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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穹苍下》
  作者：新月
　   西大陆广大的版图上矗立着一个神圣而古老的国度——泰坦帝国。我们的主人公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出身于这个帝国中最显赫的家族。作为泰坦宫廷第一案件的制造者，这个少年在结束自己的监狱生涯之后便开始了波澜壮阔的政治生活。皇帝陛下的宠臣、帝国公主的驸马、泰坦的亲王、千军万马的统帅，到底哪一个身份是他最终希望拥有的呢？ 泰坦穹苍下，芸芸众生到底是屈服于命运，还是纠结于情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命运到底会走向何方，他会给这个西大陆最强大的帝国带来怎样的改变呢？ 
　　
　　这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冷兵器战争在展示最后光辉，以火药为主的科技开始为人们重视，大航海时代即将到来，文艺复兴开始萌芽，各种思潮开始兴起，资产阶级开始崭露头角。
　　本书的泰坦像近代法国，一个近似路易十四的君主专制国家发展为拿破仑的军事独裁国家。商业国家，宗教自由国家，单一宗教国家，海上军事强国，陆上军事强国，已经没落的横跨两大陆的异教大国，传说中的富裕先进而神秘的东方帝国，宛如十八十九世纪欧洲的风情画，惨烈壮美，糜烂奢华.


第一集 第一章

    一场短暂而猛烈的暴雨刚刚席卷了多摩尔加，帝国近卫军的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打开了他办公室那扇宽大的的落地窗，雨后令人陶醉的清新空气争先恐后的闯入了弥漫着寇巴雪茄那使人窒息的烟气的房间。如果你要是奇怪为什么有人这么拼命的吸食寇巴雪茄，那么近卫军上尉伟克会非常直接的告诉你，“滚开好么？中将大人的心情非常不好，难道你想到劳动营或者是‘煤坑’里去旅游么？如果不想，那么就滚开！趁早滚开！”

    伟克上尉的嘴巴一向很讨人厌，这是他在中将办公室里做了五年机要秘书，而军衔始终没有获得提升的根本原因，对此这位上尉先生却非常不以为然，如果他想，只要他的顶头上司一句话，他就可以跃生为少校甚至是上校，可当他的妻子向他抱怨时他总是习惯性的抛给这位夫人一个大大的白眼，“如果我把一次要求中将大人为我帮忙的机会浪费在这种小事上的话，那么我的下半辈子一定会暗淡无光的！”

    伟克上尉的逻辑在不久的将来就会体现他的价值，可是他和他的主子如果将手头的这件紧急事件处理不当，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想，搞得不好他和中将大人都会成为他们所管理的监狱中的新的一员。那样的话那些苦役犯会非常非常欢迎他们的。

    作为帝国近卫军的一名中将，莫郎左.哈宁伯爵是少数几位从没上过战场而又对帝国有着重要贡献的将军之一，可是伯爵大人很清楚，如果没有皇帝陛下和帝国东方那位大人的关爱，他是不可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的。说到对帝国的贡献，那只不过是书面上的措辞，莫郎左中将的真正身份只是一个典狱长，一个泰坦帝国甚至是整个西方世界最大的监狱的典狱长。在这位伯爵大人那长达十六卷的回忆录中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他是多么为他的监狱而自豪，当然，如果他不能很好的处理放在他面前的那份名单的话，他的回忆录根本就不会存在。

    是的，放在伯爵大人那红松木办公桌上的是一份名单，确切的说是一份申请特赦的名单，可是这份名单如果放在帝国司法大臣的办公桌上的话，那么它的命运肯定是被撕个粉碎，而后扔到窗外，但是泰坦帝国的国王陛下为了表彰中将大人十多年来的鞠躬尽瘁，非常豪迈的将没有填充名字的特赦令交给了哈宁伯爵，而最开始的时候莫郎左确实为这项天大的荣誉喜翻了心，可是他如果知道他面对的将是这样一副局面，相信聪明的中将大人是无论如何也会让皇帝陛下收回呈命的，但是这些都是中将大人的脑袋里胡思乱想的事情，这份名单如今非常安详的躺在中将大人的办公桌上，似乎一点也不好奇它会给泰坦帝国及莫瑞塞特王朝带来怎样的波澜。

    中将又点燃了一支特大号的寇巴雪茄，刺鼻的烟雾不甘的随风飘散，雨后的冷风并没有让中将的头脑清醒，反而让它开始隐隐作疼。无论如何还是要将这件事处理完，中将无奈的目光终于再次投注在那几页列着一长串名字的纸张上。

    排在第一位的是帝国的头号敌人，东面异教徒们控制的波西斯帝国的一位将军，渥萨卡.穆罕目德，尽管同为军人的中将先生非常钦佩这位异教徒将军，可是这并不代表中将忘记了这个家伙有多危险，原因就是这位将军的名字，只有经异教战神承认的最勇猛的战将才能被授予穆罕目德的称号。而中将还知道在远方波西斯帝国的穆罕目德将军一共也就那么三五位，把这位渥萨卡将军放出去，就等于为帝国招来了十万波西斯骑兵。

    “伟克！”中将先生感叹着，天哪！这才是第一位。

    “是的！阁下有什么吩咐？”

    “请为我准备一杯咖啡，要很浓的那种！”

    “大人，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五杯了！”

    “是的，你比我清楚得多，那么伟克请你告诉我，如果我被愤怒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呃……大人我这就去为您准备！”

    伟克似乎很狼狈的溜了出去。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名单上的那些人，哦！不，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是人！只要看上他们一眼都会被光明神萨普留西斯所抛弃。

    那么，第二位，多拉米.贝辛格。天哪！是多拉米.贝辛格！是那个犯罪之王么？帝国司法部在整理他的罪行时竟做出了超过六百项完全不同的指控，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泰坦法典上禁止国民做的事情他都做过，是黑暗世界名覆其实的犯罪之王，能把这样的人放出去么？

    第三位，中将脑中浮现出一张无比英俊而又异常诚恳的面孔，是没落的宰相克里奇家的小孙子，这是个天生的骗子，一个天生的天才骗子，他最辉煌的一次诈骗是组织了一个冒牌外交使团行骗西方各国，差点将强大的法兰帝国的公主殿下骗到手了，这样一个不停的用说谎来亵渎光明神的人渣能放到自由而富庶的世界中去么？

    第四位，中将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个家伙，抓捕他的行动导致了十四位圣骑士的牺牲，可让帝国司法部真正头疼的是无法对这个家伙进行审判，因为所有关于他的犯罪证据都是模糊的，更何况他没有名字、没有国籍、甚至连教籍都没有，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存在，只有他那黄色的皮肤和深褐色的眼睛能够证明他来自遥远的东方大陆，那个始终让险峻的大山和无边无际的沙漠所阻挡的无比文明和富饶的大陆。可这并不值得人们尊重这位东方人，因为他身上至少背负着超过一百多条人命，之所以他没有被秘密处决的原因是泰坦的皇帝陛下和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都对他感兴趣，确切的说是对他的职业感兴趣，他是一个杀手，一个来自东方某个神秘国度的一流杀手。把这样一个家伙放到充满热血和金钱的现实世界中去么？

    好吧！第五位！尊敬的卡拉.席瓦公爵大人，少数在多摩尔加监狱服刑但仍保有爵位的超级囚徒之一！对这位帝国前国务大臣和最著名的学者莫郎左是非常非常尊敬的，他甚至还记得当初他在国务院当差时这位先生的教诲，这是中将大人私底下最希望释放的人，可是国王陛下和现在入主国务院的那位大人会答应么？

    那么，第六位吧……

    ……

    “奥斯卡大哥在么？”

    “是哪位呀？”

    “是我，苦役营的多明戈！”

    沉重的牢门打开了，注意！是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有着无比美丽的脸庞和动人的身段的夫人，“哦，多明戈，奥斯卡一直在等你，快进来吧！”

    多明戈异常恭谨的向这位高贵的夫人行礼，然后进入了这间庞大的牢房。这位夫人向押解多明戈的两位军人笑了一笑，两人马上便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间牢房坐落在多摩尔加监狱2号堡垒的顶层，每次多明戈来拜访他的朋友兼保护人的时候都会由衷的发出赞叹，这就是贵族的生活！这间囚室异常宽大，这里的主人甚至用石灰和木板分隔出了四个房间，房间中的摆设都是时下京城都林最流行的，墙壁上的名画和壁橱里精美的瓷器都在向众人传达着主人的不凡，虽然这仍是一间囚室，可它在多摩尔加监狱众位难兄难弟的眼中就象京城那座都林斯科特大教堂一样神圣！

    多明戈向主人恭敬的行礼，这是多明戈的习惯，他在殴打欺压兄弟们的狱监时也是这样斌斌有礼的。但是此时他面对的人是绝对的与众不同，对面鹅毛躺椅上舒服的靠着的是小奥斯卡——多摩尔加监狱真正的王者！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大哥！

    “大哥！我代表兄弟们来看望您，还有就是我带来了一位兄弟临终的请求！”

    “哦啦！多明戈，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收起你的小心翼翼！谢谢兄弟们的关心，一会儿代我传达对他们的问候，那么让我们来谈一谈你所说的那位兄弟的请求，但是你的时间不多！你知道，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还有许多事情我都没有处理，现在咱们的伯爵大人都没有我忙呢！”

    多明戈看到对面这个少年人眼中的笑意逐渐扩大，他也想陪着他心目中的“大哥”开心一下，可他不敢，“大哥”的喜怒无常与阴险狡诈是远近闻名的！六年前，他做了这个比他小六岁的“大哥”的随从，可直到现在他仍不能把握大哥的真正想法，只能从一些蛛丝马迹来寻找大哥情绪的轨迹，所以他只能保持平静，至少看上去是这样的。

    “这位兄弟大哥您其实是认识的！”

    “哦？”

    小心的多明戈发现奥斯卡大哥的好心情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卡奇大叔，卡奇大叔昨晚心脏病发，交代了两句话便过世了。”

    “哦，心脏病么？”奥斯卡沉吟着，他想到了他的百宝箱，那里面装的都是奥斯卡小时侯的东西，现在长大了仍然不舍得丢弃，卡奇大叔精巧的手艺为他打造了无数希奇古怪的玩具，这个给自己并无多少色彩的童年带来无数欢乐的和蔼大叔就这样去了。奥斯卡在缅怀，他所能做的只有缅怀，十年的牢狱生涯让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人早已丧失了诸如悲痛、怜惜、同情等等等等的情绪。他所熟知的都是比死亡还恐怖的事情！相比之下卡奇大叔是幸福的离开这个世界的。

    深吸了口气，小奥斯卡又回复了那令人说不清是喜欢还是讨厌的笑容，“说吧，卡奇大叔交代了些什么事情？”这时的小奥斯卡表现出了他一贯的样子，那张小胖脸上洋溢着无比的自信。

    “卡奇大叔希望您能赐予他的女儿，芬拉尔小姐以自由！”

    “那么，亲爱的多明戈您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么？”

    多明戈越发的小心了。“大哥！我不知您指什么，但是相信您非常清楚，卡奇大叔并没有过人的才智和武艺，他甚至连字母都认不全。他与您的那些朋友和盟友是不可能相比的。”

    奥斯卡笑了笑，冲着这位忠心而谨慎的随从挥了挥手，示意会见已经结束了。

    作为多摩尔加监狱真正的王者、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大哥，奥斯卡对这方寸土地之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了如指掌，但是很明显，直到刚刚他才得知卡奇.多那特，这位来自诺曼行省的工艺品匠师因病去世的消息，这很有一些不正常，因为在每月一次的健康检查中还没有人提到过卡奇的心脏有问题，看来有必要问一问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医师帕尔斯先生，确切的说是有着“毒医”之称的帕尔斯先生。

    以一样的姿势迎接着客人，不知道小奥斯卡为什么那么喜欢那张躺椅，据说在一次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签字生效的决斗中，奥斯卡就是在这张躺椅上轻描淡写的杀死对方的。

    帕尔斯先生是一名医生，是一名用错药而使许多人被杀害的医生，他的医师执照早就被帝国最高法院吊销了，可是他仍然自称是一名医生，“毒医”只不过是他的绰号，他对这个绰号和司法部对他的指控是相当不以为然的，就象多摩尔加监狱其他的那些罪大恶极的凶徒们一样。

    “亲爱的医生，您能向我这个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大哥解释一下发生在卡奇大叔身上的事情么？不要装傻，尊敬的医生，这里的任何一人都清楚的知道您用药害死的人比您救治的病人要多得多。”小奥斯卡自信的笑着。

    “不瞒您说我的大哥，卡奇的死是要由我来负责，但药是他自愿服下去的，请尊敬的大哥注意，这一切都是他向我要求的，而我丝毫找不到一条反驳他的理由。”帕尔斯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可以轻而一举、不留任何痕迹的置人于死地，可这并不代表他不怕死，当他听到奥斯卡大哥的话中强调了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时他就知道如果有一句话不能令大哥满意，那么他就再也看不到他心爱的药剂了。

    “您有什么权利在多摩尔加剥夺一名犯人的生命？不要狡辩好么？”奥斯卡突然大发雷霆。这是他自己的特权，除了帝国最高法院的审判席，在多摩尔加主宰生死的人连神都要靠边，尽管帕尔斯先生曾经不只一次的将重伤的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挽救回来，但这并不能作为他侵犯自己“天平”的称号的凭借。

    帕尔斯真的迷惑了，现在他终于相信这个被自己拯救过许多次的少年是真的打算要他的命的，可他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入手为自己辩护。没错，那种混合着无数种名贵药液的毒剂是他交给卡奇的，甚至是他亲自教会卡奇怎样服用的，可是，“可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女儿争取自由这有错么？我也有女儿，如果她身在多摩尔加，我也会这样做的，为了至亲的自由献出生命这有错么？何况这完全符合您所制定的规矩。”帕尔斯好象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实际上他能清楚的感到冷汗不断的从发间落入他的脖颈，那真是难受极了，他站在少年的面前一动都不敢动。

    少年蓬勃的怒气要爆发了，他的瞳孔在收缩，身躯在宽大的躺椅上不耐烦的扭动着。

    一位夫人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两人的中间，她手上的托盘里盛放着来自千里之外的北海的特产——红鳟鱼。帕尔斯松了口气，奥斯卡也松了口气。

    如果多摩尔加有一个人能够制止天平大哥奥斯卡做一件事情，那么这个人除了安东妮外再无其他人了。

    夫人冲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微微一笑，那似乎能够包容一切的笑容瞬间就化解了奥斯卡的怒火，这位陪着奥斯卡走进多摩尔加监狱而又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他这么多年的美丽夫人是奥斯卡的灯塔，夫人的笑容能够照耀的地方永远是奥斯卡的港湾，在奥斯卡的心目中她就是他的母亲，甚至是爱人。其实，她就是他的爱人。

    安东妮从没有在奥斯卡和他的这些伙伴们说话时插过嘴，有时更是远远的避开，因为他们在一起谈论最多的都是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这次不同，因为安东妮知道，在是非颠倒、暗无天日的多摩尔加，没有什么东西比自由和伟大的情操更重要。

    奥斯卡心里有些好笑，他的表演很精彩，没有人知道一个技术精湛的医师对一个大人物有多重要，这也是把帕尔斯排在那张特赦名单上比较靠前的位置的原因。可是现在这个自己根本就不会放弃的家伙竟然宁愿相信自己要他的命，可偏偏自己非常欣赏他那就象土拨鼠见了山猫一样的表情。

    “那么，帕尔斯，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做思考了！给我一个最后的答复吧！”

    “光明神啊！”帕尔斯在心中呼喊着，“最后的答复！这……这算什么？”

    奥斯卡看着快被自己逼疯的帕尔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哦啦！我最亲爱的医生！您难道真的相信我会拒绝一位伟大的父亲临终的嘱托而更加陷您于不义么？光明神啊！我真的是您所鄙视的恶魔么？”

    帕尔斯不知此时是该哭还是该笑，“小奥斯卡！天哪！小奥斯卡！是不是我在某次对您的诊疗中下错了药？让您要这样捉弄我！”

    奥斯卡愉快的摆着手，“不！我只是提醒您，您使卡奇大叔失去了生命，尽管是他自己要求的，但是他生命的另一半，也就是他的女儿，芬拉尔小姐将成为您的责任，不知她是否愿意成为一名医生，那怕是一名‘毒医’，这样我也就不会介意身边是否要再增加一名侍女。”

    帕尔斯忽然严肃了起来，“相信世上再没有人能象您一样公平了！您的侍从帕尔斯以光明神的名字起誓，我将承担起对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的教导之责，让她成为一名合格的医师，绝对不会辜负您公平的给予。”

    奥斯卡开心的笑了，“天哪！安妮！你听到了么？这个医生中最大的败类要教导出一个合格的医师，是我听错了么？哈哈哈哈哈！”

    帕尔斯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近于愤怒，可又不敢抗挣，他从来都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小疯子，他要告辞了，再面对这个让一向冷酷而又心狠手辣的毒医发疯的小家伙是会要人命的。帕尔斯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回击，“那么好吧！随便您怎么说，但是作为医生中最大的败类我却能给您最诚恳的忠告，如果从现在开始您再不注意控制自己的体重的话，那么您很快就会被哈宁中将的伙食班屠宰的。”

    帕尔斯的神经肯定大得出奇，他身上的冷汗还没干透又跟这位天平大哥开起了玩笑，当然身材和神经同样肥大的奥斯卡更加不以为意，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让帕尔斯近于虔诚的吻在了手背上，这是天平大哥给予你向他表示尊敬的机会。又寒暄了两句，被小奥斯卡玩弄得团团转的帕尔斯回自己的牢房去了。

    “看来今天的事情将要告一段落了。”奥斯卡在躺椅上异常舒服的伸展着四肢。安东妮细心的将红鳟鱼切成薄薄的小片，又仔细的挑出了其中的软刺，然后看着它消失在小奥斯卡的口中。奥斯卡近乎于白痴一般夸张的咀嚼着，“美味！真正的美味！安妮！亲爱的安妮，我有些舍不得这里了，真的！”

    “可是我再也不想您在这个地方再呆下去了！您的父亲大人更会为您有这样的想法而羞愧的，这里面的人都是罪犯，难道您……”

    “好了！安妮！不要再说了！你是天使，是这里唯一没有任何罪责的天使，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在这地狱一样的地方，天哪！我应该怎样对你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呢？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忍受这寂寞而又……”

    安东妮用一只雪白的手覆住了奥斯卡的嘴，“不要这样！奥斯卡少爷！您并不寂寞，您的父亲大人，您的兄弟！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您，当您走出地狱的大门，您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深深的爱着您。”

    看到奥斯卡的眼中并没多少神采，深深了解奥斯卡的安东妮不得不换了种说法，“好吧！就算您对您的父亲和哥哥们没什么印象，可是您总该想想您的小妹妹吧！萨沙小姐十四岁的生日就要到了！她甚至已经在赶往都林的路上了。她不是您发誓要保护一生的妹妹么？您现在唯一应该考虑的事情就是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为我们的小天使庆祝生日！”

    奥斯卡亲吻着那只透着水仙花香的手久久舍不得放开。是啊！父亲只不过是个概念，老家伙长什么样子自己早就忘了，毕竟十年了，自己在这里被监禁了十年！那位父亲大人从没有来看望过他的最小的儿子，兄弟么？自己更是没有印象，都是从安妮那里了解到关于他的三位哥哥的讯息。只有小萨沙，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啊？天使么？天使都不足以形容萨沙的纯洁和美丽！十年了！萨沙你还记得这个犯下了重罪的哥哥么？这个曾经为你在光明神的脚下发誓要守护你一生的奥斯卡哥哥！你还记得么？我的小萨沙。

    奥斯卡想象着萨沙，他知道那种想法很危险，可还是忍不住心猿意马。他将那只手带向了身下，安妮脸上的红晕好似爆炸一般全面扑开！她羞涩的握住了那根危险而又让人迷醉的器具。

    是疯狂么？安妮第一次向小自己十一岁的小主人展示胴体时就知道了，自己和那些狱中供人发泄的肮脏女人虽然有着本质的不同，但是她确实是疯狂的迷恋小主人进入自己的滋味。让他进入、让他喷洒、让他发泄，有着优良血统和良好教育的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就是这样疯狂，小主人的亢奋是刺激她精神的最好的毒品。

    是堕落么？看着自己美好的乳房被挤压变形，看着那件凶器在身下飞快的进出，看着这个孩子在自己几近于完美的身体上卖力的耕耘，难道这不让人兴奋吗？光明神赞美爱情，感谢您。

    奥斯卡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着，他对面前这具肉体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可是这就是爱么？爱能让自己这样的沉迷么？安妮总会能够让自己疯狂的投入，无可救药的放纵。那双雪白的大腿好象在飞舞，看来自己真的该减肥了，具一位权威人士透露这样能令自己更加深入。啊！天哪！管他呢！身体好象要爆炸！

    奥斯卡真的爆炸了！他在安妮的体内疯野似的爆炸！

    “咚……咚……咚”敲门声短促、干脆而又有力。哈宁中将对这种声音很熟悉，因为他有一个优秀的秘书，一个优秀的秘书是不会在上级下达了逐客令以后再来打扰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又有一些该死的、不可回避的事情发生了。出于对自己机要秘书的了解，哈宁中将不得不从痛苦的思考当中挣扎出来。

    “怎么了？伟克！如果事情不足以打扰我的思考，那么你这个月的薪水肯定是要泡汤了！”

    “不！大人，事情很紧急！这是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那里刚刚传递过来的书信，他很明确的表示希望您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处理。”

    “哦！不……”哈宁中将此时的悲苦是无与伦比的。为什么要把那个死胖子送到我的监狱？尽管前些日子他邀请这个小恶棍品尝红酒时还曾大大的夸奖了他一番，可是自从昨天午后他看到了那份小恶棍开出的要求特赦的名单后，他便将所有关于对那个小混蛋的褒扬全都忘记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搜刮着那些问候对方亲属的卑鄙词语来恶毒的诅咒那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

    “他说了些什么？”伟克这两天已经看够了他的顶头上司的那张酸枣一样的嘴脸。

    尽管伟克的问题已超出了一个机要秘书的职权范围，可是作为此刻莫郎左.哈宁最信任的人，中将还是解释给这位没有任何贵族头衔的上尉听。

    “哦！是这样的，我们的这位公爵公子，皇帝陛下的侄子要求再加一个名额，看样子好象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没有任何犯罪纪录，是跟着她的倒霉父亲被关进来的。她真幸运。”

    “是啊，她真幸运。”伟克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在得知这个被特赦的女孩子一身清白之后。

    “好吧伟克，既然我们的这位大人要求尽快处理，那么我就委托你了，给这个女孩子办理一切手续，把她迁到外营，明天我会给你特赦令，然后……呃……然后……”

    哈宁中将始终没有然后出什么，当空荡荡的办公室又剩下他自己时，哈宁中将不得不再一次将自己关进思考的牢笼！可是面对着那些随便一个就能让外面的自由世界闻风丧胆的名字他终于发作了，他疯狂的撕开了将帅服的领口，大声且不知羞耻的叫骂起来：“奥斯涅！你这个死胖子！肥猪！阴险的小人，只会吃屎的狗杂种，你要让光明神的世界充满罪恶么？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最肮脏、最下流的垃圾！你……你……你……你这是在要我的命啊！神啊！难道真的要我背叛你么？”

    发泄之后的莫郎左瘫软在他舒适的沙发上，无力的呻吟着，作为一个合格的典狱长，他深深的了解他的每一个囚徒，犯罪之王、异族将军、杀手之王、超级骗子、毒药专家、伪证专家、连环凶杀案的主犯、西尔西岛黑手党家族的头子、摩布苏丹的鸦片大亨、狂、扒手、鸡佬、还有那些说不清是否有罪却每个都背负着无数血海深仇的变态家伙！虽然整个名单上的六十多位新老朋友里面真正危险的只有那么二十几个，可是就是这二十几个人渣却绝对有让整个帝国的司法系统在短时间内陷于瘫痪的能力！天哪！奥斯卡！你要发动一场战争么？

    哈宁中将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已经开始考虑退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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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第二章

    星期二，天色仍没有好转，几天前那场突来的暴雨将整个监狱所在的营区都变得泥泞不堪。近卫军的卫兵早早的就从温暖的营房里爬了出来，开始重复他们每天必须的工作。

    “该死的！你们这些蛆虫，能不能快点！没吃早饭么？”一个小队长粗鲁的挥舞着皮鞭，驱赶着那些从各个牢房中集结到一块的囚犯们。

    自从他们踏入多摩尔加大门的那天起他们的生命便已经结束了，能够“荣幸”的进入多摩尔加的犯人都是重犯，泰坦法典判处了他们无期徒刑！他们只能在苦役营的牢房和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矿坑中消磨生命。帝国的官老爷们秉承法典的一贯主张，对他们的亲族同样来了个一网打尽。所以在苦役犯长长的队伍中经常会出现老人和各种年纪的孩童。

    那么妇女们呢？不用担心，她们被近卫军的士兵们照顾得很好，她们有自己的营区，所从事的也仅只是加工军服和一些普通的农业劳动。当然，近卫军的士兵们也会时不时的给这些可怜的弱女子制造一些麻烦，不过这样总比从前好多了！因为多摩尔加有了天平大哥，在天平大哥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这里的情景跟地狱没有什么差别，每天都有妇女受辱时的哀号，每天都有男人绝命时的撕吼。现在？现在好多了！犯人们有了天平大哥。

    天平大哥早上随着军号的轰鸣睁开了眼睛，距离自由的期限又缩短了一天，奥斯卡吹响了口哨，他的侍女们早就恭敬的等候在他的床边。看着昂贵的衣物一件一件复杂的穿戴在身是奥斯卡每天中最无聊的时刻，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昨晚作了个好梦，他梦见莫郎左被他所熟识的几个朋友摆在了餐桌上，大家用全套的纯银打造的餐具分享着他的血肉。那个贪得无厌又胆小怕事的家伙真的应该被吊在门框上鞭打一顿。想到这里奥斯卡突然觉得异常饥饿。他开心的大叫着安东妮伯爵夫人的昵称，他要招呼他的狐朋狗友们共进早餐。周围的侍女慌乱的向城堡的厨房跑去。天平大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聚餐会一向要求得非常隆重和严格，虽然没人是在大清早的监狱聚集朋友们会餐的。

    泰坦帝国的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也就是阿尔法三世并不是一个昏庸的人，虽然他从来都赶不及参加每天八点整召开的朝会，当然这并不是不能原谅的，三世陛下有着太多的宴会和太多的女人，这使他在年轻的时候就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可这并不影响皇帝陛下的英明决策的发布，随着皇帝生日的临近，各地的特赦令都已经向帝国司法部报备了。

    现在，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候爵大人的手中拿着的便是帝国最大的监狱多摩尔加报告来的这次被允许特赦的名单，看来不愧是以谨慎和细致著称的莫郎左.哈宁中将，这位老朋友的名单无可挑剔，除了那位皇帝陛下钦点的尊贵少年，经过反复的核实，那上面剩下的六十三名罪犯都是十足的倒霉鬼，无关轻重，而且其中大部分都是半只脚跨进了棺材的老人，还有那些女子，司法部连她们的犯罪纪录都没有，更是一些为了父兄丈夫而连坐入监的可怜虫。可是这位司法大臣对老朋友请辞的要求有些不解，自己一直都很照顾这位出手阔绰的伯爵先生，他实在不清楚为什么老朋友会突然辞职，在皇帝陛下的五十寿诞提出这样令人扫兴的要求实在有些过分，由于搞不懂老朋友的用意，所以司法大臣安德西塞斯候爵已经通过了皇帝的授意，派出了一位钦差大臣来慰问这位为帝国看守着最穷凶极恶的罪犯的功臣，顺便也监督一下多摩尔加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特赦工作。

    此时距离皇帝陛下的五十岁生日还有十天，而距离特赦令的最终执行也只是十天了！

    “哦啦！各位！为了自由！让我们干杯好么？”奥斯卡的早餐真的是别具一格。红酒、烤鸡、酱鸭，和焙得金光闪闪的奶油面包。

    在座的人们哄笑着饮尽了杯中的美酒，尽管那场面好象是群魔乱舞，可对这些久违了自由的人们，还是多少的受到点感动。

    人们有的衷心的祝福着天平大哥奥斯涅，还有的不断的呼唤着奥斯涅的昵称，奥斯卡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的，虽然这里每一位都是奥斯卡的兄长，甚至是叔叔、爷爷，虽然他们都曾自诩是无恶不做的恶棍，可是当他们面对奥斯卡时却都流露出小猫一般的表情，如果他们不说，没人知道端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上的少年大哥曾经做过什么事情，那是一个正常人，最起码是有些是非观念的正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事情。犯罪之王说他在遇见奥斯卡后才知道什么叫犯罪，骗子里奇说他在遇到大哥后才懂得什么叫欺骗，而奥斯卡自己却说是通过大家他才明白犯罪其实是一种艺术。最后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当中宾主尽欢，结束了这次超级罪犯们的早餐会，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聚餐，当这些家伙今后在自由的空气中聚餐时，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巨大阴谋的发动，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肮脏交易的达成，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血腥而罪恶的行动，每一次都代表着一个势力的彻底消失。

    莫郎左.哈宁中将实际上根本就是在自找苦吃，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位异常尊贵的犯人被送进他的监狱时便注定了他会被这个少年和少年身后的家族牵着鼻子走。这并不是一件不好理解的事情，看看少年的姓氏吧！莫瑞塞特是泰坦帝国的皇姓，安鲁家族是帝国最大的军阀，这个孩子的母亲就是当今皇帝陛下的最小的妹妹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而孩子的父亲，说实在的，莫郎左.哈宁中将平生最钦佩的人就是他，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这位公爵大人是目前帝国仅有的三位元帅之一，他战功彪炳，武勋赫赫。其世袭领地囊括了帝国东方的两个行省，二十万装备精良的水仙骑士团自四百年前泰坦开国时就已向安鲁家族宣誓效忠，在加上其与帝国东部另一举足轻重的家族超过六代的联姻历史，可以说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是整个帝国东部的真正所有者，那么莫郎左.哈宁中将凭什么来与这样的家族抗争呢！他所能做的只是为这位元帅的小少爷、皇帝的小侄子大开方便之门。这样，他安安静静的长大，而中将则平平安安并且问心无愧的吃着安鲁家族每年近乎天文数字的贿赂。

    可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身材肥硕、相貌只能算是中上的小胖子却从来都不是一个老实的孩子，他在他的监狱里所闯下的祸足以编写成一部小说，自己这样一名将军居然还要追在他的后面给他擦屁股，还有针对他那无数次的暗杀、以及他自己所惹下的各种祸端，可以说从前才能平庸的中将变成现在这样一个处变不惊的军人有一多半是托了这位小少爷的福。

    终于！现在！这位小少爷要被释放了！十年来的提心吊胆与担惊受怕都要随之结束了！自己可以回家安安稳稳的数钱了！想通了这点，一切都似乎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走了那些恶棍就让别人去操心吧！难道泰坦的罪犯还少么？虽然象那几位的没有多少，可是也不差他们几个！中将在接受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提议后还没有象现在这样轻松过。悠闲的散步，亲切的与卫队打招呼，以长者的姿态训导年轻的机要秘书，品尝美味的下午茶，再与那位美丽聪颖的安东妮夫人下一局象棋。这一切的一切都象是在梦中。

    好景不长，一封皇帝陛下亲笔签名的文件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送到了他的手中，莫郎左.哈宁中将在看完之后恨不得给你自己一剑！他从来没有想过皇帝陛下和都林的那位司法大臣会如此重视自己，仅是一封请旨退休的书信便会招来一位比自己品级还高的钦差大臣。这位素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检查官大人同样也是非常欣赏自己的，可是如果他发现了司法部那份名单上的人根本不存在，那么……还用那么么？自己的一切，家族、荣誉、甚至连姓氏都不会被保留，皇帝陛下和无数受过那些罪犯“恩惠”的人们会将自己撕扯得粉碎。

    哈宁中将没有主意了，多年来一直是奥斯涅帮他拿主意的，现在事情已经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了！难道他能象那些罪犯一样杀人灭口么？天哪！他等不及要去拜访那位小少爷了。

    奥斯卡面对这位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还是有些开心的，毕竟莫郎左.哈宁伯爵不是个坏人，他比那些传奇小说里凶狠粗暴荒淫无耻的对待犯人的典狱长要强得太多太多！所以奥斯卡只是欣赏了一会他那狗跳墙一般的表演之后就再无兴趣了。

    奥斯卡仔细的考虑着措辞，这位胆子比土拨鼠还小的中将大人已经再经不起任何哪怕是言语上的打击了。自己一直都在怀疑是哪位“深谋远虑”的大人将这样一个家伙推上这个西大陆最恐怖的监狱的管理位置上的，如果不是前一任的典狱长是这位大人的岳父，那么奥斯卡真要怀疑这是针对莫郎左的一次谋杀。可毕竟莫郎左敢将那些自己都有些吃不准的疯子们全部圈进特赦名单就已经令人刮目相看了。

    “亲爱的中将阁下，对于都林方面所能作出的一切回应我都是作了充分的考虑的，能够让您放心的是司法部的这种举动完全就在我和我的同伴们的意料之中，历史上多摩尔加迎接过多少位钦差大臣恐怕数都数不清，更何况是今次将军阁下要退休这样的大事。”奥斯卡故意不提特赦令，而专门挖这个倒霉中将的痛脚，他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哈宁中将目瞪口呆，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关于那封信的事情，不过这样也让他稍稍放下了心，看来都林那边的一切情况都很好的掌握在元帅公子的手中，那么今次自己可能又是白担心一场，这个世界上除了万能的光明神，恐怕也只有这位“天平大哥”最为神通广大，因为他成功的收服了那些桀骜不逊的匪徒，这时就连哈宁中将都感到少年的不可思议了。

    送走了仍在忐忑的中将先生，小奥斯卡不禁再一次审视起自己一手策划的这个美其名曰“胜利大逃亡”的庞大计划。他思索着每一个步骤，考虑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的偏差。当自己再一次确认无误时，少年有些飘飘然起来了，为自己的智慧、也为自己的强大。

    事实上小奥斯卡确实有着骄傲的资本，这个庞大的计划让他第一次在有限的范围内全部的、无所保留的动用了他所能利用的所有人力、物力和财力。他的党羽们虽然身陷牢狱，可这些家伙的同伙遍布整个西大陆，用他们彼此之间最隐秘的方法进行联系这便花费了大约一整年的时间，没办法，这些人都是精通化装和潜逃的高手，找到他们是要花费相当大的代价的。

    接下来是这个计划的第一个部分，那就是借着皇帝陛下的生辰大赦天下的时机为多年不曾有过特赦的多摩尔加争取到名额，万事开头难，更何况是从一位至尊的手中要求生存的权利，如果这项工作处理得不好，那么皇帝陛下身边那几只嗅觉异常灵敏的猎犬马上就会意识到阴谋的存在，毕竟司法部的特勤处将这么多超级案犯都关进了多摩尔加；毕竟在臭名卓著的多摩尔加进行特赦实在是太令人不放心了。

    终于，骗子里奇的朋友们物色到一个非常适合向皇帝进言的人，确切的说是一位与风流的皇帝陛下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暧昧关系的伯爵夫人，这位伯爵夫人的父辈曾经身陷多摩尔加，当时年轻貌美的她正是处于还是皇太子的三世陛下的保护中才得以免于株连。尽管这位夫人后来出人头地，可她仍时时不忘在狱中羞愤自杀的父辈们，每年她都会去多摩尔加祭奠先祖。所以当骗子的朋友带着无数闪光的珠宝和一脸绝望无助的泪水出现在伯爵夫人的面前，请求夫人拯救他的某某亲人的时候，伯爵夫人非常爽快的答应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有着年轻时的情人声泪俱下的哀求，又有着一方重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担保，在多摩尔加举行特赦就越发的显得顺理成章了，可是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国务大臣对此事的反对态度异常强烈，这使得皇帝陛下对自己的决定又有些犹豫了！多年前安鲁家的那位小公子确实犯下了令人发指的罪行，更何况那件事对这位皇帝最为倚重的大臣和他的家人作成了永远的伤痛。

    幸好！幸好又一位尊贵美丽的夫人挺身而出了，这位皇帝陛下最小的妹妹的好友兼之陛下的秘密情人只用了一个晚上便坚定了阿尔法三世的决心，她在皇帝的身下轻轻的说了一句话，“那孩子无论如何也是您的侄子，他在小小年纪便度过了十年的监禁生活，有多少罪也在年华的流逝中偿还清了，难道您愿意看到您曾经最宠爱的妹妹在光明神的怀抱中哭泣么？”

    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第二天皇帝陛下便在口头上落实了这件事情，安鲁家的小公子被释放已经是既成的事实了。

    那么继续秉承胜利大逃亡的意志，奥斯卡和他的同党们便要开始考虑被允许特赦的名单了。这件事非常顺利，奥斯卡在心中思索了无数遍的多个名字只用了几分钟便跃然纸上，为了增加成功的系数，奥斯卡不得不进一步加大了事情的难度。是的，奥斯卡在与罪犯们无数次的论证中指出了这样做的必要性，那就是特赦令的名单绝对不能由司法部的那些老爷们来决定，那样的话，主动权便再一次交到对方的手中了。所以这份名单一定要由罪犯们自己来决定，当然不能真的要求特赦这些超级罪犯，怎么，想被司法部的搜查官们讥笑为白痴么？这些罪犯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是多么的不可饶恕。但是名单还是要犯人们自己来提供！因为只有这样，奥斯卡才能根据每个出逃的人的身份特征找到最适合的替代品来进行这项偷天换日的计划。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奥斯卡思考了整整一个秋天，在诸多的假设中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这恐怕不太可能。在奥斯卡无比气馁的时候，典狱长大人突然来邀请他到自己的客室去喝下午茶，并且向他透露了关于这次特赦的一些安排，奥斯卡从其中的一项中获得了莫大的启发，那就是帝国司法部委托典狱长大人对多摩尔加所有没有犯罪记录的人进行一次为期三个月的品行考察，既然能由典狱长大人进行考察，那名单为什么不能由典狱长大人推荐呢？那么典狱长大人推荐的名单会和自己所拟定的名单有出入么？奥斯卡近乎疯狂的大笑把典狱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西大陆的骗子们又开始行动起来了，先是多摩尔加的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伯爵大人在公开场合发表了一番关于监狱管理的精彩谈话，再接着就是司法大臣在给泰坦帝国司法部门的一封公开信中利用大量的篇幅赞扬了多摩尔加的管理者，再来便是皇帝陛下的授勋和嘉奖，最后，整个帝国的监狱都掀起了学习多摩尔加先进经验的浪潮，好多位典狱长甚至亲自到多摩尔加考察了一番，这使得莫郎左.哈宁中将大大的风光了一把。再后来，在有心人的推动下，泰坦皇帝将选择特赦对象的权利由司法部名正言顺的下放给劳苦功高的莫郎左.哈宁伯爵，至此奥斯卡以及众匪徒的逃亡计划已成功的施行了一半了。

    整个计划的第三部分充分暴露了执法者与罪犯之间斗争的残酷，如果司法部真的相信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伯爵能够控制住那些超级罪犯的话就不会在囚犯中安插众多的密探和眼线了，事实上在奥斯卡如彗星一般崛起于多摩尔加之前，真正掌握监狱控制权的是司法部特勤处的那些密探头子，他们有的本身就是犯罪行家，被司法部笼络在多摩尔加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奥斯卡在还是孩童的时代便开始了和这些密探的斗争，最后他是在众多盟友以及外界的支持下取得了胜利，而事到如今，在奥斯卡等人马上就要成为自由身的关键时刻更不会对这些密探有所顾及，因为留着他们的唯一目的不过是让这些可怜的家伙向特勤处交差罢了，在这最后的阶段，为了计划的保密和顺利实施，奥斯卡毅然发动了一场名为“大清洗”的全面战争，特勤处的密探损失惨重，虽然在司法大臣措辞激烈的警告下这场杀戮很快就结束了，可是奥斯卡已完全的掌握了多摩尔加，那些危险且对帝国忠心耿耿的密探们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剩下的都是在威逼利诱下变节的聪明人。虽说仍有漏网之鱼，但是司法部特勤处能够从这些密探的描述中拼凑出的事实已越来越少了。

    想到这里奥斯卡的心情有些激动，是的，十年前的那次意外曾使自己无比的悔恨，没有人能够想象一个生在无比显赫的豪门的贵公子突然沦落入四面高大的牢墙时的心情，更何况，这位公子仅仅只有五岁，那是应该在奶娘与侍女的环绕中追逐风筝和蝴蝶的年纪。可是小奥斯卡的疯狂举动所犯下的罪行激化了帝国内部中央集权的代表包括皇帝陛下与帝国最大的领主和其代表的地方势力之间的冲突，在斗争最激烈的时候，他的父亲，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出于各种原因选择了让步，于是年仅五岁的安鲁家的小少爷被帝国司法部宣判有罪，接着便是长达十年的监禁生涯。

    现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在悔恨么？答案是否定的，奥斯卡对小时侯刚刚入监时的懦弱与恐惧深自羞愧，他唯一后悔的是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那个侵犯他的小天使的杂碎，而是选择了折磨他。小奥斯卡把这个失误归罪于自己的犯罪心理的不成熟，一个真正的罪犯是不会做出这种吃力而又不讨好的事情的，只有用最高明的手段和最狠辣最迅捷的方式解决目标，并不留下任何痕迹，这才是一个成功的罪犯的作为。

    奥斯卡第一次从犯罪心理学和各种成功案例的角度对自己的初次犯罪所做出的评价，那就是不知所谓。确实是这样，当时的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想想当时的心理甚至都有些模糊了，这就说明他在那时完全失去了控制，那么在今后的犯罪生涯里便要时刻记住这一点，如果对事情丧失了冷静的判断，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要做，静静的等自己气消了再说。

    看来小奥斯卡成为一个天才罪犯并不是偶然的，他的整个童年都在与各式各样的成名罪犯打交道，由于他的好学，由于他对完美的犯罪的渴求，他近乎疯狂的吸取一切关于犯罪的知识。当然，现实中有很大的原因促使奥斯卡不得不这样做，尽管司法部对他的判决非常公正，可是他招惹的那位国务大臣却无时无刻不在策划谋害他的性命，为了自己的小命，小奥斯卡只得不断的壮大自己，并不断的寻求盟友，相比于奥斯卡自身的奋斗，远方的家族为他提供的支持多少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甚至多数时候奥斯卡是在孤军作战的。

    应该说是安鲁家族与皇室成员的优良血统使得小奥斯卡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光芒万丈。他成功了，多摩尔加监狱中来自各方的犯罪大佬都向他宣誓效忠，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掌握住他人生命与前程时的那种悠然自得。他在不知不觉中对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充满了迷恋，以至于任何侵犯到他的人和事都使他不能容忍。

    奥斯卡并不是睚眦必报，更多的时候他是在考虑报复与毁灭的可行性，一个成功的罪犯，一个掌管黑暗世界的王者，如果做了太多无用且徒为自己招惹是非的事情是十分不智的。曾经极度脆弱的小奥斯卡在与强大的对手周旋时无不密切的注意己方势力与对方势力的消涨对比，当他身在狱中便已加冕为泰坦黑道之王的时候，他深深的感到如何正确的选择盟友将是他日后是否能够再做突破的关键。

    沉思时的奥斯卡不喜欢有声音与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情的打扰，虽然这个小胖子对你大发雷霆并不代表他要置你于死地，但熟悉他的人都会明白其实你离死亡仅仅一线之隔。因此，莫郎左.哈宁中将的机要秘书伟克上尉恭恭敬敬的等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牢门外，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他还拒绝了安东妮夫人为他拿来一把椅子的好意。因为伟克深深的知道，一旦里面的那个小魔鬼走出了多摩尔加的大门，那么他的所有罪孽都会消失无踪，他的父亲，那位强大的元帅，他一定会用无比荣耀的光环来掩饰污点与补偿这个算是被他亲手送入监狱的儿子，知道那件事情底细的人都清楚，如果元帅将他的小儿子纳入他的军队的保护之下，那么就算是国王也不敢向他要人的。所以，现在对这位未来的大人物保持一定程度的谦卑与恭敬是绝对没有坏处的。伟克反复推敲着自己的结论，更为自己的正确认识而沾沾自喜。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伟克上尉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尽管这位大人在他心爱的躺椅上并没有表露出招呼自己的意思，可伟克仍然尽量使自己的发言适合现在他们俩人已然悬殊的身份。

    “大人！作为多摩尔加监狱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的机要秘书我非常荣幸的代表我家大人向您发出邀请，您知道，从都林而来的钦差大臣司法部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候爵大人今晚便会到达这里，为了迎接这位钦差大臣，我家大人特别准备了一场舞会，并衷心的希望阁下届时能够参加。”

    奥斯卡在这位机要秘书的身上曾经看到过许多优秀的品质，尽管有时他的嘴巴有些得理不饶人，但这并不影响奥斯卡对这样一个平民军官的看法，相反，他对伟克上尉坚持原则的一些做法是相当看重的。这种对于一个人的品格的尊重使奥斯卡表现得很和蔼。

    “哦啦！是那位钦差大臣，我已经得到消息了。那么，伟克上尉，首先我要向您道歉，一些琐碎的事情缠住了我，让我一时无法接见您，以至于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就这一点我可以向准备怪罪您的中将大人解释，还有便是请代我转达对莫郎左.哈宁中将的感激之情，我非常荣幸能够受邀参加，我一定会准时赴会的。”

    伟克真的有些受宠若惊了，他在走出那个巨大的牢房时都还在纳罕为什么多摩尔加的“天平大哥”要向自己道歉？不明所以的伟克突然有了一种春风得意的心情，连走路也变得轻飘飘的，“好象与这些传闻中罪大恶极的家伙们打交道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伟克最后这样想着。

    奥斯卡在伟克上尉走后便离开了躺椅，他招呼侍女请来了狱中的乐师，在悠扬的舞曲伴奏下，开心的与安东妮伯爵夫人共舞起来。安妮看到小主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欢乐的气息不禁有些奇怪，她忍不住问了问兴高采烈的奥斯卡，“难道国王陛下把生日提前了么？”

    奥斯卡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不！亲爱的，如果国王陛下的忌日提前到来我是会非常高兴的，但是这有些不实际，真正让我高兴的是范.厄尔多提前到来了，他整整提前了一天，看来他比某些人还要着急呢！”

    “喔？我不明白，您与这位钦差大臣很熟么？”

    “不！我哪有机会认识多摩尔加以外的人呢？”

    “那为什么您这么高兴，不要跟安妮卖关子好么？”

    “好的好的！亲爱的安妮，我不认识这位大臣，但我却知道他带来了我的胜利大逃亡计划中最精彩的部分！哦，我的宝贝，我只能说这么多了好么？让我们继续舞吧！”

第一集 第三章

    钦差大臣司法部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候爵大人虽然能够称得上“刚正不阿”，可他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好丈夫，一个谋害自己妻子的家伙能被称为是“好丈夫”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不要奇怪，泰坦法典虽然从没有鼓励一个人杀死自己的妻子，可它也并没有规定检查官不能杀妻，相比于那位为检查官大人的风采所迷醉的豪门千金，检查官的妻子，呃！抱歉各位！是前妻，检查官的前妻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没落的贵族，检查官非常后悔年轻时的冲动，所以，他绞尽脑汁、挖空心思的寻找能够让那位千金小姐取代他的妻子的机会，可是在漫长的等待中他失去了耐心，千金小姐日益胀大的肚子也促使他不得不采取比较极端的做法了。不然，他一个小小的检查官是绝对没有办法面对那位小姐的家族对他可能实行的报复的。

    就在范.厄尔多快要抓狂的时候，有着“毒医”之称的帕尔斯先生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偶然，可又象是冥冥中注定的那样。一次医疗事故夺走了范.厄尔多的妻子的生命，这位检查官在草草的处理了妻子的葬礼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位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的千金小姐娶进了门。值得一提的是范.厄尔多前妻的葬礼和他与新夫人的婚礼是在同一间光明教堂举行的，这两件事仅仅相隔三天。

    在这之后的范.厄尔多可谓扶摇直上，他以一个老候爵远方侄子的身份继承了世袭爵位，然后便从他所在的省调入了帝国中央，再接着便成了皇帝陛下的法律顾问，再然后又担当了帝国最高检查官。我们不说这位先生的品质如何，他能有今天的地位确实也有他的才华在起作用，皇帝陛下就曾夸奖他是整个帝国最懂法律的人。

    这个整个泰坦帝国最懂法律的大人在对毒医帕尔斯先生的审判中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是他将绞刑修改成了死缓，而且理由充分得连司法大臣都频频点头，所以涉嫌四十九起谋杀案的毒医被关进了多摩尔加，并且在老朋友的打点下过着还算逍遥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自称是多尔姆.奥勒男爵的人的出现，帝国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候爵大人才开始重新考虑与帕尔斯的关系，事实上最高检查官只是稍稍想了想便接受了这位男爵的提议，原因再简单不过了，这位男爵清楚的知道他的每一件肮脏事，如果不与他合作，那么自己辛辛苦苦获得的一切便全毁了。所以，最高检查官主动向国王陛下申请了到多摩尔加出差的工作，他组织了一个六十多人的考察团，尽管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多摩尔是仅临首都执政区的一个行省，他的富裕和繁华的程度在整个泰坦帝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这一切并没有出现在多摩尔加。是先有多摩尔加监狱还是先有多摩尔加城已经无法考证了，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多摩尔加监狱仍然存在，那么多摩尔加便永远没有繁荣的一天。没有哪个市民是愿意居住在遍地绞架和囚车的城市中的。

    因为多摩尔加关押着帝国最凶狠残暴的犯人，而整个帝国最肮脏的角色又即将来到这里，所以多摩尔加的防守是非常严密的，一个帝国近卫军的骑兵师将这个方圆不过十里的监狱之城团团包围，并且他们配备的军犬要比多摩尔加市民的数量还多。所以，在这个西大陆最阴森的监狱还没发生过越狱或者是暴动的成功案例，这与典狱长的英明领导根本没关系，人们之所以选择老老实实呆在狱中的原因就是存活，越狱和暴动的唯一结果便是死，好死不如赖活着。

    载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马车停在了位于城郊的典狱长大人的官邸门前，两名威武的卫兵上前打开了车门，小奥斯卡有些不舍的跳下马车，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乘坐真正有着豪华车厢的马车，以往他来这里乘坐的都是稍微改装过的囚车。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到！”门口的侍者高声的宣扬着这两位刚刚抵达的贵宾。

    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中将早早的便迎在门口，他的神色有些慌张，这样的关键时刻他是没有一点心情与他邀请的那些客人无聊的闲谈的。

    “欢迎您，亲爱的奥斯卡！”哈宁中将的笑脸非常难看。

    奥斯卡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中将大人的肩膀，这个动作看在人们的眼里就好象是年长的爷爷安抚着他那闯了大祸的小孙子。虽然人们都有些奇怪这个传说中的少年的不礼貌，可是看到一整晚都有些神经质的中将大人似乎高兴了一点，大家又开始对少年感到好奇了。

    安东妮告别了奥斯卡和中将大人，她走向了本地与她熟识的几位夫人。

    而奥斯卡则在中将大人的亲自引领下走进了一个装潢得异常精致的小会客室。欣赏着来自波多离克的室内设计大师的手笔，奥斯卡有些气愤，那精美的波西斯地毯、镶银的酒精暖炉、来自遥远东方的青瓷茶具、还有那个包裹着一整张冰熊皮的巨大的沙发，这个该死的、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花费了他十二万金泰，而那个接受他贿赂的中将大人正吐沫横飞、口若悬河的向他炫耀着这个可以比拟宫廷的客厅。小奥斯卡的声音转冷了。

    “莫郎左，我要见的人在哪？您难道没有发现我对你的客厅一点兴趣都欠奉么？”

    中将大人显然对这明显是轻视的话语有些发楞，不过他还是适时的表现出一点羞愧，“啊！是的！您看我有多么怠慢，那位钦差大臣刚才被一些夫人缠住了，他和他的助手应该马上就到！您还是喝点什么吧？朗姆酒怎么样？斯图加克的正宗朗姆酒？”

    奥斯卡对中将的献媚有些恼火！那该死的正宗朗姆酒是这个只有中将军衔的典狱长能够喝得到的么？就连皇帝陛下每年也只能得到那么几瓶罢了。

    身材肥硕却一点也不高大的奥斯卡躺进了那具看上去令人心旷神怡的巨大沙发，这款波多离克式的长沙发完全是按照一个人所能做出的最舒服的坐姿设计的，再加上它的外面包裹着的那张珍贵的、洁白的、成年冰熊的完整皮革，使得小奥斯卡在一进房便已对它颇为中意了。

    中将大人有些尴尬，他知道这位小少爷对家具的舒适性相当有研究，可他没想到他会那么自然的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他只是想了想便老老实实坐在了旁边一把椅子上，毕竟，奥斯卡才是主角儿，自己不过是他不得不选择的一个配角儿罢了。

    中将的一切反应都逃不过奥斯卡的眼睛，对于看着这位年过半百的伯爵先生异常委屈的缩在自己的身边他还是有些得意的。奥斯卡开始高兴起来，为了使委屈的中将大人能够表现得自然一些，他尽量寻找着中将感兴趣的话题。对于交际，有天才骗子里奇做导师的奥斯卡很早便已青出于蓝了。

    终于，两位先生出现在客厅的门口，奥斯卡和中将大人起身相迎，彼此都有些了解的几个人先后落座，客气的言谈和潇洒的举止确实让这四位先生完全符合贵族绅士的名头，可是他们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恐怕会让他们满门尽被屠戮！

    中将吩咐了自己的机要秘书带着整整一个侍卫班站满了客厅外的走廊，如果有任何冒失鬼闯进来，这些侍卫会毫不犹豫的对其进行击杀，大人物们的安全也是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精致、紧凑、豪华的小客厅陷入了平静，四人都在房门关闭的瞬间不约而同的的选择了沉默，年仅四十、气宇轩昂的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候爵在兴奋的计算着自己那不知会增长多少倍的财产；多摩尔加监狱的父母官则在考虑如何向钦差大臣掩饰自己的罪行，他还不知道那两位从都林来的先生也是他的同伙儿；多尔姆.奥勒男爵则在仔细的打量着那位被泰坦黑道世界上一任大佬赐名为“天平”的少年，这位天平大哥耗费无数金钱才拯救了自己的家族，自己就算为他而死也是毫不过分的。

    奥斯卡对于心理分析是受过专门而严格的训练的，他从几位先生的眼中读到的东西虽然很混乱，可他知道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他要说话了。

    “尊敬的先生们，首先我要感谢各位给我和我的兄弟们一个重生的机会，这个机会如此重要，以至于我对各位的谢意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所以，在这最后的时刻，我希望各位再考虑一下，对于帝国司法部，多摩尔加监狱马上就要发生一系列噩梦一般的事情了，你们，真的决定了么？”

    最高检查官用近乎戏谑的神色打量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神情好象他根本就不是司法部的一员，实际上他是对这个孩子明显是模仿那些黑道头子说狠话时的样子有些好笑；多尔姆.奥勒男爵向来惜字如金，他紧抿着嘴，让司法部见鬼去吧，他对司法部的仇恨并不比身在多摩尔加监狱中的那些大佬们差；莫郎左.哈宁伯爵、我们的中将大人、多摩尔加监狱的典狱长，他已经完全惊呆了！他的嘴唇发青，肩膀和双手颤抖个不停，那样子就象马上要中风似的。

    是的，中将无法相信，事实上任何人都无法相信，皇帝陛下授权的钦差大臣不是来监督他的工作，而是来指导他怎样贪赃枉法的。可是中将马上又意识到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事情，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快要迸裂的心脏，啊！天哪！是什么事情来着？哦！对了！那个死胖子要把他的监狱怎么样，他似乎有一些大动作，一些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大动作！

    “啊……请……请原谅我的失态！呵呵！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似乎我的担心完完全全就是多余的。那么谁能告诉我，我的监狱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看着对自己充满愤怒、不甘、羞辱等等情绪的莫郎左，奥斯卡只是报以平淡的一笑。他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家伙了。

    “哦！对不起，中将阁下，我必须纠正您，多摩尔加监狱已经不再是您的了，皇帝陛下批准了关于您容休的请求，并且任命了最高检查官先生作为这里的临时长官行使一切权利，我们的代理典狱长希望能够在一个公开而又热烈的场合宣读皇帝陛下颁布给您的这个旨意。”多尔姆.奥勒男爵异常冷淡的回答了莫郎左的问题。

    莫郎左看着向自己微微骇首的最高检查官一句话都说不出，他明白了！他已经被抛弃了，那个死胖子早就把自己抛弃了。他既然勾搭上了最高检查官这样的司法部重臣，那么还有什么能够阻止他呢？自己不过是个被利用得非常彻底的超级可怜虫罢了，那么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呢？莫郎左在瞬间便想到了许多那个死胖子惯用的杀人伎俩，他现在想晕倒，可是他又好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奥斯卡有些不忍，虽然他一直都非常鄙视这个近卫军中将，可是无法否认，莫郎左.哈宁帮过他不少忙，甚至在早些时候，整个多摩尔加真正维护他的只有这位先生。奥斯卡从来就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他那天平一样的心灵早已远近闻名。

    “莫郎左！亲爱的莫郎左，我知道您心中所能想到的那些事情，但是您真的认为那会发生在您的身上么？”奥斯卡尽量让自己变得和蔼可亲。

    “也许您不相信，一直以来我都是把您作为我的长辈看待的。尽管这里不需要您了，但是您将获得我永远的尊敬与一笔您所无法想象的异常丰厚的退休金，还有靠近风光迷人的尼尔斯湖的一座占地广大的庄园。”

    莫郎左就是这样，相对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承诺，他更看重的是那笔退休金和那个坐落在著名的度假圣地的庄园。他知道能让奥斯卡用“异常丰厚”来形容的话那么便绝对是那样的。典狱长的位置他确实是不想再坐下去了，奥斯卡的话也说得非常明白，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这已经是期望中最好的结局了。

    莫郎左.哈宁伯爵经过心情的大起大落到这时终于变得象个贵族了。

    “我非常荣幸能得您如此看中，亲爱的奥斯涅，如果真象您说的那样，我是乐于接受的。一切都听从您的安排，况且您是应该相信我的，对于您的要求，我还没有推辞过一次，不是么？”中将大人想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是的！是的！您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您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小胖子安鲁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真诚的笑意。

    “那么我能知道你们是怎样操作的么？请诸位不要介意，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可是我是真的非常好奇，那些没有罪责的自然好办，但是奥斯卡您提到的那些个特殊人物则非常难以处理，您知道，皇帝陛下已经调派了一支军队完全控制了集中关押那些疯子的堡垒，这似乎已经断绝了我们的一切希望！”莫郎左.哈宁中将说出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要营救那些处于严密监视下的重犯是不可能的，他就曾处理过几次外界企图营救囚犯的行动，这些策划良久、准备充分的行动无不以失败告终，虽然这次中将自己也参与了营救，可对监狱的守卫一清二楚的他找不到任何成功的可能性。

    尽管奥斯卡持有黑道之王的桂冠，但他的一些本质仍停留在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对向外人展示自己的智慧是毫不吝惜的。

    他非常希望将自己的天才计划一无保留的一吐为快，毕竟莫郎左.哈宁伯爵的嘴巴是出了名的严谨，可是当他看到对面一副清高模样的最高检查官时他改变了主意，就让这个极度虚伪的家伙自己来细数自己的罪行吧！

    钦差大臣、司法部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侯爵大人对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让他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的做法非常不满意，可是他找不到理由拒绝，这多少使他有些狼狈，但是惯经大风大浪的最高检查官是不会在一个稍微可怕了一点的孩子面前示弱的，他拿出了在最高法院进行辩论时的神采，一口饮干了水晶杯中的美酒，以惯用的抑扬语气开始了解说。

    “将军阁下，您应该知道与您以前对付的那些小贼相比，我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无疑是一个天才，这个计划无比的简洁，我说出来您可不要不相信，因为这实在是太简单了。”

    最高检查官在卖弄他的口舌时并没有注意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他的敌视，显然这位候爵大人对身前的这个孩子相当轻视，他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这个孩子策划的，所以他在挖苦这个小子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留情，他的这个认知错误导致了他在不久的将来死于非命。

    光明历791年4月8日，泰坦帝国多摩尔行省多摩尔加监狱迎来了帝国司法部的考察团，这些从都林来的大人也许是为了保持在当地的神秘感，他们都披着同一样式的斗篷，斗篷上的帽子压得很低，这样那些近卫军的小兵便不会随便欣赏到这些大人的容貌。随着他们的到来，各种各样的谣言便在多摩尔加监狱流传开来，有许多见过他们的士兵自信满满的宣称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司法部的密探，他们是来秘密的处决某位重犯的。不然没有理由解释这些大人为什么要用帽子遮住头脸。只有执行任务的密探才会这样，他们害怕那些黑道人物的报复，所以弄得自己跟作贼一样。总之，在一片毫无根据的猜测当中，手持帝国司法大臣亲笔签名的通行证的钦差们于晚7点24分出现在了进入多摩尔加监狱内堡的最后一个哨卡的门前。

    “尊敬的先生们，我是今晚当值的内堡护卫队队长，我的军衔是中校，而我的名字，各位大人应该知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事情，所有内堡护卫队成员的姓名都是保密的，大家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军衔。然后请各位出示通行证，这可能会耽误大人们一些时间，但是这是必须的。请尊敬的大人给予我们配合。”

    一个官员模样的老爷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呼喝！“那么请您快点好么？中校先生！我们已经通过了十九个检查站，整整一个钟头却只走了不到500米，帝国军部也没有这样烦琐的检查，难道你们不清楚我们的身份么？”

    中校和他身边的两名上尉仔细的检查着这些大人的通行证连头都没有抬。

    就在这位官员对中校轻慢的态度恼羞成怒的时候，中校抬起头向他恭敬的行礼。“您的身份已经清楚了，您是司法部监狱疫病防治署的席卡.奇米拉大人，失敬了大人！您可以通过了，但是其他的大人还要再等一等。”

    席卡抢过了他的通行证，趾高气扬的越过了警戒线。

    目送着这些大人陆续的进入了巨大的堡垒，中校和所有站在哨卡上的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好了！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大哥的命令是从现在开始封闭内堡，这道大门不允许任何人接近，这个命令在咱们撤退之前一直有效。清楚了么？”

    “清楚了！”

    “那么好吧！去做好警戒工作，象一个真正的卫兵那样，你们做梦也不会想到会有成为多摩尔加监狱的卫兵的机会，但是这是事实，你们这些家伙本来只配在这里挖煤，但是天平大哥和我们的老人需要你们做一个好卫兵，所以好好的珍惜这次难得的机会吧！”

    “是的！中校！”

    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先生被囚禁于多摩尔加监狱的罪名是偷税，对于司法部的这项指控阿塞阿先生是绝对冤枉的，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的买卖收取过税款，帝国税务部的老爷们也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位先生，但是这位先生的大名在司法部却是如雷贯耳。克里里尼家族控制着整个西大陆将近七成的鸦片市场，这位老克里里尼的小儿子一直是家族里举足轻重的角色，老克里里尼为了这个他最疼爱的儿子、家族的接班人发动过无数次的劫狱行动，司法部的大牢、帝国的最高法院、多摩尔加监狱那根本无法逾越的内堡，这些地方都曾留下克里里尼家无数勇士的鲜血，疯狂的营救行动直到老克里里尼收到了天平大哥的讯息才悄然结束。

    老克里里尼在9个月前曾秘密的派遣出家族中最精锐也是最忠诚的一支部队，这支部队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谷进行了严格的训练，他们的教官据说是一位曾经斩杀过无数异教徒的水仙骑士。他们在这位骑士大人的带领下于那个没有人烟的山谷用最简易的材料搭建起了一座堡垒，如果你见过这个摇摇欲坠并且残缺不全的城堡的话，你一定会惊叹于它与闻名于世的多摩尔加内堡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这个简易的城堡，每一个人都被分配了确切的位置，从士兵到军官，一个冬天的训练让他们闭着眼睛也能在城堡中漫步。接下来，他们化整为零，三三两两的从摩布苏丹向多摩尔加进发，在多摩尔加郊外的一个幽静的庄园，他们按照帝国近卫军一个团的建制进行了整编，直到光明历791年4月8日下午3点20分。

    这里的1024名克里里尼家族的私家军人拿着他们那伪造的军人证有些发呆，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成为帝国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的第四团，他们的任务明明白白的写在泰坦帝国军部所颁的红皮文件上。

    军部的命令是这样的：

    特命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第四团，即刻起开拔，于光明历791年4月8日下午5点全面接管多摩尔加监狱内堡极其外围地区的警戒与保卫任务，在此国王陛下寿诞将至的喜庆时刻，多摩尔加监狱的安全与特赦令的稳步执行关系着整个帝国的安定态势。希望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第四团能够在这关键时刻挑起重担，承担这光荣而艰巨的使命。

    落款上清楚的书写着泰坦帝国军事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的亲笔签名，并且加盖着帝国皇帝专门用于调派军队的金色飞狮的印信。

    当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第四团的中校团长出现在近卫军中将莫郎左.哈宁伯爵的办公室中时，中校先生自己都有些怀疑这整件事的合理性。在中将阁下的机要秘书伟克上尉的安排下，他和他的冒牌部队于5点整准时进入了多摩尔加监狱的内堡。那位高阶水仙骑士的训练成果在这时完全的显现出来，这支私人武装只花用了不到4分钟便“占领”了那座巨大的堡垒。弄得那位机要秘书一个劲儿的夸赞不愧是首都保卫师的精锐。

    这支冒牌部队的中校大人在占领堡垒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计划中的那些牢门外做上了特殊的记号，这时如果有人擅自接近这些他们所要营救的大人物的话，他手下的士兵会毫不犹豫的群起而攻之。看到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握之后，少校先生命令手下打开了堡垒第5层第4号监室的牢门，那里面关押着他那位从小便已熟识的密友。

    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虽然听到了堡内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喧哗，可待一切平静之后他仍不免担心，事情真的象大哥所描述的那样么？他被关押的够久了！在七年来最巨大的一次希望面前他不想再伪装了，如果这次如同往日一样以失败告终的话，这位坚强的毒品大亨便下定决心自己结束生命，他无比的渴望自由，但自由却从未与他如此的接近。如果他仍然与其失之交臂，那巨大的失望便已彻底的粉碎了他的心灵，他哪里还有苟延残喘的勇气。

    阿塞阿焦急的等待被牢门的轰响所打破，他仔细的辨认着出现在门口的那个近卫军军官，军官从门口的暗影中走入了烛火能够照耀到的地方，中校的好朋友终于在呆楞了几秒之后疯狂的扑了上去，中校大力的拥抱着家族的继承人，任由这位坚强、果敢的男子汉把汹涌的眼泪洒在他的身上。

    “这一切都是真的？”莫郎左.哈宁中将还在为那张军部的主管大臣和皇帝陛下共同签发的命令而迷惑。

    “真的？您真是天真！”范.厄尔多候爵有些受不了这个同谋的迟钝，“帝国军队的建制您应该非常清楚，请您告诉我，一个师只有三个团，那么这个首都保卫师的第四团是可能存在的么？不要再想那纸调令了。我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是花了巨大的代价才从皇宫内侍的手中拿到皇帝陛下那枚印信的模子的，至于‘银狐’阿兰的签名那就更好办了，不是么？奥斯涅！你的手下里面应该不乏伪造文件与模仿笔记的高手吧？哦！对了！事成之后能不能把制作那张军令的先生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奥斯卡眼中的寒冷足以冰冻一头狮子，他的好心情至此已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最高检查官破坏无疑，很久没有人能够这样坦然的在奥斯卡的面前对他冷嘲热讽了，所谓无知者无罪，但是你要仔细留意一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无知者通常都死得很惨。这位检查官确实是无知的认为奥斯卡不过是个身份尊贵一点的小囚徒罢了。

    “难道，难道就这样结束了？”莫郎左.哈宁中将，前多摩尔加监狱的典狱长，他不自觉的在他的名头前加一个前字，多摩尔加监狱那天堑一样难以攻克的内堡已经被一群毒品贩子的卫队占领了。感谢光明神，幸亏这件事没有发生在自己的任职期内。

    “不！并没有结束，远远没有结束！”奥斯卡盯着范.厄尔多候爵的眼睛不带任何表情的冷冷的回答着退休典狱长的问题。

    范.厄尔多感到了莫名的寒意，做为司法部的最高检查官，他与无数的罪犯打过交道，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在这双眼里他引以为傲的那套观察方法竟完全无法找到任何东西，那双眼睛就像黑洞，正一点点的吞噬着他的每一寸血肉，耳中仿佛传来兽吼，范.厄尔多候爵第一次开始怀疑对方允诺的那笔他几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是不是要用他的生命来交换呢？

第一集 第四章

    “最高检查官先生，您还没有说出最精彩的部分呢。相比于那支冒牌部队，您带来的那些考察团的大人才是关键，难道不是么？”奥斯卡仍有些幼稚的嗓音透出前所未有的威严，范.厄尔多有些恍惚，他清楚的记得泰坦王座上的那位至尊在即将发怒时也是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的。

    “啊……是的……对！那些考察团的大人，我正要提到他们！哈哈！他们确实精彩，如果没有多尔姆.奥勒男爵先生的提醒，我还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上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家伙，他们是不是都被鸦片洗了脑？事实让我有些惊诧，但更多的是恐怖，这整件事情如果都是一个人策划的话，那么请允许我向他效忠，虽然我是泰坦帝国的最高检查官，但是在这样高明、谨慎、强大的罪犯面前我就象是个三岁的孩子，我不会希望与他在法庭上见面的，那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他的伟大营救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有了监狱里面那么多大佬的支持，整个西大陆都可以任他横行，泰坦帝国的小小的司法部可能早就不在他的眼中了。他到底是谁呢？为什么多尔姆男爵和奥斯涅大人都这样神秘呢？告诉我吧！难道你们不把我当作是朋友么？”范.厄尔多候爵对于年仅十五岁的安鲁公爵公子、皇帝陛下的小侄子只是有些好奇，那位财雄势大的神秘人物才是他真正想要结交的，看来那位神秘的先生一定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佬，更可能是一个外国人，不然凭借自己对泰坦黑道势力的了解，他不会对这样一位先生一无所知的。

    奥斯卡对范.厄尔多候爵的怒火平息了下来，虽然他仍未对自己表现出应有的尊重，但是这强迫不得，他并不属于自己的黑暗世界，更何况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杀人灭口了。想到这里奥斯卡的心情又变得美妙无比，没办法，这不是变态，他每一次决定要杀一个人时都会觉得无比舒畅，那种感觉是只有真正的杀人犯才拥有的心理。就象一个商人获得了利润，就象一个农民获得了丰收。

    “亲爱的检查官先生！”奥斯卡放松了被自己弄得有些紧张的表情。“您的这种想法是非常危险的，尽管您是帝国的最高检查官，可是您永远也不会真正的了解黑暗世界，没有一个罪犯会与您称兄道弟的，他们宁愿让您对他们提出控诉。相信我，彻底的忘记那位神秘的先生是您最好的选择。”

    聪明的范.厄尔多伯爵马上就明白了奥斯卡的意思。是啊！自己虽然“迫不得已”的参与了这个阴谋，可是真的要让自己和罪犯交往那却是决不明智的事情，经过这一切之后他还是帝国的最高检查官，而他的同伙仍然是自己要绳之于法的罪犯。范.厄尔多已经知道他有些过于忘形了。

    “啊！感谢您的提醒，亲爱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是的，我和那位先生所走的道路根本就不同，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产生了交集，我会注意我的言行，对那位先生，哦！那位先生根本就不曾存在过，多摩尔加发生的这一系列事件都不曾存在，至少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奥斯卡对这位侯爵大人的敏感和无耻非常钦佩，如果不是他的无知无可救药的冒犯了自己，自己真的会考虑他所说的效忠的。

    “很高兴您能这样想！”奥斯卡向候爵微微欠身，他并不吝啬向一个将死之人展示友好。

    “现在我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考察团的大人拒绝了我的邀请了，可是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要再一次折磨我的大脑了好么？”莫郎左.哈宁中将对这天才罪犯的计划有些着迷了。

    “哦啦！”奥斯卡轻松的吐出了自己的口头禅，“既然我们的候爵大人突然丧失了记忆，那么就由我来做最后的解释吧！其实事情的确就如最高检查官先生说的那样，计划简单极了，中将阁下您千万不要不相信！”

    多摩尔加监狱的内堡充满前所未有的诡异，原本严密的防守随着帝国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第四团到来又增加了一倍。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的部属虽然对帝国的谨慎有些不以为然，可是这些都不是他们所能过问的。他们被严令禁止谈论一切关于内堡的事情。但这个禁制令只限于一些清楚状况的高级军官，普通的官兵只是知道一些大人物来到了多摩尔加，他们一直都在抱怨，抱怨这些大人物干扰了他们的生活，他们不但被取消了所有的假期，甚至被命令只能呆在营房里。

    此时终年昏暗的多摩尔加监狱内堡的一间囚室里竟然灯火通明，毒医帕尔斯正与一位新来的伙伴紧张的工作着，各式各样的试管和烧瓶里充满有毒的液体，它们在烛火的映照下展现出迷人的色彩，但是多摩尔加熟悉帕尔斯的人都会在这时躲得他远远的，哪怕是毒医的吐沫都可能是致命的毒剂，更别提那些他实验用的药水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毒医帕尔斯用一种奇怪的语言发出了这样几个音节，“这句谚语是我的一位来自东方大陆的狱友教给我的，意思是那些有着高超本领的人绝对符合外界对他的称赞与尊敬。亲爱的席卡先生，您是我所见过的最神奇的药剂师。”

    没错，与毒医帕尔斯共同做着实验的便是那位司法部监狱疫病防治署的席卡大人，不要误会，这位席卡大人并不是来灭鼠或者是做什么传染病防治工作的，他与门外的那些卫兵一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他的真正身份是克里里尼家族鸦片制品研究部门的头子，是在黑暗世界中有着与毒医帕尔斯同样恐怖的绰号的“毒蝎”席卡。

    “毒蝎”席卡对“毒医”帕尔斯的赞扬很是受用，能够得到这位顶级毒药大师的称赞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这两个用毒专家的绰号是西大陆的暗黑世界中公认的最传神的外号，“毒医”虽然以用毒著称于世，可是他的医术却同样精湛，并且他做过不少符合医者之实的事情。而我们那位出生在一片罂粟田中的“毒蝎”大人却与医术毫无半点关系，他从小便与鸦片打交道，他的梦想便是制造出一种能够让整个西大陆的瘾君子对他顶礼膜拜的毒品，他就象蝎子一样不断的分泌着毒汁。

    “谢谢！真的感谢您！也谢谢您那件关键的配方，说道盛名我自愧不如，在见到您之后我才明白我从前的那些努力大部分都白费了！”毒蝎席卡望着帕尔斯的眼中充满崇敬。

    “我不知道我所制造的毒品竟然都能用病理学进行解释，看来我要好好学习一下医术了！但就是不知道有哪家医学院愿意招收我这样的学生。”席卡有些自嘲的笑着。

    “不！亲爱的蝎子！您不能这样妄自菲薄，天啊！如果哪家医学院招收了象您这样在不懂任何医术的情况下便制造出如此优良的精神控制药品的天才学生的话！那么这家医学院绝对会名留史册的！”帕尔斯说话时的表情真诚得很！

    席卡盯着毒医黑瘦的面庞好半天，最后他摇了摇头，“得了吧！亲爱的帕尔斯先生！您在开玩笑！”

    “不！席卡！如果您愿意，我会介绍我相熟的几位医学院的院长大人给你认识。”

    “真的？”

    “当然是真的！呃……我就怕他们到时会带着司法部数量众多的搜查官一同出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大笑！

    两位不良药剂师的愉快谈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所打断！进来的是那位冒牌中校！

    “亲爱的先生们！很高兴见到你们这样融洽！本来我不想打扰两位德高望重的先生，可是我们遇到麻烦了！真的！大麻烦！”

    真正掌管范.厄尔多候爵大人钦差考察团的人其实就是这位毒蝎先生，当克里里尼家的最高决策层还在探讨天平大哥那项计划的可行性时，“毒蝎”席卡便已经被计划中关于他的那部分内容所深深吸引。他对天平大哥过人的见识非常钦佩！这位大哥对于毒品的阐述异常深刻，鸦片能够令人上瘾并且在吸食过程中还会产生幻觉，其实它并没有控制一个人精神的药性，但是根据席卡的经验，人们在吸食鸦片的过程中很容易接受来自外界的精神暗示，并产生与其相应的幻觉！所以席卡进一步的对鸦片进行精炼，在无数次的试验中，他终于找到了那种能够最好的让人接受外界精神刺激并转化成自身思维的毒品。到这时，克里里尼家的大佬才下定决心不惜血本的支持天平大哥的计划。

    于是，“毒蝎”席卡和他的助手们被秘密的送到了西尔西岛黑手党的领军人物阿曼纽.贝阿勋爵的大本营。在这里，席卡和他的助手见到了未来的“钦差考察团”的其他成员。而席卡等人的任务就是利用他们手中的毒品为这些“钦差们”进行洗脑。计划进行得非常迅速，在获得毒医帕尔斯的配方之后，毒品的药性有了快速而明显的效果，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钦差们”便在席卡与他的助手不断的暗示与灌输下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这些“钦差”变得阴沉、狡诈、凶狠、毒辣，有的连性趋向都发生了变化。

    在发生了“钦差”逃跑事件之后，毒蝎不得不减轻了用在他们身上的药量，但是这并没有让“钦差们”安分下来，他们时不时的制造一些麻烦，就连见惯市面的贝阿勋爵也对他们头疼不已，但对天平大哥整个计划知根知底的贝阿勋爵来说，这些钦差的变化无疑给他带来莫大的喜悦，尤其是那个长相酷似他父亲的“钦差”，那个老家伙在没有服用毒品之前是钦差中最懦弱的一位，可是有一天这个老家伙闯进了他的官邸，还非礼了他的母亲，甚至还叫嚣要用家法处置那些上前阻拦他的打手！但是这一切都让贝阿勋爵兴奋的要死！他真正的父亲，那位慈祥的老人、那位被囚禁了二十三年之久的黑手党家族的真正大佬，他就要获得自由了！

    阿曼纽.贝阿勋爵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忠诚想必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早在很多年前他那身在狱中的父亲给他的密信中，老人就曾提起这位少年对于整件事情的初步看法，少年说，如果没有五万人也就是16个师的兵力，没有任何武装营救多摩尔加监狱囚犯的可能，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智取。

    少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思考越狱的可能。当然，他不知道自己有获得特赦的一天，如果他的父亲早点告诉他他会自由的话，那么少年的成长道路很可能会发生重大的变化，可是这毕竟没有发生，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眼中，他的监禁生涯遥遥无期，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出生天。

    因此，在少年刚刚取得大部分黑道势力的支持时，他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开始执行他的计划。尽管少年没有思索到那些具体的细节，可他的深谋远虑让他第一次获得了泰坦黑道几位巨擎的尊敬，他命令他们在整个大陆寻找符合自己要求的人，具体是些什么样的人呢？是那些身高、体态、相貌都要无比的符合他所要营救的那些伙伴的人。这些贯走于黑暗世界中的人马上就意识到这个命令中所包含的巨大希望，他们利用了无数关系，发动了所能动员的一切力量，在历经数年之后终于将少年提到的那些“大佬”凑齐了！

    胜利大逃亡计划最初的也是最后的部分就这样被完善了！“毒蝎”席卡与“毒医”帕尔斯共同开发的毒品成功的使那些酷似大佬们的“钦差”在心理上认可了他们的新身份。皇帝陛下的特赦令是发动计划最好的因由，只有在多摩尔加监狱进行特赦，那么最高检查官才能合理的成为钦差，同样，考察团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获得帝国司法部的许可，这些来自帝国各个部门的大人才能合法的进入多摩尔加。

    尽管这位天平大哥在策划这项前所未有的营救计划时很大程度上都是出于自身的一些考虑，（如果他成功了他肯定将成为西大陆历史上唯一一位真正一统天下的大佬），但是，这并不能抹杀他的聪明才智和他对整个黑暗世界的巨大贡献。

    许多许多年后，一位当年知情者的后代批露了这项鲜为人知的营救行动，这项包括诈骗、贿赂、绑架、制毒、杀人灭口等等罪名在内的犯罪计划的暴光在西大陆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他的那个时代的人民心中曾赢得与光明神萨普留西斯同样尊崇的地位，但整个西大陆都对他和他后世的家族发出讨伐之声，虽然没人能对这位早已入土的安鲁一世陛下怎么样，可是在民间和贵族以及国际不友好人士的强力反弹之下，神圣泰坦帝国的安鲁王朝由强盛走向了衰落！

    后世的史学家并没有为难英明神武的安鲁一世陛下，他的这项计划被命名为“光明神之暗影”，各家虽然对这项庞大而缜密的犯罪计划进行了痛斥，可他们都承认安鲁王朝一世陛下是一位伟大的君主，这位出身黑道大佬的少年人在他的青年时代便终结了统治泰坦四百年之久的莫瑞塞特王朝，并用其一生征服了无数国家使神圣泰坦帝国的疆域第一次与遥远的东方王朝接壤。这位君主早年与罪犯们谱写的传奇是根本无法与他后来波澜壮阔的政治、军事斗争所能相提并论的！

    先不去管后世如何评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让我们回到光明历791年4月8日的多摩尔加。在帝国近卫军中将莫郎左.哈宁伯爵官邸的那间高雅堂皇的小客厅内，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小奥斯卡正做着本不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有些肥胖的小奥斯卡完全把自己陷进了冰熊沙发。他一手端着一杯朗姆酒，一手夹着一支特大号的寇巴雪茄，这是小奥斯卡唯一佩服莫郎左的地方，前典狱长对于奢侈品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

    抽着雪茄品着美酒的孩子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小奥斯卡却并不以为意，他觉得这非常符合他目前黑暗世界大佬的身份。特大号的寇巴雪茄与正宗的陈年朗姆酒跟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近大半生，直到他的晚年在四位皇后的齐力规戒之下才彻底的放弃。当然，这又是后话。

    “这次……这次是不是彻底的结束了？”莫郎左.哈宁伯爵已经完全信服了！他再一次打量着这个他认识了十年的少年，他从来都不知道这个肥胖的小身体蕴藏着那样的恐怖的智慧。

    “还没有。”奥斯卡一边说话一边吐出了一口圆圆的烟圈。

    “还……还没有？天哪！你还想做什么？”莫郎左发出一声哀叹！

    “不要再叫天了莫郎左！”奥斯卡有些厌烦了。“跟你解释这些事情真是太吃力了！难道您连一点想象力都没有么？从都林来的钦差考察团的大人们在进入多摩尔加监狱之后却变成了囚犯！你相信么？哦！对不起！忘了告诉你，我承认这是我的错，其实这个考察团是真正存在的，只不过他们在来这里的路上遇到了劫匪，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被屠杀干净了！至于是谁干的我可不知道，我只想利用他们的尸体表演一出戏，您过阵子留意一下从都林发过来的报纸，您会看到这些大人在从多摩尔加回归的路上遇到山体滑坡而全部罹难的消息。”

    “魔鬼！你是魔鬼！光明神原谅我！我竟和魔鬼做了一笔交易！”莫郎左.哈宁伯爵的神志有些不清了。

    “哦啦！亲爱的伯爵大人！光明神可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不过魔鬼可以！你看看你，不要再抱怨了！咱们现在应该出去与那些尊贵美丽的夫人和小姐们好好交流一下！魔鬼并不只对罪恶感兴趣！你说是么检查官先生？”小奥斯卡笑着转向了钦差大臣。

    “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我完全同意！”

    “那么好吧！咱们出去，伟克！伟克！”

    门外的机要秘书应声而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哦啦！你要看好你家的中将大人，他现在是个超级富翁，况且还多喝了几杯，要小心他被那些疯狂的别有用心的女人搞到床上去。虽然他没有我有吸引力！”

    面对奥斯卡的嘲讽，已近虚脱的中将大人只能苦笑以对。

    真的是大麻烦！席卡在看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个不停的东方人后冲着他的助手大发雷霆！

    “你们这些笨蛋！白痴！是谁给他喂药的？你们他妈的不知道他有多重要么！”

    “席卡先生！请您相信我们！我们完全是按照规定中的药量给他服食的！光明神作证！这千真万确！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席卡的助手们吓得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

    “啊！天啊！”帕尔斯用力压按着那个东方人的心脏。他也慌了！这个家伙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了！“席卡！你这只倒霉的臭蝎子！不要管你那些该死的助手了！快过来帮忙！你以前是怎样处理这样的事情的？快啊！”

    “哦！不！尊敬的帕尔斯先生，有些事情您不清楚！我在对这些‘大人物’进行用药的时候都是非常小心的，药量一直控制得很小，就是怕他们出现吸毒过量的反应，所以他们对药物一直都很适应！”

    “那你当初做实验的时候呢？哦！快点！别告诉你没用活人测试过药性！”帕尔斯边说边抱起了那个倒霉的东方人。

    “啊！这个……您知道，那些家伙都是些奴隶，我又不太懂医术，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没管他们的死活对不对？啊！光明神啊！请你一定要惩罚这个草菅人命的臭蝎子！”毒医帕尔斯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他忘了光明神一样把他归类为恶魔之一。“好啦！都让开！去我的牢房！席卡你也去！我要对他进行急救，不过席卡你最好开始祈祷！相信你十分清楚这个东方人所要替换的那位先生的身份，如果这个替身死了，短时间内你要天平大哥上哪去找个东方人来！哦天哪！你死一万次也不能平息大哥的怒火！天哪！但愿还来得及。”

    席卡早就被吓呆了。天平大哥的威名他不是第一次听说！况且阿曼纽.贝阿勋爵对他不止一次的强调过这些替身的重要性！他突然觉得真的是光明神下达了审判他的旨意。

    奥斯卡在莫郎左.哈宁伯爵的舞会上左右逢源，他那高雅的举止、幽默的谈吐无不深深吸引着在场的众多小姐和夫人，在这些小姐和夫人的眼中，这个有着胖胖的外型的小公子是那样的可爱。她们早就听说了，这个多摩尔加身份最尊贵的小囚徒马上就要获得特赦，皇帝陛下更会为他十年的监禁生活做出丰厚的补偿，天哪！这简直是天上掉下一块儿金子，如果能够成为这个贵公子的情人甚至是妻子那就再美妙不过了！光明神赞美爱情，感谢您！

    奥斯卡对这些双目放光的小姐夫人们心里转动的念头清楚得很，安妮刻意避开了他，看来她也不介意他捕捉一位甚至是两位美人。小奥斯卡对安妮非常感激，此时的他确实需要一场激情的游戏，虽然安东妮是整个多摩尔加公认的最美丽的女人，可是在舞会上他还是发现了一位活泼、丰满、并且纯洁的美丽小姐。

    莫郎左.哈宁伯爵的花园种植着许多高大而茂密的植被，小奥斯卡带着这位美丽的女孩消失在树林的深处，奥斯卡并不是一个急色的下流胚，他用了半个小时才牵起了女孩儿的小手，又用了半个小时让这位小姐相信他们的相遇是光明神所恩赐的礼物，最后，奥斯卡将一枚在月光中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宝石戒指戴在了小姐洁白修长的手指上。面对着双眼泛动着感动的水光的美丽女孩奥斯卡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就是这么容易！他一手揽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另外那只手则覆盖住女孩一边透露出成熟气息的乳峰。女孩只是稍微抵抗了一下便幸福的闭上了美丽的眼睛。

    奥斯卡在粗重的喘息，他把女孩儿挤压在一棵大树上，他的双手仿佛充满电流，女孩洁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阵阵颤栗。奥斯卡拉开了女孩礼服的前襟，双手灵巧的从后面解开了她的束腰，她的长裙被高高的挂在腰际。奥斯卡很快便迷失在这种几近偷情一般的快感中，他大力的吸吮着高傲的山峦，他的手指正徜徉在一片温暖湿润的海洋中。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奥斯卡在一瞬间便从激情当中回醒，奥斯卡的机警同的他公平一样出名。他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只再用心感受一次他便已经肯定那是近卫军的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尽管靴子的主人靠近得异常小心。

    女孩儿迷惑的张开眼睛，她的胳臂仍然紧紧的攀附着奥斯卡的脖颈。

    “亲爱的！你是我的女神！我对你的珍爱可以比拟光明神对大地，但是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有人过来了！快去整理一下！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只属于我，我可不想其他男人能够分享这些秘密！”

    女孩在奥斯卡的手中又是一阵轻颤，她轻轻的咬了一下奥斯卡的耳朵，脱出男孩的怀抱后便转身跑进了树林。

    奥斯卡边走边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非常混乱的装束。他看到了伟克，伟克也看到了他。

    “天哪伟克！我刚刚遇到了一只精灵，正在试图与她交流的时候您却出现了，您好象不是那种喜欢破坏人家好事的人，赔给我个精灵好么？刚刚那个受惊飞走了。”

    伟克上尉面色沉重，他对奥斯卡的调笑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大人，别去管那只精灵了，负责驻守内堡的那位上校先生希望您立刻赶过去。”

第一集 第五章

    奥斯卡的小胖脸没有一点血色，他没有直接赶到多摩尔加监狱的内堡，而是带着安妮回到了2号堡垒中自己的那间庞大的囚室。奥斯卡没有任何表情，安妮担心的看着他苍白的面孔，她没有办法安抚他，虽然外间都觉得安东妮夫人能够让天平大哥在盛怒中保持冷静，可是这并不包含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奥斯卡出离愤怒的时候。

    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出离愤怒了。他知道就算他把自己气死也无法挽回他所遭受的损失，看来光明神还是比他公平，事情看似很顺利，可就是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却出现了这样重大的纰漏。

    “安妮，请你留在这里。你知道，我要处理一些事情。”奥斯卡一边整理他的衣着一边对安妮说。

    安妮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奥斯卡的样子就象要上战场！他将一把造型古朴的弯刀挂在了腰间，那把刀他已经有两年没曾使用过，想到从前这把弯刀所带来的腥风血雨，安妮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奥斯卡要去杀人！如果他不打算亲自“处理”那件事情他是不会带着那把刀的。

    “您要小心。”安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奥斯卡微微点头，他知道自己拿刀的样子很可怕，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做，并不得不做。

    吻别了安妮，奥斯卡向内堡走去，关押他的2号堡垒和内堡之间有很长一段距离，他慢慢挪着步子，静静的思索着问题。

    问题很严重，奥斯卡甚至不知从何处开始考虑。那个东方人死于吸毒过量或者是水土不服，又或者是光明神看他不顺眼，总之，那个家伙死了。在最不是时候的时候死了。帕尔斯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有能够挽救他的生命，而席卡，这个该死的家伙绝对该死！可是他好象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那自己应该责怪谁呢？自己的刀应该劈向谁呢？光明神么？

    奥斯卡在内堡的吊桥前抬头凝视星夜，对于远天的那位神明他从来没有表现过尊敬，可这时他却在心中默默向他祷告，“该死的你！惩罚我么？那么来吧！没有任何事能够阻挡我的！”

    冒牌中校在前面为奥斯卡领路，奥斯卡始终保持着沉默，他对这个该死的地方比谁都熟悉，他甚至清楚这里每一个老鼠洞的位置。

    他没有去见帕尔斯和席卡，他还不想面对他们，只是不想，因为他不知该对他们说什么。至于那个倒霉的东方人，算了吧！他对他的死因和尸体都没有兴趣。

    在多摩尔加监狱秘密的关押着一位让整个西大陆所有的国王和大人物都闻风丧胆的人，这个家伙自称13、来自遥远的东方国度，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泰坦，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做一个杀手，凭他的智慧和武技，在任何一位国王的手下他都会成为一方重臣，可他偏偏选择做一名只能出现在黑暗中的杀手，他这样做的最终结果便是被永远的关押在多摩尔加监狱内堡深入地下的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水牢里。

    奥斯卡一路走向那间整个多摩尔加最恐怖的牢房，他正回忆着与这位杀手先生从相识开始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他不了解他，对这位自己名义上的老师他充满好奇。也正是因为这样，奥斯卡在允诺给予这位杀手先生自由的时候加了一个条件，他从没有给任何自己要拯救的人附加条件，但是他对老师破了例，他想知道老师的过去。

    奥斯卡对他的杀手老师在泰坦所进行的所有的刺杀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因为这正是他学习的一部分，可是杀手从来都没有对他提起过他在自己的国度的所作所为。奥斯卡已经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没有机会真正的了解他的老师了。

    水牢的门竟然是用一整块花岗岩制作的，奥斯卡每次见到这座重逾千斤的石门都会暗自庆幸自己在这里没有被关押过长的时间。

    杀手13对从前这位“室友”的来访有些诧异，他记得上次奥斯卡说过再次相见时会是在外面的自由世界。敏感的13马上便意识到这其中出现了问题。他在看清奥斯卡那张写满抱歉的脸之后更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这位已经五十出头的超级杀手看上去只是一个平常的中年人，奥斯卡不知道13的长相在东方大陆应该怎样评价，但是以他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位强大而恐怖至极的杀手只能用平淡无奇来形容。他对半截身子都被浸泡在脏水中的杀手之王充满崇敬，如果没有这位神秘的东方杀手的关照与教导，奥斯卡相信他绝对活不过最初被关进多摩尔加的那些日子。

    “晚上好。”杀手13的话不多，他能主动跟人打招呼已经非常罕见了。

    对此奥斯卡没有感到荣幸，杀手之王对人一向冷淡，但是奥斯卡清楚的知道就算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并不见得会有13对他那样的感情。

    “呵呵！你好！最近有想我么？我亲爱的室友。”

    “怎么说呢？你这个小胖子恰好是我最不愿想起的人，还记得你给我惹来的那些麻烦么？小胖子。”

    “记得！永远都记得，我没有一刻忘记我和您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时日。”

    “这好象不是你说话的方式，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奥斯卡没有回答，他纵身跳进了那池脏水。他那胖胖的身体激起无数水花。

    “你不是来这里游泳的吧？”13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奥斯卡叹了一口气，“我最后来这里问候您一次，我的老师。”

    “奥斯卡我不是你的老师！我记得我说过很多次了。”

    “为什么？您教给我无数的知识却不让我这样称呼您，这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在出狱没多久便死于非命，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么？既然你觉得咱们可能没机会再见了那么我便告诉你，首先便是我的名字，那是真的，我就是13，是生我养我的组织赐予我的名字，这个名字不但是我唯一的身份更是我在组织内地位的象征。其次，我所在的那个组织，你可能猜到了，那是一个杀手集团，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杀手组织，它的名字翻译成泰坦语就是‘暗杀之城’你自己去想象它的规模吧；最后，是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一些原因我脱离了组织，为了躲避组织的追杀我逃到了你们的国家，一无所长的我除了重操旧业没有别的选择，接下来便是我被逮捕了，然后就被关进了水牢。再然后就是遇到了你这个小家伙，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当然，我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可是这和我叫你老师有什么关系？”奥斯卡有些急到。

    “奥斯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我是13，也就是说我上面还有12位更恐怖的杀手，不然我为什么要躲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如果组织的探子发现你与我有关，那么小家伙你就完了，那12个家伙每人随便一下都能弄死你，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我明白了！”奥斯卡害怕了，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一直以为13是最强大的，可事实并不是这样，13之所以是13就是因为他的地位仅只于此，他说了，世界上还有12位比他还要厉害的杀手。

