的枪，右手抓住他的手，“这样，你抓着我的手教我。”
　　禹子嘉没有反应。莫芷岚回头，殷切地喊了声：“子嘉！”却在此时，听见连续不断的“砰砰”声。回头一看，徐峥姿势极为标准地端着枪，数发数中，看得一行人都惊呆了。一轮下来，莫芷岚才开口问：“徐峥，没想到你射击这么厉害！”
　　“就是啊！看不出来啊！”戴唯添上前拍拍他的肩说。
　　“读书的时候就开始玩了，所以可能比较纯熟吧。其实我玩得不算好，我的几个朋友比我厉害很多。”
　　“既然这样，不如你们两人比试比试吧。”莫衡倏地开口说道。
　　“好啊好啊！我也想知道你们谁的射击更厉害！”莫芷岚目光晶亮地来回扫视两人。
　　“既然这样，子嘉、徐峥，你们两个就比比吧，结果不重要，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戴唯添欣然觉得这场比赛肯定会很精彩。
　　“子嘉，你要手下留情啊！”徐峥爽朗地笑着对禹子嘉说。禹子嘉淡淡一笑，“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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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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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规比赛的飞碟射击是比较复杂的，于是两人采取了一轮25靶定输赢的方式，轮流射击。先是徐峥开射。抛靶机向固定方向抛出角度、高度均不同的碟靶，一次抛一靶或双靶。徐峥迅捷果断地瞄准射击，不到5分钟，25靶已经全部发出。莫芷岚看得心蹦蹦直跳，眼睛越睁越大。显然，徐峥刚刚那些都是客套话，她想，能比他更厉害的，估计只有职业选手了。25靶，射中20靶，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
　　莫衡眯眼打量这个沐浴在阳光中的年轻人，多少有点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这孩子藏着真深，他想。
　　轮到禹子嘉了。莫芷岚害怕他因为徐峥的成绩而有负担，便大声向他喊：“子嘉，加油！”禹子嘉却像没有听见似的，端起枪，凝神注视前方。抛靶机一下子便抛出了双碟靶，禹子嘉只打中了一个。顾不上另一个，抛靶机又抛出双碟靶。莫芷岚看得心惊肉跳，比自己上场还要紧张。禹子嘉按下扳机，又只打中了一个。莫芷岚禁不住发出一声叹息。后面一众人等也紧盯着远处的空中，生怕漏掉一个细节。禹子嘉倒是处变不惊，神色自若。第三次抛靶机抛出了单个碟靶，禹子嘉神速发枪打中目标，速度快得众人都差点没看清楚他什么时候开的枪。
　　莫衡正坐在禹子嘉身后不远的地方，凝视着他丰雅的背影，沉眸。这孩子藏得更深。莫衡嘴角划出一抹睿智的笑意。他这样难道不累吗？
　　抛靶机同时抛出了最后的两个碟靶。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凡是双碟靶，禹子嘉必然只会射中其中之一。一枪声落，比赛结束。25靶，射中16靶。
　　耿忠博拍着手上前向徐峥道贺：“徐总监，厉害啊！以前都不知道你是个神枪手啊！”合作案的其他主要负责人也纷纷上前道贺。莫芷岚眼看备受冷落的禹子嘉退到一边脱下护镜，便上前安慰他说：“子嘉，别沮丧嘛，徐峥刚刚只碰到了3个双碟靶，而你却碰到了6个，输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禹子嘉侧头，浅浅一笑。他并没有沮丧。相反，心情还很不错。
　　可禹子嘉不知道，他这一笑，明明只是风轻云淡。
　　落在莫芷岚的心里，却惹得兵荒马乱。
　　明明耳朵边上还听到旁人吵杂的声音，可此刻，她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人。
　　什么叫一刻永远，她算是领会到了。
　　爱情的产生，往往只需要片刻的光景。
　　禹子嘉，她爱定了。
　　-
　　“子嘉，鲜花再美都要有人照看才能盛放得长久些啊，你这样放着不管，哪天花丢了没了，你可别怪到我的头上啊！”
　　应酬到一半，禹子嘉便收到陆思成的电话。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他正好可以借故提早离席。随便掰了个比较合理的借口，在莫芷岚万分不舍的眼神下退了出来，禹子嘉发现脚下的步子也出奇的轻快。想想自己像某人一样蹦蹦跳跳的样子，禹子嘉轻笑出声。
　　他竟然有这种想法。实在太可怕了。
　　“哎，你有听到我说话吗？笑什么？”
　　“没什么。”禹子嘉打开车门坐上车里，这才感觉世界清静了下来。“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狠心！”
　　“什么？”对于陆思成突然冒出的词，他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你狠心，怎么能这样对佳晞？！连带着我也当了坏人！！”
　　“你当坏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禹子嘉单手系上安全带，悠悠地说。
　　“禹子嘉！！我、我明天就去告诉佳晞是你逼我的！”
　　“那你去说吧。”他才不在乎呢。
　　“你、你——”陆思成无话可说。
　　“送花的人知道是谁了吗？”禹子嘉抬腕看表。还不算很晚。
　　“我又不是侦探怎么可能那么快查出来？！人家不愿意说我有什么办法？！”陆思成气结，他难道认为自己是万能的吗，又要盯着佳晞，又要暗中调查送花之人，真是！
　　“算了，现在不需要知道了。”发动引擎，他简短地说。匆匆挂上电话，专心致志地开车，他的心早就飞到她身边了。
　　这一个星期，他倍受煎熬。
　　忙碌、疲惫、昏头转向。
　　最难受的是，她不在身边。
　　这么想着，他加速前进。
　　-
　　水龙头开着。碗筷摆放着。佳晞却发着呆，心不在焉。
　　得知连宇墨的事以后，她很冷静，很平静。对于他交女朋友的事，她确实有一瞬的错愕。她以为连宇墨拒绝她的原因是因为他不需要女朋友。却没想到……
　　她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想明白了。
　　她一直都没有问过他是否喜欢自己。原来，她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因为他不喜欢自己，所以他拒绝了自己。虽然这个过程很离奇，虽然还有一些她无法解释的疑问，然而，足够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了。
　　佳晞看向窗外，遥望蓝色星空，释然地笑了。至此至终，她的判断都是没有错的。也许就因为这样，所以当初她才无法恨他吧。她想，这样的他，比起以前要好很多。想到这里，佳晞猛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坦然地接受他的一切了。而自己对他的感情，似乎淡得差点要忘记了。如若今天没有陪着睿星去诊所，没有碰上何洛的话。
　　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意，佳晞低头，怔怔地看着哗哗的水流。送花的人不是连宇墨，那又会是谁？她真的很想知道。
　　“自来水公司打电话来投诉你。”禹子嘉靠在她身后，替她关上了水龙头。“浪费水资源。”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佳晞一跳。回过头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佳晞恍惚。可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语气不善地说：“那又怎样？”
　　“不怎样，他们只会把你告上法庭，给你定罪。”
　　“哼，哪有这么严重？！”这个人，每次都只会吓唬她。
　　“嗯，他们判你无期徒刑。”
　　佳晞转身，斜眼看他。
　　禹子嘉指指自己的心脏，似笑非笑地说：“终身监禁在这里。”
　　佳晞的脸倏地红起来。每次他一说这些话她都会心跳加速，而他呢，脸不红心不跳，淡定自若……不对不对，她不应该是这种反应的！他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他把这里当作是什么地方？！
　　佳晞努力平复自己悸动的心，板着脸，生硬地说：“你还舍得过来啊？”
　　禹子嘉听此，心中愉悦。他噙着一丝笑意，说：“嗯。你想我吗？”
　　佳晞最受不了他这样了，狠狠瞪他一眼，粗声道：“不想！”
　　可她知道自己在说谎。明明就很想。
　　“这样啊……可我很想你。”他悠悠地说。
　　又来了又来了，害得她小心肝又开始跳了。原本佳晞是这样想的：如果鱼子酱突然来了，她就施展咆哮功夫，把他打着骂着赶出家门，锁上门锁，拉过沙发顶住门扉，让他一个人在外面嗷嗷而嚎……现在看来，她做不到了。
　　“你先出去吧，我来洗好了。”禹子嘉脱掉外套交给佳晞，把她推到厨房外。“省得你又浪费清水泡你的小猪蹄。”
　　佳晞回头瞪他，可鱼子酱已经卷起袖子在擦洗碗筷了。她只能鼓着气，嘟着小嘴，走到睿星的小窝前坐下，披上禹子嘉的外套，静静地凝视那只熟睡的狗狗。下午回来吃过药后，睿星状态已经好很多了，虽然依然没有什么食欲。
　　禹子嘉出来，发现她就这样坐在冷冰冰的地上，上前便想拉起她，佳晞却做了个“别吵”的动作。禹子嘉顿时明白过来，无奈地只能靠着她坐下。
　　“佳晞。”禹子嘉轻声喊。
　　“嗯？”佳晞没有看他，也轻轻回了一声。
　　禹子嘉侧首，情不自禁地，他靠身上前，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佳晞是怎么都不会料到鱼子酱又偷袭她，捂着那块濡湿滚烫的地方，她抿着嘴怒瞪他，刚要张嘴骂他无赖，禹子嘉却以手示意她“别吵”。
　　“佳晞，”禹子嘉一双眼眸柔情似水：“我真的很想你。”
　　好想好想，放下一切，义无反顾地，留在你身边……
　　佳晞顿住，凝神看他。他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地煽情起来？
　　拨开她的手，禹子嘉以指腹磨搓她的脸蛋。“佳晞，想我的时候，”他环视了房子一圈，最后视线回到她身上，微笑着说：“就抱抱暖水袋吧。”
　　……
　　很久的以后，佳晞才明白禹子嘉这句话的意思。
　　心贴着心的，便是爱情。
　　-
　　三月的春天，草长莺飞，绿意盎然。风很轻盈，阳光很温柔。
　　佳晞下班出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天边火红的晚霞。
　　暮光之色，可以倾城。
　　迷人的景色必将能唤醒阴郁的心境。更何况，她心情本来就不错。佳晞迈着轻快的步子，闲闲地走着。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姚小姐。”
　　佳晞回头，在看到他时，神情惘然。
　　没想到，送花之人终于露面了。
　　注：很多心情日记总是把暖水袋和爱情扯在一起。爱情就像暖水袋。小小的暖水袋里，承载着的就是满满的爱情。初时炽热，渐觉冰凉。我以为，这样的比喻虽然很贴切，但是太悲观了。又或许，是因为我心里，还存着对爱情美好的憧憬。你们晓得禹子嘉这句话的意思吗？其实，只要你心里存着美好，它冰凉了又如何呢？注入新的热水，它就又热起来了。恒温的暖水袋，靠的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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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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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春天，草长莺飞，绿意盎然。风很轻盈，阳光很温柔。
　　佳晞下班出来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抬头仰望天边火红的晚霞。
　　暮光之色，可以倾城。
　　迷人的景色必将能唤醒阴郁的心境。更何况，她心情本来就不错。佳晞迈着轻快的步子，闲闲地走着。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姚小姐。”
　　佳晞回头，在看到他时，神情惘然。
　　徐峥走上前，爽朗地对她笑笑。“姚小姐还记得我吧？”
　　当然记得。
　　“徐先生，你来这里吃饭？”佳晞指指身后的餐厅问。徐峥摇摇头，说：“我是来等你的。”
　　“等我？”佳晞秀眉拢起。
　　“嗯，姚小姐赏面和我一起吃个饭吗？”
　　佳晞困惑不已。“我……跟你好像不是很熟吧？”
　　“嗯……”徐峥绕有所悟地点点头，继续说：“那些花还喜欢吗？”
　　听他一说，佳晞顿时目瞪口呆。她发现自己的脑子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什、什么？！”
　　-
　　徐峥领着佳晞来到了B市一家非常出名的韩式料理店。
　　待点过菜，徐峥嘴角呷笑地问佳晞：“其实我很好奇，你和禹子嘉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佳晞抿嘴看他。依然不能相信送花的人是他。跳过他的问题，佳晞反问：“你为什么要送我花？”
　　“姚小姐以为我送花给你是什么原因呢？”轻轻松松又把问题抛回给她。
　　佳晞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难道在Z公司都是非“极品男”不要的吗？鱼子酱是这样，徐峥也是这样。
　　“姚小姐，今天我约你吃饭，其实有一件事情我想搞清楚。”徐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问：“你到底有多喜欢禹子嘉？”
　　佳晞被他这个问题杀了个措手不及。有多喜欢……她低垂着头，陷入沉思。有多喜欢？说真的，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其中的份量。虽然不想承认，但，喜欢是有的。而且有越渐加深的趋势。
　　等会……
　　她蓦地抬头，疑惑地看徐峥。“你为什么要知道？”
　　“你不需要告诉我的。” 徐峥浅笑，“如果不够喜欢，那你的心脏，应该能承受接下来的一些事情。”说完，他示意佳晞往斜后面看去。佳晞顺着他的目光转头，顿时定住。
　　斜后方一排的包间里，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落入她的视线。而他的对面，正坐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正热络地从自己的盘子里夹菜放到他的碗里。那女子嫣然一笑，散发着万种风情。佳晞不知道为什么，鼻间瞬时有股酸涩之意。她试图换个角度张望，可依然看不见他的正脸，但那清晰的侧脸……她又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直至察觉到徐峥的目光，她才转过头来，刻意收起一心的慌乱和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峥看够了，也收起自己落在她身上的视线。“那个女子，是我们合作案另一方老总的女儿。她，喜欢禹子嘉。”
　　听到最后一句，佳晞眼皮跳了一下。她正视徐峥，问：“这和你送花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些？”
　　这时，服务员上菜。徐峥不以为然地说：“先吃饭吧，吃完我再慢慢告诉你。”
　　可佳晞怎么还有心情吃得下去呢？她缓缓拿起勺子，忍不住又转头看了斜后方一眼。徐峥没有放过她紧紧握着勺子的手，眼眸深如夜色。
　　禹子嘉他们离开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佳晞两人。佳晞艰难地挑了几口饭，实在吃不下去了。思绪很乱，整个脑海中只有那个女子的脸，还有徐峥那句：她，喜欢禹子嘉。蓦地，她想到了禹子嘉一个多星期的消失。难道是？