    “嘿嘿！小家伙！不要小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用一句你们的话说，光明神让一个人屹立于世，那这个人就有其存在的价值，哪怕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他也有自己的志气。”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突然不想离开这里了。在这里，他是泰坦暗黑之王，在自由的世界里呢？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小人物呢？

    “走吧！孩子！我还没有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呆够呢？再说出去以后我要去做些什么？离开暗杀之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么多年你为我做的够多的了，真的，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吧，如果你觉得自己不够强大，那么便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我有预感，总有一天咱们会在自由世界中相遇的，真的。何必在意那一朝一夕呢！”杀手13在说完这些之后竟然笑了。

    奥斯卡看到从来没有表情的13竟然笑了。

    “原来你都知道了！是么？”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那么……再见！我最亲爱的室友！”

    “这个称呼比老师强多了！再见！我的小奥斯卡！”

    奥斯卡最后看了一眼渐渐合拢的大门，自己十年来经历的一切都仿佛被锁在了里面。

    “大……大……大……大哥！”毒蝎席卡盯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握着刀柄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您……您知道！这个……那个……”

    “够了！蝎子，你让我失去了一位根本就无法舍弃的朋友。”奥斯卡的声音仿佛来自幽深的地狱。

    “我……我愿意接受您的惩罚。”席卡知道辩白是没有用的。

    “不，席卡，我只是让你知道你让我所遭受到的损失，我的那位朋友并没有打算追究你，所以我也就没有理由惩罚你了，所以你也就拣回了一条命，但是，席卡！你要永远记住你的命是从我这里拣回来的！明白了么？”

    “明白了我最敬爱的天平大哥！您的公平可以比拟光明神，如果未来的某天您需要席卡的生命，席卡会为您双手奉上！请相信我，我会毫不犹豫的！”

    “那么其他的人是不是都安排好了？”

    “这次请您一定放心！全部都安置好了！”

    奥斯卡的手终于离开了他的弯刀。

    屋中所有的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那么好吧！一切还都是按照计划进行，就在明天！席卡、帕尔斯、还有中校和你的士兵们，请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我再禁不起任何损失了。”

    “是的！大哥！”

    在听到部下的肯定答复之后，奥斯卡转身走了，他把自己完全融入黑暗，他悲伤极了。他甚至已经忘记明天就要获得的自由，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曾经自诩强大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把他的一位朋友永远的留在了多摩尔加。

    夜是这样宁静，超级罪犯们的心情却是那样激荡，他们聚在了为钦差考察团的大人们准备的房间，他们彼此交头接耳的议论着！议论着久未谋面的儿女，议论着身在自己囚室内的那些替身，当然，罪犯们议论最多的还是要在出狱之后怎样在最短的时间内干一票大的！

    光明历791年4月9日，泰坦帝国的阿尔法三世陛下早早就起床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他要参加无数个酒会和外交照会，更别提都林那些将要从早闹到晚的庆祝活动了。尽管这样的一天会使皇帝非常劳累，可三世陛下的心情还是好的出奇，大陆各国和他的部下臣属都为他的50寿辰准备了丰厚的礼物，献礼的数量和质量都可算是历年之冠！看来自己这个皇帝当得还是满成功的。

    远在多摩尔加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起得也很早，事实上他一夜都没合眼，少年的眼睛布满血丝，他马上就要举行他在狱中的最后一次餐会，所有的大人物全都来了，这些大人看着小安鲁的眼中充满各式各样的感情。

    奥斯卡逐一打量着他的这些老朋友，卡拉.席瓦老先生，他是教授自己泰坦文、法兰文、德意斯文的老师，是这位西大陆公认的最博学的先生教会了他阅读和写作；多拉米.贝辛格，疯狂的犯罪之王，是他教会了自己怎样成为一个智勇双全的罪犯；将军！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军，这位受战神庇佑的将军教会了自己使用弯刀和他们国家那种先进的记数法；哦啦！骗子里奇！大骗子成功的制造出一个小骗子这就足够了！那个正在专心对付火鸡的家伙是盗贼之王卡特，是他教会自己如何撬门轧锁的。卡特旁边一脸倒霉相的是前圣骑士萨尔拉，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过于委琐，恐怕也不会有人乐于陷害他，哦！他有一个外号叫“刺猬”！形象的比喻，他使用细刺剑时真的很像那种浑身长刺的小动物，奥斯卡很讨厌细而窄的刺剑，但是他还是有把握做只小刺猬的。

    其他的那些大哥大佬都或多或少的对奥斯卡有些影响，可奥斯卡实在不愿意再回想下去了，与他们的交往都伴随着鲜血和尸体，虽然奥斯卡并不排斥，可在餐桌上想到那些肮脏的东西确实有些不和时宜。

    人们都没有提到缺席的那位杀手先生，奥斯卡曾在他们面前提起过多次这位实力超群的先生，可昨天一场意外却断送了这位先生的自由之路，很悲哀，却也无奈。克里里尼家的继承人曾经单独约见过奥斯卡，他说他的家族会用席卡的生命和一笔数目巨大的金币来补偿奥斯涅的损失，但是奥斯卡谢绝了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先生，他说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的朋友并不愿意离开地狱。

    多摩尔加监狱最后的一次囚犯早餐会就在奥斯卡的漫不经心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切都象计划中安排的那样。毒蝎席卡手下的化妆师们为大佬们刻意装扮了一下，这些家伙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多摩尔加，难得的是莫郎左.哈宁伯爵也跑出来缠和了一脚，中将大人借着昨晚的酒劲与越狱的囚犯一一拥抱告别，罪犯们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可他们都没拒绝这位先生的好意。

    就这样，多摩尔加监狱走失了二十六位极其危险的罪犯，他们被冒牌近卫军护送至多摩尔加郊外一处废弃的农场，罪犯们的亲族和伙伴在这里等候着他们，双方见面之后的火暴场面足以催人泪下，那些无家可归的大佬则受到了从前狱友们的热情邀请，他们在选定了自己的去处之后纷纷出发，只有渥萨卡将军、骗子里奇和毒医选择了留下，他们并不是选择留在这个小农场，他们是打算追随小奥斯卡。

    渥萨卡将军除了跟着奥斯卡外没有别的选择，这里距离他的国家非常遥远，再说他从来都没打算回去，在对波西斯人充满敌意的泰坦帝国，他只能依附小奥斯卡这样的权贵，不然他走出一里就会被当地的老百姓追打。

    骗子里奇追随奥斯卡的理由很简单，他要重返上流社会，他从前的伙伴已经为他送来了新的身份证明文件，他现在是泰坦帝国水仙郡安鲁公爵家的一名会计师，这位名叫埃勃的男爵先生奉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命令来到多摩尔加侍奉他那刚刚出狱的小少爷。

    毒医帕尔斯好象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他下意识的想要跟着小胖子，奥斯卡的减肥计划还需要他来负责制定与规划。

    此时奥斯卡在干什么呢？

    “安妮！天啊！饶了我吧！你要把这里全部搬走么？这些……这些……还有这些……这些东西还要来做什么？咱们是去繁华的帝国首都，而不是去贫困的乡下。哦拜托！不要在装了！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奥斯卡从来都不知道他和安妮有那么多没用的东西。

    “你说的是这个么？”安东妮扬了扬手里那件睡衣。“你这没良心的小家伙！这是你十岁那年我亲手为你缝制的！你要把它扔掉？我要伤心死了！”

    “哦！好吧！那么说说那个，那个……那个是夜壶吧？安妮，你……你有些离谱！我说的是真的！”

    “奥斯卡！你怎么能够这样说？我们到了都林会住在有几十个房间的大公馆里，如果你半夜起床找不到卫生间怎么办？”安妮振振有辞！

    “据我所知那种大房子的卧室都是连着卫生间的！安妮！把夜壶放下！”奥斯卡尽量不对安妮大声叫嚷！

    “哦？你确定？不行！到了那边你就是大人物了！不能冒这个险，安鲁家的小公子半夜跑到花园去小便，哦天哪！光明神会嘲笑你的！不行！夜壶一定要带着！”

    “安妮……在你的眼中我就是那种会让尿憋死的傻小子是么？”奥斯卡快被弄疯了！他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高耸。

    “呃！我有打扰你们么？”莫郎左.哈宁中将和他的秘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一片混乱的牢房里。

    “啊！该死的！想笑就笑吧！莫郎左！我知道你在门外听了好久了！”奥斯卡此时有些气急败坏。

    “哦！不！小奥斯卡！安东妮夫人说得没错，应该的！哈哈哈哈！都林的那些大房子可不比我这小地方，在那不迷路就算是好样的，找不到卫生间更是常事，哈哈哈哈哈！你还是带着夜壶吧！会有用的！”莫郎左难得找到讥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机会。

    小奥斯卡眯起了眼睛，就象野猫准备玩弄小老鼠一样。

    莫郎左.哈宁伯爵觉得自己有些忘形了！这个家伙的难缠是出了名的，刚才自己应该保持沉默，这不是给小混蛋找到欺压自己的机会了么？

    “亲爱的莫郎左！你来这里不会是为了打趣我吧？”

    莫郎左一听赶紧把话题引向正途，“啊！是这样的！您知道！特赦令的颁布需要一个仪式，我觉得您应该参加，我知道您肯定会很反感，但是就当给皇帝陛下一个面子好啦！”

    “哦！莫郎左！你误会我了，我非常荣幸，咱们这就去吧，我怎么会让您为难呢？伟克上尉，你能够帮助安妮将这些东西送上马车么？”

    “哦！您太客气了，能为夫人和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那么好吧！莫郎左，咱们这就去吧！我正好还有一件事情要跟您商量呢！”

    莫郎左看着一脸坏笑的奥斯卡突然有了种“大事不好”的感觉。

    小奥斯卡在敲诈了莫郎左.哈宁伯爵一笔之后的好心情被那个卑鄙、虚伪的最高检查官破坏殆尽，那个无耻的家伙在多摩尔加监狱议事厅的高台上对下面获得特赦的罪犯们进行演说，啊！快一个钟头了！小奥斯卡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太阳，距离中午还有些时间，看来这个仪式还得有一阵子。

    因为最高检查官范.厄尔多侯爵大人在奥斯卡的眼中已是死人一个，所以他把这笔帐自动的转到了阿尔法三世的名下，如果不是为了照顾这位至尊的面子，他绝对不会坐在这里像只呆头鹅一样倾听范.厄尔多的那套洋洋洒洒的废话。

    多摩尔加的春天没有出奇的景色，她像帝国内陆许多普通的城镇一样，密集的街巷、青石铺凿的马路，一切都是泰坦传统的样子。

    多摩尔加的市民一年四季都很清闲，这是托了多摩尔加监狱的福，帝国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定特别制定了一些优惠政策，这里没有过多的苛捐杂税，也没有仗势欺人的贵族老爷，整个城市都处于一种半军事化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多摩尔加是西大陆唯一一个没有市政府的城市，这里的一切都由近卫军第十五骑兵师的司令部代为管理。帝国军人有优良的传统，他们被禁止在街上闲逛、被禁止与市民交谈，甚至是在节假日也不允许他们出入那些稍微繁华一点的街道。对此士兵和军官普遍都有些怨言。

    所以春天的多摩尔加给人的感觉就是懒散，路边的树下，小巷中的酒馆，各种休闲场所都挤满了人，市民从没未生活发过愁，他们可以买到大陆上最便宜的面粉，更可以参加近卫军的劳役营，用劳动换取一些金钱。

    小奥斯卡在刚刚跨出多摩尔加监狱的大门时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他受到邀请与莫郎左.哈宁中将共进午餐。

    中将的马车悠闲的在街道上慢跑，两旁的路人都认识这辆车厢上镌刻着军徽的马车，他们垂立在路边，恭敬的向马车脱帽致意。

    被最高检查官折磨了两个小时的少年有些眩晕，他甚至已经忘了是怎样登上马车的。

    当奥斯卡步入中将先生的官邸时，他震惊了！随着大门的开启！欢呼声和音乐同时响了起来！

    “祝贺您！尊贵的安鲁公爵公子！”

    “是啊！恭喜您获得了自由！”

    “感谢光明神！感谢皇帝陛下！他们终于让您自由了！”

    小奥斯卡面对这像是狂欢般的景象有些手足无措！他望向身边含笑不语的莫郎左.哈宁伯爵，伯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象一位长者。

    “莫郎左叔叔！我好象是第一次这样称呼您！不要吃惊，我只是想谢谢您为我做的一切。”

    “您太客气了！您知道！我没有儿子！有些时候我对你确实是又爱又恨的！哈哈！来吧！这个舞会是专门用来庆祝的！”

    奥斯卡还想再说些什么，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象在某些方面亏欠了中将大人，可在中将大人的示意下，他的注意力被一束鲜艳洁白的水仙花吸引过去了。

    是那个精灵么？奥斯卡有些不敢肯定，捧着花束的女孩就矗立在他的面前，一身同样洁白的罗茜特宫廷长裙让高挑美丽的少女仿佛化身成为天使，奥斯卡被这种从精灵到天使的转变所迷惑了！

    中将先生好象对奥斯卡的反应很满意，他笑着将女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好啦！现在我向您介绍我的女儿！罗兰娜.葛苔亚.哈宁，这个小天使一直都和她的母亲住在条顿省，这次她非常幸运的获得了都林大学的认可，她将要去那里学习历史和音乐。”

    奥斯卡接过了天使递过来的花束，不知道为什么，他满脑子都是少女那披洒着月光的完美胴体。

    哈宁伯爵小姐从少年那火一般烫灼的目光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她的突然变得无比羞涩。

    “我的家乡一年四季都盛开着水仙！再次感谢伯爵和小姐为我所做的一切！从哈宁小姐的眼中我能看到音符的跳跃，但是我怎么也看不出小姐您是一位历史学家！”

    “呵呵！谢谢您的夸奖，大陆历史是我最喜爱的一门课程，我还不是历史学家，但是我相信我会是的！”

    “哦啦！伯爵先生！您应该为您的女儿而自豪！女孩子有这样的志气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我相信哈宁小姐您所说的每一句的话。真的！您一定会成为您所期望成为的！”

    “再次感谢您的称赞与祝福，倒是您！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父亲在家信中每次都会提到您的事迹，您是英雄！在夜晚想象您与大陆上最恐怖的罪犯斗智斗勇令我无比的紧张和兴奋！”

    奥斯卡对女孩的大胆有些惊奇！她刚才说的话决不应该出现在一位伯爵小姐的口中。那近乎是赤裸裸的示爱。不过奥斯卡从来没有拒绝过女孩子们的热情。

    “哦！亲爱的小姐！那些都是您的幻想，现在我就在你的面前，请允许我叫您罗娜或者是兰娜，不知我有没有这样的资格？”

    不等罗兰娜回答，莫郎左伯爵就已经出现在两人的中间！天哪！这两个小家伙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公然调情！伯爵先生的脸有些红，他再不出面制止这场谈话就晚了，对于小奥斯卡对付女孩儿的手段他早有耳闻，他身边那些美丽的侍女都曾是多摩尔加监狱有名的花朵。

    “啊！罗兰娜，你应该去看一看厨房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还有许多客人需要招呼。”

    “是的父亲大人，我这就去。很高兴认识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

    “我也是！”奥斯卡知道他有些过分了。

    女孩对奥斯卡和她的父亲微微施礼后便转身离去，但是她好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转身，“如果可以，我喜欢您叫我罗娜！”说完她便像上次那样敏捷的跑开了。

    奥斯卡被这个可爱女孩的可爱举动搞得神晕目旋。

    庆祝酒会很成功，多摩尔省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他们的家庭几乎都受到了莫郎左中将的邀请，虽然他们中大部分人从来都没见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能够与这位身份异常尊贵的少年攀上些交情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参加酒会的人们都有些吃惊，莫郎左中将似乎是在最近发了一笔横财，虽然他的官邸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是酒会的质量却有些罕见，来自大陆各地的新鲜水果被盛放在晶莹的玻璃器皿中，肥大的龙虾和海蟹被做成了样式新颖的料理，还有各种味道甜美的点心和精心烤制的熏肉，甘甜的泉水和各种名酒任由宾客们享用，看来一场成功的酒会多半决定于这些贵族们的胃口。

    奥斯卡很开心，他虽然对眼前这些尽乎无耻的向他献媚的大人们毫无兴趣，但是他的乐趣在于追逐那位既像天使有像精灵的伯爵小姐。

    伯爵小姐显然受到了他的父亲的警告，她自始自终都与奥斯卡保持着距离，可每当他们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那燃烧着的激情就能令两人浑身打颤。最后罗兰娜.葛苔亚.哈宁伯爵小姐不得不回房歇息去了。她的衣裙已被汗水浸湿，可见她在用巨大的力量控制着情火的喷发。

    奥斯卡的心情在罗娜消失之后便迅速低落了下来，已经玩了一天的客人也都回到伯爵为他们准备的客房去了。奥斯卡还不想走，他总是觉得会有一些美妙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与莫郎左伯爵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些无聊的话题，直到那位苦命的、整理了一天行李的机要秘书的出现。

    “中将大人，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请求您能够收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一晚，先生的房间基本上被拆除了。”

    “啊！没有问题，奥斯卡已经自由了！他理应住在监狱外面，我这里还有空房间，但是奥斯卡您知道，房间可能不会太豪华，稍好一点的我已经安排给那些有身份的贵宾了。”

    “哦啦！我不会介意的。谢谢您收留我！哈哈！伟克上尉，今天过得怎么样？”奥斯卡在听到能够留宿伯爵官邸之后便莫名的兴奋起来。

    “恐怖的经历！这一定是您对我赶走了您的精灵的惩罚。”伟克上尉无奈的说到。

    “什么精灵？我错过了什么事情么？”莫郎左有些好奇。

    “不！不关您的事，亲爱的莫郎左，那是一个关于爱情的动人故事。”

第一集 第六章

    伯爵的官邸在喧哗了一天之后终于平静了下来，奥斯卡即将在这个小房间度过他在自由世界中的第一个夜晚。

    夜静得出奇，偶尔有一些夜间出没的动物发出一两声鸣叫。外面风不小，房里的窗纱不停的摆荡。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也许明天会有一场大雨。奥斯卡这样想着。

    自由就是这样么？能够出入贵族的官邸、能够结识美丽的姑娘、能够品尝美味的菜肴，奥斯卡总觉得还少了些什么，但是他说不出。

    一封信从房间的门缝下被塞了进来，奥斯卡“哦啦”一声便翻身下床，少年到这时才相信自己的预感。信纸透着馨香，女孩儿的泰坦文书写得秀丽而流畅。

    “听父亲大人说您能够在楼宇上穿梭行走，那么我住在三楼右手边最后一个房间，窗台上有一盆怒放的水仙，罗兰娜.葛苔亚.哈宁期待您的到来。”

    奥斯卡吻了一下芳香扑鼻的信纸，他整了整衣装，顺手打开房间的窗户，连看都没看一眼便跳了出去。

    小胖子的身体条件很好，他胖可比麋鹿还灵活，他体重高却比猿猴更善于攀缘。奥斯卡轻松的躲过了守夜人的观望，他看到了那枝水仙。

    莫郎左.哈宁伯爵的官邸是阿尔法一世时建造的，那时的建筑讲究整体的和谐与外观的奇巧。这间大别墅一共只有三层，每层的层间距又很高，可这并没有为准备摘花的少年带来太大麻烦。

    奥斯卡紧紧的抓住了一楼墙壁上的一处浮雕，他小心的选择可以支撑自己体重的地方下脚，兴奋与紧张让已经爬上二楼的小奥斯卡满头大汉。汗水落在眼中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少年不得不挂在二楼的阳台上歇了一会，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阳台里那间客房的灯火还亮着。

    小奥斯卡觉得自己应该直接走进罗兰娜.葛苔亚.哈宁伯爵小姐的房间，可他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念头。千金小姐的身边都有伺候她们的仆人，这些家伙负责小姐们的饮食起居，还负责教导她们礼仪规范，但这些侍从都有一个相同的任务，那就是保护小姐们的贞操，让小姐们没有与那些公子哥独处的机会，让那些傻小子们看得见摸不着。所以不可能在夜间由正门进入尊贵纯洁的小姐们的房间，想要幽会便只能走窗户，这是家长为什么将小姐们的房间安排在那么高的位置的根本原因。

    奥斯卡可不是傻小子，他在歇息一会之后便迅速的爬上了三楼，那盆“怒放的水仙”就在他的面前。

    “罗娜！罗娜！”奥斯卡的初次幽会就要成功了！

    “哦天哪！我的小家伙，你能够小声一点么？塞茜婶婶才刚睡下。”窗户里露出女孩可爱的小脑袋。“快点进来！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天哪！外面太危险了！我刚才一直在后悔，您要是摔伤了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奥斯卡轻轻一跃便进入了房间，“谢谢你的关心！我这不是很好嘛！事实上就算你住在月亮上我也会找条梯子爬上去的。”奥斯卡虽然说得轻松，可他对女孩惦记他的安危还是感到很满意。

    同样，罗兰娜.葛苔亚.哈宁伯爵小姐对于奥斯卡的恭维也很满意，可她的情况不是很好。她邀请了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男孩子于半夜进入了她的房间，如果她的母亲或是塞西婶婶知道了这件事情那就意味着世界末日的到来，她会被禁止外出，她会被锁在房间里反省，甚至她再也别想到都林去求学了。

    奥斯卡打量着伯爵小姐，她有一双湖水般湛蓝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唇，和一头金黄色的秀发，罗娜的穿着很简单，一身白色的棉布睡衣，她显然没有刻意打扮，她纯纯的站在奥斯卡的面前，显得对自己充满自信。

    罗兰娜突然有些懊恼，她为自己昨天晚上的放纵感到羞愧，她从家里来到多摩尔加名义上是看望父亲，可她知道其实自己是想结识这位被父亲形容得充满传奇色彩的少年，虽然奥斯卡的形象和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可她还是很高兴。

    事情本来不应该是那样的，当奥斯卡邀请她散步时她本能的想要拒绝，可她实在不愿意就那样与少年告别，所以她答应了少年的请求，并在树林里不由自主的与少年亲密接触。罗兰娜不认为自己是为了那枚戒指才允许奥斯卡碰触她的，但是，天哪！自己怎么会随他那样做？哦天哪！还是在树林里！

    奥斯卡看到女孩的面孔突然抹上了一层可爱的红色，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状况，但是他知道必须有人来打破沉默。

    “呃……能给我来点什么喝的么？”这句话好傻！奥斯卡在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不是来这里喝东西的。

    “哦！我……我这里只有一些果汁。”罗兰娜显然也没想到小奥斯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就算了！”奥斯卡对自己的笨拙有些气愤，事情并不象他想象的那么美妙。

    “哦！那……那您请坐吧！”罗兰娜对于幽会同样没有任何经验，没有人告诉过她幽会的男女要做些什么。

    奥斯卡抓了抓头，他觉得这间卧室中最舒服的就应该是那张红松木打造的、铺着厚厚的天鹅绒的大床，但是他坐在那会引起伯爵小姐的轻蔑和警惕，所以他第一次把自己委屈在一把造型与舒适度都很普通的椅子上。

    罗兰娜自己坐在了那张大床上，奥斯卡羡慕的望着她。

    “这么唐突的邀请您来这里希望不会给您带来什么困扰，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想见见您！再与您……呃……与您说说话儿。”罗兰娜说话的时候能够感到自己的脸颊在燃烧。

    “亲爱的罗娜！你怎么能够这样说呢？你不知道我在收到你的信时有多么的高兴，这样与你说话就已经是光明神能够给予我的最美好的礼物了。哦！还有，亲爱的罗娜，请叫我奥斯卡，您对我的称呼显得太生疏了。”奥斯卡发现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又变得聪明起来了。

    “哦，好吧！奥斯卡！昨天晚上……我……我接受了你送给我的礼物，你……你不会认为我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吧？”罗兰娜异常在乎奥斯卡对她的看法。

    “哦！罗娜！天啊！我要向你道歉！昨天晚上是我诱惑了你，你是一个纯洁高贵的女孩，那枚戒指仅仅是礼物而已，我只是身上有这样一件东西，而恰巧它又是那样的适合你，所以我就把它送给你了！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我没有任何的犹豫，你是在怀疑我那样做的动机么？”

    “哦！不！光明神作证！我没有丝毫那样的想法，我怎么会怀疑你，哦奥斯卡，求求你！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害怕你认为我是因为那枚戒指才与你……与你……啊！总之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女孩！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罗兰娜边说边哭了出来。

    看看吧！这就是小骗子高明的地方，在小骗子的认知里没有女人不喜欢那个叫“虚荣”的东西。事实上这个问题根本就说不清，所以奥斯卡对此避而不谈，并巧妙的偷换了概念，女孩的爱慕虚荣变成了对男孩送他礼物的动机的怀疑。这样做的成果是可喜的。奥斯卡也坐到了床上，他把哭泣的女孩揽在了怀里。

    “哦！乖！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不要再哭了，光明神会惩罚我的，我让他的天使这样伤心。那么这样好啦！你把戒指还给我，咱们就当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奥斯卡使出了无赖招数。

    “不要！”罗兰娜也不哭了，她凶狠的瞪着奥斯卡。“我不要！你说过戒指的光芒会让远天的光明神看到并祝福我们，这是你给我的信物，你要抛弃我么？”

    奥斯卡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得那样开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娜是个小傻瓜！天哪！我是逗你玩的！哈哈哈哈！”

    罗兰娜已经知道她被自己的小情人骗了，她大叫一声并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奥斯卡扑倒在床上，“我要惩罚你！你这个小骗子！”

    “啊！罗娜，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不要动那里……哈哈……我怕痒！”奥斯卡抱着罗兰娜滚成了一团。

    “不！我一定要惩罚你！说！你还敢不敢了？”罗兰娜此时就像一只跋扈的小母鸡。

    “不敢了！我发誓！”

    少男少女开心的笑着闹着。

    不知不觉，罗兰娜累了，少年一个翻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这时两人突然都沉默了，罗兰娜很健康，她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奥斯卡也很健康，但他目前被美丽的景致完全夺去了魂魄。

    罗兰娜的睡衣在刚才的打闹中已敞开了领口，少年看到了两片雪白的胸肉，那两座小山峰随着女孩的呼吸微微起伏，柔软的触感马上便勾起了奥斯卡对于昨晚的美妙回忆。他的眼睛深深的攫住女孩的目光，他马上就要用他火热的嘴唇品尝女孩的甜蜜。

    罗兰娜幸福的闭上了眼睛，可急促的敲门声又让她马上惊醒。

    “小姐！小姐！能让我进来么？我刚听到了一些声音，您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天啊！是塞茜婶婶！”罗兰娜飞快的从奥斯卡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奥斯卡在这个紧急时刻表现出了异常敏捷的身手，他用了一步便“飞”上了窗户，罗兰娜只是觉得眼前一花。

    “哈！跑得真快，原来你还是个胆小鬼！”罗兰娜扶着窗户对已经跃到外面的奥斯卡轻声笑着。

    “是的！亲爱的，如果我被你的父亲抓到，说不定他会再次把我送进监狱的！我要走了，谢谢你，这个夜晚非常美妙！”

    “奥斯卡！等等！”

    就在奥斯卡愕然回头的时候，少女温柔而火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打开门好么？”

    唇分。

    女孩向奥斯卡做了一个鬼脸，回头大叫了一声，“来啦！”

    窗户关上了。奥斯卡抚着留有女孩余温的嘴唇发了一会儿呆，就在刚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对女孩的感情，因为最初，他只是把女孩当作是自己捕获的一只美丽的猎物，可是刚才那个吻推翻了这个念头，奥斯卡深信他已经爱上莫郎左中将的女儿了。

    光明历791年4月10日，这天一大早就下起了大雨，整个天空都被浓密的乌云所覆盖，大地在漆黑中一片模糊，只有从天而降的透明水幕反射着一些光亮。

    多摩尔加在雨中显得格外宁静，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一小队近卫军骑兵在泥泞不堪的街道上孤独的巡逻。

    中将大人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同出现在了那间富丽堂皇的小客厅。他们昨晚便已约好共进早餐。

    尽管这两天奥斯卡的睡眠一直有些不足，可他的精神却好得出奇。他并没有诅咒这倒霉的天气，而是津津有味的品尝着丰富精美的早点。

    “天啊！奥斯卡！你真的应该节制你的食欲了。”中将看到奥斯卡在吃掉了四块面包、三份炒蛋、两杯牛奶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时终于忍不住了。

    “谢谢您的关心，亲爱的莫郎左，您越来越像是一个老头子了，我正处在长身体的关键阶段，我必须依靠事物来维持身体的消耗。”

    “但是你应该注意了，那位帕尔斯先生曾经提到过您的胃肠一直不好。”中将大人仍不死心。

    “哦啦！我知道，请把那份炒蛋递给我！哈！谢谢！您的早餐真是棒极了！”

    “那么好吧！小胖子！咱们换个话题，你今后有什么打算？你不是决定今天就动身么？”

    “是的，您知道，都林有些大人物急着想要见我。至于以后的打算，我现在还没想好呢！我只有15岁，您别忘了。您的女儿15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奥斯卡笑着将问题抛回给了莫郎左。

    “你和那些孩子不同，你自己清楚的知道这一点，都林那些所谓的豪门精英更没有几个比的上你的，奥斯卡，你注定不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我知道，但事情总得一步一步来，我还不知道都林的那位至尊要怎么对待我呢，也许是另外一次监禁也说不定。”

    “孩子！你要乐观一点。你的家族处在历史上最强大的时期，这和十年前是没有办法相比的，不然你认为皇帝陛下会轻易的释放你么？”

    “咱们不去管这些了好么？莫郎左，你已经退休了，去湖边钓钓鱼、打打猎。哦啦！这种生活连我这个少年人都有些羡慕。”

    “呵呵！这都是拜您所赐。”

    “不！莫郎左，这是你应得的，我说过，您将得到我永远的尊重。”奥斯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示意静立一旁的勤务兵可以撤掉他的餐盘了。

    “我这里有两封信，一封是给您的女儿罗兰娜.葛苔亚.哈宁小姐的，不要皱眉好么！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对自己的不告而别向她道歉，还有就是这封，请转交给我的朋友多明戈先生，他是我在这里的代表，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大哥的位置由他接任。”

    “这些都没有问题，那么，您要走了？”莫郎左真的有些不舍。

    “是的！马上就走，我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是对您我却不能，这是我正式的与您告别，感谢您十年来为我所做的一切。以后您如果有任何困难，请您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毫不犹豫的向您伸出援助之手。”奥斯卡起身，与伯爵紧紧的拥抱。

    少年在走出伯爵官邸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远处雨雾中灰突突的堡垒，他知道，自己生命中属于多摩尔加的那段过往已经永远的结束。

    车队在大雨中缓慢的前进。水仙骑士团一个骑兵中队正负责车队的护卫工作。他们不被允许进入多摩尔加，所以他们只能在城外与小少爷会合。事实上能够进入多摩尔加的军队都要经过皇帝陛下的特许，不然就要被视为叛国。

    骑士们腰挎长剑，手执长枪，厚重的盾牌随意的靠在马鞍的一侧，这些装备虽然很简单，但是却具有极大的杀伤力，他们围绕着车队排成松散的阵型，这种阵型能使他们的战马迅速移动，又能便于他们集阵冲锋。

    每名骑士都披挂着纯黑色的铠甲，在前胸的位置都镌刻着一朵盛开的、洁白的水仙花！那是他们的骄傲，也是他们的图腾，帝国东方帕坦斯省水仙郡的水仙花不但代表着友谊与爱情，更象征着忠诚与勇武。

    骑士们铠甲的样式并不统一，这也是水仙骑士团的一大特色，有些铠甲甚至比泰坦帝国的历史还要久远，穿着这样铠甲的骑士要远比那些战甲崭新明亮的新丁更受人尊敬。水仙骑士从父辈的手中接过武器，从亲人的尸体上继承铠甲，他们前仆后继的投入对凶狠的波西斯骑兵的战斗，他们并不是为了生存，他们仅仅是为了身后盛开的水仙花不被野蛮的侵略者践踏。

    为帝国英勇抗击异教徒长达四百年之久的水仙骑士团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最热烈的欢迎，帝国军人称他们为“安鲁之虎”！教会称他们为“光明神之盾”！他们沿路经过了多摩尔加外围无数的哨卡，哨卡的官兵列队为战士们送行。每到一地，必是如此。

    奥斯卡对这些一脸严肃认真的骑士没有多少好感，安东妮也不喜欢他们身上的味道。但是有一件事情令奥斯卡非常叹服，那就是霍曼伯爵夫人整理东西的天才能力。安妮将自己十年来积攒下来的物品全都打了包，整整装了八大车！拉车的马匹一路都在抱怨人类的残忍。

    可安妮也在抱怨，她抱怨奥斯卡为什么要敲诈莫郎左，那把“冰熊沙发”占了好大一块地方，使得自己不得不放弃了一些重要的物品。

    奥斯卡没有理她。

    路途并不顺利，大雨冲毁了许多路段，车队不得不小心的“爬行”。

    事实上车队中数目最多的除了行李就是那些水仙骑士，与奥斯卡同行的根本没有几个熟人。以芬拉尔.多那特小姐为首的侍女们占了一辆马车；骗子李奇，哦，现在是埃勃男爵，他正与化名帕克的毒医坐在另一辆马车上；被毒医用药物稍稍改变了一下相貌的渥萨卡将军为奥斯卡驾着马车，他的脸痛灼无比。将军与天敌水仙骑士们的相处并不愉快，骑士的首领、一个刚刚通过圣骑士考核的上校先生，他总是觉得小少爷的车夫和那些他曾经面对的敌人散发着同样的气息。

    与奥斯卡同车的还有那位最高检查官先生。少年连正眼都不曾看过时日无多的范.厄尔多侯爵，检查官也似乎预料到了一些什么事情，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丝狡猾的笑意。

    雨中有人轻轻的敲打车门。奥斯卡放下了遮雨的车窗。预备圣骑士被雨水洗刷得有些苍白的面孔出现在少年的眼前。

    “少爷！约定的地点就要到了，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哦啦！叫骑士们各就各位，虽然这种天气对咱们非常有利，但是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是的！少爷！”

    奥斯卡放下了雨帘，他笑着望向范.厄尔多侯爵。

    侯爵马上便想到了将要发生的事情。“哈哈！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大名鼎鼎、有着光辉历史的水仙骑士团竟然会做‘尸体搬工’！我始终以为这项工作会由你的罪犯朋友们来来完成。”

    “侯爵先生，你的考察团在一次天灾中全部罹难，而您则大难不死，您觉得这有说服力么？”奥斯卡笑得很开心。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与大人这样说话，如果我没有万全的准备你相信我会同意参加你那肮脏的计划么？”看来深悉黑暗世界的侯爵大人也是有备而来的。

    “咱们先不去谈这些好么？尊敬的最高检查官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最信任的人是谁？哦啦！让我猜一下，是您的妻子！那位美丽的公爵小姐。对不对？”

    “算是吧！虽然有些事她是不适合知道的，但是她对我的爱却是坚定的，你问这个干什么？不要妄想打她的主意，她的家族是连你父亲也不想与之为敌的。”

    “天啊！范.厄尔多侯爵大人，我不知道您这样深爱着您的妻子，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既然那位公爵小姐能爱上有妇之夫，那么她就有可能爱上某个车夫、马夫、甚至是一个骗子。”

    侯爵恼怒了，没有人可以用他的妻子开玩笑。“你要向我道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先生，你说的话已经严重的侵犯了我和我的妻子。”

    对于盛怒的侯爵奥斯卡没有做过多的理会，他的声音是那样平静。“很遗憾，侯爵先生，您的妻子恐怕要改嫁了，我的一位手下已经博得了她的芳心，她出卖了您，准确的说是出卖了您书房里的那个暗阁，您的那封检举信就在里面，您那所谓的‘万全的准备’已经化成了灰烬。”

    “你撒谎！你撒谎！”侯爵突然发狂了，他不愿意相信，可他明白，他所有的筹码包括他心爱的人都离他远去了。他打算扑上去将奥斯卡撕个粉碎。但是奥斯卡的拳头比侯爵的动作快得多，侯爵感到他的胸部好像被一头公牛撞了一下，侯爵在疼晕之前仿佛听到奥斯卡对他说了些什么。

    奥斯卡说：“抱歉，这一切都是真的。”

    侯爵在冷风中豁然醒转，他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发呆，直到胸口的巨痛让他回到现实。那个小恶魔不见了！马车上只有他一个人，哦！那个死胖子大概打断了他的肋骨，侯爵有些奇怪那个少年哪来的那么大劲儿。但是侯爵马上又开始思索，那个家伙不会这样放过自己的！他要干什么？

    侯爵艰难的移动着躯体，胸部的刺痛让他一动便喷出一口鲜血。他从车窗向外张望，大雨磅礴，山道上有数十辆马车静静的停在那里。哦！天哪！侯爵在看到那些马车之后便明白他的处境了。那是那些已经死去的钦差考察团成员所乘坐的马车，那个恶棍要用山石将他彻底埋葬。侯爵哭了！他崩溃了！他顾不得身体受到的重创，他拼命的试图爬出马车。

    一声巨大的哄鸣突然响彻整个天地，马匹传来绝望的嘶叫，它们托着笨重的车厢在山道上根本无处可逃，侯爵被惊呆了！山石混合着泥水从高处飞速侵泻，侯爵甚至还来不及思考，他便听到了他的马车被撕裂的声音。

    远在山脚下的奥斯卡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身边的骑士大人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奥斯卡是对这次完美的行动终于画上了句号而满意，圣骑士是对东方大陆那种名叫火药的武器而满意。

    “少爷！我们上路吧！”

    “是的！上校先生！我们上路。”

    奥斯卡怀着难以名状的心情上路了，他扫平了目前所有的障碍，但在未来迎接他的却是更加艰险的人生旅途。

    车队因为大雨没有到达预定的市镇，奥斯卡一行人只能在野外宿营。天色已晚，好在雨也小了许多。

    水仙骑士们熟练的搭建着营帐。奥斯卡的大帐是最先建好的，骑士们将小主人心爱的躺椅安置在其中。奥斯卡将安东妮和他的侍女们都请进了营帐，而自己则跑到外面溜达去了。

    “您好！少爷！”

    “您好！少爷！”

    碰见奥斯卡的水仙骑士恭谨的向他们的小少爷敬礼，这使奥斯卡多少有些奇怪，据说想要得到水仙骑士的尊敬必须要能做到两件事，一是光明正大的用刀剑击倒他们；二是在战场上砍下100颗波西斯骑兵的头颅。奥斯卡好象从来都没做过这些事。

    能够看出骑士们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他们为不远万里赶到多摩尔加保护他们的小少爷而骄傲。奥斯卡出现时，骑士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他们用对待元帅的礼节对待这位小少爷。奥斯卡有些得意，他炫耀似的各处走着，就像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当骑士们将营垒处理得差不多时，下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停了。严肃的骑士们露出了笑脸，他们生火、烧饭、打猎、警戒，一切都那样有条不紊。

    很快，营地里弥漫出烧烤野味的香气，做着料理的那位骑兵上士显然是此道中的好手，大家都围在他的身边有说有笑。

    小奥斯卡本来不是很习惯这种集体生活，刚开始，他与这些骑士连对话都很困难。但是很快，奥斯卡就适应了这种浓重的乡音，他生来就是一个地道的水仙人。

    奥斯卡与骑士们愉快的交谈着，从骑士们的话中奥斯卡第一次异常强烈的思念家乡。那是一个四季都盛开着水仙花的天堂一般的地方，尽管奥斯卡对故乡早已没有任何印象，但是他还是记得曾与母亲，那位美丽的公主殿下在一片花海中玩耍的景象，那种快乐的感觉在从前只曾出现于奥斯卡的梦中，现在，奥斯卡找到了确实拥有它的希望。

    预备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就坐在奥斯卡的身边，骑士们环绕着他们的上校和小主人坐成了一个圈。大家边吃边谈，骑士们讲的最多的是他们这个中队的光辉战斗史，奥斯卡则在用心的做一个好听众。

    雷阿仑上校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他出生在一个军人世家，他的家庭中每代都有人在战场上牺牲，同样，雷阿仑家族每代都曾出现一到两位圣骑士，上一代是他的父亲和叔叔，这一代轮到他担负起保家卫土的责任。

    上校对身边这位小少爷充满好奇，他个子不高，身材也有些肥胖，这样的人出现在战场上只能是去送死。可是他在检视过范.厄尔多侯爵的伤势之后却完全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小少爷的拳头很有力量，并且最令人吃惊的是那一拳所包含的技术，从表面上看，侯爵的胸骨完全凹陷，那个倒霉的家伙起码断了六根肋骨，但是这一拳仅仅是使骨头断裂，断骨没有破坏脏器，只是造成了侯爵的行动不便。如果他用那种巧妙的技术直接命中要害的话，上校相信小少爷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其他的骑士也对这位小少爷充满好奇，臭名卓著的多摩尔加监狱到了遥远的水仙郡仍有值得夸张的地方，这位小少爷一定是一个坚强的男子汉，他在那个地狱一般的魔堡度过了十年暗无天日的生活。

    如若如此骑士们也仅仅是好奇罢了，但是在安鲁自治领，安鲁家的小少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认为小少爷是有罪的，那个野蛮的侵犯了萨沙小姐的凶徒本来就该受到惩罚，萨沙小姐虽然只有十四岁，可见过她的人都相信她就是水仙之神，是整个安鲁哈拉的象征！

    所以，勇敢的拯救了萨沙小姐的奥斯涅少爷是安鲁人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而“光明神之盾”的战士们最愿意提及的就是小少爷五岁的时候就将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打得满地找牙，小少爷在士兵中传诵的绰号叫做“安鲁疯虎”！

    奥斯卡不知道自己在家乡的名气那么大，他被骑士们的热情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简单的吃过些野味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安东妮已经躺在软床上沉沉的睡去，他抚摩了一下安妮的脸颊，然后为她盖上了一条毛毯。

    当整个营地都宁静下来的时候奥斯卡仍然没有一点睡意，他对他父亲的一些做法有些好奇，这位公爵大人似乎处处都帮着自己，可又十分明显的与自己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奥斯卡不愿也不能再想下去了，他瞥了一眼无风自动的烛火，又瞥了一眼仍在一边熟睡的安妮，当他从躺椅上起身的时候，已无声无息的将弯刀拿在手里。

    大帐中弥漫着一股浓烈至极的杀气。

第一集 第七章

    没有人见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使用过弯刀，大多数的时候人们只当他那把黑漆漆的弯刀是一件装饰品。奥斯卡有时确实是把它作为装饰品的，当初他花了大价钱才从黑市上购得这把传说中的弯刀。

    奥斯卡在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使用这把弯刀，虽然奥斯卡使用任何武器都能有效的杀伤敌人，可是只有弯刀才能保住他的性命，杀敌与保命本来就是两回事。

    奥斯卡手握弯刀，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命，敌人太强大了！奥斯卡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甚至不能集中精神，这是被敌人强大的精神锁定以后才会出现的情况。他的精神在与这股异常冷冽的精神的较量中败下阵来，他本能的选择逃避。

    黑暗中的敌人仍没有出手，他是行家，奥斯卡还能反击，这个少年还能施展凛冽的反击！奥斯卡的斗志在巨大的压力下慢慢消散，但是他并没有放弃抵抗，他的大脑疯狂的运做着。杀手之王的话仿佛就在耳边，一个真正的杀手永远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他们通常都会在你心灵的漏洞里施展致命一击。

    心灵的漏洞！心灵的漏洞！奥斯卡拼命的在心中呼喊着这句话！突然他灵机一动！安妮！熟睡的安东妮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但是她的心跳声却有“两个”！杀手能够借助安妮掩饰呼吸，却不能协调心跳的频率。

    弯刀在灯火的映照下划出一道亮丽的彩虹，而安妮身后的帐幕也被刺剑撕开了一道裂缝。弯刀与刺剑的目的是那样相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弯刀带着强风割向咽喉，刺剑闪着寒芒奔向心脏。他们似乎都忘了闪躲。

    奥斯卡与杀手的身影瞬间重叠，又倏的分开，弯刀上有血，刺剑上也有血，不多！各有一滴。

    两人同时转身，奥斯卡把弯刀挡在胸前，杀手的刺剑斜指地面。对决仍在进行，不同的是奥斯卡回复了信心，他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的弯刀在轻微的颤抖，他的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血脉的流动。

    安妮的尖叫并没有让对峙中的两人吓一跳，他们太专注于决斗。四周无数的脚步声在向大帐集中。

    “轰”的一声，大帐被骑士们从四面放倒！奥斯卡与杀手同时出击。一片乌黑的云朵迎向了一道深蓝的闪电。

    在一阵能够撕裂空气的劲风过后，两个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他们的武器无力的垂了下来，身上的血花直到这时才痛快的绽放。

    骑兵们的的军刀和长枪破空而来。

    “住手！”奥斯卡有些不相信这个虚弱的声音是属于自己的。

    兵器在杀手的各个要害部位停了下来，如果不是奥斯卡即时叫停，杀手的身体会在下一刻被绞成粉末。

    奥斯卡以刀柱地，他的身体可以说被刺得千疮百孔，索性一些要害都被他避开了。

    杀手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他的右胸和腰侧各有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刀痕。随着他急促的呼吸，鲜血争先恐后的从伤口喷涌而出，索性刀口并不是很深。

    安妮被吓呆了！帕尔斯抱着急救箱被骑士们挡住了！里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预备圣骑士就要发怒了！所有的人中只有渥萨卡对此不以为然，他清楚的知道那个杀手根本就要不了奥斯卡的命，尤其是在小胖子拿着弯刀的时候。

    奥斯卡这时却笑了出来！这一笑便扯动了伤口，他笑得很难看，而且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呻吟。“用得着这么拼命么？”

    杀手也笑了，他一笑便加速了失血，他笑得也很难看，但是声音却比奥斯卡好听，“对不起！一时太投入了！”

    说完话的两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一般的表情，他们同时栽倒在地！整个营地陷入一片混乱。

    奥斯卡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安妮就蜷睡在他的身边，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来是曾大哭过一场。

    奥斯卡勉强抬头看了看自己，他现在的样子就好像刚刚被一只大象踩过。奥斯卡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到达自由世界的第二天便受了这么重的伤，这真不知是交了什么霉运。

    安妮睡得并不塌实，她感到动静便马上醒转，在看到奥斯卡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她，安妮忍不住又哭了出来，奥斯卡翻了一下白眼，安慰安妮一向都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帐外的人听到动静都走了进来，毒医帕尔斯、里奇、卡米尔.雷阿仑、还有那个杀手，那个杀手被奥斯卡的车夫用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咽喉。

    帕尔斯检查了一下奥斯卡的伤口，毒医非常小心，他有几年没有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势了。最后毒医满意的点点头，“亲爱的奥斯卡！恭喜你！伤口已经结痂，再过几天你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小胖子啦！”

    奥斯卡笑得还是很难看。“谢谢您的祝福！”

    “少爷您还是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杀手吧！不然我不能保证我的部下不会伤害他！”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一向讨厌只会在背后出手的刺客。况且这个家伙不知用什么手法把昨晚守夜的十六名骑士都打晕了！这是对水仙骑士的侮辱！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骑士们人人都恨不得刺这家伙几剑。

    “啊！你们都出去好么？我这里没什么事了，把杀手先生留下就可以了！”

    “这绝对不行！您简直不可理喻！这个家伙要谋杀您！”雷阿仑上校马上否决了小主人的提议。

    “哦啦！不要瞎操心了，上校先生！暴雪不会杀一个人第二次。”奥斯卡说得很轻松。

    大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稀薄，它们都被人们吸进肺里了。“暴雪”！十年来端坐暗黑世界第一杀手的交椅。上校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面色苍白，高高瘦瘦的中年人。他叹了口气，转身便走了出去。

    人们都出去了，暴雪揉了揉快被捏断的脖子。“你的车夫手劲真大！”

    “我的弯刀就是跟他学的！”

    “哦？”暴雪的眼光突然一亮。“他是那位被俘虏的波西斯将军，怪不得！”

    “你想与他决斗么？”奥斯卡笑着问。

    暴雪想了想，“不想！”他回答得很艰难，“面对面我根本没有获胜的机会。”

    “那你就不要乱说话！他不是被俘虏的！”

    “哦！那么好吧！13还好么？”暴雪提起了他的老搭档。

    “恩，还可以，你呢？我是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奥斯卡很奇怪。

    “太寂寞了！13可能跟你说过，独行杀手一点都不好干！而且现在生意非常不景气，既然13托付我照料你，我就马上赶过来了。”

    “哦啦！谢谢你的‘照料’，我要卧床一个礼拜，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奥斯卡有些哭笑不得。

    “啊！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吓唬你一下，然后为自己的出场造点声势，谁知道……算了！我说过的，只是一时太投入了。再说我也不好过，你差点让我的肠子流满地。”

    “是么？可为什么你现在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我也有些奇怪，伤口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疼痛，可能是你的医师处理得比较好！那个家伙是谁？我看他可不象好人。”

    “哦啦！伤口不怎么疼啊？哈哈！那个家伙确实不是好人，他是毒医帕尔斯，哈哈！你最好现在就滚回床上去，帕尔斯给你用的可能是一种叫杜冷丁的止疼药，它的药效很猛，但是这个东西不能过多服用，那效果就像鸦片，哈哈！等药效过了，你就会知道毒医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哈哈哈！不愧是帕尔斯！”奥斯卡现在非常非常开心。

    暴雪的脸色很难看，在黑暗世界行走的人没听过毒医大名的还不多，如果知道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是这位先生，那自己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哦！是这样！看来毒医果然是名不虚传。”暴雪现在除了苦笑还能做些什么呢？“你可以叫我保尔，见到你很高兴，西大陆能跟我打成平手的人不多，不愧是从多摩尔加出来的大佬！”

    “你好保尔！我也很荣幸，你可以叫我奥斯卡，13是我的朋友，你是他的搭档，那么从今天起你也是我的朋友了，咱们互相关照吧！但是你现在真的应该去找毒医好好谈谈了，不然我可能会莫名其妙的失去你这个朋友，真的！”

    暴雪有些害怕了！相比于自己刺杀的那些大人物，被毒医毒死的那些人的地位也不低。他们都是各自领域内的顶尖人物。

    奥斯卡看着慌张的保尔有些好笑，这个家伙本来只是一个落魄的骑士，他在13刚刚到达泰坦的时候给了他无私的帮助。13为了报答这个异国朋友的恩情便教授了他无数技艺。结果这个还保有一些天真的杀手在13“失踪”之后就自动成为了西大陆的第一，并且在无数行动和同行们的竞争当中切实的坐住了这个位子。

    奥斯卡还记得13说过的话，一个真正的杀手并不一定孤独，一个孤独的杀手却最容易对付，一个杀手要是有一到两个优秀而又忠诚的搭档，那么他很可能一生都立于不败之地。暴雪就曾是13的搭档，13许多成名的暗杀行动的背后都有暴雪的影子。

    保尔很可怕，但是他也很可悲，他是个善良的人，他非常倒霉的救助了一个超级杀手，这位超级杀手认为除了把他塑造成另一个超级杀手之外便无法报答他。所以保尔成为了暴雪，他在与13搭档的过程中见识了完美的刺杀技术，聪明好学的保尔也走上了13的道路，并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保尔并不认为自己是可悲的，虽然他曾无数次责问过自己的良心，可他没有后悔，他为拥有13这样的朋友而骄傲，事实证明这位朋友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他给了他一个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机会。奥斯卡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人会怀疑这位尊贵的少年的保镖是西大陆与13齐名的杀手“暴雪”。

    这两天安妮把善良的杀手搞得团团转，从来都没有机会接触贵族夫人的保尔完全被霍曼伯爵夫人的风情所倾倒，他知道安东妮是奥斯卡的情人，但这并没有打消他追求夫人的决心，暴雪不愧是暴雪，他做任何事都是那样迅速而狠准、狂暴而直接！

    奥斯卡能够下床走动了，这使安妮对保尔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暴雪为此兴奋了一夜。奥斯卡有些怀疑这个天真的家伙完全是凭借裙带关系才爬上杀手之王的宝座的。

    车队又上路了，他们在营地耽误了两天，当他们到达多摩尔省与首都行政区交界的小镇海瑟尔时，奥斯卡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整整一个师的近卫军迎在了他们的面前。

    原来都林方面已得到考察团包括钦差大臣在意外中全部遇难的消息，虽然多摩尔加方面证实小奥斯卡一行是先一步出发的，可是在等了两天之后却全然不见他们的踪影，皇帝陛下害怕妹夫与他翻脸，于是派出了这支骑兵师进行搜索，小奥斯卡正好与他们遇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遇刺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卧病在床谢绝探视，一切事宜都交给了他的近臣埃勃男爵代为处理，这位冒牌男爵将整件事情吹嘘得滴水不露，并且暗示刺杀事件可能与都林的一位大臣有关，那位近卫军的中将师长想了想后便回去向皇帝陛下复命去了。而奥斯卡则在一个整编骑兵师的护卫下向都林缓缓的前进。

    都林，泰坦帝国的首都，这座城市的历史比教历还要久远。莫瑞塞特王朝第一位皇帝陛下定都于此，长久的和平与中央集权制度的确立使都林得到飞速的发展。四百年来，泰坦几乎所有的智慧和荣耀都集中在了这座城市。

    都林是大陆闻名的“建筑博物馆”，西大陆艺术史上所有的建筑形式都能在这座都市中找到其代表作；这里是闻名遐迩的“远东商路”的西方终点，西大陆所有的皇亲贵族都会在这里采购那些来自遥远的东方的奢侈品；这里是光明神赐福的圣城，每年教宗陛下都会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举行隆重的祭祀；这里是艺术家的集散地，西大陆最著名的学者、诗人、画家、音乐家都将这里作为自己的第二故乡。

    有人曾经这样形容莫瑞塞特王朝：水仙骑士是他的盾牌、近卫军是他的枪矛、光明教廷是他的外衣，而都林就是他的皇冠。

    奥斯卡一行人的车队受到了广泛的关注，确实，近卫骑兵师浩浩荡荡的马队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人们的注意。见惯世面的帝都人纷纷猜测着车中主人的身份，而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早已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到来渲染得沸沸扬扬，这在都林的上流社会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这位从前造就泰坦第一宫廷案件的少年在事隔十年之后又回来了！

    近卫军骑兵师将少年一行人送到距离城门大概二十里的一处驿站之后便返回了他们的驻地，奥斯卡和他的伙伴们也进行了一下简单的休整。在这里奥斯卡遇到了来自库尔勒省的他的一位表哥。

    提克表哥比他大了八岁，他受到奥斯卡父亲的嘱托来关照一下表弟，这位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一副精英青年的派头，虽然对奥斯卡的土气有些不屑，但是他还是很热心的教导着这位小表弟。

    戈尔巴克多子爵带来了三部崭新的马车，其中一辆的华贵让奥斯卡也不禁有些叹服。奥斯卡不太懂得识马，但是他知道拉车的那四匹绝对不是凡品，事实上那是四匹纯种的雷述尔巨马，这种马匹的稀有程度与帝国皇帝陛下王冠上那颗硕大的钻石差不多。

    小奥斯卡对这种漂亮的生物着迷了。它们有异常强悍的外形，矫健发达的四肢，和黑夜一般的毛色，这些再搭配它们那同类中绝无仅有的雪白的蹄子。奥斯卡想到了神话中骄傲的独角兽，它们确实象极了人们想象中的神马！奥斯卡终于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叫做“一见钟情”了。

    好马配好鞍！四匹神俊非常的巨马拖拉着的是一个“宫殿”！按照帝国的规范，安鲁家族的车厢可以使用长3.4米、宽2.7米及其以下的各种车型。现在的这辆，可以说是安鲁家族最高规格的马车。

    车厢一样被漆成了纯黑色，它的四边用银线描绘着一圈怒放着的水仙，奥斯卡数得有些心虚，幸亏提克即时告诉了他，那是572朵，象征着安鲁家族屹立于世的光辉岁月。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继续欣赏这件艺术品。

    车顶、两边车门以及车尾上最显眼的位置都悬挂着安鲁家族的族徽，那是一面金色圆盾，盾牌上精细的雕刻着一只张开大口的虎头，虎口中是一朵盛开的水仙。车厢的前部，有设计精巧的驾者席位，在车头上方的两侧各有一盏水晶灯，这种水晶灯在填充了煤油之后可以将光亮照射二三十米远。

    奥斯卡抓住白银扶手一跃上车，车门关闭之后竟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看来造车的木材与镶嵌在车窗上的刻着水仙的精美玻璃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车内的舒适程度在奥斯卡的意料之中，宽松的座椅有种让人身陷沙发中的感觉，来自波西斯的靠枕与坐垫都满足了少年的享受心理。奥斯卡还发现座位下的暗格竟还分出了酒橱与书柜。

    “哦啦！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上路吧！”

    同样根据帝国的规范，位列豪门之冠的安鲁家族的直系成员不得带领超过50名的士兵进入首都，所以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为奥斯卡精心挑选了50名高级水仙骑士。

    华丽的马车队和威武的水仙骑士在首都大道上一出现便受到民众的驻足围观。马车的规格清楚的表明了主人身份的尊崇，水仙骑士的英姿博得了少女和人群不断的尖叫和惊呼。

    还没到达都林的城门车队便已寸步难行，这时最紧张的恐怕要数奥斯卡的车夫渥萨卡，凭他对马匹的了解，他知道最前排左手边那匹最“英俊”的雷述尔在被一个大胆的孩子摸了一把之后已经濒于愤怒的边缘。

    幸好前面适时的传来了首都保卫师的号角声，一个骑兵中队加入了护卫的阵型。街道两边的老百姓自动的躲到了屋檐下。

    穿过都林正南方的泰坦光明门便真正进入了城区。城内市民在得知远方水仙郡的英雄到来时都沸腾了起来，他们都自动的来到了大街上，他们将泰坦光明门前的胜利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安鲁之虎”、“光明神之盾”的高呼此起彼伏。

    奥斯卡摇头苦笑，十年前他便是在这样的呼声中进入都林的，那时的他还曾放下车窗向市民们递着飞吻。

    奥斯卡再次为这座都城的热情而赞叹，市民们认得安鲁家的族徽，认得安鲁家的骑士。他们迅速的聚集了无数的鲜花，整个胜利广场都飞扬着花瓣！对待英雄，泰坦人民从来都不吝啬。骑士们在经过广场上那座高耸入云的英雄塔时齐齐举剑致意，这又换来人群的一阵热烈的欢呼。

    车队经历了千辛万苦才从胜利广场挣扎出来，他们在首都保卫师的引领下继续向北进入王者之路。这条能够并行十五辆马车的宽阔大道是整个都林的中轴线，它的一端是胜利广场，另一端则是泰坦皇权的象征——汉密尔顿宫。

    王者之路一天中只有下午2点到6点才对民众开放，其余的时间你要是想穿越城市，那么只能绕道胜利广场，或者是通过汉密尔顿宫后的几条大道。当然，这条规定只限于那些使用两条腿的平民，奥斯卡看到大道上行驶着多辆不同品级的马车。

    大道两旁的建筑多是莫瑞塞特王朝第一王姓执政时期的杰作，高大的楼宇庄严而肃穆，每面墙壁几乎都雕刻着塑像。这里没有低于四层的建筑，那些粗大的立柱与花岗岩浮雕都在向人们宣泄着首都的气魄。

    路面上班驳的石纹依稀还能看到往日的颜色，那上面曾留下无数伟人的足迹，泰坦的历史就如这条大道一般延伸开去，当你突然停下来观望，前面豁然便是权利的颠峰。

    奥斯卡有些奇怪，车队并没有朝王宫的方向继续行进，那些首都师的骑兵好像是接到了命令，他们把车队引向一条岔道。奥斯卡留意了一下这条大街入口处的石板上镌刻的名字——佩内洛普。

    对于这条佩内洛普大道奥斯卡也有些耳闻。如果说王者之路是皇宫的台阶，那么佩内洛普大道就是台阶旁的花坛。大道两旁是清一色的官邸别墅区，帝国半数显贵的住所都集中在这条大道上，其中也包括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官邸。

    佩内洛普大道31号，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正在门廊中焦急的徘徊！这位小小姐只有十四岁，可是她的智慧与美貌让她在首都上流社会享有“安鲁的水仙花冠”的美誉。公爵小姐穿着只有在宫廷中才会出现的正式礼服，这是一条有着长长裙摆的真丝长裙，裙脚上绣着一圈细密的水仙，来自东方的晶莹丝线和库奇裁缝店名师的剪裁使公爵小姐看起来仿佛是站在一片水仙花丛中。裙子领口上的花边是阿尔法一世时期那种典雅庄重的风格，而胸部与束腰的设计则是时下流行的库奇风格，这种风格以突现女性的优美曲线而闻名。

    此时公爵小姐绝美的面孔充满焦虑，她那不停忽闪着的美丽眼睛写满了冲动，她恨不得冲到大街上去迎接她的奥斯卡哥哥！

    “天哪！萨沙！你不能安静一会么！像个公爵小姐那样，坐到椅子上！你走来走去的晃得我有些头疼！”萨沙身边一位同样美丽的贵夫人实在受不了这只小鹿了。

    “哦！西丽亚妈妈！您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心情！我每日每夜都在盼望着这一天！哦该死的！佛利在博德加弄坏了我的马车！斯巴的摩的暴民又破坏了大路！布拉利格居然在发洪水！该死的！这是春天！一切全乱套了！本来我能早些见到奥斯卡哥哥，而不是在这里傻等着！”

    安鲁公爵夫人瞪大了眼睛！“萨沙！请注意你的言辞！你居然在诅咒，这不是一个公爵小姐该说的话！”

    萨沙颓丧的坐到了椅子上，“我只是想早点见到奥斯卡哥哥……”

    西丽亚看到萨沙的样子也心疼起来，十年来这位小小姐最喜欢问的话就是：“奥斯卡哥哥现在在干什么？”西丽亚轻扶着萨沙的头发，“我的小萨沙！小公主！耐心点好么？难道你没看到市民们放在官邸门前的鲜花？他们已经进城了，可能马上就到了！”

    这时大个子佛利兴冲冲的闯进了门廊，他连礼节都忘了。“是的！夫人，小少爷他们马上就到！我看见了他们的马车！”

    萨沙欢呼了一声，她大叫着冲出门廊，临走时还不忘踢了像山一样挡在门口的佛利一脚。

    安鲁公爵夫人合上了手中的折扇，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根本就不是以端庄有礼著称的“安鲁的水仙花冠”，倒像是某位骑士家里的野丫头。

    夫人起身整了整裙摆，她想那个可怜的孩子终于回家了，他的丈夫已经发誓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了。为了这个孩子的自由，他甚至不惜与那位国务大臣公开而又彻底的决裂。管他们呢！那是他们男人的事情，但是那位大臣太过分了！他不该为难一个孩子。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夫人深深不耻国务大臣的那些作为，多年前她听说这位大臣曾秘密的谋害奥斯卡的生命，这使得受过良好教育、一向端庄稳重的公爵夫人不顾身份的破口大骂。她甚至考虑过聘用“专业人士”永远的解决这个威胁，当然，最后被她的丈夫阻止了。

    公爵夫人热爱安鲁家的每一个孩子，尽管她亲生的孩子只有一个，但这并不能减少她的爱意。只有奥斯卡，那位公主为公爵诞下的儿子，他是安鲁家四个男孩中最象他父亲的一个，倔强、坚强、早熟，在他最需要照顾的时候人们却发现他已在照顾他的小妹妹了！西丽亚象另两位公爵夫人一样，对这个最小的儿子，她们都充满了愧疚。

    奥斯卡的马队整整齐齐的停在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门前，首都师的骑兵将赶来看热闹的人群驱赶得远远的。

    奥斯卡下了马车，后面跟着戈尔巴克多子爵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再后面还有冒充埃勃男爵的骗子、化名帕克的毒医、变成保尔的暴雪，最后面是那些第一次进入这样灿烂的都市、眼睛都有些不够用的侍女们。

    奥斯卡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栋建筑，他早已忘了家是什么样子。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两排侍者模样的人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然后他们散了开来，他们显然没想到小公子会有那么多行李，他们围着马车，不知道该先从哪一辆下手，奥斯卡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切，就让安东妮自己去操心吧！

    大门里边好象发生了什么事情，奥斯卡仿佛听到了女子的呼叫声，接着他看到官邸主体建筑的正门里冲出了一朵白云！

    水仙骑士纷纷下马，他们单膝跪地，向着这朵白云致以最谦卑的礼仪。提克也低下了高傲的头，接着骗子、毒医、暴雪还有侍女们都看出了“白云”的尊贵，他们也都向她行礼。

    那朵白云在冲到奥斯卡的面前后便停了下来。奥斯卡看到“白云”的脸上一片阴雨。最近一年奥斯卡一直都在幻想着与他美丽的小公主见面时的情景，他准备了无数的语言来讨好他的小妹妹，可是到了现在，奥斯卡发现他除了颤抖什么都做不出。

    奥斯卡看到了萨沙的眼泪，他也想哭！可是该死的毒医在一次对他的诊疗中破坏了他的泪腺。奥斯卡确实在哭！虽然没人看到他的眼泪。奥斯卡从来都不知道他期待了这么久的见面竟是这样的痛苦。是的！奥斯卡觉得心脏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残忍的撕扯着，他有些窒息。没有人知道他对他的妹妹怀有多么巨大的感情。那是他在黑暗的水牢中存活下来的唯一支柱。

    萨沙在哭！她在大哭！哭得声嘶力竭！哭得一塌糊涂！没有人知道她对她的哥哥怀有多么巨大的感情。那是她在人前保持笑容的唯一支柱。十年前，当哥哥被近卫军带走时她没出息的吓哭了！可能比现在哭得还惨！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哥哥对她说的话。哥哥说，“不要再做一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了！哥哥走后要自己照顾自己！把欺负你的人的名字记在哥哥送你的童话书上，等哥哥回来为你报仇！”

    哥哥的话就在耳边，萨沙却为这句话愧疚了十年，如果不是为了自己，哥哥不会身陷牢狱，她要使自己变得坚强！她要让所有的人都不敢欺负她！她要让哥哥见到一个不会哭泣的萨沙。但是萨沙有些懊恼！她本来打算让哥哥见到她最美好的笑容，可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自己在哥哥面前还是那样没出息。萨沙为泪水迷住了眼睛，但是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合上它，她要看着哥哥！从此永远这样看着他！

    奥斯卡终于碰触到萨沙了！事实上他在见到萨沙的那刻便抱住了她！只是这个过程很漫长，奥斯卡觉得那仿佛经过了一生一世。他用不长的手臂紧紧的拥抱着他的妹妹！他并不确定这是萨沙，十年来他不曾知道他妹妹的相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可他就是想要拥抱这个女孩！女孩在哥哥的怀抱中平静下来，这个阔别十年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还是那样亲切。

    女孩抬起了头，她用嘶哑的嗓音说出一句令奥斯卡差点晕倒的话。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说：“哥哥！你瘦了！”

第一集 第八章

    奥斯卡回家了！事实上佩内洛普大道31号并不是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这里只是皇帝陛下赐给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在京行馆。公爵在小儿子被捕之后再也没有来过都林。

    安鲁公爵夫人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一眼便认出了奥斯卡。小胖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夫人却发现了最重要的一点，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像极了他的父亲，公爵在无数的战斗中洗练出眼中的神光，而奥斯卡呢？天啊！他还是个孩子！在多摩尔加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

    西丽亚拥抱了奥斯卡，并亲吻了他的额头，“欢迎你回家！亲爱的奥斯卡！”

    “是的！谢谢您！西丽亚妈妈！”奥斯卡对夫人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萨……萨沙！你听到了么？天哪！奥斯卡叫我妈妈！你……你听到了么？我甚至以为他都不认识我了！”夫人的惊讶是可以理解的。奥斯卡从前是个充满叛逆的小孩儿！他对他父亲其他几位妻子从未表现出尊敬，更别提叫她们妈妈。

    奥斯卡对公爵夫人的大惊小怪有些好笑！他拥抱住夫人，他的语气平淡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情。“妈妈，您是在吃惊么？哦啦！我怎么会不记得您呢？您在我的母亲病重时为她擦洗身体，您为我们的房间布满新鲜的水仙花，母亲去世后的那些夜晚是您陪在我的身边，当时我不知好歹的拒绝了您的好意，好象还说过一些十分伤人的话，哦！请原谅我，我一直为当年的那些作为深深懊悔！您能原谅我么？”

    夫人已经泣不成声！她想大声呼喊奥斯卡的名字，可她一直在哽咽，她什么都做不到，她的心情充满喜悦却又隐含深切的悲痛！奥斯卡长大了！真正的长大了！谁会怪责一个五岁的孩子呢，当年的事情能怪谁呢？可对人有亏欠的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人啊！

    夫人再一次打量着十年未曾谋面的小儿子，她并没有为自己在人前失态而羞愧，没有人能嘲笑一位母亲！夫人轻扶着奥斯卡的面庞。她说：“天啊！多摩尔加的那些家伙是不是一直在虐待你，你瘦多了！”

    奥斯卡现在有些欲哭无泪，他看了看身边偷笑的骗子和毒医，不禁回想着自己童年时的样子，奥斯卡扪心自问“我真的有那么胖么？”

    “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我的这些朋友们！这位绅士就是父亲大人派来的埃勃男爵，这位是帕克先生，他是我的医师！还有保尔，他是我的保镖。安东妮您早就熟识了！还有我的这些可爱的侍女，她们原本都是一些身份尊贵的小姐，虽然她们出身多摩尔加，但是她们一身清白。”奥斯卡像献宝一样把众人都推到了母亲的面前。”

    “你们好！感谢你们对我的小儿子的关照。”公爵夫人非常恭谨的向他们行礼。

    人们都有点慌乱，安鲁公爵夫人身份的尊贵比之皇后也差不多少。他们连忙向夫人回礼。这位夫人真的就向传闻中说的那样，美丽，高贵，可敬可佩！

    在侍者的引领下众人走进了餐厅，这个餐厅很大，看上去像是莫瑞塞特王朝上一界王姓皇帝统治时的产物。那个时候的室内装饰对空间的利用率很高，餐厅上的圆顶刻画着光明神教的典故，四壁上镶嵌的水晶灯精美绝伦，全套的红松木家具散发着柔和的木香味，这一切都使整个餐厅显得无比整洁而典雅。

    餐桌的两边各摆放着十五把椅子。三十套纯银制成的餐具闪烁着夺目的光华，无论是餐盘还是刀叉，这些餐具上都醒目的雕刻着安鲁家族的族徽，这说明主人只有在节庆或是招待重要客人的时候才会使用它。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始终都把自己的手臂挂在哥哥的身上，在餐桌前奥斯卡本来想提醒妹妹应该适当的放开，可是话没出口就被小小姐以眼神制止了。奥斯卡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既然她喜欢，那就随她去吧！

    食物很丰盛！有奥斯卡最喜欢吃的意利亚料理，大人物都有一些奢侈的嗜好，奥斯卡就对海鲜批萨和放有油橄榄与鲜虾的意利亚通心粉情有独终。这些新鲜的食材是公爵夫人亲自到卡鲁尔.缪拉大街那家著名的意利亚餐厅订购的。

    奥斯卡很兴奋，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他的身边，他的骗子管家、他的医师、他的情人、他的侍女、他的保镖，这些都是他最亲近的人，现在他又多了母亲和妹妹，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他不停的说着自己在多摩尔加的一些见闻和那些用来活跃气氛的笑话。公爵夫人也很开心，她有好几次被奥斯卡逗得前仰后合的大笑，这样的形象虽然不符合她那尊贵的身份，可对待家人，西丽亚是从来没有任何保留的。

    唯一一个保持沉默的人就是萨沙伊。小小姐不想与任何人分享她的哥哥，她挽着哥哥的手臂，吃着那些哥哥喜欢的食物，看着哥哥小心的为自己剥着蟹壳，她对此并不满足，她需要一个单独与哥哥在一起的机会，到时她会向哥哥证明她仍是那样爱他、信任他、依赖他！她要让哥哥知道，她的情感在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化。

    奥斯卡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他平常不是这样的，他在西丽亚夫人被她的管家请到客厅去的时候就恢复了平静，该来的总会来！如果不是重大的事件，一个合格的管家是不会在主人用餐时打扰他的。

    西丽亚很快就回来了。她的笑容很随意，但是奥斯卡能够看出她的眉宇间隐有担忧，夫人在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她抿了一口葡萄酒，奥斯卡也不着急，他知道母亲没有任何理由把事情瞒着他。

    “皇帝陛下终于有所行动了。”西丽亚顿了顿，她留意了一下奥斯卡，她很满意，这个孩子并没有任何不安或者是恐惧的表情。

    “刚才我会见了陛下的使者。陛下要在下午2点于汉密尔顿宫接见你，应该没有任何危险，但是陛下这些天一直都在和他的幕僚们讨论你，我们得知了一些内幕，就是他们打算把你软禁在都林北郊的斐斯顿宫，而且软禁的期限是无限的！这些虽然不能肯定，但王宫里确实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那些家伙可能还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你！”

    “您确定是斐斯顿宫？”奥斯卡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那么好。

    “是的！绝对是斐斯顿宫，一位宫廷内侍听到陛下亲口提起过。怎么，这很重要么？”

    奥斯卡没有回答，对此他有自己的考虑，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他相信自己有能力争取到最好的局面。他是皇室成员，他的母亲，已经逝世的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就是他现在最大的筹码。

    “哦啦！父亲大人对于此事有什么看法么？”奥斯卡还是比较关心他父亲的态度的。

    对此西丽亚有些无奈，她的丈夫象安鲁家族历代家长一样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但是在对待小儿子的问题时，她那猛虎一般的丈夫却表现得异常软弱，她知道多特蒙德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但是这对奥斯卡却太不公平了。

    想到此处公爵夫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总不能说孩子的父亲什么都没做吧？

    奥斯卡看到沉默的母亲便知道事情的大概了。对于政治和其中隐藏的真相，奥斯卡天生就有一种觉悟。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采取的无疑是最正确的一种方法。奥斯卡深深了解这种做法的好处。

    皇帝陛下是泰坦帝国的所有者，他的每一句话都具有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权威，如果不到反目成仇的时候，公爵是不会正面挑战这种权威的。他用沉默来表达抗议，这样皇帝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责公爵的地方，而且皇帝陛下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会考虑后果。相信皇帝现在一定非常头疼，他不知道公爵的想法，也不知道公爵所能接受的底限是怎样的，所以他只能不停的与幕僚讨论，讨论怎样在不触怒公爵的情况下不断的打击他。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掌握着泰坦帝国四分之一的军事力量，但是没有人会在乎这个数字，人们看重的永远都是实力。四百年来，在与不断寇边的波西斯骑兵的对抗中，安鲁家族的军队形成了西大陆最强的战斗力。这支部队绝对不是泰坦内陆那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近卫军所能抗衡的。

    泰坦对波西斯人的恐惧由来已久，四百年前，强大的波西斯骑兵像蝗虫一样席卷西大陆，当时统治泰坦的王室在内外交困中被贵族拉下了马，那位力挽狂澜的英雄就是莫瑞塞特王朝的第一位皇帝陛下，而这位皇帝所依赖的力量就是安鲁家族的骑兵。当时安鲁家的勇士在一个开满水仙花的小山坡与十倍于己的敌人展开决战，过程很简单，敌人进攻，勇士们抵抗，最后一个勇士倒下了，敌人也无力再向前前进一步。是役，安鲁家族参战的13867名勇士全部牺牲，十万波西斯骑兵在丢下了超过四万具尸体之后终于停下了侵略的步伐。泰坦被英雄们的鲜血所激醒！在之后的日子，每天都有贵族向那位谋朝篡位的皇帝宣誓效忠，在皇帝的授权下，安鲁家族很快便组织了一支新军，这支新军在那个无名山坡举行的誓师大会上正式被授予“水仙骑士团”的称号。泰坦人民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的反攻。

    接下来的十年是泰坦历史上最血腥的十年，皇帝陛下为了巩固他的统治地位不断的清洗国内的反对势力，安鲁家族为了保家卫土不断的与侵略者攻战杀伐。当水仙骑士团最终收复了帝国最东方的行省时，皇权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那时的皇帝只剩下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在与波西斯的对抗中逐渐强大起来的安鲁家族，这位皇帝在这个问题上犯难了，他既想彻底的解除安鲁家的武装，却也害怕人民的反弹与波西斯的反扑。

    最终，皇帝采取了他认为最为可行的一个办法，政治上给予安鲁家族与他的名望绝对相符的地位；军事上，将帝国东部的两个行省划为安鲁家族的世袭领地，让水仙骑士团永远镇守这方土地，让安鲁家族无暇西顾。

    所以莫瑞塞特王朝每一代的君主在倚仗安鲁家族的同时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他们。如何处理与安鲁家族的关系是每位皇帝即位前的必修课。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光明历791年4月14日下午1点50分到达了汉密尔顿宫，他没有留意高大宏伟的王宫，也没有留意皇宫走廊上那些对他指指点点的贵族，他孤身一人在仪仗官的引领下进入了皇帝陛下的会客厅，那是一座黄金和宝石雕砌成的宫殿，对此，奥斯卡仍为给予太多关注，他将面临生命中一次异常严峻的考验。

    在这个小宫廷的门前奥斯卡大声斥退了想要对他进行搜身的卫士，给皇帝站岗放哨的是两位上校，这两位近卫军军官有些愤怒，他们从来都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气氛有些紧张，而门里适时的传来了皇帝陛下的声音，“请他进来吧！他是安鲁公爵的公子，难道你们认为元帅的儿子会是刺客么？”

    奥斯卡走了进去，他目不斜视，他在皇帝的话中找到了制胜的关键，他近乎无礼的打量着高坐在上的阿尔法三世陛下。

    泰坦帝国的皇帝陛下五十岁了，这个年纪的人已有衰老的迹象，但皇帝保养得很好，他有金色的头发和和蔼可亲的面孔，只有嘴角的弧度显示着他的威严。皇袍与皇冠被他身边的一位侍从捧在手里，这位三世陛下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穿戴整齐，他在平常更喜欢他的裁缝为他缝制的那些样式时髦的便服。

    奥斯卡对宫廷中座位的安排有些好笑，那像极了自己当年受审时的情景。二十多位大臣高傲的坐满了客厅，除了皇帝奥斯卡连一个人都不认识，但是他在看到皇帝那身随意的着装之后又似乎把握到了一些什么。客厅中好象没有他的位子。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第四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参见皇帝陛下，愿您健康长寿，永远伴与光明神的祝福。”奥斯卡在行到皇帝身前一米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向至尊行礼，这个礼并不是面对皇帝时的礼节，周围的大臣有的已经出声斥责奥斯卡的无礼了。

    王座上的皇帝也在打量奥斯卡，他觉得这个孩子与多摩尔加传来的信息不符，他只是一个胖胖的小伙子，甚至连喝酒的年纪都没到。阿尔法三世在见到奥斯卡向他行礼之后微微的点了点头，那个礼很普通，但是那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节，皇帝陛下好象也把握到一些东西，但他不象奥斯卡那样确定。

    阿尔法三世挥手制止了那些大臣。他转向了奥斯卡，“听说你遇到了刺客，看来现在是没事的了。你这个小家伙永远都不让人放心。”皇帝陛下显然对奥斯卡遇刺有些耿耿于怀，对此他曾严正的警告过那位始终没有放弃制裁奥斯卡的国务大臣，但是那位大臣却发誓说那不关他的事，皇帝对此不以为然。

    “谢谢您的关心！尊敬的皇帝陛下！我更要感谢您赐予我自由，没有人比您更加慈悲我的皇帝陛下！”奥斯卡的措辞恭谨非常。

    皇帝很满意，按照计划，奥斯卡一定会这样说，那么他便可以进行接下来的谈话了。

    “但是！”皇帝顿了一下，奥斯卡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但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的慈悲与你的罪行没有一点关系，相信你应该明白，你曾经犯下的罪孽连光明神都不会原谅，我也仅仅只能赐予你有限的自由，那么对我接下来的旨意你应该不会抱有不同的看法，对么？”那条软禁他的消息是皇帝自己特意放出去的，相信安鲁家也已经知道了。没有人能否定皇帝的旨意，接下来奥斯卡就会被自己的话困住，既然他都没有异议，那么皇帝陛下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的！尊敬的皇帝陛下，如果是斐斯顿宫，我会迫不及待的搬进去的。”奥斯卡笑着说。

    这下皇帝的脸面有些挂不住了，这应该是他宣布的，他有些气恼的盯着这个让自己威风扫地的少年，可就在他打算宣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生的命运时，少年接下来的话便把他那已到嘴边的言辞全部堵了回去。

    少年说，“真的是太好了！舅舅！我说过您是最慈悲的，您一定记得我的母亲就是在斐斯顿宫出生的对不对？天啊！我终于可以去陪伴她了！太感谢您了！在您宣布这项决定之前，我能向您提一个要求么？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

    阿尔法三世完全惊呆了！斐斯顿宫！是的！是斐斯顿宫，少年的话勾起了他的许多回忆，他的妹妹，可爱的米卡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天啊！他怎么会忘记的呢？年少时的自己为了妹妹的出生兴奋了好久，他们曾经是宫廷里的小恶魔，他们让每一个照顾他们的人都感到头疼，他们一起爬树，他们一起捉弄老师，他们一起趁父皇熟睡时拔他的胡子。皇帝陷入回忆不能自拔。

    是什么开始忘记这些事情的呢？三世陛下知道他并没有忘记，他从来都没有忘记，他只是在强迫米卡嫁给多特蒙德以后才刻意不去碰触这些记忆的。皇帝陛下的脑海中又浮现出米卡远嫁时望向他的最后一眼。痛苦！无边的痛苦让坐在王座上的至尊不安的扭动着。

    他阻止了妹妹与一位圣骑士的爱情关系，他为了皇室的利益把她嫁给了她只见过两次的安鲁家的公爵，公爵比公主大十几岁，那时他已有三位妻子和两个儿子了。

    皇帝陛下走神走了好久，在座的那些大臣都清楚的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那个少年叫三世陛下为舅舅，这没什么可怀疑的。大臣们非常后悔！他们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个少年的双重身份，他们从前都把他作为安鲁家的小公子进行打击报复，可他在这个宫殿却把自己变成了皇帝陛下的亲侄子！没有人敢在两名皇室成员谈话时打岔。

    皇帝身边的一位侍者终于忍不住轻轻的咳了一下。

    阿尔法三世回过神来！“啊……你……你说什么？”皇帝非常慌乱。

    奥斯卡将皇帝表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剧他的分析，三世陛下是一个多情的人，不然他不会拥有那么多情妇，尽管三世陛下在大方面完全符合一个皇帝的要求，比方说聪慧、思路敏捷、阴险狠辣、不择手段，但是他的多情却让他存在致命的弱点。

    “舅舅！我是请您在宣布旨意之前答应我一个请求。”奥斯卡已经看到胜利在望了。他的这声“舅舅”绝对不是白叫的。

    阿尔法三世正了正神色，“你说吧！只要是合理的请求，我一定会恩准。”

    奥斯卡的神情迅速的低落了下来，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了。“舅舅您知道，我的母亲生前最不愿意给那些宫廷画师做模特，她的画像只留存了一幅，就是您书房里的那幅，十年了！我快忘记母亲的样子了！如果您还可怜我，就请把母亲的画像赐给我吧！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阿尔法三世在好不容易恢复之后，又在瞬间被沉重的悲痛所淹没了。他喜欢留连那些酒会，他已忘记多久没去过那间书房了，书房里有米卡，他害怕看到她，更怕想起她。

    他知道米卡在远嫁以后过得并不快乐。后来他听说米卡怀孕了，再然后是难产，难产后的米卡身体一直都很虚弱，她在产后的第四年便去世了。三世陛下清楚的记得他得知妹妹死讯时的情景，他把手边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他一边哭泣一边诅咒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他认为公爵辜负了他，他没有照顾好他的妹妹！他让她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时起，皇帝与公爵势如水火。

    皇帝第一次如此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孩子。他的头发是米卡的，深棕色的卷发；他的鼻子是米卡的，小巧而挺拔；他的嘴唇也是米卡的，一张一合和米卡小时侯一样。天啊！这就是小米卡的儿子。

    他没有回答奥斯卡的问题，他被自己的观察吓了一跳，他始终都在思考如何打压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他一直都忽略了这个孩子，他的那些诡计都是围绕米卡的儿子展开的。

    三世陛下突然意识到自己与公爵的关系并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历史上莫瑞塞特王朝许多位皇帝都与当时安鲁家的公爵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自己也可以与公爵成为朋友的，皇帝终于在今天坦诚的面对了自己一直逃避的问题。那就是他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他不该逼迫米卡嫁给公爵，他不该在米卡逝世后迁怒公爵，他不该利用无辜的孩子打击公爵，天啊！他逃避了这么多年却又在一刹那回到了原点。

    皇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孩子的请求，他真的不知道！他现在同样迫切的想要看看米卡。但是皇帝知道，事情应该到此结束了，既然他已能够正视自己的错误，那么他就不会再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皇帝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他从前做的那些无非都是意气之争，他清楚的记得老皇帝在临终前对他的嘱咐，“如果有人建议你适当的削弱安鲁家族，他的计划要是合理，那么你就要重用他，如果有人建议你剿灭安鲁家族，记住，不要犹豫，把这个人推出去绞死！”

    结束了！都结束了！皇帝在心中轻声念着。为了米卡的儿子也该结束这一切了。与安鲁家族的争斗不会有任何结果，那样做只会令帝国各方的领主心寒，而且还会便宜那些小人。皇帝已经决定要在适当的时候更换国务大臣了，那个家伙因为小奥斯卡与安鲁家结下了深仇大恨！但是现在皇帝想通了，不能继续任由罗斯胡为了，如果这位国务大臣真的要剿灭安鲁，那么他会按照父皇的嘱托去做的。只用了短短一分钟，国务大臣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便由攻击安鲁的主力军降为制衡安鲁的一颗棋子。皇帝还是睿智的，必须有人来制约安鲁家族，只要不像从前那样过分，而自己再慢慢的修复与公爵的关系，那么未来还是充满希望的。

    阿尔法三世的心情终于从悲痛中回复，他现在感觉好极了！他一身轻松。多年来的担忧、多年来的自责都因为面前这个孩子的一席话而彻底的解决了！三世陛下对从前挖空心思对付安鲁的那些做法有些后怕，幸亏公爵是个明理的人，三世陛下已经知道，错的那个人一直是他。米卡！可怜的米卡！既然要补偿，那么就从你的孩子开始吧！

    “奥斯卡！”皇帝陛下叫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昵称，他现在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可爱的米卡！她从前最喜欢的那只小狗的名字也叫奥斯卡！这个米卡！把玩笑都开到儿子的头上了！皇帝想到这里便笑了出来，整个宫廷包括奥斯卡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

    “奥斯卡！我能感到你那深切的悲哀，请转告你的父亲，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皇帝陛下的话音刚落，下面的那些大臣已经鼓噪的议论开来，他们深知皇帝陛下这句话的份量，他们不知道皇帝陛下为什么要改变先前的意图，甚至在上午，他们都在与皇帝陛下讨论如何处置这个孩子。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皇帝已经放弃了十多年来对安鲁家族的政策。

    “请你们闭嘴好么？”这些家伙太没规矩了！阿尔法三世对下面乱哄哄的大臣们没有了好脸色。

    大臣们知趣的闭上嘴，他们知道皇帝既然已经当众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么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他们应该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重新考虑对安鲁家族的态度了。

    “奥斯卡！请原谅这些没规矩的家伙！刚才你提到了你母亲的画像！是的！米卡只有那一幅画像，当初为了让她能够老老实实的坐在画师面前我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呢！但是很遗憾！那幅画像不能送给你，那也是我的寄托。但是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如愿。上前听旨吧！”

    奥斯卡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单膝跪在了皇帝的脚边。

    阿尔法三世从侍者手中接过了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的目光环视了一遍宝座下面的众人，最后他转向了奥斯卡，厅中静得出奇，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在此！我再一次重申！”皇帝陛下特意提高了音量，威严的声音甚至传到了宫廷外面的走廊。“我重申！我已赦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所有罪责，也就是说莫瑞塞特王朝重新接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皇室成员。奥斯卡起来吧！你已经是皇室成员，你不需要这样领旨了。”

    奥斯卡在起身后把腰板挺得笔直！他赢了！他赢得了他的一生的荣耀！

    “那么好吧孩子！听我说完，作为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独生子，你将成为已逝的公主殿下所有财产及荣誉的法定继承人，那么我赐予你，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衔！”

    大臣们在听到皇帝的封赏之后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起来抗议，整个大厅瞬间便乱成了一锅粥。

    阿尔法三世狠狠的拍打了几下他那王座上的扶手，大臣们终于静了下来，但仍然有几个大胆的人小声的发表着反对意见。

    “好啦！既然各位大臣都反对，那么我想请问，你们谁有能力决定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独子的爵衔？”

    决定贵族的爵衔是只有皇帝才能行使的权利，这项权利就连贵族元老院都无法干涉，皇帝陛下实质上是在严正的警告他的大臣们。

    “我不反对各位大人发表意见，但是你们要是再多说一句废话，那么就请永远也不要再踏进我的宫殿。”阿尔法三世冷冷的声音将这些大人吓坏了。他们就象兔子一样躲进了洞里，一个个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大臣们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他们的首脑，那位国务大臣，为了避嫌他今天根本就没有出现，恐怕他就算想破头也不会料到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

    奥斯卡也没有料到阿尔法三世陛下会这样封赏他，他甚至怀疑这位皇帝陛下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刚刚册封了一位亲王！奥斯卡有些低估皇帝对公主的感情了，就象他和萨沙，谁又能够真正了解情感这种东西呢？

    阿尔法三世很气愤，他知道下面的这些人多数都是些无能之辈，真正的智者都在他与安鲁家族的对抗中保持着中立。都是这些家伙！如果不是他们不断的挑唆，他与公爵的关系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恶劣。皇帝陛下又在为自己的错误寻找着恰当的借口。他总是这样的。

    “没有意见了？哈哈！那太好了！你！对！就是你！为亲王腾出来把椅子。”

    被皇帝点到的那位大臣慌忙从椅子上滚了下来，他恭恭敬敬的将椅子放在奥斯卡的身边，然后就弯身退了下去。

    奥斯卡知道，这位大臣在刚刚那场混乱的抗议中发出的声音最大。他向皇帝微微一礼，十分坦然的坐了下去。这是把造型与舒适度都很普通的椅子，但奥斯卡觉得自己坐在上面并没有半点委屈。皇帝在刚刚已经称呼他为亲王了，那么就是说这件事已成定局，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他。

    皇帝微笑着望向奥斯卡，“奥斯卡！哈哈！现在你是奥斯涅亲王了，哦对了！我说过我会让你如愿，你知道么，你的母亲在生前曾有一项特权，那就是在任何时候都可以自由出入我的王宫，现在你可以继承这项特权了，这样你随时想起她，便随时都可以进入我的那间书房。”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再次跪在了皇帝的身前。“感谢皇帝陛下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母亲在光明神的怀抱中都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典。”

    皇帝有些自嘲的笑了。“恩典”？只要米卡原谅我对她和她的儿子以及丈夫所犯下的过错，那么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恩典。

    “起来吧！孩子，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皇帝陛下脱下了右手食指上的那枚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的戒指，名眼人会发现，这枚戒指与他左手上戴着的红宝石戒指完全就是一对儿。

    “你的外祖母，也就是我的母亲，那位慈祥的皇太后，她曾经将一对独一无二的宝石戒指赐给我和你的母亲，在你母亲去世后，我收回了这枚戒指，你看，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把它戴在身上，现在我把它赐给你。”皇帝说着便拉过奥斯卡的手，郑重的将戒指戴在了他左手的食指上。

    如果说刚才皇帝陛下只是在口头上确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亲王身份，那么随着这枚戒指的易主，皇帝便完成了纹章与图腾的交接，虽然这是一种象征意义，但是皇帝身边那位书记官却已经在大事记上书写下了浓重的一笔：

    光明历791年4月14日，泰坦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册封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第四子、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独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为泰坦帝国亲王，此项旨意即时生效！

第一集 第九章

    奥斯卡向皇帝陛下告退时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夜雾将都林完全笼罩，星星灯火为这座大都市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衣。阿尔法三世很健谈，他对着小侄子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奥斯卡在与皇帝的畅谈中也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奥斯卡现在的思路有些乱，皇帝与他谈了很多，他的母亲，他的父亲，还有他小时侯的一些事情，最后甚至还谈到了国家大事，虽然奥斯卡对一些事情的看法还很幼稚，但他知道皇帝陛下对他还是很满意的。尤其！奥斯卡注意到，尤其他在谈到他的父亲时，皇帝很明显听得非常用心。

    皇帝确实对这个孩子很满意！他暗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注意到这个孩子呢？他在与侄子的谈话中发现了这个少年的许多优点，少年敏感，冷静，甚至对于一些尖锐的问题都有自己独到的看法。阿尔法三世所见过的少年人中，这个孩子无疑是最优秀的，他的前途无可限量。想到这里，这位陛下又有些怀疑自己赐予他那样尊崇的地位到底是对是错。

    可是皇帝马上又想到了孩子的另一个身份，他是自己的亲侄子，同时又是安鲁家族的第四子！皇帝能够让他成为公主的继承人，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成为安鲁家族的合法继承人呢！皇帝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是啊！让一位有着亲王爵衔的皇室成员掌控安鲁家族。那样不就等于将安鲁变成皇族的一个分支。不行！要再仔细想想！这事关重大！皇帝在心中告诫着自己。在与少年的谈话中他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这个孩子对他的父亲和他所属的家族并没有很浓烈的感情，他五岁时便离开了家，接着他便被自己关进了多摩尔加！而他的父亲在他被监禁的十年几乎是对他不闻不问的，而少年向自己提出的那个请求真实的反映了他的心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中更加倾向于皇室。

    可是公爵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的小儿子呢？皇帝马上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猜想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皇室成员，公爵可能根本就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儿子。既然自己能想到利用这个少年来掌控安鲁，那么恐怕公爵在这个孩子一出生就在提防着这一天。是啊！公爵何等精明，没有一个父亲能忍受自己的儿子被判处终身监禁，现在想来当年公爵的抗争无非就是做做样子，元帅根本就是想把他的小儿子永远的排除在继承人之外。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呢？他差点帮了公爵一个大忙！

    阿尔法三世有些飘飘然，他认为自己是个天才！他好象已经解决了桓横在泰坦王室心中超过四百年的那个难题。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为帝国亲王那不过是自己给予他的一些名誉上的补偿，可是现在不同了！一切还都不晚，绝对不晚！施展一切手段，让这个对皇室有着深厚感情的少年成为安鲁家的合法继承人，那么在今后，或者说是数代之后，安鲁家就会在血统与思维上慢慢变质！那时的水仙骑士团说不定已经变成皇室的私人卫队了！

    阿尔法三世笃定了，他的这个长远计划似乎无懈可击，他决定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扶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哪怕他不能掌握安鲁家，因为他的公爵父亲绝不会答应，那么也要让他在家族中分化出一部分忠于自己的力量，这样皇室便在安鲁家族永远的钉下了一根钉子。这样的安鲁家族也不会有太大作为了。

    皇帝沉浸在自己的百年大计当中不能自拔，从内部掌控或是分化安鲁家族，这远比曾经那位自认聪明的皇帝从外部侵蚀竞争的做法要好得多。阿尔法三世觉得他会成为莫瑞塞特王朝最著名的一位帝王，他的智慧会为子孙永远传诵的。

    皇帝的想法虽然合理，但是那只不过是他一相情愿这样认为罢了！看看历史就不难发现，嫁入安鲁家族的莫瑞塞特公主没有三名也有五位，莫瑞塞特王朝几乎每一位君主都曾打过现在这位三世陛下所转动的那些念头，但是他们都失败了！原因就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安鲁家族。

    只有一位泰坦皇帝的策略被历史证明是成功的，但是他在限制了安鲁家族的同时，却也直接的促进了他的强大与发展。当然，世界上的一些事情是人们预先根本就料想不到的！

    游牧民族演化而来的波西斯人信奉真神，他们的统治者利用族人狂热的信仰组成了强大的宗教国家。这个国家具有极强的侵略性，他们在向西进攻时遇到了同样对宗教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的泰坦人。民族不同，文化无法共同，宗教信仰的差异更加无可调和，这样的两个国家在曝一交战便陷入了疯狂。结果大家都知道，最初占有绝对优势的波西斯帝国在水仙骑士团出现后节节败退，最终他们被驱逐出泰坦。

    波西斯骑兵的铁蹄曾经痛快的蹂躏敌人的土地，被曾经软弱的异教信徒击败是波西斯的当权者绝对无法接受的，他们的民族自尊心和狂热的宗教信仰都受到了伤害。他们不断的进攻，他们力求追寻祖先当年的足迹。但是他们的天敌同样执着，却比他们更加顽强，安鲁家族没有让波西斯人从边境向前推进一步。

    战争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质了！无数鲜血带来的是刻骨的仇恨，数百年的战斗便堆积了数百万的冤魂。波西斯人已经渐渐忘记宗教、民族等等等等的因由，他们现在无法释怀的仅仅只是仇恨，仇恨驱策着波西斯继续进攻，进攻继续受到天敌安鲁的沉重打击，伤害进一步加深，仇恨也更加刻骨。时间推移，仇恨在继续，杀戮在循环。

    开国皇帝的目的达到了。安鲁无暇他顾，他以一家之力面对着波西斯半数军事力量的轮番进攻，数百年来一直如此。经过这数百年血与火的洗礼，安鲁家族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强大而纯粹的战斗集团，安鲁家族的成员生下来就是为了指挥千军万马！他们生下来就仿佛被授予了军衔。

    安鲁家的年轻人只喜欢把精力用在他们的部队与防线上。政治在他们的眼中是只有家主和元老们才会去玩的东西。他们是军人，他们对政治本能的反感。

    安鲁家的多位先祖都曾带兵攻入波西斯的领土，但是他们没有得到来自帝国的任何支持，帝国高层的那些大人们过惯了安稳日子。他们利用所谓“政治因素”打压安鲁，甚至不允许安鲁主动出击。这些大人们深刻的了解政治的深层含义便是平衡，如果安鲁战败，波西斯必然将他们灭亡，但是波西斯一旦被过分削弱，那么腾出手来的安鲁又必然会对付他们。只有保持平衡，他们才能在距离前线非常遥远的首都多过几天和平的好日子。

    历史上的安鲁家族在第六次扩军时引起了当时在位的泰坦皇帝的极度恐惧，这位陛下认为绝不能任由安鲁家族继续发展下去了。通婚、挑拨离间、收买、贿赂，皇帝发现从安鲁内部动手几乎没有什么成效可言,那么只能选择由外部进行制约和打击。这位皇帝用尽一生在东疆扶植起了另外一股军事力量，那就是内塔加波家族，皇帝将紧临安鲁领地的另一个行省赐给了内塔加波家族，内塔加波家族秉承皇帝的旨意，他们不断的为安鲁制造麻烦，他们不断的拖安鲁家的后腿，安鲁尽管对此很恼火，但是他们还要面对真正的敌人。

    在这种危险的碰撞中内塔加波家族终于犯下了严重的错误。在一次两家联合的军事行动中，内塔加波家族的指挥官为了家族的一贯政策延缓了行军的速度，他知道前面安鲁家的军队正在等着与他们汇合然后双方共同去守卫一段防线，他只是想让那些安鲁家的小子多吃一些苦头。

    当他的部队赶到边境时他却傻眼了！水仙骑士团一个整编骑兵师和一个水仙战士师团被全歼！从战场的痕迹可以看出，他们是被优势敌兵包围而聚歼的，现在敌人不见了，他们消失在西方茫茫的森林中。

    波西斯人很聪明，他们绕过了安鲁的领地，他们的大队人马出现在了内塔加波的境内，在他们眼里，内塔加波家族的军队简直就是些娃娃，他们疯狂的砍杀，被水仙骑士压抑了数百年的杀戮欲望火山一般的爆发，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扫荡这个省份，并且围困了内塔加波家族的省城。内塔加波不得不向安鲁求援，他们多年打拼出来的基业马上就要垮了。

    安鲁家族的战士来了，他们并没有过分仇视对自己造成巨大伤害的内塔加波家族，战争的严酷让安鲁比任何人都知道团结的重要性。他们的部队向往常一样封锁了被撕开的防线，他们关起门来将这股入侵的波西斯骑兵吃掉了。

    战后内塔加波家族的心理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领地内的人口在仅仅一个月的战斗中锐减了三成，那些美好的城镇一夜之间变成了废墟，家族的军队已经名存实亡，他们死伤惨重，剩下的那些甚至不敢出门，百姓的唾骂会将他们淹没。内塔加波终于知道安鲁在同怎样的敌人战斗了，没有安鲁，整个帝国都会在一个月内变得和他们家的领地一样。

    安鲁家族这次胜得也很惨。内有一股数量众多的波西斯骑兵四处乱窜，外有敌人超过二十万人的兵团不分昼夜的冲击边境上的各个要塞和防线，安鲁家在一个半月内牺牲的战士人数是从前十年的总和。索性那年的冬天来得早，波西斯在安鲁顽强的阻击与自身巨大的消耗下终于选择了改日再战。

    那位制造了这一切的内塔加波家的指挥官被家族送交给安鲁，水仙骑士剥下了他的皮，并把他扔进了酒桶里，这个罪魁祸首最后活活疼死。而内塔加波家族的家主也在不久之后自尽了，就在安鲁家的公爵面前。这位家主在生命的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不要再理会那位皇帝陛下了，如果家族的后人还想保有领地，那么就要尊敬安鲁，融入安鲁。没有安鲁，在东疆我们根本无法生存。”

    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历史上称其为“赤色十月事件”。但是事件的影响却异常深远。首先，安鲁家族对泰坦王室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往的忠诚变得只留于表面，取而代之的是安鲁修改了祖训的第一条，长篇的保家卫土的宣言被两个简单的词语所代替，那就是“小心背后”！精辟而简练。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安鲁赢得了全面发展。

    内塔加波家族在“赤色十月事件”之后忠实的执行了那位自杀了的家主的遗言。他们秘密的向安鲁家族宣誓效忠，然后他们与安鲁家族通婚，“疯狂”的通婚！在最初的几代，内塔加波家族的小姐们没有嫁给任何外姓家族，她们在水仙郡疯狂的寻找着丈夫，只要这个人姓安鲁，那么不管任何其他的事情，嫁给他！为他生个儿子，为这个儿子的姓氏中冠上内塔加波。

    两家互相通婚持续了近两百年，直到在距离今天的四年前，安鲁家族与内塔加波家族为他们的两位年轻人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婚礼，虽然这对青年男女在各自家族中的位地都不是很高，但是这场婚礼却在当时赢得了“世纪婚礼”的美誉！两大家族所有的成员都参加了这个婚礼，这两位年轻人是两家族谱上四代以内血缘关系最淡的一对。随着他们的结合！安鲁与内塔加波在本质上已成为了一家，婚礼预示着泰坦帝国东疆领土上的两大家族正式合并了。随之合并的还有两家的领地、军队、权势以及财富。

    当初那位皇帝陛下的策略成了泰坦历史上最大的笑柄，可以说他间接的缔造了一个更加强大、拥有整个帝国东部的安鲁。

    其实安鲁家族的子弟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他们最看不起的就是莫瑞塞特家的那些懦夫，同时，他们对那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皇帝和他手下的政客保持着高度警惕。但是在本族，无论你的姓氏中有莫瑞塞特还是内塔加波，在帝国东疆，一个安鲁家族成员的唯一职责就是领兵震卫家族的领土，他们中大多数人一生都没有离开过家族领地。

    从小便已开始的教育，身边无数英烈的言传身教，家族辉煌的荣誉历史，水仙人民的世代拥护，血流成河的生死杀场，安鲁家族独特的精神世界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形成的，这种精神凝聚了安鲁家族的每一个成员，他们坚忍、他们忠诚、他们勇武、他们能征善战、他们崇拜鲜血与牺牲。

    历史学家曾经评价安鲁家族的精神是“侵略的催化剂”，事实确实是如此，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成功的挫败波西斯帝国，并且促使其解体之后，习惯了鲜血与战斗的水仙骑士团无仗可打了！他们占领了原波西斯帝国的大片领土，他们的首领，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的野心迅速膨胀，这时的家族精神也悄悄的发生了变化，为安鲁拓展生存空间，为了家主能够一统整个西方大陆，水仙骑士欢呼着再次踏上征途，他们拥有比夙敌波西斯骑兵更加勇猛的战斗力，他们拥有比任何国家都完善的多兵种集团作战的攻略，整个西大陆都在他们的军威下臣服。

    安鲁的侵略欲望比之从前的波西斯人更加执着和强烈。向北，安鲁打到了冰山的脚下；向西，安鲁打到了大海的边缘；向东，安鲁直到看见那个庞大的东方帝国的烽火才停下了脚步。

    这些虽然都是后话，但是确实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安鲁家族的精神世界。至少，光明历791年的泰坦，没有人真正知道安鲁家族领袖二十万大军的精神力量究竟是什么。所以，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那些伎俩根本不可能取得任何成效，“安鲁精神”会让每一个接触他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被同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马上就能初步体会这种神奇的力量了。

    奥斯卡不知道皇帝陛下现在转动的那些念头，他被人群包围了，当他从皇帝的客厅出来时，他豁然发现走廊里挤满了贵族，看到奥斯卡出现，贵族们纷纷围了上去，他们争相亲吻奥斯卡的手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也在这个行列，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泰坦历史上最年轻的亲王刚刚诞生了！这位亲王不但是三世陛下的亲侄子，更是东疆总督的小儿子，他的皇室身份再辅以安鲁家的军势，这位少年未来的成就绝对是无法估量的！现在向他表示尊重也是绝对必要的。

    在贵族们的簇拥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缓缓的走出汉密尔顿宫，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待审的囚犯”，而他现在走出来了，卫兵向他致以等同对待皇帝的礼节，奥斯卡有些疑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呀？亲王殿下第一次羡慕起皇权的崇高，他实在想知道那种掌握众生的感觉是怎样的。

    皇宫中的消息传得很快，大小贵族早就聚集在了汉密尔顿宫的门口。他们终于等到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马车，他们看不到车厢里面的情况，但是他们谦卑的躬下了自己的脊梁，他们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充满了好奇，他们不知道这个小亲王是怎样改变了自己的命运的。

    小奥斯卡有些困惑，他想整理一下思路，可是他没有一点头绪，少年一直期望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他现在做到了，可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他本来以为能够让皇帝陛下放开自己就可以了，可是现在完全不同了，事情绝对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

    这个刚刚被册封为亲王的少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但是他现在还想象不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会否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

    紧临汉密尔顿宫的佩内洛普大道一片光明，贵族们将各自家中所有的灯火全部点燃了，他们在重大的节庆和皇帝陛下的生日才会这样做，不过今次有些不同，他们是为了迎接新鲜出炉的亲王殿下，上午奥斯卡的车队进入大道时他们全看到了，他们虽然同样尊敬安鲁家族，但是他们不敢表现得多么热情。现在不同了，完全不同了，在汉密尔顿宫，皇帝陛下当众承认了自己在对待安鲁家族的问题上的错误，那么就是说安鲁与皇室和解了。现在这位亲王殿下就是这一切最好的证明。

    能够居住在佩内洛普大道的贵族都有着超过百年的传承，敏锐的他们马上就察觉到了事情的变化，今天正是他们表演的时候。

    奥斯卡看到大道上有些贵族人家竟然男女老幼齐齐出动，他们整齐的排在门口，卫兵高举着绣有他们族徽的旗帜静立一旁。当奥斯卡的马车经过时，他们恭谨的行礼，对亲王殿下的问候和赞美他整整听了一路。

    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门前又与上午有些不同，上午那些热情的市民将自己采摘的鲜花投进了公爵府，乱七八糟的让人看了很不舒服，而现在，奥斯卡的面前是一片花海，那些精致的巨大花篮将公爵官邸门前的空地全部填满了，花篮飘扬的彩带上刺着贵族的族徽，奥斯卡不想数，他知道那足有二三百之多。

    公爵官邸在安鲁夫人的发动下全部动员了！家仆与侍女换上了崭新的礼服，而西利亚自己也将那件多年未曾上身的刺绣着家族图腾的礼服仔细的穿戴起来。最有趣的是水仙骑士们，他们将传承数代的古老铠甲擦拭得冉冉生辉，再将刀剑与长枪小心的打磨，50名高级水仙骑士在官邸门前排成了攻击阵型，他们一向用这样的礼节迎接英雄。

    公爵夫人被兴奋与喜悦填满了！下午在得知奥斯卡被封为亲王的消息时西利亚第一个冲了出去！她要去打探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她临走时踢了佛利好几脚，那个家伙的块头太大了，他挡住了门口。

    很快，皇宫中谈话的所有内容一字不差的被西利亚知道了。她的思维一时间濒于瘫痪。所有的担忧与恐惧一时都不存在了！天啊！她的家族出现了一位亲王，她曾经以为丈夫的地位与声望已经到达顶峰了，可是小儿子却赢得了更加尊崇的荣耀。

    公爵夫人身着盛装带领着官邸所有成员迎在了门口，从前她也是与其他几位姐妹这样迎接凯旋的丈夫的，现在她的小儿子也长大了！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可以超越父亲。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欢呼。

    奥斯卡走下马车的时候已经预料到会是怎样的情景，但是他在确实见识了之后还是有些惊讶。水仙骑士的首领，预备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吹响了冲锋的号角！不要怀疑，如果是在战场上，在听到这声号响之时，号手的身后会涌出无数水仙骑兵。但是现在，他们是在用冲锋号迎接英雄，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水仙骑士的眼中一直是英雄，他捍卫了家族的荣誉、捍卫了水仙的尊严，他在幼小年纪被当权者残忍的监禁。现在英雄终于获得了他应得的荣耀，他凯旋而归！

    战马不甘的嘶叫！它们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仍然紧抓缰绳，往常在听到那种高昂的声音时它们都会奋力的奔跑。

    骑士们吃力的控制着战马，这些久经战阵的小家伙们在听到冲锋的号角之后变得异常兴奋。水仙骑士将盾牌挡在身前，他们高举起手中的长枪，然后将枪凶狠的砸在盾牌上，一下比一下有力，一下比一下坚定。

    奥斯卡就在盾牌与长枪互击的轰鸣声中缓步行走，奥斯卡感到那声音直接传到了心灵的最深处，他那胖胖的小身体似乎下一刻就会发生猛烈的爆炸！他不喜欢这些骑士的粗鄙和严肃，但是此时正是这些战士唤起了他身上源自安鲁家族的血脉，安鲁家的男孩儿天生就是战士！

    奥斯卡在50名骑士组成的小型三角阵的中心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他只是看到那面猛虎水仙旗在他的眼中不断的放大。

    奥斯卡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攥紧了拳头，举臂向天，近乎本能的使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冲锋的口号：“安鲁哈拉！”

    骑士们在听到这声呼喝之后变得异常疯狂！他们用更大的声音附和着亲王：“安鲁哈拉！”“安鲁哈拉！”“安鲁哈拉！”他们的战马人立而起！他们的长枪一次次指向天际！

    安鲁哈拉是水仙郡的首府，泰坦帝国的“东都”。“哈拉”在古泰坦语中的意思是“万岁”！四百年来，水仙花已融入了水仙骑士团的灵魂，而安鲁哈拉则代表着他们的精神。简单的一句“安鲁哈拉”，能令骑士们疯狂的投入战场，也能令骑士们平静的面对死亡。

    50名骑士的虎吼响彻云天，声音在整个佩内洛普大道久久回荡，那些豪门贵族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安鲁家族的水仙骑士，他们第一次见证了安鲁家族的百年骄傲。

    在场的每一名安鲁家族的成员都哭了，无论是公爵夫人还是那些仆从侍女。他们的小少爷在距离家乡千里之遥的首都为家族赢得了无比的荣耀，他让家族的武士将“安鲁哈拉”洒遍这片只有皇帝才能临幸的夜空。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感动的呢？泪水模糊了在场每个人的双眼。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在哭，但是他的泪腺被破坏了，他只能全身颤抖。他对着远天的光明神发誓，有一天他会带领着千军万马如今日般凶猛的吼叫！

    胜利的夜晚让人陶醉，公爵夫人破天荒的喝醉了酒，她提起裙角在官邸中那间最大的客厅大跳“水仙之舞”，水仙郡的舞蹈是少女们为英雄而舞的舞蹈，它以热情奔放著称于世，一些呆板的光明教士曾直斥其淫荡。骑士们碍于夫人的身份不敢上前与她共舞，他们在四周大声的起哄，夫人则舞得更加癫狂。

    客厅一片狂欢般的景象。

    作为主角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参加夫人的聚会，他现在是亲王殿下了。他还不知道这个称呼所代表的权势，他现在还没看到任何实际的好处。

    奥斯涅亲王的出身很有些问题。没人知道他在多摩尔加的那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西大陆的罪犯们都清楚，一位少年大佬在那间世界上最恐怖的监狱继承了代表着黑暗世界统治者的王者纹章。

    奥斯卡始终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他年纪幼小，却已有了庞大而稳定的事业和收入，他的盟友们经营着走私、贩毒、海盗、抢劫、人口买卖等等的不法勾当，在这些大宗的“交易”里面都有奥斯卡的提成，这些黑钱通过异常隐秘的渠道汇入了水仙郡的官库，而直接对小儿子的收入负责的公爵大人也对那庞大的数字惊叹不已。

    奥斯卡在与他的卧室连接的小客厅享用着晚餐，他的胃口很好，远离大海的都林可不容易找到新鲜的海货，公爵夫人打发她的管家跑遍了整个城市才弄来了这些鲜虾和螃蟹。奥斯卡最喜欢海鲜那种独有的鲜咸的味道。

    美味的食物并没有妨碍他的思考，与父亲大人的关系让他有些迷惑，他知道他的父亲并不反对自己的那些罪恶行经。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哪位正常的父亲会希望他的儿子成为一个罪犯，公爵虽然没有明显的鼓励，但是他却对奥斯卡的重大行动在人员和物质上给予了最大的支持。奥斯卡相信如果没有父亲的帮助他根本不可能获得自由。

    虽然奥斯卡拥有黑暗世界的王者纹章，但是想要获得那些大佬的承认却必须要有实力的保证。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安鲁家族的实力，所以那些大佬们真正看重的是他的父亲。公爵并没有象外界传闻的那样对小儿子不闻不问，他时刻都在保护着他，不然，这个孩子会在多摩尔加被摧残得连骨灰都剩不下。

    奥斯卡不知道他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印象中父亲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公爵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也许父亲是深爱着自己的。奥斯卡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好象不成立，公爵对他和他的母亲从来都没表现出多少爱意。

    敲门声打断了奥斯卡的思考，来访的是他的小妹妹。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在进门后就给了他的哥哥一个热烈的拥抱。

    奥斯卡放开妹妹之后便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小时侯的习惯，但是奥斯卡在上午见到这位小小姐之后马上便找到了从前的感觉，萨沙很配合，她在哥哥的爱抚下变得像只温顺的小猫。

    “欢迎你！我的小公主！你的到来让我的心灵充满光明。”奥斯卡说。

    “谢谢，我的小骑士，你的出现同样点燃了我的生命。”萨沙的嘴角洋溢着动人的微笑。

    第一集完

第二集 第一章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是安鲁公爵妹妹的女儿，公爵的这位妹妹按照家族的一贯安排嫁给了内塔加波家的一位公子。两人婚后很幸福，可是这一切很快就在战争中破灭了。

    波西斯人针对内塔加波家族的领地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萨沙的父亲就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英勇牺牲了，萨沙的母亲也在之后的不久因为无法忍受那巨大的悲痛而选择了自尽。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至此便成了孤儿——在她四岁的那年。

    安鲁公爵将妹妹的小女儿接到了水仙郡，他从内塔加波家族的手中接过了养育和教导这位小姐的职责，那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母亲刚刚去世，两个孩子正好作个伴儿。

    不知道公爵是否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话，那么公爵对小儿子的了解恐怕胜过任何人。奥斯卡与萨沙的相遇绝对不象看起来那样偶然。

    奥斯卡是早熟的，他在第一次见到这个水晶一般的女孩之后就发誓不会让人打破她，她是那样的幼小、她是那样的需要保护。他在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照顾这个四岁的女孩。母亲从前对自己的关怀与爱护都被奥斯卡用在了萨沙的身上，这并不是扮演过家家的游戏，也不是纯粹的模仿，少年将童年获得的所有的爱都完整的献给了女孩，这是少年最深沉的一种情感的转移。

    世界上最疼爱奥斯卡的母亲离他远去了，他在这之后虽然变得孤僻却并没有因此绝望。安鲁家的男孩天生就是战士，少年骨子里的坚强和倔强变得更加突出。他绝对不会接受别人的可怜和感情上的施舍，但是母亲的温柔与慈祥却让奥斯卡念念不忘。

    母亲脆弱的身体和那美貌的面孔早就激发了早熟的男孩儿的保护欲望，但是母亲没有等到奥斯卡长大成人便已去世。萨沙的出现让奥斯卡的这种欲望彻底的爆发。萨沙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象征，她成了那位公主的替身，奥斯卡不允许任何人碰触她，他将一个男孩对母亲的全部复杂而难以名状的感情都转嫁给萨沙。在外人看来萨沙有时更象是奥斯卡的禁脔，他们甚至怀疑奥斯卡是有些变态的。

    萨沙在进入哥哥的房间后一眼就相中了那件巨大的冰熊沙发，她夸张的扑了上去，左摸摸，右掐掐，最后她选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了上去，口中还发出幸福的呼噜声。

    “小猫咪！感觉怎么样？对家具的鉴赏力哥哥可是非常有自信的哦。”奥斯卡看着妹妹露出了微笑。

    “那是当然！这就是传说中的冰熊么？好可爱好柔软的皮毛，真想看看它们活生生的样子。”萨沙抚摸着沙发仍然有些不满足。

    “不！亲爱的萨沙，如果你有机会看到真正的冰熊那么一定要在第一时间逃跑，这种成年的冰熊身高近三米，它们甚至能够独自对付一个小队的士兵。”奥斯卡在一本探险记事中读到过对冰原霸主的恐怖描述。

    “哦！我们可以把它们养在一个大冰库里！然后我每天都会喂它们胡萝卜，这样它们就会慢慢变得和小白兔一样温顺！过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和它们一块玩耍了。”萨沙显然并不放弃。

    奥斯卡在听到萨沙的话后有点想要发疯。他记得有人跟他说过自己的妹妹有着超越所有同龄人的智慧，但是她提出的问题明显比较好笑。

    “萨沙！你要知道！冰熊是一种异常凶猛的野兽，它根本不会理睬你的胡萝卜，更不会陪你玩耍，我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冰熊无法接受你的‘好意’，但是我知道，自然界有它的法则，冰熊也有它的骄傲。”奥斯卡严肃的纠正着妹妹，他知道黑暗世界中有人专门从事珍稀禽兽的买卖，而他面前的这个小家伙从小就是个惹祸精，建个冰库再养几只冰熊这样的事情她是绝对做得出来的。

    萨沙在听到哥哥的话后也变得严肃起来，她的目光中失去了天真，那突然而来的智慧的光芒令奥斯卡的心神为之一震。

    “哥哥！我很高兴你清楚的知道这些，那么如果想要驯养冰熊的人是国王陛下呢？冰熊会不会为了递给它胡萝卜的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君主而放弃自己的骄傲？”

    奥斯卡震惊了！他被妹妹彻底的震惊了！奥斯卡的思维异常敏捷，“冰库、国王陛下、冰熊、驯养、胡萝卜、骄傲！”这些词语瞬间便在奥斯卡的脑海中编织出了一副异常广阔的画面。他自己曾处在皇室和家族斗争的最中心，他几乎马上便猜到了阿尔法三世的那些想法，安鲁就是一个可以比拟冰原的冰库，他就是那只冰熊，胡萝卜就好比他头上的亲王桂冠，国王陛下会用驯养来消除冰熊的野性，以至彻底的抹杀冰熊存在于冰原上的骄傲。

    萨沙的话启发了奥斯卡，小亲王从来就不是一个愚笨的人，甚至他的智慧连那些精善谋略的黑道大亨都称赞不已。奥斯卡终于发现自己的思维方式存在着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他在多摩尔加养成了凡事都从自身利益开始考虑的习惯，他脱离家族太久了！

    小奥斯卡的自私并没有错，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自私，那么他早就在多摩尔加化成一剖尘土。但是萨沙不同，萨沙身为安鲁.内塔加波的一员，她的习惯是以家族的利益为重，很明显奥斯卡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忽略了家族的反应，父亲大人想必不会乐见家族出现一位比他的品级还要高的成员，那将意味着权利的流失。

    小亲王的额头有些汗水的痕迹，萨沙轻轻的用手帕为他擦拭，奥斯卡抓住了这双手。

    萨沙看到哥哥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萨沙，你知道，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更不会背叛家族，我在水仙郡出生，再鲜美的胡萝卜的也比不上四季盛放的水仙花。”

    萨沙努力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哥哥会这样回答，自己还是了解他的。

    “我临走的时候父亲大人曾对我说过你的事，哥哥你想听听么？”

    奥斯卡有些奇怪，公爵为什么没有与他的夫人谈起这些事而是选择了这个小女孩。

    萨沙挥了挥手，引起了正陷入沉思的奥斯卡的注意。“请尊重我一点好不好！当初父亲拉着我在他的那间大书房里谈了一个多小时，啊！哥哥你不知道，他还抽烟！完全不注意自己在与一位小姐谈话，况且那简直是对我的一种荼毒，天哪！你不知道父亲的那种雪茄的味道有多么浓烈……”

    “萨沙！”奥斯卡打断了妹妹的喋喋不休，他知道妹妹还是没有改掉说话跑题的毛病，这个聪明的小家伙的思维有很强的跳跃性，小时侯的奥斯卡就很有些受不了。

    “萨沙，说正经的好么？你知道我对父亲的雪茄并不感兴趣！”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耍起了无赖，她听到哥哥的话后便迅速坐直了身子，一只雪白的小手摊在了奥斯卡的面前。

    “预知后事，奖品拿来！”萨沙的样子可爱至极。

    奥斯卡摇头苦笑，他已经记不得萨沙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从前他总会在萨沙成功的朗读出一篇短文时给她一些小奖品，后来这个得到甜头的小女孩开始用各种各样的事情向他邀功，奥斯卡的身上总会带些希奇古怪的小东西，比如说没有壳的蜗牛或者是彩色的火山石头，他总能在妹妹憧憬的目光中变幻出欢乐与幸福。他从没让萨沙失望过，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小奥斯卡在知道即将与妹妹重逢时便准备好了面对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在妹妹的面前展示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他向骗子里奇学习障眼法的初衷就是为了在妹妹的面前露这样一手。

    他将左手伸入怀中，萨沙的眼睛瞪得老大，但是她马上就失望了，奥斯卡摊开的手里什么都没有。小萨沙知道他的哥哥从来没有拒绝送出过奖品，她仔细的搜索着奥斯卡的小胖手，但是那上面确实什么都没有。

    萨沙的表情实在是太丰富了，奥斯卡虽然想再欣赏一会，可是他知道小公主随时都会抓狂，那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亲爱的萨沙，别动！不要乱动好么？”奥斯卡摩挲着萨沙那火红色的头发。“小公主！我的小公主，你为什么不去照照镜子呢？哥哥的奖品已经出现在你的身上了！”

    “啊！是么？”萨沙伊在奥斯卡哥哥的面前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她没有注意到哥哥在她的头发上动了手脚！萨沙伊跳下了沙发，她大叫着奔向卧室，“镜子！镜子！镜子！”

    “哇……”奥斯卡对卧室中传出的夸张的赞叹声非常满意。女孩旋风一般奔回了哥哥的身边，她整了整裙摆，又理了理秀发，她的脸上终于展现出最美好的笑容。

    “哥哥！我美么？”萨沙伊兴奋的期待着肯定的回答。

    奥斯卡迷惑了，他的妹妹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她有娇嫩的皮肤，纤细如丝绸一般的腰肢，她甚至已经发育得非常完善，她那优美的身体曲线一点都不象一个十四岁的女孩。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是骄傲的，她为她那逐渐胀大并日益完美的乳房而自豪。她在镜中打量自己的裸体时毫无一丝的羞涩，在她的养父告知她会在成年之后按照家族惯例嫁给她的奥斯卡哥哥时她便更加珍视自己的身体，在见到哥哥的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哥哥结合了。

    此时的奥斯卡并不知道他的妹妹的身份已发生了本质的变化。他近乎虔诚的注视着水仙一般纯洁美丽的女孩。女孩的发间停落着一只碧绿色的蜻蜓，那就是奥斯卡的奖品。蜻蜓并不是真实的，它仅是一件能够以假乱真的工艺品。

    蜻蜓正用一双蓝宝石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片火红色的秀发。奥斯卡相信西大陆绝没有人见过这样一只碧绿色的大蜻蜓。这是遥远的东方大陆一种稀有的品种。但这并不是这只蜻蜓价值的真正所在。它的身躯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玉石的波纹竟与蜻蜓的身姿完美的结合。虽然蜻蜓只有一指多长，但西大陆的艺术史上却从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件微小而精致到毫颠的雕刻作品。东方人的智慧和工艺无疑是西大陆的艺术家和匠师所不能比拟的。

    女孩被火红的发色注入了豪情，蜻蜓幽雅的停靠又为女孩增加了几分庄重与恬静。两者就是这样完美的统一。

    “美！美极了！我无法形容！真的！小公主请不要再为难我了！我在人世间根本找不到能够形容你的词语！看来我要向光明神祈祷了，只有他才能告诉我怎样赞美你的美貌。”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欣然接受了哥哥的赞美，她发现哥哥比从前会说话了。迅速的吻了哥哥一口之后她便飞快的爬到了“冰熊”的身上，她在哥哥的面前从不曾这样扭捏，小时侯哥哥曾为她洗澡，可现在自己居然会被哥哥的一句话弄得满脸通红。萨沙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需要掩饰自己那突然而来的害羞。小小姐并不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情感早就变质了。

    “好吧！奖品收到，父亲大人的意图也将知晓！”萨沙满意的看着一直沉浸在自己的诱惑中而在突然听到这句话后变得有些呆傻的奥斯卡。

    奥斯卡是有些呆傻，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妹妹跑题的速度很快，可什么时候连切题也变得这样迅速了？

    萨沙的目光再次充满了那种智慧的闪光，奥斯卡实在有些疑惑，到底怎样才是这个女孩的真正面目呢？

    “其实父亲大人对我谈到的无非是两件事，一是他为什么要对那位皇帝陛下采用那种极为被动的策略，二就是他对你的未来的一些猜测和看法。”

    奥斯卡想到他的父亲，那位威严的公爵大人，他确实想知道自己看待父亲的那些观点会有多少是正确的。少年伸长了脖子。

    萨沙此时再也不是那个胡搅蛮缠的小恶魔了。她的声音干脆而有力，就象是那些著名的政治家一样。

    “父亲大人的做法其实是万不得以的选择，在你最初被捕的日子父亲曾经反复的思考，他认为那时对你进行营救是绝对得不偿失的。”

    奥斯卡听到这里不禁冷冷的哼了一声，客厅中的气温顿时随之一降。

    萨沙敏锐的感到了哥哥的变化，她惊讶于奥斯卡的气势，那是她从来没见识过的，她只感到快要被突袭的寒流所冰冻。

    “哥哥！不要发怒好么？我知道这样说会让你非常愤怒，但是请不要责怪父亲，你不相信他深爱着你，这我一直都知道，可是你总应该明白父亲对你一点恶意都没有，他从不曾伤害过你，难道你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么？”

    奥斯卡知道萨沙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他毕竟还是在乎他的父亲，他不能容忍他的父亲用得失来与他十年的监禁进行比较。

    萨沙知道她必须继续说下去，她希望哥哥能够读懂父亲的那种深沉的爱意，自己曾经一度憎恨过这个将最亲爱的哥哥拱手送给司法部的养父，她甚至强迫自己不与他说话，哪怕是一个字。可是她在清楚的认识到其中所包含的那些道理时她却无法不相信这位公爵大人，他对奥斯卡和他的母亲从来都是疼爱的，只是事情的对错根本无法评说。

    公爵从没有亏欠过公主，真正对公主有亏欠的是那位皇帝陛下，他不顾妹妹的心愿强行拆散了一对许下山盟海誓的情侣，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那位至尊。王家的女性成员生来就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幸运的会努力的使自己爱上那个丈夫，而悲惨的就像奥斯卡的母亲一样，至死都在啃食那被爱情的幻灭撕裂得支离破碎的心灵。

    公爵是爱着这个小自己十多岁的美丽公主的，如果不是这样，公爵是不会答应这场婚姻的。相比于皇帝的威势，当年的公爵同样气势凛人。公爵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时并不知道这个穿行在宫廷花园中的美丽女孩是泰坦皇帝的御妹，他向皇帝询问这个女孩的来历，这已经逾矩了。

    皇帝并没有答复他，他在看到公爵眼中那充满占有的光芒时便已决定了一切，也许订婚时的惊喜更能让公爵对自己充满感激。

    在征询过多位皇室元老的意见之后皇帝宣布了他的决定，公爵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公爵已经从其他的渠道得知了女孩的身份，但这并没有影响他对皇帝陛下的好印象。

    公爵显然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公主殿下是否已经将心交给了另外的人，公爵正值壮年，他虽然已有三位妻子，可他仍有一位正妻的位置正在悬空，公爵感到这位公主殿下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公爵知道这是政治的一部分，可他并没有做过多的思考，安鲁家族曾迎娶过数位莫瑞塞特王朝的公主，谁都知道那并没有改变什么。所以公爵近乎迫不及待的将公主娶回了自己美丽的家乡，直到两人在路途上真正有了独处的机会时他才发现自己一头扎进了一座冰山之中。

    公爵在发现公主对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爱意时终于开始了反思，他在这时也了解到公主有过一位爱人，那位圣骑士早被国王发配到了帝国的北疆。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向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他怀着莫大的信心展开了对公主的追求。有些奇怪，这时的公主已经是他的妻子，可公爵并没有急于行使丈夫的权利，他希望他的爱心终能得到公主的回报。

    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公主，因为她不知道她对王朝、对皇室所应起到的作用。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联姻的工具。多么可笑的天真！公主天真的以为他的皇帝哥哥拆散她和她的情人只是因为那个英俊的圣骑士是名大校，而她的丈夫却是元帅。

    公主是可悲的，她的纯洁与对爱情的忠贞最终断送了她的一生，可是她没有错，难道对爱情尽忠也算犯错？公爵也没有错，难道无可救药的爱上一个人也算犯错？公主知道丈夫对他的宠爱胜过他对任何一位妻子，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可是这并没有使公主爱上他，公主的心脏除了那位远走边疆的爱人便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

    皇室的密信使公主陷入绝望，他们迫切的需要她为安鲁家族生产一个男孩，公主虽然调皮，可她更有些懦弱，她在家族第五次来信催促之后终于上了公爵的床。

    公爵大概的知道这些信件的内容，他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旦有了肉体上的牵拌，那么这种关系很可能发展成爱情。

    可事情并不像公爵认为的那样，公主在确定自己怀孕之后便拒绝了他的“邀请”。米卡对自己的作法深深羞愧，她竟为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孕育了一个孩子，可当她在生产中差点死亡时却又深深的为这个孩子而感动。他无辜、他无邪，最重要的是她给予了他生命。她为他起名，她为他哺乳，她为他坚持着自己已经濒于崩溃的生命。

    奥斯卡从懂事时便知道自己的母亲与其他人的母亲不同，他的母亲比任何母亲都美丽，他的母亲比任何母亲都要孱弱，他的母亲比任何母亲都更爱自己的孩子。奥斯卡狂热的希望自己能够变作那些家族中的勇猛战将，那样他就能够保护母亲。

    少年讨厌和抗拒着任何能够威胁到母亲的事物，这些事物中自然包括他的父亲。在母亲逝世时他都不让父亲进房，他知道这个家伙每次到来都会惹得母亲的心情低落好久。一个五岁的少年并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含义，他与母亲的尸身睡在一张床上直到她被下葬。

    面对愤怒的皇帝公爵无计可施，他更加不懂辩驳，公爵认为是他的一相情愿害死了明显不懂任何世故的公主，他选择了回避，他将皇帝的伤害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直到远去帝都散心的奥斯卡犯下了那所谓的“泰坦第一宫廷案件”。

    公爵赶到了都林，他只觉得事情可大可小，可当他看到张牙舞爪的皇帝时却明白了这件事情绝对无法善了。他多次向皇帝暗示这个孩子的身世，可是皇帝却被妹妹的早亡激奋得忘乎所以。陛下的大臣在从中作梗，公爵在都林的求助几乎四面碰壁，他考虑过利用军队强行将孩子带出都林，可是那将被皇室安上叛逃的重罪，那是自己与家族都不能接受的。尽管他知道皇帝可能并不会怎样，可是一旦将裂痕扩大至无法弥补的程度，那么腹背受敌的安鲁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公爵牺牲了这个孩子，他只能让这个小儿子承担罪责，他毫无办法。他在公主的墓前痛哭失声，他为自己那一相情愿的错误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他的儿子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多摩尔加。

    公爵为了小儿子的安危而寝食难安，他平生第一次进行贿赂，对象就是多摩尔加监狱的典狱长，他听从了典狱长的建议，他的小儿子被关进了那间最恐怖的水牢，那里秘密的关押着西大陆的杀手之王，没有人能够在杀手之王的杀手下幸存，同样也没有人能在杀手之王的面前杀人。“希望小奥斯卡不会被水牢的恐怖所击倒，这毕竟是为了你好！”公爵在擦干泪水之后只能这样默默的祈祷。

    司法部的力量在多摩尔加监狱是占压倒性的，公爵不会让他的儿子长年被关押在一个终年不见阳光而又阴暗潮湿的地方，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孩子能够适应的生存环境。那么一旦小奥斯卡出现在监狱的公众之中，危险也随之到来，那位国务大臣对他的仇恨会将他完全吞噬。公爵需要强力的援助，那么在多摩尔加唯一能够勉强抗衡司法部的便是那些大佬。

    公爵开始与这些大佬所代表的势力秘密的交往，他甚至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了许多不道德的事，但是为了他的小儿子，为了公主牺牲健康所换来的骨血，公爵在罪犯们的面前没有犹豫，安鲁家族的权势时刻为这些罪犯提供着方便，而狱中的大佬们也担负起保护和培养小奥斯卡的责任。公爵知道，他并不能照顾到所有的一切，孩子要生存必须还是要依靠自己的力量。

    公爵知道小儿子的眼睛差点被弄瞎，他还知道一个杀手差点斩下他的头颅，他还知道一个骑士与他进行了决斗，小奥斯卡的每一次浴血都牵动着远方公爵的心跳。

    当他在得知小儿子获得黑暗世界的王位时他兴奋得在书房中又叫又跳！他的儿子长大了，强大了，可怕了！作为父亲的公爵终于在数年后的那天露出了开心的笑。

    奥斯卡非常庆幸自己的泪腺被该死的毒医破坏了。他从来没在妹妹面前哭过鼻子，真庆幸！这个小家伙要是看到自己泪留满面的样子一定会大声宣扬得满世界都知道。

    奥斯卡明白了一切，他并不知道母亲和自己给父亲带来的是这样的痛苦，他只知道萨沙说的都是真的，父亲说的更是真的，父亲通过萨沙来转达这些话的目的就是期望自己在没有任何压力的情况下接受这一切。在整个家族，少年只有面对萨沙时是彻底的放松的。

    少年接受了。他坚强、早熟、倔强，但他更明白事理。父亲终究是父亲，如果自己成为父亲想必不会比公爵做得更好。少年停止了无泪的哭泣，他的感动全部变成了自豪，他是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第四子，他是父亲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造就那个骄傲。

    萨沙伊仔细的观察着哥哥，她不确定他到底听进去多少。

    奥斯卡给了妹妹一个非常平和的笑容，是的，他的心灵在经历过最初的激荡之后已恢复了平静。既然他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儿子，那么这一切就都是理所当然的。

    “萨沙，不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很好！”奥斯卡安抚着妹妹，“你还没有告诉我父亲关于我的未来的那些看法呢。”

    “父亲对此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惹祸了大不了就跑回家来，没有任何马匹比得上雷述尔的脚力。再说家里人都想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哦啦！我知道了，父亲还有些幽默感，看来这个严肃的老头子还不是无可救药。”奥斯卡虽然已对父亲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敬重与热爱，但是他并不介意开一下“老头子”的玩笑。

    “哦啦！”萨沙学着哥哥的口头禅，“哥哥你知道么？老头子可是非常非常精明的哦！他准确的预测到了今天皇宫中发生的事情，并且连那些你说的话他都猜得很正确。父亲对我说你的智慧会让你平安的度过难关，因为他相信你与他同样注意到阿尔法三世是一个极重情谊的人。所以今天我根本就没有担心你会立刻搬到斐斯顿宫去。只是‘老头子’，哈！真贴切！只是老头子也未曾想到皇帝会册封你为冰熊亲王！哈哈！哥哥！喜欢这个称呼么？看来这件事你需要与父亲做深入的探讨。”

    奥斯卡再也不会怀疑他的妹妹的智慧了。她能理解父亲对自己的苦心，她能站在家族而又高于家族的角度洞悉皇帝的阴谋，这一切都说明萨沙伊的头脑一点都不下于自己，甚至这个小女孩在经过岁月的洗礼之后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谋略家。

    奥斯卡对自己的想法充满信心。

    萨沙说得有些困了，她在继冰熊沙发之后又看上了哥哥卧室中的那张大床，萨沙拉着哥哥扑了上去，奥斯卡虽然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可他又马上说服了自己，小时侯他和萨沙根本不曾分开睡过。

    萨沙显然为今晚做足了准备，她从床柜的抽屉中取出了一本童话书，小时侯的她在睡前都会听上一段故事，那个哄她入睡的人自然是她的奥斯卡哥哥。在奥斯卡被捕之后她便放弃了这个习惯，但是她并没有忘记，为了听到那个故事的下一段，萨沙苦苦的等待了十年。

    奥斯卡在看到那本童话书时也是百感交集，书本随着岁月的流逝已微微泛黄，但是其中装载的情谊却令少年永不敢忘。

    稳稳的接过了童话书，少年帮助他的妹妹找到了最舒服的卧姿。

    当奥斯卡拿起书本时便立刻找回了从前所有的习惯。他用舌头舔了一下手指，然后便熟练的找到书签，书签还在十年前他被捕前那个晚上的位置。

    哥哥的目光第一次那样动人，萨沙有些迷醉，她赶紧闭上了双眼，耳边传来小冰熊极富表现力的声音。

    “哦啦！我亲爱的小萨沙！我们接着上一次的故事，主人公白雪公主被七个邪恶的矮人强盗劫持以后，她的情人，那位英俊潇洒的王子毅然踏上了拯救公主的征途……”

    奥斯卡表现着他所有讲故事的技巧，萨沙却也在故事开始的时候落下了泪珠。萨沙知道这不是在做梦，泪水苦而咸，她隔着眼前的水雾看到眉飞色舞的哥哥，哥哥象从前一样捧着那本童话书。

    奥斯卡看着萨沙伊熟睡的脸上那已经干涸的泪迹有些发怔，他的心已疼得失去知觉！十年来她过得并不象安妮形容的那样快乐，安东妮在欺骗自己，事实上自己也情愿被安东妮那样欺骗，如果自己知道萨沙是这样的苦楚，那么他一定会敲碎多摩尔加的围墙，在杀光所有敢于拦阻他的人后飞奔回妹妹的身旁。

    男孩拥抱住女孩，如同女孩梦了无数次的那样。

    小奥斯卡闻着水仙一般的发香，他睡不着，他仔细的回想着十年前让他身陷牢狱的那件案件，尽管分别十年，可他从不后悔当初为了女孩的那种疯狂。

第二集 第二章

    回忆有时就像是小溪中的流水，它在人们的心中涓涓流淌；有时它又像是海浪，在季风的推动下汹涌的扑向心房。

    回忆将奥斯卡带入了光明历776年的泰坦，那时的肯辛特宫盛开着鲜艳的桃花。皇帝陛下正在那里举行着一场舞会，这位至尊最喜欢这种热闹的聚会，他甚至允许他的宾客们带着他们的家属一同参加。

    肯辛特宫位于都林的北郊，它是莫瑞塞特王朝的亨利王姓皇帝统治时期建造的。伟大的亨利四世战胜了北方雅意安人建立的王国，并迫使他们割让了与泰坦接壤的肯辛特省。为了纪念这一功勋，这位国王在一片茂密的桃林中建起了以这个行省的名字命名的宫殿。

    盛夏的都林让火热的太阳烧烤得有些焦躁，这时的肯辛特宫却在它那高大的殿顶和四围封闭式的宫墙中保持着一些清凉。

    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王姓的统治者们都喜欢在这座上代帝王的宫殿中举行酒会，原因不过是因为它的宽敞，这座宫殿的大厅可以容纳两千人，在它那三十米高的殿顶上刻画着西大陆最大的一副壁画，当年的那位陛下曾动用140多位画师来完成这一长55米、宽42米的巨著。

    事实上我们说的这些都不是阿尔法王姓第三位统治者喜欢这座巨大的宫殿的原因，这位正值壮年的阿尔法三世陛下真正在意的是宫殿外面那片茂密的桃林。在那里，阿尔法三世与他的情妇们进行过无数次欢畅的游戏，皇帝每每只要看到那片幽深的桃林就会无法遏止的想象那些少女贵妇的迷人身姿。

    大臣们围绕在皇帝的周围说着那些一成不变的赞美，皇帝对此早就厌烦了。他此时已经约会了一名侯爵夫人，那位夫人是他花了很大代价才勾搭上手的，一想到那位纯洁可爱的夫人，阿尔法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他要想办法甩开这些讨厌的家伙。

    阿尔法三世清楚的知道他的大臣们都是一些什么货色。虽然这些家伙都巴不得他会看上他们的妻子或女儿，但是他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那些苍蝇一样的女人和都林那条著名的红灯街上的妓女一点分别都没有，他喜欢那些拒绝他甚至是讨厌他的美丽女性，他认为只有征服这样的女人才能充分体现一个男人的真正魅力。事实上我们知道有这样心理的男人多半是有些不正常的。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是阿尔法三世最小的女儿，她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和一个弟弟，公主非常瞧不起她的哥哥们，那两个家伙连剑都拿不稳，他们年纪不大却都已学会欺负女孩子了！姐姐们除了幻想好象也不会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弟弟也不用说了，那个小鼻涕虫除了哭什么都不会。至于她的父亲，公主摇了摇头，请求光明神的原谅，但是伟大的神啊，您不觉得我的父亲在追逐女人的时候像极了那些公狗么？

    公主只有七岁，但是她受到了良好的教育，负责教导她的女祭司甚至曾断言年幼的公主将会是一位女王陛下。公主是骄傲的，她的父亲宠爱她，她的哥哥们让着她，但是这没有改变公主对他们的看法。

    也许是教育的成功，也许是天性使然，作为西大陆最强大的帝国的公主殿下，年幼的阿莱尼斯过早的成熟了。她已经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像童话中的公主那样恋爱，那只不过可以出现在她的梦中，她会在遥远的未来嫁给一位强大的、身份异常尊贵的男子，但是如果那个男人像她的父兄那样呢？对未来的期待与对父兄的鄙视贯穿着公主的童年。她是特殊的、美丽的，有时更是危险的、狡诈的。

    现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有人抢了她的风头，如果是在过去，这个时候她的身边会围满那些大臣的公子们，尽管那也不过是一群孩子，但是她却是这群孩子中的王者，他们都听她的话，他们就象她的小狗。

    萨沙伊正在兴头上，这位小小姐沾了哥哥的光，父亲希望遥远的旅途和热闹又好玩的都林能够冲淡小儿子丧母的哀愁，但是小小姐还不懂这些，她死皮赖脸的缠了养父一个礼拜才得到这次远行的机会，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旅行和都林都是什么样的东西，虽然她的潜意识告诉她那会很好玩，可她只是单纯的想要跟着奥斯卡哥哥！她在认识哥哥后就从来没有与他分开过。

    酒会顺利的进行着，大人物喝酒跳舞交际调情的时候自然不会允许小鬼们在场地中乱窜，那些出身高贵的小公子和小小姐都被集中在一个特定的区域——那茂密桃林的一角，孩子们被从宫殿中赶了出来，但是他们并不在乎大人们的做法，他们有自己的酒会，当然，大人们只给了他们果汁。

    萨沙兴奋的说着笑着。那些公子哥早在她落单的时候就围了过来。一个面色阴沉又有些不好惹的小胖子一直陪着她，刚才那个讨厌的胖子终于被一位夫人拉走了，现在这个天使一般的女孩属于他们了。

    孩子们聚集在萨沙的脚边听她用幼稚的声音讲着水仙骑士的故事，这些孩子无论大小都喜欢英雄传说，何况是他们从来都没听过也没见过的只流传于安鲁家族的英雄故事。

    萨沙不知道自己模仿哥哥会获得这么大的成功，这些都是哥哥讲给她的“睡前故事”。她面前的孩子们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崇拜，他们的心情也随着故事的进展跌宕起伏。萨沙为此而自豪，她还不知道她的举动已经严重的侵犯了公主的权威，公主殿下正在召集向她发誓效忠的几位死党讨论对策。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智囊是伍德.布克西德，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经常为公主出点小主意，他和他的那些同伴在公侯贵族中的身份无疑是很高的，他们在一起时常欺负一些弱小的孩子。

    伍德.布克西德是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的儿子，这位国务大臣不止一次的提醒他唯一的儿子，要尽力的接近这位最有前途的公主，如果能够掌握她那更是最好不过的。

    伍德已经知道能够娶到公主是怎样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到时他就可以在家族的族徽上镶嵌一颗代表皇室宗亲的金星了。

    公主对权利的渴望还一知半解，她只是在孩子们的中间尽力模仿着她的父亲，伍德疯狂的渴望得到她，他也尽力的执行着类似自己父亲的职责。还有跟着他们的那些有大有小的孩子们，管他们在干什么呢？这些贵公子无论是否真的优秀都认为他们自己是个小大人儿。

    公主带领着她的几个跟班出现在萨沙的面前，萨沙有些迷惑，她身边的孩子们迅速的退开了。

    英俊的少年伍德出现在萨沙的面前，他趾高气扬的望着这个有些漂亮得过分的女孩，在公主的面前伍德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她的美貌。他已经知道这个女孩是安鲁家族的成员，他还知道他的父亲与安鲁家族的关系并不是很和睦。

    “面对公主殿下的时候是要起立行礼的！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女孩！”

    敏感的萨沙知道对方的来意不是很友好，她稳稳的坐在凉凳上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身子的大男孩。“公主殿下？是你么？”

    周围已传来笑声，伍德有些恼火，在都林就连王子都不会这样取笑他，但是他确实犯了个错误，他完全挡住了身后的公主，他连忙向旁边让了一步，他已经决定要狠狠的惩罚这个大胆包天的女孩，这里是京城，这里是皇宫，这里没有人冲撞过他。

    萨沙看到了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她起身向公主见礼，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安东妮阿姨已经将她的贵族礼仪训练得很出色。

    公主打量这个女孩好久了，她知道萨沙跟她一样美丽，这并不令她气愤，她真正不解的是为什么那些孩子可以在她面前那样自然和兴奋，而面对自己的时候却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公主显然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党羽已经完全破坏了她的名声。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已经隐约的感到面前这个小女孩在某些方面要比自己优秀，这个想法令阿莱尼斯非常恼火。

    “尊敬的公主殿下，我的名字是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叔叔阿姨们都叫我萨沙，我的父母已经过世，我的养父是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哦！对了！还有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阿莱尼斯对女孩说的那些个名字并不感兴趣，她虽然对女孩哥哥的姓氏中有着王姓而感到好奇，但是公主现在并不想理会这些，她只想让这个在自己的领地侵犯了她的权威的女孩难看。

    “好了！没人会在乎你的哥哥是谁，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严重的侵犯了我么？”公主的样子很可怕。

    可萨沙并不觉得这个公主有什么可怕的，她只是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自己好象并没有做错什么，她甚至刚刚才认识这位公主，她看着阿莱尼斯迷惑的摇了摇头。

    公主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告诉她自己只是出于嫉妒而看她不顺眼？

    伍德马上就明白了公主的情况，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公主确实不知道该怎样处理那些“冒犯”她的人。

    “难道你不知道么？你这个用鬼怪故事迷惑公主的小魔女，你应该被放在光明神的审判柱上活活烧死。”

    萨沙不相信的睁大了眼睛，而公主也惊讶于伍德的指控。

    “不！那不是鬼怪故事！那是我的家族的骄傲，那是我的家族的英雄传说，是真实的传说，你侮辱了我和我的家族，你要道歉！”萨沙有些急了，她深深的为自己的家族拥有那样的英雄而自豪，相比于这个讨厌的大男孩叫自己是魔女，她更在乎他对英雄的诋毁。事实上要是换了安鲁家族其他的男孩，那么为此马上就要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

    “不！他们就是鬼怪！他们是你这个妖言惑众的魔女制造出来欺骗公主的！幸亏被我识破了！哈哈！”伍德.布克西德说完也没管女孩的反应就转向了公主，“公主殿下！请您下达旨意吧！我们一定要惩罚这个魔女。”他身边的孩子都跟着他起哄。

    “那么好吧！既然她是魔女的话！”对这个一头红发的女孩进行惩罚也让阿莱尼斯有些期待。

    伍德很高兴公主能够这样说，公主有时候对他是言听计从的。他早就想好了对付萨沙的坏招数。“那么好吧！大家都听到了！公主殿下已经下达了惩罚魔女的旨意，哈哈！大家去准备一些泥巴，我们首先要堵上魔女的嘴。哈哈！”

    萨沙知道她已经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了！天啊！这些帝都的人怎么能够这样对她，她从来没被人这样冤枉过，她大声的为自己辩解，可是孩子们要么就是躲得远远的，要么就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她，当萨沙看到真的有人捧过来一陶罐泥巴时便要逃走了，可是她马上就被两个比她大很多的孩子抓住了，他们死死的按住了她。

    “啊！你们是坏蛋！我不是魔女，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哥哥！奥斯卡哥哥！”萨沙被吓哭了！她大声的呼喊着她的哥哥的名字，她知道哥哥绝对不会让自己承受这样的委屈的。

    萨沙尝到了泥土的味道，伍德用泥巴涂了她一脸一嘴，她疯狂的挣扎，她的悲呼已变成了绝望的哭喊。

    阿莱尼斯知道伍德已经非常过分了，再怎么说这个女孩也是一位公爵小姐，要不要制止他呢？

    就在这个时候，孩子们听到了一声愤怒的虎吼，是的！孩子们在事后向大人们解释时确实是用的虎吼这个词。

    奥斯卡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他看到了什么！天啊！那些家伙在对他的妹妹做什么？奥斯卡后悔极了，他根本就不应该跟安妮去拜访那些大人，他根本就不应该把妹妹一个人留在这里！看看啊！天哪！光明神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让人这样欺辱你的天使！

    怒火烧穿了小胖子的脑子，他要杀人，他对那些英雄们杀敌时的各种手段向往已久了！奥斯卡记得他那嗜好打架斗殴的二哥曾经跟他说过，在打架之前一定要搜索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为了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趁手的武器，比方说砖头、石块儿什么的。

    奥斯卡选择了一把椅子，外人看来他拿得有些吃力，但是奥斯卡并不这样认为，他甚至怀疑手中的“武器”在对敌时是不是显得太轻了。他怒吼着冲向了按住萨沙的那群孩子。

    孩子们都被那声猛虎一般的吼叫吓得不轻，那两个抓着萨沙的孩子已经拖着女孩向后退了，奥斯卡最先要对付的就是他们，孩子们纷纷躲避，他们觉得一阵恶风从他们身边飞速的掠过。

    奥斯卡的椅子狠狠的砸在了一个孩子的头上，这个孩子早就被奥斯卡疯狂的表情吓呆了，当他下意识的想要躲避时，他的头上传来的巨痛让他在惨叫一声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个孩子没死，但是他在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鲜血溅了奥斯卡一脸，他很满意自己对那个抓着妹妹的家伙造成的创伤，他看到那个家伙的头上被打开了一个咖啡杯大小的血洞。那么下一个吧！另一个家伙松开了萨沙转身就跑，他比较聪明，奥斯卡没有再理会他，他的最终目标是那个一手泥巴的“大家伙”！那个家伙比他高出两个头，这不要紧，他必须死。

    椅子已经碎了，奥斯卡刚才的那一下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挥舞着手中只剩下一截的“棍子”，他不断的敲打着伍德.布克西德，这个坏小子也被吓坏了，这个一脸鲜血的胖子是魔鬼，他仿佛不在乎自己的拳头，伍德已经躲闪得有些累了。

    孩子们在看到胖子砸倒的那个男孩一动不动并且血流满地时便已尖叫着跑开了，天啊！杀人了！小比克被恶魔打死了！

    四周好象静了许多，萨沙倒在地上痛苦的呕吐，小公主完全被吓呆了，她忘记了呼救，她满眼都是鲜红的血色。奥斯卡忘我的扭打着伍德.布克西德。

    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这个家伙比自己大了许多，他的拳头也很硬实，自己没有任何优势，而且自己的胳膊快抬不起来了。这时的奥斯卡突然想到了那位二哥向他提过的打架的规则，不许击打下体，不许击打头部，奥斯卡打不到他的头，他太高了。那么……奥斯卡不在理会伍德的拳头，他瞄向了这个倒霉家伙的下体，小胖子在看准之后便狠狠的踢了过去。

    哦啦！奥斯卡兴奋得浑身发抖！太有效了！这个大个子捂着下体疼苦的在地上哭嚎！感谢二哥的规则！接下来就该是他的脑袋了。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哈哈！奥斯卡一边数一边用手中的棍子痛打着落水的狗头。伍德最开始还会惨叫，可在奥斯卡数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已只会抽搐了。

    萨沙干呕的声音唤起了奥斯卡的神志，而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也从最初的惊吓中回复过来，她想应该先救下伍德，不然等到自己唤来大人的时候伍德恐怕已经被这个疯子打死了。这位公主大着胆子向前走了两步，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样上去是要干什么。

    奥斯卡看到了她的妹妹！真是……真是他妈的！这个家伙用肮脏的泥巴玷污了她！奥斯卡没有过去安抚妹妹，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能轻易放过这个家伙！奥斯卡在看到公主向他靠近的同时也留意到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餐盘和刀叉。

    阿莱尼斯在看到少年的目光后又被吓了一跳，她在少年的注视下一动都不敢动！她想撇开伍德了，与这样的杀人犯作对是要付出生命的。

    奥斯卡拣起了一把极为普通的餐叉，这让公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魔鬼向她走来。她想大叫，可是极度的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难道魔鬼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的么？公主在魔鬼的面前第一次深深的自责，为什么要去欺负那个女孩呢？说真的她也没做错什么，难道她真是魔女么？天啊！现在她的魔鬼哥哥来拯救她了！天啊！谁来拯救自己呢？

    奥斯卡并不知道这个女孩是欺负他妹妹的元凶，他只是希望这个女孩作为自己胜利的见证。他非常粗鲁的拉过了公主，公主不敢喊也不敢叫，她的眼泪汹涌而出，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她全忘了，她现在面对着一个恶魔，小公主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的力量会有那么大，她感到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扯断了！

    奥斯卡拉着公主跪在了微微喘着气的伍德的面前，充满愤怒的少年用来自地狱的声音冷冷的说着。

    “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来自水仙郡的安鲁家族，我们家族的骑士有一个传统，在获得胜利之后他们会挖出敌人的眼睛，这样他们在黑暗中就永远找不到通往光明神之天堂的路途，他们会作为孤魂永远飘荡，他们的灵魂会永远受到黑暗的折磨。”

    公主现在终于知道恶魔要干什么了！天啊！让人的灵魂永不安宁确实是只有恶魔才做得出的事。

    奥斯卡没有理会公主那恐惧至极的表情，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看得出您是一位高贵的女孩，现在我邀请您作为我的胜利的见证人，这个残忍的欺辱了我的妹妹的家伙在与我的对决中失败了，那么他就应该接受我的惩罚，现在，仪式开始！”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看到这个自称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小男孩毫无一点犹豫的将餐叉插入伍德.布克西德的左眼，她被那种诡异的情景夺去了魂魄，她看到伍德痛苦的扭动着，她看到他吐着混有鲜血的白沫，她看到他那被插透的左眼还在动。公主殿下尿湿了自己的裙子。

    奥斯卡猛的将那个眼珠剜了出来，伍德的眼眶变成了一个涌着血的黑洞。公主尿得更急了，奥斯卡已经听到那丝丝的声音，但是少年并没有嘲笑见证人耻辱的样子，他将心神全部放在了仪式上，他不会保留这个眼珠，这个肮脏的东西应该留给失败者自己。

    奥斯卡并不知道他发明了一种极其残忍的对待敌人的手法，水仙骑士们在不久之后得知小公子用那种方法惩罚了恶徒之后便纷纷开始效仿。这种方法令以凶残著称的波西斯人也闻风丧胆。

    伍德.布克西德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被人痛打了一顿。疼痛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维，他看到叉子插进了自己的眼睛，他不相信！他在那撕心裂肺的伤痛中昏了过去。昏迷中的他不知道有人打开了他的嘴巴，他更不知道他的一粒眼珠被塞到了喉咙里，伍德不知道，他的喉咙就更不知道了，所以一无所知的喉咙本能的吞咽了那个被强行塞进来的圆形异物。

    “天啊！这个疯子做了什么！天啊！”就在奥斯卡准备取出伍德.布克西德另外一只眼珠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大人的叫声。

    “哥哥！哥哥……”萨沙发出微弱的低呼。

    奥斯卡倏的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妹妹，少年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已从回忆中惊醒。

    “不要离开我，萨沙再也不敢调皮了……哥哥！不要离开我！”萨沙在梦魇中不安的挣扎着。

    奥斯卡又一次感到心口被疼痛填满，他紧紧的拥住妹妹，他知道自己不会再放开了。他会用一生的爱护来弥补十年来萨沙的对他的思念之苦。

    至于那个伍德，奥斯卡已经忘记多久没有想起过那个家伙了，但是他并没有真正的忘记，仇恨已经刻骨。“听说那个伍德好象过得还不错。”奥斯卡小声对自己说着，“那么就来吧！你、你的那个父亲，还有你的家族，你们都要开始祈祷了！我发誓，没有人能阻止我拿出你那另外一颗眼珠，你保留了他十年已是光明神对你的莫大恩赐了，现在我来了，呵呵！在恐惧中祈祷吧！你这个可怜的猪猡。”

    奥斯卡为萨沙拉上了天鹅绒制成的锦被，然后他放好了童话书，最后他熄灭了床边的烛火，终于他又处于能使自己变得安宁祥和的黑暗中了。

    “父亲！天啊！你倒是说话啊！我该怎么办，您不是说过那个家伙永远都会被软禁么？天哪！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罪犯怎么会成为一位殿下呢？天哪！怎么会这样呢？他的眼神我恐怕一生都忘不了了！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坐在书房中的大转椅上悲哀的望着他的儿子。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去哪了？这是他的儿子么？公爵每次见到伍德时都会这样痛苦的拷问自己。

    伍德的左眼没了，现在一副眼罩遮住了那个骇人的空洞，他没有头发，当年他头上的那些伤口太多也太大了，那些腐蚀性很强的伤药让他再也长不出头发了。儿子终年都带着一副帽子，他头上的疤痕让他看起来象是一个怪物。

    布克西德公爵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要结束了。当下午从皇宫中传出那个消息时就已经结束了。公爵气得疯狂的撕扯那些摊在桌面上的卷宗，那都是帝国的决策，自己为王家忠心耿耿的服务了半生就换来了这样一个破碎的结果。

    下午公爵被皇宫的内侍挡在了皇帝的门前，那个该死的太监从来没有那样趾高气扬过。“陛下正在亲切的会见奥斯涅亲王殿下，同时陛下还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们，尤其是您，尊敬的国务大臣。”

    公爵对那个太监的不敬没有什么表示，他在听到那句话后便已失魂落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公爵仔细的分析着少年在宫廷中说过的每一句话，这些话被公爵抄写在一张纸上。实际上那个罪恶的囚犯只说了六句话，都很简短，可偏偏就是这简单的六句话彻底的改变了三世陛下。

    公爵知道陛下被少年刻意突出的亲情唤醒了，但是他仍然怀疑皇帝的用意，他自认为了解这个皇帝，他不相信这个应该算是优秀的皇帝会被少年那明显做作的话语所欺骗。

    但是现在的公爵知道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有二十多位大臣见证了那个非正式的册封仪式，只要那个罪犯始终带着那只皇太后赐予他母亲的戒指，那么就算他不是亲王也没人敢与他过不去。

    公爵被突入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对下午在宫门前的受挫并不感到气馁，他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离开汉密尔顿宫后再一次要求觐见皇帝陛下，可是他被告知皇帝把自己关在了寝宫中的那间书房，所有要求觐见的大臣都吃了闭门羹。

    公爵绝望了，他已经知道那间书房中有着什么，那个少年成功了，他的那个看似幼稚得可笑的方法竟然成功了。公爵觉得他被皇帝欺骗了，他帮助皇帝辛苦的打压安鲁十多年，可是最后这位陛下却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全部放弃了。那么他将自己置于何地？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浑身发冷，安鲁对待敌人的残酷已流传了四百年，他不由想起那个少年留在案件卷宗上的话，让敌人的灵魂永不安宁，让敌人自食血肉，天啊！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已经不能再信任陛下了。这位皇帝向安鲁认错其实等同于出卖了自己。自己的那些同僚们呢？更指望不上他们！罗布斯蒂尔气愤的想着，那些家伙平常不是很喜欢在他的官邸喝茶议政么？现在呢？他们人呢？下午过后他们好象凭空消失了，自己请都请不到。公爵诅咒着那些趋炎附势的大臣们。

    那么还剩下谁？其他的皇室成员？不行不行！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选择与一位同是本族的亲王为敌。

    元老院呢？自己虽然在那里有些坚定的盟友，可是元老院能做什么？那根本就是“养老院”！再说绝大部分的贵族元老代表的是各种地方势力，他们对自己一向没什么好感。

    还有么？还有么？好象只剩下光明教廷了。他们不提也罢！那些主教的眼里只有金币！可关键是他们根本就不会收自己的钱，现在他们可能正忙着为那个恶毒的罪犯筹备正式的册封仪式呢！

    公爵长叹出声，他承认没有人会在国王与安鲁家族之间选择已成孤家寡人的自己，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

    他的儿子仍在喋喋不休。这个可怜的孩子，那个该死的恶棍是多么残忍的伤害了你啊！天啊！如果你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么也许你已经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成婚了。

    对了！该死的！那个公主！一切都是她惹来的祸害，她在事后竟推卸了全部责任，甚至她还发誓永远不要见到他的儿子，还说什么他的儿子只是个只会欺负弱小的杂碎，真是该死的！对安鲁家那位小姐的惩罚不是她允许的么？

    公爵看着倒霉的儿子突然发怒了，他狠狠的将桌面上的东西扑落到了地上，他那可怜的孩子说不出一句话了，他捂着胸口摊在了沙发上，自从伍德拆开伤眼的绷带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之后他便再也受不了任何惊吓。

    公爵上前拥抱住他可怜的孩子，他唯一的儿子竟变成这样了！可是他得到了什么，皇帝出卖他，部属远离他，那个伤害他孩子的罪犯已摇身变成了亲王，难道见到他还要恭敬的行礼吗？这比要自己的命还要难受。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认识到这个朝廷已没有他的位置了。

    公爵安抚着儿子，他也是一个不会轻易服输的人，多年的政治生活让他认为一定还有值得利用的人和事，而皇帝的做法也一定存在着某些漏洞。

    他抱紧了怀中仍在瑟瑟发抖的儿子，他暗暗告诫着自己，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在多摩尔加监狱一切与那个小恶魔有关的事情都饱含鲜血和肮脏的东西。钦差考察团所有成员的离奇死亡被这个恶魔的归来冲淡了！那个典狱长突然退休，军部突然命令多摩尔加的军队换防，这一切都是偶然么？公爵本能的感到这是少年在转移着他的一些秘密。

    公爵的唇角溢出一丝冷笑。咱们走着瞧吧小杂种！我现在仍然是泰坦帝国的国务大臣！而你们这些罪犯也一定会留下致命的痕迹，那么我就仍有一拼之力。让人们看看到底谁能最后赢得这场两个只能活一个的战役。

第二集 第三章

    光明历791年4月15日，亲王殿下度过了他在自由世界中的第一个无比惬意的夜晚，没有什么比醒来的时候发现可爱的妹妹留着口水打呼噜更幸福的事了。但是事情永远没有完美的时候。该死的天还没亮，小胖子就被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从床上拉了起来。今天的安妮显得异常兴奋。但是少年知道兴奋的安妮并不会做出什么有建树的事情。

    这位负责照顾安鲁家族小公子的伯爵夫人并没有结婚，她从前出身于一个显赫的家庭，她作为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伴童在年少的时候就被召入宫廷。她陪伴公主度过少年和青年时代，又陪伴公主进入安鲁家族，又陪伴公主的儿子进入多摩尔加，后来又在少年开始明白男欢女爱的时候成为了他的情人。

    任何一名安鲁家族的成员都非常尊重这位被皇帝赐予伯爵夫人称号的美丽女性。并不是所有的随从都会心甘情愿的陪伴主人去坐牢，尤其是在那座以恐怖著称的监狱。

    所以当安妮设置了小奥斯卡的日程安排时并没有人出声反对，大家甚至觉得伯爵夫人的安排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唯一不认同安妮的那个人可能就是那位小殿下自己了。奥斯卡在看到他的日程时恨不得将自己再次锁进多摩尔加。

    安妮确实有能让小奥斯卡乖乖听话的能力。小胖子在七点整洗漱完毕，在7点20分享用早餐，7点30分他就被安妮拉去向公爵夫人问早安，然后他与妹妹和他的保镖在大厅会合，8点整，兴奋的安妮、兴奋的萨沙伊、兴奋的暴雪、兴奋的预备圣骑士、兴奋的骗子管家和垂头丧气、睡眠不足、早餐也没吃饱的奥斯涅亲王殿下准时出门了。

    都林的早晨是繁忙的，道路上满是奔波的人群，这些为着微薄的收入早出晚归的市民是不会像大人物那样坐马车看风景的，他们顶着初生的太阳穿梭在都林的每一条街道，作为下层市民的他们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泰坦等级制度的严格和贵族们的盘剥已使这些劳苦大众变得越来越没有想象力。

    奥斯涅亲王殿下虽然明白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可是他仍然相信杀手之王说过的话，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志气。泰坦的人民是可爱的人民，他们默默的为帝国贡献着财富，他们默默的为水仙骑士祈祷，他们默默的为水仙郡的光明祭祀捐赠那本已为数不多的财物。

    亲王对忙碌的人群有些好奇，他不知道人们都在干些什么，但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有体验那种生活的机会。

    完全按照日程的安排，8点40分，豪华的马车到达了日落大道。这条大道位于都林城的东段，它连接着以王者之路为界的贵族聚居区。

    都林商业的繁盛可以用这条大道的街景来概括。大道两旁商贾云集、店铺林立。西大陆几乎所有国度的商人都将这里视为天堂。亲王殿下的随从们弃下马车投入疯狂的购物。

    奥斯卡没有参与其中，他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惬意的窝在宽大的车厢里补眠。天啊！他是亲王！他是一位殿下，他只要站在道边喊一声，那些商家会争着送来最好的东西，而且是不会要他付钱的那种。

    安妮和萨沙在健壮车夫的陪伴下几乎逛遍了日落大道所有的服装首饰店，而所有的老板几乎都从门童的口中得知这两位小姐是从安鲁家族最高级的马车上走下来的。一位夫人一位小小姐过足了一次做女王的瘾。当然她们的钱包也被商人们掏空了。

    骗子里奇也就是埃勃男爵本来是要为毒医采购一些药材的，可是很明显，他在道边发现那位夫人之后就改变了初衷，里奇只跟那位颇有姿色的夫人交谈了三分钟便成功的将她请进了一间装潢十分考究的餐厅。至于接下会发生什么则不是我们所能知道的了，我们只知道里奇在那之后就不见了，整整一天。

    卡米尔.雷阿仑是一个英俊非常的小伙子。他那一身英武的将校服吸引了许多女士的目光。同样，他的出现令整条街的男人为之诅咒。但是他们绝对不敢找茬，上校的前胸别着代表具有圣骑士资格的金质勋章。

    我们这位水仙骑士团的中队长大人买了四把刺剑，十把飞刀和一把宽刃的巨剑，他走起路来就好像一座活动的武器库，街边巡逻的司法部的护卫兵们都替他捏了一把汗，不是怕他惹事，而是怕他被自己那挂满一身的武器弄伤。

    唯一一个呆在奥斯卡身边的人就是暴雪，虽然杀手之王尽职的监守着自己的岗位，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抱怨。他对倒在一旁呼呼大睡的小主人有着满腹的怨言，与女士们逛街是多么神圣而又伟大的事业啊！这个贪睡的小胖子竟然选择留在马车里。觉得主人难以理解的保尔随手从座位下面的书柜中取出了一本书，幸亏书中的内容非常吸引人，确切的说是非常吸引保尔。书名是《母猪的产前护理》。

    一个上午大家都在各忙各的，直至按照日程的安排到了分手的时候，实际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安东妮和小小姐雇了一辆马车载着战利品回家欣赏去了，不是她们不愿意跟着奥斯卡，而是接下来小胖子要去的那个地方实在是不适合她们；里奇不见了，大家也没有去管他；保尔还是老样子，但是他在打算退休之后要建一间养猪场，那实在是太诱人了！

    亲王殿下于中午12点整准时到达了“胖大人”俱乐部，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为他定好了一个约会。奥斯卡虽然对这个俱乐部有所耳闻，但是他在看到俱乐部门前的两个侍者时仍然吓了一跳。那是两个皮球！少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胖得那么均匀的人。

    现任“胖大人”俱乐部主席的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这位先生是阿尔法三世的财政大臣。整个都林上流社会永不厌倦的两个话题就是这位大臣对金币的热爱和他的体重又一次刷新了记录。奥斯卡第一次听说这位大臣的姓氏时就笑了好久，“哥斯拉”，神话中海怪的名字。

    海怪大人早早就等在了俱乐部的门前，他看到奥斯卡的马车时便兴冲冲的迎了上去，奥斯卡与这位大人互相见礼，少年明显的感到这位怪兽一样的男子确实有些兴奋。

    是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在得知皇帝刚刚册封的亲王殿下是一个小胖子的时候便开始兴奋了！他的俱乐部很久没有接收新会员了。

    “亲王殿下，这世道真是不容易啊！”五十开外的财政大臣说得很是语重心长。“您知道的，出入这个俱乐部的都是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人，他们忍受着世俗的偏见，他们忍受着姑娘们歧视的目光，我非常荣幸能够邀请您参加我们的活动！”

    奥斯卡只是一个小胖子，他在见到怪兽一样的大胖子时仍然会感到吃惊。

    “尊敬的财政大臣，如果我没记错，我应该称呼您为哥斯拉侯爵大人，对您的邀请我同样感到荣幸之至。”

    “能让亲王殿下有印象我已感到非常成功了。那么请随我来，我为您引见一下我的朋友们。”

    奥斯卡对这个“胖大人”俱乐部有了一些好奇，剧他所知，好像没有人会将俱乐部装饰得像这间房子一样。这里过于昏暗，虽然它的大门正对着喧闹的街市，可是它的内部却非常安静，整栋房屋就好象是一个蚂蚁洞，外表看似简单，内里却有无数个房间和暗门。

    少年和身后的保镖交换了一下眼色，小亲王已经发现一些明显是陷阱的机关了。

    财政大臣走走停停，他为亲王介绍着墙壁上的那些画像，那都是从前俱乐部里的元老，奥斯卡点了点头，没错！确实都是些胖得离谱的家伙。

    应该是三楼了吧？奥斯卡在迷宫一样的楼内转得有些晕旋。

    终于财政大臣在一扇门外停了下来，他用手帕擦拭着不断从头上滴落的汗水，他边开门边向奥斯卡抱歉，他并没有因为奥斯涅亲王没有成年便对他有所轻视。

    奥斯卡进入了这间算是客厅的房间，房间还算宽敞，但在站满四个大胖子和一个小胖子之后仍显得有些局促。

    “好啦朋友们！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位尊贵的客人的身份了，但是请允许我再郑重的介绍一下，这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安鲁元帅的小儿子，皇帝陛下的亲侄子。”

    三个大胖子向奥斯卡行礼，亲王看得出来，最左边的那个胖子非常不情愿，就连他的表情也有些不友善。

    “亲王殿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这位是巴伯亚.笛阿侯爵，这位大人是国务院财政司的司长；这位是帝国的税务大臣以斐尔.欧文侯爵，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亲家；还有这位，来自突雷斯省的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萨卡埃拉家族的领地内有好几座很棒的金矿。”

    “各位大人午间好，受到哥斯拉侯爵的邀请我来到了这里。很荣幸认识你们。”奥斯涅亲王殿下已经意识到这并是“胖大人”俱乐部的全部会员，而财政大臣介绍他认识的这几位“胖大人”也绝对不是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家伙，谁能说操纵泰坦帝国经济命脉的人是“郁郁不得志”呢？

    在座的这四位大人确实有能力操纵这个帝国的经济，也许是光明神的刻意安排，这几位大人的地位和体重都是那样有分量。在少年看来，胖子们坐在一块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受了哪个小娘们的气，而是为着一份大得吓人的蛋糕！这块蛋糕的成份是任何人都会为之动心的，那包括皇帝陛下的私库、泰坦帝国的国库、帝国的财政税收和莫瑞塞特王朝的黄金储备。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看中的是这里的减肥套餐和那些著名的营养专家，所以她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财政大臣的邀请。显然伯爵夫人不知道奥斯卡现在面对的绝不是那些普通的小场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局面奥斯卡已经感到有些难以把握了。

    大小胖子们在一阵客套的寒暄之后都坐了下来。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小奥斯卡，他是所有人中品级最高的贵族，没有人会在一位亲王的面前分什么主客。

    肉山一般的财政大臣坐在了奥斯卡的右手边，看得出，海怪坐得很吃力，他的肚子在坐下之后变得仿佛被折叠了似的。奥斯卡看着看着就有点忍不住想要劝他躺下来。

    税务大臣坐在了亲王的左边，以斐尔.欧文伯爵对亲王殿下非常好奇，他一直都在打量这个小胖子。

    国务院财政司司长巴伯亚.笛阿侯爵就是对小亲王有点轻视的那位，他坐在离奥斯卡最远的地方，似乎不愿意参加谈话。

    最矜持的就要数萨卡埃拉家族的李维斯伯爵，他品级低又没有担任任何公职，同时又是外省贵族，所以他坐在了靠门的一具沙发上。李维斯是几位大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他今年只有32岁。但是在奥斯卡看来这并不重要，他和海怪应该是这四人中最难对付的角色，小胖子说不出原因，这只是他出于直觉的判断。

    “请您不要奇怪，这几位大人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所以没有为您引见其他那些大人主要是因为他们存在着各种各样的不良嗜好。我想尊敬的亲王殿下您是不会对那些只会幻想又有着诸多变态行径的人感兴趣的。”

    奥斯卡马上就明白了财政大臣话中的意思，看来这间俱乐部确实是有些不寻常，它在秘密的为那些“胖大人”们提供着特殊的服务，那些服务无非就是满足这些胖子的各种幻想，可能主要就是方面。对这样的家伙小亲王确实不敢领教，从前在多摩尔加他见得多了。

    其实小胖子是没有这方面的见识，这座屋宇完全是按照妓院的格局进行设计的。当然，是那种能够为大人物提供一切服务的“高级会所”。

    奥斯卡明显感到安妮被骗了。她把自己送进了这样一个地方，亲王相信最迟到今天晚上，他出入胖大人俱乐部的事情便会弄得满城皆知。

    “是的，虽然我们没有权利批评一个人的兴趣爱好，但是作为思维正常的人，我必须承认我们中有些会员的做法实在不值得宣扬。”以斐尔.欧文伯爵接过了财政大臣的话。

    “确实是这样，尊敬的税务大臣！我在多摩尔加遇到过很多兴趣广泛的家伙，他们的作为是有些不敢恭维。”奥斯卡淡淡的说到。

    “呵呵，您太客气了，税务大臣那是在宫廷中的称呼，在这里或者是在除去宫廷之外的任何地方，我希望亲王殿下能够直呼我的名字。”

    奥斯卡此时已能肯定这些家伙是有什么事情要跟他商量，这位以斐尔.欧文伯爵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他的年纪足够做自己的爷爷，这位胖大人的身份和地位在那明摆着，他没有任何理由向自己这样一个有名无实、年纪幼小的亲王表现尊敬。

    王对以斐尔的恭谨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他喜欢实实在在的事情，他对这样一点营养都没有的谈话非常感冒，从前他在与大佬们商议事情时便从没说过一句废话。

    “各位尊敬的先生，想必你们不会知道我有多忙，我在这里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想各位大人请我来不会是为了品尝那些减肥套餐吧？”奥斯卡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胖大人们对情况的考虑似乎有欠周到，显然他们还没有打算进入正题。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虽然奥斯卡不知道那些具体的信息，可他明白他们是在权衡。

    果然，开口的是那位最是谦虚谨慎的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

    “殿下，我们的慎重可能让您不能理解，因为在您看来，我们所遭遇到的事情可能就是一些小事，但是请您相信，这关系到许多人的性命。”

    “哦啦！萨卡埃拉伯爵，生命是最宝贵的，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但是对于我们来讲，胃口也是很重要的，让我们边吃边谈好不好？说真的，我的肚子早就空了。”奥斯卡在尽量的争取主动，他已经掌握了谈话的方向和节奏了。

    很快就有侍者将食物端了上来，精致而巨大的餐盘上盖着椭圆形的银罩。揭开罩子后便看到了里面的主菜。那是一只烤制得松软金黄的乳猪，奥斯卡知道小猪的肚子里肯定塞着各种菜料，亲王有些怀疑这是否是传闻中的“减肥套餐”。

    侍者在大人们的沙发前放下了精致的小几，他们为每位大人的盘中都放入了切好的烤肉和一些配菜。

    一位侍者将一个精美的玻璃酒瓶展示给亲王殿下看，泰坦餐桌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只有身份最尊贵的人才能决定用哪一种酒。

    小亲王将入口的葡萄酒放在后嗓壁慢慢的回味，是陈年的惠塞特酒，这种酒的酒精度不是很高，也就是说它虽然珍贵，可是酒的味道并不是很出众，但是这种酒能够起到解除疲劳和增进消化的作用。对于吃着油腻食物的大人们来说无疑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此时只能用食不知味来形容，他相信他的朋友们也是这样。刚才他说话的时候已经受到了来自三位大人以眼神投来的警告。他确实有些急噪，虽然对奥斯涅亲王的一切都不是很了解，但是如果他从那位黑道朋友的口中得知的事情是真实的，那么现在可能只有这位少年能够帮他们的忙。萨卡埃拉伯爵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从刚才小亲王的表现来看，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人已经洞悉了他们的意图，这说明他的头脑非常管用，与聪明人打交道一向是省时省力的。

    伯爵想到这里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他实在没有心思用餐。他真正见识过那些黑暗中人的实力，这个险一定要冒。

    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屋里的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门边垂立听候使唤的侍者已经知机的退了出去。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听说您拥有一枚特殊的纹章，那面纹章不同于任何已知的著名标志。我想请问，您的这面纹章是确实存在的吗？”

    奥斯卡对这些大臣的动机有了怀疑，他们一定是与黑暗世界产生了一些瓜葛。

    “是的，我确实拥有这样一面纹章，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我不能向您展示，但我可以告诉您，我的这面纹章上最显眼的标记是一座天平。”

    “殿下，我为我的冒昧向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很显然，您在您的那个世界所拥有的骄傲不是我们能够了解的。但是您有没有兴趣听听我和其他几位大臣在经济领域所做的一项大生意呢？”

    “您请说，我对这项能够同时劳动各位大人的生意非常感兴趣。”奥斯卡相信那绝对是一件非常大的生意。

    萨卡埃拉伯爵继续说到：“相信殿下您不会相信，帝国的财政状况已经与二百年前完全不同了，现在更是在不断的恶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经济活动普遍的僵化，帝国的臣民已经过上了自给自足的生活，贵族们有领地的收入供养着，而领民则由他们的老爷提供衣食，他们根本就不缺什么。”

    奥斯卡对经济并不是很了解，但是他从黑暗世界学习到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知识。他对李维斯做了些补充，“我想阁下可能没有提到一个很重要的方面，那就是经济中心的转移。我知道这个转移就是发生在波西斯人封锁了远东商路之后，那些来自东方的珍惜商品已经越来越少了。”

    听到亲王的话时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确实，泰坦都林作为西大陆经济贸易中心的地位早已不复存在了。虽然有识之士都清楚这一点，可是大人们对少年也有这样如他们一般的见识而感到奇怪。

    “您说的没错。”萨卡埃拉伯爵说得很是感叹。“经济的中心已经转移到那些靠海的国度，就像意利亚、法兰，还有西边那个孤悬于大海上的英格斯特，这些国家都通过海上贸易获得了巨大的利润。而我们泰坦与大海之间甚至还隔着一个王国。所以，就在不久之前，泰坦也投资了一条海上贸易线路，我们不能看着别人发财而自己坐吃山空。”

    奥斯卡微笑了一下，鬼才相信泰坦会投资什么商路，多半上是这几位胖大人以帝国的名义私自架设的航线。

    尽管少年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这些大人的虚伪，但是他不得不佩服大胖子们的魄力，泰坦没有出海口，在这样一个内陆国家经营大海上的商务那需要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啊？

    李维斯能够听出少年那声轻笑中的嘲讽，他告诫自己要小心，这个少年非常敏感。

    “我与其他的几位大人在意利亚和法兰都找到了合适的代理人，他们的港口、海关、还有货品在内陆的运输都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但是就是这样我们仍然遇到了重大的难题。”

    奥斯卡已经知道这些大人所遇到的会是怎样的难题了，很显然，在意利亚和法兰够资格与这样几位大人合作的肯定也是一些非同小可的人物，只要他们的商船进入口岸，那么一切就像李维斯说的那样——绝对万无一失，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海上，那里可是谁也管不到的地方。

    “你们碰上了海盗对么？”

    大胖子们又一次为小胖子的分析吓了一跳，但是这次让这些大人都有些跃跃欲试，亲王既然知道海盗的存在，那么他在他的那个世界必然会与其有一定的联系。

    是的，我们的商船遇到了海盗。那令我们损失惨重。”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沉重的说到。

    “哦啦！阁下为什么不继续说下去呢？说说你们到底损失了什么？我对能让几位大人用惨重来形容的损失好奇死了！你们平日处理的金币可都是以百万计的。”奥斯卡相信他们运输的货物绝对有问题。

    维斯对此实在有些为难，“这个……尊敬的亲王陛下，你已知道，我们在向您寻求帮助。至于那些货物，那是不见容于泰坦法典的，请您原谅我，我只能说这些。我还说过，那关系到许多人的生命，确切的说是我的那些盟友的生命。”

    奥斯卡将所有的思维全调动起来了，少年喜欢别人考教他的智慧。

    “呵呵，阁下这个说法有些不当，泰坦法典管不到大海上的事。你们是在走私对吧？你要是这样说的话不就好理解的了。”

    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在听到少年的话后艰难的点了点头，让一位贵族绅士承认他做了件违法的事情是并不令人感到愉快的。

    “那么好啦，您点头了，就是说一切都是围绕着走私展开的。让我猜猜，想必几位大人对茶叶、丝绸、瓷器什么的都不会感兴趣的。那虽然都有很大的利润，可输送这些商品是合法的。既然是走私，而又带来让大人们动心的财富，那么……”奥斯卡停顿了一下，他看向李维斯的目光中泛着耀眼光芒。“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我没记错的话，财政大臣刚才提到您的家族控制着好几座金矿。”

    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的声音已有些颤抖，“是……是的。”

    “哦啦！答案有了！我记得法兰王国和它西南方的西葡斯王国都缺少这种稀有的矿藏，那里的黄金价格是西大陆最高的。你们在走私黄金对么？”

    这次没有人敢回答亲王的问题了，泰坦在几个世纪以来一直禁止黄金流失，走私黄金会被抄家灭族！

    “哦啦！大人们既然不说话我就当成你们是默认啦！表情放松一些，我不会告密的，呵呵，再让我猜一猜好么？各位的航线不是才开通不久么？但是相必已经尝到甜头了吧？海上的商人都曾遇到海盗，我想各位不会没有防备的，一次投入全部身家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么就是说几位大臣应该是把走私黄金的数量控制在可能承受的损失之内的。既然伯爵提到损失已关乎生命，那么我有理由怀疑，一定是在某个异常重要的环节出了问题，是不是呢？巴伯亚.笛阿侯爵？”

    国务院财政司司长巴伯亚.笛阿侯爵已完全收起了轻视，事实上他不过是做做样子，他现在完全相信那些传闻了，少年亲王的地位和他在黑暗世界中的骄傲都是凭借自己的实力换来的。

    “您为什么会认为是我呢？”这位侯爵大人终于说话了。

    “为什么不能是您呢？您一直没有说话，而且脸上尽是一副愤世嫉俗的表情，我完全有理由怀疑您是那个最倒霉的人。”奥斯卡说着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要向您道歉！真的，请殿下接受我最诚恳的歉意。是的，我就是那个最倒霉的人。这批黄金本来已经从财政大臣的记载中完全消失，可是天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财政司的帐册上，我不能抱怨我那些下属的责任心，可是我却为自己和我的朋友们带来了灾难。”

    奥斯卡已经完全清楚发生在交易背后的一切事情了。萨卡埃拉家族没有私采黄金的胆子，但是财政大臣和国务院财政司的司长却有能力让一笔金泰消失，但是很明显，两位主管帝国财政事务的大臣配合得并不默契，他们可能也没办法，只要他们各自的机构保持正常运做，那么像这种互相扯皮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先代泰坦皇帝建立国务院财政司的目的就是用以牵制财政大臣。

    事实证明这种做法确实有一定的好处，就像现在，财政大臣已经丢了的黄金却出现在国务院财政司的记载中，这完全是两方互相监督的结果。国库的黄金数量每月都会向皇帝报备，巴伯亚.笛阿侯爵没有能力修改国库的帐册。现在好了！这批黄金真的丢了，它们成了海盗的战利品。如果不能填补国库中的这项空缺，亲王相信“胖大人”俱乐部的活动也将寿终正寝。

    奥斯卡几乎瞬间就想通了这件事情的对策，出没于意利亚和法兰沿海的海盗几乎都受到西尔西黑手党的辟护，那么黑手党头子阿曼纽.贝阿勋爵可以轻易的让那些海盗吐出这批黄金的七成。当然，这七成中要为贝阿勋爵留下一成，那么胖大人们只能拿回六成，奥斯卡认为这完全合乎规矩，而且自己已经分文不收了。

    小胖子的提议受到大胖子们的一致赞同，他们曾怀疑亲王的影响力，可奥斯卡发誓，保证他们会在一个月后见到那批被劫的黄金。这个时间是奥斯卡经过精确计算的。

    现在已经是4月中旬，那么5月初皇帝陛下再次审核国库时就会发现这件事情。奥斯卡为大人们出了个主意，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会以元帅的名义向皇帝陛下和军部要求紧急加拨一笔军费。亲王还没想好加拨军费的借口，但是他相信他的父亲大人会安排得滴水不漏，此时的皇帝应该不会为难公爵，那么这批军费就会很快上路，只要这笔与胖子们损失的黄金数目相等的军费再偷运回国库，那么事情就彻底解决了。

    大胖子和小胖子都有些欢欣鼓舞，大胖子们已经预见会安然度过这次突来的危机，而小胖子则在庆幸天上掉下来一块巨大的批萨饼。那笔军费虽然又运回国库去了，可是大胖子们发誓会在未来让安鲁家族确确实实的见到那批金子。小胖子可不是绅士，在他身边经过的老鼠也要留下一撮胡子。

    大胖子们并不在乎分出三成的利润给小胖子和那位贝阿勋爵，他们看重的是收入的稳定，在海面上，有时海盗的保护要比一个舰队还管用，他们没有国籍，他们的势力遍布海面。

    胖子们谈论得很热烈，但是一个不知趣的侍从却在这时闯了进来。大人们显然对这个冒失的侍者非常不满，但是这个侍者自顾自的对财政大臣耳语了一番，这位大人边听边望向奥斯涅亲王。

    “好的！先生们，看来今天我们只能谈到这里了。相信大家对结果都非常满意，那么亲王殿下，请允许我为您带路。请原谅，尊敬的殿下，这不是我对您下达逐客令，而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小姐想要约会您。相信我殿下，你绝对会不虚此行的，那位小姐是都林最著名的一枝花朵。”

第二集 第四章

    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回到了他那间客厅，他的朋友们都没有离开，显然他们还有事情要商量。

    “好啦！终于可以不用摆样子啦！”阿尔莫多瓦躺在了一张大沙发上，沙发随之发出破碎一般的吱嚓声。

    “难道大家都认为那个暴发户的提议是合理的么？我看不出为什么要分给他一成的利润，大家应该清楚那个数字，难道我们自己不能解决那些亏空么？根本就没必要演这样一场戏。”国务院财政司司长对整个计划提出了质疑。

    其余的三位大人同时翻了下白眼，他们为拥有这样愚笨的盟友而感到羞愧。

    税务大臣第一个站出来解释，“亲爱的巴伯亚，难道您还没有理解咱们与亲王殿下合作的意义么？天啊！海盗的保护，这就是说除了天灾便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威胁到我们的黄金，咱们确实能够依靠自己度过这次难关，但是下次呢？再下次呢？我认为三成利润的付出是绝对值得的，这位亲王确实是比较公平，大家可能注意到了，他提出的是行价，没有为咱们增加一分钱。”

    “天啊！您是要我去相信那些抢劫我们的海盗么？那个亲王和那些罪犯是一路的，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给咱们带来更大的麻烦。”巴伯亚.笛阿侯爵并没有放弃自己的立场。