　　佳晞感觉，心在一点点下落……
　　-
　　又是莫芷岚的公寓楼下。
　　禹子嘉停车，半天也不见莫芷岚下车，他侧头看她，这才发现，莫芷岚目光涟漪地注视着自己。“子嘉，我现在最喜欢清晨，最讨厌夜晚。你知道为什么吗？”见禹子嘉依然是沉默，莫芷岚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因为清晨意味着我很快就能见到你，夜晚意味着我很快又要和你分开。”这是她的心底话。她很少把自己的心事说给别人听，禹子嘉，是个例外。她热切希望禹子嘉主动问她，然后，她带着少女娇羞的模样，一一说与他知道。可是，她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他一句半句的嘘寒问暖。
　　禹子嘉不再看她，又转过头去，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她不是不失望，不是不难过的。禹子嘉就好像一座冰山一样，任她如何去磨，也未见有一个棱角圆润起来——除了那天他不经意展露的淡淡一笑。说真的，她发觉自己就没有看出他心中所想的时候，她完全把握不住这个男人。可她不愿放手，因为她觉得，只要她不放弃，终有一天，她定能走进他的心里。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初春的夜晚，已经不冷了。今天，她换了一身明艳的春装，就是想让他看见自己最美的一面。在美国时，有多少人想追她，她都拒绝了。因为，她总是相信：留在最后的，才是最好的。她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包括自己的初恋。以为他会夸赞她一下，可惜，他没有。依然挂着淡淡的神色。除了应酬的时候他会笑，她就没见过他私下有笑的时候。是性格使然吗？一想至此，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对他什么都不懂。甚至连徐峥，也不完全懂他。
　　“莫小姐，你上去吧。”
　　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去纠正他的称呼了，反而觉得，听着他念“莫小姐”的名字，也是一种享受。禹子嘉的声音如人一般，性感迷人，带着浓浓的蛊惑，引领着她的靠近。如果……禹子嘉用这把声音说甜言蜜语，能迷倒多少女人？想到这里，她忽然又觉得，还好他是这样的性格。
　　“子嘉，去我那喝杯咖啡吧？上次你可是说下次会去的哦！”她撒娇，露出小女人的姿态。
　　“不了，我不爱喝咖啡。”禹子嘉终于不再沉默，以寥寥几个字回应了她。
　　莫芷岚叹气，“是真的不爱喝还是只是不想上去？”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只是不爱喝。”他确实从很早以前就不喜欢喝咖啡了。
　　虽然还是不顺她的心，但好歹禹子嘉总算不再寡言不语了。莫芷岚惨笑，她到底怎么了，竟然因为这些就觉得满足了？
　　“那我上去了。”说完，她倾身上前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吻，不去看他的反应，含笑着下了车。
　　禹子嘉注视着远去的那抹身影，目光沉沉。
　　-
　　佳晞怀着一颗纷乱的心，往小区里走去。
　　徐峥的话，她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
　　徐峥说：“其实，是芷岚让我出面追求你的。”
　　佳晞现在，算是知道对方的名字了。莫芷岚，人如其名，芷若岚光般美好。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她拿下禹子嘉。”
　　佳晞嗖地看向他，震惊不已。徐峥苦笑，“你不用紧张，我送你的花，你知道花语是什么吗？”不等佳晞问，他又接着说：“是绝望的爱的意思。所以，我不会喜欢你的。因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眸光黯沉。
　　“我知道你是喜欢禹子嘉的吧，”徐峥看着佳晞，“或者说，至少他对你是特别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那个……莫小姐那一边的吗？”佳晞不懂。既然是让他追自己，他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事情告诉自己？
　　“呵，”徐峥轻笑出声，“我还不至于那么没用，任凭一个女人指挥着……不过，”他又促狭一笑，“现在知道禹子嘉有人追了，你难道不怕吗？”
　　……
　　“唉！”佳晞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不想门却在此时打开了。门后，是禹子嘉挺拔的身躯。看着他一如往常的脸，她心里很复杂。侧身走进屋里，禹子嘉问：“这么晚回来，饿着你儿子了。”
　　佳晞看向睿星的小碗。显然，他已经喂过睿星了。转过头去正想说什么，她定定地注视着他的脸，心里有股无名的怒火渐渐往上窜动。刚刚在外面幽黑的光线下还没看出来，直到现在，在明亮的灯光下她才看真切了。
　　“你今天怎么来了，真奇怪，我还以为，你又要消失一个星期了！”她转身，不想看他。
　　最起码今晚不想。
　　禹子嘉却以为她跟自己闹着玩，笑着说：“你难道希望我继续消失一个星期？”
　　佳晞蓦地转过去，对他吼道：“是呀，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消失呢？！”说完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怒气腾腾地奔进房间撞上房门。
　　禹子嘉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这是怎么了？靠到门边，他敲敲门，问：“佳晞，又耍脾气了？”
　　“谁耍脾气了？！”她对着房门又吼道。说完才发现自己情绪过激了，她放缓语气说：“你回去吧，很晚了。记得帮我锁门。”
　　她一直在门后听着外面的声音，直到最后，四周只剩下一片沉寂。
　　佳晞承认，她很生气。知道他和那个女人约会之后，她生气；看着他若无其事说笑的嘴脸，她生气；看到他脸上的东西，她更加生气了。可生气过后呢？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怔怔出神。
　　原来，她很在意。
　　在意他一边说着很想她的话，一边跟别的女人见面约会。
　　-
　　禹子嘉洗澡的时候照镜子，才发现脸上突兀的红唇印。
　　想到佳晞今晚的反应。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
　　难怪莫芷岚今晚突然变得那么奇怪了。
　　他拿水擦拭掉唇印，嘴角不自觉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

　　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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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周思宜和佳晞同时叹气。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愁苦的脸，心情糟透了。
　　“你为什么叹气？”佳晞问周思宜。
　　周思宜说：“前几天，是程远的生日。”
　　佳晞默默地点头。最近很少和思宜聚在一起聊聊天了。她在忙着做选择。
　　自己呢？埋首独自苦恼那些风月之事……
　　“我们两个人吃完饭，沿着大街一路走着散步。程远他……突然停下，握着我的手，十指紧扣，他对我说，‘思宜，我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都能有你的陪伴。’”周思宜看向佳晞，“佳晞，你知道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悸动了，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这么简单普通的一句话，我听着却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虽然相处不久，但程远他，其实真的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很容易让我捉摸得到。没有什么浪漫天赋，没有什么幽默细胞，有的是一颗很纯净善良的心，还有极尽全力想对我好的心意。”说到这里，周思宜笑了笑，“以前我跟你说，我对他没有感觉。我那时，是抱着两个人在一起，日子久了，自然也会有感觉了。现在，我是相信了，虽然，并不是我心底里一直渴盼的那种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我会觉得很平静。你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很容易便会动怒，可是，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靠着一颗巨大的紫水晶，再怎么阴郁的心情也会平静下来。”周思宜惨笑，“佳晞，我是不是老了很多啊？”
　　佳晞注视周思宜的脸庞。美丽依旧，只是，像少女脱去了精灵的外袍，周思宜此刻散发着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不是老了，只是，成熟了。
　　“你确实变了很多。以前的你，三天两头就给我说你看上了一个男人，长相还特别吓人……”见周思宜瞪着自己，佳晞笑了，“是长相奇特啦！突然有一天恋爱了，安定下来了，以前那些癫狂的样子几乎都消失不见了！”其实佳晞还是觉得挺不习惯的，毕竟，辣女突然变成淑女，这个转变真的太大了。
　　也许……这就是成熟的代价吧。懂得了什么才是对自己最重要的同时，便会失去一些自己曾经拥有的。
　　不过，这也不算太坏，不是吗？
　　最起码，我们得到了成熟。
　　“没关系的！”周思宜捏了捏佳晞的脸，“还好有你啊！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让我可以在你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那……陆先生呢？”佳晞问道。
　　周思宜缓缓放下手，平淡地说：“他现在，天天给我送花。一天一束香水百合。”
　　又是送花？
　　自从见过徐峥，花便没有再送来了。她也一直没有告诉思宜自己收到花的事。“收到花不好吗？你的语气怎么听着……”不太高兴。
　　“或许他是做了太久的情场老手，已经忘了要怎么进行纯纯的爱了吧。哼！”周思宜嘲笑道。
　　其实，佳晞觉得，男人送花给女人，只是用一种浪漫的方式表达对对方的爱意，这点无可厚非，她也认为陆思成这样做没有什么错。但思宜，似乎一直都很介意他的过去。所以无论陆思成做什么，好像都是错。
　　“思宜，我不是替陆先生说话，我只是说个事实啊。他人真的挺好的，你想，就鱼子酱那样的人，陆先生都能坚持着和他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单是这份友情，就能为他增色不少；虽然他之前是比较荒唐，但至少证明他是一个积极、有爱的人。所以不管他是不是我老板，单是他的人品，我就觉得没得挑的。而且，”佳晞注意思宜的表情说：“你应该更喜欢他吧，对的吧？”她还不忘补充一句：“当然他也很爱你！”
　　周思宜心想。
　　佳晞，你不懂。有些事情，局外人是看不透的。除非亲身经历过。
　　“那你呢？知道劝我，你怎么不劝劝你自己？”周思宜把话题转向她。“你叹气是不是又和鱼子酱有关啊？”反正八九不离十了。其实，佳晞，你又何尝不是当局者迷？
　　佳晞不说话，愣愣地发呆。
　　“佳晞，缘分并不是天注定的，而是要靠自己伸手去抓的。现在大好的幸福就在眼前，你就差迈出一步，就能得到了。你还犹豫什么呢？”
　　她没有犹豫。在莫芷岚还没有闯进她的生活中之前，她只是习惯了那种关系。既然鱼子酱没有再提，那她便也静静享受着那份暧昧。虽然偶尔会被他气得想挠墙。然而，当她知道，还有人觊觎鱼子酱的时候，她的心情很复杂。这才看清了和他的关系。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因为他从来没说过他爱自己。
　　佳晞承认，在这点上她很死脑筋。虽然她知道很多情侣直到走在一起的那天，都没有向对方说一句：我爱你。有些人的爱情，是水到渠成的，是不需要道破的。但她却一定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所以，她一直在等他说。
　　却不料，还没等到他说出口，另外一个女人就出现了。
　　不得不说，她是慌了。
　　慌乱的同时，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执念，已经很深了。
　　有点被吓住。
　　她开始慢慢回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烟花下的一吻，抑或是之前，他抱着痛哭的自己说：佳晞，我一直在这里？
　　或许，还要更早。
　　心，渐渐被他所填满。再无别人的空隙。
　　他在的时候，惹得她满头冒烟的时候，她不在乎；他不在的时候，闻着屋子里他留下的若有似无的气息时，她想念他；他和别的女人一起的时候，她胡思乱想，焦躁不安。
　　平生不觉相思。才会相思，便已相思。
　　这是她真实的写照。
　　下一步，该怎么做？她迷茫了，不知所措。
　　她还能等到她想听到的那句话吗？
　　-
　　-
　　陆思成又在周思宜家楼下等着了。
　　最近，思宜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冷淡了。陆思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莫名的心慌。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差点就有请教禹子嘉的冲动了。可最后他还是忍住了。
　　他还是想靠自己。
　　周思宜回来了。手里捧着一束俗气的玫瑰，对一起下车的白脸医生程远微笑着挥了挥手。程远却朝周思宜走去，停在了她的面前。“思宜，我……可以吻你吗？”
　　没有料到程远会突然这么说，周思宜着实怔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提出反对，只两眼看着橙色灯光下这个温文如水的男人。
　　他明明很好的。不是吗？
　　陆思成听不到他俩的对话。他的车就停在小区里，车头朝着小区的大门，离两人有近5米远。看着程远越来越靠近周思宜，即使听不到对话，陆思成都能猜出这个油头粉面的剪刀手要干什么！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按响喇叭，打开车头灯。
　　程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周思宜缓缓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车里火冒三丈的陆思成，轻叹口气，回头对程远说：“你先回去吧。”
　　程远微微苦笑，只好点头，“早点休息。”说完转身上车离去。
　　周思宜一直目送着程远的车消失在视线里，对身后陆思成用力摔车门的声音置若罔闻。
　　她原以为，会听到陆思成质问：“为什么要让他吻你？！”却没想到，一阵静默之后，陆思成似乎很努力地平息了怒意，语带哀求地喊了声：“思宜。”
　　周思宜听着，感觉到心里有个角落被揪住了，丝丝地疼。她到底在干什么？
　　再次回头，周思宜直直地盯着他。她很想知道，他要对自己说什么。
　　“思宜……礼物你都收到了吗？”说着陆思成又马上补上一句：“喜欢吗？”
　　周思宜不由得再叹了口气。“陆思成，你以为送我花，送我名贵的项链，我就会像你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一样高兴吗？”
　　“不是……我只是，想对你好——”