    这次就连阿尔莫多瓦也有些受不了了，巴伯亚想在继续说下去，但是被他挥手制止了。

    “巴伯亚，你是不是在那位国务大臣的身边呆得太久了？难道昨天皇帝陛下在宫廷中说的那些你都没听到？那么好吧！我再提醒你一次，请您注意，这也是最后一次了。请您再也不要用罪犯这个词来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他是帝国的亲王，是三世陛下的亲侄子，是安鲁元帅的小儿子，同时，他也是我们的盟友。我希望你能尊敬他，就像您尊重您任何一位朋友一样。如果您做不到，那么就会影响亲王与我们的良好关系，这样我们会重新考虑对您的立场的。”

    巴伯亚没有想到财政大臣会这样不客气的指责他，他听得目瞪口呆。

    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连忙打起了圆场，他也觉得财政大臣的话有些重了。

    “侯爵大人呀！有些观念确实是要随着形势而发生相应的改变的，财政大臣的话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既然您不爱听，那么我们不如换个说法，就说我们的利益，能在海上保护船队安全的除了那些海盗就只有正规的舰队了，可是这样一来军部就会立刻得到消息，您想想，如果皇帝陛下得知有别国的舰队在保护泰坦商人的船队时他会怎么想？请相信我，皇帝会马上为船队的所有者安上叛国罪。而我们的亲王陛下，他为我们提供的是一条最保险的服务，而且我们还有更大的买卖需要这条航线。您难道忘记了，我国的军火要比那些黄金受欢迎得多。而我们只需向亲王和他的那些朋友提供三成黄金的交易额，这难道还不划算么？到时您会看到金币像浪潮一样把您淹没的。”

    巴伯亚虽然对亲王很反感，可是他对待钱财和数字还是非常在行的，他知道那确实是一笔庞大的金额。

    他很轻易的就接受了萨卡埃拉伯爵的观点，没有人会和金币过不去，巴伯亚甚至已经在考虑将军火卖给那些海盗会更快捷，这样就省去那些陆路运输的费用了。

    “还有一件事情也值得我们留意。”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坐直了身子，他的盟友们都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确实，能让海怪坐起来说明的事情绝对是大事件。

    “皇帝陛下已经在上午发出一封公函，他代表泰坦皇室邀请教宗陛下主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正式的受封仪式。想来与安鲁家族关系密切的拉德里耶六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皇帝的邀请。”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个小胖子已经是亲王了，那只不过是一个仪式。”巴伯亚又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巴伯亚，我要说的正好跟你有关系，你应该考虑一下与你们国务院那位首领的关系了。有了皇帝和教宗的支持，罗布斯蒂尔就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我知道他现在仍在调查一些事情，但请相信我，那无济于事，那只会提前终结他的政治生涯，这样的话我们也应该有所准备，在适当的时候给他块砖头什么的，这个老家伙我早就看着别扭了。”

    “可这样对我们没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啊？”税务大臣有点疑惑。

    “呵呵，以斐尔，这才是我们目前真正该做的，我相信罗布斯蒂尔不会轻易放弃，他一定会跟小亲王过不去，这个时候就要让亲王知道咱们与他合作的诚意，真正的盟友是要在朋友有难时不遗余力的提供帮助的，更何况，我们这次是要砸一只失势的落水狗。至于好处，天啊！我们怎么会得不到好处，想想目前朝廷内有几个人有资格接任国务大臣这一职位？”

    “难道是……”税务大臣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要说出来好吗？这还是没有根据的事情，但是老头子一定会利用这次机会的，他也该翻身了不是么？”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想到那位老朋友不禁笑了出来。

    “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帝国的军政两界都会出现很大的变动。我们确实会有机会获得更大的利益。”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对财政大臣的话深表赞同。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说点别的了？”巴伯亚.笛阿侯爵显然对另外的事情发生了兴趣，“我很好奇，您亲自引领小亲王去赴那个约会，到底是哪位小姐有资格这样劳动您？”

    “哈哈！您不会相信的，其实我也不相信，我现在更加坚定与奥斯涅亲王合作的决心了。哦对不起，那位小姐严禁我与任何人提起今天她邀请亲王的事情，我不能抗旨啊！我这样说您明白么？”

    几个胖子已经明白了，他们都露出深思的表情，他们同时想到了都林最近那些沸反盈天的传闻，事情不会那么巧合，看来他们真的该巩固与亲王的合作关系了。

    都林的人们都知道，他们拥有一位值得尊敬的公主殿下，他们还记得这位公主曾穿着朴素的衣服在大街上为某地区的灾民募捐，他们还记得这位公主曾在都林大学的演讲台上慷慨激昂的痛斥某位贪官，可相比于这些，人们谈论最多的还是公主的未来。

    皇帝陛下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十八岁生日酒会上曾经非常隐晦的向公主询问她未来的打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公主并没有像从前一样躲躲闪闪，这次公主回答得很干脆，她说她会嫁给一位与其相交多年的男士。

    这位幸运的男士到底是谁现在还没有人知道。公主已经明确表示不愿意透露那个幸运儿的身份，这更加鼓舞了人们的好奇心，上至皇帝陛下下至平民百姓，各种各样的猜测与谣言成了这个春天的主旋律。

    皇帝对小女儿的决定感到非常惊讶，从来没有听人说过公主打算嫁人。阿尔法三世并不了解这个女儿，可他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女孩绝对是继承他皇位的最佳人选。公主在贵族和人民中有着难以想象的号召力，他们不会介意统治他们的是一位女皇。

    三世陛下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一个合格的父亲首先会得到儿女的尊重和认可，他的女儿显然瞧不起他。虽然表面上公主从没有过对他不敬或是任何特别明显的举动，但是这位皇帝能够从女儿那冰冷的眼神中了解到许多事情。

    女儿的决定让皇帝一直在头疼，如果她嫁人，她就彻底丧失了继承皇位的权利，甚至还要将姓氏中阿尔法这一皇姓去除。皇帝在苦恼，特别是他在回忆起自己妹妹的事情后，他不打算让自己的独断再降临在女儿的头上，阿莱尼斯的优秀让他欣慰，他相信女儿是不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决定的，骄傲的公主将来的那位丈夫也一定是一个同样优秀甚至更加出色的人物。可皇帝仍然不是很甘心，他的两个儿子都很平庸，只要阿莱尼斯再经过一些训练，她无疑会比她的两个兄长高明许多。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望着窗外的景物在向马车后不断的倒退，少女的心情正在激荡，她知道自己是皇室的骄傲，她知道自己在贵族和平民中有着极好的口碑，她知道选择嫁人会带来的种种后果，但是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努力的使自己变得优秀的唯一原因就是为了今天，今天的泰坦帝国，就连它的皇帝都要尊重她的决定。

    这一切都是那位“相交多年”的朋友的功劳，公主知道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一席话，天知道她会不会变成一个刁蛮任性、不明事理的人，就像许多思想匮乏、骄傲而无头脑的公主一样。

    奥斯涅亲王一直都在欣赏身边的这位公主，虽然她身上的那件斗篷让奥斯卡无缘得知里面包裹着的身材，但公主的面孔却无疑是一副极为动人的景致。

    小胖子并不知道他已被大胖子们小小的利用了一下，与这些在宫廷和财政领域打滚多年的老狐狸相比，小胖子还是比较欠缺经验的。

    “殿下，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现在小胖子就有些不耐烦了，这位公主把他请上马车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公主的马车很普通，外表看上去更有些脏旧，奥斯卡知道这绝对不是皇家的马车，女孩很可能是偷跑出来的，可这又不太像，她带着保镖，赶车的马夫是一位圣骑士，不知道暴雪跟那个家伙相处得怎么样？

    “啊！对不起，请原谅我，我没有注意到您在说话。”公主转向了身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少年。

    “殿下，您真是……算了！不用介意，我只是很好奇，您为什么要这样？我是说，这样秘密的约会我。”

    “您不必称呼我为殿下，您自己不就是一位殿下么？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叫我阿莱尼斯吧！我的小表弟。”

    “哦啦！我都已经忘记了，我一直没把自己和一位亲王之间画上等号，您知道，我在五天前才获得自由。”

    “是的，我还没有恭喜您。哦，看看我，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应该早点约会您。”

    “不，公主……呃……是阿莱尼斯，对，阿莱尼斯，您根本不需要道歉，您出宫一趟应该是很不容易的，为此我还要感谢您呢，对您的邀请我感到非常荣幸。”奥斯卡确实有点荣幸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位公主还记得他。

    “哦，对了，您还没有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奥斯卡最后才想到这个问题。

    公主看了看窗外，她笑着说起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您叫我阿莱尼斯，那么我能不能叫您奥斯卡，父皇就是这样称呼您的对么？”

    “当然，我荣幸之至。但您知道这只限于我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在那些外人的面前，我们只能做合乎皇室礼节的事情。”

    公主听到少年的话后有些好笑，她明白少年的意思，小胖子是为了避免她受到一些闲言闲语的骚扰，可他不知道真正能够带来麻烦的是另外一句话，什么叫“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他还真是个孩子，难道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年纪已不允许她单独跟异性在一起么？

    看来公主并没有意识到她和亲王已经“单独在一起”了。

    “那么奥斯卡，首先我要说明，我可不是偷跑出来的，你不要害怕我会给你带来麻烦，事实上我得到了父皇的许可，其次，咱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沙巴克庄园的老板接待过许多位大人物，他的庄园确实就是为这些贵族们开设的。但是今天他遇到的这两位显然有些奇怪。那个小胖子的样貌还算过得去，可他不应该像个乡巴佬一样打量他的庄园。那个女孩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少女，他面对她的时候便感到有一种逼人的尊贵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不敢跟少女对视。

    这位老板阅人无数，他知道他迎接的是一位无比尊贵的小姐，这位小姐的举手投足都仿佛被精确的计算过，那是从小便训练出的完美的仪态，那不是某个喜欢假正经的女孩能够装得出来的。

    老板为什么会怀疑女孩是在假正经呢？这不能怪他，他的庄园有很多隐秘的房间和暗室，一些正直呆板的贵族曾不止一次向皇帝要求查封这家庄园，因为他们的妻子在这儿与人幽会。是的，确实是幽会，到这里的男女无论老少，只要他们是连缀而至，那么最好把他们请到一个幽静的小房间。当然，有许多人都是事先定好房间然后再在里面汇合。但是管他们是怎么约会的呢！他们来到这个庄园绝对不是单单为了品尝闻名于世的沙巴克咖啡的。

    奥斯卡以为他进入了某个大人物的别墅。这个庄园气派得过分。它的门前有一个小型的广场，那里停着许多悬挂着族徽的马车，并不是所有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幽会，大人物们确实喜爱这个幽静而又服务周到的休闲场所。他们可以在茶室中品茶，还可以与朋友们打牌，还可以到波西斯浴室去放松一下。

    庄园的主体建筑是一座占地广大的别墅，红色的砖墙上布满翠绿的藤蔓，拱形的门廊两侧各有一处造型典雅的喷泉。喷泉里的雕像取材自民间传奇故事，奥斯卡看得出那绝对是名家的手笔。

    进入别墅的大门后便是一个巨大的客厅，这里的设计有点像餐厅，三三两两的贵族坐成了一个个小圈子，他们并没有对新来的两个陌生人投入关注，能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太多了。比如说新册封的亲王殿下，他今天中午去了“胖大人”俱乐部，想到从前这位亲王的残忍，一个贵族已经断言那个俱乐部的某位姑娘肯定会遭殃。

    公主听到了，她隐约知道“胖大人”俱乐部的一些内幕，但是她对这些人高声评论一位亲王还是感到非常气愤，这是对皇室的不敬！

    小胖子却没有什么感觉，他专心致志的打量着别墅的布置，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件美事。那新奇而奢华的陈设，还有那些舒适美观的家具都吸引着亲王的注意力，这个少年与贵族生活脱离了十年，他对这种高贵的环境充满好奇。

    侍者把少男少女引进了别墅二楼的一间客厅，客厅很大，可陈设明显变了一个风格，奥斯卡知道这是外国的一种装饰设计，但是他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称呼。

    少年并没有在公主的面前表现出过多的尊敬，女孩刚才说了，她是阿莱尼斯，而小胖子是奥斯卡。

    奥斯卡将自己投进铺满地毯和宽大靠垫的帐幕里，波西斯的暖炉里正烤着熏香，从房顶直垂下来的纱帐完全遮掩了里面的风景。

    公主在进入房间之后就呆住了，她看着那近乎密封的大帐和惬意的奥斯卡不禁有些犹豫，她听说过沙巴克的名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进到帐幕里，天啊！那完全就是一张床！这里根本就没有一把椅子。这与自己想象的不同，在公主的设计中，她应该与少年在一个布置得精致小巧的房间品尝咖啡畅谈心事。而现在！那个该死的老板给了他们这样一个完全就是……就是……具体是什么公主也不知道，但是少女的敏感让她知道，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绝对与纯洁毫不相干。

    阿莱尼斯还是进去了，难道要出去再换一间？她觉得那将非常丢脸。尊贵的公主在揭开纱帐进入其中的一刹那便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好象是一位等待宠幸的王妃，现在她的主人就在召唤她，这个想法让阿莱尼斯莫名的战栗，与其说是羞涩，更不如称其为兴奋。

    奥斯卡也很兴奋，他不知道这里这么好玩，异国风情的蛊惑，再加上身边有一位散发着幽香的少女，虽然少女的身份是绝对不容许侵犯的那种，但是奥斯卡仍有些期待，他并不知道公主将他带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可是他知道一个尊贵的小姐要进入这样的房间是需要“献身”的勇气的。少年开始怀疑公主的动机，对他来说，这位迷人的公主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少年能够感到自己的欲望正在不受控制的慢慢张扬。

    公主其实是无辜的，要怪就怪这里的老板吧！阿莱尼斯虽然对小亲王有种特殊的感情，可这绝对不至于让她献出完美纯洁的身体。公主用自己认为的最合适的姿势轻靠在地毯上，她还没有从这是张床的概念中恢复过来，这已是她所能接受的极限！现在的她满脸通红，四肢更是在微微颤抖。

    奥斯卡与公主的谈话便在彼此的漫不经心中进行着，他们谁都没有用心，他们在各自编织的心事中浮沉。

    敲门声让两个人迅速的坐直了身子，出于“好事”被撞破的敏感，少男少女对门外的声音极为紧张。

    开门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两位穿着得体的先生，他们没有经过允许就揭开了帐幕，也许他们是想看看少年在做着的那件“好事”，可是他们马上就失望了，男孩女孩的衣服都很整齐，而且那位美丽的女孩似乎曾在哪见过。

    “阁下一定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我是阿多勒子爵，这位是我的同事科尔男爵，我们来自司法部，受帝国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候爵大人的委托，我们来邀请您到司法部去喝一杯咖啡，请相信，我们司法部的咖啡并不比这里差。”

    奥斯卡没有任何表示，在行动中他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他只是觉得那位国务大臣的行动还真迅速。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受到了惊吓，她对这个不速之客的声音反感极了。公主站了起来，她的威势瞬间爆发。

    “子爵阁下，在也一位亲王说话时并应该使用您那样的语气。”公主说话时已隐含怒火。

    “尊敬的小姐，恐怕只有您才认为这位先生是一位亲王，他还没正式受封，而且他现在要有麻烦了，那是一件重大的谋杀案！”这位子爵把公主当成了少年勾搭上的某个爱慕虚荣的女孩，这样的女孩他见得多了。可是面前的这位怎么这么眼熟呢？

    阿莱尼斯被彻底的激怒了！没有人能够这样对她讲话，公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那么就是说亲王殿下是罪犯喽？那么就是说我的父皇已不再是这个帝国的主人，那么就是说父皇主持的册封被当成了一个笑话，那么就是说父皇门前专门咬人的狗也可以随意嘲笑他的决定。是这样么？子爵阁下。”

    看看阿多勒子爵现在的表情是多么精彩啊！他的脸色在听到那声“父皇”以后就变得雪白一片。奥斯卡对这个倒霉的人充满了同情。

    “亲王殿下，介意我陪同您去司法部品尝他们的咖啡么？”公主转向了少年。“我要去鉴定一下，如果那的咖啡一点都不好喝，那么请您相信我，绝对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阿莱尼斯说完便越过了已吓得跪在地上的阿多勒。

    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已经知道谈话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就算这位亲王真的谋杀了65位钦差大臣又能怎样？动机呢？证据呢？自己是被国务大臣的挑唆和为那些死去的下属们报仇的心理冲昏了头脑。那位该死的大臣好象没提到这样做的后果。

    就在刚才，皇帝的使者冲进了他的办公室，当着小亲王和他的面宣读了那封措辞极为激烈的信件，罗门特无地自容！他甚至怀疑那是否是那位和蔼的陛下的语气。但是这完全可以理解，皇帝的小女儿和小侄子都被他请来喝咖啡了。皇帝是绝对不会为这件丢脸的事而善罢甘休的，这会成为贵族们的笑柄！天啊！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为什么要派个白痴去办这件事呢？

    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正在司法部那宽大的走廊上散步。亲王走在左边，公主走在右边，他们分开近两米。他们时不时的相视笑着，这整件事确实好笑。奥斯卡在望向公主的时候会发现公主也在看着他，他们不知何时建立了这种默契。公主觉得生活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精彩了！奥斯卡觉得与阿莱尼斯在一起时，时间过得飞快。他第一次对这位比他年长三岁的公主产生了好感。

    眼前的境遇让奥斯卡有些感叹，十年前他就是被押送到这里，他在这里被审问，他在这里被审判。现在他又回来了，走廊上侍立的卫兵向他恭敬的行礼，他的身边正伴着帝国所有男人的梦想——那位尊贵美丽的公主。

    想到那位公主，奥斯卡不禁又笑了起来，他还记得，这里是他和那位公主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地方。他将小公主请去做见证人的那次根本就不算。

    “公主殿下，有兴趣到当初您为我送行时的那间牢房去看看吗？”

    阿莱尼斯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的父皇居然要她去向那个严重的伤害了她的罪犯道歉，尽管她知道事情的起因多半在于她，可是她还是不太情愿。

    就在司法部那间牢房，她第一次仔细的打量这个小男孩，据说他身上有一半的血脉与自己一样。此时的小男孩一点都不可怕，他们甚至为这个五岁的男孩带上了枷锁。公主为自己的观察所迷惑，这个就是那个有着魔鬼一般的力量和心肠的孩子么？

    事实让公主有些吃惊，那个罪犯并没有对她怎样，他非常客气的迎接她。他们同是孩子，公主很快就从惊慌中恢复，她向罪犯坦诚的交代了自己的罪过，并且请求他的原谅。公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自然，她的心情也在说出道歉的话语之后变得平静。

    男孩并没有为难公主，他知道这个小公主不过是出于嫉妒，出那个坏主意的人已经得到惩罚。男孩用自己那童稚的话语安慰公主。他并不知道那番话给公主带来了怎样的震撼和影响。

    他说：“我的母亲！曾经和您一样是一位公主殿下，她温柔、美丽、尊贵，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但是公主殿下，您和她不一样，您虽然同样尊贵，但是您并不知道怎样获得尊重。我的家族的所有成员都非常尊敬我的母亲，并不是因为她是我父亲的妻子，也不是因为她是莫瑞塞特家的公主，而是因为她处事公平果断，待人真诚守礼，她不会乱发脾气，更不会随意处罚某人，也就是说人们对她的尊重全部来自于对她的人格的赞美。而您，如果将来咱们若是还有机会见面的话，那么我希望您能够成为一名受人尊敬受人赞美的公主，就像我的母亲那样。”

    阿莱尼斯已经忘记她当初听到这番话时的心情，时间太久了。但是她没有忘记小男孩说话时的神态，他是那样自信，他是那样从容。

    在那之后的公主努力的学习着各种知识，她要像男孩说的那样，她要做一个受人尊敬爱戴的公主。

    公主期待着与小男孩的再次相见，所有人的夸奖都不能打动公主，她最希望夸奖是来自那个小男孩的。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公主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她幻想着男孩也会在她受到伤害时来搭救她。甚至男孩在她手臂上的抓痕、男孩在她心灵中留下的恐惧，还有那恐惧带来的无法忍受的尿意都成了公主回忆的主题。公主从没想过她会在那样血腥的场景下爱上那个男孩，她只是知道自己在想起那些事时全身都会变得燥热，她的心情也会为之激荡。

    “阿莱尼斯，记得么？就是这里。我在这里被关了半个月。呵呵，现在我又回来了。”

    阿莱尼斯四处看了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这间，她已想到了约会男孩的初衷，她希望得到男孩的认可。

    “是的！好像是这里，但是请原谅，我记不清了，可您对我的期望我还记着，一字一句都记得！您看，我现在是否成为了您所说的那样的公主？”

    奥斯卡有点尴尬，他知道他在这里见过还是小孩子的公主，至于他说过什么可是彻底忘了。奥斯卡回答得有些心虚，但是他隐约猜到公主是要一个对她的评价。

    “啊！恩……是的！您不要怀疑，您绝对是的！哦对了！就像我的母亲，您知道，她和您一样曾是一位美丽、尊贵的公主！但是……嘿嘿！您可没有她温柔，刚才您对着那个倒霉鬼发怒的样子真是……嘿！真是精彩极了！”

    天啊！阿莱尼斯听到奥斯卡的话时已热泪盈眶，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期盼！她终于成为了他期望成为的，温柔是么？他觉得她不温柔是么？

    公主低下了头，她走到了奥斯卡的面前，奥斯卡想后退，他感到他的小肚腩已经碰到了公主的腹部，就在少年犹豫不绝的时候，他感到一双滚烫的小手缠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他便迷失在一个潮湿温热的吻中。

    当唇分的时候阿莱尼斯在奥斯卡的耳边轻轻说到：“难道我还不够温柔？”

    奥斯卡的精神还停留在那个吻中，他并不为吻了泰坦帝国最尊贵的小姐而感到骄傲，他只是惊讶于这个吻怎么会那么的甜蜜与火热！少年不停的问着自己，这就结束了？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公主眨着繁星一般的眼睛望着这个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小胖子，他好像瘦了，但这不重要，她等到了答案。少年猛的拥抱住她，他的吻和女孩想象中的一样，疯狂而有力，娇嫩的公主感到自己的嘴唇受到了火焰的洗礼，阿莱尼斯仔细的分辨着男孩模糊的语音。

    奥斯卡说：“不够！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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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第五章

    整整一个星期！人们都在议论那位亲王陛下。这位少年亲王仿佛有着无穷的魅力，人们联想到十年前轰动整个泰坦的案件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孩子是否是恶魔的子孙。

    是的，只有恶魔的子孙才会拥有那种恐怖的心肠和惑人的魅力。那位少年只是一个小胖子，可是他在刚刚到达都林一天便成功的迷惑了都林甚至是整个帝国最大的那颗蜜桃。他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在沙巴克庄园的所作所为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传遍整个都林。

    皇室的绯闻永远是最受欢迎的题材，更何况这发生在两个皇室成员之间，而且两位主人公又是那么的出名！都林各个阶层的人们都兴奋的谈论着这件事情。而亲王与公主在沙巴克庄园使用过的那间波西斯茶室无疑成了焦点中的焦点！都林几乎所有的男性都幻想着与美丽尊贵的公主殿下在充满异国情调的房间内翻云覆雨的情景，而此时都林最下层那些极为低俗的刊物甚至已经刊出了各种版本的黄色段子。

    绯闻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西大陆几大王国的外交官已经就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品德问题正式向泰坦皇帝提出了照会，他们需要解释，为什么他们看好的公主殿下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淫娃荡妇，本来他们都认为这位公主会是他们国家王后的最佳人选。

    公主的父亲也需要解释，从前他都是为他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擦屁股，可是他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小女儿的身上，她是皇冠上的那颗宝石，她是泰坦最尊贵的那颗明珠！但是现在，做父亲的皇帝把头快想破了！他不知道光明神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

    皇帝知道事情根本无法辩驳，那两个该死的搜查官暴露了那个小亲王和公主的身份。有很多人看到他们从沙巴克走出来。那个同样该死的司法大臣竟还不知死活的填油加醋，他在事后还跟自己说什么不知道亲王和公主在约会。皇帝诅咒着，这些该死的家伙都该死，皇帝发誓要为这几天白掉的头发收取些报酬。

    这位父亲感叹着！他的那个高贵守礼的女儿哪去了？她在宣布打算在未来嫁人之后没多久就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外界还不知道呢！司法部的密探向这位陛下回报说曾在一间囚室的外面听到一些声音。这位密探自认为形容得很隐晦，他说那种声音是女性发出的，很痛苦，可又像是很欢乐。皇帝随便想了想之后就秘密的处决了这个密探，他形容得是很贴切，但他注定是要被灭口的，他成了绯闻事件的第一个牺牲品。

    女儿从司法部回来的时候这位父亲就去看望过她，现在想起来皇帝还有些心惊肉跳！安鲁家的小子对他的女儿都干了些什么？阿莱尼斯虽然换过了衣服整理了发饰，可是她的嘴唇红肿，在脖颈和锁骨下方的的雪白肌肤上都留有触目惊心的吻痕。皇帝自己经常在女士的身上制造那些小勋章，他无法形容看到这种东西出现在女儿身上时的心情，他已在怀疑女儿是否还是处女。这位至尊像所有的父亲一样，一个坏小子侵犯了他的女儿！他愤怒极了！

    三世陛下并没有被这种愤怒冲昏头脑，他没有去找小亲王的麻烦，他只是担心他的女儿，她有必要这么着急么？她将自己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选在了那个专门用于偷情的房间，难道她担心自己这个西大陆最强大的帝国的公主殿下会嫁不出去？

    皇帝承认，如果女儿真是这样想的话那么她已经成功了！皇室不会容忍这种程度的绯闻，几乎所有的贵族甚至还有那些外国佬都在等着看莫瑞塞特皇家的笑话。如果阿莱尼斯不嫁给那个少年，那么她和皇室就别想再抬起头来！

    这个星期，阿尔法三世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妹妹米卡的画像发呆。他已经知道妹妹的儿子多半就是女儿所说的那个“相交多年”的朋友，不然向来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小公主是不会邀请亲王的。天啊！自己还答应她了，原本以为她只是去探望一下表弟，谁知道……

    算了！皇帝无法责备女儿，他思考之后甚至觉得女儿的选择是非常高明的，那正符合他对安鲁家族的策略，如果这对表兄妹能够孕育出一个健康的男孩，那么安鲁家族在血缘上将更接近皇室。

    皇帝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的妹妹正微笑着注视着他，他不会让妹妹的悲剧在自己女儿的身上重演，他们要经受一些考验，至少这对小情人要让他相信他们确实是相爱的。

    光明神赞美爱情！感谢您！看来亲王与公主的爱情是不会一帆风顺了。这不是童话，童话里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伤人的暗箭。奥斯卡与阿莱尼斯都是站在权利颠峰上的人物，他们的结合会牵动许多人的命运，他们的爱情道路将充满坎坷。

    佩内洛普大道31号，这些天来这座官邸已彻底的告别了往日的萧条。通往官邸别墅的甬道两旁植满了鲜花，花园的草坪和高高的树墙都被园丁修剪得极为整齐。官邸的管家亲自监工，他看着工匠们将别墅每个角落的雕像和装饰都打磨得冉冉生辉。工匠为门前的喷泉开掘了新的水源，它喷出的花式水波在阳光下闪耀着动人的涟漪。现在整个官邸看上去已焕发着蓬蓬生机。

    同样充满生机的还有安鲁家的小小姐。萨沙伊像一只欢快的不知名的小兽，她用灵敏的嗅觉寻找着她的哥哥，她穿着简洁朴素的衣裙，身上唯一的饰物就是那只蜻蜓。小小姐并不是不喜欢正式的礼服，她这样打扮的唯一目的就是方便她的奔跑。如果她想念哥哥了，她会在第一时间冲出去。

    萨沙已过了听那些睡前故事的年龄，公爵夫人也已经警告过她不能在哥哥的房间过夜。小小姐虽然有些遗憾，可她还是答应了，她知道清白的含义。可相比于萨沙的谨慎，她的哥哥则明显过于荒唐。他与帝国的那位公主殿下在沙巴克那样的地方“公然”幽会，甚至还被司法部请了去！萨沙多少天来的好心情已被流言破坏殆尽。而她的哥哥呢？哥哥把他自己关在书房里不知在搞些什么！

    萨沙已经不耐烦了，她觉得哥哥不像从前那样珍视她了，她在闯进书房前已经发誓，如果哥哥是在给那位公主写情书，那么她会将那些纸片撕个粉碎。

    “哥哥，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构思什么作品，不要回避我，我知道你准备了许多纸张和墨水。”萨沙冲进书房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

    奥斯卡对妹妹的到来感到很高兴，这头小兽在外面窥视好几天了，她忍到现在才闯进来，这说明她的耐心比之从前已有了很大的提高。

    “我在写回忆录。”虽然奥斯卡回答得非常平静，可这些天他的心情却像他的鹅毛笔那样在猛烈的颤动。

    萨沙不相信她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回答，她把哥哥推到了一面镜子前。

    “看看！你看看你自己！我没记错的话亲王殿下您好像只有15岁，天啊！回忆录！父亲大人那样年纪的人都还没有去搬弄那些东西呢！”

    “萨沙！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到回忆，回忆和你的往事，回忆在司法部的遭遇，回忆在多摩尔加监狱的生活。哦啦！回忆！回忆这个东西真是很奇怪，它有时就像是一杯香醇的美酒，人们仔细品来会尝到那其中的香甜和甘美；但它有时又像是穿肠毒药，一不留神饮下那么一些，你就会感到刻骨的悲哀和伤痛。”奥斯卡提到回忆时的神情是那样的落寂。

    小小姐在听到了哥哥的话后已想到了许多事情，和自己的那些心事比起来，哥哥在那个恐怖地狱经历的事情恐怕更加震撼和难以忘记。她的哥哥虽然只有15岁，可她相信他拥有比许多人都丰富的经历。

    萨沙将自己放进哥哥的怀里，她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的哥哥，一切的话语在说出来时都会变得无比苍白，哥哥为她的付出不是简单的几句话能够承载的。萨沙忍住了眼中正在澎湃的泪水，她知道哥哥看到她哭时会更伤心，她只能说一些别的事情。

    “我……我一直以为你在写情书。”

    奥斯卡托起妹妹的头，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哦啦！亲爱的萨沙！你是做梦么？大白天的！我从来没写过那种东西，再说，我写给谁？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萨沙还是有点怀疑，“难道你没有对那位公主殿下表示爱慕么？你们不是在沙巴克庄园亲密的约会过么？”

    奥斯卡并不认为自己是爱慕那位公主的，虽然他曾激烈的爱抚了公主的身体，但是少年认为那是他在一个星期都没接触女性后的必然反应。他清楚的知道公主对自己有种冲动的感情，可他并不了解阿莱尼斯，甚至与她亲密的接触时他们才刚刚认识。小时侯的事情已经被奥斯卡彻底的忽略了。

    “哦啦！那位公主么？我并没有对她产生那种感情，虽然她确实是非常的美丽动人。但是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我和那位公主在沙巴克庄园出现过？”

    萨沙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看来她的傻哥哥还不知道他已经闯祸了。

    “天啊！整个都林都知道了，再过些日子整个帝国就都知道了，再过些日子整个西大陆就都知道了！这是皇室的绯闻，绯闻！哥哥，绯闻你懂么？哦光明神啊！我怎么会有这样一个迟钝的哥哥？任何一位未婚女性出现在沙巴克庄园都会惹来议论，更何况你约会的是一位公主！”

    奥斯卡想不通，他在沙巴克庄园并没有做什么，他好像给那位公主殿下添麻烦了，找个机会要向她道歉，虽然是她邀请自己的，可这种事情总是要由男孩子来说。

    看来奥斯卡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单纯的以为那是贵族们的一个误会，他觉得皇帝会出面澄清。而在司法部那座监室发生的“意外”应该是没有人知道的，阿莱尼斯在进去的时候将里里外外的护卫全赶了出去。那么少年没有理由再为这样的谣言而操心，他现在已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他的回忆录上，他写得很艰苦，虽然他受过西大陆最著名的学者的教育，可他仍感到自己的知识还很贫乏。

    少年很快就用一个小奖品将妹妹打发走了，那个小东西应该够小小姐安静一阵子。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面前的稿纸上书写着无数的字句。那包含着奥斯卡十年牢狱生活的全部记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目光再次投注在他写在回忆录卷首的那句话。

    “回忆有时就像是晴空中的浮云，它在人们的心中轻轻飘荡；有时它又像是暴雨，在狂风的推动下凶猛的拍打心房。”

    光明历776年10月17日，多摩尔加监狱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中将亲自为一个尊贵的犯人办理了入狱的手续。

    这个孩子是奇特的，中将了解他犯下的罪行，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少年人能够做得出的事情，但中将知道，那个孩子确实做了，而且他并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这个孩子对中将有着特殊的意义，孩子的父亲已经答应，如果他的儿子能够得到很好的照顾，那么典狱长每年便能得到十万金泰的收入。莫郎左.哈宁中将为此权衡了好久，他在看到那个孩子以后便从心理上接受了那位大人的提议，只不过是为他照看一下小孩儿。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不是很理解，他只有五岁，他知道他被审判了，可并不知道为什么，司法部那些大臣说的话有很多他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也没有人打算跟他解释。

    孩子发现他被锁在了一个竖满铁条的小房间，他的饮食和床铺都非常差劲。这个小孩并没有向门外的守卫抱怨，小奥斯卡并不打算跟那些面目可憎的家伙们谈话，

    黑暗，寂寞，孤独，哪怕是一只苍蝇也能令这个小孩子开心好久。直到有一天，他被带到一个大厅，少年见到了阳光，他还见到了他的安妮阿姨。安妮阿姨在听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昏了过去。奥斯卡正在魂游天外，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他觉得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可爱的妹妹，但是他在反复搜索之后几次之后终于失望了。妹妹去哪了？她不是没事了么？为什么她不来看望自己？

    混混噩噩的少年被送上了囚车，少年没有注意到这辆马车是那样的与众不同，他小声的问了一下身旁的一名士兵，“咱们这是要去哪？回家么？”

    回答他的是关闭的铁门。

    都林距离多摩尔加并不算遥远，那只是六天的车程。少年走过比这更远的路，他从家里来都林还没有多久，在他的印象中，这条路并是通往故乡的。

    押送犯人的护卫并不多，他们显然受到了关照，这些人并没有为难孩子，他们为孩子打开了枷锁，有时甚至让这个传闻中魔鬼的子孙在营地中散步。

    奥斯卡知道自己永远不能回家了，他有点震惊，但是更多的是不解，为什么那些人能够剥夺他回家的权利，为什么他们不让他去见萨沙，萨沙一定在哭，她一定很伤心。

    少年日渐消沉，他已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笑过，当晨雾中出现一座巨大的堡垒时，护卫们告诉他目的地就要到了，这个孩子只是点了点头，他眼神空洞，近乎没有光泽。

    奥斯卡并没有被突来的牢狱之灾所击倒，他沉溺于自己的幻想中，既然没有人能跟自己说话，那么他就跟自己说话，既然见不到萨沙，那么他就默默的为妹妹祈祷，妹妹喜欢童话，奥斯卡就在心中编写着无数个美丽的故事。这是个奇特的孩子，他的坚强和乐观让他在失去自由之后仍然保有童心和幻想。

    但是很快，童心与幻想都破灭了。奥斯卡听到了地狱中恶魔的吼声，在那座黑暗的堡垒中行走是需要无比的勇气的。

    少年已经知道他要在这个地方度过很长的时间，他不能接受，当地狱中最幽深的那扇石门在他面前打开的时候，他终于哭了，他死死的抓住石门不放，他不想进去，那没有边际的黑暗会吞噬他的血肉，多少天来的怀疑和不甘都爆发了，他踢打撕咬着敢于靠近他的每一个人。小奥斯卡在心中请求祖先的原谅，安鲁家的男人只流血，不流泪。但是男孩感到泪水和恐惧根本就无法克制。

    沉重的石门终于在孩子的身后关闭，黑暗向魔兽一样扑面而来，奥斯卡没有放弃，他疯狂的哭喊，他疯狂的拍打着石门，直到自己筋疲力尽。

    水牢又归于平寂，奥斯卡感到身后有微弱的光亮，他颤颤的回头，他害怕那是某种凶兽的眼光。

    烛火！水牢中竟然有盏烛灯！奥斯卡飞快的奔向光明，它太微弱了！少年害怕它在一瞬间就会消失不见。

    少年在灯旁看到了一张小床，那应该是属于他的，他躺到了床上，他感到异常冰冷，他的身下一片潮湿。少年小心的呵护着烛火，他轻轻的念着母亲和妹妹的名字，尽管她们都离开他了，可是他还是希望能从她们的身上得到勇气。

    奥斯卡醒来的时候发现蜡烛仍在燃烧，他知道有人为他换了一根新的，他的床边摆放着一盘食物。奥斯卡想要洗洗脸，当然，孩子认为如果有些牙粉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件奇怪的事情吸引了奥斯卡的注意，水牢的门口仍摆放着另一个餐盘，餐盘上空空如也，显然有人或者是东西把食物都吃掉了。奥斯卡不禁又缩回了自己那微弱的光亮中，他意识到这个牢房里还有一些东西，他害怕，因为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对光亮照耀不到的地方充满了恐惧。

    水牢暗无天日，奥斯卡不知道他在这度过多长时间了，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穷极无聊，少年开始对黑暗中隐藏的那件东西充满了好奇。他知道牢中有个水池，因为他曾听到水池在放水，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注满，他不只一次想要靠近那个水池，可是他老是觉得水池散发着异常恐怖的气息，就好象是一种警告，奥斯卡有时觉得再向前走一步便会在那种强大的压力下窒息。

    小胖子并没有瘦多少，他的食谱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典狱长大人曾向孩子的父亲保证过他的健康。但是这个孩子毕竟只有五岁，他的身边只有一支蜡烛和几只大得吓人的老鼠。他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他那绝望的哭喊刺激着老鼠一家的耳膜。

    奥斯卡又被惊醒了，刚才他梦到和母亲在花丛中玩耍，忽然母亲便被水仙的枝叶缠住了，母亲向他呼救，可是奥斯卡却觉得自己越跑越远。他大声叫喊母亲，可母亲的面孔最终被花丛吞没了。

    无所谓了！就让自己被黑暗吞噬吧！奥斯卡下了床，他毅然决然的走向黑暗。

    这次奥斯卡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他走到了水池的边缘，他终于看清了，那坛黑洞洞的死水中交缠着粗大的铁链，这些铁链被紧紧的闭锁在水池四边的六块石柱上。水池的正中心，铁链的交汇处，奥斯卡看到那儿锁着的是一个人。

    同样，与这个人的交往过程是相当骇人的。奥斯卡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被吓得高声尖叫。那个人长发直垂到腰际，他的下半身都被浸泡在水里，水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少年不确定他是死是活。

    奥斯卡知道他仍然活着，因为他的餐盘会变成空的。少年对这样一个神秘非常的罪犯充满了好奇，他已经尝试过下水去碰触他，结果令胆战心惊的奥斯卡非常满意，那个家伙一动没动，他仿佛就象死过去一样。

    相识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奥斯卡在多次试探以后终于确定“室友”一点危险也没有，他高兴极了！这是个大活人啊！不多见啊！少年终于有了说话的对象，他很有礼貌，他郑重的介绍自己，并称呼活死人为先生，“活死人”是奥斯卡给室友起的外号。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尽管活死人从来没有回应过奥斯卡的话，但是奥斯卡并不在乎，他向身边唯一的人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他的家族，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房间，他牢房中的那窝老鼠，少年称他们是“伍德一家”，他以欺负伍德一家为乐。少年还向室友诉说了自己的罪行，少年从不认为他犯罪了，他相信室友一定同意他的看法。

    说话太单调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个细心的少年，他要守护水牢的士兵代他向典狱长传话，他需要更多的洗澡水。

    典狱长就是这样，他对少年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已开始佩服这个孩子，那绝对不是所谓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安鲁家这位小公子确实有着同龄人所无法比拟的坚强勇气。

    奥斯卡每周都为室友擦洗身体，他能够感到室友的体魄非常有力，这个人的身上有着精壮的肌肉和无数道恐怖的伤痕。少年知道拥有这些的一定是强大的骑士，就像他家的那些勇士一样，他们都是值得自己尊敬的。

    少年非常喜欢室友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他不知道世界上有黑得那么纯粹和耀眼的头发，可相比于这些，少年最羡慕的是室友的皮肤，那是最美丽的一种颜色，浅浅的黄色就像秋天翻滚着的麦浪，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并没有破坏皮肤的光泽，奥斯卡已经爱上给室友洗澡这件活动，他一边洗一边还哼着母亲从前唱给自己听的儿歌。

    日子应该是过得很快的，奥斯卡每天面对室友时都能找到新鲜的话题，而室友的面孔也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奥斯卡觉得室友对自己露过一些十分细小的表情，可他并不十分确定。

    有一天他和室友的关系突然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奥斯卡对那个想要谋杀自己的家伙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他，室友可能永远都不会搭理自己。

    13最近苦恼得很，这个小家伙不断的骚扰着自己，他目睹了这个孩子从最开始的凄惧到现在从容欢快的全过程，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孩子的神经，那应该与他的身材一样肥大，他好像只有五六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竟然在不断的尝试接受这样恐怖的环境，现在他居然在寻找娱乐的开关，13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悲哀，胖小子最大的娱乐无非是“伍德一家”。

    他是西大陆最厉害的杀手，他与搭档从没失手过，他的刺杀行动甚至被一些国家写入了正规的史书。虽然那些记载只能描述杀手的一些蛛丝马迹，但是见过那些叙述的人们都惊讶于杀手的强大和缜密。

    13实在不想理会那个小胖子，尤其是这个傻孩子拿自己的小鸡鸡跟他的做比较，13不得不承认西方人的“家伙”是比自己这个东方人的大了不少，可他并不能忍受一个小孩儿的嘲笑。

    杀手之王一直在为这件事情而恼火，而现在居然有人让他更加恼火。今天的晚餐迟到了10分钟。这没关系，他还不饿，可是进门送饭的那个家伙实在是蹩脚，他的行为简直是对杀手这一职业的羞辱。

    “请将晚餐放在水池的边上好么？我最近身体有些不好，我不想移动。”

    奥斯卡吃惊的看着13，他还不相信这是室友的声音，少年目瞪口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这位眼睛都不曾睁开过的室友竟然开口说话了！

    那位卫兵打扮的家伙有些错愕，他不知道罪犯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看到了捆绑着13的铁链，确实，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现在他扮演的是一个送饭的，送到门口和送到人家嘴边都还不是一样。

    这名卫兵将餐盘放在了水池的边缘，他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目标，那个小胖子呆傻的看着这一切。卫兵缓缓的将手移向藏在袖中的匕首，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一道乌黑的亮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13很久没有杀人了，他将铁链套上了蹩脚杀手的脖子，他感到对方的脉搏透过铁链传到了他的手心，他将高大的卫兵拖进了水池，那个家伙还没有来得及叫喊便听到了自己颈骨被绞碎的声音。

    杀手之王很满意自己给孩子造成的震撼，他的功夫还没生疏，那条铁链在他的手中近乎无声无息。

    “您能在说点什么吗？求求您了！您的声音非常好听！”奥斯卡对漂浮在水池中的死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更在乎那个活的，他想要确认一下，如果室友真的会说话，那么将来的生活一定会乐趣多多！

    13被这个少年惊呆了！他的神经是拿什么做的？自己在他面前杀了个人，可他连眼都没眨一下，他甚至只关心自己是否还能讲话！杀手之王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情，他被训练了很久才习惯了鲜血与死亡，可是这个少年呢？他似乎天生就对这些无动于衷。综合这些天来自己对他的了解和观察，他甚至比自己更加适合做一名杀手，他拥有无人能比的天赋。

    杀手之王与少年的第一次交谈便在这时开始了，少年听从13的话，他将晚餐放在了“伍德一家”的“门口”。“伍德一家”的家长，一只硕大的老鼠马上就窜了出来，它只是闻了闻便开始大嚼大咬。“伍德一家”的其他成员都在挤门口向外张望，它们在家长享用完毕以后才能去品尝那些美味，可是显然那位家长的运气非常不好，它被小胖子陷害了，它像许多在实验中牺牲的小老鼠一样，在饱餐一顿之后便痛苦的嘶鸣几声，接着它就一命呜呼。倒霉的“伍德一家”缩在地洞深处瑟瑟发抖。

    奥斯卡这时已经全明白了，他委婉的向13致谢，他知道他险些被谋杀，这个孩子的思维在经过自己这个把月来的多番折磨之后，不但没有变得迟钝，反而更加细致。

    此时奥斯卡坐在水池边，他的两只小脚欢快的踢打着那池脏水。杀手之王惬意的泡在水池里，他刚杀过一个人，而小胖子对他非常尊重，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很高兴。那个倒霉的蹩脚杀手的尸体就飘在两人的面前。

    一大一小两个疯子就是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中开始了他们愉快的交往。

第二集 第六章

    对于奥斯卡来说，13就是一座宝库，少年随便挖掘出来的东西都闪耀着夺目的光华。

    小胖子每天都要在地上蹲一种奇怪的步法。最开始的时候，他怀疑13有虐待儿童的倾向，他的腿部在长时间的扎马以后会变得无比僵硬。可是到了后来，少年发现在配合了13教他的那种呼吸方法之后，他的胖身体已变得越来越轻，他可以轻松的飞跃三米宽的水池。

    对于13来说，奥斯卡无疑是一个非常认真刻苦的好学生，他不知道是什么力量支持这个小胖子在虚脱之后仍不倒下。他将训练的力度逐渐增大到自己小时候的三倍，他知道，少年的身体很脆弱，他的身形也不适合练习东方武术，可是这不要紧，少年就象一头倔强的驴子，只要他指定一个方向，这个胖小子就会沿着那个方向一直走。

    最先倒霉的是水牢的石壁，它曾用自己的坚硬豪不客气的嘲笑孩子的无力。但是孩子没有放弃，直拳，简简单单的直拳，孩子的拳头已脱掉了一层皮，但是这个孩子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仔细的体会着杀手之王的话，他说击打的不能是石墙的表面，而是石墙的结构，想要破坏一件坚硬的东西其实非常容易，你只要破坏了他的结构就行了。

    孩子研究着石墙的结构，他根本看不到什么结构，他看到的仅仅是石头。

    石墙开始害怕了，这个契而不舍的孩子从来没有放弃过击打它，它已经忘记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恐惧缘于一次意外，小胖子打出了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拳，石壁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疼痛，那种力量透过它坚硬的外壳一直到达它的核心。

    奥斯卡清楚的感到了石壁的颤抖，刚才他按照13的教导又换了一种发力的方法，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拳头挥出了一股气流，他尝试用这股新生的力量透入石壁的深处，拳头感到了石头的反击，但少年将那种微弱的力量忽略了，尽管那使他的皮肉破绽，可是少年欣喜的发现石壁终于龟裂，他终于达到了13的要求。

    在这之后，13仍然让少年坚持站步法，打石墙，可是他增加了孩子的运动量，而倒霉的自然就是“伍德一家”。13熄灭了黑暗中那唯一的一点光亮，少年便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开始了对“伍德一家”的骚扰。

    奥斯卡进行得相当不顺利，他根本跟不上老鼠的速度，而有时明明看见了目标，可是目标又巧妙的隐入黑暗，小胖子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伍德一家”对他的耻笑。我们要说这个孩子从来就不曾轻言放弃，他在13的指导下仔细分辨它们发出的声音，敏感的判断它们的位置，耐心的等待抓住它们的最佳时机。

    孩子又一次成功了，尽管“伍德一家”越来越小心，可它们仍然会在出门时突然被一只小胖手紧紧的捏住脖子，老鼠们很是恐慌，它们放慢了脚步，隐去了声息，它们小心的躲闪危险，可是那个胖子近乎无处不在，它们每天都要被胖子抓住四五次。“伍德一家”在商量过后决定向胖子妥协，胖子不是猫，既然他喜欢而自己又没有什么生命危险那就让他抓吧，老鼠们接受了这一事实。

    “伍德一家”的合作自然引起了奥斯卡的不满，他距离13的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小胖子又找到了典狱长莫郎左.哈宁中将，他问中将大人要一只宠物，但是这只宠物要很凶猛，动作要敏捷，性子也要暴躁，最后还要会抓老鼠。

    典狱长大人知道这个孩子好像在进行某种训练，他花了大价钱购买了一只山狮，这个家伙是各种小型动物的天敌，典狱长特别挑选了最桀骜不逊的一只。他知道这东西不会给孩子带来多大危险，那个杀手之王自然会照顾一切。

    事实与莫郎左想象的有很大的出入，奥斯卡并没有与13做过多的接触，西大陆的杀手之王在交代了任务之后就会闭上眼睛，奥斯卡用自己的大脑努力的思索着完成任务的各种可行性。

    比方说这只愤怒的山狮，它在进门之后便开始了攻击，“伍德一家”首先便遭受灭顶之灾，它们无疑是最弱小的。然后这头小狮子就开始打奥斯卡的主意，虽然少年的拳头让它的牙齿有些松动，但是那并不要紧，它用闪电一般的速度躲避了大部分的攻击。

    奥斯卡对经常给自己造成一些伤口的小狮子并没有感到愤怒，那只是他训练的一部分，13说过，训练中不允许他的情绪出现任何变化，那会降低他的成功率，甚至导致他的失败。

    最后少年还是成功了。小狮子已经放弃了进攻，但是无论它怎样躲避，少年的拳头还是会准确的落在它的头上，它在发现根本不能与之抗衡之后也选择了妥协，它开始尝试与小胖子搞好关系。

    13对这个学生很满意，但是他知道这个孩子仍然需要锻炼，无论是体魄还是心志。他丢给了少年一把匕首，那是从那个蹩脚杀手的身上取下来的，13将它藏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孩子需要精通一种杀人的利器。

    奥斯卡在接过了匕首的时候也永远的记住了杀手之王对他的教导。任何一种兵器都有它运动的轨迹，无论是攻击的角度还是时机，它的最终目的都是在敌人的身体上留下致命的创伤。所以，制胜的关键就是怎样在敌人的攻击轨迹之外将自己兵器的轨迹落在敌人的身上。

    匕首无疑是攻击轨迹最简短的一种兵器，所以掌握它的运用也是最艰难的，如果敌人使用的是长枪或者是长剑，那么奥斯卡根本就不知道怎样让它的轨迹落在对手身上。条件有限，水牢里有把匕首已经是光明神的恩赐，13不可能从最基础的兵器开始教起。

    13在这时已开始向小胖子灌输所有关于杀手的知识，这个古老的行当在东方大陆已形成了一套极为完善的理论体系。

    小小年纪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知道杀人是怎样一回事情，尽管他差点杀了两个孩子，可是我们知道，那是打架。一个杀手和一个打手是存在本质区别的，而这个孩子就是在这间阴暗的水牢中得到了养成杀手的最先进的知识。

    13的理论来自于东方大陆那个传承了数百年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不但培养着大陆上最优秀的杀手，同时，他们也在不断的探索着新的杀人技术。

    为什么要将杀人称为一种技术呢？道理很简单，就是因为没有人愿意被杀，所以杀手在杀人时需要大量的技术支持。

    奥斯卡认为创造这一理论的杀手前辈一定是东方大陆一位伟大的哲学家，他对杀手的定义是杀人之手。但这个意义肯定不会是一双沾染鲜血的手那么简单。按照这个东方人的理解，杀人是需要意志、魄力、创意、甚至是艺术的一项系统的、全方位的人类工程，这项工程从人类屹立于世的那天开始便永无完工之日。杀手这一特殊职业便是随着这项工程应孕而生的，而且，从它创立的那天开始就奠定了它将长久生存下去的命运。因为这个世界有许多人需要被杀，也因为这个世界有许多人需要杀人。

    杀手杀人从不需要理由，这之间只有买方与卖方的关系，一个人的生命能够用货币来衡量么？答案是肯定的，至少杀手是这样理解。无论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还是手无寸铁的阿婆，只要世界上有人给了他们生命以筹码，那么杀手就有了杀死他们的必须，所以，仅此而已。

    少年逐步学习的技术主要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一、隐藏；二、逃跑；三、角色扮演；四、通讯联络。

    隐藏，这是一个杀手赖以生存的技术。如果隐藏的不够巧妙，那么这个杀手的行动以至他的生命都会受到威胁。这里说的隐藏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隐藏，也就是说不是披上块草皮或是把自己埋进土里那么简单。隐藏的最高概念，那就是将自身的生机包括血脉的流动、呼吸、代谢都要彻底的融入当时当地的环境。所以，隐藏只是一个概念，具体到环境，那就是另外一项技术高深的技术。

    逃跑，无论杀手的任务完成与否，在结束行动或是发现事不可为的第一时间，这个杀手所能做的便一定是逃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脱离刺杀现场，只有最终顺利的脱出对方的视线，这个杀手的任务才算彻底完成。那么一旦被对方发现行迹，在这之后的逃亡无疑便会出现许多麻烦甚至是危机。所以逃跑的技术是一个杀手所必须精通的。

    逃跑，根据情况不同大致可分为两种，一是没有暴露时的逃跑，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按照事先计划到达指定地点，当然就算遇到接应的搭档也不能掉以轻心；二是已暴露时的逃跑，这里便需要杀手自身过硬的本领了。这主要包括逃跑路线的选择，以及追兵的摆脱方式，对付猎犬的方式，对付截击的方式，制作陷阱的方式，还有受伤时的各种处理办法。

    角色扮演！这是小奥斯卡最不理解的一项技术。杀手所要谋杀或暗杀的对象都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世界上的人又都有自己的职业。杀手在潜伏的过程中也会需要融入社会来掩饰自己的真正身份，所以这里用到最多的便是角色扮演。杀手要扮演一个可以接近目标或是接近目标生活、工作区的这样一个角色。一旦对角色的把握出现了一点点偏差，那么这个杀手的身份或目的就有被发现的危险，所以角色扮演事实上便是隐藏的一种变相技术，只是它太过专业和重要。

    通讯联络，奥斯卡虽然第一次接触到13仔细传授的手语，但是他对杀手之王提到的那些远距离通讯手段却表现出了更大的热情，他已经在幻想饲养几只信鸽或是13提到的那种体形小巧而飞行能力超强的鹞鹰。

    在清冷黑暗的水牢，少年根本没有机会检验哪怕是稍微的实践一下自己所学到的知识，甚至连那把匕首也显得有些多余。

    奥斯卡的头脑是非常出色的，他领悟到能够使用匕首击杀目标的杀手无疑是最高明的，因为匕首的攻击轨迹决定了杀手一定要与目标非常的接近，只有最高明的杀手才会出现在目标的面前而对方仍然毫无所知。作为一个仅仅只是了解一些理论的初学者，少年不可能无惊无险的靠近目标。

    少年同样了解到作为一个极其成功的杀手，13的骄傲不是刺杀了那些大人物，而是他现在仍然好好的活着。在反复的揣摩中他始终紧记着13的话，什么对一个杀手最重要？不是对目标的终结，而是在行动中保住自己的生命。

    牺牲是安鲁家族的一贯信仰，小胖子也从血脉中继承了这种观念，所以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杀手之王提出的关于保命的概念。是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一个杀手的行动要以保住自身的性命为大前提。杀手与死士不同，杀手杀人是用智慧去拼，而死士杀人是用生命去换。小胖子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死士。

    13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奥斯卡唯一的陪训对象，这个小胖子疯狂的刺杀他，虽然这是13自己要求的，可是他对少年的投入仍然感到吃惊。

    少年最初的举动是非常笨拙的。当然，那是看在杀手之王的眼中，他的呼吸太粗糙，他的动作太缓慢，他的匕首根本没有威胁，尽管他弄出的声音已很微弱，但是那仍然太吵。这种程度的刺杀根本就不值得13去留意，但是他仍然耐心的训练着这个小胖子。对他来说，能够在这样的年纪看见一个孩子的成长是非常值得欣慰的。

    奥斯卡在训练中越来越熟练的运用了13交给他的那些理论，而从前一知半解的知识也在实践中得到了融会贯通。可是很不幸，他面对的是杀手中的王者，少年精心策划的无数次刺杀都以失败告终，但是少年从没放弃，他最好的战绩是斩断了杀手之王的半截黑发。

    13对此很满意，他从不认为西大陆的武者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碰触到他，而这样唯一的一个也是自己训练出来的。13感到非常自豪，这个孩子仅仅只有七岁多一点，他取得的成绩根本无法想象。

    杀手之王的被捕是二十五位圣骑士的集体功劳，13干掉了其中的十四位，伤了剩余的全部。可是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在一次暗杀当中仅用一把匕首就差点削下了杀手之王的脑袋，这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但是事实的确是这样。

    时间就在少年和杀手之王的攻防间飞速的溜走，当奥斯卡被告知将要搬离水牢的时候，13决定要教会少年最后一件事。

    奥斯卡非常不理解13的决定，他的这位老师看上了他的宠物，杀手之王想要那只山狮的皮。少年曾经试图说服13用其他的皮毛来代替，可是他的老师确定只要他宠物身上的那件。

    小奥斯卡陷入了挣扎，他给狮子起名叫安鲁斯特，他和它已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少年的匕首无法指向他的玩伴。

    最终，少年在13的压力下妥协了，他持着匕首颤颤巍巍的走向睡梦中的安鲁斯特，他本想给朋友一个痛快，可是那一刀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偏离了要害，被鲜血和疼痛惊醒的安鲁斯特失去了理智，它不理解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它，它本能的反击给奥斯卡带来了大面积的伤害，直到它就快要咬住少年的咽喉时，小男孩才将匕首刺入了它的心脏。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放下了手中的鹅毛笔，他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膀，他的大脑被一种莫名的情感所淤塞，现在他需要休息一下。

    少年亲王在见到一室的阳光时不禁有些恍惚，他的精神仍在黑暗中徘徊。与杀手之王的交往是少年最珍视的一段记忆，现在亲王殿下虽已完成了文字部分的表述，可是它的意义却是殿下永远都琢磨不透的。

    花园中的侍女亲切的跟小亲王打着招呼，她们在逗弄一只不知从哪里闯进官邸的肥猫，这只毛茸茸的大花猫并不怕生，它惬意的享受着女孩们的抚摩和她们送上来的精致美食。

    亲王想到了他的安鲁斯特，那只大猫也曾是这样一副表情，可是它临死前的眼神却总是出现在这位殿下的脑海中。13最后的教育是成功的，少年恐怕至死都不会忘记杀手之王的话，“如果你不想经受那种背叛和那种绝望，那么就不要将信任轻易的送给别人。”

    侍女们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奥斯卡觉得那非常刺耳。花园中的景物是那样的精致，它们几乎都沐浴在阳光之中，光亮引起了奥斯卡的反感，他突然感到自己跟这个充满光明的世界格格不入。

    亲王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当他打开记忆的大门时，黑暗就像洪水一般冲毁了光明的堤坝，少年感到那种力量将自己完全的分裂，他甚至看到小胖子的手中提着的竟是自己的头颅。

    少年急切的书写着所有的回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确实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做的事。少年打发埃勃男爵为他推掉了所有的社交活动，亲王知道现在的自己并不适合出现在那种热闹的场合，他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在那些写满记忆的纸张上，我们时刻都能听到少年那疯狂的咆哮。

    冬天的多摩尔加有着四季中最为分明的颜色，一场大雪便让这座监狱之城披上了素白的外衣。人们不会被这层外衣所迷惑，每一个听说过这里的人都清楚，监狱里关押的都是严重的亵渎了光明神的重刑犯，他们是一群被恶魔迷惑的鬼怪。

    多摩尔加监狱占地广大，它拥有一座主堡和两座副堡，在这之外，它还有一大片木头和土砖搭建的棚户，那些低矮的小房子根本就不能称其为监狱，它们错乱的排列在一起时更像是某座城市的贫民窟。

    泰坦法典的严苟造就了苦役营中的惨像，这些住在棚户中的人们都是远处堡垒中关押着的罪犯的家人。连坐就是这样一个令人恐怖的制度，只要你的犯了重罪，那么你的所有家人都要跟着倒霉。这样即能震慑那些想要干些不法勾当的家伙，也能阻止犯人们在狱中时刻准备的逃脱。对于敢于越狱的罪犯，多摩尔加的规矩是在这个家伙的面前将所有与他有关系的人一一屠戮，然后再将其重新关进大牢。

    无论你是贵族还是平民，无论你是商人还是脚夫，只要你进入了多摩尔加，那么尊严就已离你远去，你只能用所有的资本去换取那异常艰难的生存。

    苦役营每天都在死人，这里的囚徒在护卫和那些监工的眼中连蛆虫都不如。光明神将一座储量丰富的煤矿放在多摩尔加的意义就在于对这些罪人进行惩罚。现实世界中的一切罪恶都将受到审判，可是在这里，在多摩尔加的苦役营里，杀戮是合法的，其实也可以说成是没有人在意你的死活。

    挖矿自然是男人们的事情，所有的男人都要参加劳动。苦役营不赡养老人，也不负责教育儿童，所有的男人都被分配了号码，所有的号码都被分配了工作。工作繁重么？开玩笑！怎么会有人打听这个！中将大人只在乎完成的数字，他和他的部署从来没有计算过类似工作量这样的可笑问题，那是犯人们自己的事情。在苦役营，只有死人才可以停止工作。

    落难的女人永远与倒霉脱不了干系。在多摩尔加，她们的悲惨境遇是无法想象的，为了一块能够御寒的冬衣，妇女们就可以出卖肉体；为了一块能够裹腹的面包，她们可以用自己还未成年的女儿来换取。贞操？开玩笑！在生命与贞操之间你会怎样选择？选择贞操？呵呵！不要以为自己是好样的，多摩尔加的男人会让你同时失去这两样东西。

    典狱长十分清楚他的监狱的状况，他不愿意改变什么，而且也没什么好改变的，多摩尔加一直是这个样子，尽管中将大人在看到下体开裂血洒遍地的幼女时会绞死那个犯了错误的士兵，可是这件事情仅仅是个意外，他相信他的士兵并不是一群坏坯子。

    真正的坏坯子是司法部那些所谓的密探，中将大人对这群把他的监狱搞得乌烟瘴气的恶棍充满了鄙视，中将怀疑那些家伙本来就是罪犯，不然他们不会懂得那么多恶毒的招数。

    这些密探是多摩尔加真正的主宰者，他们虽然归属不同的首领管辖，可是他们分享着多摩尔加的一切，女人、财物、食品、烟酒，他们过着和自由世界差不多的生活，而且他们觉得这样更加精彩和刺激。

    他们想尽办法利用手头上的犯人取乐，“死亡拳赛”，“初夜大会”，对这些娱乐项目他们既有创新又有继承。他们知道每个罪犯都对他们恨之入骨，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像往常一样吃着来自罪犯的贿赂，他们像往常一样淫辱罪犯的妻女。他们说，这并不能怪他们，要怪就只能怪这里是该死的多摩尔加。

    该死的多摩尔加！平民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活路，而贵族也同样在苟延残喘。他们的区域就处在苦役营和妇女营的中间，两边的惨呼让曾经高贵无比的贵族们无所适从，虽然他们不缺衣物也不缺食品，可是恐惧的煎熬时刻折磨着他们的神经，他们不知道那些恶棍会不会闯进他们的囚室。

    答案是肯定的。密探绝对不会放过这些贵族，他们无疑是最有油水的一群人，这些贪得无厌的恶棍会掏空你的收藏起来的钱财，在这之后便要看你家的夫人和小姐是否中他们的意了。放心！大胆的勒索吧！大胆的强奸吧！历史上被关进多摩尔加的贵族从没出现过翻身的纪录。这是绝望的土地，这是光明的死角。

    奥斯卡剥下了安鲁斯特的皮，他强忍着身上的伤痛，少年将血淋淋的兽皮交给了他的导师。13看着沉默的少年不禁摇头苦笑，当年他的老师让他杀死的也是自己的朋友，可那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这两样能比么？13注意到少年的眼光已变得模糊而深邃，他知道那和自己从前所达到的效果是一样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第二天就搬出了水牢，他始终没有与13说话，而13也在教导他一番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少年在离开这个自己生活了一年半的水牢时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看，他看见杀手之王慢慢隐没于黑暗之中，13，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奥斯卡看到了阳光，也看到了安妮，他从杀手之王那里学会了如何控制感情的流露。他任由安妮抚摸他的脸颊，安妮的泪水落个不停，伯爵夫人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音，她以为小少爷已有些呆傻了，她抱着孩子不住颤抖。

    奥斯卡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相信自己的脑袋并没有坏掉，安妮为此还打开了一瓶香滨，少年也尝了一些，他为自己第一次喝酒庆祝的竟是这样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无疑是一个伟大的女性，没有人愿意进入多摩尔加去陪伴一个犯人，虽然曾经有许多无比忠诚的侍从都跟随那些落难的贵族进入了多摩尔加，但他们的下场也都是无一例外的凄惨。

    安东妮根本没有理会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她将公主的小儿子独自放在多摩尔加已经一年半了，这显然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曾经在濒危的公主面前用对光明神最崇敬的语言发誓，她要照顾这个孩子直到自己生命的终点。

    伯爵夫人在进入监狱时曾敏锐的察觉到许多双不怀好意的目光。虽然她知道真正的危险已经降临在她和少年的头上，但她并没有在意，她相信光明神，这位伟大的神明绝对不会抛弃一个孩子。

    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在孩子离开水牢的时候并没有作什么表示，他已经被一些大人物严正的警告过了，那个孩子是必须死的，来自都林的信使很委婉的表示如果中将的立场不坚定，那么这位伯爵同样会面临非常危险的局面。

    尽管中将并不敢当面违抗大人物们的指示，但是这位典狱长却在背后动了许多心思，他清楚那些大人根本不会把他怎么样，实际也不能把他怎样，他和他的师团都属于帝国军部的管辖，军部从来不会看那些主持政务的家伙们的脸色，军人对政客的反感可不是源起自一天两天的事情。

    这位帝国近卫军的中将师长极为信任少年犯的父亲，这种信任不是来自于孩子父亲的军衔，而是出于一名军人对另一名军人的尊敬。安鲁家族的公爵、水仙骑士的统帅，泰坦帝国所有军人都曾做过在这名元帅的徽下报国扬名的美梦。相比于国务大臣膝下的那只可怜虫，多摩尔加监狱的护卫兵们更同情元帅的小儿子，他们私底下经常谈论小囚徒曾经犯下的罪行，他们都认为这个孩子在某些方面是足以媲美征战沙场的“安鲁之虎”的。他们还知道司法部的密探已经颁布了杀死孩子的悬赏令，但是作为一名军人，他们无疑会遵从自己将军的命令，中将大人命令他们保持警惕，监狱是他们的，而不是司法部召集的那些流氓们的。军人们都认为这是他们的中将大人发出的少数几个正确命令之一。

    就象军人们以为的那样，泰坦帝国近卫军多摩尔加守备师的莫郎左.哈宁中将作出了在他一生中被证明是最正确的一个决定——他要保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元帅的贿赂虽然诱人，但是中将大人以为光明神虽然有权利剥夺一个罪犯的生命，但是那并不应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也包括在内。

    莫郎左.哈宁伯爵为着自己这个决定思索了好久，他打算还是用老办法。水牢中那具出现得莫名其妙的尸体已经证明了这种方法的正确性，只有将孩子和那些强大得变态的家伙们放在一处，才能保证他的生命不受侵害。

    奥斯卡与他的安东妮阿姨并没有团聚，他们只是匆匆的见了一面。在典狱长的亲自押送下，他被锁进了位于监狱内堡顶层的一座囚室，据说那里关押着一位将军。一位异常强大的波西斯将军。

第二集 第七章

    黄昏，当一轮涂抹着艳丽的大红色的落日沉入西方的时候，都林城点亮了它的灯火。这些带着黄晕的光辉静静的闪烁，它们都似乎在诉说着一个个奇妙的故事，从贵族宽敞奢华的客厅到平民们拘谨简朴的餐桌，每一个角落都有它们在散发着光和热。

    城市已告别了白昼的喧嚣，就连路边的乞丐也停止了本无休止的乞讨，他们聚在巢穴的各个阴暗的角落，厚颜无耻的交流着行乞的心得。

    泰坦伟大的贵族老爷们虽然将贫困和劳苦没有道理的加在了下层人民的身上，可是光明神却给予了大众最伟大的精神，他们开朗，他们乐观，他们虽然被生活的重担蹂躏得近于麻木，可是他们仍然保有自己的微小的快乐。

    虽然这些快乐无非就是跳舞、看戏剧、喝甜酒，可是你期望这些随时都准备失业的市民有更加高尚的追求么？他们觉得向国王的塑像吐口水就是一种高尚的行为，可司法部的卫兵和搜查官们却都不这样认为。这些手里拿着粗木棍的疯狗到处咬人，都林城所有的平民都曾听过木棍在头上呼啸而过时带起的风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并不是第一次上街了，这些天来，他每在用过晚餐后便会叫上自己心爱的妹妹，并带上昏昏欲睡的保镖去夜游帝国首都。

    写作耗费了亲王殿下大部分的精力，他往往是懒懒的靠在租来的马车里享受小小姐手法细腻的按摩。

    那架出租马车已经引起司法部护卫队的怀疑了，它总会在都林城的街道上行走到深夜才会折返，一些密探曾经试图跟踪，可是他们很快就得到了来自上司的警告，那架马车是绝对不能招惹的，那包括马车的零部件、拉车的马、赶车的人，和车厢里面坐着的那些。

    萨沙有些怀疑自己的感觉，她觉得“冰熊”哥哥在吃过晚餐之后便将大脑全部用于消化了。虽然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处在这样一种状态，可她能够从哥哥的眼神中读出血腥与凄凉。

    只有荒原困兽才会拥有这两样毫不相干的感情，这样的凶兽不是在血腥中疯狂，就是在荒凉中灭亡。

    此时的奥斯卡确实是异常危险的！暴雪能够感到少年有意无意间散发出的杀气，他也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状况，他同样不了解少年亲王的心境，他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有些害怕这个小胖子。保尔的害怕是不能称之为恐惧的，作为杀手之王，他早就没有了这种情操，保尔觉得那只是一只雄狮在面对一头愤怒的犀牛时所能做出的本能反应，与其说是害怕，我们更应该称其为退让。

    是的，任何触逆奥斯卡的人和事都会被他毫不留情的毁灭，他沉醉在多摩尔加的气息之中，他觉得周围的人群全都是罪犯，他看着他们受煎熬，他看着他们被压迫，等到适当的时候，奥斯卡会带领他们起身反抗，奥斯卡已经嗅到从都林地层深处慢慢蒸发出来的血腥味，凭借着野兽一般的本能，他知道这个外表繁华富庶的大都市并不是真的那么光鲜亮丽，他知道正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试图摇撼甚至是摧毁这座巨大的城市。

    亲王虽然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可是他对外界的一些刺激仍然是有反应的。司法部的护卫们在搜刮着躺倒路边的流浪者的尸体，还未成人的幼女摆出各种可笑的姿势勾引着路人，流氓在斗殴，妇人们在争吵，贵族们在灯红酒绿的旅馆和沙龙中穿梭。少年亲王已经失去了对这个庞大的城市的美好印象，现在的首都更像是一个垃圾集散地。

    奥斯卡挽住了妹妹的手臂，他的声音听上去显得非常疲惫。

    “萨沙，咱们回去，咱们回家去。”

    七岁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了新家，那个家处在多摩尔加监狱防守最严密的内堡顶层。锁住奥斯卡的铁门看起来要比水牢里那座石门轻便许多，但这不要紧，少年已经习惯了牢狱生活，他有许多的事情要做，13为他布置了许多功课。

    这座监牢的主人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奥斯卡在家乡见到过许多从战场上掠来的奴隶，这个家伙的面孔跟他们很相似，根植安鲁的种族仇恨令奥斯卡对他有些顾忌，这个少年按照13的教导对他进行刺杀，可是这个所谓的将军明显是一个怪物，奥斯卡发现他总是在自己的攻击轨迹之外，少年从来没有成功的与他接近。

    渥萨卡.穆罕目德对这个小家伙是有些好感的，原因来自于这个孩子的父亲，他答应照顾孩子的条件就是在他牢房中布置一个小型的神龛，他知道安鲁家族会有办法弄到的。

    公爵答应了这个要求，只要小儿子能够获得安全，这位大人是不惜花费任何代价的。

    在光明神羽翼下的泰坦是不可能允许真神的存在的，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军的神龛足以引发一场地震，光明教会的裁决议院会将所有与它有关的人通通烧死。

    这位将军从未参加过对针对安鲁家族的战役，他领导的军队一直在与东方王朝的守边部队周旋，直到他被人陷害，他不知道为什么真神的脚下会存在那样卑劣的一群人，他们已经忘记真神给予他们的荣耀和地位，他们只知道搜刮土地、钱财和美女。将军在意识到自己被国家的当权者彻底的出卖时就已决定要在真神的面前提出控诉，真神会永远指引着他和他的民族，最终他们会将人间的邪佞全部铲除。

    奥斯卡与将军相处一些日子之后就停止了刺杀，因为将军有些害怕了，他吃不好，睡不好，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这个小胖子。他有些奇怪，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的杀人伎俩？

    将军决定需要用一些事情来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不能再让小胖子利用自己开展减肥计划。渥萨卡让少年向典狱长转达了他的一些要求，最后他得到了一块木料，他用少年的匕首将木头雕刻成一把木刀，确切点说是一把常见的波西斯弯刀。

    将军在拿起刀的瞬间便像换了个人一样，奥斯卡根本抵挡不住那种火山喷发一般的气势。这种气势将这个看的有些入迷的少年掀了个跟头。

    渥萨卡确实是兴奋的，他已被监禁了九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一直都渴望能够再一次拿起从前的武器，现在他有了，虽然只是一把木刀，可是他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这把木刀甚至已开始闪烁类似金属一般的寒光。

    将军的木刀在飞舞，整个监室都响起了冷风的嘶吼。

    奥斯卡看得目瞪口呆，他已经知道这位新室友是非常不好惹的，可是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强大的真正含义，舞刀的将军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弯刀可以撕裂一切阻挡它运动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日子，奥斯卡每天都要欣赏一次将军的刀舞，弯刀那种完美的轨迹让少年看得如醉如痴，他的心中开始有种声音在不断的呼唤，他知道那是在催促他拿起那把刀。

    将军的囚室很宽敞，将军每天都会把它打扫一次，它甚至还拥有一扇向阳的铁窗。清晨，阳光和鸟儿都会落在这扇长宽仅为四十厘米的小窗上。少年在每次用餐的时候都会用一些食物来逗弄那些小鸟，这并不是什么孩子心性，而是少年希望自己不会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毒死，所以小鸟成为最佳的实验品，少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杀手理论中有许多是只有用生命才能检验出的真理。

    渥萨卡.穆罕目德是一个标准的军人，虽然波西斯骑兵并没有很精确的建制，但是这并不妨碍战士们的成长。渥萨卡在马背上出生，在军队中长大，在战场上苦练刀术，在生死间感受生命，这一切都造就了他那钢铁一般的品格。

    除了伟大的真神，恐怕任何人都无法安抚战士的心灵，渥萨卡.穆罕目德将他的忠诚和热血全部献给了这位神灵，他曾在被捕之后的一个晚上企求真神的原谅，因为他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本来这是真神才拥有的权利。

    我们知道这位将军并没有死，他甚至还过得很好，这并不应该是一个波西斯将领的作为，他们通常会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将军为什么没有选择自尽，这一直都是大陆历史学家争论不停的问题，这位将军回忆录中仅对他此做出过一句解释，“真神赐我未知，我相信。”这句话无疑就是在捣乱，如果他不这样说，恐怕也不会引起后世的争论。

    渥萨卡.穆罕目德在狱中的生活像身处战场时那样精确，他会在每天的同一时间起床，在每天的同一时间弄醒小胖子，在每天的同一时间做礼拜，在每天的同一时间进餐，在每天的同一时间用弯刀对付自己假想中的敌人。在每天中其它的时间，将军会坐在监狱的一角虔诚的颂经。

    将军的泰坦话并不是很流利，但奥斯卡对语法和句势也不怎么熟悉，他在狱中没有接受文化教育的机会，而他的两任室友偏偏又是十足的文盲，所以他只能任由自己胡乱的谴词造句。

    将军对这个少年很感兴趣，他不知道小胖子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训练方法是谁教的，但是作为一个严格的军人和波西斯最高段的黑刀武士，他承认，那种方法无疑能够锻炼出一个强大的战士。

    少年对将军有些抱怨，他在天不亮的时候就会把自己从床上踢下来，可是少年又发自内心的尊敬穆罕目德将军。将军的严于律己，将军的准确和坚定，甚至将军在对待那座恐怖的神像时的虔心，这些都对少年的心灵与生活产生了莫大的影响。他在五六岁时向13学习了杀手的技术，而他在七岁时便开始向这位异族将军学习军人的风范，这个小胖子的好学决定了他未来的发展。

    佩内洛普大道31号后园外的小门，亲王殿下扶着妹妹回到了家，他非常喜欢这个行馆的花园，这里有高大的树墙和遍地的鲜花绿草。他那可爱的妹妹会搀着他的手在树丛里撒娇，这时他会将园中最美丽的鲜花采摘下来，然后像一个骑士那样把花束献给他的小天使。

    同过去几天一样，哥哥和妹妹在花园中吻别，妹妹回到了官邸中的卧室，而哥哥则去了自己的小别墅。本来这座样式新颖的小楼是提克表哥自逃腰包建起来的，可是很不幸，它在一次牌局中被充为筹码，奥斯卡根本没有动用多少脑筋就赢得了它。

    毒医帕尔斯，哦对了，现在他是医师帕克。帕克医师正在等待小主人的召见，这是从多摩尔加带出来的规矩，天平大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召集他的盟友和部下们见见面，大家可以通报一下情况，也可以聊天打牌互相吹捧什么的。

    奥斯卡将医师召进了小书房，这里有亲王殿下那具心爱的躺椅，胖子最近已经习惯了马车的颠簸，可是习惯和享受还是存在好大一段距离的。

    少年几乎是在瞬间便在躺椅上找到了最舒服的卧姿，他懒洋洋的眯起了眼睛，手上玩弄着一只巨大的雪茄，一切都像在多摩尔加一样。

    “最近过得怎么样？”少年话语中流露出的冰冷与他脸上那副惬意的表情极不相称。

    “托您的福，这几天的生活完全可以用幸福来形容，我在做一些实验，还在教导芬拉尔小姐，一切都很好，真的。”帕尔斯回答得很小心，他知道少年最近的火气比较旺盛，他不会有兴趣跟自己胡扯。

    “哦，这样就好，那位芬拉尔小姐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吧？”奥斯卡对卡奇大叔用生命拯救的女儿还有些印象，那是个模样和气质都还过得去的姑娘。

    奥斯卡提到了自己的学生，帕尔斯感到很骄傲，那位芬拉尔小姐的心肠和对医学的热爱无疑将会让她成为一个优秀的医师。

    “哦，是的，您请放心，芬拉尔小姐是一个好学生，我相信她一定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医师，但是显然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她有些困惑，而且这种困惑已经影响了她的学习进度。”

    “哦？说说看。”事实上奥斯卡对芬拉尔小姐的困惑一点兴趣都欠奉，但是他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现在本来就是闲扯的时间，亲王需要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调节一下被回忆录搞得异常紧张的心情。

    “呵呵！那是一种少女情结，芬拉尔小姐是您的侍女不是么？但您从来没要求她从事这方面的工作，这让她在那些女孩子里面抬不起头来，所以……呵呵，您应该了解，就是这样。”

    奥斯卡想了想，他并不了解芬拉尔小姐那所谓的少女情结，她需要工作得像个侍女是么？那么自己完全可以交给她一些事做，这再简单不过了。

    毒医从小书房出来的时候仍有点气愤，那个小胖子在自己说完两句话以后便示意会见结束了，这算什么？帕尔斯告诉等在门外的骗子里奇要小心一点，亲王殿下非常不对劲儿。

    奥斯卡在里奇进来的时候就等在了门口，他给冒牌男爵一个亲切的拥抱。骗子与帕尔斯是不同的，在多摩尔加，多比.利安.克里奇是少年几位老师中的一个。克里奇家的这个孽子虽然是个大骗子，但他仍是个不折不扣的顶级贵族，他教会了小奥斯卡如何将自己扮演成一个连神都要赞扬的绅士。

    小里奇为什么能成为西大陆最大的骗子呢？首先要说这个家伙的兴趣就在于此，其次，小里奇应该是接受过洗礼的，他的父亲可是位公爵，那么那个时候光明神一定是在打盹，不然，这位伟大的神明是不会让一个骗子在心理学和行为学上拥有那样惊人的造诣。

    大骗子就像小骗子其他几位老师一样，他对自己的学生非常满意，他与小奥斯卡在一所牢房中共同度过的那段日子是值得永远铭记于心的。

    奥斯卡在看到骗子的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时不禁有些感动，那是骗子最真诚的情感，这位老师不但将自己培养成一个合格的贵公子，而且他还教会了自己如何揣摩一个人的心理。在，少年过早的把握了人性中的各种昏暗元素，里奇的教导让他成为多摩尔加那个满是罪孽的魔窟中最阴险的一员。

    “您没有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么？”里奇笑得很开心。

    奥斯卡对自己的惹下的大祸还有些印象，但是他认为那不很严重，他最近一直在忙回忆录，本来他想向公主道个歉，但是亲王的笔一直没有停下，一些行动都被耽误了。

    “哦，是那些流言么？萨沙提起过，好象都林人对我和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事情非常感兴趣，但是请您相信，那只是个误会，皇帝应该已经出面澄清了，那种绯闻对皇室应该还有些杀伤力，他会制止的。”

    里奇看着奥斯卡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能告诉我您真是这样认为的么？”

    奥斯卡迷惑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事情可能有些变化，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天哪！您一定不相信，就在刚刚，宫廷里面传出消息，皇帝在与法兰、西葡斯的外务大臣进行晚餐时承认了公主和您的恋情，而且这位陛下还表示他是支持公主的选择的。天啊！我真的相信您是无辜的了！您刚才不是说了么？您与公主殿下是清白的，可是事实上呢？显然除了您和公主之外是没人这样认为的！”

    奥斯卡被惊呆了，不会吧！这太离谱了，皇帝承认了他和公主的恋情？是啊！天啊！谁能告诉他他和公主殿下是什么开始恋爱的？

    里奇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奥斯卡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想到皇帝这样做的原因，看来陛下是希望在与自己的交往中更加增进一步，自己确实又惹祸了，那么站出来说明这一切都是假的？算了吧！那不是找死吗？皇帝等于已经把女儿托付给他了，自己再伸手打这个至高无上的父亲一个嘴巴。奥斯卡甩了甩头，他感到非常混乱，光明神未免太看顾他了，亲王爵位、母亲的财产、公主的热吻、皇帝的默许，少年第一次失去了方向，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事情。

    是啊，一切都在贵族们的意料之中，恨嫁的公主不会有其他的选择的，皇室在经过流言的洗礼之后根本不会给她选择的机会。那个死胖子太幸运了，如果不是那些铺天盖地的谣言，他可能根本不会成为公主的恋人，一些别有用心的贵族在冷静之后不禁深自后悔，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把事情弹压下去，现在公主名花有主了，他们谁都不用再去浪费心意了。

    后悔归后悔，贵族们的行动还是非常迅速的，关于小胖子的流言迅速传播，魔鬼的子孙、天生的罪犯、多摩尔加出来的肮脏货，诋毁和漫骂取代了上流社会对亲王殿下的敬畏。

    都林的青年贵族恐怕是最不愿意接受的，皇帝的说辞传出不久他们便已陷入了疯狂，铠甲、刀剑都准备好了，决斗！只有通过决斗才能消灭迷惑公主的恶魔。

    里奇走后不久，第一封要求决斗的信件就出现在亲王殿下的书桌上，奥斯卡看了没两眼便把它扔在一边，写信的家伙是贵族吗？小胖子在怀疑，信上通篇都是语法错误！

    亲王殿下最后接见了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军，这位车夫过得也很惬意，他与那四匹巨马成为了好朋友，将军用生硬的泰坦语与亲王兴奋的交谈着。

    “您知道雷述尔那些家伙是怎样对异性表达爱意的么？呵呵，我简直不相信，那是强奸，这些大马竟然完全不顾雌性的感受，真神会惩罚它们的，哈哈。”

    “您知道它们是怎样睡觉的么……”

    “您知道它们是怎样玩耍的么……”

    “您知道它们是怎样争斗的么……”

    奥斯卡打了个哈欠，将军现在说的话应该是过去十几年的总和。他望着面前眉飞色舞的渥萨卡不禁又想到了从前那个不苟言笑的军人，那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亲王殿下叹了口气，他看到进来的侍女手中捧着厚厚一箩信件，那不会都是约战的吧？

    奥斯卡苦笑着拿出了自己的弯刀，他把它交给渥萨卡，“麻烦您帮我做一次保养，然后在您的真神面前为它念上几句祝福的话，因为我想我很快就要大量的运用它了。”

    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弯刀递给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正在多摩尔加监狱内堡顶层的那间囚室里，小胖子终于握住了他梦寐以求的武器。那虽然是把木刀，但少年将它拿在手里时能够感到其中喷薄欲出的杀气。这一年小奥斯卡已经八岁了。

    为什么将军在相处一年之后才将弯刀交给少年呢？没办法，真神的规矩就是这样。波西斯弯刀是一种骇人的凶器，神明将这种凶器交给信仰他的波西斯人时便定立了法则，他要求人们用眼去观察、用心去体会。弯刀是是真神在人间权威的象征，将军在少年面前舞刀所花费的时间被称作是“承继”！真神只保佑那些在承继仪式中接过弯刀的武士。

    波西斯民族很奇特，他们有多种语言、多种文字，他们的文明全部集中在对弯刀的崇拜上。他们将弯刀划分为六种颜色，那代表着波西斯贵族的等级。他们的礼节全部是利用弯刀来表达的，无论是对待敌人还是对待朋友。

    奥斯卡接过了弯刀，他首先学习的不是刀术，而是那些繁琐的礼节，一个真正的弯刀武士必须严守这些规则。

    很快少年便沉迷于这种搀杂了宗教情绪的刀法中。将军在自己的国度是最受人尊敬的弯刀武士，他教的学生同样也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但是渥萨卡.穆罕目德并不知道少年的飞速进步是来自于杀手之王的武器本质论，在这位波西斯将军的眼中，小奥斯卡对刀术的理解已经超越了自己，弯刀在他的手中经常能够展现出最刁钻的攻击。

    武器的本质是就是伤人，虽然人类在最初是为了对付那些野兽，可人类社会发展到了今天，人们用武器对付同类已经成为了主旋律。奥斯卡从杀手之王那里学习到的攻击理论概括成一个单词就是“轨迹”。

    东方人对武术和兵器的运用是世界上任何人类种族都无法比拟的。他们总结出的经验可以传诵千年而依然立于真理的不败之地。

    小奥斯卡对将军的刀法观察了整整一年，他已经了解弯刀所有的攻击轨迹，与匕首相比，弯刀的轨迹同样是简单直接的。弯刀流线一般浑圆的造型决定了它的运动轨迹是呈现为弧形的，在少年自己的理解中，弯刀的使用方法可以形容为“圆缺”，圆为攻，缺为防，制胜的关键依然是东方人的那条思想结晶，“在敌人的攻击轨迹之外将自己兵器的轨迹落上敌人的身体”。

    渥萨卡.穆罕目德又削制了一把木刀，学生的进展让他这个老师兴奋不已。很快，他成为了奥斯卡的攻击对象，他欢呼着迎向了少年的进攻。监狱生活直到这个时候才真正有了趣味，师徒间的争斗往往会持续一天，直到少年累得或是被打得晕倒在地。

    作为波西斯最高段的黑刀武士，渥萨卡将军的骄傲不允许他攻击一个八岁大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显然是一个相当麻烦的角色。他在这种激烈的对抗中迅速的成长着，也许作为将军的弟子，奥斯卡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给他的老师造成压力，可大家不要忘了，这个少年曾经学习过世界上最先进的杀人技术。少年不服输的精神让他很快就放弃了正面进攻，不要误会，少年只是认为来自暗处的袭击会更有效果，事实确实是这样，渥萨卡开始手忙脚乱了，日子仿佛又回到了这个孩子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但是将军知道，现在这个孩子已经更加强大，他已成功的让自己由防守转入进攻，进攻一向都是最有利的防守，但渥萨卡知道，他的优势不会持续太久，他的学生是一个怪物，这个少年无时无刻不在琢磨如何用弯刀暗害自己。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写完这一段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离开书桌投向了自己的躺椅。自从获得自由之后，事情一件一件的接踵而至，让这位小亲王颇有一些头疼。就拿书桌上那过百封要求决斗的信件来说，奥斯卡就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理。

    少年虽然很是困惑，可他仍然理清了一些头绪，情况虽然说不上对自己是有利还是无利，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与公主的恋情挡住了许多人的路，想必对公主抱有一定幻想的贵族都将把他当成死敌。亲王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堆积如山的决斗书，看来有必要让都林的精英青年们清醒一下了。

    “埃勃男爵”被仆人叫醒了，他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匆赶到了亲王殿下的小别墅，那个少年一定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自己处理。

    现在的骗子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穿着好笑的小丑睡衣。奥斯卡尽情的嘲笑了老师一番，然后他便将那一箩信件塞到了里奇的怀里。

    “亲爱的里奇，您也曾年轻过，您也曾冲动过，那么告诉我，您与人决斗过吗？”

    里奇扬了扬手里一封写满仇恨的信件，“是这样的吗？当然，有一次我还差点把命送掉，您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知道怎样能够在完全合法的情况下杀人，您能教导我么？”

    “哈哈！这太简单了，只要信上有要求决斗者的签名和指印，那么只要您同意，这场决斗便是合法的，可如果您要的是一场生死斗，这一封简单的信件还是不够的，您要得到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许可才能在决斗中杀死对方，当然，教宗陛下的许可也是一样的。”

    奥斯卡陷入了沉思，皇帝陛下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他的眼皮底下大开杀戒，那么那位教宗陛下无疑更好骗一些。

    “教宗陛下不是正在赶往都林的路上么？哦啦！这样吧里奇，你代表我去迎接拉德里耶六世，呃……准备一份非常非常贵重的礼物，这个要你自己把握了。然后，在见过这位教宗之后你就要带着允许我在决斗中取人生命的文件迅速赶回都林。同时，从都林的几位大佬那里抽调些人手，你一定注意到了，有些决斗信我作过了记号，让他们查清楚这些家伙的深浅。还有，你要从这里面挑出一些强大而又没有什么背景的人，他们死了也不会给我添多少麻烦不是吗？”

    骗子看了一下作过标记的信件，确实，那上面都是恶毒的人身攻击，“是啊！这些家伙太过分了，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的，好啦！我好久没有工作了，这个差使很适合我，我记得从前见过一次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不过您放心，他绝对不会认出我，十多年的监禁让我改变了许多，呵呵！咱们不谈这些，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应该休息了，我这就要动身，您的事情是耽误不得的。”

    “那么好的，真要麻烦你了。”

    “哈！不要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奥斯卡将里奇送到了小别墅的门口，他与骗子拥抱告别，可就在骗子将要消失在花园深处的时候，亲王殿下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不得不将里奇又叫了回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殿下。”

    “哦啦……怎么说呢？里奇你还记得么？我在搬进你的牢房的那一年，啊……就是我过十二岁生日的那一年，你送我的礼物，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送给您一个美妙的处女，您不是非常满意吗？”

    “哦啦！是的，我很满意，可是一直以来您送我的生日礼物都是处女，我不得不怀疑您是否了解应该送给教宗陛下什么样的礼物是合适的。”

    “哈哈哈哈！您放心吧！亲爱的奥斯卡，送礼的关键就是要投起所好，对此没人比我更在行了！哈哈！小家伙，你要学习的事情还多着呢！”

    奥斯卡目送快乐的里奇渐渐远去，他有些疑惑，“投其所好？难道我是好色的？”

    少年笑了一笑，他关上别墅的大门，将黑暗留给了门外的都林。

第二集 第八章

    作为一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宫殿，汉密尔顿宫足以在整个西方王国中骄傲的宣称：“我是唯一的！”确实，世界上最伟大、最奢华的建筑奇迹绝对符合“唯一”这个词。

    当你站在宫殿中随便一个角落，你会发现你眼中呈现的所有景致都是那样庄严肃穆，它的装饰与布局都是为了张显泰坦皇家的气魄。这种能够令人顶礼膜拜的气魄并没有随着年代的流失而减弱，它已经渗透入宫殿的每一块砖石，它站在王者大道的尽头就仿佛是鼎立在自己的皇座。

    阳光洒在汉密尔顿宫巨大的身体上，光滑的宫墙和殿顶都披上了一层金光。那就像是笼罩在泰坦皇室头上的光环，眩目、耀眼。可真正了解泰坦皇室的人会把目光落在宫殿的阴影里，虽然那里能见度很低，可那里往往埋藏着事情的真相。

    汉密尔顿宫是皇帝陛下日常工作的地方，这里有多间大型的会议室和会客室，可以说泰坦帝国的决策中心就是这样一座宫殿。

    阿尔法三世陛下并不喜欢汉密尔顿宫，这里的室内装饰很不合他的胃口，他喜欢新潮的装修风格和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这位陛下每天都来这里“上班”的根本原因就是习惯，是从老皇帝以及莫瑞塞特家的祖先那里承袭下来的习惯。

    汉密尔顿宫还拥有许多间不为外人所知的密室，泰坦帝国许多重大的事件的起源都是来自这些密室。可能皇帝陛下自己都不清楚这些密室到底是怎样安置的，因为他总是吩咐他的秘书安排好会面之后再由内侍引领着进入，看来这也是皇帝不喜欢汉密尔顿宫的一大原因，在那些看起来完全一样的狭窄走廊中行走是不会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实上阿尔法三世早就对此感到厌倦。

    不过事情总是有例外的时候，现在的三世陛下就很兴奋。当他得知老头子派来与他会面的是一位美丽的夫人时，他就已经开始憧憬。

    与皇帝并行于走廊中的是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这位夫人年轻时的美貌曾名动整个西大陆。直到她陪伴退休的父亲隐居之后的很长时间，上流社会对她的迷恋才逐渐淡薄。

    野丽朵兰并不知道父亲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可不是从前围着自己裙角转的那个皇太子了，他已是帝国皇帝，他是整个泰坦的主宰，尽管没有光彩的武勋，可这位皇帝仍然在他统治泰坦的二十五年间博得了显赫的声名。

    “朵兰，你好象有些不舒服？”皇帝轻轻的拍了拍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挽着自己胳臂的手，这位陛下打的什么主意应该是很明显的了，他并没有依照贵族礼节称呼野丽朵兰的品级。

    “啊！不，尊敬的陛下，并没有什么，我只是在考虑措辞，您知道，您和我的父亲都是那样高深莫测，我不清楚您的想法，也不了解父亲嘱咐我向您转达的那些事情。”

    “呵呵，亲爱的朵兰，那些确实是你不应该了解的，我惊讶于你的到来，能够见到你是我在这些日子遇到的最开心的事情了。”

    宫廷内侍将皇帝和贵夫人引入走廊中的一间密室。当房门在两人身后关闭的那一刹那，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明显的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之后自己还会出现这种小女孩才有的心态。