　　“陆思成，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周思宜郑重地问他。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陆思成记得。佳晞说，周思宜想要爱。
　　“你想要爱情。”他看着周思宜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些，他给不了你。”
　　“那你呢？你就能给我吗？”周思宜反问。
　　陆思成听此，不觉泄气。“思宜，你是不是还是不肯相信我洗心革面？”
　　周思宜摇头，幽幽地说：“你知道我最羡慕佳晞的，是什么吗？”可不等陆思成说，她径自接了下去：“是禹子嘉对她的默默付出。”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和程远说分手？因为他不会只拿鲜花、礼物、还有承诺送给我，他让我感受到真实。而你呢？”说着，周思宜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陆思成，我并不是要求你一定要像禹子嘉对佳晞那样对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让我感受到你的真实，让我看得到未来。”
　　言尽于此。周思宜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没意义了。绕过陆思成身边，周思宜背对着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还是那样的话，不如就此散了吧。”说完迈步离去，留下孤寂伫立着的陆思成。
　　可他不知道的是，背对着他离去的女人，却为他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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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夜晚。
　　佳晞从上个星期便已经开始着手撰写一篇短篇小说打算投稿。正写到□处，门铃响了。
　　是他？佳晞蹬地起身，奔去开门。
　　禹子嘉在门外淡笑地望着她，那朗月清风般的笑意，令她感到一阵晕眩。她正想对他展眉一笑，便听到一个声音喊道：“阿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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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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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机械地转动脑袋往鱼子酱身后一个红色的身影看去。这个稚嫩的声音，她怎么可能忘记呢？
　　“甯玉，进去吧。”禹子嘉牵着小女孩的手进了屋子。甯玉睁着滚圆的大眼睛四处打量。“啊！小狗！”甯玉马上扔下背上的书包和怀抱里的夹被，冲到睿星小窝边。
　　佳晞知道睿星怕生，马上跟过去，防止什么事故发生。却没想到，睿星乖巧地享受着甯玉的抚摸……
　　这只色狗！
　　佳晞这才模糊想起来，睿星好像从来都只对男人会有强烈的戒心，在女人面前……非常温顺……
　　她垂下双肩，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家里到底都住了些什么人？一只神奇地做到“异性相吸，同性相斥”的狗，还有……她转头看向鱼子酱。
　　禹子嘉却以为她是想问怎么回事，便说：“我堂姐和她老公有些事情要办，便托我帮她照看一下甯玉。他们今晚就离开B市了，估计明晚才能回来。”
　　“那这些大包小包的又是什么意思？”佳晞指着甯玉的行李问。
　　禹子嘉还没来得及回答，佳晞便被小女孩的一句话给雷着了。
　　“哇！阿姨，你和叔叔的床怎么那么窄啊？两个人够睡吗？”
　　佳晞嗖地转头，甯玉已经拉着睿星跑进她的卧室里了。她边抽搐着嘴角边走到房间里，禹子嘉浅笑着跟在后面。
　　甯玉低头思索，看到两个大人进来，似有所悟地说：“不过没关系，叔叔躺到阿姨身上就够位子睡觉了。”
　　佳晞趔趄了一下，尴尬顿时浮上心头。说真的，比起鱼子酱，她更害怕这个女孩。鱼子酱再怎么可恶她还能向他发飙，可是……人说童言无忌嘛，她又怎么能对小孩发火呢？
　　禹子嘉却是觉得，甯玉来得对极了。
　　佳晞深吸口气，蹲下来对甯玉说：“甯玉啊，这张床是阿姨一个人睡的。”
　　甯玉皱起眉头，扁着嘴问：“阿姨为什么不和叔叔一起睡？难道你们两个也要分居？
　　佳晞嘴角又抽动了一下……咦？等会……
　　“甯玉，你说分居，还有谁要分居？”
　　“我的同学小名啊，他说他的爸爸妈妈要分居，所以都不在一张床上睡觉。我想，你和我叔叔应该也是分居吧，不然怎么不睡同一张床。”
　　佳晞叹息。现在的父母啊，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教坏小孩子的吗？
　　甯玉扯扯禹子嘉的衣角，“叔叔，不如你也留下来和小玉一起睡吧。”
　　禹子嘉也蹲下，捏捏甯玉的粉红的脸蛋问：“小玉不说自己长大了吗？居然不敢一个人睡了？”
　　“才不是呢！我很早开始就自己一个人睡了……但有时候还是想和爸爸妈妈睡的啊，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妈妈和爸爸睡觉的时候很吵的，哼哼啊啊的！”
　　……
　　“甯玉，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佳晞颤抖着声音问小女孩。
　　“就看到爸爸躺在妈妈身上啊！”
　　……
　　佳晞无力。她是真的被童言无忌的孩子打倒了。
　　很不好意思地，佳晞红着脸起身问禹子嘉：“你让甯玉睡我这里，为什么？”
　　“阿姨你是不是嫌弃我？”甯玉一副快要哭的可怜样子，“我只是借住一晚而已，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阿姨很欢迎甯玉来呢！”佳晞甜甜地对她笑道。
　　甯玉马上展露灿烂的笑脸，“那叔叔也在这里睡好不好？” 征询的语气，无可辩驳的真挚之脸，她能说不好吗？
　　“可是阿姨这里只有一张床，”偷眼看了一下禹子嘉，“你叔叔睡不下吧？”
　　“没关系，屈就一下侧着身子睡还是可以的。”禹子嘉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句。
　　佳晞看着他的笑容，总觉得有阴谋。“你洗澡了吗？”她问他，据她所知，鱼子酱是有洁癖的，这里可没有换洗的内衣哦！
　　“我一会出去一趟好了。”禹子嘉悠悠地说着，转身出门。
　　-
　　在禹子嘉没有回来的半个小时里，眼前的状况可谓混乱。佳晞帮甯玉放好水，便见她牵着睿星到浴室里。“睿星说他也想洗洗。我就说好啊，大家一起洗鸳鸯浴。”
　　佳晞哀嚎。“睿星昨天才洗了，现在这么晚给他洗澡，毛发干不了的话会感冒的。”
　　可甯玉不依。“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和他一起洗鸳鸯浴！”
　　佳晞投降。“甯玉乖，阿姨和你一起洗也是鸳鸯浴啊！”
　　“阿姨，你不懂啦，鸳鸯浴是要一男一女一起洗的，你和我都是女孩，不算的。等叔叔回来了，你和他一起洗好了。”
　　佳晞就此晕倒……
　　禹子嘉回来的时候，甯玉居然还没有洗澡，佳晞抱着睿星，涨红着脸对禹子嘉说：“你的侄女，你自己搞定。”
　　看着眼角噙泪的甯玉，禹子嘉拍拍她的脑袋，“乖，别哭，叔叔和你一起洗。”
　　等到两人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佳晞整理完床铺出来，上下打量他们两个……心又漏掉了一拍。禹子嘉出浴的样子，比钢管舞还要好看……脸又开始发烫了，她拍拍自己的脸颊，对两人说：“你们先去睡吧！”说完抓过衣服直奔浴室。回到卧室时，两人还没睡，在有的没的聊天来着。禹子嘉背对着房门侧着身子躺在一边，甯玉睡在中间，给她留下另一边的位子。
　　这……她还是觉得这样的三人组合很奇怪。不过，至少比两人组合要好一些。
　　掀开被子躺下，她还要纠结于躺向哪边。最后还是决定正对着禹子嘉躺下，她故意忽略他的目光，看向甯玉。
　　奇怪，刚刚明明还是睁着眼睛的，怎么这么快就睡了？
　　-
　　夜，很宁静。
　　月亮透过窗户洒下一片磷光，恬淡柔和。禹子嘉的眼睛幽幽地直视着佳晞，其中蕴含着无尽柔情。最后，佳晞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你别这样盯着我看好不好，我渗得慌。”其实，是心跳加速。
　　“甯玉说，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公园玩。”禹子嘉又补充说：“还有睿星。”
　　佳晞看着小女孩熟睡的小脸，想起刚才她说的惊人之语，笑了。“如果你说甯玉是你的女儿，我不会怀疑的。”两个人都是语不惊人不罢休。
　　“嗯，”禹子嘉马上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浅笑着说：“那要看我将来的孩子更多地遗传了谁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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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了不行了，这种暧昧的对话，她快要窒息了！故意打了个哈欠，佳晞轻轻地翻身背对着禹子嘉说：“我困了，睡了。”
　　她以为自己肯定睡不着的。可后来，迷迷糊糊地，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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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清晨，窗外鸟鸣，绿草清香。
　　粉红色的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细小的绒毛微微泛着柔和的光。禹子嘉凝视怀抱中熟睡着的佳晞，胸臆间的满足如潮水般狂涌翻腾。
　　他其实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仅仅是天快亮的时候眯了一小会，再睁眼时，见她面朝他趴在床上，呼吸均匀，恬静迷人。禹子嘉轻轻拉过她搂抱住。佳晞仍然毫无所觉，沉沉睡着。禹子嘉以手理了理她纤细柔软的头发。
　　佳晞的发香，有一种思念的味道。
　　他从很久以前就很喜欢这种淡雅的香气。当然，她没洗头那次除外。
　　禹子嘉握住她的一只手。
　　总算暖和了一些。
　　抬眸，柔和的目光描绘着佳晞宁谧的睡颜，禹子嘉出神。
　　依稀记得，他也曾这么抱过佟思意。那时，他们学生会的人开庆功宴，佟思意回来得很晚，还喝得醉醺醺的。禹子嘉在她宿舍楼下等她，看她趔趄着步子向他走来，禹子嘉有的只是心疼。当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女生宿舍楼早已经关门了。还好他提早向陆思成借了学校外那小房子的钥匙。
　　扶着佟思意来到小房子里，将她平放在床上，禹子嘉拿过毛巾为她擦拭，一阵折腾之后，已经一点了。禹子嘉一般都是十一点半就会睡了，最晚不超过12点。这时候他已经很困了，可还在挣扎着要不要睡地板。佟思意喝醉酒会说一些醉话，不间断的，絮絮叨叨的，直到睡熟。禹子嘉给她盖好的被子，不一会就被她踢掉了。重重叹了口气，他只能爬上床，躺到她身边，重新帮她盖上被子，搂过她，试图不让她再乱动。就这样在佟思意满身的酒气中睡着了。
　　第二天，禹子嘉先醒来。看着佟思意睡着了还会拢起的眉头，禹子嘉以手轻轻地为她展平。其实他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好胜，为什么那么在乎得失。他知道她为什么喝醉了。上个星期落幕的歌唱比赛，是学校和国际某家电子产品集团联合举办的活动。同时，是她成功拉回来的赞助。然而，功劳却被主席团那些人抢去了。那时，佟思意还只是一个部长。为此，她耿耿于怀。
　　他望着她的睡脸，满心满眼盛满心疼和无奈。
　　……
　　现在呢？禹子嘉回过神来，温柔地触摸佳晞的脸。
　　是爱惜。
　　和感激。
　　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自己没有遇上她，现在会怎么样。他会不会遇到其他的女子，像她一样的女子，给他带来这份想一辈子捧在掌心里的美好。
　　世界上没有如果。
　　也还好没有如果。
　　回想着刚开始认识她时，她那些龇牙咧嘴的表情，禹子嘉忍不住轻笑出声。后来她问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坏？
　　其实，他很想告诉她。
　　佳晞，我之所以那么做，只是想让你记住我。
　　不管是好是坏，我都想留在你的心里。
　　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喜欢看你气得蹦蹦乱跳的样子。
　　比阳光还要明艳。
　　比星星还要耀眼。
　　虽然，这种做法很幼稚。
　　“你呢？你的心里，到底有多少属于我的位置？”他在佳晞的耳际轻语细说。刮了刮她的鼻子，他轻轻啄吻。
　　“哦……叔叔你趁着阿姨睡觉的时候偷袭她！”甯玉溜到床尾，诡笑着说。
　　“嘘！”禹子嘉以手示意她不要吵醒佳晞。然而佳晞动了。不一会，当她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张脸时，眼珠都差点掉出来了。她低头，看到自己被他紧紧抱住，头还枕着他的手臂，马上弹跳起来。“鱼子酱，你、你、你……” “你”了半天却都接不到下一句。
　　甯玉掩嘴而笑。佳晞转头看着梳洗整齐的甯玉，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甯玉，你什么时候起床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昨晚就起床啦！”
　　“昨晚？”
　　“是啊，昨晚半夜的时候，我被你打呼噜的声音吵醒了，再也睡不着，就跑到沙发上睡了。”
　　“什、什么？！你……”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再回头看向床上依然慵懒躺着的某人，脸上满布震惊。
　　那她，岂不是一整晚都和他，睡在一起？？？？
　　甯玉不管已然风化掉的佳晞，上前拉起禹子嘉，“叔叔，太阳晒到屁股啦，快起来吧！”禹子嘉最后瞧了眼呆愣的佳晞，心情大好，就如同今天晴朗的天气一样。
　　“叔叔，是不是这样我就有弟弟妹妹了？”
　　“嗯，快有了。”愉悦地应答，禹子嘉刷牙洗脸照镜子。
　　-
　　阴谋！绝对是阴谋！！
　　佳晞现在可不同以前了，鱼子酱的那些把戏她还能看不出来吗？！最可恶的是他竟然利用甯玉的童真……这样说着，她狠狠瞪了旁边的人一眼。禹子嘉今天可谓春风得意，难得的一整天嘴边都挂着笑，越发俊帅。甯玉倒是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兴高采烈地两手牵着禹子嘉和佳晞，享受着郊游的乐趣。
　　外人看来，这一家三口加一只狗，要多温馨有多温馨，男的俊，女的俏，孩子滴溜溜的粉嫩可爱，连牵着的狗都高贵迷人。经过的游人纷纷注目，也有些人在猜疑，这两夫妇看着挺年轻的，孩子竟然已经这么大了，难道又是一出早婚早恋的动人故事？
　　八岁的甯玉放开两人的手，拿过佳晞右手里的狗链对他们说：“我和睿星要单独相处，培养感情。”说着转身走在前面。
　　佳晞起初还怕睿星狂跑起来，毕竟他的力气很大，到时恐怕甯玉抓不住反被他扯着跑。然而出乎意料的，睿星只是乖乖地走着，东张西望。
　　“你的睡相真的很差。”禹子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她身边。佳晞斜眼看他。以前他就说过这句话了，所以她没什么感觉，就怕——
　　“像一只蛤蟆。”
　　……
　　看吧，她就怕他又损自己。果然。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但是，甯玉才是个小女孩，你不要随意利用她纯洁的心灵帮你去干一些坏事！”
　　“坏事？那你说说看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禹子嘉轻飘飘地问。
　　他这么一说，佳晞不期然又想起早上睁眼发现在他怀里的困窘情景，当下脸红不已。
　　禹子嘉没有放过她，凑到她的耳朵边，轻声说：“你不喜欢我干的‘坏事’？”
　　他吹出的热气痒痒的，佳晞缩了缩。
　　咦，等会……
　　“趁我熟睡的时候，你还对我做了什么？”难道除了抱抱之外还有其他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禹子嘉又露出一副“你猜啊”的嘴脸，随即转过头去直视前方。
　　佳晞嘟了嘟嘴，心里的喜悦却慢慢溢漾开来。
　　还能如此花心思去欺负她，说明他心里，多少还是有她的吧？
　　无论那个女的占去了多少。
　　这时，“咔嚓”一声，甯玉掏出相机，给身后的两人拍了张照片。
　　佳晞听见响声，向甯玉看去，顿时想起了一些事情。她侧头，笑意嫣然地对禹子嘉说：“鱼子酱，帮我们拍照吧！”不等他回答，她便把甯玉手里的相机拿过来塞到他的手上，回头拉着甯玉说：“让你叔叔帮我们拍写真好不好？走，我们去那边的绿草地上！”没走出几步，回头一看，禹子嘉还在盯着手上的相机一动不动。佳晞上前推他：“走吧，帮我们拍得漂亮些。”
　　禹子嘉再抬头时，目光清明，没有一丝波澜。他打量了一下佳晞的脸，悠悠地说：“要拍得漂亮些……还真有点难。”
　　……
　　佳晞忍住想拍他的冲动，把他拉到草地上，甯玉已经坐下抱着睿星在摆姿势了。佳晞马上奔过去靠在甯玉旁边，对禹子嘉说：“我们准备好了。”
　　禹子嘉缓缓蹲下，手里举着相机，在比对角度和光线以取景。斑驳的日光投落到他的脸上，认真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光芒，佳晞不由得怦然心动。人说，专注的男人是最帅最迷人的。在此看来一点不假。佳晞凝视他投注在相机上的目光，遐想着当年他沉迷于摄影时的样子，一样的真挚，一样的动人……
　　陆思成说，从那时起，他便放弃了摄影，到现在，再也没有把相机拾起来。
　　她感觉到心有一丝疼。到底有多沉重的爱与恨，才能迫使他用自己最爱的摄影去祭奠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
　　佳晞终于发现，自己开始有点嫉妒佟思意了。
　　而他……
　　思绪飘回来，她抬眸，禹子嘉已经换了个角度站立着帮他们拍照。
　　直到现在，他是否还是放不下那份沉淀的感情？心里，是否还有一点佟思意的位置？
　　以前听他说起自己的过去，她除了唏嘘之外，没有多少太大的感触。直到今天，千回百转之后，再想起他的过去，她的心境竟然变了。
　　感伤于他遭受的创伤之余，她在意，在意他曾经用那颗心、那个胸膛温热了别的女人。
　　“佳晞，不笑会更丑。”
　　佳晞被禹子嘉突如其来的声音唤醒。他云淡风轻的笑，划过她的心田。
　　笑是有感染力的。
　　她也淡然一笑。
　　何必在意那么多呢？他现在就在她的跟前，那么真实。
　　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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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人的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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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半。
　　陆思成和禹子嘉再次驱车来到山顶上，放目瞭望B市璀璨的夜色。
　　喝完一瓶啤酒，侧头看去，陆思成发现禹子嘉连瓶子都还没打开，只直视下面的夜景，目光粼粼。
　　陆思成问禹子嘉：“还要多久？”
　　禹子嘉沉吟一会，说道：“快了。”
　　陆思成点头：“好，挺下去，光明之路就在眼前了。”
　　禹子嘉拍拍他，真诚地说：“辛苦你了。”
　　陆思成说：“嗨！两兄弟还计较这个……不过你下次可不能再陷害我了。”想想那次他的母亲大人和禹子嘉阴深深的面孔，心有余悸。
　　禹子嘉轻笑：“一定。”
　　此时，手机响起。“陈总，您好。”简单应了几句，禹子嘉挂上电话，对陆思成说：“我有事，先走了。”
　　“行，我再坐坐，一会回去。”
　　空寂的山顶，只余下陆思成一人。禹子嘉快要熬到头了，那他呢？鲜花，礼物，他都送了，她为什么还没有一个回应？陆思成又打开一瓶啤酒来喝。
　　真苦，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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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班后，陆思成拉着佳晞，说要请她去吃饭。佳晞不明所以，陆思成解释说：“当做是绯闻的赔礼。”
　　既然他这么说了，佳晞只能点头答应。
　　车上，陆思成沉吟良久，忍不住地问：“思宜她到底怎么想的，佳晞你知道吗？”
　　佳晞愣了一会，摇头：“不知道。”
　　陆思成苦笑。“是吗？”他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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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全国连锁的高级火锅店。
　　在服务员的领引下，两人沿着蜿蜒的长廊走着，蓦地，佳晞煞住步子。
　　“子嘉，来这里吃饭？”陆思成显然也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子嘉，给我介绍一下吧？”莫芷岚打量眼前的两人，最后视线落在佳晞身上，目光犀利。
　　“朋友，陆思成，”禹子嘉看向佳晞，嘴角噙笑，“姚佳晞。”又向两人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莫小姐。”
　　莫芷岚的手猛地握紧，随即迅速松开，故作淡然地笑，“你们好。”说完，马上侧头对禹子嘉说：“我们走吧。”
　　不待禹子嘉说什么，莫芷岚便抛给佳晞一记眼神，拉过禹子嘉的手臂离开。
　　陆思成瞧着佳晞一双眼眸追逐着离去的两人背影，轻轻推了推她的背脊往前走。“佳晞，你要相信子嘉。”
　　佳晞转头看他。
　　陆思成饶有深意地说：“有时候眼见并不为实，明白吗？”
　　眼见并不为实……
　　佳晞似有所悟地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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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喝了。”徐峥夺过莫芷岚手里的酒杯。
　　“哼，你现在酒也不让我喝，你什么意思？！”莫芷岚还想要抢回酒杯，徐峥却把被子递给酒保，转头对她说：“你这样沉沦又有什么用？”他深吸口气，接着说：“禹子嘉……真有那么好吗？”
　　“你不懂……你不懂……在我眼里，他什么都好……即使对我无动于衷……”可能是酒意上头，莫芷岚趴在吧台上，轻轻啜泪。“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我又有什么比不上她的？！”
　　今天终于正面碰到姚佳晞了。当她心里还在嘲笑那个女人时，她就看到了禹子嘉的笑。盈满柔情地，对着那个女人笑。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直渴望能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笑容。此时，她终于体会到，心痛的滋味。合作案很快就要签约了，那她是不是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其实她知道的。刚开始的时候，禹子嘉总是推拒她，躲避她。忽然有一天，对于她的纠缠，禹子嘉不再躲避。虽然依旧冷淡。她何尝不知道，禹子嘉是为了项目案才这么做？或者说，是被迫的。她不是不难过的。然而难过之后，她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机会。她大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慢慢地走入他的心底，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把姚佳晞踢出局。她也想过用钱把姚佳晞打发走。只要有可能，她都不会放弃。可是徐峥的一句话，让她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觉得，她会为钱而降吗？别忘了，禹子嘉对一般的女孩子来说，可是一座金山。”
　　徐峥说得对。连禹子嘉这样的人，姚佳晞也不放在心上，那就不是钱的问题了。可姚佳晞凭什么可以把禹子嘉拒之门外？尤其那个男人，是她看上的认为非常优秀的禹子嘉。于是，她向徐峥提出，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姚佳晞勾引了。
　　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成功。姚佳晞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她在玩欲拒还迎的把戏？哼，真是卑劣！
　　“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要把禹子嘉抢过来！”
　　徐峥看着莫芷岚眼中闪过的一丝凌厉，心中苦笑。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循环吧。禹子嘉从来没有正视过莫芷岚一眼，正如她，也从来没有正视过自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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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从洗手间里出来，正甩着手上的水珠，小方便喊：“佳晞，有人找你。”
　　她带着几分疑惑走出大厅，无需张望多久便看到了那个人。
　　莫芷岚交叉双手于胸前，正对着她站着。高挑匀称的身材，时尚贴身的打扮，完美的鹅蛋脸型，长至腰部的一头卷发披散开来，无论怎么看，都是那么的成熟高贵。
　　女人看女人是最容易产生比对心理的。佳晞心理暗暗在想，她到底哪个地方比不上周思宜呢？眼睛转动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一丝逊色于周思宜的地方。相反，她的打扮更衬得妩媚千娇、风情万种。这是周思宜没有的，更不用说自己了。
　　莫芷岚似笑非笑地瞧着佳晞，知道她在打量自己，心里更加觉得自己来对了。
　　“姚小姐，我们见过面的，你还记得吗？”
　　明明是疑问句，可佳晞却觉得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记得。”
　　莫芷岚环视了一下四周在偷看的员工，“这里说话不太方便，不知道你吃过午饭没，不介意的话我们去别的地方，边吃边聊。”
　　聊？“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吧？我和你完全不熟——”
　　“可是我想跟你聊。”莫芷岚正色道：“聊一聊你所不珍惜的东西吧？”不容佳晞拒绝，莫芷岚戴上墨镜，先行一步走出了餐厅。
　　她所不珍惜的东西？什么意思？
　　带着这个疑问，佳晞跟着离开。一下子，大家又都炸了起来。
　　员工A：“是不是陆总的前女友啊？怎么不是找陆总竟然找上佳晞了？”
　　员工B：“两个女人的对决哇！精彩啊！可惜看不到！！”
　　员工C：“你猜谁会赢？”
　　员工D：“废话！这不明摆着的吗？！”
　　员工C：“啥意思？”
　　员工D：“哪个更耀眼不是很显然的吗？！”
　　员工A：“可陆总现在是跟佳晞在一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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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落座，莫芷岚便开门见山地说：“姚小姐，要怎样你才肯离开子嘉？啊不，我应该说，要怎样你才肯放过他。”
　　佳晞一脸困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而且，在听到她亲密地喊“子嘉”时，心里无名地冒出一团怒火。
　　莫芷岚自顾接着说下去：“我喜欢他，我爱他。可是却因为你，成为了我最大的阻碍。”
　　佳晞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她不可置信地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莫芷岚的话。
　　莫芷岚轻蔑地笑了笑，不屑地问：“姚小姐，你喜欢子嘉吗？”
　　佳晞好不容易把心情平复下来，这时听到莫芷岚那让人很不舒服的语气，她也不能再无动于衷了。“我想，我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如此咄咄逼人的口吻，实在和莫芷岚华丽的外表格格不入。
　　莫芷岚看着佳晞一脸不服输的样子，有丝惊讶。她本来以为，佳晞是没什么脾气的软皮子，对付这种人只需要声色凌厉地说几句就能把其吓跑，却没想到……
　　姚佳晞，出乎她意料了。
　　可是，她不会放弃。莫芷岚嘲讽地说：“像你这种女人，是不是觉得，有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喜欢你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即使你并不喜欢他，但也不打算放他走？”接着她语带谴责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佳晞真的怒了。这种女人……她凭什么趾高气扬地在训斥自己？！还说什么自私、不喜欢他……是不是喜欢他也不需要她管吧……更何况……
　　“莫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我和禹子嘉的事，外人看不明白，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外人？！哼！你是向我炫耀吗？”莫芷岚再也沉不住气，冷冷地说：“我最讨厌你这种女人，自视过高，耍些小手段就以为自己成精了！”话锋一转，她讥讽地说：“你可以给子嘉什么？可以给他美好的前程？还是什么别的？哼，你给得起吗？！”
　　佳晞斜瞪着莫芷岚，抓着裤子的手指关节已然泛白，“鱼……他给你说的？他想要前程？”佳晞这时才想到，她好像从来都不清楚禹子嘉在事业上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可是，她隐隐觉得，禹子嘉不是那种人。
　　应该不是的。有个声音对她说。
　　佳晞轻叹口气，微微放松双手，问莫芷岚：“请问莫小姐，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话的？禹子嘉有说喜欢你吗？你是他女朋友吗？”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隐藏着的怒意冲昏了她的头脑，对于眼前这个言辞犀利的女人，佳晞竟有种初次与禹子嘉见面时刀光剑影暗斗的感觉。
　　而这次，她说什么也不想输。