    “朵兰，看到这样健康的你使我感到很快乐，岁月并没有给你带来太多的变化，很庆幸，光明神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还算公平，他让我见到的还是那个完美的女孩儿。”

    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虽然对皇帝那直白的挑逗有些感冒，可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她在那个近乎与世隔绝的领地过了二十多年相夫教子的生活，乍一听到这样的恭维，这位年近四十的大“女孩”显得非常不知所措。

    “陛下，您的夸奖是我不能接受的，虽然我的脸上确实没有留下岁月的印记，但是，您知道，岁月的厉害并不是这些，它将我的外貌之外的一切事情都改变了。您不再是您，而我也不再是我。”

    皇帝已经忘记老头子要和他商量的那些事情了，相比于眼前这位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女人，没有什么是比征服她更重要的了。

    “能叫我唯里么？就像从前那样。”此时的皇帝仿佛又回到了青年时代，他的眼睛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侯爵夫人有些慌乱了，皇帝的要求是绝对不合规矩的，从这位陛下加冕的那天开始，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就已经消失，剩下的只有泰坦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

    费特楠德侯爵夫人退到了密室的一角，她的一双手紧紧抓住了身边一张坐椅的扶手。

    皇帝有些着急了，他并不是这样的，他对美貌女子的热心和耐心都是出了名的。可是这些“良好”的口碑马上就崩溃了，在面对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这样一位焕发着圣洁气息的绝色贵妇时，皇帝选择做回青年时的唯里。

    “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么？我让你感到讨厌么？既然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愿意提起那为什么还要进入这个房间，难道我们之间的恩情你全都忘记了？回答我！”此时的皇帝确实和那些性急的小伙子是一模一样的，他霸道的环抱着不住逃窜的侯爵夫人，疯狂表现着自己的占有欲。

    费特楠德侯爵夫人好像是被这位大胆的陛下吓到了，她不知是不是应该挣脱出皇帝的怀抱，她猛然回想起过去的许多事情，在自己年轻时，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无疑是众多的追求者中最出色的一位，俊美的皇太子除了有些花心之外便再也没有什么缺点了。尽管她将自己的心动掩饰得很好，可是在都林生活的最后，这位美貌、自律、有着良好教养的公爵小姐终于还是决定放纵自己的心意。她将初恋、初吻、初夜，都在这座宫殿的一间密室交给了唯里。

    “难道……难道这就是那间密室？”侯爵夫人为皇帝话中隐含的深意所震惊，这就是那间充满甜蜜和痛苦的房间吗？野丽朵兰无法确认，皇帝的体温足够烫伤她，她现在无法思考，身体的温度提醒着她必须要回答皇帝的问题。

    “我没有忘记！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忘记！”野丽朵兰说出这些的时候已经后悔了，她想到了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她从来没有过背叛的经历，但是我们知道，有些事情是不会按照理智认为的那样发展下去的，连侯爵夫人自己都对她说出的话语感到震惊。

    “光明神赞美爱情。我怎么忘记？忘记唯一的一次爱恋？我做不到，可陛下，这对咱们有意义么？您选择了最合适的伴侣，我也有了门第相当的夫婿，这里发生的一切，只应该当作是生命中浮现的一场短暂的迷梦。”

    皇帝陛下显然不满足这样一个肯定又否定的答案，他在那次一夜激情之后便再未曾见过这位夫人，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胸臆。

    野丽朵兰在突如其来的热吻中呆楞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个意外，她想推开他，可吻着她的不是一个小流氓，而是一位至高无上的皇帝，有鉴于此，苦恼的侯爵夫人只能一边僵硬的接受，一边小声的抗议。

    “不要！不要！我不要！”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正在推拒着他的奥斯卡哥哥，他们刚刚从都林著名的跳蚤市场满载而归。此时这位亲王正试图说服他的小妹妹涂抹上一支一块金币可以买上一吨的唇膏。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根本不会允许任何低级廉价的东西出现在他妹妹的身上，可是看着小小姐疯了一样的叫嚣也不失为一种痛快的玩乐方式。

    泰坦的跳蚤市场有着悠久的历史，如果要从头说起，这可能会追溯到所谓的“自耕农”时期，人们将家里手工制作的各种独特的产品拿到集市上进行买卖，有时就算交换也是无所谓的，其实商业的最初概念就是用自己不需要的产品去换取自己需要的东西。

    现在，跳蚤市场已经成为市民生活中的一项必须，这里的东西要比市面上的便宜许多，由于是自家的产品，所以在风格和特色上都保有了一定的优势，当然，跳蚤市场里主要经营的都是一些小商品，贵族们只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才会光顾这样的小摊子。

    那些千奇百怪的小东西确实能够吸引游客和购买者的眼球，我们的小小姐拉着莫瑞塞特王朝最有前途的亲王殿下在逛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终于回到了马车上。她有着展示战利品的好习惯，所以小亲王又温习了一遍妹妹的战绩，直到他发现了那支有可能是用死去动物的油脂制成的唇膏。

    正当奥斯卡在妹妹的欢笑声中陶醉时，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人们惊慌的叫喊。

    一名骑士装扮的青年就在亲王殿下租用的马车前停了下来。他立于马上愤怒的嘶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如果您还是高贵的安鲁家族的一员，那么就请您拿起刀剑，走出马车，接受我，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的挑战。”

    骑士嘹亮的声音让整个街市都沸腾了，“决斗！”贵族之间的决斗只会出现在小报之类的刊物上，这次竟然会如此戏剧性的在跳蚤市场中上演，人们得知这个样子好看的骑士挑战的对象是那位最近异常红火的亲王殿下时便更加疯狂了，他们纷纷围拢了上来，本来就有些拥挤的市场已在骑士出现后变得水泄不通。

    奥斯卡很随意的靠在了坐椅上，这位骑士称呼他为亲王，这让受到侵犯的小胖子多少好过了一些，但是少年人现在并不想搭理这些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年轻人，况且门得尔松家族的威名也曾出现在自己的记忆中，况且骗子里奇还没有将那些允许自己行凶的证明带回来。

    万事好奇的小小姐最先便将小脑袋探出了车窗，“决斗”是一种小姐们永远都不会接受却又为此热血沸腾的玩意儿，可萨沙在打量了一下骑士之后便被另外一件事情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女孩，她无助的看着被骑士的骏马践踏得碎裂满地的鲜花，她就那样呆呆的立在骑士的旁边，显然飞奔而来的骏马和突发的事件将她吓得不轻。

    萨沙的怒火在瞬间就爆发了出来，那是水仙！小女孩散落满地的鲜花是货真价实的水仙！现在这些高贵的花朵被一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家伙踩成了碎片，如果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水仙郡，那么这个家伙绝对会被乱棍打死！

    奥斯卡能够感到小妹妹突然勃发的怒气，他看着萨沙风一般的掠下马车，不禁跟一旁同样莫名其妙的保尔面面相觑。究竟发生什么了？

    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看到车门打开的时候便做出了战斗的姿态，可他和一旁惊呼的人们同样都没想到，从车中走出的是一位仙女一般的小姐。

    这……这应该就是“安鲁的水仙花冠”！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尴尬的收回了指向前方的长剑。他潇洒的跳下座骑向这位美丽的小姐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尊敬的安鲁家的小小姐！只有光明神才能赞美您的纯洁与美貌，可是现在我只能说出令您失望的言辞，我想与您的哥哥，安鲁家族第四子、泰坦的亲王殿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进行一场真正的决斗。”

    小小姐可爱的眉头已拧成了一个危险的结，这个……这个……这个恶心的家伙又用他的肮脏的靴子践踏了水仙！不可饶恕！绝对不可饶恕！

    总有一些东西是绝对不可侵犯的，比如说安鲁家族的图腾。小萨沙的声音在颤抖，她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你……你……你是贵族？”

    “是的！尊贵的安鲁小姐！我来自帝国西方莱茵省的门得尔松家族，泰坦伟大皇帝陛下赐予我子爵的爵衔。”

    “那么……你是说你是贵族，那么……呃……哦……你叫什么来着？”

    “小姐，我的名字是西欧勒.门得尔松。希望您能……”

    骑士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位天使一般的小姐快步走到他的面前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哇……喔！”人们发出了无意识的惊叹！安鲁家的小姐也太……太凶悍了吧？她刚刚结结实实的给了一位骑士大人一个响亮的耳光！天啊！事情越来越有看头了！

    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也被惊呆了！他的手已落在剑柄上，可他知道，如果他向着这样一位小姐拔剑，那么他这一生恐怕都在人前抬不起头了，可是……可是这是为什么？青年人捂着自己的脸庞直发呆。

    “你是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么？你是出自一个古老高贵的家族的骑士么？你选择这样一个地方挑战我的哥哥，你在公众的面前挑战泰坦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难道你没有意识到你的这种念头有多么肮脏么？是的！在人们的面前将长剑插进我的哥哥的胸膛，啊哈！天啊！你出名了！你可以博得某位小姐的芳心了！怎么？我说的不对么？你的脸色很难看唉？”

    子爵的脸色确实很难看，但他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反驳这位小姐。

    小萨沙并没有停止打击这个倒霉鬼。

    “您知道我在怀疑什么吗？我在想你的大脑是不是和你那匹笨马的脑袋调换了？哎呀！大家看啊！快看啊！他的笨马点头了！啊那就是了！你认为杀死我的哥哥就达到目的了？你认为你成了拯救天使的英雄了？你知道么？你的自以为是会让天使追随我的哥哥升入光明神的天堂。还有！决斗，对了！决斗，你是为了决斗而来的！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你的决斗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萨沙从随身带着的小荷包中掏出了一大把金币，她将它们掷在了地上，接着她扫视了一下围观的人群，她马上就注意到几个眼睛盯着金币不放的家伙。

    “你……还有你！站出来！”

    被萨沙点到的两个家伙受宠若惊的窜了出来，从人们鄙夷的目光中我们可以看出，这就是两个委琐的流氓。两个流氓恐怕这辈子都没遇到过为高贵的小姐服务的机会，他们的声音和笑脸看着都令人作呕。

    “尊敬、高贵、美丽的小小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么？”

    萨沙连眼尾都没有扫一下两个流氓，她坚定的与骑士对视着。

    “我需要一场决斗，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周围的人们可以作证，胜利者可以获得地上的金币。”

    人群中再次传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而两个流氓在互相望了一眼之后又把注意力留给了地上的金币，真的是数目不蜚啊！

    “你们在干什么？开始啊！”

    小小姐冰冷的话语激醒了人们，两个流氓中的一个突然对另外一个发起了进攻，另外一个家伙的反映竟然不慢，他们很快就撕打在一处，动作笨拙、丑态百出，这两个家伙在互相殴打时还不忘了用下流的语言辱骂对方。

    跳蚤市场在除了狂欢节之外的日子里就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的了！人们在四周疯狂的叫喊，是啊！今天的新鲜事太多了！“加油啊！”“打啊！”“揍他！”“下流坯！还由于犹豫什么！踢他屁股！”

    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已经绝望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已经忘记了刚才的那个耳光，他的决斗不但被当成是流氓斗殴，而且还如此形象的体现出来了。

    “够了！够了！”小小姐再一次发出了命令，两个已打得满脸鲜血的家伙被亲王殿下的车夫像抓小鸡一样的丢在了一边。

    “拾起你们的金币赶快离开这里！”两个流氓在听到小小姐的话后便争夺起来，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这位子爵阁下要求的决斗！”

    “不！不是这样的……”

    “不！就是这样的！”

    “那……那既然亲王殿下不在这里，那……那我只得告辞了！”西欧勒觉得自己再不走就完蛋了，他跟这个凶恶的小姐实在没法辩解，再说这么多人看着呢！他可是一个骑士啊！脸面已经丢得够多的了！他必须得走了！

    “如果你就这么走了的话只能证明你连做贵族的资格都没有，而且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一个骑士。”

    “我是骑士，我是都林大学军官学团的正规骑士，我的贵族封号更不容怀疑，那是皇帝陛下御前亲赐的。”

    “那么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看看你的脚下，泰坦的臣民，都林城的民众，你们都来看看这位骑士大人的脚下。”

    “呀！是水仙啊！”“是啊！真的是水仙呢！”“哎呀！都林这边培育水仙可不容易呢！”“嘘！别瞎说！那是安鲁家族的图腾！”“对呀！怪不得呢！”

    西欧勒知道自己真正的完蛋了！刚才这个小丫头所有的指责都可以当作是笑谈，可这次不同了！他真的犯错了！他向一位亲王发动挑战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可在决斗之前他居然践踏了人家族徽上铭刻的图腾，虽然这是意外，可他的笨马和他自己确实是将这些花朵踩得一塌糊涂。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我们的小小姐走到了水仙的主人——那个小女孩的面前，“小妹妹！勇敢的告诉大家，这些是你通过辛勤劳动所获得的成果吗？”

    小姑娘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的注目，她一下子羞红了脸，但她并没有忘记此时应该做些什么。那些水仙是她的骄傲，许多人都对她家培育的水仙花赞不绝口。

    “是的！是爸爸、妈妈、哥哥、弟弟还有我一同努力的结果，我们会从十几里外的村庄取回干净清凉的泉水浇灌它们，还会用节省下来的泰士①为它们购买肥料，然后在开放的季节它就成了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可是现在……现在……呜呜呜！”

    “好啦！小妹妹，不要再伤心啦！喏！收下这个！”天使一般的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将自己颈间那条做工精细并镶有好几颗碎钻的白金项链摘了下来，她近乎虔诚的将项链戴在了小女孩的脖子上。

    小小姐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小女孩的，她的口中颂出了光明神典中的一段圣词，“仅以吾之最高神的名义将光明遍洒人间，度过苦难，度过黑暗，用最虔诚的心灵迎接明天。”

    喧闹的市场已经彻底的安静下来，人们的眼中没有了市侩和贪婪，他们好像看到了神迹，一位天使化身的少女就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西欧勒.门得尔松子爵投降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在安鲁家的小小姐面前根本就是一文不值，他单膝跪伏于地，向神女一般的萨沙伊行效忠礼。

    远近的人们都陆陆续续的跪了下来，不清楚状况的人们还以为是教宗陛下光临了他们的市集。

    萨沙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停止了唱颂，转向了一脸懊悔的门得尔松子爵。

    “子爵阁下，相信您已经清楚的了解了您的行为为周遭的人们所带来的困扰，相信您现在已经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东西要比您的虚荣心重要得多。光明神赞美爱情，一相情愿没有错，但不能作为决斗的借口，真正的骑士会将最勇猛的武力留在战场上用以征服敌人，而毫无道理的争风吃醋是那些下流的嫖客才拥有的举动。当一个骑士失去理智、精神和判断力时，他就连一个农夫都比不上，请您不要忘记这一点。”

    “是的！我相信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您不会忘记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这样说？”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蜷缩在皇帝陛下的怀中轻轻的问了一声。

    密室中到处都散落着华贵的衣物，从这些衣物的破损程度来看，皇帝陛下和他刚刚见过的女伴明显是经过了一场爆风骤雨。

    “当然是指你，我的最爱，你为什么才出现呢？你怎么忍心离弃我这么多年，现在好了！我再也不会忘记与你缠绵时的欢乐，甚至根本离不开你，你要对此负责，我的好宝贝！”

    面对皇帝的宠爱，侯爵夫人恰到好处的表现出羞涩、惊喜、快乐等等等等的复杂表情，“可是……可是我已不在年轻。”

    “呵呵，亲爱的朵兰，我也是个老头子了，你还怕什么？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轻易放开你。”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被皇帝的誓言又弄得手忙脚乱起来，她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和皇帝保持这种关系，毕竟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毕竟她的老父亲是一方公爵，毕竟偷情和情妇这样的字眼代表着贬义。

    激情之后的侯爵夫人终于察觉到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她好不容易才从三世陛下的爱抚中回过神来，天哪！父亲大人的亲笔信！天哪！旦愿皇帝没有把它和那件衬裙一起撕成碎片。

    亲王殿下的马车受到了英雄一般的对待，人们奔走传诵着安鲁的水仙花冠的事迹。萨沙被她的哥哥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刚才已经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她还找不到感觉，所以她只能装做什么都看不见。

    少年亲王并没有向他的妹妹说出赞赏的话语，但是小胖子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为拥有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而感到自豪。

    相信安鲁家族已赢得了这场决斗的胜利，人们对安鲁的崇敬又提高了几分，相比于远方骑士们的英雄传说，人们更愿意接受就在他们的身边为一名可怜的女孩进行祝福的小小姐。

    泰坦贵族并没有欺压百姓的传统，可是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等级，那么处在高位上的人们就一定会利用手中的权利向下位者宣泄统治情绪，无论是怎样的宣泄方式，这种做法几乎是阶级社会存在的一种基本规律。

    贵族们根本不会去考虑所谓人民大众的权益。因为人民根本就不曾存在于贵族的词汇中，他们只是将脚下的臣民作为一种用于为他们创造财富和乐趣的工具。这种想法并不过分，在传统、保守的泰坦帝国，人民确实都在尽职的充当着这样的角色。

    自由民的数量已随着土地和财富的日益集中而极为稀少，大部分的人民都会选择成为某一贵族领中的佃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生存。贵族的骄傲不允许他们抛弃领民，这也许是泰坦分封制度确立以来形成的最优秀的传统。一个家族如果使他的领民大量流失，那么这会引起整个贵族阶层的鄙视。所以泰坦的劳苦大众虽然忍受着不同程度的剥削和苦难，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贵族老爷们并不打算把他们往死里逼。

    今天的人们确实有些忘形了，他们看到一位身份高贵得可以比拟公主的小姐为了他们中一个普通而又弱小的个体撑起了保护伞。那位小姐的言行被以最快的速度刊印成册，善于幻想和八卦的小说家为这些小册子取了一个非常动听而又有着强烈冲击力的名字——《圣少女之乐与怒》。而那条项链则被命名为“圣少女之心②”。

    “我错过了什么事情么？外面的人们在谈论什么？”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臃懒的斜靠在马车座椅里。

    “我不清楚，您可以随便找个男人问问。”说话的是一位有着漂亮的面孔的年轻绅士。

    侯爵夫人从身边这个男性伙伴的口吻中听出了嫉妒。“小家伙！你在吃醋。你知道这仅仅只是计划中的一部分而已。”

    可很明显的，这位年轻绅士并不打算放过野丽朵兰，“呵呵，您错了，我的母亲，我只是讨厌你身上的口水味儿，那种恶臭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容忍来自孩子的羞辱，野丽朵兰扬起了她的手，她想狠狠的给这个不懂礼貌的大儿子一点教训。

    “够了！母亲！你应该了解我现在的心情，那个老淫棍是皇帝，这我了解，可是这值得让您用高贵的身体去换取那些根本就不着边际的利益吗？”青年抓住了母亲的手臂。

    “你不能这样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难道你不明白为什么我和你的外公要在那样辉煌的一刻选择远离么？难道你认为那时的皇室会接受你这样一个私生子么？”

    “但是母亲！我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我们在家园的生活难道不是很美妙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连空气都透着肮脏的鬼地方？”

    “为什么？呵呵！你早就得到答案了不是么？你的父亲可是位皇帝，难道你不想获得这个帝国的统治权么？相信这些天以来你已经了解到你的两个弟弟都是些什么样的货色，我可以肯定，无论是相貌还是实力，你都会让见过你的人大吃一惊！请相信我，我的孩子，你的母亲和外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并不是在作戏，而是为你制造加冕为帝的那一天。”

    青年不屑的撇了下嘴，他年纪不小了，他认为他的母亲有些精神问题，历史上的泰坦皇室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位私生子。他觉得不值得为这种不着边际的幻想浪费脑力，他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一本小册子上，“安鲁的水仙花冠”！他对女神一般的小小姐充满了憧憬。

    ①泰士：泰坦帝国的铜制货币，是帝国最基本的货币单位；与金泰的比例是1000：1；其基本换算关系是“1金泰=10银泰=100泰盾=1000泰士

    ②“圣少女之心”：白金项链，有一心形挂饰，上面镶有9颗1.4克拉的碎钻；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被册封为皇后之后自动更名为“皇后之心”；“皇后之心”的价值并不是很高，可它却是泰坦帝国安鲁王朝得以传世的几件最著名的珠宝之一。

第二集 第九章 and 入VIP的通知

    金色的帐幕点缀着针织流苏，阳光从半透明的真丝流苏中缓缓的落在房间的地板上。空气中的尘埃感染了阳光的魅力，它们在光线中翩翩起舞，就像在一条光河中游泳的鱼。

    偌大的卧室似乎缺少了一些家具，这是泰坦帝国的奥斯涅亲王殿下刻意布局的，环视一下整个屋子，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用于隐藏的位置。尽管亲王嗜好舒适的家具，但是在类似餐厅、卧室、书房这样的地方，亲王殿下的布置则非常具有战略意义，因为他曾为他的杀手老师作过一个统计，上述那几种房间是命案最理想的发生地。

    小亲王的卧室此时凌乱不堪，地板上散落的女性衣物非常清晰的向人们暗示着“性”的信息。当然这些事情外人是看不见的。就连一早进入房间进行整理的侍女也不敢多看上几眼。

    亲王殿下的床非常大，也许是那间波西斯茶室的布置给少年的印象还没有消退，亲王殿下亲自选择材料将大床进行了改装，与窗帘一色的床幔严严实实遮蔽了内里的景致，我们仅能从微微透亮的流苏中窥看到内里交缠在一起的白色肉体。

    奥斯卡并不太清楚自己是怎样和一个美妙的少女一块滚倒在床上的，这位亲王虽然有过好几位床伴，但是那些女孩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少年从她们身上得到的只是性爱所能带来的欢娱中的一小部分，不过奥斯卡并不在乎，所以他已忘掉了昨晚发生的一些细节。

    在他身旁熟睡的女孩是美丽的，那种美丽虽然不出众，但是那其中张扬的青春气息足以令你暂时窒息。女孩的呼吸起伏不定，她太累了，累得连睡眠都皱着眉头。但是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却还是泄露了她的一些心事。

    奥斯卡并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男孩，何况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许他胡乱的交往，但是面对一个美丽女孩的激情相邀，相信任何正常的男孩子都不会做杀风景的事，所以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

    芬拉尔.多那特小姐早就已经过了小女孩的年纪，她不会以为自己爱上了亲王殿下，同样，亲王殿下对她的温柔占有也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从记事开始便生活在多摩尔加，她和那个占有她的少年都无比清楚生存的真正含义。所以，芬拉尔将自己邀请亲王殿下共赴激情的

    做法视为一种生存的方式，一种能够获得更好的生存环境的方式。

    尽管如此，少女变成为少妇，芬拉尔对亲王的体贴与温柔还是充满感激的，那种感觉就像……就像被爱着，真真切切的被爱着，但是很快芬拉尔小姐就开始责备自己，这是白痴才有的想法，她在多摩尔加听到了太多关于天平大哥的传闻，她始终不认为那样一个家伙是懂得爱的。

    但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又在心中嘀咕着，这样做唯一的目的就是让自己好过一些，毕竟天平大哥给予了她最为崇高的最有价值的砝码——自由。她拉紧了天鹅绒毛毯，随即便闻到了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那是欢爱的气味，同时，芬拉尔小姐认

    定了那与自由的气息同意。

    奥斯卡醒了过来，他扭头看看身边的女孩，然后亲吻了一下她的胸脯，这个少年最喜欢女性的那个地方。女孩的身上很有些青紫色的痕迹，看来昨晚自己很卖力，亲王殿下有些自嘲的这样想着。

    亲王殿下的卫生间与浴室是连接在一起的，整个空间大得出奇，所有的卫生用具都是著名设计师的手笔，镶着金漆的扶手和黑色大理石砖让整个卫生间充满高贵的气息，各种各样的小件物品无一不显示着自身的珍贵。

    拧开水龙头，真正的温泉水便喷涌而出，但是蒸腾的水气并没有让小亲王感到燥热，反而让他感到了寒冷。少年盯着翻涌的水花有些出神，他仿佛迷失在一片虚茫的空气中。

    奥斯卡起床的第一件事情自然就是方便，但是说真的，少年唯一感到不满的地方就是卫生间，那里有一扇用于透气的铁窗，阿努比斯山上下来的冷风便从那里灌进牢房，少年从有着火炉的囚室进入到卫生间时通常小便都会感到疼痛。但是拜托一下好不好？这里是多摩尔加！多摩尔加你知道么？那是一个充满死亡和各种污秽事情的地方。

    少年在冰冷的卫生间里发呆，他想到了昨天在苦役营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女孩大概跟他仿佛年纪。男孩有些迷惑，因为当时的情况有些虚幻，他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他，他是多摩尔加监狱少数几个不能招惹的人物，她是多摩尔加监狱一个非常普通的雏妓。他的怀里有与典狱长进行晚餐时剩下的鹅腿，他由几卫兵护送着；她那单薄的小身体刚刚才披上一件破旧的棉衣，她的母亲已和那个高大的家伙谈好价钱了，代价就是那件冬衣。

    奥斯卡已经很久不会做噩梦了，可他昨晚梦到了那个小女孩，女孩看向他的那一眼似乎包含着许多东西，可奥斯卡记得，女孩的眼光根本不曾有过涟漪。噩梦很离奇，男孩和女孩专注的看着一个背影在冰冷的卫生间支解一具人体。没有鲜血奔流，因为天气太冷，血遇到空气很快就会结冰。他们专著的看着，连眼都不眨一下。他们的耳朵里尽是刀锋割裂已经冰冷的碎肉的声音。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奥斯卡抱着头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你不会相信的，多摩尔加戒备森严的内堡会有这样一个地方。雪已经被卫兵清扫干净，小巧的花园露出了它异常寒酸的景致。一棵歪斜的梧桐勾勒着简单的线条，一座意利亚式凉亭在清冷的冬日显得极为好笑。还有小路边浅浅的花坛，现在堆满了积雪，想必人们宁愿相信那是壕沟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东西。

    其实夏天的时候这里会有不输给任何地方的幽雅和青翠，但是现在是冬天，来自阿努比斯崇山峻岭中的寒流已经夺走了它的一切生机。

    这个花园的四围矗立着的堡垒与铁窗，青石砖透露着冬天特有的青光，卫兵的口号声通过花园回荡在高高如天井般的院墙里。应该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地方，可是对多摩尔加关押的那些大佬来说，这里是每星期一次的放风时间中唯一的消遣。所以，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卡拉.席瓦公爵和他的小房客此时就漫步在这个死气沉沉的花园里，老公爵的身体还算康健，多年来的牢狱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伤害，至少他自己是那样认为的。

    席瓦公爵曾是当时最著名的恩洛伊德学派的代表人物，他的社论和著作在西大陆的神教世界倍受推崇，但是很明显的，他并不是一位出色的政治家，因为一个出色的政治家是不会把自己送进多摩尔加监狱的。

    奥斯卡跟在房东兼老师的身后缓慢的走着，这个孩子的好学让老先生非常欣慰，曾经的国务大臣手把手的教授少年阅读与写作。奥斯卡对于那些文字并不陌生，他还记得他那美丽的母亲也曾这样指导过他，就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不忘让小儿子背诵一段神教的颂词。

    但是卡拉.席瓦公爵大人并没有教给孩子宗教的那套东西，尽管公爵曾经在光明教廷谋到了很高的品级，但他在本质上却是一个无神论者，真不知道他当时是如何通过教廷的考核的。

    奥斯卡在思考，早上，他期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师长能够给他解答一个问题，可显然，这个小胖子并不十分理解老公爵给他的答案。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道德与世俗之间的碰撞始终在进行，世界本就是这样么？不是，但如何成其为这样？答案就是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存在自有其因由，找到因由，你就找到了症结。”

    苦役营已经习惯了这个特殊少年的存在，一些不安分的家伙早就被密探们告知，这个十岁的小子处在军方的严密保护之下，而且他自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家伙，所以，任由他去，只要他不惹麻烦的话。

    奥斯卡再一次为眼前的破败和凄惨而叹息，他已经怀疑了很长一段时间，住在这里的生物还能被称之为人么？

    每年的寒流都会夺走一部分苦役犯的生命，但是有人说他们是幸运的一群人，因为剩下的那些苟延残喘的家伙还要继续面对没有一丝光亮的生活。

    腐朽的木头承载不住积雪的重量，一间小棚子轰然倒塌，墓地一般的苦役营为此热闹了一阵子，犯人们围拢过来等着看劫后余生的那一家人的笑话。

    奥斯卡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少年的嘴角洋溢着冷漠的笑容，这是他从“刺猬”那里学来的，圣骑士萨尔拉的刺剑出了名的快，而他那讨人厌的相貌和他那招牌式的冷笑也是极为有名的。小奥斯卡学到了刺剑的快速连击法，也学到了前圣骑士那一脸欠揍的表情。

    少年觉得脚底有些冷，他向身后的侍卫示意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那一家人的表演太拙劣了，女人在哭，小孩在闹，男人在诅咒，完全没有一点新意。

    路上不断的有人向少年恭敬的行礼，这里不乏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元帅的儿子并不是容易得见的。

    奥斯卡在肮脏的雪地上摸索着前进，积雪下面总是埋藏着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例如断手断脚的尸体，或是刚出生不久的死婴，尽管见怪不怪，可碰到了多多少少总会觉得有些晦气。

    少年向一座棚户走去，他从怀里取出了一袋丝巾包裹着的麦饼，香香的还有一些温度。

    离门口越近，里面的声音就越是明显，少年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他听到一些恶毒的叫骂声，似乎还保持着一定的节奏。

    再近一些，奥斯卡听到少女的哀鸣，不需要示意，元帅的儿子向后退了一步，他身边的一名卫兵猛的踢开了破烂的木门。

    奥斯卡在破门的时候背转过身，他下意识的不想见到某些画面。

    卫兵冲了进去，一阵叫骂声之后，一个委琐的男人提着裤子狼狈的跑进了雪地里。

    奥斯卡转身要进入屋子，可他的脸在看到那个少女之后暮然变得通红。

    这个小女孩赤裸的被倒吊在房梁上，她的下身血肉模糊，肛门更是被扩大到一个令人感到恐怖的宽度。卫兵正在努力的为她解开绳索，那个家伙好像绑得很紧。

    奥斯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卫兵去打听这个女孩的住处，莫郎左将军曾经不止一次的告戒过他苦役营的危险性，可他还是来了。

    卫兵站到了门外，小木屋里只剩下两个孩子——两个绝对都不正常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呢？”

    “小布什……嘶！”女孩在用冰水清洗下身，她说话时整个小脸都纠结在一块，她显然触碰到了痛处。

    “小布什？”

    “不！谁会用那种名字？是小布克莉。我是小布克莉。”

    “哦，会很疼么？”

    “习惯了，忍忍就过去。我听说过你许多事，你并不属于这里，你来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

    “那么好吧，既然你不愿意说，那么就在那呆着好了。”女孩说完便自顾自的清洗起来，看得出她洗得很仔细。

    奥斯卡有些尴尬，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可他还是明白男人与女人是存在着区别的。

    “需要我回避一下么？”

    女孩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再说你要回避什么？”

    “呃……我只是路过，哦啦！我这里有些麦饼，你要吃吗？”

    “哈！那当然再好不过了，那个家伙虽然有些变态，可他出手一向都很大方，我还以为今天的两餐没着落了呢！就放在那里吧……对！就是那里。”

    呆楞了一会儿，奥斯卡感到实在无话可说了，他看着女孩在他的面前旁若无人的清洗着最隐私的密处，他呆呆的看着那盆冰水变成一盆血水。

    少年突然产生了一种窒息一般的感觉，他极需呼吸到足够多的空气。

    “呼……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口的喘着粗气。

    水下长时间的憋气令他感到有些头疼，这是13留给他的功课，一种训练意志和呼吸力的好方法。少年亲王拉了一下手边的铜把手。接着便从温泉浴池中站了起来。

    “殿下，您允许我们进来么？”浴室的门外传来侍女们恭敬的问候，她们刚刚听到浴室传来传唤的铃声。

    “进来。”

    侍女们鱼贯而入，她们最近受到了方方面面的训练，毕竟，一群监狱出身的野丫头是不会真正了解怎样伺候一位大人物的。

    安鲁公爵夫人为她们请来了著名的训教师，现在这些女孩正在努力的学习，要不然，这间大浴室中的好多玩意恐怕她们都不会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身体经过了仔细的擦拭，头发经过了细心的梳理，当小奥斯卡在侍女们的服侍下将一套崭新的宫廷礼服穿戴在身的时候，连少年自己都要为镜子里的人喝彩。那是一个胖胖的大男孩，。然而最关键的，这个男孩正在长大，无论是他的心胸还是他的气势，再说，男孩在相

    貌上有着来自母亲的优良基因，他应该勉强算得上是个标致的小胖子。

    贵族生活是一种极为精致的生活方式，他们不但追求质量，更加讲究细节。奥斯卡的头发被收紧在背后，一条镶有无数碎钻的金丝发带将小亲王不羁的发辫巧妙的捆绑住，一名侍女在用喷雾器为亲王的礼服熏香，而其他的侍女则捧着首饰盒恭谨的站在一边，由一位年长的女官负责把这些耀眼的珠宝佩带在亲王的身上。接着便是对礼服领口的折叠，对礼服滚边的摆位，对裤子褶皱的处理，对每一个扣子的锁紧，对皮靴的光面进行调整，还有最重要一点，代表安鲁家族的族徽勋章要佩带在胸前，而代表莫瑞塞特皇室图腾的勋章则要在领口束紧。

    当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终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恩！确实像一个亲王的样子，亲爱的哥哥，我为你感到骄傲。”同样盛装打扮并早已等在门外的小小姐热烈的亲吻了一下哥哥的脸颊。

    “但我却不是很想赞美你我的小小姐！因为现在的你会招来无数蜜蜂的袭击。那些该死的蜜蜂会不厌其烦的骚扰你。”亲王殿下在妹妹面前难得的表现出一次醋意。

    “难道我的哥哥不会保护我么？哦啦！想到啦！昨天那个要求跟你决斗的傻小子还是本小姐打发走的呢？天啊！我甚至忘记问你要奖品。”说完萨沙伊便将自己的一双小手摊在了哥哥的眼前。

    奥斯涅亲王殿下是不会被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难住的，更何况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这位比较容易“脱线”的小姐。

    小奥斯卡将一个小盒子放在妹妹的手里，“只要你能打开它，你就能得到里面的奖品。”

    小小姐接过之后便被吸引住了，这个盒子很特殊，表面上它根本就没有开关，可既然哥哥说能打开，那么就一定是的，这头容易暴走的小兽难得的安份下来，全心全意的投入打开盒子的斗争中。

    当安鲁家族最高级别的马车驶入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府邸的大门时，大道两旁似乎都沸腾了。贵族们都知道新鲜出炉的小亲王拒绝了几乎所有人的邀请，可是他今天破例出席了财政大臣的沙龙。

    小山一样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在得到仆人的通报后早早便迎在了门口，他在看到小亲王之后便露出了动人之极的表情，当然，我们的亲王殿下表现得也不差，他的笑容真诚而实在，一大一小两个胖子热烈的拥抱在一起。

    “欢迎您，尊敬的亲王殿下，我无法表达心中的喜悦，说真的，我简直不敢相信，天啊，您的到来让我这个主人都不知所措了。”

    “哦啦！我的主席，俱乐部的活动我拖欠了好几次了，对您的邀请我怎么可能再拒绝呢？不请我进去吗？我听说您拥有几具从遥远的英格斯特进口的沙发。”

    “哈哈哈！那些确实都是精美的艺术品，快请进，亲爱的殿下，能够在自己的府邸接待您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哦对了，我还有些正宗的阿色斯兰蒂酒，怎么样？”

    “哦啦，您真是太客气了，但是，这个我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了吗？”前多摩尔加监狱典狱长的机要秘书伟克上尉这样问着自己。

    他的情况非常糟糕，左胸被刺剑划开一个大口子，右小臂被生生折断了，他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伟克上尉一直在逃亡，他一路上被狙击了两次，虽然他侥幸逃过了追捕，可是他已到了极限，但是伟克上尉并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更何况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他不能赶到都林去通风报信，那么他和他的家人便很有可能会被关进多摩尔加，那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伟克用军人特有的毅力再一次站了起来，胸前的伤口在撕扯着他的神经，右手早就不听使唤了，但是这些不重要，“莲娜，我的妻子，小卡佳，我的孩子，祝福我！等着我！”这位近卫军上尉咬着牙钻进了身边的一片灌木丛。

    几名刺客装扮的家伙出现在了目标短暂休息的地方，为首之人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那片幽深的灌木丛，最后他选择了放弃，目标很难对付，灌木丛中又生满刺蔓，而且天黑得不像话，继续追踪已经不可能了，这样的话还不如在前方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设立关卡。

    伟克在林丛中踉跄的奔走，他以微弱的星光辨别着方向，他知道自己离都林越来越近了。快些！再快些啊！伟克的呼吸声在静谧的深夜里听起来格外骇人。他就像是一只惶急的野兽，急切的找寻着救兵。

    下集预告：

    多摩尔加监狱出了大乱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伟克上尉身怀秘密只身前往帝都报信，但是身受重伤的他仅剩半条命。他会顺利到达都林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与什么样的境遇才会造就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残忍、狠毒的个性呢？多摩尔加监狱的往事将在下一集全部揭晓。

    与国务大臣的决战也将展开，一切矛盾都将在辉宏的册封典礼上解决。

    小胖子是否能够获得阶段性的胜利？他与阿莱尼斯.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爱情将如何发展？他的毒辣手段又将如何进行？

    请一直关心新月的朋友们留意9月份《泰坦穹苍下》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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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商条件太过苛刻，一想到网上的新老朋友看不到书了，连我自己都受不了！所以干脆不谈了，还是选择起点进行网上写作。进入VIP之后仍会保证一月一集（每集七万五千字）的文字量，但不定时更新。公众版可能会暂停一阵，如给书友带来不便，敬请原谅。

    感谢多日来书友对我的关怀和帮助。

    敬请留意《泰坦穹苍下》的新章节。

第三集 第一章

    在神圣泰坦帝国，权利与财富最直接的转移方式便是传承，子辈从父辈的手中接过用以挥霍和炫耀的一切，尽管我们并不会拼命诅咒光明神的不公，但是当你见识到真正的奢侈与豪华时，你还是会感到瞠目结舌。

    哥斯拉家族无疑是泰坦最富有的几大家族之一，作为一家之长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虽然在外型上很是让人恐怖，但是他敛财的手段却是能够让人肃然起敬的。

    仅从外观上看，帝国财政大臣哥斯拉侯爵的官邸是并不起眼的，它坐落在佩内洛普大道北小街的后身，这座建筑物是上个世纪某位陛下亲赐哥斯拉家族建造的，虽然在规格上严守着贵族爵衔所要求的范例，但是哥斯拉家族的家长却把看点放在了它的内部。

    整个府邸是贵族们最喜欢的庄园模式，大门内里的主屋就像我们交代的那样，和帝国其他侯爵的家别无二致，普通而不失庄重。哥斯拉家族的族徽被镶嵌在大门两侧的铁栅栏上，由于北小街的限制，多数时候这里稍显有些清冷。

    小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大胖子拉着手引进了官邸，大屋之内灯火通明。少年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个大客厅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让参加酒会的贵族们都有些失态，这个小胖子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这座“宫殿”里。

    确实，哥斯拉侯爵府是完全可以用宫殿来形容的，它的室内设计师曾是瑞尔王国和法兰王国宫廷的常客。

    通常我们在进入主屋正门的时候总会看到宽敞的门廊，可在哥斯拉侯爵官邸，你会发现迎接你的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喷水池，喷泉的主题雕塑是哥斯拉家族引以为豪的发迹史，他们家的第一位家长跪伏于地，双手将一把长剑递给端坐马上准备出征的莫瑞塞特王朝的第一位皇帝。不要怀疑，大胖子的祖先就是从皇帝的侍剑作起的。

    任何来这里探访的客人都会像这位陛下的塑像恭敬的行礼，虽然哥斯拉家族的成员都明白人们并不是对皇帝脚下的那团肥肉表达敬意，但是借着喷泉的光，他们的感觉已经够好了。

    小亲王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土包子，所以他尽量表现得非常平静，可当他看到喷泉上方的玻璃屋顶时仍然喊了一句“哦啦”！玻璃的价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能够用坚硬密实的特种玻璃作屋顶的人恐怕只能用变态来形容。

    一弯新月挟着满天星斗高处于水泉之外的远天，柔和的月光毫无阻塞的通过厅中经过特殊布置的灯火落在了塑像的身上，这一切都给那位伟大的陛下又披上了一层庄严神秘的外衣，当然，这一切也给参观者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小奥斯卡刚刚从门厅的震撼中回复，可随着客厅大门的开启，少年所有的感官又一次被全部调动起来了。

    音乐、香水、喧哗、礼服，奥斯卡感到扑面而来的不是一种气氛，而是属于自己的这个时代的生活。

    “亲爱的哥哥，哥哥！”

    甜美的女声将魂飞天外的小亲王唤回到现实当中。

    “哦啦！对不起！我是不是有些失态？我甚至忘记了你的存在，我亲爱的小萨沙。”

    “不，我很高兴，哥哥，这里的人都还算友善。”

    “哦啦，是的，但是我觉得是哥斯拉侯爵将咱们保护得很好，或者是他事先跟这些宾客打过招呼了，你没注意到么？没有人过来骚扰咱们。”

    “是的，有几个跃跃欲试的家伙老是盯着人家看，可是他们从来都不敢靠近我们的沙发。”

    “哦啦，不去管他们，我们要看看有什么可以玩的。”

    大客厅里散落着七十多位宾客，他们的年龄囊括了老、中、青三代，他们的身份又几乎囊括了所有的贵族品级。当然，无论这些人多么尊贵，他们还是在小亲王的面前矮了一截，所以，当亲王经过他们身边时，无论这些人愿意不愿意，他们都要向亲王施以对待皇室成员的礼节。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号称“安鲁的水仙花冠”！在某些时候，她绝对是的！就像现在，她坐在哥哥的身边轻轻摇着手中的羽扇，一手在沙发的扶手上伴随着音乐轻轻的打着拍子，小小姐的脸上始终带着一抹嘲弄似的浅笑，见过她这个样子的人都敢肯定，若干年后，这个有些冷漠又有些不羁的小女孩绝对会长成为一个颠倒众生的尤物。

    对人对事始终都保持着警惕的小亲王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贵族之间存在着的微妙关系。年轻人自然相处在一起，他们有的在跳舞，有的则聚在一起兴奋的聊着什么。比起年轻人的高谈阔论，那些中年人和花白头发的老家伙显然稳重了许多，他们手中端着装有各色美酒的玻璃杯，三三两两的低声说着什么，但是奥斯卡发现，这些家伙的目光多少都会在人们不经意的时候飘向年轻女孩的裙底，而还有不少家伙注意的对象竟是那些唇红齿白的少年人。

    小亲王终于见识了上流社会最豪华的酒会与沙龙，与前些日子典狱长筹备的那次相比，奥斯卡想到这儿不禁摇了摇头，上次除了美丽的……呃……莫郎左家的小丫头叫什么来着？管他呢！除了发现一位可爱的少女之外就一无是处了。

    帝国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带领着一队侍者赶了回来，这位侯爵大人边走边用手帕擦拭着头上不断滴下来的汗水，他在看到小亲王之后明显的松了口气，尽管他事先交代了一下，可他还是害怕会有些头脑发热的倒霉鬼在他的沙龙给尊敬的亲王殿下填乱，因为毕竟，现下的都林城已经有许多男人公开的对这位亲王表示不满了；因为毕竟，这个小胖子要采摘他们心中的那朵最高贵的鲜花。

    “哈哈！怠慢了！真的是对不起！我的亲王殿下，您看，我总不能让您像普通人那样过去长长的餐桌挑选食品，所以，您看看，食物并不丰盛，但我想应该有您和高贵的小小姐能够喜欢的。”

    侍者们将一个个精致的托盘摆在了亲王的面前，奥斯卡脸上的受宠若惊印证了财政大臣的猜想，但是绝对想不到，此时的奥斯涅亲王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敌意，小亲王知道自己的官邸中一定有人在向外界通发着讯息，财政大臣的举动虽然只是单方面的示好，但从令一个方面看，这家伙已经掌握了自己的饮食习惯，那么这样来说，这个阿尔莫多瓦已经足够危险了。

    “天啊！您是帝国的财政大臣！我有什么资格能让您亲自去做这样的事，哦天哪！您让我感到羞愧。”奥斯卡近乎夸张的大呼小叫起来。

    “是的！亲爱的阿尔莫多瓦叔叔！您的举动会让我们的父亲斥责我们没有礼貌的。”人精一样的小萨沙也不忘了帮衬一下哥哥。

    “哈哈！哈哈哈！哈！”帝国最有“分量”的胖大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安鲁家的子侄一向都是青年一辈中的佼佼者，而亲王殿下和小小姐则是我见过的少年人中最优秀的了！”

    “是的！对于侯爵的看法我深表赞同。”

    侯爵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位中年人，而说话的是他们中的一个，奥斯卡起立致意，他早就注意到这几个人是从阿尔莫多瓦过来之后便开始向他这里聚集的。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猛的拍了下额头，“看看我！看看我！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竟然将一位亲王殿下孤零零的抛在了这里，殿下，希望您能原谅我的错误，我这就为您介绍这几位尊敬的先生。

    小奥斯卡的微笑非常僵硬，这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他真不知道面前的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能将笑容一丝不苟的保持这样久。亲王对于这种高标准的应酬并不黯熟，但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微笑，微笑能将你变得莫名其妙，也能将你变得高深莫测。

    所以，当哥斯拉侯爵带着这些帝国的台柱们满意离去时，他们都在夸奖小亲王的坦然大度。我们知道，小亲王并不需要这些赞美，在明亮的大厅中他感到极不自在，人们的目光中包含了太多东西，亲王殿下不想去一一弄个清楚。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被哥哥从身边赶走了，哥哥的理由是不想她一个年轻人陪着他闷，小小姐拍了下头，她对哥哥这种扮老充大人的心理非常反感，但是她明白她的奥斯卡哥哥并没有真正融入他的阶级，所以他们在相处时需要时间来调和。

    亲王殿下跟大胖子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独自到花园里去了，哥斯拉侯爵派了七名侍者在后面远远的缀着他。

    茂密的树丛，繁盛的鲜花，清香与暗影包围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少年的心情终于雀跃了，他知道至少有两拨人在盯梢，但这不重要，他身上藏着一把匕首，六把飞刀，这些，足够让十个人死于非命了。

    “亲王殿下！”奥斯卡听到呼唤他的声音便回过头。

    “财政大臣，呵呵，亲爱的哥斯拉侯爵，您真的应该控制您的食欲了，您走起来像只大象。”

    “哈哈，谢谢亲王殿下的关心，但是，就目前的形势来讲，有许多事情比我的体重重要得多。”

    小亲王并无诧异，他知道海怪约会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哦？您指哪些事情？”

    胖大人倒显得有些诧异，因为他确实对近期观察到的事情感到些许迷惑。“您应该有所了解，最近都林多了一些生面孔，而且剧我一位可靠的朋友告知，他们都不好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了笑，他不想给自己和这位盟友带来困扰，所以对于涌进首都的那些不好惹的家伙最好还是少提为妙。“亲爱的财政大臣，我不认识那些家伙，但是我敢保证，他们并不是针对什么人的。”

    胖大人挤出了一个光彩夺目的笑容，“哈哈！真的吗？看来我是在瞎操心了。但是，亲爱的亲王殿下，您知道么？就在刚刚，司法部动员了他们所有的探子。”

    少年挑起了眉头，能让司法部总动员的事情必定非常棘手。“您为什么不接着说下去呢？”

    “呵呵，不要着急，殿下，咱们到那边去坐会儿吧！您看看，我跟你们年轻人可比不了，刚刚在这里找到你已经让我耗尽体力了。”

    “咱们在前面歇一下吧！长官！已经入夜了，马匹也有些受不了了！”士官长阿凯力有气无力的向他的长官提出了建议。

    “不！凯力，你看看前前后后的那些火把，所有的搜索队都在忙碌，咱们也不能停下来，快点吧。”

    士官长的抱怨并没有得到他的长官的重视，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不满，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和这些拥有贵族爵衔的军官相比的。他整整了军装，使劲抽打了一下自己那匹老马，老家伙哀鸣着起程了。

    多米埃中尉已经算是一个好军官了，他对自己中队里的士兵非常爱护，可是这次不同，出发时司法部的部长大人亲自对他们训话，如果这个人抓不到，整个帝国都要遭受巨大的损失，所以不能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一定要找到那个罪犯，自己运气要是够好的话，也许会在这次行动中再高升一级。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都林，无论是大都会，还是乡间的小路，月光都慷慨的为它们奉上了一层洁白的光彩，这样的时候是非常适合搜索的，但是司法部的检查官们在忙碌尽四个小时之后仍然一无所获。那个罪犯不但善于逃跑，更加精通隐蔽。

    “长官！”

    “有什么发现吗？”

    “是的！长官，阿凯力士官长的第一队在前面截住了一辆马车。”

    “哦，是吗？过去看看。”

    阿凯力的心情糟透了，他的老爷子掴了脚，整个蹄子都变形了，他很想踢这老家伙几脚，可是又狠不下心，所以他把怒气都发泄在一辆过路的马车上。

    马车的主人对这些大兵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泰坦的老百姓都看不起这些当兵的。只有没教养或是身上背着罪名的家伙才会去军队呢！这位赶车的大叔冷冷的看着兵头卸下了他的马，他没有任何反抗，但是他在心里已经将这些人诅咒了无数遍了。

    “我说凯力，你在干什么？”

    “啊！是中尉大人，这个家伙很可疑呢！您要盘问他吗？”

    “凯力！你是我最为倚重的部下，但是该死的！你显然没搞清状况，我们要抓捕的是一个威胁帝国安全的罪犯，而不是……不是这样一个连字母都认识的农夫！”

    “是的，长官，我明白了，您要我放开他吗？”

    “天哪凯力，不然你还想怎样？逮捕他吗？以在帝国公路上运输橘子的罪名逮捕他吗？”

    中尉的话将附近的士兵都逗笑了，大家开始取笑凯力，但对同事的嘲笑凯力并不觉得难受，他将自己的鞍具套在了那个倒霉汉子的马上，他在临走时还不忘抽了那个让他挨骂的家伙一鞭，“嘿！臭小子！下次记得运些违禁品，你难道不怕被橘子撑死吗？你这个该死的猪猡。”

    赶车的大汉低低的啐了一口，跟司法部的老爷兵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他只能怪自己倒霉，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收拾狼籍的马车，而是乘着夜幕向都林城的方向匆匆赶去。

    “亲王殿下，您看看我这里怎么样？”

    “尊敬的财政大臣，虽然我对园林艺术一窍不通，但是我还是能够体会到您的花园的不凡。”

    “呵呵！谢谢您的夸奖。”大胖子哥斯拉有些疑惑，他满以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会令这个15岁的小家伙座立不安，可是很明显他失算了，这位小亲王是一个真正的行家，他与人打交道时从来没犯过错误。

    “好啦好啦！相信您还是有兴趣知道的，司法部的那些家伙都被派到城外的乡下去搜查了。”

    奥斯卡松了口气，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哦，他们要搜些什么？”

    “嘿嘿，搜索行动是突然展开的，虽然我在司法部的那位老朋友严令他的部下保密，但是殿下你知道吗？这里是都林，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被查出来的。他们要搜捕一个人，一个从多摩尔加监狱逃跑的人。”

    “小小姐！能请您赏面跳只舞吗？”

    萨沙幽雅的向这位勇敢的贵族青年伸出了手，她从这个小伙子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大厅中并没有规范舞池的区域，如果你喜欢，你可以拥着你的舞伴在沙龙中穿行，只要你不打扰别人的休息，那么没人会怪罪你。

    年轻的小伙子成功的邀请到“安鲁的水仙花冠”，这在整个舞会上都是值得自豪的事情。实际上贵族对于这种邀舞之类的事情是非常慎重的，因为交际舞中有许多非常暧昧的动作，这就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整只舞蹈的形象和动机。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对于舞蹈是非常在行的，但是她真正高明的地方是在于对舞伴的选择，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今晚只跳这一只舞，尽管这会让许多精英青年痛心疾首，但是对现在这位拥着她陶醉在音乐中的伙伴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异乎寻常的尊重。

    这位青年贵族姓阿特弥阿力，而阿特弥阿力家族与安鲁家的关系已经维系了几个世纪，安鲁家族的军火多是通过阿特弥阿力家族从帝国各地调集而来的。

    两个年轻人都是异常优秀的，他们的舞步娴熟幽雅，那种轻松惬意的样子就好像是两条在热带水域游泳的鱼。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并没有把全部心神都用在舞蹈上，她看上去是那样认真的专注于舞蹈和聊天，但是你要注意的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已经搜寻好多次了，她的哥哥走出客厅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尽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为突如其来的事件冲昏头脑，但他此时的景况确实是不怎样。财政大臣带着一脸类似嘲笑一般的表情在一旁等着看他的笑话。而他此时除了能够确定多摩尔加出了乱子之外便再也不了解别的事情了。

    “哦啦！是这样啊！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您应该知道，有关多摩尔加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所不愿意提及的。”

    “那么我只能为自己的冒昧向您道歉，但是亲王殿下，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做一些防范方面的工作，因为剧我所知，都林城的大人们并不都是欢迎您的。”

    “谢谢您的提醒，我现在突然想跟您谈谈了，您知道吗？亲爱的财政大臣，尽管您在克罗德省有一只雇佣军，但是，东方大陆也有一句概括得非常精辟的谚语——远水解不了近渴，您永远都不会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所以在这种时候，您只能依靠身边的力量，亲人、朋友、盟友。您就是我的盟友，我会将您对我的好意铭记在心，同样，当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也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援手。”

    “哈哈哈哈！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真个精明的少年人，您放心，我并没有要挟您的意思，我只是出于朋友的立场给您提个醒罢了，您的承诺我收下了，但现在看来，您可能要忙上一阵子了。”

    “呵呵！是啊！多摩尔加跑出来的家伙自然不好对付，但是我想这应该与我没有多大关系，倒是您说的潜入都林的那些人，我再交代一下，他们为的是令一件事，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如果您感到好奇，我会找机会让您也玩玩的。”

    “哦！那么这是邀请喽？”

    “是的！尊敬的哥斯拉候爵大人，这是正式的邀请，这件事如果有了您的参与一定会变得更加有趣。”

    奥斯卡深知自己被这个大胖子小小的算计了一下，现在他变成了需要援助的一方，大胖子可以摆着吃烧烤的姿态跟他讲话，可是小胖子的头脑和算计并不比任何人差，当大胖子意识到时候，他就已经无法再抽身而退了。奥斯卡看着有些得意的大胖子露出了不屑的微笑，如果他是泰坦皇帝，他会让这个贪赃枉法的家伙在尝遍酷刑之后慢慢的死去。

    “找到了吗？”多米埃中尉懊恼的冲着手下的士兵挥舞着马鞭。

    “很抱歉长官，是第十四刑侦队的那些乡下人找到的。”

    “啊……是吗？看来这种地方还真的是那些乡下人管用些。”

    “多米埃，你这个大舌头的家伙，你在说谁是乡下人？”

    两只侦查队在马路中央相遇了。对方为首的家伙就是第十四刑侦队的头儿，他对多米埃中尉的嘲讽非常不满。

    “喂！你这家伙拿出点骑士精神好不好！风凉话说多了也是会着凉的，你的同时需要帮助，快过来！”

    多米埃心底里早就盘算出了个大概，第十四分队的家伙们一定遇到了一些麻烦，不然他们不会蠢得让自己有机会分享这个大功劳的。他带着自己的队伍迎了上去，借着马灯，他看到了他们要追捕的那个罪犯，多米埃心里打起了鼓，确实麻烦，那个家伙遍体鳞伤，好像随时都会受到光明神的召唤。

    “没救了？”多米埃中尉可不想一件大大的功劳就这样被光明神捞去。

    “你除了嘴臭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建树了吗？帮帮忙，给他弄点绷带或是止血粉什么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放心好啦！在到达部里之前他不会死掉的！”

    “你怎么知道？”

    “我老爸老妈都是医师。”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天啊！你怎么这么罗嗦！我给他处理一下咱们就赶快上路，他只要不死在咱们手里就万事大吉！”

    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坐上他的马车的时候，整个都林城的地痞流氓都被发动起来了，他们散布在各个角落，他们盯着每一个可能发生状况的人，当然，司法部大厦也是他们盯梢的重点，这里明显与往日不同，门口上站着双岗，而平日早已下班的搜查官却还在大厦里出出进进的的忙个不停。

    时间已近晚间十点，都林开始安静，可亲王殿下的心胸却没来由的汹涌起来，少年人感到自己有可能会受到侵害，但是他找不出理由，多摩尔加监狱只要有多明戈坐镇就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难道是某些不甘寂寞的大佬又犯案了？小亲王叹了口气，这个假设是非常有可能的，那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好货，监禁岁月根本就不会磨平他们的棱角，而现在，他教会了这些从前的犯罪大亨学会了协同作案，那么……还是不要想这些事情吧！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静静的坐在哥哥的身边，她不说话并不代表她不会思考，她一度曾抱怨过她的哥哥，因为他在遇到某些事情的时候非常明显的避开她，可是当她偷偷的翻看了哥哥的回忆录之后，小小姐决定再也不要向哥哥打听那些他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

    “萨沙，你有听我提起过小布克莉吗？”

    “没有的，哥哥，她是个女孩子吗？”

    “是的！一个很纯洁、很可爱的女孩子。”

    “哦？是吗？她怎么了？”

    “死了！”

    “怎么死的？”

    “她被人用一把弯刀劈成了两半，最后被士兵砍成肉泥丢给了饥饿的野狗。”

    小小姐的脸色转白，她难以想象那恐怖的场景。“是谁……谁干的？天啊！光明神不会宽恕他的。”

    “是我！”

    萨沙瞪大眼睛望着她的哥哥，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能够如此平静的说出这件事。

    “她背叛了我，她把我出卖给野狗，所以她要死，我没有后悔，我从来没有后悔作出当初那个决定，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萨沙，亲爱的，当你发现连绵羊的嘴角都留有血迹的时候，那么你就算对待蚂蚁都要保持相当的戒心。”

第三集 第二章

    小布克莉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小奥斯卡交往的？没有人知道。在多摩尔加，没有人敢于在少年大佬的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是的，小布克莉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雏妓，但是她的名字却能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彻底的失去理智。

    小胖子在那次相遇之后便开始频繁的出现在妓女的小屋，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深层次的生理与心理都需要一个充满迷幻般的神秘感的女孩，这样的女孩可以唤起男孩最初的爱与性欲。

    小布克莉没有什么秘密，她的职业是出了名的低贱，她更没有什么能够媚惑人的东西，一切与幻想无关，这只能怪罪光明神，是这位神明让小奥斯卡遇见了小布克莉，让这个胖小子喜欢跟这个少女在一起。

    你会去喜欢一个雏妓吗？其实这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在多摩尔加监狱做一个妓女还是待遇不错的一件差事呢，大部分的囚犯和卫兵都不会刻意为难这些可怜的弱女子。这些女性都有着各种各样的辛酸往事，但在多摩尔加，没有人会在意这些，怎样存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小布克莉喜欢咸乳酪蛋糕，奥斯卡每次都会带上一些，少年的特权在此时已经远远超过自由走动，他可以在监狱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索性少年并不是无法无天的家伙，他对典狱长的要求往往只是能够做条裙子的印花棉布，或是一些富含营养的可口小点心。

    应该说与小布克莉相处的日子是少年在监狱中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但是，黑恶势力往往都是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尽管故事有些俗套，但俗套的另一个说法就是简单，简简单单的置人于死地不好吗？应该是不错的，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而且也不用做什么“五年复仇大计”那样的无聊东西。

    但是等等！你刚才说在多摩尔加存在黑恶势力？天哪！这个家伙疯了！帝国最幽深的监狱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哪个不属于黑恶势力？

    抱这种看法的老兄应该是贵族，要么也应该是个自由民，司法部遍布整个帝国的巡查署并没有欺负这些赋闲在家的上等人，密探和搜查官们把目光放在了社会的最底层，那里虽然没有多少油水，可是却有挥霍权利时的那种令人振奋的收割感，司法部的官爷们挥动鞭子的英姿与农夫割麦子毫无二致。那种样子充满了自得与欣喜，他们不在乎油水，肥羊遍地都是，他们可以为了任何原因发泄权利。

    小布克莉之所以会死于非命的主要原因便是她太幼小了，她的心智还不足以判断事情的发展趋势。虽然她的惨死与陷入狂暴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脱不了干系，但凭心而论，没人会过多的抱怨少年的冲动。

    总之，事情是这样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从许多老师那里学到了许多本事，年纪轻轻的他已经有自保的能力；其次，与安鲁家族的暗中交往分不开的，多摩尔加三分之一的大佬都表示为小少爷的安危负责；然后，有了诸多优势的少年在成功的击毙了几名杀手之后日渐嚣张，他那胖胖的身影经常出现在一些比较敏感的地方；再其次，少年的仇家正忙于色彩缤纷的政治生活，他没有忘记仇恨，但是无暇关照多摩尔加这方面；最后，司法部的密探并不乐见有这样一个超然的势力存在于多摩尔加监狱，他们需要清除这股已日渐形成气候的不安定份子。所以，一个针对少年的毒计便应运而生。

    我们刚刚说到小布克莉还没搞清楚状况，她认为与神通广大的密探们合作是唯一正确的选择，从多摩尔加的生存状态来看，这个决定是合理的。所以她参与了这个谋杀计划，她像往常一样在“工作”之后与小男孩一同散步聊天，这个小胖子并不善于交际，他的话不多，更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但小布克莉就是喜欢这种平淡清幽的感觉，所以，当她看到小男孩如约而至的时候，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内疚，各种负面情绪瞬间填满了她幼小且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心灵，但是很遗憾，女孩的这种心情转瞬即逝。

    大山阻隔了海洋吹来的暖风，多摩尔加的冬天也似乎较其他地方略长一些，尽管北风仍在呼啸，但这丝毫没有影响男孩约会女孩的兴致，我们的小胖子并不是一个富有浪漫色调的人，他约女孩无非就是看看落日，或者是到监狱边缘嗅嗅自由的气息。

    但这次是不同的，女孩早已熟知男孩喜欢的路线和将要到达的地点。在那里，靠近监狱边缘的一处废旧的仓房，司法部驻多摩尔加特别行动队已经进入了最佳的伏击位置。

    少年没有预知能力，尽管他对雪地上残留的那些脚印有些疑惑，但是他还不能算是一个合格的战士。与往常一样，男孩摈退了身边的卫兵，他拉着女孩冰凉的小手进入了伏击圈。男孩不懂浪漫，可他却不经意的显示着温柔，他吻了吻小妓女的手背，将这双小手放在唇边温热。

    风雪可以阻隔视线，同样，它亦能够传达许多讯息，比如说刺剑迎风而来的尖啸声。

    少年怀抱女孩狼狈的闪躲，但是很遗憾，他中剑了，偷袭他的人是四个，确切的说是四个有着丰富搏杀经验的特别密探，所以小胖子在绝对的劣势当中中剑了，风雪仍在呼啸，小胖子将女孩推倒在地，他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女孩的匕首插在了他的腰眼上，小奥斯卡马上就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愤怒、绝望、明了背叛这一事实后的不甘心，总之少年当时的表现很像精神科的歇斯底里症，鲜血和伤痛刺激得他疯狂的攻击每一个靠近他的人。他被扑倒在地，密探刺剑的尖端正在一步步的靠近他的眼睛，他的挣扎和咆哮只令自己越来越虚弱。雪地里的嘶吼类似肉食动物之间的搏斗。力量在逐渐消失，小奥斯卡已经感到刺剑扎进了他的眼睛，这个小男孩拨出了深埋体内的匕首，他用这把伤害自己的凶器救了自己的命。

    男孩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解决这次突来的危机的，一切都是那样混乱，一切都是那样不清晰。雪地上一片狼籍，男孩的自尊心要求他不能像一只死狗一样躺在那里，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小布克莉后悔了，她不认为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小男孩还有生命，尽管他在向她移动，但他的眼睛除了鲜血之外便再无其它的颜色，小布克莉认为是魔鬼占据了他的身体。

    小女孩死得很凄惨，男孩直到长大成人也不愿意想起这些往事。但我们有听到已经贵为亲王殿下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提起过，他从不后悔做了那件事。事实上，正是由于他在对待这件事情时的果断和残忍，才使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确立了身处多摩尔加监狱的威信，所以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少年的疯狂报复持续了近一个月，他蒙着伤眼、拖着断腿、手执弯刀挨户寻仇的景象至今仍为多摩尔加监狱老一辈的犯人所津津乐道。

    亲王殿下再一次想到了小布克莉，他有些奇怪，像小布克莉这样重要的人物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他的回忆录里？亲王抿了一口茶，他知道小布克莉永远只能藏在心底，因为他不知道怎样起笔，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小布克莉，那是他的第一次向人敞开心灵，可惜，光明神没有让这种类似初恋的情怀变得完美。与小布克莉有关的一切事情便成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所能承受的底限，背叛固然残酷，可真正无法面对的是背叛过后带来的真实。

    那是怎样的真实？亲王殿下放下骨瓷茶杯，那种真实就像这种东方的饮料——茶，苦涩无比，却永远难以忘怀的品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从伟克上尉的亲笔信中了解了一切，他对伟克上尉是留有很好的印象的，但是亲王知道，经过这件事之后，伟克一定会大红大紫，这位近卫军上尉的智慧和胆色都是出类拔萃的。他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机要秘书，亲王到这里饮尽了那杯茶，苦涩令整个心胸都为之一紧，小奥斯卡知道自己想得有些远了。

    “萨沙，晚了，去睡。安东妮，亲爱的芬拉尔小姐，你们分别去把帕尔斯和多尔姆.奥勒男爵请到这里。”

    亲王的命令中已经添加了不容置疑的味道，萨沙看着在身后关闭的那扇大门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已经发现了自己与哥哥之间存在着的距离，哥哥的形象正在与她那掌握着千军万马的父亲重叠，虽然此时她与她心爱的哥哥仅仅隔着一道门板，但是心境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是怎样的结果。

    “请进啊，我亲爱的朋友们！”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在他那庞大的会客室迎接了他的几位密友，舞会虽已散场，但是几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却不约而同的留了下来。

    穿着得体的绅士们陆续走进了客厅，显然他们对这里颇为熟悉，他们找到了各自习惯的位置径自坐了下去。

    客厅里的陈设及尽奢华，英格斯特转角沙发上包裹着舒适的兽皮，蓝白大理石壁炉显示出主人独有的品位，水晶吊灯和黄金灯架将蜡烛的火光均匀的散布于屋内的所有空间，大人们的面前摆放着时鲜的水果和琥珀一般的阿色斯兰蒂酒。总的来说，这里不失豪华，亦不损气魄。

    尽管大胖子哥斯拉对亲王的承诺非常重视，但他仍然有自己的想法。很明显，小胖子遇到了相当大的麻烦，这个时候应该考虑的是联盟的可靠程度，但是小胖子无与伦比的信心又让这个精明的财政大臣有些疑惑。大胖子掌管宫廷财政已经超过三十年，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已经感到此时平静的都林城中蕴涵的危机。

    “先生们，行了，先生们！听我说说好么？”哥斯拉侯爵大声制止了喧哗的绅士们。

    作为财政大臣的智囊和党羽，这些先生们自然不是酒囊饭袋，他们虽然都会为了黄澄澄的金币而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是说到精明，他们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一人。

    “先生们！你们应该知道了，尽管情况不是很明确，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国务院的那位大人已经先发制人。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哥斯拉侯爵大人！”一位阴阳怪气的家伙率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事情已经很明显了，无论是怎样的事件，凭借多年来我们财政一系与国务院的良好关系，我们完全应该与那位大臣统一口径，那位亲王和他身后的家族虽然并不好惹，但是如果让他在都林扎下脚跟，我怕会引起帝国整个权利架构的变动。”

    这位大人事实上说出了首都贵族圈普遍的担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迅速上位，虽然他皇室成员的身份无可厚非，但贵族们还是惯性的认为他是安鲁家族的一份子。人们都在衡量安鲁家族在这次册封事件中担当的角色，这是任何人都要顾虑到的问题，出于历史原因，首都圈的上位贵族对安鲁这种封疆大吏本能的畏惧。

    财政大臣的客厅里另有三位大人也支持那位先生的意见，但是，来自突雷斯省的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却说出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尊敬的各位大人，想必大家已经了解，在此之前，我曾与年纪轻轻的亲王殿下进行过一次非正式的会晤，我的看法是绝对不能站在亲王殿下的对立面。”萨卡埃拉伯爵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的人们就争相喊叫起来，看来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这位小亲王是极不称职的。

    “听我说！亲爱的先生们！让我说完好吗？”李维斯等到热情的先生们冷静下来后又开始了劝解。

    “在我看来，亲王殿下身后的力量并不仅仅只有安鲁一族，大家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东部边疆虽然是帝国的领土，但皇帝陛下的政令在那里连教宗的祷文都不如，但是，先生们恐怕忽视了一点，那就是安鲁家族从来都没有干预过皇帝的决策。”

    “他们不去干预，也不去执行，那还不都是一样么？”一位先生插了句嘴。

    “不，不一样。”萨卡埃拉伯爵摇了摇头，“不干预，表明他们受帝国中央的领导，而有选择的执行中央政令，这只能说明安鲁家族的家长非常有头脑，帝国的那套规划在东疆根本无法施展，所以安鲁理不理它的意义都不大，但名义上的遵从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安鲁不会参与中央集权，这也是安鲁家族与皇室相处四个世纪而依然共存于世的最基本的条件。它永远作为地方上的一只强大武装力量受命于朝廷，而且我有理由相信，这种情况在短时间内不会发生变化。”

    “其次我要说到的就是亲王殿下自身的问题，他的受封在安鲁家族来讲不过是一次名望的升华，大家真正需要考虑的是皇帝陛下在这次事件中的用意。三世陛下不是那种莫名其妙的人，他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无论对错，我们的立场都不要发生偏驳，追紧陛下，这才是必胜的关键。”

    “最后，先生们，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都林城的治安态势竟然呈现明显好转的趋势，我们的陛下还为此大大称赞了司法部那位大人，但各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么？”

    在座的大人们都摇了摇头，他们从来都没遇到过打劫、非礼、诈骗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们对首都的下层社会可谓一无所知。

    “呵呵，你们不会相信，有人在对首都的地下势力、流氓社团等等不入流的产业和人员进行整合，首都圈的复杂各位大人应该比我这个外省人了解得多，那大家猜猜是谁这么大的手笔？”

    一位先生在一片低吟声中探出了头，“伯爵阁下，我有听说那位小亲王拥有所谓黑暗世界的一枚代表权利的徽章。不知道是不是这样？”

    萨卡埃拉伯爵笑了笑，那样子多少显得有些得意，他知道这些京城的老爷们对地方上横行的黑帮大户都只是听说而已。“不，先生，纠正您一下，黑暗世界可不是‘所谓’的什么东西，那是确实存在的一种制度，或者说是一小部分人的生存状态，他们拥有自己的家族，他们拥有自己的组织、拥有自己的原则、拥有自己的一套法律，而我们说的那位亲王殿下，剧我了解，他是整个泰坦黑暗世界的代表人物，我不知道这样说是否贴切，但是请相信，他在都林已拥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独立于政府和司法部之外的第三方势力，而我之所以选择与他合作的最根本的依据就是他手中掌握的黑暗势力无论是从实力还是作用来说，都是一个坚强的盟友所必须拥有的东西。”

    萨卡埃拉伯爵的观点虽然是正确的，但他对首都贵族的看法却多少有些一相情愿。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块金币都与黑暗世界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贵族们早就听说了相关的传闻，而其中一些与黑暗世界有着很深瓜葛的家族甚至已经得到了来自黑暗世界的通告。财政大臣的班底中有人专门负责联络泰坦境内的各种强大的“不法份子”，因为这些想要发财的家伙早就认定了一条真理——泰坦法典上不允许从事的工作都蕴含着巨大的商机。如果得不到来自黑暗世界的认可和协助，他们走出家门就会遇到绑架或是恐吓之类的事情。这些谨慎的大人们不在这个会议上发表看法只不过是不愿意暴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财政大臣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知道他的同僚们仍在争论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作为他自身来讲，他早就认同了萨卡埃拉伯爵的看法。

    这个少年显露出来的实力已经让他感到恐怖了，什么是实力，很简单的，少年知道他在克罗德省养护着一支私人武装，其实这就是实力，哥斯拉侯爵并不认为世界上有人能够清楚的掌握这个秘密，可是亲王办到了，他还说了什么？哦对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呵呵，东方人确实善于形容，这个算是威胁，他还说会在关键时刻对我施援，这算是一剂安定针，嘿嘿，这个小家伙真的不是一般的谨慎。

    哥斯拉侯爵知道已经不用再去研究什么了，无论从哪一个角度分析，与小亲王的合作都是有利可图的。他扭动着站了起来，身上肥肉呈几何状放射出去。

    座位上的大人们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这位侯爵的习惯是站起来作最重要的发言。

    “各位先生们，先不提亲王殿下的事情，我很荣幸的宣布，我要在这里宣读一封老头子的亲笔信，等到大家对事情有一个宏观而又客观的看法之后再来讨论亲王殿下的问题。”

    多尔姆.奥勒男爵匆匆赶到了佩内洛普大道31号，这些日子以来他并没有闲着，亲王殿下交给他的任务非常繁重，但是，他很高兴看到目前的这种状况，在都林，在都林的下层社会，他和他的手下已经基本肃清了敢于反抗天平大哥权威的头人，现在，整个都林黑暗世界的不法收入有将近七成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自己的手递给了多尔姆.奥勒男爵，男爵近乎虔诚的亲吻着亲王的手背。

    对于这位男爵先生奥斯卡也是非常看重的，当他身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就对他进行过评估，结果是这位先生绝对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他拥有非凡的组织能力，而且他对小奥斯卡和安鲁家族怀有深厚的敬意。小奥斯卡在到达帝国首都之后便将自己从各地搜刮来的各种罪犯都交给了这位先生，而这位先生确实没有让他的小主人失望，他在短期之内就控制了都林地下社会的大局。

    奥斯卡示意多尔姆.奥勒男爵坐在了他的对面，又让毒医帕尔斯坐在了靠近壁炉的位置，这个小家伙把自己放进了天鹅绒躺椅，他舒服得哼了出来，看得出一切都跟多摩尔加时期没什么两样。

    简单的问候并不能调剂有些呆板的气氛，奥斯卡让侍女将煮好的茶水分派下去，然后又给两位先生添置了一些小点心。

    “先生们，事态很严重。”多尔姆和毒医都抬起了头，但是他们从少年的脸上始终看不出焦虑、紧张之类的东西。

    “首先我要我承认自己的错误。”奥斯卡仔细的品味着口中的浓茶。“我错误的估计了敌人的决心，那个老家伙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我的性命。幸好我们拥有一位非常忠诚勇敢的朋友，是他帮助我们度过了眼前的这次危机。”

    多尔姆仍为刚才突然接到的命令感到疑惑，他被告知需要布置大量人手监视都林城内所有的司法巡署及司法部大厦，同时，还要专门加派探子控制各个出城的要道。

    想到这里，多尔姆不禁问到：“到底是什么样的危机需要暴露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势力？”

    奥斯卡听到之后不禁哑然失笑，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运气太差还是司法部和国务院那些家伙们的运气太好，他们在多摩尔加监狱进行调查的时候竟然发现了那纸伪造的帝国军部的调令，天知道我们的莫郎左.哈宁中将大人是怎么想的，他不但没有销毁这份能够令无数人身首异处的文件，甚至还刹有其事的将它放在正式的公文档案里。

    多尔姆男爵听到这里也不禁摇了摇头，这位前典狱长还真是有“魄力”！

    幸亏深悉厉害的伟克上尉及时发现了密探们的调查，他冒着巨大的危险销毁了证据，而自己也遭到了司法部的追捕。

    多尔姆深切体会到事情的棘手了，因为就在刚刚，他的手下向他汇报司法部那边好象抓获了一个重罪犯，司法大厦临近的街区都戒严了。不敢多想的男爵赶紧向小主人报告了这件事情。

    奥斯卡轻抚着骨瓷茶杯，他的头脑正在高速运动着，如果伟克被抓获，那么难保司法部的刑事专家会迫得口供，可他在脱力之前又托人来向他报讯，这就说明他正在期待自己想办法，也就是说他目前还不会向司法部低头，因为毕竟，伟克也算是参与了那次大逆不道的逃亡。那么永远的让伟克闭嘴？奥斯卡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不希望失去伟克这样一个忠实勇敢的朋友。那么只能在这种异常被动的情况下与司法部和国务院的那位大人大干一场了。

    坚定信念的小奥斯卡将茶杯推到了一边，他的眼中又闪烁出惊人的光芒，毒医帕尔斯对这种神采再熟悉不过了，少年在准备发动阴谋时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先生们，我是这样安排的，伟克上尉这方面，多尔姆要尽全力营救，发动我们所能动员的一切力量，争取在司法部获得充分确凿的证据之前让伟克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这件事的难度看上去好象很大，但是咱们在司法部的朋友如果能够提供准确的情报，那么还是有可能进行下去的。”

    “其次，帕尔斯，你应该出趟远门，那位国务大臣好象等不及了，那么咱们的计划也应该尽快铺开，还有，代我向远方的朋友问好。

    得到命令的帕尔斯恭身退出了出去，书房中只剩下奥斯卡和多尔姆两个人。少年为自己的下属斟满了茶水，男爵有些受宠若惊的接了过来。

    “不要拘束，说说你的看法。”小亲王对于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但他从多尔姆的脸上似乎看到了不同意见。

    “呃……应该怎么说呢！我的问题是一旦咱们暴露了实力的存在，会不会引起都林有关方面的警觉，比方说皇室，对于首都地区的警戒他们最是留心，咱们的行动是不是有些明目张胆？”

    “不，男爵先生，我现在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这说明司法部方面没有得到任何与我不利的证据，那么只要我们小心仔细解救出人证，他们是不会为了没有任何根据的事情而继续针对我的。”奥斯卡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

    “可那位国务大臣必定不会轻易罢休，他一定还会针对这件事情进行深入调查。”

    “这一点确实是会的，但是，亲爱的朋友，他的政治生涯会在他得到事实的真相之前就彻底的终结。”

    多尔姆不得不吞掉了落在口里的茶叶，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清苦的味道，但对于亲王的话，他并不十分信服，要知道，将一位为皇帝服务多年的国务大臣拉下马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的时候，甚至是不可能发生的。

    “您为何如此确定呢，殿下，您应该知道给这位国务大臣订立罪名是多么为难的一件事情？”

    “呵呵，我很高兴您能这么想，一般来讲，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是不会轻易被扳倒的，但是如果这位大人涉及严重的经济犯罪呢？如果这位大臣的经济犯罪是与泰坦的敌人紧密挂钩的呢？”

    “那么……”

    “那么他就死定了我亲爱的朋友，没错的，他死定了！就算光明神都无法救护他，泰坦法典对卖国贼和通敌者的判罚是最严厉的，只要将罪名向这个方面靠拢咱们的这位国务大臣便没有机会翻身了！”

    “可是……”

    “哦啦！亲爱的朋友，就说到这里吧！没有什么可是，这些身处高位的大人们有几个没有经济问题，只要好好的引导，就算告他乱伦都是可以实现的。”

    “那么好吧！我这就告辞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哦啦！是的，门房有一位老大叔，那也是个勇敢的人，是他为伟克上尉传递信息给我们的，为他在城里找个差事，再看看咱们还有什么能够帮助他的。”

    “好的，您放心好了！殿下，您是个好人。”

    奥斯卡没有想到男爵会这样形容他，“呵呵，朋友，什么时候做狮子，什么时候做狐狸，什么时候做绵羊都是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所以不要那样形容我，天啊，我觉得有些恶心呢！”

    “哈哈哈！好的！尊敬的殿下，既然您这样说的话。还有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让您见到咱们的朋友伟克上尉的。”

    “是的！但愿如此，祝你好运。”

    “谢谢，亲王殿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多尔姆.奥勒男爵送出了小别墅的大门，尽管这个小胖子已经对事情的走向作出了清晰的判断，但是有些事情是当事人根本无法预料的。而单从政治的角度讲，我们的亲王殿下真是单纯得可以，他甚至没有为针对国务大臣的阴谋计算后果。然而无论怎样说，小亲王确实到了与都林的反对势力摊牌的时候，不然，这个小家伙的生命到此已经没有任何存在下去的趋势了！

第三集 第三章

    神圣泰坦帝国教历791年4月29日，帝国司法部狱政署书记官登记了近卫军上尉伟克.克加德的犯罪纪录。

    很不幸的，如果伟克上尉受到审判，那么按照这位书记官记录的罪名，直到下个世纪末他才有可能出狱，但值得庆幸的是，所有的罪名都是那样含糊其辞。所以，伟克上尉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到法庭上去辩驳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可我们又清楚的知道，那些罪名如果经过仔细的推敲多半都是能够成立的。

    5月6日这天早上，司法部的医官接到了家乡的来信，他的老母亲已处于弥留之际，作为独生子的他只能收拾行囊赶回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司法部的同僚虽然对他的离职都有些惋惜，但还是有人会为此雀跃，这位名叫马丁的医学博士期待这个位置已经很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这样一个主持司法部医疗事务的机会。这个初夏的早晨虽然仍有几分难耐的燥热，但是对马丁博士来说，一切都是可以赞美的。

    光明神确实为人们平淡的生活增添了无穷的乐趣，马丁博士的欢乐只持续了两天，当新上任的主治医官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的表情真可谓可爱极了。

    司法部新上任的主治医官是米里雅科南博士，这位博士之前是著名的南丁格斯医学院的导师。司法大臣与南丁格斯医学院的院长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这位大臣急需一位医术精湛而又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的医师时，院长先生推荐了他最优秀的学生——米里雅科南博士。

    其实司法大臣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多余，因为在司法部供职的医师都是处理外伤的专家。原因很简单，你只要在司法部阴森恐怖的刑讯室游览一番，你就会明白为什么这些医生都能够独当一面了。

    司法大臣有这样的考虑也是迫不得已的，那位近卫军上尉的情况非常不好，早知道他是如此脆弱，就不应该让那些疯狗一般的密探追得太紧，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这位先生挺不过危险期，那么所有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更何况，司法大臣觉得他手下的医师并不是十分可靠，从外省请人是很有些必要的。

    安德西塞斯侯爵在自己的办公室会见了刚刚上任的主治医官，他对这位博士的才学非常钦佩，而且他也十分奇怪，这位博士比他所知的任何著名学者都要年轻，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米里雅科南博士甚至带来了老朋友的叮嘱，在侯爵的眼里，米里雅科南博士是一个好小伙子。

    司法大臣在将博士送出门时已是午饭时间，通常他会到街角那家名叫“小母鸡的舌头”的餐厅去享用软煎牛排，但今天他突然觉得应该换换口味，所以他叫了一份煎蛋配奶油海鲜拌面。

    司法大臣在朝廷的班列中举足轻重，但与其他有担当的大人相比，他受到的数落自然是最多的。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司法工作的真正含义就是吃别人的屎，再将吃不完的抹在脸上。这种说法可能过于委琐，但相信人们是能够有些体会的。

    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坐在“小母鸡的舌头”为他保留的专座上，这个位置可以通过落地窗观赏街道的风景，但是侯爵大人此时感到这个安排并不是能够令人愉快的。他刚刚看到两名穿着十分得体的绅士在交易过鸦片之后匆匆脱出了他的视线。他计算了一下这里距离司法部大厦的距离，算了，没有胃口，侯爵放下了餐具，灰溜溜的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样的情况对从事多年司法工作的安德西塞斯侯爵来说还是很少见的，街头的斗殴和各种帮派之间的火并已从都林小报的头版消失，这本来应该是举国同庆的事情，可司法部巡查署在考虑裁员时却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所有偏门行业的收入都呈上升趋势，而犯罪率却在下降，这说明了什么？

    侯爵想到了昨天部里举行例会时一位老搜查官的发言：“警惕啊先生们，大规模有组织的犯罪活动已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扎根了！”

    是啊！就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侯爵看到那盒包裹着牛皮纸的鸦片膏被那个家伙装进了口袋，当时他确实想过报官或是让自己的卫兵出面解决，但是……但是那太滑稽了，算了，侯爵低低的念叨着，“让臭小子们等着吧！早晚有一天你们会遭报应的！”

    多尔姆.奥勒男爵的寓所位于“巢穴”深处，他恐怕是唯一一位住在“巢穴”中的贵族，对此男爵并没有过任何抱怨，因为他所从事的行业需要非常隐蔽的掩护。

    “巢穴”是都林人对贫民区的称谓，因为那里聚集着各种各样的罪恶。似乎每一座城市都存在这样一处失控的地方，对某些人来说这里与地狱同意，而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这块无主之地位于都林城北，首都的喧嚣向北之后便变得逐渐稀疏，泥泞的小路常年保持着湿润，道路与小巷之间并没有明确的区分，屋檐紧密相连的社区一年四季都得不到阳光的关照，贫穷、饥恶、瘟疫、凶杀更是给巢穴增添了无数臭名和尸骨。

    相信没有人会认为巢穴是都林最繁荣的地区，因为这里的生存条件是如此的恶劣，但是你不能被那些表面上的灰败蒙住眼睛，这里埋藏着的金币是令“海怪”大人都羡慕不已的数字。

    巢穴是整个西方大陆黑暗世界无主资金的集散地，所谓无主资金就是指没有确定投资意向的闲置资金，从来没有人能够统计出这笔资金的确切数量，但是根据黑暗世界的规则，在每月各方势力举行的碰头会上，代表着各家利益的会计们都会为之疯狂的计算上一个月，也就是说，对资金的统计和配置是一月一次，一次一个月。这种说法可能有些搞笑，但我们要相信黑暗中人对此的执着，同样我们也要相信黑暗世界的富庶和繁盛程度是超乎任何可以预知的想象的。

    我们说回多尔姆.奥勒男爵的寓所，它位于巢穴唯一的一间剧院的顶层。这家剧院曾经有过辉煌的历史，其实就是在距今不过百年的六世纪末，西大陆最伟大的歌剧表演艺术家都曾在这里登台献艺，但随着城市经济地势的变迁和市民阶层的衰落，这里已经沦为黑帮份子的聚会场所，往日的气魄只停留在恢弘的多格拉斯式的建筑外观和门廊中十七米高的白岩立柱上。

    呃……我们需要再次说回多尔姆.奥勒男爵的寓所……男爵先生的寓所在剧院的顶层，这里是从前的大人物与艺术家寻欢作乐的地方，而现在则被男爵装饰得非常富有人文气息，栗色的地板被擦拭得反射着乌光，各种名贵的观赏性植物和盆栽遍布每一座窗台，尽管家具都是些常见的货色，可是真正宝贵的却是这些家具的年代，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在这些家具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上钻刻着签名，名字虽然不是那些大人物的，可这是六世纪中叶时的设计师比较中意的做法。所以，多尔姆.奥勒男爵是把它作为一个博物馆来经营的。

    此时，剧院街的街角正聚集着三五个闲人，他们打扮得介乎于绅士与流氓之间，这是近年来比较流行的装束，这些嗜好惹是生非的小流氓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充满低级趣味，所以他们都会披上绅士的黑色风衣，而内里则是千奇百怪的破烂衬衫。

    “菲拉尔，今天这是怎么了？气氛很不寻常呀？”

    “闭嘴！多德！”

    “老大哥！干吗这样对我？天啊难道你没有注意，剧院门口那些家伙，就是他们，你看他们那打扮，我赌十个泰士，那些家伙的披风里面都藏着家伙。”

    “多德，我警告过你，安分点，哪怕就是在今天，那些家伙虽然都是从外省来的，但千万不要小看他们。小看他们就会落得跟老霍达克一样的下场！”

    “就是……就是他们干掉霍达克的吗？哦天啊！鸡犬不留！那……那咱们在这里干什么？”

    “维持秩序。”

    “什么？维持什么秩序？”

    “男爵的秩序，巢穴的秩序，懂了吗你这头蠢猪。”

    “哦，是大头领安排的对不对？”

    “不，男爵已经放话了，今天如果有人捣乱，那么会落得比霍达克更凄惨的下场。”

    “为什么？为什么是今天？”

    “因为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这位叫菲拉尔的头人话还没有说完就看见对街一个闲汉冲这边打了手势。

    “哦天啊！来了！快点打起精神来！”

    街角转出了一辆马车，很奇怪，喧闹的街市在马车出现后马上安静了下来，满街的行人自动的让出了一条通道，而人群中属于黑暗世界的小伙子们都对着马车脱帽致意，显然他们都得到了消息，马车里面有一位非常非常大的大人物。

    马车停在了剧院的门口，披戴着黑色披风的人都围拢了过来，他们用身体做成了一道人墙，牢牢的护卫着即将出现的大人物。这道人墙从车门一直延伸到剧院的入口，这种做法让看热闹的人群很是愤怒，他们的视线被完全遮挡了，本来他们以为能够跟大人物见上一面呢。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此时已换了一个身份，现在的他是泰坦帝国黑暗世界的仲裁者——天平大哥。

    少年在剧院的门廊里脱下了连头斗篷，一边的侍者恭敬的将斗篷接了过去。多尔姆.奥勒男爵热情的迎接了他，俩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径直上到四楼。

    此时剧院的各个角落都埋伏了打手，出于对天平大哥安全的考虑，男爵已经在一个星期之前就开始了清洗，这位先生将巢穴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危险份子都调理了一遍，他相信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他的小主人。

    天平大哥被请进了一间秘室，在外面看上去它只是一个小小的衣帽间，开始推开其内里的夹板上镶嵌的镜子，一个十几平米的会议室便出现在你的眼前。

    密室中已经有人在等候了，他看到少年走了进来便从椅子上站起身，少年亲热的拥抱了他，而他也亲吻了少年的手背。

    这位先生是来自德意斯王国巴伐利省的梅勒勋爵。勋爵是巴伐利省的粮油大王，也是巴伐利黑暗力量的代表人物。德意斯王国与泰坦边境上的非法交易有一半都受梅勒勋爵的控制，今次他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邀请来到了都林，当然，他的行程是秘密的。

    两个人的寒暄是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直到热茶上来以后密室才显露出一丝自然的空气。勋爵有些担心奥斯卡的年轻，而奥斯卡则对自己的计划有些担忧。

    小胖子的担忧是有根据的，事情的进展往往不会像人们希望的那样，尽管内线已经顺利的进驻司法部，可从那里传来的讯息却无法令人振奋，那位上尉先生的情况非常不好，他现在甚至不能被移动。

    除去他的朋友伟克，那位国务大臣的举动才是真正致命的。多摩尔加传来的消息很不乐观，密探们的调查仍在进行，虽然新上任的典狱长是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亲信，但他的周旋并不能阻止有特殊权利的密探，现在多摩尔加的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只有多明戈一个人在支撑，难保将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奥斯卡感到时间的紧迫了，尽管他面对的这位大佬来自对泰坦威胁最大的敌国，但只要将利益充分协调，他们的合作还是会非常愉快。

    “梅勒勋爵，相信帕尔斯先生已经将我的提议转达给您了，不知道您对这项计划有没有兴趣。”

    “呵呵，尊敬的天平大哥，我得承认，您的提议是非常具有创造性的，而且，我看得出您的诚意，您知道，黑暗世界！有时利益可以容后探讨，但诚意却是最必须的。”

    “既然这样您还有什么疑问呢，我个人认为我的提议是对咱们双方利益的最大关照，我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计划了。”

    “不，天平大哥，您应该听听我的提议，照您的标准，将边境上的生意提高二成的税率，注意，尊敬的天平大哥，我说的是事后的税率，一旦在交易中发生任何问题，这过境的费用我分文不取。”

    奥斯卡知道自己的急切给了对方漫天要价的本钱，尽管提高两成的交易保证金是他所代表的泰坦暗黑势力所能接受的底线，但是他并不希望能够让这个老狐狸能够轻易的得到便宜。

    奥斯卡微笑着摊开了手，“先生，我不得不怀疑您的诚意，我有些搞不懂，您在三天之内就赶到了这里，难道您的辛苦完全就是为了那两成利益？”

    “不！不！不！亲爱的奥斯卡，哦，我能这样叫您吗？”

    “当然。”

    “那么亲爱的奥斯卡，您知道吗？我到现在仍然不了解您为什么会提出那样的建议，您可以把我刚才的要求看作是一次试探，因为您知道，我只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是不应该与政治有过多的牵扯的，可作为您，您的新身份对于我们这些行走于黑暗之中的人是非常尴尬的。”

    奥斯卡有些不解，从来没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他将自己的椅子向梅勒勋爵拉近了一些。“您……您能再说明一下吗？那是怎样的尴尬，很抱歉，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呵呵，说真的，您还是太年轻了，我听说过您的那些老师，他们确实都是黑暗世界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没有他们的教导与扶植，您是不可能拥有那面王者纹章的。但是对于政治，年轻人，你还显得非常幼稚。”

    奥斯卡记得，他第一次跟胖大人俱乐部的几位先生打交道时的情景，那些大臣与黑暗世界中的人们虽然有着极为相似的嘴脸，可是在本质上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个孩子的优点中就有谦虚这一项，他认为梅勒勋爵说得好像有那么一些道理，所以他又将椅子拉近了一些。

    “奥斯卡，呵呵，天平大哥，亲王殿下，您知道么？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些幻想，那就是跻身上位，通过家族的财势和黑暗世界中的地位获得政治资本，我认为只有这样才是正途，而且子孙后代也可以不必再去经营那些非法生意。”

    “是的，您的说法我是可以了解的。”奥斯卡对这种做法是很清楚的，泰坦的大佬们也都在争取贵族地位。

    “但是，年轻人！这种想法与做法虽然没有错误，可在外人看来，尤其是那些政治家，那些真正的掌权者，他们是不会真正与我们这样的人站在一处的。在您看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能利益来调和，但是您忽略了其中存在着的根本矛盾，政治家们代表的是国家的统治权利，而我们所从事的非法生意本身就是对这种权利的挑战，尽管在一定时期，我们双方的利益可以汇合，但是一旦存在的条件过期了，那么这些当权者会毫不犹豫的将你一脚踢开，您别忘了，教导您的那些大佬虽然都是些风云人物，可他们还不是被关进了多摩尔加，我们的实力是永远也无法与国家机器进行对抗的。”

    奥斯卡有些明白，他陷入了沉思。

    梅勒勋爵并没有放弃解释，事实上他还没有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年轻人，就拿您来说，我有些奇怪的，您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处境，您是泰坦的亲王，又是泰坦黑暗世界实际上的仲裁者，那么您代表的是国家利益还是黑暗世界的利益？当您在未来的某天掌握了实际的权利时，您就会发现黑暗世界在您的眼中是那样的不可理喻，那些毒贩子、那些嫖客、那些娼妓、那些走私军火的家伙，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您的国家的敌人，难道您不打算拿他们开刀吗？”

    奥斯卡已经不需要梅勒勋爵再解释什么了？他已想通了所有的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并不是他现在就能够解决的，这个少年并不知道黑暗世界的生意对国家、对人民、对社会活动有那么大的危害，所以这个问题他根本无法回答，因此他也不想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那么？对于我的提议呢？您这样说是不是从我的提议中嗅到了一些政治气息？”