　　完全没料到姚佳晞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还会反抗，莫芷岚不由得怔了一下。心里对她的恨意却急速攀升。莫芷岚一直都没想过要把姚佳晞当一回事的。可是现在……莫芷岚更加确定，姚佳晞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也许她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把禹子嘉的心套牢，满足她的虚荣心……真是卑劣！
　　莫芷岚不想再跟她谈下去。避开佳晞的问题，莫芷岚笃定地说：“我告诉你，我不会就这样罢手的。我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而你，注定赢不了我。”她的手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筹码，她确信她必然会赢。唤来经理，莫芷岚说：“这顿饭记到我的账上。”回头对佳晞鄙夷地说：“想吃什么随便吃，不用客气，就当做是……提前庆祝我的胜利。”抓过提包转身就要离开，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又对佳晞说了最后一句：“真不知道子嘉为什么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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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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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晞什么都没吃，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一边往餐厅走，一边火大地自言自语：“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长着一副漂亮脸蛋，眼睛却长到了头顶上！竟然口出狂言，说要得到鱼子酱？！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还嚣张地问我喜不喜欢鱼子酱？！我问什么要告诉她？！她是鱼子酱的哪位？！”说着不由得把鱼子酱也骂了一遍：“还有那个死人鱼子酱，什么人不好招惹，尽招惹这种莫名其妙的妖怪！！两个人的性格倒还真配！”话一出口，想想又觉得不对。“不不，鱼子酱比她好多了！谁跟她混为一谈就是玷污了谁！”佳晞邪恶地想，下次，她一定要在网上发一条自创的新的骂人不带脏字的句子：你才是莫芷岚，你们全家都是莫芷岚！！
　　虽然是这样想，可佳晞依然无法让自己降下半分火气，她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把正在午睡的小芳吓醒了。佳晞生硬地说了句对不起，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又重重地翻着桌面上的文件。因为太生气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没吃午饭。不过现在即使有龙虾刺身她也吃不下了。
　　小芳感觉到佳晞心情极差，火药味浓厚，怎么也睡不着了，爬了起来便闪到卫生间去。
　　正在发泄怒火中，电话响起。佳晞看都不看来电，抓起来便吼道：“喂！”待听清楚那边的声音，她才逐渐清醒过来。“咦？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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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衡为了庆祝莫芷岚25岁生日，并提前预祝合作案成功签约，特地在位于B市郊区的一处别墅式HOTEL——鹿茵山庄的露天会场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会。
　　四月初，是樱花盛开的时节。满庭栽种的樱花树上，绿意缱绻，繁华尽在枝头。婀娜多姿、娇美妩媚的花朵，一束一束簇拥着，低头微笑。清风拂过，落樱缤纷，如雨飘泻。
　　莫芷岚轻轻地为禹子嘉弹去掉落在他肩头的粉色花瓣。今晚，她很美丽。贴身合体的一席白色长裙更显得她的身材修长迷人；栗色的长卷发用发髻绾了起来，只余下几缕发丝在脸侧缭绕；浓淡适宜的妆容，还有脖颈上戴着的色泽纯正的祖母绿宝石项链……莫芷岚一直都知道自己很漂亮，而今晚的漂亮，她只想给身边的人看见，让他看清楚她的美好，是不是比姚佳晞要好上一百倍。
　　“子嘉，合作案结束后，你来帮我爸吧，我爸很需要你，”她柔声而诉，“我也需要你。”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不相信他不懂。抬起纤长浓密的睫毛，她凝视禹子嘉。在晕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幽黑深邃。这样的表情，是否意味着他在认真思索着她的话呢？莫芷岚的心里顿时有几分雀跃。
　　莫衡和戴唯添以及其他几位企业老总围在一起大谈生意经，这时，正对着大门的莫衡看到入场的徐峥，便转头对几米开外倚在栏杆上的莫芷岚说：“芷岚，徐峥来了，你过去招待一下他吧。”
　　莫芷岚拉着禹子嘉，笑意嫣然地说：“我们走吧。”可没走几步，看清来人，她的笑容便僵住了。而身边的人，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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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佳晞看到满场的衣香鬓影时，终于知道自己被骗了。她语气不善地质问徐峥：“徐先生，你为什么要骗我？！”下午的时候，徐峥打电话跟她说，今晚禹子嘉又要和那个女人去约会。她一听，烈火烧得更旺了。徐峥问她，你想不想去阻止他们。佳晞心里暗暗想，何止要阻止，我还要去破坏他们，拆散他们！于是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结果——
　　“我没有骗你，不信你看。”徐峥似笑非笑地示意她看前面。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只见莫芷岚神色凌然地走向他们，禹子嘉在后面跟着，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佳晞选择忽视他，转而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莫芷岚，心情更加糟糕。
　　“徐峥，这是怎么回事？”话是问徐峥的，可眼睛却丝毫没有放过佳晞地瞅着。“她是？”
　　徐峥却是不羁地一笑，以手搭着佳晞的肩头说：“不是说可以带女伴吗？她就是我的女伴。”
　　“女伴？！”莫芷岚上下打量佳晞的穿着，“你难道没告诉她女伴是不应该穿T恤牛仔裤的吗？！”说完又故作了悟地点头，“不过说了我想她也没有合适的衣服。”
　　佳晞握紧拳头，狠狠地瞪着莫芷岚，正想发飙，却被禹子嘉一把拉过，抓着她的手往门外带去。
　　莫芷岚阴鹫地盯着两人的背影，咬着嘴唇问徐峥：“我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把她带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些事实。”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抛下这一句，她迈步跟着离去的两人走向门外。
　　“芷岚！”
　　“你不许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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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禹子嘉拉着佳晞来到会场外一处无人的水池边上。“你为什么要跟着他来？”
　　佳晞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他这么一问，好像来这里是她的错，她就更加生气了。“门口有贴着我不可以来吗？！”
　　禹子嘉眸光沉沉，一下子便想明白了一切。正想说什么，莫芷岚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子嘉，你把徐峥的女伴拉走了，你要他怎么办？”
　　两人转身，看到尾随而来的莫芷岚。禹子嘉什么话都不说，只把佳晞护在身后。莫芷岚看着他这个动作，眉尖紧皱。“今天是我的生日。”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给两人听。
　　佳晞虽然对此人极为不满，可仍是出于礼貌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莫芷岚却说：“你这声道贺就不用了，看到你我还怎么快乐？”转头郑重地问禹子嘉：“子嘉，你告诉我，要怎么你才肯喜欢我？我不够漂亮吗？还是我不够好？即使你认为我不够好不够漂亮，但我觉得比起她，我仍然没有任何输于她的地方。是因为你先认识的她，所以你才先入为主认定她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不服。人说爱情是没有先来后到之分的，为什么你的眼里就是看不到我？！”
　　禹子嘉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却是清澈如明镜。这样的眼神，胜于语言。莫芷岚的心瞬间黯灭。随即，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两人，微笑着说：“子嘉，我知道之前你之所以答应陪着我，不再拒绝我，是因为合作案。看来，这个项目对你来说真的非常重要……你说，如果我死了，我爸会怎么做？这个项目垮了的话，你们又会怎么样？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SS公司是目前国内唯一有条件生产Z公司设计的产品的厂商，SS公司一旦否定了这个合作案，那么Z公司必将要蒙受巨大的损失。她的父亲也在现场，如果她在禹子嘉面前死了……
　　佳晞惊愕。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莫芷岚。疯了，一定是疯了！侧头看向禹子嘉，他却只是淡然地看着莫芷岚，似乎莫芷岚的生死，他丝毫不在乎。
　　莫芷岚也发现了。她现在真的很讨厌他淡漠的眼神。她不相信他真的可以无动于衷。缓缓退后，她在水池边停住，扫视了两人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必胜的微笑，仰后倒进了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佳晞怔住了。没有想到莫芷岚竟然说真的，就这样在他们的面前……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慢慢沉入水底，衣絮飘荡在清澈的水中，她心惊肉跳，冰冷透心。回头看向禹子嘉，他依然伫立着，没有任何行动。她又再次看向水下脸色泛着幽幽淡蓝的莫芷岚，拳头抓紧。
　　落水声引来了大家的关注，莫衡一众人等赶过来，看到水下的人，皆是震惊不已。来不及追究事情的原委，他正要喊人去救，一个落水的声音便打断了他张口欲出的话。
　　佳晞纵身跳进冰冷的水里，一把圈住莫芷岚的颈项，踩着水往上游去。从她跳进水里的刹那，禹子嘉曾迈步向前想要下水，却在中途止住了脚步，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水下。
　　佳晞探出头来，把莫芷岚带出水面。莫芷岚意识还在，却无力顽抗，只能对佳晞说：“快放开我……不用你假好心——”
　　“闭嘴！不然我真的放手！”佳晞真的很想扇她一巴掌，却碍于现在在水里没有多余的手，只能狠狠地说道。划着水游回岸边，徐峥马上上前接过莫芷岚把她抱了上来，脱下自己的西服给她披上。禹子嘉接过佳晞的手，一把把她拉了上来。佳晞无力地趴坐在地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咳嗽。
　　“徐峥，你把芷岚带到里面去给她换身衣服！快！”莫衡说道。
　　徐峥依言，正打算横抱起莫芷岚，却被她推开。莫芷岚转过头来，咳嗽着对佳晞说：“为什么要把我救起来？！你应该知道我想下来救我的人不是你吧？！”抬头又对禹子嘉说：“你真狠心，就这么希望我死吗？就这么铁石心肠看着我死吗？！”
　　“因为……他知道不能救你。”
　　莫芷岚瞪向佳晞，眼神里全是杀人的光芒。佳晞好不容易才缓下来，继续说道：“因为他知道救了你，就是给了你希望。他不能通过这种绝望的方式给你这些奢求来的希冀。”
　　“姚—佳—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佳晞无视她的话，接着说：“而我，救起你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希望他跳下去救你。”
　　禹子嘉一直注视着佳晞，听到这句话，不由怔住。
　　“哼！姚佳晞，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又不喜欢他——”
　　“我是不喜欢他。”
　　莫芷岚讥讽地笑道：“看吧，你终于承认了——”
　　“因为我爱他。”
　　话一出口，禹子嘉、莫芷岚、徐峥震惊。
　　“所以我必须自私。”
　　佳晞平静地说：“说实在的，我还要谢谢你这一跳。否则，我想我不可能走出这一步。你说得对，爱情确实没有先来后到之分。可你知道吗？没有早到，没有来迟，在遇见的地方遇见，在邂逅的地方邂逅，在对的时间里，遇到对的人。这样的爱情，才会有结果。”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身躯站起，语带谴责地说：“想用死来换取爱情……莫小姐，我佩服你的勇气。可你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有一样东西比爱情更重要，那就是生命。连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爱情？！”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可不过一会，她嗖地又转身折回去，对仍然蹲坐在地上发呆的莫芷岚说：“真是越想越生气……莫小姐，你之前说我卑劣，说我自私，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卑劣自私，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次的什么合作案失败了，你以为是谁害的？！不要口口声声说爱人，你这样只会亵渎了爱情。”说完，怒气腾腾地，头也不回地，往大门口走去。
　　禹子嘉沉吟，倾身对莫芷岚说：“抱歉。这是我，能对你说的唯一一句话。”不再管泪眼模糊的莫芷岚，他向莫衡和戴唯添点头致意，转身向门口追去。
　　“子嘉！”戴唯添大声喊着禹子嘉，可他却没有回头。戴唯添只能转头对莫衡说：“不好意思，老莫，没想到会发生……”
　　莫衡抬头望向禹子嘉的背影，没有接戴唯添的话，只是对徐峥说：“拜托你把芷岚扶回去。”
　　莫芷岚失神地凝视禹子嘉决然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佳晞的话，还有禹子嘉那声“抱歉”，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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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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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抛下众人出来，被晚风吹过湿透的身子，佳晞哆嗦着抱紧双臂，这才清醒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禹子嘉问服务员要来毛巾，快速追上佳晞，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冷冷发颤的她身上，带着她回到车里，拉过她的身子帮她擦干头发，发动车子离开山庄。
　　车子跑到半路，佳晞才发现沿途的风景非常陌生。“去哪里？”
　　“去我家。”禹子嘉没有看她，简短地说。
　　“为什么去你家？我要回家！送我回家！”见他依然不理人地自顾着开车，想着刚才自己做的傻事，她有些莫名的心慌。“我要回家……”
　　“回哪里？你那个家也是我的。”禹子嘉悠悠地说着，转动方向盘拐弯。
　　佳晞气短。他说得没错，那个家也是他的。不再吭声，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心里懊恼不已。她太冲动了，现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果真的如莫芷岚所说的，她能掌控合作案的成与败，那自己无疑是得罪了莫芷岚……这样骂她，莫芷岚怎么可能不生气呢？再说，发生这种事，莫芷岚的爸爸会怎么想？而且……她从玻璃窗中偷看专注开车的人。他这一走，会不会更糟糕？
　　车子驶入一处高级住宅区，停在专属停车场里。佳晞讷讷地下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禹子嘉依然不说话，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到10层自己的住所里，关上屋门后便径自走进卧房。
　　佳晞四处打量他的房子。这是第一次来到禹子嘉的家。在客厅的橱窗里，她发现了一些非常熟悉的东西。两个很丑的陶瓷人偶正静静地对站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斗嘴。佳晞不由得想起那次游乐场里两人斗嘴的情景，笑了。她又环视偌大的客厅。没有人气的家私。一切都很干净，却又显得很空荡。想想也是，禹子嘉自从驻扎在她那里之后，哪有多少时间坐在这里的沙发上看书工作的。
　　禹子嘉从卧房里出来，把手上的衣服塞给她，把她推进浴室里。佳晞低头一看怀里的衣服，马上说：“我不穿！”
　　禹子嘉了悟地点点头，说：“不穿也行，我无所谓，反正你也没什么看头，我就当一只板鸭在家里晃荡好了。”无视她刀锋的眼神，一把关上浴室的门，拿过车钥匙又出去了。
　　佳晞好奇地环视整洁的浴室，还有一堆洗浴用品。她一个个拿起来看，不看还好，一看就脸红。什么男士清爽洗发水、男士沐浴液、刮胡须专用的泡沫剂……再看看手上的睡衣，这种情景，怎么想怎么让她遐思……啊，不行！打住！现在洗澡要紧，再不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她可就要感冒了。
　　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出来，已经从外面回来的禹子嘉上前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从浴室里拿出一条干毛巾给她揉搓湿湿的头发。“不用了，我自己来——”
　　“不把头发弄干了很容易感冒的。”
　　听他平静地说着，佳晞一时无语。两个人紧紧挨着，佳晞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自己的心也随着他心脏的节奏有力地跳动。慢慢地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莫名其妙地被徐峥带到生日会上，莫名其妙地跳进水里救了人，莫名其妙地被禹子嘉拽了来——
　　啊，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好像……当众表白了？！脸倏地火红火红，心慌意乱。禹子嘉的手不经意擦到她的耳朵，她敏感地一颤，脸愈发绯红燥热。“好了好了，你别搓了，我的头发都要被你搓出来了！”
　　禹子嘉果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下毛巾放在桌子上。
　　他就坐在她身边，一声不吭。佳晞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脚。一，二，三，四……一下下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佳晞。”
　　来了来了，他还是要问了。佳晞忙吞了口口水，屏住呼吸等着……
　　“你饿吗？”
　　“啊？”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问了什么。禹子嘉却牵着她的手，来到厨房外的小桌边。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禹子嘉刚才出去买回来的夜宵。闻着浓郁的香味，佳晞才想起来，她中午太生气了，气得连午饭都忘了吃，晚饭还没吃又被徐峥拽了去，此刻，确实饿得有点晕乎乎的。三下两下把面条吃完，才又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禹子嘉正好也吃完了，却一动不动地坐着。佳晞见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轻咳了声说：“我、我把盒子拿去厨房洗了。”说完逃也似的奔到厨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把盒子洗好擦干净，佳晞转身，便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禹子嘉吓住了。“吓、吓死我了！干嘛走路没声音！”见他又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她心里毛毛的，佳晞脑海里飘过的第一个反应便是逃走。迈步刚想往外溜，却一把被禹子嘉捞住，困在他的臂膀之间，专属于他的气息瞬时盈满鼻间。后背抵着冰凉的流理台，她微微向后倾身，吞着口水期期艾艾地问：“干、干什么？”
　　禹子嘉凑近她的脸，彼此的呼吸可闻。他幽深的双眸望进她的眼里，“佳晞，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哪句？”佳晞假装不知道地反问，可见他无心陪她开玩笑，依然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她深吸口气，才说：“当、当然！那个莫芷岚太蠢了，竟然想用死——唔！”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禹子嘉吻住了。
　　佳晞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不到了，圆睁着的眼睛里满满地都是鱼子酱，光洁的额头，细长的睫毛，□的鼻梁，还有，倾注的柔情。手不由自主扯上了他的衬衫，越扯越紧；禹子嘉的双手也攀上了她的后背，越抱越紧。佳晞在他的柔情催眠中缓缓闭上眼睛，这才感觉到嘴唇上异样的触碰是多么的缠绵悱恻。他轻轻地吸吮着佳晞的嘴唇，一上一下极尽温柔。佳晞不知道该怎么做，全身都被他的吻弄得酥软无力，抓着他衬衫的手渐渐松开，她觉得自己需要抓住一些东西，边想着，手便自主地绕到他的后背抱着，这才感觉有了依靠。
　　禹子嘉在她抱住自己的瞬间微微顿了顿，胸臆间填充了一晚的喜悦终于释放开来，他收紧了抱着她的双手，让自己与她更加贴近，舔吮着她嘴唇的动作更加轻柔细腻……
　　好不容易两人睁开眼睛，禹子嘉微微喘气，氤氲的眸光凝视着她殷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浅浅一笑。抵着佳晞的额头，他用盛满诚挚和深情的嗓音对她说：“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手了。”说完，不等佳晞说话，他便俯首，再度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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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之后，Z公司和SS公司正式签订了合约。
　　戴唯添对于生日会上的那件事情一直心存担忧，害怕莫衡会因为莫芷岚的事取消和他们的合作。却没想到，生日会第二天，莫衡对他说：“洽谈继续，加快步伐，齐步迈进。”就这样，所有相关人员进入到最后的收尾阶段。戴唯添想了好几次要跟禹子嘉好好谈谈，莫衡却说：“这种事情你情我愿，他没有错。是芷岚太傻了。”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戴唯添这才发现好几天没见过莫芷岚了，便问：“她现在怎么样？”
　　“在家里歇着。我让徐峥偶尔过去陪陪她。”
　　戴唯添顿时了悟。“这是你的选择？”他完全没有想到，莫衡竟然不帮自己的女儿转而替禹子嘉说好话……不过，还好他这么做了，否则合作案便真的会夭折。
　　“徐峥这人，和禹子嘉比，能力上或许是逊色了些。可他有禹子嘉没有的东西。那就是野心。没有野心的人，再优秀也成不了大器的。”说着，莫衡拍拍戴唯添的肩膀说：“老戴，你也别过分忧虑了。”
　　原来，莫衡什么都知道。
　　签约结束后，戴唯添把禹子嘉叫进办公室。正想好好跟他说说话，却不料禹子嘉向他提交辞职信。
　　“子嘉，你这是？”他万分惊愕，怎么都没有想到禹子嘉居然会辞职。
　　“戴总你放心，合作案我还会继续跟进，直到产品投入生产为止。”
　　戴唯添还是无法相信。“子嘉，你是不是因为之前我对你说的那番话才决定辞职的？”
　　禹子嘉淡淡一笑，说：“我只是觉得，Z公司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所以我选择离开。”饶有深意地看着戴唯添，禹子嘉说：“戴总不也是希望这样吗？”说完，他朝戴唯添点头致意，转身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
　　佳晞也知道了禹子嘉辞职的事。她以为，一定是自己害得他引咎辞职的，心怀歉疚之下，莫名乖巧地对坐在沙发上抱着睿星的禹子嘉说：“你喝水不，我给你倒杯水？额……没水了……你要不要喝果汁？”说着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毕恭毕敬地端到他面前。
　　禹子嘉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
　　嗯，真甜。
　　他是辞职了没错，不过，他从来都不是轻率的人。只是找到了新的东家，又刚好和SS公司签了合约，他才觉得这个时候提出辞职比较恰当。不过……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
　　又喝了一口果汁，他说：“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嗯？”佳晞以为自己听错了。
　　“睿星。”
　　……
　　佳晞气短。“鱼子酱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睿星和你一起住？！”
　　“就你这种没吃的没喝的我不带他脱离苦海，难道还要让他在你手中毁灭吗？”
　　“你休想离间我们母子俩的感情！睿星才不会跟你走呢对吧？”睿星却转过头去不看她，窝在禹子嘉的怀抱里蹭蹭。佳晞真是被他气死了。“你这个手肘往外拐的家伙！我真是白养你了！你别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老妈子我生气了！不干了！”
　　禹子嘉却对睿星幽幽地说：“你妈真的嫌弃你了，现在你只能投靠我了。”
　　“鱼子酱，你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为什么他现在跟你那么亲近？！”她是真的不明白，以睿星“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交友原则，不应该和鱼子酱那么友好才是的，这是为什么呢？
　　禹子嘉却说：“我是他的媳妇，他不和我亲近和谁亲近？”
　　……
　　好了，这位被遗弃的“妈妈”只能颓然坐在沙发另一端孤苦伶仃地灌着果汁。
　　禹子嘉决定不再逗她了，放下睿星，走到她跟前蹲下，仰视着她，诚挚地说：“我是说真的，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佳晞撇嘴，“你指谁啊？”
　　“你，姚佳晞，和我一起住吧。”
　　“为什么，你不是和睿星亲近的吗？”
　　“你是他母亲，于情于理我都应该照顾你的。”
　　……
　　“鱼—子—酱！”
　　“和我一起住吧。”
　　见他一直喋喋不休地说这句话，佳晞谨慎地盯着他：“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和你一起住？你是不是想做什么坏事？”说到这，她双手掩胸，“休想！”
　　禹子嘉并未反驳，只拿下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握着，情深意切地看着她，磁性的嗓音诱惑迷人，“佳晞，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
　　佳晞一度以为，只有酒精才能醉人。
　　此时才发现，原来，一个眼神，一个声音，也能醉人。
　　她承认，她是醉了。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
　　她不要一万年，那太遥远，她只要一辈子。
　　一辈子，和眼前的这个人，痴缠一生。
　　“好！”她应道。
　　既是喜欢，何必犹豫？纵是深潭虎穴，她也认了。
　　更何况，早在某年某月某日，她早已把心，遗落在他的心里。
　　只是自己深陷其中犹不自知罢了。
　　-
　　此时此景，太适合做某些事了。
　　禹子嘉缓缓地，轻轻地，上前靠近……
　　佳晞渐渐地，乖乖地，闭上眼睛……
　　他慢慢地探索到她芳醇的位置，轻轻触碰，两片温热的唇贴合在一起，就如此际两人的心，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

　　结局（二）

　　-
　　就这样，佳晞热火朝天地把她的“垃圾堆”搬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鱼子酱家里的客房还不错，就是单调了点。在她的一番捣弄之下，一个新的“垃圾堆”诞生了。
　　禹子嘉早在她搬进来的时候已经有预感这里即将会成为某人的垃圾场。所以，当某天他在客厅的茶几上发现胡乱堆放着的书籍、地上偶尔多出几个蹂躏成一团的废纸、阳台上摆放着某人号称亲手栽种的要死不死的植物，还有他不经意撇到客房里面目全非的样貌时，禹子嘉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预感成为事实。在某种程度上，佳晞是个“天才”。而他竟然在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的家变成垃圾场时，还能再三请求她搬来和自己住……禹子嘉惨笑，同时自我安慰说：“色不迷人人自迷。”
　　禹子嘉在合作案签约的一个月后，跳槽到了另一家从事通信事业的外企工作。当初之所以答应跳槽到现在的公司，最主要的原因有二点：一，新公司的总裁作风正派，看重能力，奖罚分明；二，公司离佛克兰斯总店不远。后来有一次，佳晞抱着他问：“离开Z公司，会不会舍不得？”禹子嘉沉吟了一会，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不会。”