    “是的，年轻人，本来我根本就不打算理会您的要求，但是作为与泰坦黑暗世界生息相关的合作者，我来了，而且我还带来好消息，在得到帕尔斯先生的传达之后我就开始了布置，相信现在一切都已经就位了。”

    “哦天啊！这是真的吗？”奥斯卡根本就难以掩饰自己的兴奋。如果梅勒勋爵真的这样做了，那么自己完全有把握完美的解除心中那根倒刺，同时，他无疑也亏欠了梅勒勋爵一个大大的人情。

    再一次得到了梅勒勋爵的肯定答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禁上前热烈的拥抱了梅勒.G.卡其阿诺勋爵，奥斯卡的心情确实是激荡的，这只能算是萍水相逢，可光明神一点都不吝啬的赐给了他一位坚定的盟友和可敬的师长。

    其实，这只是少年自己认为的，梅勒勋爵的生意已经受到来自国内政治势力的打压，如果他不在泰坦找到坚强的后盾，那么两国的关系一旦恶化，在德意斯最先倒霉的一定是他这种与泰坦保有特殊关系而身家又不清白的黑道大佬，所以与小亲王的合作是势在必行的。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的相貌是非常容易辨认的，他习惯把金色的头发在背后扎成紧紧的辫子，然后戴上复古的绅士礼貌；他那以单薄著称的嘴唇经常大大的张着，消化不畅造成的口臭时常随着这位大臣的呼吸喷薄而出，还有他那因肥胖导致的浮肿，他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一块在发酵时被人狠狠揍过一顿的面包，肿胀、畸形、青白，间或有一两点变质后的霉菌积成的黑点。

    作为“胖大人俱乐部”的主席，我们的这位海怪大人是不怎么去到外面的娱乐场所的。但是今天不同，邀请他的是一位美丽的夫人。这位夫人目前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作为皇帝的近臣，这位财政大臣清楚的知道皇帝在这个美人儿身上倾注的金钱已达到了从前同类情况中的历史最高点。哥斯拉侯爵对皇帝阔绰的出手方式还是满心疼的，他认为为那个婊子花那么多钱是十分不智的一件事情。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是一个美妙的女性，当然，我们在评价一个人的时候要将各种声音都考虑进去，财政大臣对其的评价是婊子，这让我们有了丰富的想象，可说实在的，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至今只与两位男士发生过关系，一位是她的丈夫，这位侯爵大人死得早，所以野丽朵兰并没有在公众场合提起过他，而另一位男士相信大家都还有些印象，神圣泰坦帝国的皇帝陛下，我们的至尊。这位陛下也是不能公开议论的角色，所以经常被侯爵夫人挂在嘴边的人除了她的儿子就只剩下她的老父亲。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的心态多半是出于吃不着葡萄而说葡萄酸，凭借他的地位和手中权势，相信任何女性都要在对他的身躯充满厌恶的同时曲意逢迎，但是这当然不包括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这位夫人的交际手腕在那明摆着，她就像花丛中最诱人的蝴蝶，在吸引着人们眼球的同时又不着边际的飘来荡去。

    对于侯爵夫人的邀请我们的财政大臣还是非常重视的，他的使女将他的面目修饰得稍微亲善了一点，但这并没有让他建立起多么强大的自信，这位女士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这可能与她的父亲是财政大臣的老师有些关系，但是这并不能说服哥斯拉，哥斯拉认为侯爵夫人在本质上就是轻视他的。

    由于哥斯拉侯爵的相貌非常好认，所以当他出现在沙巴克庄园后街小角门的时候，早就等在那里的侍者便将他引进了费特楠德侯爵夫人预定的房间。

    这间包房是非常健康的那种，在格调和装饰上都与我们的小亲王和公主殿下光临的那间存在着本质的区别。进门后哥斯拉侯爵就看到了两圈沙发转椅，侯爵夫人的客人们都聚在了房间最里面，那里有一个小酒橱，人们站在那里品着酒低声的谈着话。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野丽朵兰确实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有着一头乌黑的秀发，这种颜色的头发在西大陆是只有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神迹，从遥远的东方流传而来的壁画上就雕刻着飘扬黑发的飞天神女。

    野丽朵兰的嘴唇性感极了，言语在她的唇间已成为诱惑的代名词。她的眼睛仿佛是一片翠绿的深潭，当这片碧水泛起涟漪的时候，就连最凶猛的野兽也会在此中泛滥的柔情里迷醉。

    看着近乎完美的野丽朵兰，哥斯拉侯爵轻轻的叹了口气，作为老师的学生，他对老师的爱女是不能抱有任何幻想的，他知道，这个美丽的女人与她的父亲是一样的深不可测，那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对象。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看到了财政大臣，近来虽然时常在宫廷中碰到，但是她并没有与这位大臣深谈过，今天是一个机会，一个试探、诱惑的机会。

    “哦！光明神！大家看看是谁来了？哥斯拉！你这个小家伙，难道你的俱乐部是那样的让你留恋吗？你整整迟到了三分钟！”

    对于侯爵夫人的调笑财政大臣只能苦笑以对，海怪有些无措，平常他是不会这样子的，但是对于这个被自己耻笑为婊子的女人，他确实感到应付起来有些有心无力。

    “好啦！先生们，我们的财政大臣终于到了，现在大家可以就座了！”侯爵夫人率先迈进了那圈沙发椅，她幽雅的旋身将一阵芬芳清楚的送进了哥斯拉侯爵的鼻孔，侯爵突然感到有些窒息。

    这位胖大人的失态是非常明显的，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甚至没有看见野丽朵兰向他伸出的那双洁白的小手。

    野丽朵兰很满意海怪的神情，这说明这位胖大人并不是那么刻薄的，他那精明的头脑至少对她的美貌无法完全免疫。

    海怪确实是有些得意的，这位夫人不但等到他的到来才入座，而且还亲自引着自己坐在了与她贴近的位置。

    野丽朵兰对于男人的恭维已经听腻了，这些肉麻之极的话在最初可能会有些说服力，可在连续听上半个月之后则会起到相反的效果，在座的绅士们一个个都好像是饥渴的公狗，他们竭尽全力摇摆着肥厚的臀部，如果有尾巴，相信他们早就竖起来了。

    尽管海怪也是公狗中的一只，但是野丽朵兰对于这位大人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至少这条公狗的献媚保持着相当的理智，至少这条公狗看清了母狗身后有一只正处于发情期的狮子。海怪不会忘记的，皇帝陛下对于这位夫人存在着极为特殊的情谊，他为陛下服务三十多年，他清楚的知道陛下对于这位夫人的宠爱是绝对不同的。

    无谓的交谈和酒杯的相撞是那么的相得益彰，能够成为贵族谈资的话题实在是太多了，沙巴克又提供了这样幽雅的环境，所以这种小型的聚会无疑是贵族打发无聊时间的最佳途径。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大人、我的老师，在慕尼黑尔事件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我的老师现在过得怎么样？”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挣扎着已经惺忪的醉眼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茶室立即静了下来，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大名在泰坦上流社会已消失了近十几年，那件名声显赫的公案不但断送了这位公爵的政治生涯，也将他永远的驱逐出首都圈。

    野丽朵兰深深的看了海怪一眼，她还记得他的父亲是怎样形容当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她的父亲说，“这是名副其实的海怪！”野丽朵兰打了冷颤，海怪的可怕就在于它会在幽暗的深渊中无声无息的将一切生命吞噬干净。

    “难得您的心意，亲爱的哥斯拉，我的父亲非常健康，而且他会在不久的将来回到都林住上一段时间，他要处理一些家族事物，还要会会从前的老朋友。”

    “是吗？那太好了。”哥斯拉留意了一下在座众人的神情，他们对于老头子的再次回归并没有感到惊奇。哥斯拉知道，他们事先便得到了知会，那么很显然，这几位在帝国各个部门身居高位的大人都是老头子的嫡系班底。

    野丽朵兰终于发现海怪的高明之处了，她并没有等到任何下文，财政大臣已经开始跟身边的讨厌鬼们讨论另一个问题。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难堪，她的魅力还没有得到充分发挥。

    在接下来的时间完全是侯爵夫人一个人的表演，海怪的抵抗能力毕竟是有限的，他被美丽的夫人和嫉妒心极度高涨的同僚们灌进了许多浓烈的白兰地，这位大臣声泪惧下的诉说着老公爵对他的教诲，并在最后还表示要为当年慕尼黑尔事件正名。

    野丽朵兰亲自将财政大臣送上了马车，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海怪在上车的时候不顾身份的揩了些这位夫人的油水，尽管对于那双肥硕的脏手反感之极，可野丽朵兰还是选择像小女孩那样嗔怪的啐了肥猪一口。

    马车渐行渐远，侯爵夫人的面孔也随着夜雾的降临而笼罩上一片朦胧的颜色。

    “夫人，您看……”身边一位男士低声向野丽朵兰说到。“您看财政大臣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火？”

    “哼！这个死胖子，放心好了，他还没有与我的父亲作对的勇气。”

    财政大臣的马车在夜雾中缓慢的行进，这时的哥斯拉多少显得有些得意，他的双眼炯炯有神，一反刚才的醉态，他将揩油的那只肥手放到鼻子底下用力的嗅了嗅。

    “呵呵！婊子不愧是婊子！”这位大臣最后这样说。

第三集 第四章

    无数不知名的花朵在幽暗的花园深处静静的开放，高大的梧桐树在年轮的激励下不断茁壮，但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挡岁月的流逝，对于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这个幽暗的角落十分适合他此时的心情。

    一张摇摆的藤椅，一杯博德加产的金酒，一份煎得薄薄的蛋奶煎饼，一本有些年头的古董书，也许这些东西对一个无忧无虑的老人是一种绝佳的享受，但是对于老卡契夫，谁知道呢？这位老人不同于你所知道的任何一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接到老人的请帖时便真切的体会到这一点。请帖是这样写的：

    从地狱深处归来的狼

    冥火正灼烤着它的思维和意想

    来吧，不要犹豫，将前路上一切阴霾全部撕裂

    来吧，不要顾忌，将耻辱和恐慌都丢给那些披着羊皮的鬃狗

    来吧，尽管鬃狗的权势遍布草原

    但是，鬃狗永远不会拒绝蛋糕的诱惑

    来吧，凶猛的狼，给鬃狗一块蛋糕，让它下地狱去吧

    来吧，霸道的狼，倒霉的鬃狗一定会对蛋糕感兴趣的，这有什么，您大不了就去栽赃

    来吧，孤傲的狼，鬃狗虽然数量众多，但这些畜生都是一个模样

    来吧，聪明的狼，管它是哪只呢？抓到了还不都是一样

    来吧，狡猾的狼，既然鬃狗敢于勾搭山狮，那么你一定要告诉咱们的王

    来吧来吧，快啊！你是狼，你的心灵根本不需要多么宽广

    来吧，亲爱的狼，把鬃狗送进地狱吧，就像他们对待你时的那样

    这张请帖奥斯卡已经阅读过无数遍了，他有些不相信，他不相信这个声名显赫的老爷子会用这样简单的一首诗便概括出他动用了无数脑筋，牺牲了无数利益才得到的完美阴谋。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是阿尔法三世陛下的老师，也是这位陛下登基之初的国务大臣，而且，他还是都林大学任职最长的校长，今天朝廷中的许多大人物都曾是这位老先生的学生，概括这个老人恐怕只能用德高望重来形容。但这些是都是陈年旧事，今天我们再次提到这位老公爵，人们应该只会联想到慕尼黑尔事件。

    将慕尼黑尔事件概括成一句话，就是神圣泰坦帝国的国务大臣涉嫌以非法手段控制军队进而造成错误的占领他国领土的实际。在最初的一段时间，西大陆的史学家、军事家、政治观察家都曾对这一事件进行过讨论，呵呵，美其名曰为“谈论”，这其中充斥的仅仅是攻击和辩护。

    刚刚我们提到的慕尼黑尔事件是西大陆各国在磋商之后统一了的说法，而慕尼黑尔事件的真正面目则秘密的保存在泰坦帝国的军部。那是一次极为成功的偷袭，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军事上，慕尼黑尔事件都是泰坦针对西北方日益强大的德意斯王国的一次巨大胜利，这次事件不仅让泰坦在与这个新兴王国的对抗中处于绝对的优势，而且让泰坦平白得到了敌国两个富饶的省份。

    当时的德意斯王国刚刚结束了与北方俄列人诸王国之间的混战，在巨大的消耗下，雄心万丈的德意斯王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适时的给这位国王雪上加霜，距离王都最遥远而与泰坦相毗邻的基尔库克省和萨拉基省先后爆发了反抗贵族和农奴主统治的大起义。像历史上历次暴动一样，起义军以飞快的速度发展并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当王国将置于北方的精锐部队急调回国时，西方的国土已陷于一片泥淖之中。

    泰坦的当权者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主持下，整个帝国西北部的军事力量都投入了这场在绝密档案中被命名为“慕尼黑尔的火光”的军事行动，尽管西大陆其他国家的密探已经探明泰坦即将有重大的行动，但是他们对德意斯王的照会并没有得到重视，德意斯王认为泰坦人威胁不到他的王位，可是那些该死的农奴却驻扎在距离他的王都不足六十华里的地方。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一生都投入到对西大陆政治势力格局的研究当中，在他看来，“慕尼黑尔的火光”是一个巨大的赌局。赢了，泰坦的西北边疆至少在百年之内高枕无忧；如果输了？公爵从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他的概念中从来没有“输”这个词。

    神圣泰坦帝国教历772年11月20日夜，泰坦帝国在德意斯农奴大起义发动后的三个月开始了西大陆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由于那份绝密档案的篇幅十分有限，所以直至今天，对于那次进军的具体情况仍然仅能由那些知情者的口中稍稍得到一些并不确凿的证词。

    前帝国军部参谋部部长敦德尔将军曾说当时有超过二十六个集团军齐头并进。

    现任军务大臣“银狐”阿兰元帅则轻松的说他动员了四十万小伙子。

    不管当事人怎么说，泰坦军队仅用一个星期便占据了基尔库克和萨拉基全境！可更令人难以想象的是泰坦的进军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军方承认，这次胜利的进军并不是他们的功劳，所有的收获都得益于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政治智慧。在当时，每名泰坦士兵的手中都持有两份文件，一份是废除农奴制的宣言，一份是西大陆最有权势的王者泰坦皇帝签署的自由民的身份证明。他们将这两份文件交给了他们遇到的每一个德意斯农奴。这两份文件带来的效果是惊人的！崇尚自由的泰坦人带来了幸福的曙光，只要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么你就成为这个最强大帝国的一员，而且你的子孙在两代之内免除所有的赋税和徭役。

    贫苦的农奴们不但得到自由的承诺，还得到泰坦军人运来的无数物资，在他们看来，泰坦伟大的阿尔法三世陛下无疑是最接近神的王者。而对于他们的祖国德意斯，事实上他们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德意斯这个词仅从那些老爷们的口中听说过。在民族成份与关系极为复杂的德意斯，农奴不被允许受教育，更不被允许识字。

    教历772年11月30日，在德意斯农奴大起义的发源地——基尔库克省首府慕尼黑尔，农奴组织的最大的两支起义军的首领向率军进入该市的一位泰坦将军递交了他们的旗帜。

    同日，神圣泰坦帝国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于杜依勒尔宫举行了的外交照会，宣布从即日起，泰坦担负起德意斯王国基尔库克省和萨拉基省的主权职责。

    公爵热情洋溢的解放宣言似乎只感动了他自己，这位老人至今还记得，在那天他面对的是各国外交官愤怒的拳头。老公爵虽然将西大陆其他国家的作为看得相当透彻，但他显然没有估计到这次进军给各国统治者带来了多么大的触动。法兰、意利亚、俄列联合王国、瑞尔、捷洛克，西大陆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向泰坦皇帝递交了措辞强烈的抗议信，而法兰、意利亚甚至不惜组织联军进行武力威胁。

    尽管军方完成了实际占领，但巨大的反对声却造成了泰坦的极大被动，在各国看来，泰坦的行为无异于那些农奴，神圣泰坦已沦为强盗和可耻的阴谋者。对于这些国家而言，富有侵略性的德意斯固然不能过分强大，但是对于老牌强国泰坦却更要保持警惕。这次的进军无疑是一个最为危险的信号，谁能猜到泰坦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那么让他到此结束吧，进攻的效果永远优于防守。

    西南方，法兰、意利亚、比利尔斯、西葡斯、荷茵兰已组成五国联军；西北方，德意斯的正规军正以飞快的速度驱赶着手拿铁锹的农奴；东北方，捷洛克王国联合波兰斯卡王国亚搞起了大规模的军事演习。还是那位参谋部长说的，在那个年月，最安份的居然是波西斯人！事情真是天晓得。

    泰坦皇室第一次受到如此严重的质疑，尽管阿尔法三世看重的是实际利益，但是事件已经危及他的统治威信，阿尔法三世需要一个合理且合法的借口了。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无可避免的成为替罪羊，皇帝与军方编造的谎言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而辛辛苦苦为帝国操持这一切的国务大臣只得接受这样的安排，老卡契夫在十一国代表列席的法庭上供认了自己的“罪责”。他被剥去一切公职，只保留了一处偏远的领地和贵族的爵衔，而整个慕尼黑尔事件也到此结束，尽管各国在磋商时规定了泰坦的撤军时间，但是调动军队毕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所以仅用三个月时间便完成集结的四十万大军花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撤出了一部分，至于那些没有撤出的，据“银狐”阿兰元帅的解释是他的小伙子们没有能够抵挡住异国姑娘的诱惑，光明神赞美爱情，军人也要娶妻生子，所以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

    泰坦皇帝大肆分封起义军的首领，这些家伙在见识过贵族的奢华生活之后都选择了效忠，当然，这些新贵中还是有些好样的，他们早就认清了统治阶级的嘴脸，他们带着部队和理想继续与德意斯战斗，在接下来的两年，陆续的传来了他们被歼灭的消息，其实这一切早在费特楠德公爵的意料之中。

    教历774年2月，德意斯王军摧毁了起义军最后一个据点，当他们马不停蹄的赶到基尔库克——萨拉基省的边界时，他们发现面对的虽然仍是那些低贱的农奴，可此时这些农奴已变成了坚定的、武装到牙齿的战斗集团。

    德意斯王在战阵之前便已知道他在有生之年再也无法收复失地，所以他只能诅咒造成这一切的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这位老公爵此时早已远离了喧嚣的都林，他和女儿女婿住在靠近斯洛文里亚的博德加过着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但是，亲爱的朋友们，至少我们的财政大臣相信，那种隐者的生活是一切阴谋诡计的伪装，不然，外面那场风暴在来临时不会是如此的无声无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摇晃着肥大的身躯心不甘情不愿的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外面，财政部和国务院财政司的官员们正在激烈地用肮脏的词汇互相问候。

    “海怪”饶有兴致的坐在了他的办公室外的接待大厅里，财政部的人员见到自己的头儿来了之后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闻所未闻肮脏词语纷纷出笼。

    “海怪”的秘书拉廷男爵向他的顶头上司汇报了一下大概的情况，按照以往的经验，财政部与国务院的口水之争每隔十天半月就会发生一次，但是这次有些奇怪，国务院财政司的家伙们好像没有善罢甘休的打算，他们似乎真的想要讨些说法，但是为了一个小小的投资事件真的值得吗？

    “是什么样的投资事件？”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早就觉得事情有蹊跷，因为每次遇到这种事时他都会得到财政司司长老朋友巴伯亚的通知。

    “哦是这样的，事情涉及到那位国务大臣的家族，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大人的弟弟，您知道的，那位负责布克西德家族财政事物的先生，他在国外的一项投资被证明是触犯了帝国的法律，可国务院财政司那边坚持认为他们完全是按照章程办事的，其实我们这边也完全是按照帝国的财政法规冻结了这项投资，所以，现在还不清楚事情到底在哪里出现了漏洞。”

    哥斯拉侯爵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相当危险的气息。

    “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在与什么人做生意？”

    “这个，还不太清楚，据说是德意斯王国一位非常有权势的大人。”

    海怪听到这儿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他陷入了沉思，一刻钟，这位大人在思索了整整一刻钟之后仍然没有头绪，但理智又清晰的告诉他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所以这位大臣觉得现在绝对不是财政部进行表态的时候，他需要得到一位大人的认证，在没有那位大人的说明之前，任何举动都是极为不智的。

    财政大臣的马车停在了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大门前，在那里，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看到了那辆闻名整个泰坦的马车，那辆马车是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显然这栋官邸中的某位大人物正要出门。

    财政大臣示意自己的车夫向那辆马车的驾者致意，以便确认车中人是谁，可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安鲁公爵官邸已经有侍者来邀请他了，那位侍者说他们的小亲王等了他一个上午。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登上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马车，他在车上见到了小亲王和他的保镖。

    尽管这位大人满肚子疑问，可他还是耐心的等待着这个诡计多端的少年为他进行解说。

    亲王殿下说了，但他说的却是另外一些事情。

    “侯爵阁下，您的黄金已经在意利亚某个小港口登陆了，而我的父亲也已经把水仙骑士团的紧急军费开支递交给皇帝陛下，也就是说，您又可以高枕无优了。”

    “呵呵，您的办事效率真的是没话说，那么亲王殿下，对于我们双方的合作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是再另作说明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亲爱的哥斯拉侯爵，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合作仅止于一项生意而已。”

    侯爵擦了擦额头上滴下的汗水，“我是说目前都林发生的事情，您不觉得与我谈一谈是会对事情有所帮助的吗？”

    奥斯卡知道这位侯爵在自己的计划中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但是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只高深莫测的老狐狸已经卷入了这场阴谋事件，那么现在与财政大臣进行沟通就变得并不那么必要了。

    “侯爵阁下，您难道对我们即将要去的地方一点都不好奇吗？”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叹了一口气，他将目光移向了窗外，他已经知道这位小亲王的意向，现在看来，自己多半有些操之过急，海怪感到非常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自己的心神老是不能够完全集中，尽管他能预感到在这位亲王正式册封之前一定会发生一些重大的变故，可他就是提不起劲儿来，哪怕那笔黄金的到来都无法激励他的兴致。

    亲王的马车停在了加利佛兰旅店的门口，财政大臣对这里还是有些印象的，西大陆的达官贵人在光临都林时都喜欢在这座旅店落脚，本来财政大臣有意向投资一间自己的产权式酒店，可是他在左思右想之后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加利佛兰旅店有着二百年的历史，金钱是永远也不能用于与时间进行竞争的。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断定小亲王是要去某地进行一场秘密的会晤，因为他在进入旅店之后并没有选择餐厅，而是在一名大堂经理的引领下由一个隐秘的通道换乘了一辆样式普通的马车。

    小亲王并不想要跟海怪解释什么，而百无聊赖的海怪觉得事情总会有答案的，所以马车内显得极为安静，唯一的一点动静便是杀手之王暴雪的翻书声。事实上海怪大人对这位保镖充满了好奇，阅人无数的财政大臣对这位不起眼的保镖近乎一点印象都没有，但很难想象这样一位陪同小亲王出入所有场合的重要人物是这样的平凡，平凡得近乎没有一点光彩，想到这里海怪不禁有点后怕，这样的家伙不是一无是处就是极度危险，但是从那位小亲王的角度来说，极度危险这个说法似乎更合理一些。

    亲王的目的地终于到了，海怪默默的记录了车程，他知道这应是都林南郊的一处小型庄园。

    这座小型庄园名叫海拉尔，它存在的岁月已经无法考证，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尾随小亲王进入了庄园，他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这位大人敢肯定，这里的庭院和花园的布局是他曾经异常熟悉的。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端坐在花园的一角，尽管他的医师警告过他不要在阴暗的地方呆得太久，但他却始终难以克服这个坏习惯，在花园幽深的树墙里面，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全部生命都在沿着树枝的生长方向不断的伸展。

    老公爵的座椅边有一张小角桌，那上面摆放着四人份的蛋奶煎饼和一瓶年份上好的博德加金酒，显然，这位老先生打算在这个阴暗的角落迎接客人。

    淡淡的浅白色的头发，一副长年不离身的老花镜，被衰老折磨得有些变形的额头，被孤独摧残得有些僵硬的嘴唇，当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看到了坐在藤椅上的这位老人时，他终于为自己的不安找到了根源。

    “亲爱的老师，请原谅您的学生，我不知道您已经到达都林，我发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会用最崇高的礼节来迎接您，我最敬爱的老师。”

    老公爵向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轻轻的挥了挥手，他对学生的恭维不抱一词，他主要是想见识一下面前的这位传奇少年，到目前为止，老公爵只能用“奇迹”来形容这位少年，十五年来，这位少年是他唯一没有估计到的存在。

    奥斯卡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非常平静，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经落在了下风，他甚至已经预感到这位刚刚露面的老人才是真正的赢家，自己的努力似乎只是为这位老人的成功铺路而已。

    在最初的客套之后亲王与财政大臣便坐在了为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上，老公爵似乎对奥斯卡的父亲非常推崇，他拉着奥斯卡的手谈起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年轻时来都林求学的事情。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还没从见到这位老人的震撼中回复过来，他终于清楚的认识到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亲王的策略完全是针对国务大臣甚至是整个布克西德家族的阴谋，而出面接管国务院的便是这位被罢黜多年的老公爵，可是海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突然，突然得让他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在这位老公爵的面前最好不要自作聪明的搬弄一些是非，不然那一定会遭遇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就在哥斯拉侯爵想着自己的心事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与这位老先生谈到了一切矛头的焦点——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老先生还是非常赞赏这位公爵的，但有些事情根本无法改变，奥斯卡谈到了他的一些设想，老先生在倾听的同时也作出了自己的一番考量，如果事情真的按照这个小家伙的说法进展下去的话，布克西德家族是绝对无法平安的度过即将到来的危机的。

    没有人比老卡契夫更加懂得政治的深层含义，尽管小亲王的举动多半是处于对自身处境的维护，但是他要毁灭的毕竟是西大陆最大的帝国的国务大臣，国务大臣的更替对这个国家所造成的影响是根本无法估计的，老公爵虽然已经猜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可能采取的一些动作，但他却无法相信这个孩子在进行这些勾当时的思路是那样的清晰，也许他天生就是一个完美的政客。

    “就这些？你所能知道的就只有这些？”汉密尔顿宫的一间秘室响起了这样一声尖利的咆哮。

    “请息怒！尊敬的陛下，请您原谅我的无能，到目前为止，我们多能打探到的消息就只有这些了。但是如果您愿意，请听听我的解释。”

    阿尔法三世早就已经受够了司法部特勤处的无能，尽管向他作汇报的是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但这丝毫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罗门特，在你作出解释之前最好能听我说几句，如果你不能保证你的密探的调查结果的真实性，那么最好不要告诉我。”

    “陛下，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正发生过的事实，为了证明这些事情，我已经牺牲了三个高级特务，他们传回来的信息是绝对可靠的，由于对方的保密措施非常严谨，而且您知道，这件事情所涉及到的人物太过强硬，所以国内的调查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仔细的思考着措辞，他知道，只要一个不好他便有可能面临皇帝的严厉惩处。

    “说说吧！你除了刚才说的那些之外还掌握了什么？”阿尔法三世已经冷静下来了，这位至尊已经意识到刚刚自己的形象是颇为失态的，但这应该可以理解，没有哪位君主能在听说自己信赖的助手涉嫌背叛时还能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

    “我的陛下，事情的起因您已经了解了，如果不是您的财政部在对待这件事情的立场上出现了与国务院财政司不同的看法，那么我们是很难发现其中的奥秘的。”

    “我和我的幕僚都意识到这不是一起普通的投资纠纷，如果布克西德家族的投资没有问题，那就根本不会受到财政部的反弹，由于事情紧急，我在没有知会您的时候便开始了调查，调查的最初结果是惊人的，按照布克西德家族的计划，他们会与德意斯人合作开发那些位于巴伐尔省的矿藏，但是剧密探回报，那些矿井根本就不存在。也就是说，布克西德家族在同德意斯人为着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做着买卖，而根据国务院财政司的记录，布克西德家族在收入巨额款项的同时也在为这项投资进行着巨大的投入。那么陛下，相信您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大笔的资金到哪去了？难道真的落在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矿井里面吗？”

    阿尔法三世作为泰坦皇帝并不是能够被轻易欺骗的角色，他知道国务大臣的背叛意味着什么？但到此时他仍然对整件事持怀疑态度，他不相信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会背叛他，但是他又不敢轻易的下结论，因为司法部的最初调查显示，那项投资计划完完全全就是为着两个目的，作为德意斯一方，可以借用根本不存在的投资大行贿赂，而作为布克西德家族，可以借用投资大胆的转移财富。

    “还有什么？该死的！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你这个该死的家伙，你拿着这些根本不能说明问题的东西来到我这里是为了什么？向我证明我的国务大臣在通敌吗？该死的！证据呢？你说的根本不充分；动机呢？你能解释罗布斯蒂尔这样做的原因吗？还有，人证！最重要的人证！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话而怀疑我的国务大臣，天啊！你这个该死的！你还有什么没有向我展示的？拿出来啊？”阿尔法三世有些歇斯底里，他被司法部特勤处这次突如其来的发现搞得措手不及。

    司法大臣面对皇帝的怒火也有些不知所措，尽管他同样不相信老朋友会做出背叛国家的事情，但是目前所有的证据却都在向这条罪名靠拢。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作为司法大臣是不会乱说话的，他的话不但代表泰坦的司法机关，而在某些时候甚至是带有法律效力的，就像现在，尽管这位大人不愿承认，但凭他刚才说的那些，皇帝就已经能够给予国务大臣停职查看的处分了。

    君臣之间的沉默被皇帝自己打破了，这件事情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的。

    “你的调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陛下，就在大上个星期。”

    “布克西德家族这种融资状况持续多久了？”

    “回陛下，调查还没有深入到这种程度，我还没有就这件事情照会财政大臣，我相信将我们司法部掌握的情况通报给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的话……您知道，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大人是金融方面的专家，他一定会就这种非正常的资金流通给我们一个答案的。”

    皇帝知道一旦确定这件事情的性质，那么它的后果是会十分严重的，他甚至不清楚应该怎样处理布克西德一族。当然，处罚一定是要在布克西德家族有罪的前提下。

    “罗门特，记住，今天你所说的和我所说的都是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内容，不管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以及他的家族有没有被指控，我们的谈话绝对不能透露。”

    “是的皇帝陛下，我以我的生命和我们安德西塞斯家族的血脉向光明神发誓，今天谈话的内容是不会被第三人所知晓的。”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但接下来这位陛下的目光又变得阴狠无比，他知道，自从那位小亲王回归都林之后，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一直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也许他的国务大臣真的对他感到失望了；也许他的国务大臣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罗门特，一会我的内侍长官会给你带去一份由我签署的协查通报，拿着这份文件秘密的联络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我要求司法部与财政部组织一个专案组，这个专案组的任务就是彻底的清查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以及他的家族在德意斯的资金流动的真正面目。”

    “遵命，皇帝陛下。”

    “还有。”

    “陛下，您请吩咐。”

    “不要告诉我你用了什么方式，也不要告诉我你牺牲了多少多少的人马，你知道吗？我的司法大臣先生，那些过程是你所在意的，而我，罗门特，我只在乎结果，我只在乎尽快的知道结果，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明白，我的陛下。我完全明白，您放心好了！”

第三集 第五章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在回到自己的官邸后仍然被脊背上传来的阵阵恶寒搞得睡不塌实，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人能够做出那样令人惧怕的事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是不应该制造出那样的阴谋的。

    哥斯拉侯爵在卧室无聊的走来走去，他此时仅有的感觉就是失眠，失眠是令人痛恨的一种神经性症状，能够造成这种症状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但就哥斯拉侯爵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出于对少年亲王的恐惧。

    侯爵觉得自己与这样一个魔鬼做交易实在是不值当的，在下午，那个少年甚至没有与老卡契夫达成任何协议。但哥斯拉知道，老家伙与那个小魔鬼是一路货色，他们就算是吃人也不会在嘴里留下味道，对阴谋诡计他们保有非常惊人的默契，侯爵想象不到小亲王是凭借什么能够与老公爵平起平坐。

    卧室里的壁灯将微弱的光线透过海怪的身体放射在广大的空间之中，到过这间卧室的人都曾惊叹它的面积，虽然到过这里的都不是一些正经人，但是哥斯拉还是为他的卧室自豪，这里是他最私密的空间，他在这里才能得到完全的放松。

    但是现在海怪再也无法能够轻松下来了，任何人在面对小亲王的手段时都是不能保持平静的。哥斯拉还清楚的记得下午在回城的路上，小亲王向他和盘托出了针对布克西德家族的阴谋，哥斯拉知道自己当时的心情并不是十分坦然的，虽然他在财经领域做过不少坑蒙拐骗的事情，但是他从来都没有直接参与过这种与谋杀无异的阴谋。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关闭了卧室内最后一盏灯火，突来的黑暗让他一阵心惊肉跳，但在这之后他却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所能够预知的危机并不那么危险，你所能够看到的危险也并不那么难以避免，真正无法防备的永远是那些黑暗中投来的冷箭。

    将自己肥胖的身体重重的扔在床上，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戴上了心爱的睡帽，他决定了，他与小亲王决不是同一类人，所以以后最好不要跟他发生过节。

    好像没有人测量过都林城准确的地理位置，但是人们都习惯用大陆的中心来形容泰坦帝国的首都，首都自然是集一切荣耀于一身的庞然大物，可生活在这里的人却并不像是外人看来的那般幸运的。

    你能想象上百万人一块生火做饭的情景吗？在都林，这种戏码每天都会上演。拥挤的街道、喧闹的菜场、泼妇的叫骂、孩子的哭闹、男人的麻木、妓女的争吵，这些东西会令人感到厌烦吗？应该是不会的，许多时候人们并不能够凭借自身的力量来改变他们生活的方式，就像在都林上空弥漫了好几个世纪的夜雾，那种混合着煤烟与佐料味道的湿气已成为都林的一部分，它深入市民的骨髓，也贯穿了都林麻木的外表。

    夜已经深了，司法部大厦仍然灯火通明，在司法大臣的办公室，有着多年行侦经验的专家和一些只有在传奇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特务头子齐聚一堂，他们此时的状态是异常兴奋的，毕竟，给国务大臣定罪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虽然他们此时的讨论对那位国务大臣而言并不是符合实际的，但是对于这些从事司法工作的大人们来讲，职业习惯已使他们产生了一种思维惯性，那就是遇到事情之后，先论其罪责，再探讨其他的问题，所以就算国务大臣是完全清白的，那这种情况也只能出现在此时大人们假设他所犯下的罪过消失之后。

    “诸位！诸位！听我说，依我看，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都是不完全的，所以我们不能把假设当作实际情况进行考量。”此时说话的是司法部刑侦处的总探长。

    “阁下，我不同意您的观点，我手下的密探已经将布克西德家族与德意斯方面签署的协议搞到了手，但是随着我们的调查，我们已经证明这纸协议完全就是一个幌子，那上面所列举的投资开发项目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司法部特勤处负责人鲁道夫.霍斯伯爵第一个站出来否定总探长的发言。

    “你们特勤处的调查固然可靠，但是阁下您能保证布克西德家族不是被欺骗的一方吗？我与刑侦处的几位专家的探讨充分显示了这种可能。”

    鲁道夫.霍斯伯爵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同僚一眼。“欺骗？难道您和您的同事将这次事件看成是一次普通的金融欺诈案吗？”

    年长的总探长显然听出了鲁道夫语气的不善，但是作为总探长，他必须将自己的看法表达清楚。“不，亲爱的鲁道夫，我只是强调有这种可能，因为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如果真是涉及到您所说的那种罪名，我相信布克西德家族和德意斯方面会处理得比现在谨慎得多。”

    鲁道夫.霍斯伯爵是泰坦帝国的特务头子，对于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但总探长的说法也确实是他一直搞不清楚的地方，如果国务大臣真的涉嫌叛国，那么由其地位产生的影响足以掩盖其罪行，而现在他居然在最不应该发生问题的金融方面出现了漏洞。觉得无法反驳总探长的鲁道夫选择在这个问题上保持沉默。

    会议室中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鉴于皇帝陛下的命令，司法大臣将帝国金融领域的权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财政大臣的状况看上去并不好，他穿着松松垮垮的外套，头上甚至戴着一顶可笑的小熊睡帽。鲁道夫.霍斯伯爵在起身向这位大臣致意时差点为此笑出声来，还好他拼命忍住了，尽管他作为司法部特勤处的密探首领直接对皇帝负责，但是财政大臣无论是在哪个方面都比他要尊崇许多。

    “好啦！好啦！你们这些家伙！想笑就笑吧！我今天已经够倒霉的了，只要你们不把今天看到的告诉那些女士们就好了！开心的笑吧！”

    办公室里的大人们都笑出声来，这个大胖子是帝国的一件宝物，有他的地方总是充满欢乐。

    “哈哈哈哈！亲爱的哥斯拉侯爵，老朋友！抱歉把您从温暖的被卧拖到这里来，改天我请您到‘小母鸡的舌头’去吃小牛排。”

    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上前给了大胖子一个热烈的拥抱。

    “算了吧！老同学！大学时你欠我的那瓶正宗的朗姆酒还是我从你夫人那骗回来的，‘请你吃小牛排’”哥斯拉学起了司法大臣的语气，“算了！我还不如直接到安德西塞斯侯爵夫人那把这笔餐费要来。”

    海怪的话又引起一阵哄堂大笑，虽然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的惧内是出了名的，但敢于这样对他调笑的也只有这位大腹便便的财政大臣。

    “行了老朋友，不要卖弄你的无赖伎俩了！快请坐，来些茶吗？还是威士忌？”

    一杯苦涩热辣的威士忌被海怪一饮而尽，哥斯拉感到这种烫灼的液体瞬间点燃了他的心肺。尽管他的心情仍未获得开解，但是他在来到司法部的路上便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国务大臣似乎已成为众矢之的，此时就看他是否再砸进一块砖头。

    “好吧！舒服多了！”哥斯拉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位大人似乎没有一刻停止过分泌这种黏液。“先生们，让我们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似乎错过了很精彩的演出。”天才骗子多比.利安.克里奇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侍臣埃勃男爵发出了这样的惊叹。

    “哦啦！亲爱的里奇，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这里正好缺人手。”奥斯卡在佩内洛普大道31号后花园里的小别墅迎接了出差归来的骗子里奇。

    “尊敬的殿下！您要记得叫我埃勃男爵，您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倒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我和远方的伙伴给咱们那位喜欢挖根刨底的国务大臣罗织了一些罪名。”奥斯卡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

    骗子里奇，抱歉！是埃勃男爵！埃勃男爵张大嘴，他似乎听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天啊！你这个小家伙！我还认为你会把这个机会留给我呢！”

    奥斯卡做了一个拍打额头的动作，他知道他的每个伙伴都是那种神经异常粗大的家伙。“好了，亲爱的朋友，有兴趣听听吗？我会在最后也算上你一份的。”

    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是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的亲弟弟，这位大人没有能够得到爵位，这没办法，泰坦法典规定每个贵族家庭只有一人能够继承祖辈的爵衔，但是卡特相比于他的哥哥还是有些专长的，比方说理财，他从年少时便已开始跟随布克西德家族的老公爵学习财政事物，多少年来，家族财产被这位先生打理得有声有色。

    泰坦贵族持有的财富无疑是整个西大陆最为令人眼红的，多年前繁荣的远东商路为泰坦的贵族提供了数之不尽的金币，尽管泰坦的经济地位已逐渐落后，但是你只要留意一下贵族们奢华的生活，你就会发现这些上等人确实有着挥霍的资本。

    一个延续超过百年的贵族家庭会有多少财富，其实这并不怎么重要，财富自身并不会升值，关键在于你怎样去经营。经营不善的下场似乎并不算严重，泰坦广大的疆土虽然不能完全分封，但是大大小小的贵族却多少都保有一些食邑，每年从食邑中获得的实物收入多少就代表了帝国给予他们的年薪，当然，这是在家族中没有人担任公职的情况下。

    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对自己的能力是非常了解的，尽管他的哥哥是这个帝国的国务大臣，但是卡特在处理家族财产时的态度一直是谨小慎微的。他并没有过多的借助哥哥的力量，而是完全凭借自身的才干进行投资经营活动，更何况他的哥哥太繁忙了，以至于根本无暇理会家族中的事物，所以布克西德家族真正的掌舵人应是弟弟才对，这位先生掌管布克西德家族的财政大权，就连他身为国务大臣的哥哥在需要用钱的时候也会向他伸手去要，因为这位大臣确实对自己的收入和食邑内的一切都一无所知，既然他有一个非常善于理财的弟弟，那么就将这些事情放手交给他处理好了。

    泰坦商人在与德意斯人做生意时始终都存着十二分的小心，虽然这与两国的敌对态势有着不可分割关系，但是商人最终谈到的还是利益，尽管有利可图，但是两国政府时刻都在变化着的政策却让为这种利益关系雪上加霜，比如说某种货品在这个省时还是紧俏商品，可到了下个省却为了一纸政令变成违禁品，由于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所以泰坦商人已经基本撤出了德意斯王国的零售市场。

    虽然德意斯与泰坦一直保持这种僵持态势，但是两国之间的上层交流并没有因此而阻隔。比如大贵族垄断了几乎所有的矿山，这种情况在两国极为相似，而两国的高端人物合作开发的成功例子确实是令人羡慕的。

    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对于矿山的兴趣是异常浓厚的，他认为只有矿山这种资源才能保持长久的升值潜力，当德意斯王国的一位大人物为他引见了巴伐尔省的几位矿业巨头时他便已经抱有一种雀跃的心情了。

    对于有着多年融资经验的罗布斯卡特来说，几座矿山的价值用心算就可以盘算出个大概了，家族中几名干练的长者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实地考察的工作，接下来就是针对具体价格及利益的争夺。

    谈判进行了两天，卡特对于结果还是非常满意的，德意斯那位大臣作为双方合资的公证人刻意强调了布克西德家族在泰坦的尊崇地位，那些没见过市面的地方贵族自然觉得能与泰坦的高阶贵族做生意是一种福分了。

    由于布克西德家族几个世纪以来服侍泰坦皇帝建立了许多功勋，所以他们的族徽上清楚的雕刻着象征皇室近卫的左手剑图腾，卡特看着那些德意斯的乡下人捧着他印下族徽的文件笑得合不拢嘴的表情真是有些厌恶，但是看在巨额回报的份上就不跟这些土著一样的贵族计较那么多了。

    其实这整件事情完全是一起合法的投资计划，直到布克西德家族与几位矿坑的所有者签定合同时仍没有暴露出任何阴谋的迹象。

    虽然这一切都是用以掩饰真正企图的烟幕，但是如果没有这种安排，拥有大量财富的布克西德家族又怎会为了几个矿坑而从事并不确定又似乎极为危险的生意呢？

    事情是从协议签定之后才开始变质的。梅勒.G.卡其阿诺勋爵无疑是德意斯王国巴伐尔省最大的一条地头蛇，这位勋爵与巴伐尔省的长官以及王国的高层人物都保持着密切的接触，尽管是他做出的这项招商计划，但是在计划的实施过程中却很难发现的他的身影，所有的环节都有专人进行打理，就连那位出任公证人的大人也是勋爵通过某些渠道请来的。

    阴谋完全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计划稳步执行，那些矿坑的实际所有者确实在与布克西德家族做着合资生意，可是合同以及具体施工地点却都被动了手脚，这些贵族的经理人用布克西德家族投资的金币建设着新的矿井，可没有任何文件表明布克西德家族与这些建设中的矿坑存在关系，虽然布克西德家族有一名联络官长年驻扎巴伐尔省，可不巧的是这段时间他被一位美丽的小姐迷去了神智，他将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这位交际花的身上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阴谋其实是非常好理解的，那无疑是一些复杂的骗术的综合，利用一纸合法的协议造成投资生效的事实，而在生产进行中完全撇开作为投资方的布克西德家族，这在操作上虽然存在着一定的困难，可是在对矿山的管理极为混乱的巴伐尔省却并不是一件难事。

    巴伐尔省的矿业资源极为丰富，几乎每到一地都会见到繁忙的矿工，德意斯王国的大小贵族在这里几乎包揽了所有的矿山生意，而其中又存在着频繁的买卖和兼并等现象，所以复杂的善后工作只有政府才有能力进行处理，比方说确定每个贵族所拥有的矿山的地理位置及其可以开采的矿脉范围，由于测量技术并不能够使所有人完全信服，所以巴伐尔省由矿脉导致的争端经常引起贵族武装之间的流血冲突。

    类似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进行的这种跨国合作项目都要向当地政府报备，所以梅勒.G.卡其阿诺勋爵只需收买的政府官员修改一下官方存档的文件就可以随意变换协议中所涉及的矿山的位置，那么按照这种做法会造成怎样的效果呢？

    司法部特勤处的调查已说明了一切，密探们利用各种途径从巴伐尔省的矿业管理部门弄来了合同中所提及的那些矿山的具体位置，可他们赶到那里之后却发现根本就没有那些矿井的影子，在对与布克西德家族进行合作的那些贵族进行调查时也得到了相同的结果，根据当事人的指正，他们进行施工的那些矿井就是与布克西德家族的合作项目，但是在回到当地政府进行复查时密探们却发现这些人提到的矿井根本与协议一点关系都没有，政府应该不会撒谎，而密探们也为此头疼得要命。

    这些贵族将大笔资金交给布克西德家族，而布克西德家族也交给他们巨额的金币，既然那些矿井是否存在仍需讨论，那么这些资金的交易代表着什么呢？

    五月的都林已经透露出炎热的气息，经过近半个月的修缮，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官邸已经焕然一新，花园中低矮的树墙将各色鲜花小心的区分开来，如果是在白天，你会随着隐于林间的小径进入色彩缤纷的世界。

    晚间的花园同样并不单调，夜雾由于植物的呼吸而显得朦胧而单薄，仿佛一口气就可以吹弹得破。似乎有一位大师在指挥着蛐蛐的鸣唱，静谧的空间不时的奏响这种欢畅的乐音。

    埃勃男爵放下了手中的刀叉，亲王殿下将晚宴摆在花园中一个颇为赏心悦目的角落，少年的解说虽然用去很长时间，但这并没有影响大骗子的食欲。小里奇作为历史上最成功的诈骗犯是确有其根源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投入了埃勃男爵这个新身份，他近乎完美的演绎着这个侍臣的角色。

    “让我想想，您已经成功将这项合法的交易引向了犯罪的道路，可是在刚才您的解说中我似乎找到了一个异常脆弱的环节，如果司法部的密探要求布克西德家族的合作者进一步确认那些矿井的位置的话，那么您的这些作为企不是不攻自破？”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将自己盘中最后一块烧烤红鳟鱼塞进了嘴里。“呜……里奇……呜……对不起！埃勃先生，我亲爱的侍从官大人，你的顾虑并不难解决，你听说过德克特吗？”

    埃勃男爵想了一想，对于黑暗中流传的名词他还是有着很深的印象的。“这个词应该是德意斯王国国土与资源调查局的缩写，是一个以手段狠辣著称的秘密特务组织。”

    “是的没错！哦啦！真的很美味！对不起，我不是说他们，我是说西利亚妈妈亲手烤制的红鳟鱼。是的，德意斯王国的秘密特务组织，是咱们特勤处的同行，他们在巴伐尔省的密探一直密切监视着布克西德家族的举动。”

    “是吗？这倒可以理解，布克西德家族毕竟有一位大人物，如果泰坦国务大臣的投资都不能引起德克特的关注，那么这些家伙也就离失业不远了。”

    “是啊，这些家伙嗅觉趋势是非常灵敏，对了！你应该知道消息贩子吧？”奥斯卡满足的摊在椅子上，晚餐非常可口，这位小亲王甚至想要再来一份。

    “当然，我甚至有许多朋友还是其中比较知名的人物呢！”

    “哦啦！那么就好解释了，我们的朋友，梅勒.G.卡其阿诺勋爵就是一个声誉很好消息贩子，他将泰坦特勤处的活动准确的报告给了德克特巴伐尔地区的指挥官，特勤处那些家伙似乎已经付出代价了，我相信他们在人家的地头上多少会懂得克制一些，而且他们已经加强了对那些地区的控制，我相信咱们的密探在感到没有空子可钻之后只会将那些表面上的事情呈报上级。对不对？那些家伙一向如此。”

    埃勃男爵认可了小亲王的说法，密探的调查工作是完全在隐秘的情况下进行的，一旦有暴露的危险，那么这些家伙就只能汇报那些文件材料，现在看来要接触德意斯境内的那些当事人都是极为苦难的事情了。而且有了德克特的加入，整件事情便与它的本来面目完全脱节了，总的来看，布克西德家族的罪名似乎又多了些实际的成分。

    “可是这样模糊的证据根本不可能对那位大臣造成实际的伤害啊？”埃勃男爵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国务大臣的罪名必须是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能成立，而小奥斯卡的作法显然只是对司法部搜查官们的思路进行了一些引入。

    奥斯卡示意埃勃男爵可以随他到花园中散散步，无所事事的暴雪此时用了一连串异常敏捷的动作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梧桐，在那里他可以监视整个花园的动静。

    “是的，现在仍然不能伤害那位大臣分毫，而且司法部的调查也会因德克特的加入而陷于困境，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造成罗布斯蒂尔叛国通敌这一事实的关键性的契机……”

    花园的上空突然传出几声奇怪的鸟鸣，奥斯卡抬头望了望高大的梧桐，“呵呵，有人来了……两个女人，哦……是西利亚妈妈……和……和我的安东妮。看来今天只能说到这里了。”少年在说完话后向梧桐树那边做了一个手势，在这之后埃勃男爵只能看到林间有一个模糊的黑影在高速移动。

    奥斯卡和埃勃迎着女士们的方向走了过去，不一会儿他们便看见两位贵夫人从前面的岔路转了出来。

    “亲爱的奥斯卡，你躲到哪里去了？”

    “西利亚妈妈！呵呵！亲爱的西利亚妈妈，我跑到树林深处去享用你做的红鳟鱼去了，我怕那种味道飘散出去之后会引得整个官邸的人对我进行抢夺，所以我选择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把它们全都藏起来了！”

    “哦天啊！我的小家伙！亏你想得出，无论你把它们藏到哪都躲不过野猫的鼻子。”

    奥斯卡上前亲吻了这位母亲的脸颊。“妈妈，放心好啦，我把它们全都装进胃里了，让那些偷吃的傻猫见鬼去吧！我连鱼骨头都没有留下。”

    “呵呵！你这个小家伙已经是一位殿下了，怎么还是那么喜欢耍嘴皮子。”西利亚夫人将这个胖小子拥进了怀里，她最近的心情好极了，在皇帝陛下表明对安鲁家族的态度之后，她逐渐成为首都沙龙中最受人欢迎的一位贵妇，现在她的风头完全可以媲美那位倾倒众生的费特楠德侯爵夫人。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接收了从公爵夫人怀中脱离的小奥斯卡，少年的拥抱简单而有力，安东妮感到有些窒息，可她在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暴雪之后又突然变得有些忸怩。

    安鲁公爵夫人幽雅的将手递给了埃勃男爵，男爵完美的欠身吻上了她的手背，西利亚此时已经知道这位男爵的底细，可她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俊美的中年人是那个曾经享誉整个西大陆的超级骗子。

    “小里奇，你的状态看上去似乎不错，旅行怎么样，应该是非常顺利的对吗？”公爵夫人亲切的问候着大骗子。

    “哦……尊敬的夫人，能答应我的请求吗？”埃勃男爵有些苦恼，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喜欢称呼他的那个罪大恶极的名字呢？“请称呼我叫埃勃好吗？”

    “好的埃勃！你放心好啦，我不会再犯这个错误的。可是我的绅士们，咱们不能进屋说话吗？”

    公爵夫人的提议马上获得小奥斯卡的赞同，他挽着两位女士的手臂走进了官邸主屋的一间茶室，侍者在主子们落座之后便端来了上好的研磨咖啡。一时整个房间都布满了咖啡的浓郁香气。

    “埃勃男爵，说说你的旅程吧，教宗陛下怎么样？我已经有七年，哦不，是八年没有见过尊敬的拉德里耶六世了。”公爵夫人现在最关心的无非是小儿子的册封典礼，而在这里面担当重要角色的拉德里耶六世教宗无疑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人物。

    “我正要向您说起这件事呢！”埃勃男爵放下了手里的咖啡。“安鲁夫人，我在上个月才刚刚见过教宗陛下，教宗陛下向我问起了您和公爵大人的情况，他还表示对亲王殿下的册封仪式充满了信心。”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教宗陛下还说了什么？”公爵夫人迫不及待的追问着埃勃。

    “还有就是一些很琐碎的事情了，比方说小小姐是否每周都去做礼拜啊、公爵的肠胃怎样啦、东边的异教徒有什么动作啊、水仙郡的财政状况啊等等等等，不过有一点您放心，我的回答并没有让教宗陛下失望。”

    “其实教宗陛下还提到了一件事情。”埃勃男爵在想了一想之后还是决定要说出这件事。

    “拉德里耶六世提到他的手里已经有好几封措辞严厉的抗议信了。”

    公爵夫人对此有些不解，“抗议信？是针对奥斯卡的还是针对家族的？”

    埃勃男爵看了一眼奥斯卡，“全部都是针对亲王殿下的，那些信件里面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形容成一个魔鬼，夫人请原谅，我只是说明一下，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想必拉德里耶六世也是出于好意才告诉我们这些，他希望我们能够提防那些善于在暗中挑拨离间制造麻烦的家伙。”

    公爵夫人这时才放下心来，她知道她的小儿子绝不是一个安份守己的好孩子，前段时间上流社会流传着的他跟公主殿下的绯闻已说明一切。

    “看来仍然有人对这样的安排抱有敌意。”公爵夫人最害怕的就是小亲王不能压服众人。

    “是的，那些跟家族有仇的就不用说了，咱们单说那位国务大臣，恐怕这个家伙不会善罢甘休。”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西利亚其实早就有这种考虑了，她已经在信件中向丈夫说明了都林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但是这次她的丈夫并没有给她出谋划策，安鲁公爵的回信非常简短：“听你小儿子的！”西利亚觉得丈夫有些不负责任，小奥斯卡还是个少年，他能做什么呢？

    奥斯卡轻轻的亲吻了一下西利亚妈妈，“亲爱的妈妈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不要说这些了，册封的命令是皇帝下达的，有什么问题也轮不到咱们操心，我觉得咱们应该说些有趣的事情。妈妈，您听说过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吗……”

第三集 第六章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正在罗布斯庄园养病，该死的热伤风已经困扰他整整一个礼拜了。这位国务大臣沮丧的躺在自己的床上，他还命令侍女用窗帘将整个屋子捂得严严实实的。

    相对于热伤风的折磨，真正使国务大臣坐立不安的是都林城内正在急剧变化着的形势，他发现他的耳目已经不能够像从前那样准确按时的提供情报了，尽管有些情报确实很有价值，但国务大臣却宁愿那不是真的，比如说，有人在郊外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位老人。

    “卡特！卡特！你在哪？”罗布斯蒂尔呼唤着弟弟的名字，这些天来弟弟一直在庄园里陪伴他。

    “哈！亲爱的哥哥，您感到好些了吗？”一个矮冬瓜一样的胖子在听到国务大臣的喊声

    之后闯进了卧室。

    “啊……卡特，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一直在你的卧室外面等候你的吩咐。”

    “卡特，离我的侍女远点好吗？你也老大不小了。”

    “亲爱的哥哥，我只是和她们……”

    “够了！说点别的，最近你在忙些什么？”

    “没什么，还不就是跟从前一样，家族的生意都已经上轨道了，我现在坐在家里算帐的

    时间要比从前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时候多很多。”

    “呵呵，那不是很好吗？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敢于跟布克西德家族过不去的还只是一小部分人。”

    “咳咳咳……把那杯水递给我……谢谢！我的卡特，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干预过你的事情，但是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谨小慎微的心态，过去就算了，就说现在，咱们的那个死对头，那个该死的罪犯，他即将获得崇高的地位了。”

    “您是说那只小臭虫是吗？”

    “是的，我喜欢你这个形容，我一直都想把他从那个宝座上拉下来，可是现在看来我有些一相情愿了，陛下不会支持我的了，甚至……甚至司法部的那位老朋友也开始回避我。”

    罗布斯卡特看到哥哥皱起的眉头不禁有些欲言又止，他的哥哥是那种正直拘谨的老古板，如果换作是他，他早就聘请杀手解决那只小臭虫了！

    罗布斯蒂尔深深的看了弟弟一眼，事实上他对自己唯一的弟弟还是非常了解的，这个家伙做事情不但不留余地，有时甚至有些急功近利。

    “卡特，不要转动那些肮脏的念头！你哥哥这大半生都没做过一件愧对光明神的事情，你想让我下地狱吗？”罗布斯蒂尔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杵着弟弟的头，好多年来他一直这样教育弟弟。

    卡特机敏的闪到了一边，他对哥哥的那套理论早就厌烦了，他不知道身为国务大臣的哥哥为什么会把自己当成圣人，难道他执掌国务院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一件肮脏丑恶的事情吗？

    “哥哥！亲爱的哥哥！您应该醒一醒，如果不使用非常手段，您是不可能扳倒那个小家伙的，我虽然把他形容成一只小臭虫，但是哥哥您应该非常清楚，他实际上一只不能再恐怖的怪物。我知道您的手下一直多摩尔加进行调查，可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掌握住任何犯罪证

    据了吗？还有那个我们一直在追踪的家伙，司法部竟然还没有对他进行审讯，哥哥，您知道这都意味着什么？”

    “卡特！我知道你所担心的事情，那个小家伙无疑有着来自各方面的优势，而反之咱们的力量却是多年来最弱的时候，但是他能把咱们怎么样呢？只要我仍然主持国务院的工作，只要皇帝陛下仍然信任我，那么你所担心的危险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呵呵，亲爱的哥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都林还有些很不好的传闻，那个老家伙，您还记得吗？据说有人看到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伙出现在郊外一所庄园里了。”

    “是的，我听说了，但这能说明什么？”其实这正是最让国务大臣担心的地方，那个老家伙绝对不是回来游山玩水的，但是却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那个老家伙参与了某种阴谋。

    “卡特，我想咱们有些神经过敏，你知道吗？判断政治风向的最关键的一个标准就是皇帝陛下的餐桌，只要餐桌上还是通常的那些人，那么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与他的弟弟在谈话之后一块用了午餐，午餐的气氛很沉闷，因为两兄弟心里都装满了事情。罗布斯蒂尔对这个政局的把握已失了方寸，他在考虑要用最快的时间改组国务院，以便将那些忠于自己的心腹妥善的保护起来，而他的弟弟卡特则在考虑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杀死一个人难道不算是比较简单的事情吗？你只要给出筹码，自然会有人为你做剩下的事。卡特觉得用苍蝇拍对付臭虫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罗布斯庄园的隔壁是泰坦皇室的一处土地，没有人能够正确的统计出泰坦的所有者莫瑞塞特家族到底拥有多少土地，但是传闻中曾有过一个很夸张的故事提起了这件事情。据说多年前曾有一位泰坦的皇室成员到法兰王国去作客，当他进入法兰首都巴隶亚的城门时曾对同

    车的法兰王说过这样一句话，“天啊，这是您的皇城吗？说真的，太狭小了！”

    我们无法猜度这句话的真假，可是法兰王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建造罗浮菲尔宫，据说那是世界上最繁华的一座宫殿，但是泰坦的贵族都对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他们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座宫殿建筑群可以和他们的西贝格堡相媲美。

    罗布斯庄园的隔壁就是西贝格堡，如果汉密尔顿宫是泰坦皇权的象征，那么西贝格堡就是皇室的生活以及与此有关的所有事物的代名词。

    再说一次，西贝格堡位于都林城的西郊，罗布斯庄园的隔壁，说真的，这样说有些委屈这座庞大的皇室城苑，因为它的面积是罗布斯庄园的无数倍，我们这样说是因为我们的小亲王一直在西贝格堡著名的尖塔上打量着罗布斯庄园。

    “我说！奥斯卡，你难道不感到燥热吗？天气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而您呢？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竟然大中午的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晒太阳？”

    “是啊！亲爱的阿莱尼斯，您还没说到最可恶的呢！这个不知好歹的亲王还带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一块来到了这个讨厌的地方，而且这位美丽的公主在出门时肯定没有抹防晒霜，看来这位亲王可以直接从这跳下去了！对不对？”

    “哈哈，是的，最好亲王殿下在做最后的一跳跃时还要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呵呵，那就太完美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小心的向前探了探身子，尖塔上的阳台距地面足有一百米，少年吹响了一声口哨，轻松的向身边美丽的公主问到：“阿莱尼斯，为什么都林有这么多人都想我死呢？”

    “那是因为你太可爱啦！”

    “哦是的！谢谢！”

    巨大的堡垒上空传来少男少女亲切的交谈声，他们从天空说到陆地，从海洋说到沙漠，作为年轻人，他们有着聊不完的话题，一切都是那样惬意，至少，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心中，她希望时间被永远的定格在这一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离开西贝格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这个少年最近有些春风得意，他的同伙成功的控制了都林城大部分的非法产业，尽管在某些领域遇到的问题是严重的，但是少年并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他最近迷上了下棋，他每天都会赶上十几里路去到一个小

    庄园下棋。

    “尊敬的公爵阁下，您今天让了我至少三个子，很明显这不是您的作风。”奥斯卡推开了手边的棋子。

    “不，少年人，你应该正确的认识到这是你自己的棋力长进了不少。”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笑着回答奥斯卡。

    奥斯卡对于老卡契夫的回答并不感到满意，他从来都不曾正确的推测出这个老人的棋招，一切都说明他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上的对手。

    “那么好吧！尊敬的公爵！如果我这样呢？”奥斯卡用皇后挡住了骑士的去路，而且这个小家伙认为他的骑士可以先一步发动进攻。

    老卡契夫皱了皱眉，“孩子，如果你这样的话，我不得不……恩……将军！”

    奥斯卡看了看，没错，他被将死了，就像他预计的那样。

    “孩子，冒险并不是一种很优秀的品质，你的动作中有太多充满未知的东西了，这对一位亲王或者说是一位行动家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老公爵，您好象从来没夸奖过我一句，难道我在您的眼中真的是一无是处？”

    “不，孩子，我这是为你好，过多的赞美会让你得失心疯的，少年人还是应该多一些挫折。”

    “谢谢，我想我该走了，谢谢您给我的挫折。”

    “哈哈！奥斯卡，你还真是个小气的亲王，难道你不想再坐一会儿吗？一会儿司法大臣会过来这里喝茶，我想你应该与他一块喝一杯。”

    奥斯卡望向老卡契夫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少年手心突然多出了许多汗珠，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深不可测的老家伙还能搞出什么事情。

    夏季的都林城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骚臭，由于排水管道及公共厕所的建设永远跟不上城市人口的增长，所以在这种天干物燥的天气，都林的大街小巷便都弥漫着这种粪便蒸发的味道。

    都林城的市民已经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只要每天能赚上几个小钱，那么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再说他们的生存质量本来就不是很高。

    多尔姆.奥勒男爵站在巢穴南小街的街口已经有一阵子了，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小主子急着要见他。

    男爵身边有几个彪形大汉在低声说着话，一个不识相的乞丐在还没向他们张嘴的时候就被这些家伙的相貌吓了个半死。虽然男爵的属下还不到用相貌充场面的地步，但是黑暗世界的人们多少都会刻意修饰一下外形，这点就连男爵身边的这几个安图武士也不例外。

    夜在都林只是一个名词，它被一条贯穿南北的街道划分得径径分明。街道的北边是巢穴，深夜是巢穴一切生活的开始，而南边，那些低俗的市民恐怕和上等人没什么区别，无非都是在匆匆的时间中啃食生命，所以巢穴的人们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充满对待光明神一般的迷信。

    没有人敢打扰街边的这几位男人，他们仿佛是凝固的砖墙，每一个过客都小心的不去碰触。就连司法部的巡查员也只是装模作样一番之后就飞速的消失，人们都知道，这几个影子一样的家伙来自巢穴的最深处，能在那里行走的男人都是可以扮演死神的角色。

    一辆马车孤零零的转过了前面的街口，男爵整了整衣装，接着又向地面吐了口痰，作为一名绅士他是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流氓头子，男爵已经开始接受许多不文雅的恶习了。

    马车在男爵的面前的停了下来，男爵向车夫打了个招呼，他身边的保镖为他打开了车门，车厢里面十分昏暗，男爵打量了好久才看见那双隐于黑暗中的散发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车门关闭，车厢中又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马车继续前行，它在都林夜间的小巷中艰难的跋涉。

    “我们需要停止手中所有的非法买卖。”

    男爵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知道少年的决定是无法更改的，他显然不想追究原因，因为少年并不是在与他商量。

    “好的，一切都听从您的吩咐。”

    “多尔姆，你知道吗？咱们进展得太顺利也太迅速了，这在从前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看来咱们的确有些操之过急。”

    多尔姆.奥勒男爵是一个聪明人，他在巢穴的一系列活动早就引起了都林各方面的警惕，作为目前都林城唯一的大佬，他深知这种快速的发展会招来不必要的烦恼和灾祸。

    “你一定不相信刚刚我见到谁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轻轻的把玩着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

    男爵的目光落在了匕首发出的寒芒中，“是谁？想必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大人物，不然您不需要这样惊诧。”

    “是的，呵呵，我也没想到，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咱们的那位大冤家，司法部的大臣阁下，你不会相信，我刚刚甚至与他达成了一项协议。”男爵对此真的感到有些意外，泰坦帝国的司法大臣与黑暗世界的仲裁者之间的协议？这说起来有些无稽，但少年亲王应该不会用这样的事情开玩笑。

    “是什么样的协议，难道咱们停止一切买卖是与这项协议有关？”

    “没错！亲爱的多尔姆，你的理解是非常正确的，这项协议虽然仅仅涉及到两方面的内容，但是我相信它对今后咱们的生意还是有一定好处的。”

    “哦？具体涉及到哪两方面的内容，咱们的生意可绝不只两方面啊？”男爵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哦啦，当然这是比较笼统的说法。”奥斯卡仔细的想了想，他需要使用严谨一点的措辞来将这整件事表达清楚。

    “按照司法大臣安德西塞斯侯爵的想法，我们所从事的主要是两方面的买卖，一种是合法的，一种是非法的。我们已经约定，合法生意中的税款部分加收百分之四，这笔钱当然不是交给税务部门，而是作为捐助金交给司法部，而我们所从事的违法生意，听清楚，多尔姆

    ，如果我们能将这些非法事物完全的转入地下，也就是说表面上不给人留有任何迹象，那么司法部的密探和巡查员则不会踏入巢穴一步。”

    多尔姆.奥勒男爵马上就明白了这项协议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如果司法部真的能够履行协议中的规定，那么无疑巢穴将会完全成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贼窝，少年亲王等于拿到了都林城三分之一地区的实际控制权。

    “说真的，尊敬的殿下，我看不出司法部这样会得到什么好处，我个人认为司法大臣的脑子有些问题，如果换作是我，您知道，我只是打一个比方，如果我是司法部的头，我绝对不会将这样一块无主之地交给一伙亡命徒。”

    少年听到男爵的话后不禁笑出声来，“是的！是的！亲爱的多尔姆，最开始我也不相信那位司法大臣会提出那样的建议，可是仔细想想这又不失为一种极为合理的控制方式。”

    “哦？怎么讲？”男爵真的有些疑惑了，他不知道司法部的势力撤出巢穴之后还能有什么作为。

    “这一点我也是刚刚想明白，司法部从来就没有在真正意义上控制过巢穴中的一草一木，可现在有一个人却有希望将巢穴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而且这个人还是泰坦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所以无论从国家利益出发还是从首都的安定态势来看，将巢穴交给这样一位尊崇的

    大人来管理要比从前那种一盘散沙的局面好得多。”

    “我明白了，这确实是很高明的策略，安德西塞斯侯爵这次可是做了一份稳赚不赔的无本生意，真正管理巢穴的人是我们，而所有的政绩却归司法部，一旦我们统合了巢穴中的力量，首都的社会治安基本上就没有任何漏洞了。殿下，这真是高明啊！偏偏我们连拒绝的权

    利都没有。”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觉得这完全出自那位老公爵的头脑，他不认为司法部的大人们有这种与罪犯合作的勇气。

    “是啊！我们无法拒绝，我甚至发现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再为别人做嫁衣，你看看，我辛辛苦苦想要整垮布克西德家族，可是我将得到的却是一个处处对我指手画脚的老头子，再看看我们在巢穴的努力，如果按照协议去做的话，我们无疑成了司法部最忠实的走狗。这真是窝囊，男爵阁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窝囊。”

    “是的！尊敬的殿下，事实确实会像您说的那样，到头来我们的成就全都会落进别人的口袋，我们自己得到的反而太少了。”

    “所以多尔姆，我们要停止在巢穴中的一切活动，你想到我们利用这段时间所要做的事情了吗？”

    男爵仔细的推敲一阵之后终于想到了措辞，他现在已经完全了解了少年的意图。

    “想到一些，鉴于我们前一阶段在巢穴发展的迅猛势头，巢穴表面上平静下来了，但我相信那些旧势力不会甘心退出这个舞台，所以我想咱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对我们的势力进行一次集中的整顿，将巢穴中的各种不安定因素全部挖出来……”

    “没错！没错！”奥斯卡打断了男爵的谈话，少年有些兴奋，他知道当初让多尔姆.奥勒作为自己在黑暗世界中的代言人确实是明智的选择。

    “没错！我的男爵！我们的第一轮攻势已经结束了，现在就是要给巢穴里那些躲在泥洞中的家伙一点喘息的机会，我相信他们不会甘于寂寞的，毕竟他们从前可都是好勇斗狠的能手，在被咱们打压这么多时日之后也该让他们出来透口气了！呵呵，就让他们在临死前做最后一次狂欢吧！”

    男爵不经意的压低了声音，“您的意思是……”

    少年的眼中出现了兴奋的神采，“我的意思就是消灭一切不安定因素，我的巢穴必须是一个纯净的、没有杂质的场所，如果这其中充斥太多的臭鱼烂虾，那将是多么杀风景的一件事情啊？”

    “说起来真有些杀风景呢！”司法大臣有些感慨。“尊敬的老师，您知道的，那个小家伙绝对是当下都林城内最危险的人物，如果不对他进行很好的控制，我怕他和他的党羽会把都林城搅得天翻地覆。”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摇了摇头，这个老爷子一生见过无数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是他发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绝不是这些人中的任何一种，这个少年拥有的优势实在是太多了，公爵一直在考虑如何处理与这个少年的关系，因为老人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泰坦帝国未来的发展与这个少年存在着必然的不可忽视的联系。

    “罗门特，我真的老了！也许我回到都林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司法大臣听到老师的感叹后连忙摇头，“不，敬爱的老师，这个帝国需要您，再说如果事情真的向我们想象的那样发展的话，您出任国务大臣的几率非常之大。”

    “呵呵，咱们到屋子里去吧，老了，罗门特，现在只要我在外面呆的时间稍长一些，我的腰背就会变得像被大象踩了一脚那样疼。”

    老公爵的庄园只有一栋高大的建筑，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别墅，常年来这里只有几个仆人在打理，因此别墅从外表上看显得异常萧索。

    老人和司法大臣穿过了花园高高的树墙，四周无比昏暗，失去了水分的草木似乎在挣扎着咆哮，老人想要听清楚这些植物到底在叫喊什么，可是他发现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一路上老人始终没有开口，而司法大臣则像个下人一样恭恭敬敬的陪侍在一边，如果认识罗门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会以为他伺候的是一位陛下，可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只是一位没有任何权柄、健康状况又不是太好的老人家。

    直到目前为止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鬼神一般的老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到都林，可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他的女儿——那位曾经颠倒众生的小姐，事实证明这位小姐，哦对了，现在是夫人，事实证明这位夫人仍然拥有惊人的魅力，据说阿尔法三世陛下着了魔一般的爱上了她，可是都林的人们都不相信，这位曾经领袖群伦的老公爵仅仅只是为了把女儿放在皇帝的床上而返回都林的。

    老人嘱咐佣人为司法大臣沏了一壶好茶，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表现得极为受落，他知道这个老人做这一切事情的动机都不单纯，而且罗门特敢肯定，一旦这位公爵行动起来，那么所产生的后果一定是极为惊人的。司法大臣一边品茶一边不住的叮嘱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之前最好还是跟老师打声招呼，虽然以前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可现在形势已经不同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老人在都林的班底，那甚至是连皇帝陛下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力量。

    “罗门特，你是我所有学生中最谨慎的一个。我非常欣慰，这么多年来你一直保有这种品质。”

    “谢谢老师的夸奖，虽然我的家族传统就是为皇室处理司法事物，可是我清楚的知道，如果当初不是老师您的极力保举，司法大臣这个位置说什么也不会轮到我做。”

    “不罗门特，你能得到这个位置是皇帝陛下对你的认可，再说，你是几位部级大人中最年轻的一个。”老卡契夫深知自己这个学生的所有优点，他给予司法大臣这样高的评价也是为了坚定学生的信心。

    “所以，罗门特，在我面前你不要老是扮作小学生的样子，我不相信你对这些事情没有一个很好的判断。”

    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放下了茶杯，然后用手巾擦了下嘴角，他知道，这个老先生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尊敬的老师，其实我还是有些怀疑的，我觉得将巢穴那么大一片地方交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是有些仓促的。”

    老人摇了摇头，对于黑暗世界他还是非常了解，他现在所做的无非是一种投资，政治上的、人情上的。

    “我的学生，这么说你还是认为那个少年和他的罪犯朋友们会将你管制的都林搞得乌烟瘴气。”

    “是的，老师，在您向我提出那个建议时我完全被惊呆了，但是我知道您一定有您的道理，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就执行了您的指示。”

    “呵呵，我的学生，不要急着辩解，我知道你的难处，但是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缺陷，你将帝国的司法工作搞得有声有色，但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司法工作永远是为莫瑞塞特皇家服务的，只要你的决定和策略不损害皇家的利益，那么就算那些犯罪分子把非法生意作到宫廷里去也是没人会怪罪你的。”

    “这个我了解，可是老师，如果您这是在打比方的话我则不得不怀疑，那个少年亲王确实有着把非法生意作到宫廷里去的实力。”

    “呵呵！是啊！那个小家伙经常做些出人意表的事情，哈哈，他下棋也是这样，但罗门特，那又怎么样呢？在月底教宗陛下就会为他进行正式的册封仪式，到时他不但正式成为皇室一员，而他的父亲所掌握的强大的武装更会为他在都林所做的一切撑腰。”

    “所以我们所做的就是给他一个玩耍的空间，让他在咱们划定的空间里面搞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司法大臣接过了老公爵的话，他现在有些明白了，既然对亲王所有的怀疑与担心都是无用的，那么倒真不如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不，我的学生，如果你仅仅理解到这个层次的话那么未免显得有些肤浅，你知道这个孩子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罗门特又显得有些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有关那位小亲王的情况有多少是真实的。“呃……您知道，亲王殿下的身份非常特殊，而且对于他的调查根本无法深入展开，所以……就是说对于他的情况我和我的同僚们都不敢妄自猜测。”

    “天啊！你竟然说到这儿了！”老公爵拍了下额头，他不知道司法大臣的迟钝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你的理解又错了，罗门特你要注意，看待事物要尽量将眼光放得长远。那位小亲王最大的优势不是他背后的势力，也不是他现在的那些即得利益，而是他的年轻！他的年纪，天啊！难道你们一直没有注意到吗？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但是照他目前所取得的成就，我敢断言，未来的泰坦帝国将是他的天下。他现在是亲王，在未来他便有可能成为驸马、成为摄政王，成为泰坦军队的统帅，这些你都没有看到吗？”

    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突然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是啊！人们都曾提到过少年的年纪，甚至自己的妻子都曾感叹这个少年在未来会大有作为，可是当权的大人们似乎永远只将利益放在眼前，就连自己都没看到这个少年完全有能力在未来影响整个帝国的走势。

    罗门特想了一想，他感到似乎自己在诚意上还欠缺一点。“老师，我手里还关押着小亲王的一个同伴，您看为了增加我们彼此之间的理解和信任，我是否有必要释放那个家伙呢？”

    老卡契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是你们司法部的事情，但有一件事你必须尽快处理。”

    罗门特听到老人这样说后又一下子紧张起来。

    “司法大臣！你认为咱们所做的这些事情能瞒住皇帝陛下多久？难道你认为咱们的阿尔法三世陛下只能从你的密探那里得到情报吗？”

    “那么，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现在我过得很惬意，那位至尊碍于女儿的关系不会为难我的，但我相信他对我的饮食起居、我每天见过什么人都了如指掌。陛下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似乎把一切事情都交给了手下的大臣们，比方说你，但是实际上呢！真正能够起到决定意义的力量都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这也是咱们那位国务大臣死到临头还不自知的关键原因。”

    安德西塞斯侯爵并不笨，他马上就听出了老公爵的言外之意，“好的，我明白了，您是希望我在皇帝陛下的面前更积极一些是吗？”

    “呵呵，你这个人！亲爱的罗门特，不要事事都走在皇帝的前面，有些时候，你做得再多也比上陛下的一个决定，让阿尔法三世自己去权衡吧，我相信他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的。”

    “但是小亲王完全是为国务大臣罗织的那些罪名，我怕……”

    “不，罗门特，只要亲王殿下能够作实那些罪名，那么国务大臣就是一个卖国贼，这一点皇帝陛下自己会判断，你所能做的只是为皇帝提供证据，只有皇帝的裁决才能扳倒罗布斯蒂尔。”

    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离开了庄园，但是他在进城的时候却换乘了另外一辆马车，这让跟随他的卫士都有些奇怪，他们觉得这位大人从最近开始便神秘了许多。

    都林城依然灯火辉煌，晚风依然难敌夏夜的燥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紧不慢的念叨了这么一句，随后他又轻蔑的看了一眼刚刚从他对面经过的一辆印着司法部徽章的马车。

第三集 第七章

    阳光从落地窗进入客厅，正午十分最是一天中繁忙的时候，尽管佩内洛普大道31号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可它里面的人们却忙疯了。

    “天啊！我的女孩儿们，你们能不能快点？”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的嗓子昨天就已经有些沙哑了，现在她喊起来话来活像一个女巫。

    “快点，快点，那个东西要摆在那里，佛利，佛利！”

    “是的，夫人！”

    “我记得咱们家留在京城一面很大很大的族徽，好像还是用好几块象牙雕刻的呢？”

    “是的，夫人，那是上次老爷参加阅兵时特意订做的，一直放在库房里。”

    “啊，对！就是它，把它请出来，想办法把它镶嵌在中央大厅里最显眼的地方。”

    “啊……夫人，我没记错的话那面族徽有好几百斤重呢！”

    西利亚皱起了眉头，她上下打量着佛利那几近两米半的巨人一般的身形。

    佛利在夫人的盯视下为难的抓了抓头，“呃……是的！您放心，我会想办法！”

    西利亚打发走了佛利，她开始呼啸着奔走于官邸的各个角落，官邸里每一个人都被这位夫人催促得像豚鼠一样疯狂的搬运着东西。

    其实也难怪安鲁公爵夫人如此疯狂的运做着官邸，要知道，安鲁家族的传统一向是在战场上争雄，而他们家族内部的文娱活动可以说是贫乏到了极点，现在的西利亚夫人就在为这件事头疼，家族中没有一位管事有过这种举办大型酒会的经历，虽然安鲁家族绝对不缺乏举行大型活动的经验，但是那仅限于举行永无休止的出征或是凯旋仪式，就连庆祝胜利，安鲁家族也有一套应用了数百年的传统。

    西利亚明显感到时间的紧迫了，一个星期之后，也就是下个礼拜六，当她的小儿子被正式册封为亲王的时候，安鲁家族需要一场大型的酒会来展示自身的魅力，同时，都林的贵族也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为自己的家族表明立场。

    随着皇帝陛下政治策略的调整，人们已经预见了安鲁家族及整个东部领土的变化，因此当西利亚夫人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表露出要举办这次酒会的意图时，首都贵族圈便发生了一件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事情。

    贵族之间往往通过正式的请贴来传达酒会或是各种聚会的参与事仪，所以无论你多想参加这些集会，如果你等不到主办方的请贴，那么你只能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向人索要请贴的事情虽然发生过很多次，可这种做法一向都被贵族认为是最不礼貌与丢人现眼的事情，可是事情到了安鲁家族这里就变样了。在西利亚夫人的口头说明之后，首都贵族圈半数以上的家族都通过各种途径或明或暗的向安鲁家族表达了希望参加这次酒会的意愿。

    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到底是怎样的，安鲁公爵夫人是在两天前制作完最后一张请贴之后才陷入疯狂的，夫人的侍女为她统计了一下，保守估计，当晚参加酒会的人数将达到一千六百人，而其中将有七位公爵、十一位主教、二十九位侯爵、六十八位伯爵，剩下的男爵、子爵由于数量太多还不如忽略不计，当然啦，由于安鲁公爵夫人准备举行的是一次家族式的酒会，所以到场的还会有无数的某某夫人、某某小姐、某某公子。

    西利亚到这时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一相情愿，她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来操办这样一场可以说是都林城百年难遇的一次盛会，可是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死撑下去，因为这场酒会的声名已远远的传扬到帝国各地，作为安鲁家族再次登临首都上层社会的标志，这是如论如何不能出现任何差错的，可想到这里公爵夫人便难以遏制的陷入歇斯底里之中，她不断的祈求光明神看在她的家族为其护卫了这么多年圣土的面子上赶快派个神使来搭救她。

    “夫人！夫人！您停一停好吗？”

    西利亚并没有停下来，事实上现在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她停下来。“埃勃男爵是吗？你没有跟着奥斯卡出门？那正好，去帮帮我那些可怜的侍女，有许多东西她们都无法移动，真是的，遇到什么事情一点都指望不上你们这些绅士。”

    里奇面对公爵夫人的抱怨只能以苦笑应对，“夫人，您不介意我向您介绍一位先生吧？这位先生是国内筹办大型活动的行家。”

    西利亚异常的开心的转过头，“哦！这么说我们有两位先生啦！好啦！亲爱的里奇，和这位先生去帮帮佛利，那个家伙在和象牙较劲呢！”说完话的公爵夫人又投入到手上的工作中去了。

    “啊……夫人！您没搞清楚状况！夫人！”里奇擦了下额角的汗水，他现在有种身处建筑工地一般的感觉。

    “好吧！”西利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说吧！小家伙，你到底要干什么？”

    “尊敬的安鲁公爵夫人，请允许我进行自我介绍。”不知什么时候，里奇的身后闪出了一个胖子，这个胖子有两撇精致的小胡子以及稳健扎实、短小精悍的四肢。西利亚皱了下眉头，她实在搞不懂里奇为什么要介绍一个木匠到她的家里来。

    “夫人，在下是福兰克.默菲，我来自突雷斯，我曾经成功的策划了法兰王国路易安十三世陛下的婚礼，我还曾成功的策划了去年的罗曼狂欢节舞会，我还曾……”

    “等等！等等！”西利亚此时的笑脸多少有些谄媚，但是天知道她多么兴奋，没想到她的祈祷这么快就应验了，她已经听明白了，眼前的这个胖子不但是个出色的木匠，还是个精通这种摆谱的事情的行家。

    “我是说等等！”西利亚兴奋的喘着气，“我深信您的能力，尊敬的福兰克.默菲先生，既然您来到了这里，那么就是安鲁家族的客人，想必您已经知道我面临的困境，那么您能谈谈您的建议吗？”

    福兰克深深的向公爵夫人鞠了一躬，“尊贵的夫人，当我接到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邀请之后便赶到了这里，请您放心，亲王殿下已向我转达了您所期望的酒会模式，而我也有了一个大概的策划案。”

    “哦！是吗？”西利亚此时已经不能用喜形于色来形容了，她的花容月貌再加上不断的甜笑让一边见惯世面的里奇也不禁脸红起来。

    “是的，而且亲王殿下还将一位会计师划给我调度，说实在的，亲王殿下交给我用于操办这次酒会的金币足够举办一次狂欢节了！”

    “哈哈哈哈哈！真的？”西利亚放肆的笑声吸引了许多人的眼球，里奇觉得自己应该早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尊敬的亲王殿下，您确定要留在这里吗？”作为皇室书记官，米德尔对面前这位刚刚上位的殿下尽量表现得谦卑。

    奥斯卡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显得很忧郁。

    “是的，米德尔男爵，感谢您的服务，我只是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德尔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他便告退了。就在刚刚，作为皇室书记官的他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清点了已故的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财产。

    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在生前曾是新老两代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她的财产只能用天文数字来形容，这其中包括庄严肃穆的肯辛特宫、高大坚固而又充满异国风情的天鹅山城堡，以及位于都林北郊的两处森林，还有大概有着六千户人口的一处食邑。

    这些地方在公主远嫁之后并没有荒废，皇帝陛下嘱托专人对小公主的财产进行着护理，可是这一切都在公主逝世之后改变了，这位陛下不愿意接触任何与妹妹有关的事情，因此公主的几处地产的状况就越来越差。

    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就在阿尔法三世宣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继承他母亲的一切之后，皇室书记处便在第一时间开始清理公主殿下的财产，因为他们清楚，亲王的爵衔不过是绶带上的鲜艳徽章，真正象征这位亲王地位的是宫殿、土地、以及他真正能够役使的一切。

    今天上午，皇室书记处荣幸的请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这位殿下无疑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他只要求尽快解决那些历年来侵占了他母亲的土地的非法农民，还有那些多年来一点点的侵吞了公主食邑的大贵族。这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贵族的领地与食邑还有与土地相关的财产都有着极为严格的划分，那些拓荒的农民可以不论，但是那些“捞过界”的贵族却要被追究责任，他们必须将多年来的非法收益对当事人进行补偿。

    奥斯卡在书记处登记了自己的姓名，并盖上了代表自己家族图腾的印章，然后他还在每页文件的右下角都按上了指印。今天当值的书记官米德尔男爵和来自贵族元老院的一位公证人都签下了名字，当然，皇帝陛下的签名和印章是早就写上去了的，如果没有皇帝的印甄，那么任何法律文件都是没有效力的。

    奥斯卡在接过那份财产移交文书之后才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位亲王，他知道，无论是年纪轻轻的书记官，还是元老院那位明显有些酒色过度的公证人，他们看着他的那个文件夹时的眼光都有些沉甸甸的，确实，几份文书代表了价值两亿七千万金泰财产的移交，这件事情任谁都会仔细想想。

    本来书记处的打算是利用两天的时间陪同亲王殿下将所有的地产和房产都查看一遍，但是考虑到亲王殿下时间有限，而且这些土地相距又有些遥远，所以当值的书记官米德尔男爵只是象征性的陪同亲王殿下来到公主生前最主要的生活场所肯辛特宫转了一转。

    奥斯卡在将米德尔男爵打发走以后才彻底的松了口气，整整一个上午，他被数字和各种繁文缛节折磨得头疼不已。现在好了，他和他的保镖漫步在肯辛特宫略显空旷凄凉的豪华走廊里。

    “您以后真的打算住在这里？”暴雪一直在为这座宫殿的繁华啧啧称奇，作为一个落魄的乡下骑士，他始终认为自己不应该身处于这样一座巨型建筑之中。

    “应该是的，你不会知道这里对我意味着什么。”奥斯卡停顿了一下，接着他又自嘲的一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这里对我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有一种直觉，这座肯辛特宫似乎会与我的一生都脱不了干系。”

    暴雪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有些雀跃，安鲁公爵官邸的藏书极大的丰富了他的知识，他最近刚刚看过一本法兰人著的描写现代建筑的书籍，那上面有关于肯辛特宫的绝妙记载。他觉得此时有必要向他的小朋友炫耀一下自己的博学。

    “您知道吗？肯辛特宫距今仅有不足半个世纪的历史，它的第一位主人应该就是您的外祖母，那位皇太后在生下您的母亲不久就去世了，她将这座先皇为她修建的宫殿送给了襁褓中的小女儿。”

    “是的，那是我的母亲和外祖母。”奥斯卡说起话来有些唏嘘，他边走边抚摸着宫殿的墙壁。“这里有我的母亲所有快乐的记忆，她的童年、她的少年、她的青年，在都林的日子她几乎从没离开过这座宫殿。”

    奥斯卡走到一处房间的门口便停了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接着他便独自走了进去，这是间很宽敞的卧室，卧室的摆设很简单，但是其中透露的雍容华贵却能给人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刚才那位书记官曾经指点过他，这里就是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出生的地方。

    “这里是我母亲出生的地方。”奥斯卡坐在了那张蒙着白布的大床上，“在今后这里也会成为我的卧室。”

    暴雪随意的点了点头，“是的，应该的，如果当初你不是利用了这一点，恐怕你还不一定能过去皇帝那一关呢！”

    奥斯卡突然不想提这些，因为说起来有些难以企齿，如果他不是利用了死去的母亲，他似乎没有任何可能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感到意兴索然的小亲王走出了这间卧室，他和暴雪毫无目的的四处乱转，这个时候奥斯卡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了。

    两个人在肯辛特宫二层走廊的大厅停了下来，整个宫殿在失去两人的脚步声后变得无声无息，气氛不知为何开始变得极为诡异，但是奥斯卡和暴雪的表情却都透着轻松。

    “你有多长时间没有见过宫中的侍从了？”奥斯卡望着保尔不怀好意的微笑着。

    “呃，这个我倒真没注意。”暴雪平静的回答道。

    “天啊！你自己说说，这是一个称职的保镖的作为吗？你对环境变化的反应竟然会这么迟钝？”

    “我还要叫天呢！您怎能怪罪我这样的事情，我还以为他们都回避了呢！谁知道你们这些大贵族的规矩。”

    奥斯卡对保尔颇有些无奈，“那么好吧！尊敬的骑士先生，你看现在怎么办？咱们似乎被所有人抛弃了。”

    保尔开始大叫：“有人吗？嘿！有人吗？”

    空荡荡的走廊深处传来了数个回音。

    “呃……看来您说的没错，我们怎么办？”暴雪极不负责任的将问题抛回给了奥斯卡。

    “你真是……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奥斯卡转身欲走。

    “好啦！好啦！小家伙，你看看你！你已经是亲王了，干吗还这么小气？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有一个刺客团体，恩！没错，各种迹象都表明这是个刺客团体。有一个人数在十人以上的刺客团体已经非法进入了您的宫殿，我的亲王殿下。”

    奥斯卡有些感兴趣了，“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暴雪又得意起来，作为一个天真的杀手，保尔对待任何事情都能保持雀跃的心境。“嘿嘿！你看看，还相当专业呢！那些家伙想要进入这座宫殿无疑要走两条路，一是正门，但是恐怕没有人会给他们应门的，那么他们只能走第二条路，就是利用钩锁爬窗户，当然，有内应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所以他们现在应该隐藏在了各个适合狙击的角落，但是殿下，您注意到了吗，到目前为止他们仅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奥斯卡确实想听听第一杀手的高见。

    “您注意到了，所有的侍者都消失了，他们应该被转移到一个地方集中看管起来了，但是您看看我们身后的那条走廊，那些橱窗、灯架、擦洗银器的棉布，它们都没有被收拾彻底，也就是说这条走廊上有三名侍从同时受到了攻击，您刚才不知留意了没有，那位书记官曾提到过，目前只有八名侍者在管理这座宫殿，那么这个刺客团伙会就会有八个人负责清理，而再加上一个人负责放风，再加上两个人负责跟踪咱们，最后再加上一个人负责调度，哈哈，十一个，他们最少有十一个人参与这次行动。”

    “哦！有道理！”奥斯卡点了点头，“这样吧，保尔，我记得咱们有些时日没有活动过了，那么以这个刺客团为彩头，如果你解决的人比我的多，那么我将不干涉你追求安妮，如果我解决的比你的多，你就要将１３教给你的那项禁技教给我。”

    似乎是在响应奥斯卡的赌约，走廊尽头突然闪过一个人影，突来的强劲破风声让奥斯卡不禁打了个寒颤，暴雪的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了一把精光闪闪的匕首。

    一道闪亮的乌光堪堪磕碰了劲箭的尖端，奥斯卡迅疾无伦的侧身终于将这支奔向自己咽喉的利箭让了过去。利箭深深钉进墙壁，奥斯卡对箭上透着力道有些担忧，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很多方法可以对付这种类似狙击手的家伙。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同不同意？”

    暴雪显然也没有把刚才刺客们示威似的举动放在眼里，“您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在安妮的心中还容不下另一个男人。”

    奥斯卡耸了下肩膀，“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安妮不会有任何结果，但我觉得你比较适合她，而且你们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吗？”

    “我可以把你说理解成怂恿！对吗？”暴雪有些兴奋了。

    “是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赢得这场比赛。”

    “哈哈！那么咱们走着瞧吧，小家伙，不要真的把我当作是一个落魄骑士……”

    奥斯卡向暴雪声音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那么咱们一会儿见！”

    整个肯辛特宫又陷入平寂，空气中的紧张氛围让人感到极为压抑。“那么好吧！”奥斯卡叹了口气，他的左边袖口出现了一把飞刀，而他的右手则插进了马甲的口袋，少年突然吹起了口哨，那是奥斯卡在回忆中最熟悉的摇篮曲。

    神圣泰坦帝国作为西大陆历史最悠久的老牌帝国，他的政府以及各项专政机构无疑是最完善的，数百年的君主集权制发展到今天已衍生了高效且严密的管理部门，就拿帝国保密司来说，这个设立于教历528年的机构最能体现上述观点。

    一个国家为什么有那么多秘密？答案很简单，有些事情是不能被人知道的，比方说十几年前的慕尼黑尔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泰坦的东大门安鲁哈拉的城防结构图，还有正在施工的瓦伦要塞的建筑图，还有帝国十九个方面军的布防图，还有，对某位皇帝被谋杀的事件调查报告等等，上述那些东西都是绝对不能让外界得到任何线索的事情，所以帝国的保密措施早在二百多年前就已达到了一个异常严密的高度。

    保密司的办公地确切来说就是一个大仓库，他就坐落在帝国军部大厦的后面，那是座老式的三层建筑，尽管看上去他更像一座别墅，但是这里的防卫甚至要比皇帝陛下的寝宫还要高一个级别，其实很好理解，一个国家可以没有皇帝，但却不能没有秘密。

    保密司的办事员从来没有人见过，保密司的负责人更是不知道存不存在，但是只有一条规定是世人皆知的，只有四个人可以出入这座别墅，那就是皇帝陛下本人，经过皇帝和贵族元老院正式授命的储君，还有帝国的国务大臣，以及军务大臣。除了这四个人，任何企图进入这间别墅的人都会被格杀，当然，我们同样不知道那些企图冲进去的家伙是否真的死了。

    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最讨厌来保密司这个有些阴森恐怖的地方办事了，更何况他的热伤风仍然没有疮愈。

    “啊嚏！啊嚏！”罗布斯蒂尔萎缩在保密司的待客室里。“真是该死！”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不停的诅咒着该死的热伤风，“该死的工程！该死的罗素！该死的天气！”