　　不是他狠心，只是Z公司逼得他不能不放手。若说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毕竟那里很多搞研发的老前辈都曾经给予了他很多的教导和帮助……只是，单凭这些，不足以让他有留下来的心情。
　　两人新的“同居”生活和以前相比其实相差并不大。早上上班，禹子嘉会先把佳晞送回餐厅，再回新的公司。没应酬时，他会尽量早点下班，接上佳晞一起去超市大采购一番，其中必定又要上演一场两人的“胡萝卜&方便面争斗战”；回家简简单单做两个菜，两人对桌，在打压和反抗中愉悦地用过晚餐后，拖着睿星在小区附近散步回来，两人又开始各做各的事情。禹子嘉在书房里看书、看文件，偶尔还能听到客房里某人灵感断层时发出的嚎叫。或者有时从书房出来到厨房倒水的时候，听到某人在客厅里随着狗血剧情或大笑或大哭的杀猪声音……禹子嘉承认，他其实是很享受有她存在的一切。以前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房子，总是空空的，他在家里甚至不会一个人自言自语。偶尔母亲过来一趟，家里才算多了点人味。可她老人家走了之后，又只余下一室的空荡。现在……勿论家里变得有多热闹，他甚至现在才发现，或许是受了某人的影响，自己也开始学会了自言自语——常常抱着睿星说着狗狗完全听不懂的语言，然后便会自嘲：他禹子嘉也有这么滑稽的一面……
　　对于佳晞态度上的转变，禹子嘉不能不说是欣喜。对他来说，这场拉锯战持续得太久了。当连宇墨出现的时候，甚至眼看着佳晞深陷的时候，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地阻止他们见面约会。可惜不是每次都成功的。所以，当他后来得知佳晞和连宇墨又去约会时，吃什么喝什么都是涩涩的。陆思成不止一次取笑他：“你吃醋吃得太出面了！以前也没见过你这么恐怖的一面的。”的确，他和佟思意在一起时，他似乎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这一点。倘若真要说他也有吃醋，也只能说他吃的是功利的醋。但是佳晞不一样。他近30年里最没有十足把握的事，就是佳晞的心。禹子嘉还记得那次对谈中连宇墨问的问题：“如果我没有这样对她，你觉得我会输给你吗？”而他当时的回答是：“世界上没有如果。”其实，他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的。如果连宇墨真的和自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追求佳晞……他不能担保结果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所以，他后来改变了策略。既然佳晞吃软不吃硬，那他就少打压她一点，多“爱”她一点好了。春节的那一吻，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可以水到渠成，却没想到中途跑出来一个莫芷岚。也还好有她的出现，某人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
　　佳晞在某些时候是只小老虎。但更多的时候，其实也只是一只温顺的小羊羔罢了。当然，禹子嘉更喜欢她小绵羊的一面……譬如，在吻她的时候。无比专注，无比投入，默默地承受他给的，或温柔、或炽热的吻。一男一女，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又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亲吻是很正常的事情。
　　禹子嘉承认，自己不是圣人。在自己怀里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是认定了可以和自己共度一生的人，情难自禁，在所难免。两人偎依在一起时，他的身体总会暗示他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心是渴望的，可是他克制住了。往往进行到一半，他便会瞬间离开她，奔到浴室洗冷水澡。他宁愿自己受着煎熬，也不愿她受半点委屈。因为在他的观念里，有比满足自己需要更重要的东西。而这，也是作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男人，爱她的一种方式。
　　-
　　这天，禹子嘉端着水杯回到书房，手机铃声响起。
　　“子嘉啊，你什么时候才把佳晞带来家里让我们瞧瞧啊？”
　　“我记得，你好像已经见过她了。”
　　“那个时候和现在怎么一样呢！人家现在是你名正言顺的女朋友，是我名正言顺的准儿媳妇，你还想把她藏着掖着多久？！乖，把她带回家吧！你爸也想见见她呢！”
　　禹子嘉抚额。“妈，现在还不是时候。”
　　禹妈听此，咆哮道：“什么叫不是时候？！你这个混账儿子，你是不是想着将来哪天赖账起来你好撒腿跑人啊！我给你说，人家一个黄家大闺女，什么名节都不顾就跑来和你住在一起，就是跟定你了！你如果敢给我玩这些有的没的小心眼，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禹子嘉听此，瞟了客厅里某人一眼。某人似乎还没想到这么深的层面。当初答应搬来他家的原因，按某人的话就是：“免房租，又有大房子住，我干嘛不要啊！再说，我的东西多得不够放了……还有，睿星有个更大的地方让他打滚，我还是为他着想啦！”而母亲的意思……很明显，她老人家误会了某些未曾发生的事情。
　　其实禹妈在得知佳晞搬去和自己儿子住在一起之后，曾经两度摸到禹子嘉的住所里以看望的名义来瞧这个准儿媳妇。禹子嘉之所以一直没有带佳晞去拜访自己的父母，还有一个考虑。禹妈的意思是，见了面，就该谈结婚的事了。可禹子嘉认为，结婚对于认识了不到一年的两个人来说，似乎太快了。虽然，他并不排斥结婚这个词带来的意义。而佳晞，似乎对婚姻，并没有表现过多的想法。一切都要尊重她的意思。禹子嘉是这样想的。当然，禹子嘉不知道，在这些问题上，他才想起来要尊重佳晞的意思。
　　“妈，带佳晞回家见见你和爸爸是一定的，只是时间问题。你放心，这件事我自有主意。”等再过段时间吧。放下电话，他瞥了眼桌上的文件，突然不想看了，转身朝客厅走去。
　　佳晞正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全神贯注地看一部科幻片。禹子嘉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端详她的侧脸。幽蓝的荧屏光线投影在她的脸上，愈显皮肤素净透白。佳晞紧抿着唇，秀眉拢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向前方。
　　结婚？
　　在今晚之前，他完全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其实，禹子嘉觉得，他们现在的生活，应该和真实的夫妻没什么不同了，除了……没有夫妻之实。但今晚过后……他想，有必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情。这时，禹子嘉发现佳晞额头上新长的几颗痘痘。
　　上火了。
　　那他来给她下火好了。
　　“佳晞。”他轻喊。
　　“嗯？”佳晞目光依然投注在电视上。
　　“佳晞。”禹子嘉有些懊恼，怎么电影比他更有意思吗？
　　佳晞终于听出他幽怨的语气，转过头来纳闷地看他，却不料，禹子嘉猛地便吻了上来。“惩罚你，不理我。”佳晞想反驳，逸出的声音都湮灭在禹子嘉缠绵的吻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禹子嘉吻得愈渐深入，呼吸愈渐粗重，手也不由自主地探进佳晞的睡衣里。他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吻的初衷只是想帮她下下火。佳晞被吻得意乱情迷，缓缓躺倒在地上。禹子嘉覆身上前，动作怜惜地在她的脖颈上烙下一个个炽热的吻……
　　吸吮着佳晞锁骨上娇嫩的肌肤，他的手开始无意识地一颗接着一颗解下她睡衣的纽扣。有那么一瞬，他决定顺从自己的身体，任凭自己的身体牵引着他去做他一直想做却不敢进行下去的事情……蓦地，游移在她身上的手顿住。意识逐渐清醒，他停止了吮吻，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佳晞在他身下，脸色殷红，眼神迷离，衣衫凌乱……而自己的手，正不规矩地探到她的前胸。两人面对面地急促呼吸，空气中弥漫着氤氲的气息。
　　禹子嘉非常庆幸自己在关键的时刻清醒过来了。努力平复紊乱的心跳，压住体内翻涌的情潮，他起身，故作淡定地帮佳晞把敞开的扣子一颗颗地整理回来。佳晞微微喘气着爬坐起来，感觉自己浑身热得发烫，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禹子嘉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说：“这剂药下得猛，估计明天痘痘就没有了。”说完迅速起身离开客厅。
　　佳晞摸摸自己的额头，颤抖着声音问他：“你去哪？”
　　“洗澡。”
　　听着浴室关门的声音，佳晞才转过头去对着电视，双手抱膝地坐着。渐渐地，呼吸平复下来，脑子也清醒了。其实，她何尝不知道鱼子酱忍得很痛苦。以前听周思宜说过，男人如果忍得太多，很容易会死的。（周思宜专爱吓她>_<）一想到鱼子酱在用他的方式保护自己，她就心疼。同时倍觉感动。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细心到这种地步，可以隐忍到这种地步。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而她之前确实有些害怕。然而，她观念里的认为只有夫妻才能做的事，在遇到鱼子酱、爱上鱼子酱之后，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她其实，是很喜欢鱼子酱的亲吻和触碰的。因为，那个时候的鱼子酱，像是变了个人，不再是平时经意不经意损她打压她的样子，而是，用尽了他所有的温柔和体贴去疼惜她，呵护她。她能感觉出来。就在刚才，他转身说要去洗澡的时候，佳晞很想告诉他，其实，她真的不介意他继续欺负她。可是，她怎么说得出口呢？想至此，脸蛋又莫名其妙地红起来。
　　倏地，佳晞站起，关掉电视，抱着小窝里的睿星飞奔进客房锁门，利索地上床盖好被子。忽略掉怀里的睿星无声的挣扎，佳晞喃喃道：“睿星，我可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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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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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班后，当周思宜回到家，发现穿着围裙在厨房里不停忙碌的陆思成时，她惊诧不已。周妈妈一把上前拉过女儿，兴奋地说：“陆先生是特地来给咱们做饭的——”周思宜眉头一皱，捋起衣袖提步就往厨房里奔去，留下周妈妈一个人在独自感慨：没想到自己女儿的行情那么好，有了男朋友竟然还有人追，她这个做老妈子的要泪洒恒河了！
　　周思宜刚进厨房的时候，陆思成正炒好了一盘不知什么名堂的东西，听见声音，他回头，对周思宜展颜一笑。周思宜的眼角随即抽了抽。“陆思成，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思成心情相当愉快地笑着说：“就是字面意思。”
　　周思宜眯眼：“你难道不怕我生气？”
　　“怕啊！”陆思成如实地回答，“可即使是怕我也要来。现在我就让你看看我的真实。”他得意地说，手里还忙着把手中的菜倒到锅里，却不料动作太猛，溅了两人一身油。
　　周思宜咆哮：“陆—思—成！！！！”
　　……
　　陆思成被周思宜狠狠地掐着脖子，心里直骂禹子嘉：混蛋禹子嘉，还说什么深入敌人阵营、瓦解敌人防线、扩大革命统一战线是夺取胜利的关键？！
　　他算是被禹子嘉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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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六月了。
　　这天周日，家里只有佳晞和睿星。鱼子酱几天前便出差去昆明了。
　　简单地打扫了一下卫生，佳晞正躺在沙发上思索着她的短篇小说该以怎样的情节作为结局，客厅的电话便响起了。
　　一接听，佳晞就知道这个亲切温和的声音是谁。“云姨，您好。”
　　禹妈客气地问候了几句，知道禹子嘉出差后，便单刀直入地问佳晞：“佳晞啊，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们家坐坐？”
　　佳晞愣了愣，随即说：“阿姨，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啊，只是鱼……子嘉他最近比较忙，所以……”
　　禹妈心知肚明，肯定是自己儿子的问题。现在听佳晞这么一说，知道儿媳妇这边不是问题，便也放下心来。随口问了句：“对了，子嘉有没有说他今年会回家过生日？”她这个儿子，从美国回来之后，每年让他回家好好吃顿饭，他总是推脱。为此，她常常给禹子嘉的爸爸抱怨：“儿子大啦，不要爹娘啦！”禹子嘉他爹瞥了眼孩子他娘，沉默无语。
　　“生日？”佳晞这才想起来，禹子嘉的生日确实是在夏天，却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他从来都没跟她说过。
　　“你不知道？”禹妈疑惑地问，可不下几秒就想明白了，“肯定是子嘉不想告诉你吧。这孩子真是的，我就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原因不喜欢过生日的？他自从读完大学之后，就惹上这么个怪毛病……”
　　佳晞马上了然。“云姨……您能告诉我子嘉的生日吗？”
　　……
　　挂上电话，禹妈沮丧地坐在正看报纸的禹爸身边，唠叨着说：“孩子他爸啊，今年生日儿子估计也不会回家过了……有了媳妇没了娘啊，我算是知道什么滋味了！”禹爸拿报纸遮住禹妈的脸，继续埋头看他的报纸。
　　-
　　周五晚上，禹子嘉被佳晞硬拉着来到了超市。佳晞异常乖巧异常殷勤地不停问他：“你想吃什么？喜欢这个吗？”同时，禹子嘉欣慰地发现，佳晞终于不再跟他就胡萝卜的问题产生分歧了，而是很聪明地跳过盛着胡萝卜的篮子去拿旁边的芹菜。
　　这样的佳晞很古怪。
　　初时他还以为她是因为干了什么坏事心虚不已，急于想做些事赔罪。后来才反应过来，明天是什么日子。看着眼前的她正抿着嘴在苦恼红椒应该搭配什么蔬菜时，禹子嘉觉得，再没什么比这更让他觉得幸福的了。他曾经一度以为，这辈子或许再也不会过生日，或许，要在酒醉中度过这个日子。
　　还好，老天爷眷顾他，让他遇上她。
　　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他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拿过她手中的黄椒搁回架子上，柔声说：“别买了，吃不完。”
　　佳晞被他这么一抱，却是觉得十分难为情。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亲昵的举动，最容易引起别人的侧目。
　　“佳晞？”
　　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个正在打情骂俏的人。抬头一看来人，佳晞马上挣扎出禹子嘉的怀抱，羞赧着脸轻声说：“美莹姐。”
　　美莹姐推着购物车，来回扫视这对璧人，顿时了然。浅浅一笑，她说：“佳晞，好久不见。我以为，我找不到你了。”
　　佳晞怔愣。找她？“美莹姐，你找我？”
　　“嗯，过年那阵子本想找你来着，不过一想你应该回家了。后来再想找你，才发现没有你的电话。前些天终于有空回去小区里转了转，听他们说你搬走了？”说完还不忘瞧了眼佳晞身边的男子。
　　“嗯……是搬走了……”佳晞尴尬一笑，随即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卡巴她……生了两只小狗……”