    公爵一直没有停止抱怨，甚至他都想到了那位皇帝陛下，陛下肯定是不能用于诅咒的，可是今天上午，陛下的医官竟然阻止他觐见，“啊！该死！”公爵又抱怨了一声，确实，他的伤风这样厉害是根本不可能会被允许觐见的，但是这又一定是皇帝的授意，所以那个该死的医官说话时底气十足。公爵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气愤，最近他一直被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困扰，不然他一定会教训一下那些只懂趋炎附势的家伙。

    “阁下，您的伤风还没有好吗？”保密司的头儿为这位可怜的大臣端来了一杯热可可。

    “啊！是的！但是老朋友，看看你！难道我是洪水猛兽吗？天啊！你竟然带着口罩和手套！该死的！我得的又不是黑死病。”罗布斯蒂尔真的有些气愤了，这些家伙看到他都像见到鬼一样。

    公爵的这位老朋友显然没想到自己的举动会惹恼这位大人。“哦，亲爱的罗斯！原谅我，但是说真的，热伤风传染起来也是很厉害的，您不会希望我将我的保密司扔在这儿，然后自己趴在病床上风流快活吧？”

    罗布斯蒂尔作势将手中绅士手杖狠狠的砸了过去，“去你的！只有你这样的家伙才会老想着风流快活！”

    “好啦！好啦！你要的东西！说说吧！怎么回事？”

    国务大臣小心的接过了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啊，不要提了！瓦伦要塞的指挥官，也就是第十方面军的司令罗素上将竟然发现要塞的某些地方和建筑效果图上画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他要求火速送去原件进行对照，你知道吗老朋友，又有一批建筑商要倒霉了，呵呵，罗素可是个急性子。”

    “哦！好吧！还是老规矩，把您带出的文件秘本的编号写在这儿，把提取文件的原因写在这儿……”

    “是的！是的！然后再把我的名字写在这里！得了老朋友，我当国务大臣已经不是一天了。”

    “哦！好吧好吧！但是阁下，我不得不提醒您，上个星期您拿走的那份文件应该归还了，当然，您不给我也行，我自己可以想办法。”保密司的头儿笑着对国务大臣说。

    “开什么玩笑，什么上次？”国务大臣一脸惊奇。

    “天啊！您难道忘了，上个星期西北边的一个叫什么什么的小镇发生暴乱，据说与几年前的一起邪教案有关，然后您从我这里把那起案子的卷宗拿回去参考，怎么？您现在不承认了吗？”

    国务大臣猛的拍了下额头，他被伤风搞得浑浑噩噩的，他想起来了，那起暴动，是的，上个星期，他还没来得及看那份秘密的调查报告呢！

    “哦，好吧！你这个魔鬼，你是不打算让我休息了是吗？好吧好吧！我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保密司的头送走了国务大臣，他开始继续自己的工作，其实他的工作很简单，因为理论上他只对四个人负责，现在帝国没有储君，所以他只要伺候好三个人就可以了。

    这位负责掌管帝国所有秘密的大臣将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填写的手续放在了专门的抽屉里，然后他像往常那样打开了办公桌上那本厚厚的文件簿，“恩？这个月罗斯似乎很忙呢？”文件簿上记载的很明确，国务大臣这个月已经借阅了三份绝秘文件了。保密司的头儿并没在乎这些，他在新的一页上快速的记录下了今天的工作：

    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提取了正在施工的瓦伦要塞的建筑图；

    保密等级：帝国最高机密；

    提取时间：神圣泰坦帝国教历791年5月13日11时。

    “当、当、当……当、当”座钟用巨大的音量报告着时间，奥斯卡能够感到音波在整个宫殿中震颤。

    少年亲王踩着时钟轰鸣而出的声音继续搜索着敌人，他的整个观感都在向外延伸。“当……”当座钟敲响十一点的钟声时，奥斯卡感到背后近乎无声的递出两支刺剑。

    少年猛的前扑，身后的长剑如影随形，奥斯卡在向前翻滚时低低的叫了一声“高手！”

    来袭的两名杀手确实能称得上是高明，他们借着座钟的轰鸣缓缓的靠近奥斯卡，在身后这个最有利的位置进行偷袭，可少年已经够让他们惊讶的了，他们眼看着少年轻松的脱出了刺剑的攻击范围。

    杀手的第一击没有得到应有的效果，但是刺杀仍在继续，刺剑出击的频率被提高到了及至，空气中能够清楚的听到咻咻不停的破风声。

    此时的奥斯卡无疑是非常狼狈的，他那肥胖的小身体近似笨拙的躲闪着刺剑的袭击。两把刺剑的配合非常默契，黑衣黑甲的杀手灵活的抖动着手中的凶器。奥斯卡的飞刀似乎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现在已经躲闪了不知道多少剑。

    少年的眉宇间露出一许凝重，他知道自己的体力不能浪费在这种危险的对攻之间。奥斯卡猛的矮身让过了刺像自己眉心的一剑，在第二支剑的攻击到来之前他使尽全力撞向了一扇房门。

    奥斯卡借着倒地翻滚的时间迅速的调整好两把飞刀在手中的位置，当他面向房门的时候，刺客的追杀已经迫近。

第三集 第八章

    奥斯卡面对着房间唯一的一扇门，这是他在刚才的激斗中争取到的最好的位置，两把飞刀同时向洞开的门口飞去，一个刺客在闯进房门时刚好迎上了扑面而来的飞刀，他的反应尽管无愧于一名杀手，可是在他用刺剑击落一把飞刀之后，第二支飞刀已牢牢的钉在他的面门。

    飞刀的力量将这个倒霉的刺客向后掀了一个跟头，当另一名刺客越过自己的同伴闯进房间时，他突然发现已经失去了目标的踪影。

    刺客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同伴，那个家伙的眉心正插着一把飞刀，飞刀齐柄而入，刺客攥紧了手中的刺剑，他警惕的环顾着四周。这个家伙有些心虚了，从投掷飞刀的力度和精度来看，那个少年无疑是一个好手，确切点说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杀手，在西大陆，没有那种武士会随身携带这种制式的飞刀，而骑士更加不屑为之，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个少年也是个杀手。

    刺客有些紧张，他的刺剑已经刺穿了这个房间中任何一个可以藏人的位置，可是少年并不在其中。

    场景有些好笑，杀人者现在倒成了猎物。刺客的尽量将脚步放轻，他小心的接近了房间中另外一扇门，这扇门应该是通向隔壁房间的。

    刺客轻轻的转动了房门的把手，那个小家伙一定在里面。

    房门猛的被踢开，刺客倒向地面翻进了房间，可是他又一次失望了，这个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但是根本连个人影都没有，可就在紧张的刺客稍稍松了一口气时，房顶上竟然悄无声息的垂下来一个绳套。

    这名刺客无疑也是一个合格的杀手，无数次的生死考验让他敏锐的感到真正的危险正从背后靠近。刺剑快速无伦的袭向背后，可就在刺客转过身体的时候，他的眼中却露出绝望的光芒。

    绳索忽然套住了刺客的脖子，尽管这个刺客在第一时间便抓住了绳套，可绳套的主人显然并没有给他生存下去的机会，刺客的身体被吊了起来，他在半空中仅仅挣扎了不过三秒钟。随着脖颈传出的一声恐怖的脆响，刺客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的刺剑从手中滑落，大理石的地板发出一声无奈的呻吟。

    奥斯卡刚刚用两条腿和一只手就将自己固定在进门处的房顶上，“两个！”少年跳落到地面，随之落下来的还有一具沉重的尸体。奥斯卡调整了一下呼吸，很显然，刚刚他的一系列杀人动作并不轻松。

    少年拣起了刺客遗落的刺剑，他仔细的审视了一遍刺剑的纹理，除了知道这是把好剑之外他没有看出任何线索，奥斯卡摇了摇头，自己的举动无疑是多余的，这些家伙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些极为专业的杀手，从他们的身上根本就不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奥斯卡实在想不出有谁这么希望自己死掉。

    能够使用4.2公斤重型弓弩的人不是箭术高手就是大力士，博纳尔作为红火刺客团的狙击手，他可以骄傲的宣称，他的攻击从来没有落空过，不过很明显，这个纪录已经成为过去式了。

    就在刚刚，他认为的十拿九稳的一箭竟然被一个家伙用匕首击飞了出去，博纳尔知道，这次的任务已经无法善了了，对方的保镖显然并不是一个落魄的乡下骑士，因为一个乡下骑士没有理由能够击落圣骑士发出的劲箭。

    博纳尔突然感到自己有些愚蠢，一个亲王怎么会使用一个落魄的乡下骑士充当自己的保镖呢？想到这里这位杀手头子终于承认自己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他不应该在对目标的实力没有作出正确判断的时候就发动攻击。可是现在情况似乎还没那么糟，也许那位小亲王已经被自己的手下解决了。

    博纳尔此时正与团中的另两名刺客埋伏在一个大房间，这个房间位于宫殿二层的中段，而且，博纳尔敞开了房间的大门，他知道，那个保镖一定会尾随而来，那么自己的弩箭没有理由再次落空。

    暴雪并不知道刺客团的头子在想些什么，他此时就在这个房间的门口，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保尔的脸上还是那样一副讨人厌的笑容，他才不会那么傻呢，使弓箭的狙击手他见多了，尽管刚刚那个家伙确实有着吓人的本事，但保尔觉得，那不过是吓人罢了。

    杀手之王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房门，他没有任何必要冒险闯进去，再说他并不知道里面的结构是怎样的，不过里面那些家伙似乎并不乐意走出来，那么进入一间房间可以有很多方式，而保尔认为，敲门是最合理的一种。

    作为一名马夫，昔日的波西斯将军、最高段的弯刀武士渥萨卡.穆罕目德先生无疑是非常称职的，他驾驭的那四匹怪兽一样的雷述尔巨马已经被清洗得“冉冉升辉”。当他带着它们出现在首都大街上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对这些完美的“猛兽”行注目礼，这时的渥萨卡是非常骄傲的，他已经把这四个小家伙当作是自己的子女。

    亲王殿下的马车就停在肯辛特宫宫前广场的走道上，此时的渥萨卡正望着面前这座巍峨肃穆的宫殿发呆，他借着阳光的反射看到了宫殿的窗户里面一闪而过的黑影，见多识广的将军自然清楚那些黑影意味着什么。

    马夫叹了口气，他本来希望能够保持沉默，可是那些家伙似乎忽略了他的存在，至今仍然没有人愿意跟他打个招呼，渥萨卡.穆罕目德登上了马车中自己的位置，就在他座位下面的暗格里有一把异常锋利的弯刀，那是小亲王的父亲在这位马夫出狱时送给他的礼物。

    渥萨卡.穆罕目德取出了弯刀，他将刀柄高高的扬起，然后迅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波西斯武士通常利用这个动作来禀告他们心中的神明——战斗即将开始。

    暴雪缩在房间门口，他小心的伸出手，然后轻轻的敲了两下门，“有人在吗？”

    博纳尔，这个杀手头子突然感到一丝无奈，自己需要回答吗？

    “喂！没人应的话我就走了。”暴雪为了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又敲了一下门。

    此时的博纳尔感到非常不自在，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轻视。所以他几乎下意识的就做出了反应，弩箭脱离了弓弦，它的目标是杀手之王唯一暴露出的那支手。

    几乎就在弓弦震动的刹那，暴雪已经判断出这个使用狙击弓的家伙在房间里的位置。并不见保尔手上有什么动作，这位杀手之王只是轻轻的转了一下手腕，一支小巧但却闪烁着寒光的利箭便被他抓在了手里。

    房间中埋伏的另两名刺客在博纳尔发动攻击的时候便已向房门移动，当他们诧异的看着抓住弓箭的那支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作为西大陆除去13之外最优秀的杀手，暴雪知晓几乎所有武器的使用方法，对于狙击弓弩，暴雪知道，最优秀的射手可以在半秒钟内装填一支新的箭失。而就在刚刚，当暴雪抓住利箭的时候，半秒钟已经过去了。

    事实上一切都发生得太迅速了，你几乎找不到形容词来比喻杀手之王的移动速度，箭在手，人已经闪至门内。

    和暴雪判断的差不多，门内埋伏着两个人。鬼怪一般的魅影在对方错愕的神情中带来一阵腥风。暴雪将杀手投来的利箭刺入其同伴的咽喉，一蓬血雨从伤口中飚射而出。

    一秒钟！第二支利箭如期而至，其中更是透射出愤怒的气息。暴雪的身体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射手的眼中，必杀的一箭转瞬间就到了眼前。

    暴雪低低的叹了口气，门边埋伏的另一名杀手距离他有点远，而这个杀手在面对同伴的死亡时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暴雪承认他遇上一些非常难缠的家伙。当然，这些事情暴雪是不会太在意的，而且时间上也不允许他多做感想，因为对方的刺剑已经刺到了眉间。

    幸好受到袭击的人是保尔，他曾经同时应付过多达十种兵刃，而现在他所面临的情况可以说连考验都算不上。

    杀手仍在向外喷射血浆的尸身无疑是最到的掩护。暴雪只是将尸体一带便挡住了箭矢，弓箭刺入人体的声音并不动听，就在那声沉闷得令人战栗的声响过后，房间中暴起了更加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暴雪的匕首堪堪将刺箭击离了攻击位置，就在对方仍处于刺箭的攻击惯性中时，杀手之王的短刃的已紧贴着刺剑的斜面划向对手的脖子。

    杀手想躲过这一恐怖的攻击，实际上他确实躲了，可他在看到匕首摩擦刺箭所产生的火花时便已失去了生命，当他的身体按照大脑的指令向后飞退的时候，他看到自己脖颈间喷出的鲜血洒了整整一面墙。

    一秒钟！第三支利箭已经失去耐心了。暴雪将尸体当作盾牌飞一般的在房间中移动，当他将尸体做为着力点踩着墙壁腾空而起的时候，这个倒霉的杀手身上已经插上了五支利箭。

    弃弓、出剑！博纳尔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从天而降的暴雪马上就要受到猛烈的阻击，可博纳尔显然迎来了他的杀手生涯中最倒霉的一刻。暴雪并没有落地，他似乎完全违背了运动的法则，他的身体从博纳尔的头顶滑翔而过。

    此时的博纳尔终于明白了对手的强大，当这个“落魄的乡下骑士”越过他的头顶时他便知道自己的杀手生涯已经结束了，原因很简单，他已经无法转身，他手中的长剑还要应付暴雪不知何时投向他的匕首。

    长剑将匕首击飞了出去，匕首“咄”的一声刺进了对面的墙上。博纳尔一动不感动，他感到身后便是一具蕴涵着强大能量的身躯，而他的脖颈此时正与一片冰冷的锋刃紧密的贴合。

    直到此时博纳尔才搞清楚为什么对手可以像鸟一样在空中滑行，屋顶上的吊灯台垂下一根极为纤细的钢丝正连接着他身后的人。

    暴雪揭下了博纳尔的面罩，杀手之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位同行。

    “嘿，朋友！你知道狩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保尔这样问。

    “不知道。”此时的博纳尔并没有面临死亡的自觉，相反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就是反被猎物所猎。”保尔此时却有点感叹，他每次面对这种已与对手分出胜负时的景况都有些受不了，因为他不知道对手的命运何时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哦？是啊！您说的很对。”博纳尔点了点头，他感到刀锋上的冰度已经缓和了一些。

    “我是暴雪，暴雪从来不杀无名之人。”保尔说话时的声音已经接近冰点。

    “暴雪？”博纳尔在听到这样一个名字时自然是极为震惊的，毕竟，杀手之王与一个乡下骑士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我……我很荣幸，我们是红火刺客团，我是团长博纳尔，呃……圣骑士博纳尔。”即将死在杀手之王刀下的博纳尔有些羞于提及自己的名字，他觉得如果加上圣骑士的封号的话，多少会让自己觉得好受一点。

    “天啊！真的吗？你是一位圣骑士？”暴雪惊讶极了。

    博纳尔有点愤怒了，尽管他听得出杀手之王的话语中没有多少轻视的成分。“当然！就像我尊敬您那样，没有一个杀手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好啦！好啦！我的朋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您马上就要成为我杀死的第十位圣骑士，呵呵，我的表达有些过火，但这确实值得庆祝。”

    博纳尔此时已经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他没好气的回了暴雪一句，“那么祝贺您了，您是杀手之王嘛！”

    “那咱们不说这个啦好吧！”暴雪听出了博纳尔的不快。“最后一个问题，我的朋友，是谁指使你的？”

    博纳尔有些庆幸，他终于可以用一种轻蔑的眼光看着身后的杀手之王了。“换作是阁下处在我的境地会回答这样的问题吗？”

    暴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接着他便挥动了持刀的那只手。

    博纳尔倒下了，很快他的血便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滩。暴雪不紧不慢的将射在吊灯台上的钢丝钩锁收了回来，临走时还不忘对着博纳尔的尸体解释了一下，“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奥斯卡拿着缴获的刺剑在宽大的走廊中无聊的踱着方步，他走得四平八稳，一点都不见即将遇刺的紧张。

    “嘿！年轻人！”暴雪不知从哪个房间转悠到走廊上来了。“你的收获怎样？”

    “不怎么样。”奥斯卡摇了摇头，事实上这场比赛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输了，尽管硬拼他或许能吓唬一下保尔，但说到杀人，他的见识连杀手之王的一成都比不上。

    “不要灰心，还有好几个咱们都还没见到呢？”暴雪开心的安慰着小亲王。

    “是啊，但是他们恐怕不在这一层，我想……”似乎是在回应奥斯卡的话，宫殿的一层突然传出一声令人心悸的惨叫。

    “啊……！”濒临死亡的惨呼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不绝。

    暴雪和小亲王在当一切回复平寂之后不禁相视一笑。一大一小两个怪物慢慢的踱下了楼梯，也许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可以令他们感到惊慌。

    “咻……”暴雪轻轻的吹了声口哨，肯辛特宫的一层显然发生过一场大战！走廊中横七竖八的摆着六具尸体，而每具尸体上都仅有一道伤口，有的破腹而入，有的贯胸而出，还有的被抹了脖子，还有的被断去了头颅。

    奥斯卡看着血腥的走道不禁摇了摇头，“你相信吗？如果母亲知道我将家里搞成这样，她一定会狠狠的揍我一顿。”

    “恩，如果是我我也会揍你，但是您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哦，原谅我这么说，但她确实不能揍你了，小家伙！你躲过了一顿毒打，你应该庆幸。”暴雪说。

    “是的，我的小主人，您确实应该如此。”渥萨卡.穆罕目德出现了。

    “哦，亲爱的将军，感谢您的到来，您能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奥斯卡笑着问向自己的车夫。

    “您知道，我的词汇非常有限，所以……呃……大致就是我走了进来，他们攻击我，被我杀了，然后我解救了那些奴仆，恩！就是这样。”渥萨卡.穆罕目德已经尽量搜刮脑中那为数不多的泰坦语了。

    将军的话音刚落，走廊中便响起了暴雪的掌声。“说得太好了！我崇拜你！”

    奥斯卡也露出了笑脸，从现场的惨烈程度他便知道将军说的要比他刚才做的简单不止万倍。“呵呵，暴雪，你竟然还在穷欢乐，难道你没有发现咱们在这场比赛中都输了吗？”

    暴雪的掌声嘎然而止，他此时的表情就好像吃了耗子一样难过，“哦！天啊！哦天哪……”

    肯辛特宫可怜的侍从们得救了，但是情况似乎并没有好转，他们缩在走廊中的一角，惊惧的看着三个疯子在一片尸山血海当中谈笑风生。

    很明显，今天的汉密尔顿宫正在迎接着某位大人物。鲜花和象征泰坦皇室及帝国二十一个行省的锦旗插得遍地皆是；衣着光鲜的近卫军仪仗队从胜利广场一直排到了宫门台阶，而另一批白衣白甲的骑士则按照古老的迎宾传统排成了“T”字阵型，他们远远的聚在英雄塔下守护着他们的旗帜。

    这些骑士已经暴露了光临都林的这位大人物的身份，只有教宗陛下才有权利调动圣堂骑士团，白衣白甲的圣堂骑士占去了大半个广场，尽管他们不敢对教宗陛下的安排表示不满，可诅咒天上的太阳却是非常可行的。

    汉密尔顿宫有许多豪华的房间，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被安排在其中最为简洁清净的一间。作为西大陆所有光明教徒心中的圣者，老人的生活是极其简单且有规律的，光明教的教旨就是要求人们懂得克制，老人在这方面完全可以起到表率作用。

    此时这位老人正在作日常的礼拜，虽然以他的身份应该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或是泰坦光明殿做这项工作，可是老人毕竟已经七十多岁了，这种年纪的老人家是不愿意跑来跑去的，所以形式主义并没有对这位陛下有多大影响。

    就在几分钟之前，作陪的阿尔法三世突然以一个很不高明的借口离开了这间房间，拉德里耶并没有对此感到不满，尽管老人听不到那位宫廷长官到底对这位陛下耳语些了什么，但是老人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阿尔法三世的脸色在听完那些话后便变得极为苍白，显然有些重大且异常棘手的事情等待他的处理，那么作为一个客人，主人家有事时自然是不能干涉的。

    阿尔法三世被当值的宫廷长官引进了一间密室，这位至尊似乎是吃错了药，他一直在嘴里念念有词的叨咕着些什么。宫廷长官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他好像听到陛下念叨的都是些极为肮脏的词汇。不过这位长官觉得这可以理解，毕竟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时并不会有太好的感觉。

    密室中的大人们见到陛下到来之后纷纷起立迎接，阿尔法三世并没有打算招呼他们，这些大臣的表情都有些尴尬，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陪着这位陛下一块坐下，但是如果陛下没有招呼他们，这些兔子一样的大人是绝对不敢把屁股放在椅子上的。

    阿尔法三世坐在了长桌最里面的位置，他的脸色非常阴沉，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类似老虎之类的猛兽，整个密室都笼罩在这种大气压下，兔子们极力抑制着呼吸，他们清楚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吧，乖宝宝们，不要像死了父母那样，既然你们敢于向我通报这件事情，那么也就是说你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对吗？”

    “是的，我的陛下，证据确凿，人赃并获。”回答这位陛下的是司法部特勤处的负责人鲁道夫.霍斯伯爵。

    “霍斯，我相信你一定知道我对这件事情的态度，你能承担这个后果吗？”阿尔法三世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威胁。

    鲁道夫.霍斯那张阴险狡诈的面孔洋溢着难得的喜悦，事实上他为手下人的发现兴奋好久了，毕竟能逮捕国务大臣可不是时常发生的事情。

    “陛下，我可以用我家族的名誉担保，当我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完全弄清楚后，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会跪在您的脚下进行忏悔的。”

    阿尔法三世将自己重重的放在了坐椅的靠背上，他知道，尽管司法部特勤处犯下过许多离谱的错误，但至少在国务大臣这件事上，给他们冰熊的胆子他们也不敢瞎说。

    这位陛下感到极为疲累，刚刚与教宗畅谈国事时的兴奋心情早就不见了。“唉……说说吧，拣重要的。”

    “陛下请看看吧。”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将一份厚重卷宗放在了皇帝的面前，阿尔法三世瞥了一眼，卷宗是司法部通常使用的那种犯罪档案。档案的封皮上清楚的列举着罪犯的各种信息。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官阶为帝国国务大臣，疑为与德意思王国进行情报买卖活动。”

    “陛下。”罗门特唤起了这位皇帝的注意，“陛下，事情是这样的，特勤处的搜查官们在上次的融资事件中就对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极其家族的主要家族成员进行了监控。”

    “根据保密司那位大人的证词，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从上个月开始明显增加了提取秘密档案的次数，其中包括基尔库克省的密探成员名单，理由是要与一位失踪人员的特征进行对照，还有一次是6年前雾墟镇宗教仇杀事件的调查报告，陛下您知道，那其实是我们特勤处安排的一次意外，但这件事情若是让刚刚访问我国的那位陛下知道的话就会异常麻烦，最近的一次，瓦伦要塞的建筑图，那上面不但列举了瓦伦要塞的施工结构，也简要的展示了一下整个要塞的兵力部署。”

    “头两次我和我的同事们已经决定暂时放下，我们单说这次，今天上午十一时，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提取了这份文件，在这之后他在国务院用了午餐，我们的密探确定那份文件一直在公爵的身上，他没有向任何人展示过，然后他便乘坐国务院的马车回到了庄园。”

    “确切的说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国务大臣的马车在途中抛锚，而他的车夫马上就到附近的一处车行唤来了修理工，请注意我的陛下，马车抛锚的地点离那家车行实在是太近了，您如果在现场的话也不会相信那是一个巧合。”

    “车轴断裂，我的陛下，马车抛锚的原因是车轴断裂，我知道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的马车经常出现这种状况，可是国务大臣呢？他所乘坐的那辆马车上路才几个月，而且首都的路况还是不错的，再说公爵大人的体重还没到那种程度，所以马车的抛锚显得极为离奇。”

    “这辆车轴断裂的马车被车行的人拖了回去，罗布斯蒂尔乘坐车行的马车返回了庄园。我们的搜查官在当时并没有感到稀奇，因为马车确实容易出些小问题，可是他们对这个名叫‘里尔兄弟’的车行进行例行公事的排查时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里尔兄弟’是国内出名的伪证专家，得到这个讯息之后我们才开始怀疑秘密文件有被盗用且被翻印的可能。”

    “陛下，‘里尔兄弟’车行的搜查结果在卷宗的最后一页上，您看到了，人赃并获。搜查官冲进了车行的密室，那些家伙正在加工腾印下来的文件。”

    “那么陛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下一步要如果进行，按照那些罪犯的说法，最迟今天晚上，马车和腾印下来的文件都要送还到国务大臣的宅邸。”

    阿尔法三世沉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有人知道这位陛下到底在琢磨什么，至尊的脸色忽名忽暗，他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

    泰坦的皇帝已经经历了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他知道，无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他的国务大臣都摆脱不了即将来临的可悲命运，这位陛下此时早就将身有嫌疑的国务大臣抛在脑后了，作为皇帝，他想到的通常都会是自身的利益，手下人具体是怎么干的并不关他多少事情。

    看来这位陛下已经将国务大臣彻底的放弃了，他现在已经在考虑如果将这次事件的影响减至最小，这包括对布克西德家族的清查、对布克西德家族合伙人的清查、对帝国国务院日常工作的改造，以及，对国务大臣党羽的追查，毕竟，泄密活动不可能只涉及到一位大臣，这还要包括地方大员的配合，国务院监管机构的纵容。

    皇帝合上了卷宗，他是十分精明的，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动脑，他将密室内的这几位司法部的重臣逐一打量了一番，直到几位大人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才缓缓开口。

    “罗门特，既然我曾嘱咐你全权处理这件案子，那么你就放手去做，我可以重复一遍，我在乎你使用了什么手段，我只想知道我国的秘密档案拷贝之后是如何外流的，而国务大臣到底是怎样充当卖国贼这个不光彩的角色的，请你注意，我的司法大臣，动机、证据，少了任何一样我都会以毁谤罪审判你。”

    “那么我的大臣们，相信你们都知道这次事件的后果，虽然难以预计，但是我希望它不是一场灾难。对于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以及布克西德家族，我很失望，更可以将这种心情形容为痛苦，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从前的朋友和战友。你们都是精通法律事务的，一旦这件案子落实以后，记得按照章程办事，不得徇私，亦不能袒护。”

    阿尔法三世重重的出了口气，他知道，尽管他说的那些都是模糊的词句，但是对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及其家族的宣判已经完成了。

    皇帝看到兔子一般的大臣时没来由的一阵心烦。他现在希望这些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家伙全都死了算了。“都站着干什么？还有什么事情吗？”这位陛下没好气的说。

    “有！当然有事！你怎么能认为这无关紧要呢？你这个该死的，是啊，你像头狗熊一样把苍蝇们全都拍死了，可是你知道吗？你阻止了一对麋鹿的恋爱，你竟然还能装作无事一样去作你的什么祭祀……”

    奥斯卡向正在倾听暴雪数落的渥萨卡.穆罕目德耸了一下肩膀，他知道这位异族人并不能跟上保尔的语速，但是奥斯卡并不想解释，他觉得暴雪实在是太可爱了，让他吃些口头也未尝不是一件极为有趣的事。

    “好了，保尔，要再打一个赌吗？渥萨卡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奥斯卡要给昏昏沉沉的异族人解围了。

    “不行，我会说到他懂的，这个家伙不能轻易原谅。”暴雪非常坚持。

    小亲王摇了摇头，他隐约猜到了指使刺客的首脑，他十分清楚刺客团的价钱，那是只有少数人才能调动的。

    “保尔，那咱们换个说法好吗？我没有时间了，如果你觉得对渥萨卡进行教育是十分必要的话。”

    少年确实没有时间了，他要到宫廷里去拜会教宗陛下和阿尔法三世，在这之后他要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去排练册封仪式的预演，而最后他还要回到皇室书记处，那里有裁缝要为他添置符合皇室身份的行头，最后，他还答应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共进晚餐。

    这是过得什么日子啊？小胖子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他喜欢冒险、喜欢挑战、喜欢阴谋、喜欢与血腥和罪恶有关的一切事情，但是似乎他的生活马上就要远离这些东西了，奥斯卡已经意识到，就在他真正成为亲王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便都不存在了。

    哦，对了，还有刺客，浓烈的血腥气提醒了小胖子，奥斯卡可不想自己年轻的生命被终结在杀手的手里，少年转动了一下脑筋，他觉得利用这个倒霉的刺客团可以大作一篇文章，那么这样一来，整个计划便更加完美了。

    “先生们，真的该结束了，渥萨卡可以去准备马车，而暴雪，为我做些事情好吗？”

    杀手之王竟然对着异族人的背影作了一个十分下流的动作，奥斯卡看得直乍舌，杀手之王？小胖子已经决定下次再请保镖的时候一定要起用那些出身高贵的圣骑士。

    “啊？什么？什么事情？”暴雪刚刚从对车夫的极度轻蔑中回过神儿来。

    “是这样的，保护好这个现场，让那些仆从到司法部去报案，然后你要代我约会多尔姆男爵，让他找个画工将这些杀手的相貌画下来，我要知道他们在都林到底都与哪些人打过交道。”

    “这恐怕有些困难呢！”保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他知道真正的杀手是不会留下太多可供查找的线索的。

    “不，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自然会呆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我相信男爵会有办法的。”小亲王的脸上又出现了狡诈的笑容。

    “然后呢？我是说在这之后我该做些什么？”暴雪觉得有些无聊。

    “你可以去看看安妮有没有空。”

    “安妮要是没空怎么办？”

    奥斯卡眯着眼睛盯着杀手之王，他不知道这个家伙是这样难缠的。“那么你就等着被尿憋死好了。”

第三集 第九章

    神圣泰坦帝国教历791年5月18日，这天是星期六，一大早便看见都林的市民从各条街道聚集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拱门前。

    这些民众并不是赶着来作礼拜的，尽管今天会有至高无上的教宗陛下为泰坦臣民祈福，但这并不是重头戏，相比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册封大典，任何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称为是鸡毛蒜皮。

    泰坦皇室对这次册封典礼是极为重视的，皇室书记处以泰坦皇帝的名义邀请了西大陆几乎所有国家的外交官前来观礼，而典礼的组织者也对喜欢看热闹的老百姓网开一面，这些市民可以在大教堂门前的一侧观看一些并不实在的东西。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正在朝霞的旋目的光辉中沐浴，这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大教堂是都林这座历史名城中最古老的建筑，多次的翻修将历史的沧桑与现代宗教建筑的柔美统一起来，尽管有专家批评说这是一个四不像，但是老百姓在见到这座恢弘的建筑时却不这么想，他们

    通常会穿上新衣在教堂前的甬道两旁跪上一天，作为泰坦阶级社会的最下层，就算在光明神的面前他们也不被允许进入这座建筑。

    首都保卫师的骑兵全部换上了礼服，高高的骑士绒帽和崭新雪亮的刀剑让他们看起来是极为威武的，但是在炎热的五月，他们的这套装束足够看热闹的百姓笑上一阵了。

    大教堂坐落在都林城东，由于城市建设侵吞了它的广场，所以位于蒙尔顿街与修斯布雷街交接处的它显得有些局促，但是这并不能掩饰一座占地百亩的庞大建筑。

    街口的拱门已经换装了象征泰坦皇室的图腾，原来那里悬挂的是象征光明神将苦难带去天堂的壁画，现在已被一面刻有武士与仙女的族徽所取代了。

    进入拱门后便能看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主楼，十三根十九米高的白岩立柱将教堂的屋顶稳稳的托着，石墙上的雕塑几乎全部是宗教故事，但是作为泰坦的象征，莫瑞塞特皇家开国皇帝的故事也被放在了上面。总的来说，如果你不去仔细分析这些塑像的艺术价值，我们

    在乍一看的时候是会感到有些杂乱无章的。

    通往教堂正门的甬道已铺满了各种颜色的鲜花，这些鲜花是皇室书记处从都林城郊的各处村镇搜刮上来的。根据宗教法规，教堂建筑上不允许插放任何代表世俗意义的旗帜和装束，所以册封仪式的组织者只能在大街和甬道上多做些文章。

    骑士们在蒙尔顿街和修斯布雷街拉上了警戒线，市民们在警戒线的后面欢乐的挤成一团。在没有任何节庆的大夏天是没有什么事情比参加皇室的活动更令人兴奋的了，等到若干年后，这些无所事事的下等人会在餐桌或酒馆里骄傲的谈起他曾经荣幸的参加了奥斯涅亲王的

    册封仪式。

    奥斯涅亲王很明显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他的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他已经忘记昨夜到底是与哪位女士进行了一番疯狂的角力，他现在只记得今天对自己好像十分重要。

    小胖子任由侍女和几位宫廷内侍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摆弄着，当他意识到镜子里的那个家伙是自己时，这个少年完全被那个“怪物”吓了一跳。

    “这是谁的主意？”少年有些愤怒，他是亲王，不是街边演戏的小丑。

    “这是亲王殿下您的正统装束，我敢保证，西大陆的任何一位贵族都会极为羡慕加予这一身的荣耀。”这位裁缝对自己的作品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奥斯卡并没有太在意，其实他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作为一个贵族，他还不知道身上佩带的那些绶带和勋章所代表的意义。其实正如那个裁缝说的，亲王殿下这套装束的一针一线都代表着权势与地位，普通人哪怕奋斗一生也不会得到这件衣服的一个领子。

    上午十时，经过一个杂乱的早晨，亲王殿下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他穿着肥重的装束出现在官邸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水仙骑士们连忙对这位殿下至以最崇高的礼节，但是他们的战马显然对面前的这个小丑极感兴趣，有一匹胆大的已经在奥斯卡的身上咬了一口。

    亲王殿下乘坐着安鲁家族品级最高的那辆马车按时出现在了佩内洛普大道与王者之路的交汇处，在那里有一个教士队伍和首都保卫师的一个骑兵团等候着这位殿下。

    骑兵团分成了两部分，五百名骑士在前开路，然后是泰坦光明殿的教士队伍，教士们人手一本诵经，不要小看这个不到六十人的小队，他们一块唱和颂词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

    50名高阶水仙骑士拱卫在亲王殿下座驾的两侧，他们仍然披挂着古老的铠甲，那些铠甲在红色披风的内里散发着火一样的光辉，真正了解水仙骑士的人才知道那正是铠甲经过鲜血的洗礼之后才会焕发的颜色。

    队伍最后的五百名骑士自然是最不讨喜的角色，当他们穿过人群时，人们的热情早就降低了许多。

    亲王殿下的车队在经过简单的休整之后就出发了，王者之路已经戒严，所以车队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状况，当他们从王者之路上出来时，早已等候多时的人群蓦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骑士们引领着车队向着目的地缓慢的前进，这个团队曾经担任过多次皇室庆典的仪仗队，他们在速度的控制上异常纯熟，即让市民们过足了欢呼的瘾，也让漫天飞扬的花瓣得以在自己的身上停落。

    泰坦的百姓无疑是可爱的一群人，他们虽然对统治阶级并没有多少好感，但是他们崇拜真正的英雄，他们只将欢呼和鲜花投给那些真正为国家作出贡献的人们。作为“光明神之盾”的安鲁家族无疑完全符合人民心目中英雄的形象，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打开

    马车的车窗时，这个少年再一次为都林市民的热情感到乍舌。

    少年透过车窗向街边的百姓挥舞着手臂，迎接他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与无数少女的飞吻。黑色的车厢此时已完全覆盖了一层鲜花，高傲挺拔的雷束尔巨马显然明白这是表现的好时候，它们昂首挺胸，时不时的打着响鼻，有的人甚至将花环套在了这些巨马的脖子上，这些雷束尔出奇的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都林城的上空弥漫着欢腾的气氛，大街上已经聚集了无数的市民，人群里甚至还有从乡间赶来的农民。小亲王把头探出车窗，被楼宇区隔出的四角天空中飞扬着无数多彩的花瓣，欢呼声从这个空间向下一个空间递进，少年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被这些疯狂的人们所撕扯着。

    亲王放下了车窗，这些热情的市民是非常可悲的，有些事情他们根本无法理解，就像他们根本就不懂得这个少年的崛起究竟意味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临近，已经等候在大教堂的贵族们都涌向了拱门，作为皇帝的阿尔法三世自然走在最前面，按照规矩，他将作为亲王的引路人。这是一个极为相称的工作，甬道通向的无疑是最接近权利颠峰的那条路。

    亲王的车队在拱门前停了下来，奥斯卡并不着急下车，因为在这之前还有许多必须进行的仪式。

    拱门下已经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高台，高台上站着的几乎是泰坦都林所有的上位贵族。阿尔法三世尽管希望自己看上去有点亲和力，但是他的状态实在是不好，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位皇帝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内侍长，这位大人用极高的音量喝止了街道上传来的喧闹声。

    “喏……喏！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之子、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第四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大人驾到……”

    内侍长的话音刚落，整个天地间便响起了近卫军嘹亮的号角声。水仙骑士在马车门前排成了两列，车门开启的时候，甬道两侧所有的贵族都弯下脊背，他们已经没有权利盯着少年乱看，少年的身份已在大教堂前发生了质的突变。

    奥斯卡精神抖擞的走下了马车，当双脚落在鲜花丛中时他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感叹，人生即将在这里出现一次极为重大的转折。

    “亲爱的哥哥，您真的不打算去凑个热闹？”

    “卡特，你打算让我重复多少遍？”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瞟了一眼懒洋洋的弟弟。“难道让我去假惺惺的向他祝贺吗？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但是好像整个都林只有咱们一家没有什么表示，我觉得这似乎会让咱们有些被动。”卡特其实并不怎么热中这件事情，他只是简单的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知道他的哥哥是绝对不会出现在那个册封仪式上的。

    “有什么表示？派个刺客团去表演吗？”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有些生气了。

    “呵呵，您都知道啦？”卡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要当我是傻子，你怎么会认为那只小臭虫是那么好对付的呢？你竟然在这种极为敏感的时刻去挑惹那个家伙，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罗布斯蒂尔感到弟弟有些无法忍受了。

    “抱歉哥哥，我只是觉得那是一种既省时又省力的做法，谁知道那个小家伙还非常不简单呢？”卡特根本就不把这个当作一回事，他觉得不过是死了几个杀手而已，在与那些杀人犯作交易时他并没留下任何把柄。

    “哼！你才知道对吗？你最好给我发誓，这种事情我只会容忍你一次。”

    “好吧好吧！我答应您还不行吗？”

    哥哥和弟弟的谈话进行到这里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国务大臣的秘书慌慌张张的闯进了房间。罗布斯蒂尔愕然的听着自己的秘书结结巴巴的诉说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大大大……大人！官邸外面聚集了一个骑兵大队，他们的长官要见您，说是……说是来执行抓捕命令的。”

    “少校，你应该知道你面对的是谁，那么你最好向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罗布斯蒂尔并没有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怒火，他是泰坦的国务大臣，他并希望一个只配站岗的小军官也能随意的闯进他的家门。

    “阁下，当我向您出示这份逮捕令时您便已经不是帝国的国务大臣了。”这位少校的语气是极为冰冷的，他了解一些这位大人的罪名，作为一名军人，没有什么罪状是比出卖祖国更令他不齿的。

    罗布斯蒂尔接过了那纸文书，他的手有些颤抖，他的弟弟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这个家伙一直在向门里退。

    这是一份皇帝与司法大臣以及贵族元老院共同签署的逮捕令，这表明这份文件在法律上有着无比崇高的含义。罗布斯蒂尔看到了他被指控的罪名，他隐约的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可在他来讲，文件上所说的都是些极为荒诞的事情。

    “这是在开玩笑吗？少校，你确定你没有拿错文件，你确定你能够承担错误的逮捕我的责任吗？”罗布斯蒂尔低低的吼叫着，他随手将那纸写满废话的逮捕令砸在了这位少校的脸上。

    少校眼中的愤怒一闪而过，他此时有一种想要拔剑的冲动，但是转过头来他又想到了自己的职责，他觉得这样的家伙最好是被拉去游街示众。

    “对不起，我直接受命于皇帝陛下，您有任何问题都留在狱中吧，我相信法官会听您解释的。”少校在说完这番话后便让在一旁，他的话语有恢复了异常冰冷的温度。“还楞着干什么？执行命令！”

    愤怒的国务大臣大嚷着、咒骂着、诅咒着，但是他的抵抗在如狼似虎的骑士面前是微不足道的，这些士兵七手八脚的将这位大人绑了结实，从他们卖力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极为兴奋的，毕竟捆绑一位如此尊崇的大人物是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事情。

    罗布斯蒂尔的喊叫很快就停止了，一个士兵将一块肮脏的抹布塞进了他的嘴里，这位大人看到先后被绑起来的还有他的弟弟、他的儿子、他的秘书、他的管家，这位大人的眼睛很快就模糊了，他的泪水一颗一颗的滴在地上，他觉得皇帝跟他开的这个玩笑实在是太大了。

    国务大臣像猪猡一样被塞进了司法部专门羁押犯人的囚车，铁门关闭的时候，这位大人看到士兵在殴打他那可怜的儿子，那个傻小子显然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门，但是他所做一切都是徒劳的，罗布斯蒂尔愤怒的大吼，但是马车很快便起程了，他的官邸变成了地狱，他不

    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伟大的光明神啊！伟大的泰坦！神用无尽的光辉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无限的光明、祥和与安乐。”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的嗓音无疑是极富煽动力的，他的话语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主殿内久久回荡。

    “伟大的光明神！是您为泰坦带来了永世的繁盛与富庶，是您为光辉的莫瑞塞特王家带来了睿智。”

    “荣耀是莫瑞塞特王家延续的血脉，公正是莫瑞塞特王家权利的象征，神明赐予了我们分辨善恶的能力，神明也赐予了我们威望与世俗中的权柄。感谢万能的光明神。”

    “感谢万能的光明神！”大殿中无数个声音回应着教宗的祈祷。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此时可以说是无所事事，阿尔法三世站在了他的前面，对于这位陛下的关照他还是非常感激的，不然他就要独自面对大殿中数以千记的目光，少年觉得那还不不如当时就死了算了。

    大殿是典型的光明殿堂，高高的屋顶上镶嵌着四块巨大的壁画，圆顶天窗上的五彩玻璃正散发着耀眼的光辉，殿中的座位上站满了贵族，能够站在这里不但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一种荣誉的升华。

    这些贵族满脸的虔诚，他们在神的殿堂高声企求着，企求光明神能够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尽享荣华，企求他们的领地能够出现一块甚至几块金矿。

    奥斯卡看着这一切感到有些好笑，他不知道这些肥头大耳和花枝招展的贵宾们来到底这里干什么。如果有可能，少年觉得有必要好好问一问。

    就在这个少年胡思乱想的时候，教宗的祈福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人们纷纷向殿前高大的光明神像行礼，奥斯卡也随着皇帝的动作弯下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如果不是身前的阿尔法三世突然让出位置，也许我们的小胖子就不会听到教宗那老头在呼唤他，我们应该原谅少年对教宗的不敬，因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少年对这位最接近神的人只有一个评价，那就是他是一个“老头”。

    少年收起了玩世不恭，他躬着背走到了教宗陛下的身前。

    “少年人，你怎样看待即将担负的责任和义务？”教宗陛下对这个胖胖的小伙子很有些好感，这个老人从少年的身上看不到一丝浮华的气息，这种品质无疑比其他的贵族少年优秀许多。

    “我的教宗陛下，我会将其视之为生命的全部。”按照预演时的样子，奥斯卡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教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将手中的权杖轻轻的放在了奥斯卡的肩上，奥斯卡顺势单膝跪在了教宗的脚下。老人然后环视了一下大殿中翘首以待的贵族们，说：“那么你能在神前发誓永远维护这个神所恩宠的国度吗？”

    “那么你能在神前发誓永远维护这个神所恩宠的国度吗？”大殿中所有的人又重复了一遍教宗的问话。

    “我在神前发誓，如果鲜血流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会用生命捍卫这个国度。”少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是满威严的，听着自己的回声，奥斯卡感到满意极了。

    “那么你能在神前发誓永远维护爱戴你的臣民们吗？”教宗的话音刚落，大殿中便又响起了一致的附和声。

    “那么你能在神前发誓永远维护爱戴你的臣民们吗？”

    “我在神前发誓，就算遭到背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会用神赐的仁慈维护我的臣民。”

    “那么你能在神前发誓永远将刀剑指向神的敌人并且时刻准备为神出征吗？”

    “我在神前发誓，就算神的身边只剩下我一个战士，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冲锋。”

    教宗陛下在得到回答之后便将权杖在奥斯卡的左右两肩各点了一下，然后他从身边一位主教的手中接过了圣水，飘扬着馨香的圣水在空中画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奥斯卡抬起了头，他感到点点滴滴的云朵正漂浮在他的周围。

    “孩子，光明神已接受了你的誓言，准备接受神的恩赐吧。”

    奥斯卡转向了大殿中的贵族，少年环视了一下盯着他的人们，似乎只有他的母亲和妹妹沉浸在难以名状的幸福之中。“快点结束吧！这些家伙一个个的好像恨不得都吃了我。”少年在心里小声嘀咕着。

    阿尔法三世满心欢喜的走上了前台，按照预演，教宗宣布册封少年的爵衔之后便要又他来为这个孩子戴上象征权利的金冠。但是这位陛下马上就后悔了，教宗这老头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么一回事。

    “神所眷属的人们，由你们来见证这个伟大的时刻，泰坦的主宰已将亲王的权利交给了这位尊贵的少年，这项权利已得到了光明神的认可！”

    教宗从皇家内侍长官的手中接过了一座光彩夺目镶满钻石珠宝的金冠，一旁的阿尔法三世跃跃欲试的向他伸出了手，可是教宗却转身将金冠戴在了奥斯卡的头上。

    皇帝身边的侍从已经大惊失色了，他们面面相觑，这完全不在意料之中，教宗竟然把泰坦的主宰者排除在册封仪式之外了。

    相比于侍从的慌乱，阿尔法三世此时可以称得上是出离愤怒了，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双充满阴霾的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他知道教宗这样做无非是在向他示威，但是这位陛下的自尊心已被深深的伤害了，他此时恨不得在罗曼教廷放上一把大火。

    “神的子民们，请你们用最恭敬的语言向问候这位少年吧！他受到皇帝的信任、他受到神明的眷顾，泰坦历史上第二十七位亲王，诞生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愿您永远伴与光明神的祝福。”像是约好了一样，殿中大大小小的贵族再次附和起来，但不同的是，少年戴着金冠高高在上，而他们则单膝跪了下来。

    册封仪式进行到这里就已告一段落，奥斯卡看着眉开眼笑的阿尔法三世几乎怀疑刚才自己是否产生了错觉，他知道教宗陛下在一个极为关键的地方出错了，如果这个老头子是故意的，那么教廷和泰坦皇室之间的关系倒值得玩味了。

    阿尔法三世的心情现在多少有些开朗了，刚才他使了个小聪明，这位陛下并没有等着教宗继续说那些废话，当贵族们行过礼之后，他便拉上小亲王从台上走下去了。

    教宗显然没想到这个家伙又一次争取了主动，他怨毒的望了走在前面的阿尔法三世一眼，但这种表情马上就消失了，教宗扶着一位侍者的手走下祭台，他仍是满脸慈祥的笑容。

    从祭台到殿门要通过一条长四十米的过道，奥斯卡留意了一下，他和阿尔法三世在半个小时内似乎只前进了几步，奥斯卡已经不知道他吻过了多少女士的手背，而皇帝也已经对他是否为少年介绍过这个大人而感到有些迷糊。

    尽管场面极为混乱，但是奥斯卡的心情还是好得出奇。当泰坦皇帝携着他的手出现在教堂大门的时候，少年感到空气中的疯狂的气愤又一次达到了顶峰。

    少年戴着象征泰坦亲王的金冠，与皇帝相比，他无疑是极为年轻的，人们似乎能够预感到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来临。

    奥斯卡向欢腾的人们挥舞着手臂，当然他没有忘记略略退在皇帝的身后，这样一来，场景便很巧妙的发生了变化，阿尔法三世也似乎能够体会到这种变化，在他看来，臣民们的欢呼无疑是投向他的。

    事实上没人会在乎这种根本就搞不清楚的事情，“皇帝陛下万岁！”的呼喊响彻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上空，这对这位并不十分虚荣的陛下来说就已经足够了，而且足够这位皇帝小小的兴奋几天。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响起了钟声，巨大的轰鸣声将停落在教堂楼檐上的飞鸟惊得四散奔逃，人们的呼声更浓烈了，贵族们也感染现场狂热的气氛，他们围拢在皇帝和亲王的周围不断的说着奉承的话，对于这些极欲表现的贵族，阿尔法三世和奥斯涅亲王都给予了他们并不十

    分克制的鼓励，这同样足够这些期望更上一层楼的贵族绅士们兴奋一阵子了。

    就在这样类似狂欢节的氛围中，泰坦皇帝和泰坦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亲王殿下等上了皇室坐驾。当马车的木门被侍者关闭的时候，奥斯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

    马车缓缓前进，各种各样的呼声仍然围绕着整个车队。

    皇帝看着身边的少年不禁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也曾经心高气傲的参加这种大型的皇室活动。他认为面前的这个少年完成得很出色，尤其是他们俩个人最后的配合，皇帝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少年刻意让出了位置，他是不会如此轻松的给教宗一个难看的。

    想到这里皇帝又感到非常郁闷，教宗亲授金冠这一做法看似无可厚非，可是这样便等于在世人面前赤裸裸的剥夺了泰坦皇帝的权利。

    尽管这件事情说出来并不会有人在意，但是阿尔法三世却得出了一个非常令人感到厌恶的结论，那就是教宗的做法无疑将整个册封仪式神化了。按照惯例，从教宗手中接过桂冠的国王或亲王是受到光明神庇佑的，世俗法规根本无权审判他们的罪行。

    阿尔法三世盯着身边的少年，他想到了司法部的几位大臣提到过的一些事情，这个少年似乎与一些犯罪集团有着很深的瓜葛。

    “陛下，能告诉我您在观察什么吗？”奥斯卡已经被身边的这位皇帝盯得相当不自在了，他感到似乎外面的气氛要比车内好得多。

    少年的问话显然打断了皇帝的思路，阿尔法三世半天之后才找到话题。这位陛下此时打算扮演一个慈祥且睿智的中年人。

    “呵呵，我是在看你的气色，好像还不错呢小家伙！”

    “谢谢您的关心我的陛下，但我现在的情况绝对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说实话吧，这身该死的衣服已经让我起痱子了，还有，不知道陛下您注意没，好多家伙都对我很感兴趣呢，看他们的样子不是要把我宰了就是要把我吃了。”

    皇帝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小家伙果然不简单。对于都林城有关这个少年的那些谣言阿尔法三世自然清楚得很，他知道目前这位小亲王的处境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乐观。

    “是的，你知道吗，奥斯卡，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这说明你有条件在这个能够吃人的城市中站稳脚跟。”

    奥斯卡对皇帝的说辞感到极为震惊，但他转念一想便感到释然了，这位皇帝压根儿就没打算帮他，事实上好像也并不打算给自己实际的权利。奥斯卡觉得这样也不错，因为按照自己的计划，在他真正成为成年人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少年的心中开始对面前这位陛下充满了鄙夷，说到吃人，这个家伙无疑是整个帝国吃得最多的一个。

    “您说的是，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走，再次感谢陛下对我和我的家族的关照，安鲁会像四百年来任何时刻一样为莫瑞塞特皇家鞠躬尽瘁。”

    “傻小子，这些话已经不适合由你来说了，不要忘了，你同样是莫瑞塞特皇家成员之一，而且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是阿尔法三世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他觉得少年说这些似乎是在向他传达着某种讯息，可仔细想想却又好像不是。

    “哦，对了，陛下，今晚能够邀请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参加我的母亲举办的酒会吗？”

    皇帝警惕的眯起了眼睛，他对两个年轻人上次搞出的事情仍然记忆犹新，但是这位父亲又找不到阻止他们的理由，而且心中始终有个声音在高呼这是最合适的一种结合方式了。

    皇帝换上了一副无害的笑容，“小家伙，你最近好像经常跑到西贝格堡那边去，你为什么不亲自邀请我的女儿呢？

    奥斯卡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公主已经答应他了，这个少年就当着皇帝的面笨拙的摸了摸鼻子。“呃……这个，我想自然是要先得到您的允许。”

    阿尔法三世笑得好大声，他终于体会到这个少年的可爱之处了，他和那些追求他女儿的毛头小伙子似乎区别不大，“哈哈，你得了吧！阿莱尼斯胆子可比你大多了，昨天她已经向我提起这件事了，而你这个傻小子竟然还认为可以瞒住我。”

    奥斯卡第一次感到无地自容，确实，他的做法实在是太无理了，约会一位公主并应该是这样的，不过少年知道皇帝不会跟他计较这件事情。

    小亲王异常尴尬的陪着皇帝笑了起来，马车里的气氛融洽极了。

    “我的国务大臣刚刚被逮捕了，你知道吗？”皇帝的笑在最后的阶段突然变质了，奥斯卡有些无措，他还没有准备好应付这样的问题。

    皇帝对于少年的反应感到很满意，这个小家伙应该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有人向他秘报过这位亲王的一些可疑举动。

    少年还不知道自己一时的错愕竟换来了皇帝的信任，而皇帝也有些过高的估计了少年的定力，他认为这个小家伙既然能够那样惊诧，那么自然不会是涉嫌陷害国务大臣的人，而且国务大臣的犯罪事实似乎十分清晰，看来现在已经能够排除栽赃陷害的可能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紧紧的咽了口气，他第一次体会到与这位陛下打交道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一件事情。

    “呃……前阵子我听说布克西德家族在德意思的投资似乎发生了一些问题，难道真的严重到需要逮捕国务大臣吗？”奥斯卡极为谨慎的说出了这些话，他知道现在连一个字都不能出错，因为他已经领教了这位陛下的高明。

    “呵呵，是啊！财政纠纷，呵呵，国务院和财政部的大人们拉开阵势在帝国的办公机构里斗殴！整个西大陆都听说了，你难道认为我不应该对肇事者有是所表示吗？”

    奥斯卡能够清楚的感到皇帝在说出这句话时所流露出的寒意，少年终于感到自己从前的举动是多么冒险了，这位皇帝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自己一直都把他看轻了。

    “怎么，你得到这个消息难道一点也不高兴吗？我记得当初你就被他从进多摩尔加的。”皇帝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小亲王。

    奥斯卡在心中啐了一口，将自己送进多摩尔加的怎么会是国务大臣？就是这位恬不知耻的皇帝。“呃……陛下，怎么说呢？我确实对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公爵不抱任何好感，但是，我觉得您应该为帝国稳定考虑考虑。”

    皇帝用眼睛斜了斜身边的少年，这位陛下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已经消失怠尽。“帝国的稳定还不需要你这个少年人来操心，而且我觉得有位大人比罗斯更适合国务大臣这个位置。哦，对了，这位大人你是认识的，就是经常找你下棋的那位老人，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

    楠德公爵。我听说你甚至可以与他旗鼓相当的对垒，亲王殿下，我得承认，你相当不简单啊！”

    奥斯卡浑身都在冒冷汗，面对着阿尔法三世戏谑的眼光，少年突然想到了老卡契夫在下时曾说过的一句话，“天底下的国王都是怪物，他们往往会出其不意的将你一军。”

    下集预告：

    皇帝并没有针对小亲王采取什么措施，事实上他已经有了更稳妥的打算；

    亲王殿下在帝都的事物基本上处理完毕，当然这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过程；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们的主人公，她甚至没有偷逃出都林，混入了小亲王回家的队伍中；

    亲王回家了，他即将看到西大陆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以及曾经给他留下了并不深刻的印象的伟大家族。

    另：对于自己不能保证从前所说饿更新速度，新月感到十分惭愧，由于工作原因，所以只能请支持我的书友们多多担待了！

第四集 第一章

    佩内洛普大道31号，也就是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府邸。此时这座府邸可以说迎来了它的历史生涯中最热闹的一刻。

    首都贵族圈近半数担当公职以及有着显赫背景的家族都聚集在这座大屋之中，尽管首都的每一个贵族家庭都有自己的关系和社交网络，但是安鲁家族百年不遇的一次酒会却让这些平常极为克制的大贵族纷纷赶来了这里。

    与公爵官邸比起来，佩内洛普大道也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喧闹的景象了。首都保卫师特别派出了一个中队的高阶骑士来维持街道特别是安鲁公爵官邸门前的秩序。

    似乎感染了安鲁家族的欢乐气氛，住在佩内洛普大道上的人们不约而同的将房屋和门前的空地装饰成迎接节日的样子，尽管天还没有完全黑，可是大道上空已被各种彩色的灯火渲染得艳丽多姿。

    安鲁公爵夫人并不是十分擅长应付眼前这种景象的，洋溢在西利亚脸上的笑容已经可以用僵硬来形容了，尽管看到自己的家被那个意利亚来的木匠搞得一塌糊涂，但是她的宾客们似乎很喜欢目前官邸内的各种布置。

    公爵夫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向人递出手，她的手已不知被多少人吻过了，这位尊贵的夫人甚至不敢想象她的手是否感染了某些传染病。

    “光明神赞美您，高贵美丽的安鲁公爵夫人！”

    “又来了！”西利亚在心中念叨了一句，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展示出一个异常动人的笑容，果然对方受宠若惊似的捧起了公爵夫人的手臂。

    “哦，愿公爵夫人永远青春亮丽，光明神的祝福永远伴随您！”

    西利亚趁着对方低下头亲吻自己的手时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她今天晚上已经将一辈子所能得到的赞美都收集全了。

    “谢谢，我代表安鲁家族欢迎您的光临，希望您在这儿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那位大人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他马上就被一群发现公爵夫人的人给挤到一边去了，于是略显贫乏的赞美又上演了一遍。

    当西利亚感到自己快被人潮和口水淹没的时候，大块头佛利排开人群走了过来，他低低的对公爵夫人耳语了一番。

    西利亚马上将自己的状态调整了一下，她的笑容看上去仍是那么完美。“对不起了各位，门廊那边通报说所有受到邀请的客人都已经到齐了，作为主人，我想我有必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当然，我们大家都在等着公爵夫人致辞呢！”人群中马上有人附和西利亚的话。

    西利亚冲对方笑了笑，然后随着佛利向大屋后的花园走去。

    宾客们显然得到了通知，他们从侍者的手中接过了香滨，然后便朝着公爵夫人所在的方向围拢了过去。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站在了临时搭建在花园中的一处舞台上，她那鲜红的头发像烈火一样飘舞，小巧的鼻子和淡淡的两个梨窝很好的调整了她笑容的亲和度。

    这位夫人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围拢过来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当她第一次看清台下的贵族时，这位夫人不禁叹了口气，似乎每个人的面孔都十分陌生，自己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天知道一会儿怎么去应付这些好事的家伙。

    西利亚清了清嗓子，她知道开场白是极为重要的。

    “好啦！好啦！我尊贵的客人们，我相信大家已经开始抱怨了，为什么安鲁家族那个老婆子只准备了香滨？”人群静了下来，似乎大家都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那是因为你们把都林的各种名贵的酒类买了个精光，然后作为礼物送到了我这里，而我还没来得及打开那些礼盒呢！”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笑声，显然公爵夫人成功的幽了一默。

    “但是我要说，谢谢！谢谢诸位在我的小儿子获得册封的时候能够光临安鲁家族的府邸，那么我能邀请在场的朋友们共饮一杯酒吗？为了光明神的厚爱，为了皇帝陛下的健康，也为了我的小儿子。”

    “是的！还要为了英雄辈出的安鲁家族。”贵族中有一个人高声的附和了一句。

    这位先生的话显然得到了赞同，无数个声音一同响了起来，“是的，为了英雄辈出的安鲁家族！”

    “干杯！”

    酒杯高高的举起，然后又迅速的落下。

    西利亚将空空如也的酒杯交给了伺候在一旁的佛利，她轻扶着自己的胸部，兴奋再加上酒精让这位夫人感到整个肺部都燃烧了起来。

    “那么亲爱的朋友们，你们还楞着干什么，酒会已经开始了！难道你们真的以为安鲁公爵夫人是一个老婆子吗？”

    公爵夫人的话音刚落，一位指挥家便指示他的乐队奏响了欢快的圆舞曲。

    “哦！天啊！”似乎觉得自己的声音不够大，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声嘶力竭的喊叫起来。“尊贵的安鲁公爵夫人，不要理会他们，今晚您的第一支舞请一定要赐给我，难道您认为我不够分量吗？”

    在底下的贵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位海怪一样的大人已经飞速的窜到了台上。

    西利亚笑着将手递给了哥斯拉侯爵，她作势无可奈何的说：“当然，尊敬的财政大臣，我的宾客里再也找不到比你更有‘份量’的人了！”

    在人们的哄笑当中，作为酒会开幕典礼中的第一支舞蹈终于在舞台上绽开。一时整个花园都响起了邀舞的声音。

    其实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在大贵族举行的这种动机比较纯粹的酒会中，每一项活动都是详细的写在请贴中的。这样的好处是可以让受到邀请的人都知道应在酒会上干些什么，而不应干些什么。

    就拿第一支舞来说，这完全是属于主人家的特权，没有人可以阻止主人挑选舞伴，作为西大陆历史最悠久的贵族阶级，泰坦的绅士小姐们早已将舞会文化发展到类似于民族传统的高度。

    安鲁公爵夫人举行的酒会可以称得上是典型的泰坦式招待会，先由主人家致辞敬酒，再由主人家领舞，接下来是比较自由的用餐时间，这个时候通常会有很多的是非，因为人们一旦聚成一团就会产生许多不和谐的声音。再接下来是表演时间，一些著名的诗人、歌唱家，甚至是马戏团、魔术师都会来凑这种堂皇的热闹，大人物们通常会在这个时候显示一下自己的慷慨，当然，这种赏赐也视情况而定。

    如果舞会到这时仍然可以继续下去的话，那么剩下的时间就是属于年轻人的了。公子小姐们会跳一种集体舞，这种集体舞蹈有着悠久的历史，但是按照它的发展趋势来看，舞蹈本身不过是给这些贵族青年男女一个互相认识彼此的机会，因为集体舞蹈需要不停的更换舞伴，人们可以围绕着舞池不停的旋转，而在舞蹈结束之后，你可以去找你看得上眼的公子或是小姐联络一下感情，当然也可以询问一下对方的出身以及年龄等等。

    至于夫人为什么会选择声明并不是很好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作为第一支舞的伴侣呢？没办法，奥斯卡觉得也只有这位侯爵大人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非议，因为让公爵夫人挑选一个老头子或是出身某个显赫家庭的小白脸都不成什么体统，所以像哥斯拉侯爵这样位高权重而又不会引起某些误会的家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奥斯卡面带微笑，他并没有出现在舞池中，他正与三位美貌的小姐坐在大屋二层一处面对花园的阳台里。

    “看看，我想西利亚妈妈此时一定非常后悔答应我的那个提议，呵呵，阿尔莫多瓦揽着她的腰的样子就像一头毛手毛脚的狗熊。”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笑着为她的小男人填了一杯茶，尽管这位夫人的动作仍然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奥斯卡留意到安妮的举止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至少外人根本看不出两人间有着暧昧的关系，而少年知道，这其实就是最不正常的地方，安妮在他回到都林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亲昵的表示。

    亲王殿下叹了口气，他转而抚摩起妹妹的头，“我的小小姐，你为什么不去下面玩玩，我有注意到你一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萨沙将酒杯中的水果甜酒一饮而尽。“才不是呢！我恨不得赶快逃离这个地方，天啊，刚才我差点在人群里窒息而死，多亏公主殿下为我解了围。”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抓起了萨沙的手，“萨沙，我说过你可以叫我阿莱尼斯，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作好朋友的。”

    “当然，阿莱尼斯，但是你不觉得那些像吊靴鬼一样的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吗？看到他们我头都大了。”

    亲王并没有打算安慰他的妹妹，因为他看到舞池中某个家伙向他打了一个手势。亲王殿下向他挥挥了手作为回敬，接着少年便将自己再次投进沙发里，少年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因为对于小胖子来说，另一场舞会已经上演了。

    巢穴的夜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因为今天几乎所有的人家都得到了通知，“晚饭会最好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不然男爵手下的小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巢穴的大佬们早就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那些外省来的家伙已经把他们挤兑得要去街上讨饭了。但是这种情况似乎在两周之前便开始好转。现在这些大佬的赌场或是大烟馆至少可以在午夜之后得到一些生意。

    但是这样仍是不够的。大佬们已经意识到如果不将那些外省人彻底的赶出都林，那么他们迟早都会完蛋，就像前些时候的老霍达克，这个老家伙的抵抗不但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了进去，据说只有他的小儿子逃出了都林，而他的家庭整个都完蛋了。

    大佬们的耐心是有限的，虽然他们知道敌人是非常强大的，因为从前与他们关系良好的外省黑暗势力都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现在都林城内硕果仅存的几位大佬已经联合起来了，如果事情真的像传闻的那样，那么仅靠个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扭转局面的。

    早在巢穴中的争斗刚刚开始的时候，黑暗世界就流传着一种说法，泰坦的仲裁者看上了都林城，这位王者希望凭借手中纹章的力量号令整个泰坦黑暗世界，而都林城的黑暗势力将是第一个牺牲品。

    大佬们相信这个传闻，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拥有这面王者纹章的家伙究竟是谁，对方出现得太过突然，突然得他们连组织力量进行反击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不像最开始时的样子了，那些外省人似乎遇到了某些麻烦，他们龟缩在几个据点里不知在搞些什么事情，而根据一些情报，他们似乎得到了来自司法部的强烈压力。作为都林人，这些大佬自然清楚司法部的搜查官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最好是让外省的家伙跟那些穿制服的巡警拼个你死我活。

    晚八点，距离大佬们与男爵约会的时间还剩下一刻钟。

    出面担保这次会议的人是老约埃尔，老约尔曾经控制都林城半数以上的赌场，如果不是他的后台够硬，他早就被男爵列为清洗的对象了。

    双方会晤的地点是老约埃尔的一家赌场，这家赌场在另外一位大佬的地盘上，正是由于老约埃尔没有自己的地盘，所以这些兔子一样胆小的大佬才答应来参加会议，因为如果担保人在自己的地盘组织会议的话，那么便难以保证他不会和男爵一方一块搞些手脚。

    距离会议开始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法华尔酒店的地下室已经相当闷热了，平常的赌具此时都被收到了一边，老约埃尔为了赢得众位大佬的信任便将赌场中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都打发回家了，而现在整个赌场，甚至是整个法华尔街，都部满了这些大佬手下的刀斧手。

    八点十分，男爵仍没有出现。

    老约埃尔额头上渗下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的担保可能要出问题了。

    “大佬！大佬！”地下赌场的门口响起来了急促的呼声，一个小个子的打手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各位大佬，情况很不好，司法部的巡逻队刚刚在法华尔街的两端都设置了路障，看样子似乎是针对我们的。”

    围绕着圆桌的大佬们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时都傻了眼，尽管他们知道这样聚在一起极易发生被包围歼灭的危险，但是他们显然没想到司法部的老爷们会对付他们。

    一时这些大佬都慌了手脚，他们互相指责抱怨，而他们的手下已经亮出了各种械斗的家伙，看来今天晚上的法华尔街难免会有一场大战。

    “先生们！先生们！我觉得这不是咱们内讧的时候，大家都克制一下好吗？”一位大佬正在尽力劝说他的盟友们。

    “克制？怎么克制？这种日子我已经受够了，我带着三十多个好手，大不了出去跟他们拼了！”

    “是啊！我的手下也不弱，咱们可以杀出一条生路！”

    “不可能的，我敢保证，只要你们现在踏出这个旅店的大门，那么就算是光明神也救不了你们。”会场中突然传出这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声音传出的方向，多尔姆.奥勒男爵放下了蒙在头上的黑斗篷，他不紧不慢的从过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是说真的，司法部那些家伙并不是针对咱们这些人中的某一个，我想他们是要将咱们一网打尽。所以我认为大家还是都坐下来吧。”

    “好啦！大家都坐下来吧！”当西利亚感到自己已将身体放在长椅上之后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公爵夫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她挑选了几位看上去十分顺眼的贵夫人作她的伙伴，现在她们可以在花园中一处休息区安安静静的享受美味的茶点。

    在经过一番试探之后，在座的几位夫人都感到安鲁公爵夫人并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外省贵族，而且这位夫人的衣着打扮以及言谈举止都无可挑剔，就在这些夫人们打算开心的聊上一场的时候，大个子佛利突然出现在这几位夫人的面前。

    西利亚摇了摇头，她要对刚认识的伙伴说再见了，她知道佛利的出现一定是因为某位不能开罪的大人物需要主人家作陪。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奥斯卡的身上，尽管没有人可以从公主殿下的手边抢走任何东西，但是公主在听说到达舞会的这位大人物之后也不禁兴起了前去看一看的兴趣。

    深蓝色的将帅礼服一直是泰坦军人参加正式活动的穿着。当这些漂亮英武的军人出现在各种宴会上时都会受到小姐夫人们的青眯，更何况这次出现在安鲁家族酒会上的是整整一个军官团。

    安鲁公爵夫人携着自己的小儿子迎向了这些姗姗来迟的客人。两方人在花园的中央相遇。

    “安鲁公爵夫人！呵呵！您越来越年轻了！”

    “您也是，阿兰元帅。”

    也许大多数人没有注意，泰坦帝国的军部首脑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并没有像个贵族一样对安鲁公爵夫人行吻手礼，见面时，这位老元帅向夫人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对于银狐的尊重夫人竟然也是坦然受之。

    安鲁家族从来没有没上过战场的成员，年轻时的西利亚.内塔加波.安鲁曾指挥过几次颇为成功的战斗。

    老元帅对公爵夫人行军礼可以理解为两曾含义，一是对安鲁家族作为帝国最大的军阀世家的尊重，二是对多年来安鲁家族所取得的功绩的认可。

    奥斯卡在母亲与银狐阿兰交谈时仔细的打量着这位统驭帝国武装部队多达半个世纪的老元帅。这位老人似乎与已知的那些和蔼可亲的老公爵没什么区别，他留着老年人引以为傲的花白胡子，他那赖以成名的银色头发整齐而又倔强的盘在脑后，略显瘦小的身材并没有在身边众多高大的军人中失去气势。

    奥斯卡知道，在与西大陆其他强国的争霸中，就是这个老人让帝国一直处于优势，“银狐”这个名号就是老人在各种军事行动以及军事外交中赢得的荣耀，只要泰坦有“银狐”，那么至少外国的敌对势力不会考虑用武力威慑这个古老的国度。

    亲王殿下向前走了一步，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像个小孩子一样躲在母亲的身后。

    老军人和他带来的军官们一同向这位刚刚上位的亲王见礼，这次他们用的是对待皇室成员的正统礼节，尽管看上去和军礼差不多，但只要是出身贵族的军人都不会将礼节搞错。

    “尊敬的阿兰元帅，您太客气了，欢迎您光临我家的府邸。”奥斯卡拥抱了这位老先生，他在拥抱时向这位元帅的身后看了看，陪同元帅参加酒会的最低也是个少将，这让小胖子感到有点不舒服了，为了表示尊重并不见得要带着帝国十九大司令部的负责人一同出席这次酒会，也许……也许这个老家伙是来示威的，确实，帝国的军人们尽管极为尊重安鲁，可这些平常根本无仗可打的家伙无时无刻不在计算着与安鲁一争长短的机会。

    奥斯卡放开老元帅，就在一瞬间，他看到身后的军官团中有一个极其年轻的身影，他没看清楚，只是看到了对方的军衔和眼睛，奥斯卡肯定，那是一个少年人的眼睛，而军衔却是少将，奥斯卡感到终于碰到一件有趣味的事情了。

    少年亲王有一句没一句陪着银狐说着闲话，此时这位亲王始终都在回味着那个少年将领的眼神，怎么说哪？奥斯卡感到极为别扭，因为那个眼神即表明主人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又似乎显示了对亲王殿下极高的兴趣。有意思！奥斯卡邀请阿兰元帅就座的时候异常兴奋的搓了搓手，这个家伙真是太有意思了！奥斯卡最后这样念叨着。

    巢穴似乎乱套了，平常在这里表现得像乌龟一般的司法部巡警们突然凶像毕露，他们挨家挨户的搜索着黑帮份子，而从前作威作福的黑道小子似乎老实了许多，他们垂头丧气的被赶到了街上，任凭巡警将他们的双手反绑，然后像烤肠一样被穿成一串塞进囚车里。

    当然，黑道份子并不都是这样合作的，凄厉的警哨不时的在巢穴的夜空中回荡，一些付与顽抗的家伙占领了街道和民宅，但是他们的抵抗很快就被装备有强弩和攻城车的近卫军粉碎了。

    老百姓瑟缩在家里，他们并不见得憎恨那些横行霸道的黑道份子，在他们看来，只不过外面火并的那两帮人信奉的法则不同罢了，无论是在谁的控制下，巢穴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那么还是锁好门，藏好为数不多的财物，等明天一早还有买些面包维持生活。

    多尔姆吞掉了餐盘中最后一块面包，他打算让手下人趁明天戒严之前再去这家店里买点。

    大佬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友善，不过男爵能够体谅，作为大佬，他们每个人在巢穴都掌握着生杀大权，可是现在，让他们心平气和看着一个外来户在他们的地盘上喝酒吃面包绝对算得上是一件颇难为人的事。

    “好吧！几位，外面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想活命的话就应该听从我的劝告。放下手中的地盘和人员，在外省或是外国找个风光秀丽的地方安度晚年。我的建议仅只于此，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提议的话可以再跟我谈谈。”

    男爵拿出一支雪茄，一个侍卫恭敬的为他点燃，多尔姆让烟气在肺里走了一圈之后才万般不舍的将它们吐出口外。

    “你怎么不去死呢？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一位大佬对男爵说到。

    “没关系，我只不过是个代理人罢了，我死了以后，我的大哥会再派一个更加出色的家伙继续跟你们玩下去，但是我还是要提醒各位，这不过是一个游戏，咱们根本就用不着那么认真。”

    那位大佬似乎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他想了想之后终于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嘴闭上，那位大哥的能量是有目共睹的。

    男爵吹出了一口浓郁的烟气，“喂，各位，我还要参加一个酒会，你们知道吗？我已经迟到了，所以咱们不要在浪费时间了好吗？最迟到明天早上，如果仍有人在都林城看到你们，那么……还是算了，我言尽于此，有些话说出来是极为冒犯光明神的。”

    男爵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地下赌场陷入了黑暗，只有桌上的一盏灯火还在燃着，烛光映照着几张气急败坏的脸孔，但是很快，这些脸孔在外界的压力下扭曲变形了。

    男爵的手下将这些决定顽抗到底的家伙倒吊在地下赌场的房梁上，这些大肚子的大佬显然已被人将体内的油脂都放了出去，地板上散落着许多类似肠子之类的东西，似乎有人将他们开肠破肚了。

    黑暗中的地下室散发着只有屠宰场才有恶臭，围在门口的小混混连往里面瞧上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刚刚那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声已经吓得他们快要失禁了。

    男爵的手下迅速的从法华尔街撤了出来，他们还要接收这些大佬的地盘，虽然司法部的家伙会把一切值钱的东西全部抄没，但是既然游戏能够从新开始，那么聪明人是不会在乎这一时的得失的。

    “那个年轻人是谁？”奥斯卡完全没有必要掩饰自己的意图，那个穿着少将军服的小家伙已经够吸引人的了。

    银狐慈祥的望着被众多小姐围在当中的少年军官。“那是我的小孙子，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亲王殿下您可以叫他勒尔。”

    奥斯卡望着人群中手忙脚乱的勒尔不禁有些好笑，这位年纪绝对不超过十七岁的少将显然不懂如何应付那些蜜糖的进攻。

    “说真的，亲爱的元帅，您的小孙子似乎并不适合场合。”

    “是的，殿下，他有些地方像极了年轻时的我，比如说勇猛、多智，但是您看到了，似乎他在对待女孩子这方面得到的是来自他父亲的遗传，这个家伙都十八岁了，可他竟然连恋爱都没谈过。”老元帅的心情好极了，奥斯卡能够听出老人言谈中流露出的宠爱之情。

    “哈哈，是的，真的看不出呢！这么年轻的少将似乎在整个西大陆都不多见，我想元帅阁既然将勒尔带到这里了，那么不会只是为了让他被女孩儿们骚扰这么简单吧？”

    “呵呵，当然，相信我的眼光，尽管他是我的孙子，但是我仍然不会吝惜赞美，他会是一个不败之将，也许在将来他会取得比我这老头子更辉煌的胜利。”

    “但是，他那少将军衔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帝国军部是不会对这种年纪的人进行这样的授衔的。”

    “亲王殿下，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情，我的爵位和在军中的品级已经决定了，我的直系亲属在进入军队时可以直接被授予中校乃至上校的军衔，但是三世陛下似乎十分喜欢这个小家伙，勒尔挂着上校军衔没几天就被擢升为少将了。”

    “哦，是吗？陛下是不会这么明显的表示对一个年轻人的喜爱的，如果他这么做了，那就说明这个年轻人真的有着出色的才能，我完全相信您的话，他在未来一定会是一个成功的将军！哦不！应该是一个成功的元帅。”

    “呵呵！谢谢您的赞美，他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走呢！”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奥斯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这位亲王对自己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了，就拿到场的宾客来说，大部分都是冲着安鲁家族来的，而对自己这位没有任何实际权利的亲王而言，得到的也仅仅是表面上的尊重。

    所以，当泰坦帝国八十万国防军的统帅与自己平起平坐闲话家常的时候，这位小亲王能够想到的便是这位元帅有求于安鲁家族，不然就像前阵子的财政大臣那样，这些位高权重的老家伙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恭谨的对待自己。

    老元帅笑着拍了拍手，“好啊！我有一个好孙子！而多特蒙德有你这样一个好儿子，呵呵，小家伙，我不得不承认，外面的世界还是低估你了。”

    奥斯卡有些不屑，“您过奖了，这根本不难猜，我觉得您根本就不会像平常人那样把我当作是一个靠着父亲母亲飞黄腾达的胖小子，恩……应该说，那不是您，‘银狐’阿兰的作风。”

    银狐阿兰在瞬间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奥斯卡完全将这种变化看在眼里，尽管他在表面上没有表现得过于惊奇，但那种变脸的效果却足够吓人一跳了。

    老人的眼睛闪着寒冷的光芒，微弯的手指轻松的抚摩着元帅剑的手柄，满头的银发此时似乎是在火中飞舞。这应该就是帝国公爵、第二国务大臣、军部部长的真正面目。

    “呵呵，你看，我的夸奖怎么能说是过分呢？能在您这种年纪有这样的成就已经非常不错了。”

    “哦？我不知道我取得了怎样的成就能够让您这样看重。”

    “哈！”老人干蔫的一笑。“如果不是您，罗斯那家伙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关进司法部的大牢，而且，您知道吗？我来的时候，似乎巢穴那边极为热闹啊！”

    奥斯卡的脸同样变了，尽管没有老人控制得那么好，但是其中的寒意却是人们所不能忽视的。

    “尊敬的元帅阁下，尽管我知道在陛下面前告您毁谤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您若是没有证据的话一样不能乱说。”

    一老一小之间的空气似乎在这个时候凝固了，两人身边的军官似乎都感染到了这种气势之间的较量，他们不约而同的把头别了开去，仿佛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极不愉快的事情。

    “奥斯卡，算了，我不是你的敌人，至少我不会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动那些不良的心思，你猜得没错，我有求于安鲁。”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奥斯卡便失去了老人的气场，根据少年从杀手之王13那里学到的知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何人都有自己的气场，这种气尽管是异常玄妙的东西，但并不是奥斯卡这种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所难以把握的。

    所以奥斯卡岔气了，他的气场突然失去了压制的目标，因此庞大的气势在少年人没有即时回笼的时候暴走了起来。

    奥斯卡干干的咳嗽了几声，这种情况是他所不曾遇到过的，还没有人仅凭气势就能够令他受伤。

    翻腾的气血让奥斯卡难受极了，但是这样的代价却是值得的，少年对于自己有这样的认识感到非常欣慰，这位元帅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也许只有那位同样是魔鬼一般的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才能与这头老狐狸相抗衡。

第四集 第二章

    夏天，也许是光明神收到的诅咒最多的季节，都林炎热的天气让街边的野狗都兴起了狂吠一通以发泄不满的兴趣。

    除去天气，野狗们最近的生活可谓颇为得意，尽管腐败的人肉不怎么好吃，但那毕竟是肉，而且数量上已经到了不用它们费力去寻找的地步。

    巢穴被野狗们光顾之后变得更加清冷了，这里可能是现下都林城最清凉的地方。家家都把门户锁得死紧，街上到处都是司法部搜查官带领的抓捕队，这些懒惰的家伙似乎全都转性了，他们不厌其烦的搜索着巢穴的各个区域。

    男爵的名字一夜之间响澈整个泰坦，帝国所有数得上名号的大佬都得到了来自男爵的通知，如果想继续和都林人作生意，那么尽快派人过来将从前的一切做一下交接，因为都林现在只有一位大佬，所有的生意都要得到这位大佬的允许。

    司法部的走狗夺走了他们的野狗兄弟的食儿，尽管清洗行动仍在继续，但是这些家伙终于腾出些人手开始清理几天中遗落在巢穴里的尸体。

    城外的墓地已经安排好了，其实看过现场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大坑，但是对于这些横尸街头的黑道份子来讲，那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对于巢穴发生的一切，那些住在首都高尚街区的人们当然不会有所了解，他们只是觉得首都街头的闲汉似乎已经绝迹了，这自然是一件好事情，社会治安的好转以及首都市容风貌的转变让司法部的安德西塞斯侯爵着实在诸位大臣面前露了把脸。

    皇帝似乎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这位大人看歌剧，平常的时候，我们的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都是自掏腰包来凑这种高雅的热闹的。

    安德西塞斯侯爵已经非常满足了，这位大人觉得自己在与小亲王做了那笔交易之后就开始时来运转，这两天他听到的赞美几乎是他这辈子所得到的称赞的总和。皇帝不但授予了他皇室荣誉勋章，而且作为对他的奖励，他的领地可以在两年之内免税。想到这里这位大人不禁笑得合不拢嘴，没有人会和金泰过不去。

    同样的，佩内洛普大道31号也洋溢着热情的氛围，时间在官邸每个人的眼里都过得飞快，舞会、野游、狩猎，似乎这个平常人迹罕至的官邸一下子成了都林上流社会的新焦点，那位上位的小亲王总能做出一些让人们感到惊喜的事。

    确实，我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确有些忘形，用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的话讲，“这个小家伙已经玩疯了！如果你不想你的儿子女儿堕落，那么最好离他远点。”

    夫人的话通过几位同样尊崇的贵妇人传达到每个贵族青年的耳朵里，尽管长辈们振振有词的告戒得到了这些公子小姐的坚决拥护，但是一等到离开了家长的视线，他们就开始疯狂的挖掘小亲王的聚会请贴。毕竟，对于这些用高档的香水和外衣包裹起来的年轻而又空虚的灵魂，堕落具有永恒的魅力。

    从遥远的帕帕尔卡走私而来的大麻，从波西斯的首都巴格达西亚进口的烟草，从皇宫里流出来的正宗郎姆酒，再加上各种用以增加幻觉强度的药剂。这些东西在公子小姐们的眼里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奥斯涅亲王的聚会上，这些东西任你予取予求。

    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但是亲王的聚会仍然不见休止，男爵的手下精通各种极为淫糜甚至是变态的享乐之道，而都林的少男少女却将这些玩乐方式视为站在流行时尚顶端的杰作。可以说，他们对于毒品和酒精是那样的乐此不疲。

    西利亚是一个传统的母亲，作为一个传统的母亲，她不可能允许儿子聚集一些花花公子和一群婊子一样的不良少女在自己的家里吸毒。所以我们的小亲王把聚会的地点转移到了巢穴，具体一点是某个类似于旅店的小俱乐部，当然，到底是哪家俱乐部是绝对不能告诉你的，要想参加奥斯涅亲王殿下的聚会，你首先要得到俱乐部所有成员的同意。

    灯光要昏暗，音乐要有调情意味，食品无须太多，酒却要给人一种琳琅满目的感觉。亲王的聚会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杂技团的后台，男士们全是比牛郎更下贱的东西；而女士，呵呵，看看那些交缠在长椅和地板上的女士们吧！当她们一丝不挂的时候，你很难分辨出她们谁是侯爵小姐，谁是红灯街的妓女。

    “小戈多！把门关上，我受不了那些家伙身上散发出的味道。”奥斯卡有些厌恶的抖了抖自己的手帕。

    小戈多把门关上了，如果说这个有一双漂亮眼睛的大块头还有什么缺点的话，那么就要数他在转过身之后的样子跟狗熊没什么区别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这个小客厅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对于外面那种放纵的场景，恐怕就连意志强大的圣骑士也不能稳定心绪。

    “现在好多啦！”奥斯卡点燃了一只四号雪茄，他之所以选择这种最小号的雪茄是因为佩内洛普大道31号里所有有身份的女性都在向他抱怨这件事。

    奥斯卡吐出了一口烟气。

    “天啊！你才多大？把烟掐掉！光明神是不会收容烟鬼的！”安妮怒到。

    “戒掉！奥斯卡，坚决戒掉，你父亲会为这个打断你的腿，难道你认为他会留情吗？回家问问你那可怜的二哥。”西利亚不想再袒护这个过分的小家伙了。

    “哥哥！你要我折寿吗？我还是儿童，我会到教宗陛下那里去控告你的！”这个自然是我们的小小姐。

    少年亲王猛的摇了摇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奥斯卡向四周望了望，讨厌的女人们化作一团青烟飘进了天花板。少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家伙现在的神志是否算是清醒。

    “我作为您的医师真是太失败了，没想到我大老远的从德意斯赶回来后看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您在嗑药，这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毒医帕尔斯摇着头，叹着气。

    “闭嘴，帕尔斯，首先，我要祝贺你，你这家伙竟然平安归来了；其次，这些东西不都是你搞出来的吗？不要在事后装出这种圣洁的样子。”奥斯卡显然对“毒医”的忠告嗤之以鼻。

    “小奥斯卡！帕尔斯说的有道理，你还没到可以放纵的年纪，如果你想多活几年的话，最好从现在开始彻底的远离那些肮脏的东西。”

    “呵呵！萨尔拉，你看！我还没有对你的回归表示欢迎呢！怎么样？一路上还顺利吗？”奥斯卡笑着向说话人问到。

    “还能怎么样，凑活呗！”说话的人是“刺猬”萨尔拉.德罗夏，这位能将刺剑当狙击弓使的圣骑士在与几位狱中相熟的大佬游荡了一阵之后又回到了天平大哥的身边。

    “小伙子，不要岔开话题，我说的是嗑药，你应该听从大家的意见。”萨尔拉.德罗夏是教奥斯卡刺剑技艺的老师，他完全有资格批评这位亲王殿下。

    “呵呵。”奥斯卡抓了抓头，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还是个孩子，对于长辈的批评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那么点不好意思。

    “呵呵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药粉的危险性，仅仅是逢场作戏罢了。但是，那个小娘们儿！您知道吗？萨尔拉，如果你不能在一个女人脱掉衣服的瞬间就发现到她与其他裸女的区别的话，那么你最好就不要再去碰她。”说到这里时少年兴奋的抿了下嘴唇。

    “那个小娘们儿！啊……她叫什么来着？啊……努娜！哈哈！对了，她叫努娜，虽然她算不上是绝色，但是你知道吗？她的大腿与髋部连接的那个地方，就是那几块环状肌，天啊！那实在是太美妙了！那些珍贵的药粉绝对值得，刚刚她的表现……”

    “尊敬的殿下，我想您如果把努娜的环状肌作为今天例会的主题的话，那么我想我是不是可以先回去？我为这次例会推掉了好几个重要的约会。如果我现在赶回去的话，我说不定能争取到一个不错的结局。”里奇感到不耐烦了。

    奥斯卡并不习惯说话时被人打断，但是他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

    “怎么了？亲爱的里奇，哦对了，你现在是埃勃！如你所愿，埃勃男爵，让多尔姆介绍一下咱们目前的进境吧！既然大家都对环状肌不感兴趣的话。”

    “你也对这个感兴趣？”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公爵笑着问正在审讯他的司法大臣。

    “当然，罗斯，我好奇死了！是什么样的许诺能够让你甘心出卖自己的祖国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文件的重要性！回答我，这件东西到底是要交给什么人？而已经消失的那两份会出现在什么人的手里？”

    尽管身陷囫囵，但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仍然是一位公爵，他的热伤风似乎更厉害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付司法大臣，毕竟他十分了解这位曾经同殿为臣的大人，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并不是一个十分聪慧的角色。

    “得了吧罗门特，我不知道，我重复过很多次了。哦，你谈到了祖国，呵呵，既然我现在受到了你的审问，那么就表明这个国家已经抛弃我了不是吗？”

    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皱了皱眉，他并不想过多的牵扯到国家层次上的事情，“罗斯，合作一点吧！您在几天前还是国务大臣，陛下既然敢冒这个险逮捕你，那就表明我们已经掌握了所有关于你通敌卖国的证据。”

    “哼哼！证据，你们那些所谓的证据难道是真实的吗？陛下？别跟我提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他早就打算抛弃我了，罗门特，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劝你不要在这里自己欺骗自己了，如果你真的相信那些证据，那么我建议你趁早辞职，三岁的孩子恐怕都比你更适合担当司法大臣这个职位。”

    “你……你是在逼我老伙计！我到这里不是来听你挖苦我的，难道你不知道只有我在这里你才能避免去面对那些刑讯专家吗？”安德西塞斯侯爵已被挑惹出一点火气了。

    “很抱歉，老伙计，我相信我在面对你手下的那些畜生时会更有优势，他们甚至连思考都不会。”

    司法大臣霍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与其担当一个讨来一盆屎的老好人，还不如做一个满手血腥的屠夫。罗门特的脸已经完全罩上了一层寒冰，“那么阁下，再见了！你的问讯笔录会呈交皇帝陛下，我用的生命向光明神起誓，那份笔录绝对不会被篡改，哪怕是一个字！”

    司法大臣走到了监室的门口，他的手下已经为他打开了大门。罗门特回转身，尽管他与国务大臣无冤无仇，但是他的双眼此时却充满怨毒。

    “我想我应该通知您，您的儿子马上就要被提审了，当然，我是不会去看顾那种小角色的。”

    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缓缓的站起身，接着又缓缓的走向室内唯一的那张铁床。

    “怎么样？这有没有让您想起什么？关于那些文件。”罗门特已经失去最后的一点耐心了。

    前国务大臣平静的躺在床上。他苦笑，可这一笑便牵动了眼中的泪水。

    “罗门特，现在的你才有点像帝国的司法大臣。”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颤抖着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司法大臣面对皇帝的提问可谓是无言以对，他觉得自己应该将这些笔录放到明天再来呈报给这位陛下。

    阿尔法三世抓着记满文字的纸张在司法大臣的眼前挥舞着，“难道我的司法大臣只是看起来像吗？罗门特，我不希望我在凌晨加班阅览卷宗时得到的是这样的结论！你明白我意思吗？”

    “是的，陛下，相信很快我就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安德西塞斯侯爵挺起了胸膛，他希望自己看上去是那种充满了自信的样子。

    阿尔法三世摇了摇头，这位陛下知道，这个世界上确实需要秘密，可是秘密也一定有被发现的时候，现在真正重要的已经不是被人发现了秘密，而是对前国务大臣的处理和各种善后事宜。

    “罗门特，我的司法大臣，请你要把握重点，我不认为我们有机会夺回那些已经落入敌手的秘密，你需要做的就是为该死的罗斯衡定一个罪名。我这样说你能够了解吗？”

    罗门特想继续申辩，可是身处皇帝书房中的另一位大人已经决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点什么。

    “陛下，我已经动员了特勤处一支精干的力量来处理文件外泄这一事件，您应该相信，我派出的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间谍，相信他们很快就有讯息传回泰坦。”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的话，阿尔法三世通常会对其投去轻蔑的眼神，但是现在说话的是鲁道夫.霍斯。这位闻名整个西大陆的特务头子并不喜欢夸夸其谈，作为一个情报分析专家和一个真正的间谍行动家，鲁道夫.霍斯伯爵说的话通常会在不久的将来变成现实。

    皇帝相信鲁道夫的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阿尔法三世的心理也很矛盾，感性上，他相信他的国务大臣并没有什么过错，至少在忠诚这方面；可理智上，其实阿尔法三世一直怀疑的就是自己的理智是否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国务大臣的更迭似乎已成定局，按照常理推算，这次事件的得益者将很有可能成为陷害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公爵的嫌疑人，可是阿尔法三世知道，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老卡契夫参与了这件事情。最初，当国务院财政司和帝国财政部“打成一片”的时候，这个精明的老家伙还在秘密前往都林的路上。

    阿尔法三世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一直都没有停止监视，对于这位曾经把整个西大陆玩弄于股掌间的老怪物，泰坦的皇帝陛下见鬼一般的畏惧他的存在。多年来，特勤处对这位退休大臣的监视仍然维持在一个异常严密的高度。

    皇帝觉得可以将老怪物排除出这次事件了。

    “奥斯卡呢？”阿尔法三世几乎是在瞬间便排除了这个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小家伙，这个小家伙还没有那种将事情做得如此天衣无缝的能量，而且，他完全没有必要陷害国务大臣，自己对他的册封已将他很好的保护起来，布克西德根本没有办法再伤害他分毫。

    那么，似乎这完全是罗斯自作自受！想到这里，皇帝的心情不禁有些凄凉，那可是跟随自己十几年的国务大臣！而不是宫廷中一些阿猫阿狗。

    皇帝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其实就整个过程而言，从对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的抓捕，一直到对他的审判，这其实只是自己一句话的事情，他已完成了第一步，现在不过是差那最后一步，尽管阿尔法三世真的不想担上“忘恩负义”的骂名，但是似乎没有任何不去这样做的理由。皇帝的脸色变了变，出于对国家的考虑，这件事情应该迅速的落定了！

    “霍斯，你的做法无疑是极为正确的，就算追不到那些文件，我们也要为那些敌对势力制造一些麻烦。”

    “还有罗门特，能让罗斯认罪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对外界……恩……我希望前国务大臣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以及其主要家族成员犯下了严重的经济罪行，你认为呢？”

    罗门特松了口气，“是的，陛下，当然是这样的。”

    阿尔法三世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是的，也只能是这样了。”

    “就这样吗？”