　　“小狗？”佳晞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睿星的孩子？”
　　“是呀，今年快春节的时候生的。”
　　“春节？那现在岂不是已经五个月大了？”真没想到，睿星竟然做爸爸了。
　　“嗯。你要不要去看看两只小狗？”
　　“要要！”佳晞却没有留意到美莹姐略带忧伤的神情，拉着鱼子酱匆匆付钱后，驱车赶至美莹姐家里。
　　一进门，两只雪白的小版睿星便扭着肥肥的屁股迎上来。佳晞忍不住抱起一只递给鱼子酱，自己又抱起另一只逗着玩。“咦，卡巴呢？好久没见她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漂亮了，睿星可想她了，我一会回去一定要告诉他——”
　　“卡巴死了。”
　　佳晞抚摸小狗毛发的手顿住。“咦？”
　　美莹姐强撑着笑对他们说：“卡巴，在生小狗的时候……难产死了……”
　　佳晞张着嘴巴，一时反应不过来。
　　“其实，我想她当时怀的孩子应该不只这两只的……很有可能肚子里还有未出生的小狗……不过，她没等小狗都生出来，就没气了……”说完，美莹姐再也忍不住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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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佳晞怀里抱着一只小狗，怔怔地发呆，眼泪无声滑过脸庞。美莹姐最后对她说：“如果喜欢的话就抱一只回去吧，就当做是……卡巴留给你们最后的礼物……”
　　“鱼子酱，你说我要给他改个什么名字？”佳晞抹干眼泪，哑着嗓子问禹子嘉。“我一定要想一个有意义的名字，让他知道，他的妈妈为了生下他们两兄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的妈妈很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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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狗的新名，叫奕沐，取了“忆母”的拼音。这个名字的内涵，只有佳晞和禹子嘉才知道。刚到家的时候，睿星对于这个新来的客人不怎么欢迎。眼看自己的宠爱就要被转移，睿星对这只奕沐可谓大眼瞪小眼，能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佳晞费了半天的劲，也没让他明白过来，这是他和卡巴的孩子。最后，还是禹子嘉厉害，他把从美莹姐那带来的铃铛系在奕沐脖子上。睿星对这个铃铛相当熟悉，凑上前闻了闻，马上对奕沐亲和了起来。最后还非常大方地把自己的小窝让给了奕沐。
　　这个铃铛，是卡巴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或许，睿星是认出了其中的气味吧，勿论他懂不懂奕沐是自己的孩子，靠着这个铃铛，睿星彷佛又见到了昔日的卡巴……
　　-
　　周六，佳晞提着一盒东西提前下了班，急急地赶回家。她想趁鱼子酱回来之前把一切都忙好了。说真的，和鱼子酱相处那么久，除了知道他不喜欢吃胡萝卜，她好像对他喜欢吃什么完全不清楚。有些挫败的，她几乎想给禹妈妈打个电话问问他的宝贝儿子到底喜欢吃什么。
　　客厅里的两只狗在互相打闹；厨房里的她正对着一堆食材冥思苦想。
　　陷入沉思之际，突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佳晞猛地清醒过来，回头看某人，不禁讶异。“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禹子嘉回避了她的问题，柔声细语地问：“打算做什么给我吃？”
　　……
　　气氛相当暧昧。
　　佳晞被他抱得手心都出汗了。“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可他不会说。
　　“随便，只要没有胡萝卜，”他还不忘环视了厨房一周，还好没有看到胡萝卜的痕迹，“不是难吃的，颜色不奇怪的，没有一股怪味的都可以。我不挑食的。”
　　佳晞腹诽：胡说！明明就很挑食！而且还要求那么多！她还记得他做的那碟黑乎乎的炒土豆丝是如何的不符合他刚才说的不难吃、颜色不奇怪、闻着没有怪味……
　　“那你出去，别妨碍我。”
　　禹子嘉却放开他的拥抱，洗净双手说：“我帮你。”
　　佳晞听他这么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鱼子酱！盐放多啦！”
　　“鱼子酱！青椒切太大块啦！”
　　“鱼子酱……你把芹菜炒焦了……”
　　喊到最后，她发觉自己无力了。真的是无法接受鱼子酱没有烹饪天赋这个事实啊……
　　原本打算好好为他做一顿饭的，结果现在什么都被他毁了。最后，佳晞实在受不了，对着某人咆哮道：“鱼子酱你给我出去！！！”
　　晚饭也是在相当诡异的气氛中度过的。佳晞板着脸，时不时斜眼瞪着某个一直在忍笑的家伙。有什么好笑的？！佳晞发誓，她再也不要对他那么好了！好心没好报！吃完饭，她抛下一句：“你负责洗碗！”气冲冲地奔回房间，抓了衣服就跑去浴室洗澡。一边淋着凉水，一边握拳：“冷静冷静，冲动是魔鬼冲动是魔鬼……”
　　待一切都整理好，佳晞才觉得火气下了不少。从浴室出来，发现鱼子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佳晞疑惑，电视也没开，他也没在看书，那是在干嘛？难道……在发呆？她又往餐桌和厨房看去，鱼子酱是乖乖把碗洗了。那他这会是在忏悔？这么一想，佳晞又觉得他有点可怜，气也消了。回到卧室把早已准备好的蛋糕拿了出来搁在他的面前。
　　禹子嘉回过神来，便看到佳晞一脸得意地不停挥舞着手里的三排蜡烛。
　　“29岁生日，不买三排够吗？”某人贼笑着说。可禹子嘉却只是凝视着她的笑靥，一声不吭。佳晞觉得没意思，撅着嘴坐到他身边，抽出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点29根太费时间，点一根好了！”回头催促着他吹蜡烛许愿。
　　禹子嘉终于浅笑出声，低头吹熄了蜡烛。
　　“许愿！许愿！”他怎么完全不按规矩办事的，烦人！
　　禹子嘉却深深凝视她的双眸，心满意足地说：“不用许愿了，我要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佳晞的心倏地一窒。像是想到什么，她对鱼子酱俏皮一笑：“你等一下。”说完又匆匆跑回卧室，不一会抱着一个暗沉的皮箱出来。禹子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皮箱。佳晞把皮箱递给他，由衷地说：“送给你，生日快乐。”
　　半天都不见他接过，佳晞知道他心里仍然有个结，于是把皮箱搁在茶几上，替他打开来。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老旧的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相机，还有一些摄影器具和泛黄的照片。佳晞拿起相机塞到他手里，说：“这是我求陆先生给我的，我都听说了你以前会摄影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以前摄影那么厉害，还拿过国际大奖的。”
　　禹子嘉摩挲着相机，缓缓地说：“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奖项。”
　　“那也是很厉害啊！如果是我知道自己有这个天赋的话，我一定不会轻易放弃的。”佳晞低头看着他手中的相机，又拿过箱子里的一些照片翻看，“相机拿回来的时候都是尘土，我怕自己不懂，弄坏了它，还特地上网查了保养相机的方法，帮你把相机擦拭了一下。”说完，她扔下手中的照片，跪坐在禹子嘉身边，用手抱着他的双肩，轻声说：“鱼子酱，我是真心希望，你不要舍弃这些珍贵的东西。如果是因为她，那就更不需要这样了，没必要因为她而放弃你一直坚持的摄影，对不对？”
　　禹子嘉搁下相机，把佳晞凌空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佳晞，”禹子嘉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缓缓说道：“不是因为她。很久以前就不是。只是，有些东西即使它依旧在，但是面对它的心情已经改变，再也找不回来了。你明白吗？”
　　佳晞搂抱着他的脖子，望进他清明的眼眸。下一刻，她主动吻上他的唇，带着无比的怜惜与心疼，试图用这一吻化解他心中余下的那抹淡淡的忧伤。
　　-
　　禹子嘉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愈渐急促。他轻轻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拥抱着怀里的她，任凭佳晞生涩的引领，由浅入深，唇齿相碰，曼妙无穷。
　　待到两人嘴唇分开的时候，佳晞早已气喘吁吁，无力地倚在禹子嘉的心口处。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困在他坚实的臂膀之中，佳晞真的希望就这样抱着直到天荒地老。
　　“佳晞……”禹子嘉沙哑着嗓音轻声喊。
　　“我在。”
　　“佳晞……”
　　“我在。”
　　“佳晞……”
　　佳晞抬眸，冲着他盈盈一笑：“鱼子酱，我一直在这里。”
　　禹子嘉再也忍不住，俯首攫住了她的唇，加深了亲吻的力度，排山倒海的喜悦向他席卷而来……
　　再次放开她，禹子嘉凝视她脸上泛起的朵朵红晕，氤氲迷离的双眸，以及鲜艳欲滴的红唇，低哑着嗓音问：“佳晞，我可以吗？”
　　佳晞以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坚定地点头。如果是他，她就不怕。
　　禹子嘉横抱起她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她放在湛蓝色的床单上，轻轻地解开佳晞睡衣的纽扣。佳晞觉得前面一片清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禹子嘉滚烫的身躯便覆在她身上，一手圈至她的后背紧紧抱着，一手张开，与她的小手十指紧扣。带着无比的虔诚，禹子嘉分别在她的额头、左右两颊、下巴以及唇上烙下一吻。
　　佳晞动容。她知道这个十字架式的吻的寓意是什么。
　　“鱼子酱，”她轻声逸出，“我爱你。”刚说完这句，就被鱼子酱吻住了。温柔地，诚挚地，缠绵地，禹子嘉用他火热的唇舌、修长的手指引领着佳晞到达另一个幸福世界的顶端……
　　-
　　佳晞窝在禹子嘉的怀里，任由他随意地挑弄自己的头发。禹子嘉拨开她耳际的头发，露出小巧的耳朵。
　　“佳晞，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嗯？”佳晞不解。怎么，他生日她还有礼物收吗？
　　禹子嘉起身，拉开衣柜下的一个抽屉，掏出一个精致的绒盒子，再次回到床上。他展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对白金镶珍珠耳环。佳晞诧异地抬眸看向禹子嘉，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禹子嘉重新合上盒子，放在她的手里，拉着佳晞慢慢躺下来。“佳晞，把耳洞穿上吧。”
　　“嗯？”佳晞觉得奇怪，“为什么？你想看我戴耳环？”
　　不是的，佳晞。
　　“你以前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吗？”
　　“哪个？你是说‘女人穿了耳洞下辈子还会是女人’这个传说？”他怎么突然对这些迷信之事感兴趣了？随即明白过来，“你希望我下辈子还是女人？”
　　其实，禹子嘉后来也听说了一个类似的传说：男人送女人耳环，便是想用耳环标记对这个女人的所有，直到下辈子。无论外貌如何变迁，只要靠着耳环，他就能找到她，从此生死不离。那是他无意中走进一家珠宝店时，店里的经理告诉他的。当然，他知道别人这么说只不过是想让他买下一两件饰品……然而，从不相信这些故事的禹子嘉却选择了相信这个美丽的传说……
　　因为……
　　他贪心了。
　　开始觉得，一辈子都不够了。
　　如果那些传说是真的……
　　我希望，下辈子，还能找到你。
　　禹子嘉轻轻吻上佳晞的额头，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嗯，我想看你戴耳环的样子。”看着佳晞眨巴着眼睛的样子，他浅笑，“想知道你多了点女人味是什么样子的。”
　　“……”
　　“鱼子酱！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女人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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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个周日的傍晚，佳晞揣着小票从百货商场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在门口停车等候的何洛。而何洛，也看到了她，眼前顿时为之一亮。
　　佳晞穿着一身素色白裙，顺滑垂直的黑色长发披散在耳际两边，脸色红润有光，而且……她还戴着一副素净的耳环，整个人更显得成熟纯洁。
　　“何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瞧着她不大如以前看到他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何洛有丝疑惑。“我妈在里面购物，我负责当司机。”他苦笑着说。
　　佳晞若有所悟地微笑点头，随即问道：“连先生最近还好吗？”
　　连宇墨他……他不好……先是和韦悠红分了手，而后，就在上个月，他的母亲终是敌不过病魔的折磨，离开了人世……
　　何洛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佳晞。几个月前见她，和她谈起宇墨的事时，她还有一丝的不自然；现在，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她都已经做到很淡然自若。
　　在宇墨抱着他的双肩失声痛哭的时候，何洛终于觉得，他做错了。也许当初，他不应该去跟佳晞说那些事。这样，宇墨在最伤心的时候，就不至于无依无靠。他是知道的，即使和韦悠红在一起的时候，宇墨的心里都存着一个已经不可能属于他的人。或者，在宇墨的心里，在他最痛彻心扉的时候，最想拥抱的人，是眼前的这个女子吧……
　　“何先生？你怎么了？”
　　望着她清澈的目光，何洛终于知道，宇墨为什么会依恋她的温暖。
　　“姚小姐，其实宇墨他——”
　　“佳晞。”
　　佳晞听见声音，回头望去，随即绽开灿烂的笑容，“来了！”转过头来，她再次问：“何先生，你说什么？”
　　何洛侧首向佳晞身后不远的男人看去。在斜阳的照射下，男子英挺尔雅的身影沐浴在一片霞光之中，瑰丽唯美。发现了他的注视，男子边回视他边缓缓向他们走来。停至佳晞身边，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低声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恰巧碰见何律师，顺便打声招呼而已。”
　　何洛瞬间了然。
　　原来……
　　一切都已经是擦肩而过……
　　何洛心里苦笑，勉力挤出一抹笑容，对佳晞说：“宇墨他挺好的。”
　　佳晞听他这么说，甜甜一笑，“那就好！何先生，我们有事先走了，再见！”说完，两人转身走至车前，上车离去。
　　望着他们的车最终消失在车流中，何洛抬头，感觉到有丝清风拂过，沁人心脾。
　　夏天，即将结束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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