    “就这样，或者说，目前我只能完成到这样了。”多尔姆.奥勒男爵恭敬的回答了多拉米.贝辛格的提问。他是从父辈那里的得到的关于这位犯罪之王的那些传说。现在面对本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固然是必不可少的。

    “奥斯卡，我想听听你的解释。”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转向了小亲王。

    少年把雪茄掐灭了，他还是那副神经病一样的笑容，看来迷幻药的效用还没过。“哦，亲爱的多拉米，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能不能稍微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犯罪之王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

    “你不是跟威斯坦那家伙到南方去走私什么军械去了吗？你跑回到我这里是要干什么？”

    众人都来了兴趣，犯罪之王是那种到哪都吃得开的人物，而显然他现在的样子和难民差不多。

    多拉米懊恼极了，他一路上已经受够了委屈。“别跟我提威斯坦，说什么走私军械！呸！那哪是走私？到了地方我才知道他纠集了那些蠢货是要去打劫坎倍尔的军械库，我是犯罪之王，但我不是疯子，那里有一整个集团军！相信现在那家伙已经被帝国的骑兵师追得只剩下一条裤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威斯坦还是那么有创意！但是你好像也不用这样狼狈吧？”奥斯卡说着又端起了一杯威士忌。

    “哈！你忘了吗？真正的犯罪之王还在多摩尔加关着呢！我只不过是个冒牌货，但即使是冒牌货我也有着太多的仇家了。所以这一路上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其实奥斯卡对犯罪之王的情况了然于胸，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他能够收留多拉米.贝辛格。

    “好的，现在你可以不用再为这些事情发愁了，你不认为巢穴是一个理想的藏身之地吗？况且这里全是我们的人。”

    “哈哈！小家伙，你终于说到这儿了！难道你没发现这个问题吗？是的，现在你已经控制了整个巢穴，也就是说你得到了都林非法收入的全部以及都林作为黑暗世界融资网络的中心的地位，但是，你的那些人，我想那些家伙监狱里的大佬塞给你的吧？那么你凭什么说那些是你的人？”

    奥斯卡放下了酒杯。

    “小家伙，你难道忘了黑暗世界最注重的就是忠诚，尽管目前那些家伙在你的手下，可是他们已经被各自从属的家族和组织烙下了永远都无法磨灭的印痕，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真正控制都林的是他们从前的那些大佬。”

    “还有，亲爱的奥斯卡，你无疑是优秀的，但是我想告诉你，黑暗世界对于你来说还是只是多摩尔加的那方天空。而真正的黑暗世界，我可以打个比方，它就像是一个大酒店，你作为酒店的老板自然可以不断的更换伙计、厨子、菜单，可是你发现了吗？真正可以用作料理的仍是那些东西。所以你想一想，解雇伙计、找厨子麻烦、开发新菜谱，这些事情有意义吗？”

    奥斯卡摇头，确实，一点意义都没有，真正得到的东西仍然是那些料理。

    犯罪之王舒舒服服的仰进了沙发里。“所以说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而你的吞并方式除了让其他的酒店感到反感之外便再无其他了。尽管你拥有泰坦黑暗世界的王者纹章，但是你难道忘记了，你得到这一切的根基便是公平，而你的酒店已经完全违背了这一要诣。你甚至和司法部串通起来屠杀黑暗中人，说真的，如果不是你的地位，恐怕早就有一些大老板要联合起来拆你的酒店了。”

    迷幻药的药劲儿似乎过去了，奥斯卡感到颈上的人头有些沉重，他已完全消化了犯罪之王所说的那些东西，其实那不过就是一个词——规则。

    黑暗世界的游戏规则并不只是弱肉强食那么简单，就像下棋，吃光对方的棋自然算你赢，但是那有必要吗？制胜之术只需一步便足够了。

    奥斯卡豁然开朗，他突然觉得自己看待问题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伙计散了，厨子挂了，菜单也换了，可是酒店仍要经营啊！伙计仍要请啊！厨子也要另聘！菜单也并不见得更受食客欢迎！

    如果说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生中的几个转折点，那么至少与犯罪之王在这个小俱乐部中的谈话要算一个。奥斯卡发现了一种新的游戏方式，那就是制定规则，你吃光了我的棋，但你仍然输了，很简单，这是奥斯卡制定的规则，当你成为凌驾于游戏之上的那个角色时，你才能不去考虑胜负，因为你已经处于天地之间最高级的一种逻辑之中，你是规则的制定者。这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思维方式在少年的脑中深深扎根了。

    “多拉米，按照你的阐述，在接下来我势必将成为整个泰坦黑道的敌人，我想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肯定会这样宣传。都林这块肥肉自然可以将他们的贪念全部调动起来，而我也将被游戏的规则压得死死的。到时候，一个杀手甚至是刺客团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了。然后那些老板们可以将酒店重新装潢一下，在不久的将来，营业依然可以顺利进行。”

    少年的话得到了肯定，犯罪之王并不想再多做说明了，他相信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智慧，这个小家伙一定会猜出问题的关键。

    “那么你看如果我改变一下经营的规则呢？”

    这次换成多拉米.贝辛格感到迷惑了，“不！你做不到！”

    “为什么呢？我拥有一块纯净的地盘，我是泰坦黑暗世界的仲裁者，我拥有西尔西黑手党、克里里尼家族、威斯坦的盗贼行会等多个举足轻重的大家族的绝对支持，我为什么不能改变一下玩法呢？”

    骗子里奇也感到事情的严重了，“您还是谈谈您的设想吧，您一定有办法了不是吗？”尽管他相信小胖子绝对有改变规则的能力，但是他认为这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到的。

    奥斯卡又点燃了一只雪茄，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的朋友们，我发现黑暗世界中的一切资源都被刻上了地盘的烙印，而且争端多数是由于分割利益造成的，如果我将我的地盘完全开放，各位，你们能够想象那将是怎样一种状况呢？”

    多拉米.贝辛格抓着自己的头发，他实在想不出那将会出现怎样的情况，据他所知，没有任何一位大佬能够容忍其他的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从事掏金活动。如果遇到这种事情，开战通常会是唯一可能出现的状况。

    这种情况在黑暗世界有一个专门的词汇，叫做“捞过界”，过界的代价通常会用鲜血和尸首来弥补。

    多尔姆.奥勒男爵同样信任他的小主人，他甚至已经到了盲从的地步。“殿下，您吩咐吧，我会完全按照您的意图去办。”

    奥斯卡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先生们，听我说完好吗？我所说的开放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开放。”

    “一个酒店可以有多个合伙人，黑暗世界不也有极为成功的联盟吗？在我的设想中，地盘仍然是一切经营活动的根本，地盘的管理仍然要掌握在大佬的手中，就拿我来说，巢穴中发生的一切争端都要由我来做最后的裁定，而那些具体的买卖，比如说赌场、俱乐部、鸦片、情色场所，这些都可以由某个家族或是某个帮会来经营，而且，每个家族或是帮会只能在我的地盘中涉足一种行业，而我则保证这一家对这种行业的控制权。”

    里奇已经明白了，他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开始佩服眼前的这个小胖子啦，亲王的做法似乎和英格斯特王国那种叫做“公司”的新兴商业组织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作为黑暗世界中的一员，里奇知道没有哪些家族和帮派会谨守这种似乎由利益产生的组合，他们通常会围绕着利益展开血腥的争夺，用黑暗世界中最原始的方式来抢夺果实。

    里奇忍不住了，“这个提议无疑是高明的，可是奥斯卡，你显然忽略了竞争，没有人能够面对利益而不动心，你聘请了一个家族来充当你的大厨，但是你怎样保证别的家族不会把的大厨干掉以后再取而代之呢？”

    奥斯卡笑了，里奇提到了他自认为是最合理的地方。“里奇，我当然没有忽略竞争，没有竞争就没有发展，但是在我的规则中，竞争并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样的，刚刚我们的犯罪之王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杀戮并不能很好的解决问题，而我的竞争方式并不是火并或是谋杀，那甚至完全是合理且合法的竞争。”

    小胖子兴奋了，事实上他整晚都比较兴奋，只是现在他达到了意识上的一种高潮。

    “朋友们，为什么我要这样说呢？大家想想，规则，规则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像泰坦法典，那部被黑暗中人嗤之以鼻的规则不就被雕刻在一座几十米高的石碑上吗？我的规则为什么不能以这种书面的形式传达下去呢？”

    “里奇，你害怕那些大佬们自相斗殴，我并不这么认为。因为你们一直都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就是我，我要充当什么角色呢？我开放了我的地盘是为了什么呢？”

    “利益！我也是为了利益，自己支撑地盘内的产业不是更好吗？多拉米刚才早已分析过了，那样会遭至反噬，黑暗世界中的人们都是这样的，他们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充满了渴望，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那些东西搞到手，那么我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他们争呢？你来经营我的地盘中的产业，而我则收取你一定的费用，我相信会有许多人争着跟我做这项生意的，那么我给谁做不给谁做呢？道理很简单，竞争的结果就是价高者得，而作为我，我将保证他的经营权不受侵犯，而且我的其他经营者也有义务保护我的地盘不受侵犯。还有，利益是能够积累和升值的，所以我出售的经营权具有实效性，一旦你的经营权过期，那么我便收回这块地盘，并再次将经营权出售，同样的方式，价高者得！”

    多拉米突然拍起了大腿，“我终于找到那个别扭的地方了，小子！你怎么保证你的地盘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呢？按照你的做法，你等于让那些经营者控制了你的地盘，你难道以为黑暗中人真的会在乎你那些规则的约束力吗？”

    奥斯卡的双目泛起了阵阵寒光，“不！不！不！我不是让他们控制我的地盘，而是去经营我的地盘，控制与经营这两个词的差别可是非常大的。至于那些不遵守规则的家伙，天啊！多拉米，难道连你都忘了，你怎么不回到多摩尔加去打听一下我的名声呢？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没有人再提出异议，刚才还是眉飞色舞的少年突然变成了一只雄据于山林中的猛虎，而在坐的几位先生似乎一时仍无法接受。

    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此时已有些呆滞，里奇在罗罗嗦嗦的自言自语，多尔姆则一副恨不得马上就去办事的表情，而毒医帕尔斯和刺猬萨尔拉已经打起了盹。

    整个小客厅唯一还算正常的人就是门边侍立的那个狗熊一般的壮小伙子，他是个擅长使用双手斧的力士，他是多摩尔加监狱囚犯自治管理委员会的多明戈的弟弟，他是刚刚从那个魔窟被成功转移出的一只凶兽，总的来说，他是小戈多。

    奥斯卡说：“小戈多，你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难道你不想对我刚刚说的那些发表点自己的看法吗？”

    小戈多说：“尊敬的天平大哥，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呃……我留意过，那个叫努娜的女孩儿确实有着完美的环状肌。”

    奥斯卡说：“呃……谢谢！小戈多，我得承认，你是这里的人中最棒的一个……”

第四集 第三章

    小戈多的身高近两米半，再加上那一身随时都会爆炸的肌肉，我们可以想象，多摩尔加监狱要养活这样一位力士是多么的困难。多明戈为了让自己的弟弟能够吃上一顿饱饭，不惜让自己出狱的日期又晚上了几年。

    现在小戈多自由了，他在亲王的身边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且他还有了自己的朋友——大个子佛利。

    当这两个巨人第一次在官邸中相遇时，他们都被彼此的占地面积吓了一跳。由于是晚餐时间，所以预想中的两个力士间的决战并没有发生，但是就在餐桌上，小戈多却获得了佛利的友谊，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只不过佛利觉得小戈多对付面包的样子像极了刚被元帅收留时的自己。

    现在奥斯卡出门时又多了一个新伙伴，那就是小戈多，小戈多的年纪并不大，只不过样子过于凶狠了一些。有着凶狠样子的小戈多是目前公爵官邸内最抢手的人物，就连厨房的婶婶出门时都会带着他，这样在买菜时还起价来要比平常容易得多。

    一大早起来，我们的小亲王奥斯卡盯着窗外高涨的阳光发起了呆，这个小家伙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懒惰，因为上午11点的时候是根本不能被称为一大早的。

    接近中午，亲王殿下起床了。对于这位亲王来说，起床的时刻是最无法容忍的。空虚、无聊等等的情绪一股脑的全部涌了上来，所以当安鲁公爵小姐闯进哥哥的卧室时，她看到她那英明神武的哥哥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呆滞的靠在床上。

    小小姐像哄孩子一样把哥哥收拾妥当了，当亲王殿下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出现在餐厅的时候，小小姐终于相信她的一位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男人都是孩子，制服男人和哄孩子的过程其实差不多。”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并不十分清楚哥哥最近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但是从道听途说的消息来看，她的哥哥已经被许多贵族家庭列为拒绝往来户了，萨沙不知道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首都贵族的面孔似乎变得也太快了一些。

    埃勃男爵一早就命令仆人将餐厅布置好了，午餐有烤得金黄的小羊排、草莓蛋糕、鲜奶煎饼、一只炸松鸡，还有水仙风味的酱菜。

    趁着侍者摆放餐具的时候，埃勃向餐厅里的几位主子提到了这样一件事。

    近卫军少将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是真正一大早就来拜访安鲁的，但是很显然，他搞错了时间。当安鲁公爵官邸的总管埃勃男爵彬彬有礼的将他请入空无一人的客厅时，这位将军就知道他今天的行程会极为不顺。

    果然，勒雷尔被告知，亲王殿下的睡眠习惯是将卧室反锁，有心叫醒他的人一般不会得逞；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正在做头发，即使来访的是皇帝陛下她也不会出现的；小小姐，小小姐昨晚压根儿就没回来，皇后陛下及两位公主殿下邀请她在西贝格堡过夜。

    年轻的少将灰流流的回去了，这趟拜访显然一点收获都没有。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听着埃勃男爵的解说，对于那位年轻的将军，少年本来就是抱持不置可否这种态度。也许“银狐”的孙子也是一样狡猾阴损的货色，但是他没见识过真正的战争，所以对一个没上过战场的将军的任何评价都是虚妄的。

    西利亚将餐盘撤掉了，午餐有些油腻，如果想保持美好的身材，公爵夫人认为每天只应吃些酪乳和水果。

    “孩子，你应该对阿兰元帅的家族做一次回访，这是礼貌。”西利亚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不，妈妈，相信我，现在是那头老狐狸有求于咱们家，所以我认为咱们最好是拿出点优越感来。再说那天在酒会上，老狐狸向我仔细的询问了关于萨沙的一些情况，哼！那摆明了一副给孙子找对象的嘴脸。”

    萨沙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酒会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哥哥，你都跟那位老元帅说了些什么？”

    奥斯卡宠昵的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子，“注意你的用辞，小萨沙，你应该叫他老狐狸。”

    “奥斯卡！”西利亚制止了儿子的无聊把戏。

    “好吧好吧！我非常直接的告诉阿兰元帅，如果他的孙子在打我妹妹的主意，那么请转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等下辈子吧！”

    萨沙欢呼了一声，她吻住了奥斯卡的脸颊。“哥哥，我必须承认，您的回答真是棒极了！”

    奥斯卡有些自得的将妹妹揽在了怀里，他笑得很开心，他没忘记那头老狐狸在听到他说的那些话后的表情，那就好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西利亚痛苦的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对孩子的教育出了问题，这两个小家伙已经发展到在餐桌上公然调情的地步了！

    “那么接下来呢？孩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每天就这样混混噩噩的过日子吗？”西利亚提高了音量，果然两个小孩都安份了下来。

    “说说父亲大人是怎样安排的吧？”奥斯卡也难得的严肃起来。

    “哦？你怎么知道你的父亲有安排？”西利亚有些不解。

    “西利亚妈妈，我还没有天真的以为我成为亲王之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至少我的父亲就可以很好管教我，都林发生的这些事情不是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吗？那么告诉我接下来他想要我做些什么吧。”

    “回家！在你没有闯出像小时侯那样的祸之前赶快回家。”

    奥斯卡并不觉得回家这个提议有多突然，事实上他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目前的都林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就连那位对他颇有情谊的公主殿下也包括在内。

    少年亲王对于首都目前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国务大臣的被捕无疑于一场政治地震，只不过地震的级数被自己的册封典礼降低了好几级，但是这并不表示它不会出现灾难性后果。

    亲王相信只要一旦司法部向陛下和贵族元老院提交了对国务大臣的审查结果，那么随之而来的制裁与大规模的清洗很快便会降临到首都贵族的头上。

    这是为什么奥斯卡能够如此轻松的原因，大家别忘了，那些要求与亲王殿下决斗的书信大多都没了下文，那并不是首都的青年子弟忘记了仇恨，那只不多是所有的家族都不希望在这个极为敏感的时刻为自己惹来灭门的借口。

    奥斯卡并不知道皇帝到底会怎样处理国务大臣的叛国事件，但是他相信那位老卡契夫肯定知道答案，而且这个老家伙一旦正式接掌国务院之后，他一定会成为大清洗的主力军，毕竟，只有将布克西德家族的势力连根拔起，他才有机会真正掌握被布克西德家族经营了十几年的国务院。

    少年坐在马车里无所事事，他刚刚从西贝格堡回来，与皇室成员打交道真的是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他们似乎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就连举手投足都似乎有着统一的举止。

    想到这里奥斯卡不禁感到心灰意懒，回家似乎是目前最好的决定，也许只有梦中的水仙才能唤回他的激情。都林这个充满虚情假意的地方是并不适合热血少年居住的。

    奥斯卡将头伸出车窗，他看到远远跟在自己后面的那辆马车，那似乎是特勤处的密探，在那次跳蚤市场事件后，他在外出时便经常能够看到这些惯于藏头露尾的家伙。

    “渥萨卡，回家，你可能已经忘记草原和沙漠的味道了？咱们应该回去了。”少年向他的车夫吩咐到。

    “那好像是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马车？”一位美丽的贵夫人放下了车窗上的薄纱。

    “是吗？他应该刚刚访问过西贝格堡，说说！你对那个小家伙怎么看？”男子放开了揽着这位夫人的手臂。

    “呵呵，那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我听说他能搞到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有好几位夫人甚至已经有心思到司法部去控告他了。”

    “哦？是吗？为什么？跟那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有关？”

    这位夫人假装不可思议的望着身边的男子，“都林城发生的一切事情不都在您的掌握之中吗？难道您没听说过小亲王的那些聚会，据说一些喜欢享乐的公子和小姐都堕落了，那些希奇古怪的东西您不是同样极为热衷吗？就是那些您用来折磨我的东西，我的陛下。”

    看着美丽的野丽朵兰那双能够令人失魂的双眼，阿尔法三世的热情又被勾引起来了，但是这位夫人并不打算配合皇帝的心思，她拍掉了那双正欲伸进她长裙中的色手。

    “陛下，您如果打算衣衫不整的见到我的父亲那就来吧。”野丽朵兰轻松的靠在了座位上，她的姿态是那样的诱人。

    “怎么了？”暴雪感到自己的小朋友有些坐立不安。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刚刚出现在岔路口的那辆马车有些奇怪罢了。”奥斯卡淡淡的说。

    “哦？我没有感到任何不正常。”暴雪向车窗外望了望。

    “我相信如果有人要谋杀我，你肯定是第一个发现状况的，但是我说的是另外一种情况，那辆马车，无论是它的装饰还是它的驾者都非常不对劲儿。”

    “呵呵，你的神经太敏感了，以你目前的地位，我相信不会有人跟你过不去。”

    “不，保尔，在都林，你根本就不会知道那个跟你过不去的人是谁，在这里如果没有自己的势力和班底，那么你跟聋子和瞎子是没有任何区别的。就像现在的我，除了一个亲王头衔，我还拥有什么？”

    “你似乎有些妄自菲薄。”

    “不，我这是有自知之明。不然你认为我有事没事的跑回家去干吗？”奥斯卡笑着说，“妄自菲薄”？现在的自己还根本不够资格。无论是皇帝陛下，还是老卡契夫，还是“银狐”阿兰，恐怕连海怪哥斯拉也要算在内，这些家伙都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抗衡的。

    “哦？恕我冒昧，你的意思是你回家是为了躲避灾祸，你没有惹麻烦啊？”暴雪不懂政治，所以他问的问题近于天真。

    “是啊，我没有惹麻烦，但是我身在都林就是最大的一个麻烦。”此时的奥斯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处境，首都贵族圈从来都不欢迎安鲁这样的封疆大吏，他们认为这些军阀是一切动乱以及灾祸的根源。

    其实小亲王的这种看法是极为片面的，安鲁家族作为帝国的支柱力量早就深入人心，但是同样，对安鲁家族的排斥也由莫瑞塞特皇家宣扬了几个世纪，生活在中央集权制度最高层的首都贵族没有任何亲近安鲁的理由，多年的习惯让他们即承认了安鲁家族的地位，又在心理上对这个中央集权之外的一大军事力量保持着深刻的警惕。

    他们为什么要警惕安鲁呢？事实在那明摆着，能跟波西斯人打成平手的安鲁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所以，这些过惯了和平日子的人们对安鲁这种控制之外的力量本能的畏惧；所以，一个安鲁家族的直系成员是很难在首都的权利中枢站稳脚跟的。

    “但……您不是皇室成员吗？我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能够为难住一位皇室成员。”暴雪仍然不理解。

    “是啊，我是皇室成员，但恐怕只有皇帝陛下是这么认为的，你知道吗？除了阿尔法三世陛下和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其余的那些皇室成员对我的态度就算用冷淡来形容都有些不足。”

    “哦，那我们确实应该出去走走了，你知道吗？咱们好像都不是那种能够生活在大都市中的人。”

    “是的，美妙的旅行就要开始了。你会喜欢我的故乡的，我敢保证。”奥斯卡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确实，提到“回故乡”，人们所能联想到的通常都是些美妙的事物。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庄园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老样子，这句话似乎用来形容老公爵也是比较贴切的，但是阿尔法三世绝对不敢因此而看轻这位老公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老家伙做出的那些事情是多么的惊天动地，同样他也比任何人都惧怕这位老先生，如果不是手中实在没有可靠的人选，恐怕这位陛下到死也不会考虑重新起用老卡契夫。

    老卡契夫患有严重的风湿和腰椎神经痛，那种能够让人歇斯底里的疼痛完全是考验一个人意志力的绝妙方法，至少每天都会经受一次这种考验的老人是这样认为的。

    老人为陛下的到来做了充分的准备，一壶东方原产的好茶，一副棋盘，这些便足够了。

    阿尔法三世见到老人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尽管这个老人充满了危险，但是他确实为今日强大的泰坦做出了无数难以磨灭的贡献。

    拥抱、亲吻，阿尔法三世对待这位老先生时用的是对待一国国王的礼节。

    “老师，能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陛下，看到您这样健康和开朗我也感到非常欣慰，我完成了老陛下对我的嘱托，您已经是一位伟大的君主了！”

    尽管阿尔法三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但是他的内心却充满矛盾，在刚刚那一刻，他又开始怀疑了，国务大臣的倒台和这个老家伙的出现难道真的是一次巧合？当然，最好不要与这个精明的老家伙谈这种杀风景的事。那么想想其他的吧！身为自己情妇的野丽朵兰起到的作用是不是相当于一块问路石呢？

    皇帝不打算在深入探讨下去，他对这个老公爵的戒心已形成了不是一天两天，他相信首都贵族圈仍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军队以及帝国的司法系统、特工系统都不脱离他的控制，那么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泰坦的帝位。

    两个人坐了下来，野丽朵兰为父亲和情夫准备了茶水，然后她便退出了客厅。阿尔法三世不动声色的目送着这位与自己数度消魂的夫人走了出去，当客厅的门关闭时，泰坦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终于决定静下心来，这么多年没见，今时今日的自己并不见得就不是老卡契夫的对手。

    亲王殿下的马车驶进了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大门，门口侍立的家族骑士向他恭敬的行礼。门房中走出三个仆人，他们把亲王坐驾的车厢卸了下来，在渥萨卡把几匹雷述尔赶进马棚的时候，他们要将这辆价值连城的车厢拖进车库。

    奥斯卡下车之后就见到了埃勃男爵，这个大骗子满面春风，亲王殿下对这种笑容领教了许多次了，这样的情况通常发生在骗子又得到了某位夫人或是小姐的信任。

    “殿下，出门还顺利吗？”

    “是的，埃勃，顺利极了，家里怎么样？”

    “哈哈，虽然你只出去一个下午，但是家里发生了一些小变化，您知道，我们又要开始旅行了，所以西利亚夫人和安东妮夫人已经开始组织仆人们收拾行李了。”

    奥斯卡做了一个不敢恭维的表情，收拾东西！少年对安妮在多摩尔加的表现仍然记忆犹新。

    “还有殿下，休依特家的那位小将军又来了。夫人和小小姐正在客厅陪他聊天，我在外面听了一阵，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恐怕他们都在等待您的参与。”

    奥斯卡犹豫了一下，休依特家族是不能轻慢的，尽管上午的事情是个例外，但是人家既然一天之内两次登门，那么自己就必须按礼节进行接待。

    “跟他们通报一下，就说我不可能很快就过去，你知道，伟克那家伙还在病床上，对于真正的朋友我有必要付出更多的关心。”

    埃勃男爵向小亲王恭身一礼，“当然，您从来没有辜负过朋友。”

    伟克上尉出狱了，他被安置在安鲁公爵官邸后花园的那座小别墅里，他的卧室就在亲王殿下起居室的旁边。

    奥斯卡唯一的一次判断失误就发生在这位上尉的身上，不过归根结底是那位司法大臣的不是。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在与亲王的合作中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作为对待盟友诚意的象征，他在巢穴行动的第二天就释放了这位事关多摩尔加内幕的主要嫌疑人，而且司法大臣还慷慨的销毁了所有关于这位上尉的调查记录。当伟克被抬出司法部的大牢时，他仍是那个清白、谨慎、并且前途一片光明的近卫军上尉，除去那一身伤病，他在这次事件中没有任何损失。

    “伟克！呵呵，感觉好些了吗？”奥斯卡在进屋之后就径直坐在了上尉的床边，他亲切的问候着像只瘟鸡一样的朋友。

    “谢谢您，哦对了，我现在要称呼您尊敬的殿下，前阵子我遭遇了官司，您知道，我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

    不知道为什么，奥斯卡看到这个近卫军上尉时就感到无比舒畅。“伟克，我自认发现了你的所有优点，但是没想到你的幽默也这么高明。”

    伟克扬起了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这位孤胆英雄露出了无奈的笑容，他的幽默并不能让自己感觉好些，现在他的家人一定为他担心死了。

    奥斯卡十分善解人意，尽管他没有家室，但他仍然了解伟克的忧虑。

    “嘿！我说前机要秘书，你应该快点好起来，我这里正需要用人呢！”

    “哦？我到是没问题，而且那位帕尔斯先生也说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可是我的家人都在多摩尔加城，我不知道我的夫人会不会同意我在首都找差事。”

    “天啊！难道你还想回到多摩尔加那个鬼地方吗？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呆在那个为光明神所诅咒的地方吗？”

    “当然不是，但是您知道，这里是首都，而且我……”

    “没有什么但是，你的家人……哦，恕我唐突，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将你的夫人和两个孩子请到都林来了，当然，他们此时应该还在路上，我相信你的夫人在看到你的那栋新公寓时一定会坚定的怂恿你在都林谋份差使的。”

    “哦……那么，那么还要我再说什么呢？您请吩咐吧！”伟克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他知道自己的作为已获得了回报，就像他了解的那样，这位少年的确公平，自己根本就不用道谢，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好啦我的朋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养好身体，不然一只病猫是无法担当我的机要秘书这一职位的。”

    伟克听到少年的话后又兴奋了起来，他清楚的知道一位亲王的机要秘书究竟意味着什么。“哦，是的，可是……也许……”

    “你是在担心自己的级别太低是吗？说真的，大可不必，你知道我即将要去会见的那位客人吗？呵呵，他是军部首脑阿兰元帅的小孙子，说吧！少校还是中校？上校军衔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奥斯卡此时就像一个正向孩子兜售零食的商人，他拼命的向伟克展示着各种各样的糖果。

    伟克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大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奥斯卡等了一会儿，这个少年以为伟克不好意思再向他提要求呢！“算啦！我替你做决定了，就上校好啦！我是泰坦的亲王，至少需要一个高级军官来充任我的机要秘书！”

    目送少年亲王出门，伟克终于合上了自己一直大张着的嘴巴，他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真的，好像出狱仍是几天前的事情。伟克看着精致的晚餐被美丽的侍女摆在了自己的床前，他开始祈祷，今天光明神赐予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光明神的恩赐其实是很公平的。”阿尔法三世突然对卡契夫这样说。

    老卡契夫微微仰起身，他知道，这位陛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成日忙于追逐时尚和美女的皇帝了。

    “是的陛下，这个世界上只有光明神才能做到这一点，公平，是只有神才拥有的美德。”老人说完之后便推倒了桌上的那盘残棋。

    “也许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皇帝疑惑的看着老公爵。

    “呵呵，陛下，我记得我刚才做的是您年轻时经常做的事。”老公爵戏谑的望着皇帝。

    “呵！是啊！从前我如果遇到刚才那样的局面，通常会把棋盘撇到一边，然后一走了之。”

    “是的，那个时候跟您下棋简直是自找苦吃。”

    “我的老师，您在挖苦我吗？”阿尔法三世笑了，他与这位老人之间仍然有很多愉快的记忆。

    “不，陛下，难道您没有发现下棋的乐趣在于哪吗？”

    阿尔法三世想了想，“如果是棋本身，我觉得是那种攻守之间的智力角逐。您说呢？”

    “不，我下了半辈子的棋，角逐？您觉得一个老人会对角逐胜负有兴趣吗？”

    “那是什么呢？”

    “是这种游戏可以永远的进行下去，而您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局棋会是怎样的走势。”

    “胜负不重要？”阿尔法三世盯着老卡契夫的眼睛缓缓的问到。

    “游戏的玩法只有一个，而您是泰坦的皇帝，您觉得怎样玩好呢？就像您过去把棋盘捣毁这种做法，您如果说这是游戏的一种，那么有人会反对吗？”

    阿尔法三世彻底的迷惑了，“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您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进行游戏，一种更有利于您的胜利的方式。”

    窗外突然跑过去一只肥重的老猫，皇帝和这只无法无天的动物相互瞪视了一眼。老猫跳下窗台跑远了，皇帝转而继续关注着桌面上面目全非的那盘棋。

    “胜利的方式可以有很多种，但是我并不希望这种胜利是通过破坏而得来的，您应该知道，帝国需要的不是侵略扩张，也不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大清洗，我失去了我的国务大臣，尽管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出错了，但是我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老卡契夫面对着泰坦的主宰者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对这位陛下来说是极为轻视的，但是他没办法不笑，皇帝的每一句说辞都跟他心中料想的一模一样。

    “陛下，我得承认，您所说的并不是事实，帝国的财政税收几乎在一个世纪以来没有任何变化，帝国的军队几乎在我引退之后便再不曾有过大规模的演习，而帝国的官僚机构，陛下，除了身陷牢狱的罗斯，您难道没发现出现在您身边的都是些老面孔吗？”

    皇帝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他已经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了，但是他并没发觉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陛下，我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来都林除了要看看医生之外，最期待的就是与您的这次见面。我想告诉您，稳定确实是一个国家长治久安的基本，但是，这种稳定是您刻意忽视了本质所带来的一种假象。”

    “就拿帝国的财政税收来说，陛下，如果哥斯拉侯爵在这儿的话我相信他能给您一个很好的解释，如果是我，我只能说目前的帝国离破产只有一步之遥，因为财富都集中在少数人而不是国家的手里，由于帝国商业活动的僵化，泰坦的货币已经大量的流失到国外了。你可以幻想一下，当法兰、意利亚、西葡斯、荷茵兰这几个商业极为发达的国家意图对我国发动一场经济战时会出现怎样的情况呢？”

    泰坦的这位皇帝对于如何花钱是极富想象力的，但是对于老卡契夫说的那些他显然没有多少概念，比方说“经济战”，这位陛下头一次听说。

    老卡契夫并没有希望从皇帝那里得到任何回答，他紧接着就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军队，陛下，我们的军队，看看您身边的近卫军护卫，我不怀疑他们各个都拥有圣骑士的身手，可是这么多年来您见过他们施展过么？请原谅，我的比喻涉及到您了，但是您应该明白，帝国的武装力量与您身边的那些护卫有着同样的情况，和平的日子过久了，训练可以逐日递减，警惕可以日渐松弛，请原谅我再次将尊敬的陛下您引入我的比喻，如果您遇到了一次策划已久的刺杀事件，您能相信您身边那些穿着漂亮礼服，挂着没开刃的骑士剑的护卫吗？同样，帝国的安危也是如此，我对当年慕尼黑尔事件之后的那次五国联军仍然心有余悸，那么现在，我们的帝国军队能够再次承担当时的那种压力吗？”

    皇帝默然了，他知道，即使是现在，那五个国家对泰坦仍然极不友善。

    “陛下，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军队的情况阿兰元帅比谁都清楚，您可以让他如实向您禀明。最后，陛下，我希望您能将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公爵及其家族成员的非法收入事件进行深入彻底的调查，只要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再稍微加把劲儿，您就不难发现前国务大臣在掌管国务院的十几年间到底都做了什么好事！相比于布克西德家族，陛下，首都贵族圈内甚至有些大家族已经掌管某个单位超过几代了，您难道不认为他们有能力比可怜的罗斯做得更过分吗？”

    阿尔法三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呀！可是他知道，他在这个老人面前总是一事无成，当初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坚定的抛弃了他！可是现在，现在这种该死的无力感在阔别多年之后又出现了。

    泰坦的主宰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的国务大臣旁若无人的数落着他，此时皇帝突然想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个小家伙让敌人吞下了自身的血肉，皇帝松开了自己那有些紧绷的领口。

    “那么……那么依您的看法，帝国……帝国应该……何去何从呢？”阿尔法三世极为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他对老卡契夫的描述十分恐惧，但是作为泰坦的主宰，这句话他一定要说。但这并不是真正让他难受的地方，这位皇帝无法接受的是，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他将再也无法摆脱这个令他恨不得捅上几刀的老家伙。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挺直了腰杆，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谈话才刚刚开始，“陛下，您了解西方英格斯特王国的内阁制度吗？”

    阿尔法三世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起来，原来这个老家伙是真的希望自己换一种游戏方式啊！

第四集 第四章

    “谢谢您的晚餐亲王殿下。”近卫军少将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觉得应该到了与主人家告别的时候了。

    “呵呵，您不必这么客气，而且我相信您会有一个愉快的旅程的。”奥斯卡将这位青年军官送到了官邸的大门口，侍者为这位将军牵来了他的马匹。

    勒雷尔利落的跳上了马背，尽管他的爷爷不止一次叮嘱过他出门要乘家族的马车，但是他是位近卫军将军，骑马无疑是更符合身份的选择。

    “那么我告辞了，与旅行有关的一切事务您都可以通知我，我随时听候您的调遣。”勒雷尔最后向亲王殿下行军礼，然后他便催动马匹沿着路边跑了出去。

    亲王向渐行渐远的将军挥了挥手，少年有些感慨，同样少年得志，但是这个叫勒雷尔的家伙似乎比自己多了许多东西。

    少年回到了客厅，仆人们已经为主子准备好了餐后的甜点和各种有助于消化的饮料。

    奥斯卡从中挑选了几样自己从未尝试过的小东西。

    “嘿！母亲，怎么样？”奥斯卡嘟囔着嘴，他不在乎边吃边聊是一种极不礼貌的行为。

    “什么怎么样？”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靠在客厅中的一副躺椅上，她的裙角垂散在地，一双美丽的小脚写意的交错着。

    “我是说那个小伙子，如果我有一个女儿，我会毫不犹豫的把她嫁给他。”

    公爵夫人没好气的瞪了小儿子一眼，“你得了吧，你应该仔细的考虑一下那位老元帅的要求，你不应该就那样一口答应下来。毕竟水仙骑士团从来都没有接受过军部的领导，还不知道你的父亲在听说这件事后会作何反应呢！”

    奥斯卡在母亲的身边挤出了一点位置，“不要这样嘛，亲爱的母亲，那个小家伙只不过想要到真正的战场上去锻炼一下，难道您认为泰坦其他地方能够找到波西斯人吗？”

    西利亚一口吞下了儿子递到眼前的一颗草莓，“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休依特家的这个小宝贝在你父亲的军队中发生危险那该怎么办？”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就只能算他倒霉，那是战场，战场上有荣誉，但更多的是伤亡。我相信阿兰元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小将军如果没有作好战斗的准备，那么即使发生悲剧也不关咱们什么事情。”

    西利亚想了想，她觉得尽管儿子说的很有些道理，但是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并不是那种希望到战场上去建功立业的骑士，他出身于首都贵族中对具实力的军系家庭，所以当这样一个小家伙出现在水仙骑士团时，整件事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简单了。

    但是西利亚知道，对于休依特家族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是根本就无法拒绝的，也许自己的丈夫会很好的处理这件事，但是这必须极为谨慎，就像小奥斯卡，如果说奥斯卡的身上担负着安鲁家族的未来，那么这个年轻的少将无疑也是休依特家族今后的希望所在，所以正确的处理与这个青年将领的关系是极为必要的。

    安鲁公爵夫人突然想到了小儿子刚刚说的那些话，自己若是真的有个女儿，嫁给休依特家族的小公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利亚甩了甩头，她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担忧这件事了。

    “那么就这样吧，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人家，那么就带着他回到咱们的领地再讨论这件事吧。”

    奥斯卡开心的笑了，他试图继续对母亲进行喂食，但是西利亚很明确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天啊！小家伙，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在用美食来诱惑一位立志瘦身的夫人，天啊！你这小捣蛋鬼，如果我今晚量体时发现自己哪怕重了一克，小家伙，你就等着倒大霉吧！”

    尽管埃勃男爵的出现非常即时，但是安鲁公爵夫人仍不打算放开那个小捣蛋鬼的耳朵，看看这个小家伙的菜谱，那对于一位女士来说简直是太可恶了。

    “夫人，您应该放开殿下了，皇帝陛下的机要秘书就在客厅外面，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让他看见这一幕。”

    皇室图书馆，这栋古老的建筑坐落在梅菲斯大道的尽头，也就是王者之路的东口。人们习惯称呼这座历史悠久的宫殿建筑为杜佛里斯宫。

    杜佛里斯宫虽然名义上是泰坦皇室的私产，但是它是莫瑞塞特皇家唯一对外开放的宫殿，只要你拥有贵族头衔，你随时都可以进入这栋建筑去翻阅自己感兴趣的资料。

    既然它的门牌上清楚的写着“皇室图书馆”，那么显然它的用途是陈列各种典籍以及文献。与西大陆其他有名的图书馆相比，杜佛里斯宫无疑以它悠久的历史和藏书的数量占据第一。

    夜色渐浓，皇室图书馆早已过了关门的时间，但是此刻的它仍然灯火通明。宫殿门口的岗哨已换成了清一色的近卫骑兵，门前与大道连接处的豁口停放着好几辆马车，从道边巡逻的司法部巡警，在到街上不时的走来走去的行人，我们可以肯定，密探们正在试图保证没有可疑的人物接近这座开放的宫殿。

    图书馆三层的贵宾室是不经常打开的，这些装饰新颖、设备齐全的小房间通常用于接待都林城那些显赫的大人物。

    作为泰坦的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就盘踞了杜佛里斯宫最大也是最豪华的一个房间，此时这位陛下正对着一书桌的资料发呆，那些资料全都是关于英格斯特王国内阁制的书面记载。

    整个宫殿并没有因为皇帝的到来而有所改变，虽然这里随着皇帝进驻了无数的卫兵，但是这些平常大手大脚的皇家骑士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任何声音。就在刚刚，平常笑容可掬的阿尔法三世陛下竟发出了类似野兽一般的咆哮声，这些卫兵都用眼神做着交流，他们着实为几位陪伴君主的大人担心。

    皇帝站了起来，他伸了伸手脚，接着他转过身，几位大臣马上便将美妙的笑容展现出来。

    阿尔法三世厌恶的转过头去。

    “哥斯拉。”

    财政大臣颇为费力的将自己移动到皇帝的面前，“陛下，您请吩咐。”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胖得有些离谱的家伙，“算了，你还是坐着说吧。”

    财政大臣在谢过皇帝的恩典之后又费力的移到了沙发里。

    “哥斯拉，要是法兰联合意利亚、荷茵兰以及西葡斯对泰坦发动一场经济战……”

    “陛下，您说的是真实的吗？我是说您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泰坦帝国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在皇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跳了起来，他仅用两步就窜到皇帝的面前。

    “陛下，您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阿尔莫多瓦的脸膛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阿尔法三世被自己的财政大臣吓了一跳，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得到答案了。

    果然，皇帝那种不置可否的表情吓坏了哥斯拉，财政大臣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天啊！天啊！那么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天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伟大的光明神啊！您相信吗？我竟然会破产？天啊！”

    “卫兵！”

    “陛下。”

    皇帝指着已经瘫软在地上的财政大臣说，“将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搬到外面一个风凉的地方去。”

    皇帝的侍卫长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滩肉泥，他小声对身边的一个卫士说，“嘿，你去再多叫几个人来。”

    军靴敲打地板并不是的伴有财政大臣胡乱的呻吟。阿尔法三世把自己的领口松开了，今天他已经重复了两次这种极为不雅的举动。

    “那么阿兰元帅，如果德意斯人再次会同法兰、意利亚、以及俄列联合王国、瑞尔组成联军，分别从西、西北和西南三个方向对泰坦发动进攻，那么……”

    “陛下。”满头银发的老元帅出列了，他打断皇帝的话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比喻，他只要说出让皇帝满意的言辞就可以了，但是作为泰坦的军部首脑，如果他说谎，那么和判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陛下，如果我们遭遇了西方联军的打击，那么我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发布全国战时动员令，并且在半个月内从东部六省集结超过三十万人的预备役。”

    “没了？”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

    “再有就是重新启动都林城防条例，我们可以凭借首都的坚固城墙与侵略者周旋半年。”

    “难道没有任何决胜于国门之外的可能？”皇帝不甘的追问着。

    阿兰元帅莫名其妙的看了皇帝一眼，“决胜于国门之外”？今天这位皇帝是不是吃错药了？“陛下，我不得不说，早在一个世纪以前，我国的军队就没有这种能力了。现在我能做的只是不断的巩固边境上的各处要塞。以及……”

    “够了！滚出去！滚出我的视线！”皇帝虽然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他实在忍不住勃发的怒气。

    阿兰元帅恭敬的向泰坦的主宰行过军礼之后便昂首走了出去，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老元帅自问对得起先祖，尽管他没有为泰坦争得一寸土地，但是环视泰坦的敌人也未能从他的手中占到任何便宜。皇帝的担忧虽然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假设，但是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的情况，这位老元帅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应付的。

    面色发白的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决定应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作为司法大臣，他几乎可以猜到皇帝会假设出一些什么样的东西。

    “陛……陛……陛下！司法部门……”

    “闭嘴！”皇帝的哮声在整个宫殿回荡。

    “你难道没有发觉我最不打算提及的就是你的司法部门吗？”阿尔法三世现在急需发泄，而颤抖得像个小娘们一样的罗门特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司法部门都可以去和犯罪份子做交易了？你当我对巢穴里的事情一无所知吗？”皇帝说话时又瞪了密探头子鲁道夫.霍斯伯爵一眼。

    “你们两个，一个不分是非，一个不辨真伪，还真是一对儿绝配！”

    罗门特和鲁道夫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替对方感到委屈。

    皇帝的怒火似乎很快就过去了，其实这位陛下也知道自己对几位大臣是有些无理的，但是他还不能从老卡契夫为他设下的难题中解脱出来，尽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局势，但当这种危险的局面明明白白的展示在他的面前，他仍然感到无法接受，毕竟，从前的泰坦是光明神的宠儿，是西大陆唯一一个以神圣为名的圣地。

    “你们坐下。”

    司法大臣和特勤处的长官长出了口气，看情况皇帝的怒火已经消退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两位大人赶走吗？”皇帝自己整理着散落在桌面上的各种资料。

    司法大臣清了清嗓子，他不是白痴，他知道皇帝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始整顿贵族阶级的秩序了。

    “相信你们已经从刚才那两位大臣的言谈中得到了很不好的讯息，是的，我的帝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过，都林的繁华已经让你们中的大部分人失去了对敌人的警惕，就像罗布斯蒂尔，前国务大臣的背叛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整理出一个头绪，比方说还有哪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也犯了那种错误，还有哪些家伙用政府的资金为自己牟利，还有哪些家伙做着违背泰坦法典的肮脏生意，这一切，我都希望你们能够进行彻底的调查，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无论涉案的那个人是谁，无论他是谁的亲戚，无论他担当什么职位，只要他犯了法，你们就要给我一查到底！”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随着皇帝的机要秘书来到了杜佛里斯宫，少年本来打算在等待觐见皇帝的时间里好好的参观一下这家享誉整个西方世界的皇家图书馆，但是先后出现的两位大人却将他的热情完全降至冰点。

    “哦啦！没人告诉我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少年向最近的一位侍卫问到。

    “亲王殿下，陛下在发脾气，阿兰元帅和哥斯拉侯爵都是被陛下从楼上哄出来的。”

    奥斯卡将一枚金币不着痕迹的塞进了这名军官的手里。

    少年迎向了一脸垂头丧气的海怪。

    “老朋友，你的气色不错啊？”少年没大没小的勾住了阿尔莫多瓦水桶一般粗细的脖子。

    “我的气色不错？我还以为我要见鬼了呢？你来这里做什么？”财政大臣显然也恢复了神志，他为自己刚刚在陛下面前的表现感到极为羞愧，但是没办法，他的投资基本上都集中在西方那几个国家，如果经济战真的爆发，也许他连昏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陛下传唤我来的，你们遭遇到什么？”

    阿兰元帅友善的向少年一笑，他颇有深意的看着与财政大臣状似亲密的少年。

    “也没什么，陛下不过是假设了几种情况，然后让我们回答，结果您已经看到了，陛下非常不满意。”

    奥斯卡在老元帅的对面坐了下来，这三位大人就在走廊转角的休息区聊了起来。

    不一会儿，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和鲁道夫.霍斯伯爵也出来了，这两位大人也加入了坐席，但是奥斯卡明显感到气氛的僵硬，也许这些家伙都不愿意在自己的面前说起什么，又或者，这些泰坦真正的当权者并未把自己看作是他们中的一员。

    尴尬的局面很快就结束了，皇帝的秘书通知亲王殿下可以觐见了。奥斯卡站起身，他并不打算跟几位大人道别。

    “我说小朋友，小心些！”

    奥斯卡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最终给予他忠告的是司法大臣。奥斯卡对这位大臣笑了笑，尽管司法大臣是善意的，但少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自己身上甚至连任何公职都没有，皇帝发再大的火又关自己什么事！

    穿过排满书架的走廊，再经过摆有各种雕塑珍品的大厅，奥斯卡在一扇高大的杉木门前停了下来。

    “哦啦！我还不知道阁下的名字呢？”奥斯卡向皇帝的机要秘书问到。

    “哦，是的，亲王殿下，这是我的疏忽，我是菲力普.古里安，我拥有伯爵衔，我来自维耶罗那的格罗.古里安家族。”

    “格罗.古里安家族？”少年突然对这位皇帝的秘书来了兴趣，“音乐之都的教父是您什么人？”

    “呵呵，那是家父。”机要秘书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确实，格罗.古里安家族是著名的音乐世家，谁也不会想到有这样一位古里安家族子弟会担任皇帝的秘书。

    “哦天啊！你在开玩笑！”奥斯卡还想在说些什么，可是那扇沉重的木门突然开启了。

    “陛下！”菲力普马上换上了一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菲力普，我的茶都冷了！你想让我等多久？”阿尔法三世的语气并不友善。

    “请原谅陛下，我这就为您重新更换。”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向皇帝和亲王恭身一礼，然后飞一般的脱离了他们的视线。

    “进来，小家伙。”皇帝冲着身后的贵宾室扭了扭脖子。

    奥斯卡走了进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次皇帝召见他并不是为了找麻烦。

    阿尔法三世示意护卫关上了房门，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小亲王两个人。

    “坐吧，不要拘束，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打算难为你。”皇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具沙发。

    奥斯卡并没客气，他对这位陛下的脾气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显然皇帝并不喜欢那些虚伪又没有任何矜持的人。

    “陛下，恕我冒昧，您一直都是这样直白的吗？”

    “不，但对你这个喜欢惹麻烦的家伙我还是直白些好。看看这个。”皇帝将一个牛皮纸袋丢在了奥斯卡的面前。

    奥斯卡拆开看了看，尽管少年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光彩，但他仍然不希望有人如此清晰明了的掌握他的一切。

    纸袋里装的是一些贵族控告他的文书以及特勤处初步的侦察结果。

    少年亲王感到有些汗颜了，毕竟，在首都聚众吸毒、赌博、淫乐，相信这些东西真的要拿到贵族元老院上去的话，自己的政治生涯在没开始时就可以结束了。

    “陛下，怎么说呢！您的密探甚至把我用的是何种大麻都搞得一清二楚，我……我无话可说。”奥斯卡确实无话可说，而且他认为皇帝向他展示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定他的罪。

    “小家伙，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虽然我知道首都贵族圈里头比你的俱乐部更荒诞的沙龙比比皆是，但是你去打听一下，有人跑到我这来投诉过吗？”

    奥斯卡揉了揉鼻子，“我是外省人啊，而且陛下您不是也说过，这里的人并不欢迎我。”

    “那么你觉得要是阿莱尼斯看到这些东西会有什么感想？”

    少年亲王这次无法回答了，他曾经听公主不止一次的谈起过，对泰坦威胁最大的不是那些国外的敌人，而是正在侵蚀泰坦人的毒品。奥斯卡相信，如果公主知道了这些事情，那么他和公主的暧昧关系也就可以寿终正寝了。

    “这不是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有为青年应该做的事，我还听说你似乎和所谓黑暗世界有着很深的瓜葛，虽然这些我都可以不去理会，但是孩子，如果我的女儿因你而受到了伤害，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翻起脸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陛下您尽管放心，我不会再去沾惹那些东西了，而且公主那方面，您应该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做出有损家族荣誉以及亲王身份的事情。”

    阿尔法三世盯着小亲王看了半天，他没搞明白奥斯卡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对与公主之间的那种关系，少年所持的似乎是一种不确定的态度。但是这位皇帝转而一想却也觉得这是合乎情理的，毕竟两个孩子都太年轻了，而且小亲王在情感方面比他的女儿要理智得多。

    “那么你要回故乡了是吗？”皇帝转移了话题。

    “是的，本来我和母亲打算过两天再向您说明的。”

    “不，阿莱尼斯都告诉我了，十年了吧？”皇帝有些感叹，造成这一切的都是自己，而自己现在居然会和这个孩子坐在一块聊天。

    “是的，陛下，时间久得已经让我忘记故乡的样子了。”

    “啊……那么好吧！”皇帝打算尽快结束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带上这封信，将它亲手交给你的父亲，并且嘱咐你的父亲在看过之后就把它毁掉。”

    奥斯卡严肃了起来，他相信这封信是极具分量的。当少年要接过信时，皇帝突然把手又收了回去。

    “小家伙，知道我为什么把这封信交给你而不是公爵夫人吗？”

    奥斯卡诚实的摇了摇头。

    “你是泰坦亲王，这是国家也就是泰坦皇帝委托给你担负的第一个任务。”皇帝将信递了过去，奥斯卡郑重的将它收到怀中。

    亲王从杜佛里斯宫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整座宫殿似乎只有皇帝的那间贵宾室仍亮着灯。少年拒绝了财政大臣要求与他同车的建议，他希望自己能够静一静，他就要离开都林，是时候仔细的计算一下出狱以来一切的得失了。

    作为神历四世纪末期著名的宫殿建筑，杜佛里斯宫有着高耸的尖塔和圆圆的拱顶。在尖塔的阳台上可以鸟瞰半个都林。

    都林是美丽的，炙热的空气将夜雾一点一滴的全部蒸发，楼宇间的点点灯火映衬着接天之处的冉冉繁星。夏夜的虫鸣和夜莺的歌唱交织成嘈杂的一片，空旷的街道时而传来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司法部巡警的警哨尖利而又刺耳，这种单调的急促声响为静谧的夜空平填了几分神秘与激情。

    阿尔法三世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来过。这座尖塔和高耸入云还有些距离，但恰恰能够让这位皇帝看清他的帝国和他的首都。

    “父皇。”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倏的回转身，他感到了惊喜，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他所有的骄傲，他那美丽多智的小公主。

    “阿莱尼斯！天啊！是谁在管理我的宫廷，这么晚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父皇，您应该感到荣幸，都林城里想要陪我看夜景的男子没有一千也有一万，而您竟然在乎那样的事情。”

    这位皇帝有些受宠若惊，他难得见到小女儿对他开玩笑，平常这个小家伙除了白眼之外就没有其他能够称之为生动的表情。

    “怎么了？我的小公主！你似乎发现了一个宝藏，不然你的心情怎么会这样好？”

    本来这位陛下是打算问他的小女儿是不是打算求他什么事情，不然以这位公主的性格是不会花费时间来陪伴他的。当然，皇帝不敢这么说，如果泰坦的主宰仍有惧怕的人，那么这个人就是他的小女儿，这位皇帝面对小公主时总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

    “说说啊！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高兴，你知道吗？刚才看到你的时候，父皇感动得都想哭。”

    阿莱尼斯冲到了阳台的边缘，她对着夜空大声喊叫了起来。“啊……！”

    “喂喂喂！小家伙！你可得小心点！”被吓了一大跳的皇帝赶紧从后面扶住了小女儿。

    “呵呵呵！父亲，我高兴死了！我终于可以进行一次旅行了！天啊！您看出来了是吗？我的确兴奋得要死！”

    “旅行？”阿尔法三世皱起了眉头，他不记得皇室书记处有安排这样的活动。

    “安鲁！父亲！东方的水仙郡！安鲁家族！哈哈哈！”

    皇帝猛然想了起来，“不行！我绝对不允许！”

    “呵呵！父亲，我可不是在征询您的意见。”

    阿尔法三世板起了脸，“叫我父皇，阿莱尼斯，你有些忘形了，我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跟随那个危险的小子进行那所谓的旅行。”

    “好吧！父皇！”阿莱尼斯仍未停止大笑，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说服这位陛下。

    “我已经长大了，您知道吗？我刚刚度过十八岁的生日，我将这次旅行视作真正的成人礼。父皇，您再仔细想想，您刚刚修订了对待安鲁家族的策略，也就是说一切都要重头再来，而莫瑞塞特皇家公主对安鲁的访问无疑将会是一个非常好开端。我和那封信比起来，哪个起到的作用更大您不会不清楚吧？”

    “该死的！你这个小家伙！那封信是绝密！”

    “啊！对不起父皇，我无意中在您的书房见到的！”阿莱尼斯双手扶胸，尽管她的样子似乎是在祈求皇帝的原谅，可是她那双湖水一般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的无一不是调皮的因子。

    “啊……算了！”皇帝决定投降，他在和这个女儿进行较量时从来都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嘿嘿嘿嘿！”阿莱尼斯得胜了，尽管她根本就不屑于这种战斗，但是她的心情实在是太好了，她抬起了皇帝一边的胳膊，把自己置于父亲的怀抱之中。

    “总之……总之你就是不能去旅行，去到东方千里迢迢，有些地段也不是很太平，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那该怎么办？”阿尔法三世仍然固执的坚持自己的观点，他此时已完全抛开了皇帝的身份，对于小女儿，这位父亲万般不愿她经受任何风险。

    “父亲！”

    “叫我父皇！这已经是皇命了，没有任何余地。”

    “您真是的！”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生气了，她甩开了父亲的手臂。“我希望您再仔细的考虑一下此中的得失，我们可以先从都林说起，目前的情况您比我了解得多，帝国的内忧外患似乎一下子都被摆到台面上来了，而那位国务大臣的倒台，父亲，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件事，但是我认为这绝对是有预谋的，不然以罗布斯卡特的作风，就算他真的叛国他也不会留下那么多的证据。”

    “还有那位曾经被您罢黜的老公爵，我老是觉得他和您那位知己……父亲！”阿莱尼斯霸道的将皇帝的面孔扳向了自己。“听我说！那位老公爵与他的女儿先后接近您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是的，这些我都了解，那么这和你去旅行有什么关系，乖乖的呆在都林你就能够知道事态会如何变化了。”皇帝的身份此时已荡然无存，阿尔法三世有些沮丧，自己也是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被最小的女儿搬弄得像个木偶一样。

    “那位老公爵是您的老师，那么您知道当年他担任过多少人的老师吗？您知道当年他担任国务大臣的时候提拔了多少人吗？您知道这些大人现在在您的宫廷中担任什么官职吗？你知道一旦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您所能控制的范围会发生怎样的事情吗？”

    “不会！不会的！”阿尔法三世被女儿一连串的问号砸得有些晕。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但是我对刚才您询问哥斯拉侯爵和阿兰元帅的问题有些自己的看法。”

    皇帝强打起精神，他今天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说说看。”

    “经济战可以令首都贵族半数以上的家族破产以至瘫痪，多国联军的军事进攻可以令帝国的军队名存实亡，那么您认为谁会收拾这个烂摊子呢？”

    阿尔法三世真的有些惊慌了，他一直认为这是种假设，而且似乎并没有任何情报能够显示出这种可能。

    “这似乎不太可能，至少……至少我的大臣们还能有能力进行政策的调整。”

    “现在看来，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上台似乎已成定局，就算您不同意，他一样可以得到贵族元老院的受命。父亲，别忘了慕尼黑尔事件，那位老人家曾经成功的将西方敌对势力统一在一起，那么难保他上台后的政策不会导致一次新的危机。”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呵呵，您难道忘记了？我们的先祖，我们莫瑞塞特家的那位开国皇帝，他就是在旧帝国处于内外交困的时候才获得了统治地位。”

    “说回你的旅程吧，这似乎离题有些远了。”阿尔法三世看着小女儿的身影有些模糊，他承认，自己一直都低估了阿莱尼斯的智慧。

    “父亲，我的旅行正是问题的关键，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安鲁都是一支具有决定性的力量。”

    夜风吹了起来，挂在公主身上的月光有些散乱。阿尔法三世将女儿的发梢攒在手中轻轻的摩挲。

    “这个小家伙，要是个男孩那该多好！”

    皇帝在心中无声的叹息着。

第四集 第五章

    5月27号这天，奥斯涅亲王殿下再一次光临了肯辛特宫。我们知道，小亲王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记忆并不能用愉快来形容，所以，有鉴于上趟的经验，随亲王入城的50名高阶水仙骑士全员出动，他们在亲王到来之前便在出入宫殿的各处要道设立了岗哨，在这些骑士的眼中，没有任何事情比他们小少爷的安全更重要。

    过往的行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些突然“占据”肯辛特宫的骑士，这些骑士的衣甲只能用破旧来形容，但是人们并没有因此而轻视他们，水仙骑士的传统在整个西大陆广为流传，人们都知道骑士们身上的古老铠甲究竟意味着什么。

    宫殿大门是一座大理石打造的圆拱形建筑，为了显示皇室的尊严，这座石门遍布浮雕和镂空的雕塑。肯辛特宫的历史并不悠久，所以这些雕塑无一不是极为时髦的样式。

    人们在经过宫门前的街道时都会向站岗的水仙骑士脱帽致意，与对待司法部的巡兵和首都的那些近卫军不同，水仙骑士无论在哪个方面都要比上述那两种痞子一样的家伙受尊敬得多。

    亲王殿下是上午十点准时到达肯辛特宫的，对于懒惰的小奥斯卡，没有什么事情比按时起床更令他难过。

    这次陪同亲王殿下光临宫殿的可不仅是那些骑士，从宫门广场排列的马车看，亲王似乎邀请了十几位客人。

    奥斯卡马上就要动身回到遥远的故乡了，但是他觉得有必要为自己收拾出一个舒适安乐的小窝。肯辛特宫可不能用小来形容，但是亲王愿意这么说的话我们也没办法。

    亲王的客人并不是那些达官贵人，这些人中甚至没有贵族，但是他们无一不在各自的领域占有领导地位，比方说装饰大师尼玛，天才园林家拜尔等等在建筑艺术上颇具才华的人物。

    这些人受到亲王的邀请来重新装修这座宫殿，这对于一位建筑师来说无疑是展示自身魅力的绝好机会，相比于纪念碑和教堂，皇室宫殿的建设已是令他们能够名留史册的最佳途径了。

    小奥斯卡领着这些建筑大师逛遍了宫殿内外的每一个角落，少年经常会用一个突来的想像敲打一下建筑师们脆弱的脑神经，比如说在门廊内镶嵌一座能够养鱼的玻璃墙，又或者将一层殿顶那副约为200多平方米的壁画换成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画像。

    最后，建筑师们几乎是用生命要挟才打消了亲王殿下把壁画换成母亲画像的提议，但是对于其他的改动，亲王显然觉得没必要再商量。

    于是，集合了泰坦帝国最优秀的建筑师的队伍在一片愁云惨淡中结束了这次访问，他们看着自己用于记录亲王要求的本子直发呆，如果亲王的各项提议均被实现，那么肯辛特宫将会成为某个前卫艺术家或是科学怪人的居所。

    伟克上尉，哦对不起，对于伟克的最新任命已经由军部正式下达了。伟克上校第一天走上工作岗位自然是比较紧张的，但是伟克上校对于一个秘书所应从事的工作无疑是了如指掌，所以上校的表现令亲王殿下非常满意，伟克没有问一个“为什么”，他只是忠实的将亲王殿下那些秘密的要求传达给了指定的建筑师。其实亲王的用意很明显，每个大人物的居所都应有一些用途比较特殊的秘室。

    直到接近中午1点的时候亲王殿下才依依不舍的与肯辛特宫告别，如果不是小胖子的胃已经告急，那么这个小家伙恐怕仍要将自己那些古怪的创意继续没完没了的说下去。

    直待坐上马车，伟克上校才算松了口气，但他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殿下，恕我冒昧，咱们这是要去哪？这显然不是回官邸的方向。”

    奥斯卡接过了同车的保尔递过来的水袋，他的嗓子异常干燥，“啊……没关系伟克，放松点。”

    小胖子的喉结不住的滚动，清凉的泉水令他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哦啦！伟克，第一天当差感觉怎么样？”

    伟克上校放下了手中的记事本，“说真的，有些混乱，当然，如果您将咱们的目的地告诉我的话我会感觉好些。”

    小胖子将水袋递给了自己的这位秘书，他知道伟克也应该补充一些水分了。

    “呵呵，第一天而已，以后我的行程以及宫廷各个部门通报给我的事情便全由你来安排了，但是你知道，那至少是在我从家里回来以后。”

    伟克道谢之后也享用起甘甜的泉水，他此时对于大人物的奢侈多少有些感叹，这些还透着寒气的泉水是从都林北部的大山中运来的，要在炎热的夏季保持泉水的凉爽以及清冽甜美的味道都是极不容易的事情，不过这些事对于有钱有势的大人物还是不难办到。

    伟克放下了水袋，他继续自己的问题。“殿下，咱们到底要去哪，是需要保密的地方吗？”

    奥斯卡冲保尔作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他友善的开导起自己的机要秘书，“伟克，放松点好吗？作为一个秘书，你知道，你不能代替你的领导判断一件事情的重要性，但是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也不需要投入过多的精力，就像现在，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马上就要进行的旅行，剩下的那些我们都可以不必在意，所以，听我的，放松些。”

    伟克上校了然的点了点头，尽管如此，他并不赞同少年的观点。“殿下，对于您来说确实是如此，但是我作为一个秘书，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这是要去哪呢？”

    奥斯卡无力的靠在了坐垫上，“好吧伟克，你赢了，我们这是要去军部。”

    泰坦帝国军部，作为一个负责指挥调度帝国所有军事力量的重量级衙门，它至少从外表上看还是充满威势的。这处衙门占去了半个荣耀大街，四米高的红砖墙将整个军部包围了起来，除了大门口处层层布防的卫兵，人们只能看到巨大的屋檐和探出围墙的橡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来到都林已经一个多月了，但他是第一次来到这条大街，当他的马车和50名全副武装的水仙骑士出现在荣耀大街上时，整条街道的气氛都变得异样起来。

    奥斯卡正在车上向外张望，无疑，这条大街上的建筑和各种部门都似乎与荣誉有关。军人医院、帝国军事历史博物馆、荣誉老兵俱乐部、圣骑士殿堂，亲王皱着眉头看着那些门牌，少年感到自己似乎正置身于一个以武力著称的军事国家，尽管奥斯卡感到有些讽刺，但是历史上的泰坦确实一度以武力的强大而著称于世。但现在不同了，连这个巨人身边的某个小伙伴也敢向他挑起领土争端。

    出入于荣耀大街上的人多少都与军队有关，当亲王的队伍出现时，人们都停下了脚步。对于泰坦唯一没有失去荣耀的军队，每个人都抱以发自内心的尊敬，所以奥斯卡在这条荣耀大街上见到了奇怪的一幕。

    没有欢呼，也没有鲜花，时间仿佛停止了，无数军人矗立在路边，他们像塑像一般行着军礼，用坚定的表情目送着着水仙骑士。

    就在这时，一个场景深深的吸引了少年亲王。那应该是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这个小家伙疯一般的挣脱了母亲的怀抱，他颤颤巍巍的立在马路边，向着过往的水仙骑士抬起了自己的小手。奥斯卡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了。亲王整了整着装，然后将五指并拢，抬起手臂，将手掌置于帽檐前端，向着小孩子回敬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那个小孩子消失在马车后，奥斯卡放下了手，他抬起头向看得有些发傻的暴雪微微一笑，“很惊奇吗？依我看来，这个腐朽的国家还有救！”

    军部显然得到了通知，“水仙骑士团来了！”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有作用，同样身为军人，首都保卫师的官兵并不希望在同僚的面前失去身份。军部门前的岗哨已换成清一色的仪仗队，首都卫戍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带着自己手下的全部军官恭候在大门口。

    上将亲自为亲王殿下打开了车门，小胖子并没有因车外的景象而感到局促，他与这位曼鲁赫上将曾在前些日子的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对于这位上将他并不了解，只是觉得这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寡言，可行动异常准确迅速。

    “午间好，法博亚将军。”

    将军在亲王站定之后便敬了一个完美的军礼，他可以凭借自己的资历完全不当少年是一回事，可是少年的爵衔以及少年父亲的威名都需要他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像一个尽职的下属。

    “午间好，奥斯涅亲王殿下，欢迎您访问帝国军部即首都卫戍区。”

    “是的，谢谢您亲自迎接我，但您大可不必这样。”

    “亲王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呵呵，是的，再次感谢您，我与阿兰元帅有约，想必老人家等得有些着急了吧？”

    “元帅阁下正在等您共进午餐，您请随我来。”

    “那么好吧。”

    奥斯卡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进入了军部，而与他同行的水仙骑士则被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估计也是用餐去了。

    一路上法博亚将军为亲王殿下引见了那些随从军官，奥斯卡并没在意，那些军官对他的兴趣也不甚了了，总之，一路行来有些单调。

    直到首都卫戍司令开始为少年介绍起军部的布置，少年才感到这一趟似乎不虚此行。

    作为泰坦最高军事机构，无数次的战争奠定了军部的地位和作用。位于荣耀大街的这处高墙大院，奥斯卡根本看不出它占地几何，但是军部并不像其他衙门那样仅有一座孤零零的大厦，在大院里，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无数座楼阁。

    这些楼宇清楚的向外人展示着它的历史，那些痕迹班驳、古色古香的建筑无疑都是泰坦军队内部最古老的部门，而那些样式时髦、颜色亮丽的新建筑无疑驻扎的是那些随着历史发展及军队职能的细化而产生的新部门。

    奥斯卡开始有点喜欢这个地方了，宽阔的林荫路在致密的楼宇间纵横交错，午间滚烫的阳光被树影分散在无数个孔洞中。路面刚洒过水，清新的味道随着热气一同蒸发，走在路边甚至能够感到水气流动时产生的一丝凉爽的微风。

    亲王不断的遇到一些行色匆匆的军官，这些军人似乎都知道他的身份，当亲王走近时，这些人会立在路边恭敬的行礼，而没有军职的奥斯卡也不颜不惭的向他们回礼。这一切看在首都卫戍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的眼里不过是一些小孩子的举动，但是亲王殿下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那些严格自律的军人。

    “殿下，到了，前面就是部长大人在军部内的居所。”法博亚上将说话的时候指了指路口上的那座小别墅。

    一行人继续前行，当一座可以用“袖珍”来形容的小木屋出现在奥斯卡的眼前时，银狐阿兰那有些单薄的话音也一同响了起来。

    “小奥斯卡！欢迎你光临寒社。”

    奥斯卡亲切的上前与老元帅拥抱，他甚至还亲吻了这位元帅的两颊。

    “谢谢您的邀请，事实上我正愁到哪去打发午餐呢！您知道吗？我家里的女人们已经不做我的那份了，不知道您这里有没有适合我的菜谱？”

    “快进来吧，哦，对了，法博亚，一块来吗？”阿兰元帅向卫戍司令问到。

    “不了，元帅阁下，我已经用过餐，而且一会儿我还要主持一个会议。”

    “那么你快去吧，工作要紧。”阿兰元帅挥了挥手。

    “是的，元帅阁下！亲王殿下，我告辞了！”法博亚将军向亲王敬礼之后便转身离去，留下仍有话要说的奥斯卡直发楞。

    少年有些好奇了，这位首都卫戍司令似乎并不乐意面对帝国的军务大臣。因为按照常理，这位上将应向元帅敬礼之后再问候他，可是显然上将忽略了这个步骤，他在向亲王敬礼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当奥斯卡看到老元帅那一脸莫名其妙的笑意时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看法——军队内部也似乎存在着各种阴暗的关系。

    “怎么样？是不是让你感到有些惊讶？”阿兰元帅进屋之后便坐了下来，他没有必要恭谨的对待这位少年人。

    奥斯卡打进来就在打量这座小别墅里的房间，他已经确定，这座小屋子恐怕是他见过最小的一栋别墅，当然这也许根本就不能称作是别墅，因为这座双层建筑只有可怜的四个房间。

    “楼上是我的卧室，楼下是我的小书房，还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老元帅说起自己的居所时竟有些自豪。

    “是的，这里简朴得有些过分，我是说真的，您完全可以住在更加……恩……这里与我想像的差别太大了，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奥斯卡说的完全是实话，他没有必要恭维一位在军界有着崇高声誉的元帅。

    “呵呵，孩子，你就要回家了不是吗？回去看看你的父亲你就会发现，一个成功的军队统帅，他的日常生活往往是极为简单的。”

    “是的，您说的有道理。”少年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就在老元帅的对面。

    银狐阿兰召来了自己的勤务官，那是一位同样上了年纪的老军人，奥斯卡留意到这位军人与银狐似乎极为相似，他们的动作和言语都是那样的一丝不苟。

    老军人将小屋中唯一那张桌子上的文件和地图都收拾到了一张行军床上，奥斯卡知道那很有可能就是军部部长平常休息的地方。

    午餐被摆了上来，尽管并不丰盛，但鲜虾却完全符合奥斯卡的胃口，他没有向元帅谦让便自己动起手来。

    “孩子，我喜欢你！”阿兰元帅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勤务官撤下了他的餐盘，这位老元帅用一种宠爱的眼光望着对面仍在与食物进行搏斗的少年人。

    “我知道！”奥斯卡一边咀嚼一边说。

    “哦？你怎么知道？”

    奥斯卡放下了餐具，他终于变得一本正经起来。“就像那些高贵的夫人，如果她们在一个非常私人的场合单独召见你的话，那么就算光明神也要相信这位夫人是对你极有好感的。”

    老元帅翻了个白眼，尽管银狐阿兰极少对事情表露出情绪，但是他显然对少年的说辞非常感冒。“小家伙！虽然你的比喻非常糟糕，但是我得承认，你猜对了一些。”

    “谢谢。”

    “昨天晚上，你知道陛下为什么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吗？”老元帅拿出了一盒雪茄，他极为自然的扔给了对面那个孩子一支。

    “不就是那几个问题吗？您认为那样的事真的会发生？”奥斯卡接过雪茄，这个小家伙用桌上的蜡台熟练的点着了火。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至少在我仍然处在这个位置的时候，皇帝陛下的那些假设绝对不会发生，但是我同样可以向你保证，那些假设在你这一代一定会发生。”

    奥斯卡有些动容，他知道那种危机意味着一个国家的破灭。“为什么？”

    “现在跟你说这些仍嫌太早，但是我只希望你能将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报告给你的父亲，安鲁处于遥远的东疆，他距离西大陆势力斗争的旋涡太遥远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能够促使那些假设成为现实？”奥斯卡着急的追问着。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随着经济以及政治势力的发展，西大陆几个主要君主国的力量已经发展到要对整个大陆的人口、土地等等资源进行重新分配的地步，所以我敢肯定，未来会有一场或数场涉及到整个西大陆的大规模的战争。”

    “您说的好像就是教历前的那次确定了现代国家格局的世界大战？”

    “是的。那次世界大战奠定了现代的国家格局，但是事隔七个世纪，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原点，所以，战争已不可避免。”老元帅平静的看着少年。

    “我……我相信您的判断。”其实奥斯卡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觉得泰坦帝国的军务大臣没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逗他玩。而且，冯.休依特.阿兰元帅恐怕是目前整个西方大陆最富盛名的军事家了。

    老元帅掐灭了雪茄，他已经受不了烟草的猛烈了，但是这位老人仍然放不去。

    “少年人，我相信你并不清楚西大陆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已经知道，战争无可避免，那么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做些什么？”

    奥斯卡缘自安鲁的血性突然爆发了出来，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了这几个字，“扩军！备战！除了这个我想不到还要做些什么？”

    老人等到了他的答案，这个孩子无疑是优秀的，但是在听到少年的回答之后，阿兰元帅似乎在一瞬间便苍老了许多。

    “当你从安鲁那边回来应该是九月的时候了！”

    “是的，您有什么安排吗？”奥斯卡对元帅的话感到有些疑惑。

    “都林斯登堡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究班，我希望你能担任这个由五十九名中级军官组成的研究班的带班长官。”

    “为什么？”

    “不为什么，关于这项建议我已经清楚的写在给你父亲的信中，那封信就在勒雷尔、我的小孙子那里，他会在会见你父亲的时候交给他的。”

    奥斯卡并不打算放弃，“我不认为我会到那个什么见鬼的研究班去做什么长官。”

    阿兰元帅松了松肩膀，他老了，老人并不适合长时间的思考和静坐。

    “不，你会的，多特蒙德也会同意我的提议，其实，为你、为这个帝国、为泰坦人民，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您在开玩笑，您是说您组织了一个只有一群中级军官参与的研究班就代表一切了？”

    “是的，难道要像你说的那样去扩军备战吗？你不是我们的那位皇帝陛下，而且在贵族元老院发布这样的动议会被人认为是疯子的。”

    奥斯卡沉默了，他不明白，他突然感到自己确实需要去那个研究班进修一下了。这个帝国、这个世界都有着太多的未知，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对某些认知的掌握是极为匮乏的。

    “还有，我的小孙子会带领一支休依特家族的骑士队伍与您同行，而且在上午我刚刚得到了来自皇室书记处的命令。您要听听吗？”

    奥斯卡的心绪非常不平静，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过如此的别扭。

    “您请说，我也想看看陛下又有了什么新举措。”

    阿兰元帅从怀中掏出了一纸文件，老人将文件靠向洒进窗口的阳光。

    “泰坦帝国皇帝陛下令：鉴于帝国公主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将随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访问安鲁，命帝国军务部酌情调派一支骑兵沿途保护公主及亲王殿下一行的安全。皇帝陛下的签名，即时生效。调兵印甄。”

    奥斯卡瞪大了眼睛，这实在有些突然，“阿莱尼斯？她要去安鲁？”

    老元帅收起了文件，他笑得有些诡异。“小家伙！这不是挺好的吗？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可是天使一样的好姑娘，你可比我年轻时幸运多了！”

    奥斯卡苦笑，皇帝和那位公主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尤其是那位公主，他应付阿莱尼斯时已经感到有些压力了，谁知道那位公主会在安鲁搞出什么事情。

    “行了孩子，不要苦着脸，这件事情要等到你和公主上路之后才宣布，要不然都林的男人会把你撕成碎片的，与公主一块旅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福分，你应该好好珍惜。”

    奥斯卡无奈的笑了笑。“谢谢！我会珍惜的！”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路？”

    “谁知道，家里的女人们一直在收拾东西！天啊！我都快烦死了！现在又多了一位公主，哦对了！给我多派些骑士，我怕我那一个骑士中队还不够给她们搬行李的。”

    “那么好吧，就再给你一个骑兵中队，而且我还会在皇帝的命令上再附加一条，就是所有的卫戍力量都归亲王殿下指挥，这样一来事情就方便多了！”

    奥斯卡到此时才确定这位老元帅对自己确实是存着一分爱护之情，他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银狐行了一礼，阿兰欣然接受了晚辈的礼节。

    “阿兰元帅，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

    老人站了起来，他再次与少年拥抱，“留着这句话在我的葬礼上说吧！现在你说什么都不能打动我。”

    奥斯卡与军务大臣告别，然后他在那位勤务官的引领下走出军部，刚刚那些首都保卫师的军官已经不见踪影了。

    伟克上校已经等了半天了，当他看到小亲王时便迎了上去。上校已经适应了自己和少年的新身份，如果在多摩尔加，伟克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可以被当作贵宾迎进军部。同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监室中的少年和帝国的亲王联系到一块。伟克叹了口气，这个世界果真是疯狂的！

    “伟克，伤势怎么样？能够骑马吗？”奥斯卡有些焦急的向机要秘书问到。

    伟克有些为难，他的胳膊还打着绷带。

    奥斯卡意识到自己显然犯了错误，他马上就将水仙骑士的首领召了过来。

    “雷阿伦！我的圣骑士呢？”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拍着马精神抖擞的跑了过来，他刚刚通过圣骑士的最终考核，意气风发自然是难免的。

    “殿下，您的圣骑士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带两个人跑一趟皇室书记处，我要知道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现在在哪？当你打听好之后便赶到那个地方为我向公主通报，我现在就要见她，还有，我就在这里等，让你的人得到公主的行踪之后马上回来通报。”

    “是的殿下！”雷阿仑的马刺将他的座骑刺了一个踉跄，这匹骏马恼怒的踢开四踢奔了出去。“卡加！约翰达！跟上我！”

    上校的话音刚落，水仙骑士中便窜出两道矫健的身影，两名骑士驾驭着骏马风一般的尾随着雷阿仑消失在荣耀大街的路口。

    看着这一切的首都近卫军们都有些乍舌，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似乎首都的骑兵都做不到那么迅速准确的动作。

    奥斯卡没有上车，他和骑士们攀谈起来，家乡人用热情豪爽的语言回答着亲王殿下的问候，尽管骑士们的淳朴稍稍的感染了奥斯卡，但是少年的心情仍然非常幽暗，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就在听说了那场世界大战之后。

    远远的走过来了一个三口之家，奥斯卡停止了与骑士们的对话，他记得，那个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就是刚刚坚毅的冲自己敬礼的那个小家伙。

    三个人越走约近，占据人行道的水仙骑士们都自动的让出了一条路，他们才不会给普通人让路呢，可是那个小家伙的父亲似乎是一个足以引起他们尊敬的人物。

    小孩子的父亲穿着将帅服，但是很显眼的，他并没有佩带代表军衔的肩章。奥斯卡同样注意到骑士们的举动，接着他便看到了孩子的父亲，奥斯卡吸了一口气，这位父亲确实值得骑士的尊重。

    军人非常魁梧，他的外貌亦极为好认，一道深入骨髓的刀疤从他的左脸颊一直延伸到领口以下，奥斯卡无法确定那道疤痕有多长，但是还有一点，军人的左袖齐肘以下都是空荡荡的，这是经过惨烈的战斗才能获得的勋章！奥斯卡让往路旁，水仙人对勇士从来都是极为尊重的。

    军人带着妻子和儿子停了下来，他认识水仙骑士的战甲，那么被这些骑士拱卫在中间的少年的身份也便不言自明了。他想向这位亲王致军礼，可当他发现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肩章上时，他又不得不尴尬的把抬起一半的手放了下来，尽管他在战场上获得了胜利，但他已不是军人了。

    奥斯卡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他挺起胸膛向这位不知名的军人敬礼。军人有些不知所措，但是他的小儿子却再一次挣脱了母亲。

    “向统帅致敬！留易斯.阿贝西亚向您报道！”童声透露着并不符合年龄的决然，奥斯卡的目光再次落向孩子的父亲。

    军人并没有责备儿子，本来他想狠狠的教训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家伙，可当他迎向亲王的目光时，他突然被那目光中的某种东西所感染了。

    军人记得，那是统帅的目光！那是对他充满希冀的目光！立正！敬礼！“前近卫军少将冈多勒.阿贝西亚向您致敬！尊敬的亲王殿下。”军人的颓唐一扫而去，坚毅的面容使人相信他绝对是一个真正的骑士。

    亲王殿下放下了手臂，军人随后也放下了手臂，亲王没有言语，他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小插曲，他对这一家人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军人似乎意识到该结束这突来的际遇了，对亲王歉意的一笑，他挽起了妻子的手臂，毕竟，现在的他已不是近卫军少将，现在的他除了妻子和儿子之外已经一无所有了。

    就在军人打算转身离去的时候，一名水仙骑士的小队长突然拉住了他的手臂。军人愕然相向。

    “冒昧的问一句，您是第九军区第九师的司令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吗？为帝国打赢多瑙卡丹保卫战的阿贝西亚将军？”

    “是的，我……曾经是。”军人想笑，但他发现自己已是满嘴苦涩。

    “立正！”水仙骑士在这声命令之后迅速的整好了队形。

    “敬礼！”47名水仙骑士的动作整齐划一。“向英勇的捍卫帝国疆土的阿贝西亚将军致敬！”

    阿贝西亚将军迅速的还礼，他的眼角有泪在涌动，但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所以他只让泪水落下一滴，一滴就足够了，这个国家仍有一群战士记得他的事迹，这难道还不够吗？

    将军携着妻子和儿子消失在路口，人们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是啊！谁会留意拖家带口的伤残军人呢？

    奥斯卡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他收回了目光，但是少年知道，他与那位落魄的将军仍会见面的。

    “亲王殿下！”名叫约翰达的水仙骑士在亲王的马车前勒住了马，“哈哈，殿下，我们跑了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家，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就在咱们的官邸作客呢！”

第四集 第六章

    神圣泰坦帝国教历791年5月27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突然感到凌驾于盛夏之上的阵阵寒意。他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个少年大哥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水仙骑士围绕亲王的座车排列着密集的队型。在都林街头，恐怕没有人敢招惹这支队伍。人们崇拜水仙骑士，但此时望向他们的目光却多少有些恐惧。

    水仙骑士的铠甲放射出鲜血一般灿烂的光辉，宽大的骑士剑掩于披风内，但那包裹着棉布的粗长剑柄却暴露在阳光之中。骑士人手一支刺枪，纯银打造的刺枪上镌刻着光明神教的铭文。有的骑士还在身后背负着重型弓弩，沉重的箭壶则被他们挂在马鞍的一侧。

    这些骑士都没有放下头盔上的面甲，尽管水仙骑士团的章程规定他们在执行任务时必须放下面甲，可是当骑士们打算这么做时却被亲王殿下激烈的阻止了，这些家伙已经够凶恶了，如果他们再失去了面目，那么和地狱来钩魂使者便再没多少区别。

    骑士们此时都有些不忿，那位勇猛善战的阿贝西亚将军并不应当是刚才那个样子！阿贝西亚将军的战绩并不算辉煌，甚至只能用惨烈来形容，但是他开创了西大陆军事史上以步兵战胜优势骑兵的经典战例。

    “能说说吗？你知道我在这方面的知识非常贫乏，就像刚才那样，我的骑士们吓了我一跳，我到现在也不清楚那位阿贝西亚将军到底是什么人物。”亲王坐在马车里，他的思绪极为混乱，他觉得关于那位军人的话题多少可以令他少操点心。

    伟克露出回忆的表情，作为军人，他对几年前那场著名的多瑙卡丹战役仍有些印象，当然，这些印象多半是来自军部接连发出的极具煽动性的报告，以及报纸上那些类似传奇传记的描写。

    “恩……应该怎么说呢？我觉得军部战报和报纸上的消息多少都有些不实际，所以您还是应该到军部战史机构去参考那些真正的档案。”

    奥斯卡揉了揉太阳穴，他感到极为疲倦，似乎没有一件事情能够令他如意。

    “算了吧，我刚从军部出来，告诉我那场战役的结局是怎样的，我看那位将军似乎颇为落魄。”

    伟克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不愿提及的问题。“殿下，其实您看到的就是结局，法兰王国联合瑞尔王国对帝国多瑙河流域卡丹平原的偷袭以失败告终，但帝国将这次事件看成是一次平常的边境冲突，所以为让冲突的对方不那么敏感，帝国撤出了卡丹平原上的军队，好像只留下一小部分，而那位获得胜利的将军，同样是为了对方着想，阿贝西亚将军因伤残退出了军队，没有勋章、没有封赏，只有一些抚恤金。”

    少年拿起了水袋，他急需那些冰凉的泉水来镇静自己的神经，他很怕在马车里做出一些过火的事情，他知道，这个帝国确实发生了严重的问题。

    “您还好吧？其实……其实帝国这么做……”

    “闭嘴！”奥斯卡粗鲁的打断了想要安慰他的伟克上校。

    伟克紧紧的抿上嘴，他领教过少年的喜怒无常，但是这次他觉得可以理解，就算放眼帝国全境，恐怕也没有哪个热血青年能够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件事情。

    “对不起伟克！”好半天，少年才吐出了这句话。

    “不，我绝对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知道，我们现在还无法纠正上层权贵的短视。”

    “咱们不说这些了，既然我把都林方面的事情都交代给你，那么恐怕你也不怕再多一件，去了解一下那位阿贝西亚将军，如果他需要帮助，你可以以我的名义到多尔姆.奥勒男爵那里去支取一些现金。”

    伟克上校有些感动，作为深刻了解天平大哥为人的机要秘书，此时这个少年的举动已能用慈善来形容了！

    “殿下……”

    “够了，别像娘儿们一样看着我，就像你说的，咱们现在也只能做这点事情而已。”亲王殿下没好气的白了上校一眼。

    巢穴仍没有恢复以往的生机，说起来，巢穴始终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大部分的居民都开始四处活动了，但他们很小心的避开那些比较敏感的区域，就像剧院街。

    剧院街看上去似乎刚被一群强盗光顾过，所有的住户都关紧大门，街上也没有一个行人，就连街边的垃圾似乎都没有人清理。

    男爵和他的手下都在剧院内宽敞的走廊内乘凉，这些黑道人物在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卸下了身上的保护色，他们或坐或卧的瘫在凉爽的大理石地板上，有的在打牌，有的在聊天，总之你进入剧院之后不会发现一个作奸犯科之徒，打手们似乎都变成了和蔼可亲的乡下汉子。

    多尔姆.奥勒男爵不是乡下人，相反，男爵的生活质量是非常高的。在酷热的夏季，男爵能够利用非正常渠道搞来纯正的俄列冰砖，这种冰砖在泰坦是只有皇室成员才能享用的。

    男爵并不在乎自己正在侵犯皇室成员的权益，如果说到他的生意，那似乎更对皇室不敬。作为一个热爱生活并且对生活充满想像力的贵族来说，俄列北海天然冰砖要比那些在肮脏的地窖里制成的大冰块好得多。

    多尔姆为亲王交代下来的事情头疼极了，就在那次会谈之后他便开始起草有关出租……多尔姆摇了摇头，暂且称之为出租好了！他起草这份出租地盘的启示已经有些时日了，但是效果很不理想，尤其是犯罪之王不断的给他制造麻烦，男爵突然回过神来，那个犯罪之王到外面看风景去了，不知他此时又会搞出什么事情！

    “咻……咻……咻！”

    凄厉的警哨声响彻整个日落大道，这条闻名整个西方世界的商业街瞬间便疯狂起来，无数身着咖啡色制服的巡警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这条大道上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司法部的巡警力量一直把它作为重点安保地段。

    “下士！怎么回事？”士官长阿凯力勒住了自己的老伙计。

    “报告！抢劫！长官，有一伙武装份子抢劫了可兰勃根珠宝店。现在他们被咱们的兄弟们堵在里面了！”

    阿凯力似乎在马上晃了一晃，他有点头疼，在遍布巡警的落日大道抢劫可兰勃根珠宝店？这似乎只有南方的盗贼联盟和北方的马帮才干得出来，但他并没有听说这两帮人马有渗透进都林。

    “喂，小伙子！你刚才说是一伙武装份子，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两个！士官长！”

    阿凯力几乎要从马上摔下来了！“小子，反正这里已经被刑事侦察队接管了，你介不介意跑一趟城外的都林爱民医院，查一查那是不是少了两个疯子。”阿凯力说完便拍马跑开了，留下小巡警一个人在路边发呆。

    司法部的刑事侦察队陆陆续续的集中起来，他们的责任还是很明确的，一部分人把守日落大道两边的出入口，一部分人疏散赶来看热闹的贵族和闲人，另一部分则用嵌满铁钩的木栅栏围住了事发地点的大门。

    “喂！跟上！你这个家伙难道很喜欢下水道吗？”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不断的催促着身后的同伴。

    “知道了该死的！”小戈多嘴上答应着，可他在心里已经诅咒了多拉米无数次。他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犯罪之王在发现司法部的巡警后会跳进珠宝店的下水道，他满以为可以跟着老前辈大干一场。

    “嘿嘿！咱们马上就要到了。再忍耐一会儿！”多拉米鼓励着小戈多。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咱们不能冲出去抢几匹马再逃呢？司法部那些发育不良的小孩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傻小子，看看你兜里的那些是什么？那叫珠宝，是能让努娜把你当成光明神的东西，但是这一切都要有命才能去实现。你这个傻小子。”

    “算了吧！难道你的名声是靠爬下水道得来的。我不信你没跟司法部那些巡兵硬拼过。”

    犯罪之王停了下来，他觉得有必要跟小戈多说明一下这个问题。

    “小家伙，确实有些家伙比我更厉害，但是那些家伙缺胳膊少腿的讨饭时我却仍然逍遥自在。现在你明白我成名的原因了吗？”

    小戈多自然明白，从多摩尔加出来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我们换个话题好吗？你一直在说到了、到了！可你一直没提我们要到哪里？”

    “嘿嘿！我还以为你只对努娜感兴趣。”

    “是有着美妙环状肌的努娜。”小戈多准确的纠正了多拉米。

    “好吧！有着美妙大个头的小戈多，咱们在下个路口右转，再向前走个几十米就可以从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后花园出去啦！”

    “咱们是在爬，不是走；前面那个也不叫路口，咱们是在下水道里。”小戈多没好气的再一次纠正了犯罪之王。

    下水道传来一阵流水的声音，小戈多似乎感到情况有些异样，他想尽力移动身体，可是这条古老的管道装下他已是实属不易，更别提在里面翻身了。

    不知哪户人家将新鲜的粪水冲了进来，小戈多绝望的蒙住了头脸。

    “亲爱的小戈多，你说得太对了，咱们是在下水道里！”犯罪之王狂妄的笑声在下水道中回荡，这个老家伙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啊……啊……”佩内洛普大道31号的后花园，一切都似乎非常美妙，但是鲜花丛中突然传出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却惊动了官邸中的每一个人。

    大个子佛利和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第一时间便赶到了现场，现场混乱极了！宽大的遮阳伞倒在地上，露营用的小桌和各种餐盘散落在草丛里，夫人和小姐们躲在东倒西歪的椅子后面。两个满身污泥且散发着恶臭的倒霉鬼惊悚的望着面前的一切。

    “我的刀呢？”奥斯卡像头狮子一样在官邸内疯狂的奔走着。

    “安妮！该死的！你把我的那柄弯刀收拾到哪去了？”

    一大群水仙骑士尾随在亲王的身后，他们并不打算跟随小主人去砍人，只不过安鲁公爵夫人嘱咐这些骑士不要让他的小儿子做傻事。

    骑士们能够体谅亲王殿下现在的心情，5月27号已经够糟糕了！可是如果你在自己家里见到两个粪球和一群饱受惊吓的女人，那么恐怕你也不会认为有比这更糟糕的事。

    亲王终于安静的坐了下来，但是他的怒火仍然没有平息。刚刚的一通暴走让小胖子出了一身汗，安妮温柔的为他擦拭，可是伯爵夫人发现这招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了，她叹了口气，轻轻的退到了一边。

    两个倒霉鬼被领进亲王殿下的房间，小戈多洗了半天，但他身上似乎仍有一种淡淡的腥味，多拉米离得他远远的。

    “怎么回事？”奥斯卡攥紧了拳头，他想把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个稀烂，但是他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跟那两个神经病一样，所以他觉得必须先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抢劫了一家珠宝店，然后从下水道回到官邸。”多拉米.贝辛格并没有撒谎，他说的完全是事实。

    屋子里的人都摇起了头，这些人包括毒医帕尔斯、骗子里奇、刺猬萨尔拉，总之出身多摩尔加的兄弟们都对犯罪之王的做法表现出敌意，但是他们转而一想又不禁感到极为正常，既然多拉米是犯罪之王，那么自然不能指望他做出什么善事。

    “好的。”惟独奥斯卡在点头。

    “好的！多拉米，你真是好样的！说说吧，你打算怎么善后，我的母亲和妹妹我可以帮你应付，可是当时花园里还有帝国的一位公主，你让我怎么向她解释？”

    “您可以说我们是管道修理……”

    “哦啦！”亲王从冰熊沙发上跳了起来，人们一时都产生了错觉，似乎那头温顺的冰熊突然来了一个愤怒的人立。

    “你们是管道修理工，那我是什么？都林下水道的负责人？我家又是什么？那些肮脏东西的集散地？”

    多拉米不说话了，他只能怨自己倒霉，谁知道那个平常根本没人在意的角落会在今天下午变成公爵夫人招待公主殿下的野餐地。

    “好啦！趁我没改变主意赶快消失吧！回到巢穴去，在你没有厌倦这种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生活之前不要回来见我。”

    门口的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为犯罪之王打开了房门，多拉米狼狈的溜了出去，临走时他注意到刺猬对着他做了一个可恶至极的鬼脸，他险些被老朋友的这一下子气晕过去。

    “小戈多！你想怎么样？”奥斯卡转向了一边乖顺得像只兔子一样的大块头。

    “我服从您的惩罚。”小戈多看开了，答应那个老混蛋的提议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好吧，既然这样，去自首吧！然后代我向你的哥哥问好，就说我没有能力照顾他的弟弟。”

    小戈多伤心极了，这从他的表情就可以看得出，如果他的多明戈哥哥真的又一次在多摩尔加见到了他，他相信哥哥会把自己打成白痴，但天平大哥已经发出命令，所以小戈多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怕自己真的会哭出声来。

    “回来！天啊！”奥斯卡彻底疯狂了，他没想到小戈多会拿他说的话当真，他终于明白小戈多完全是一种单细胞的动物。

    “好啦！我尽量让这件事情变得简单一点。”亲王殿下无力再应付他手下的这些问题“儿童”了。

    “你是不是意识到自己被那个老混蛋给骗了？”奥斯卡试图引导小戈多。

    “天啊！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好的，不说这个了，以后，我是说以后，你还会和那个老混蛋或者是其他一切类似老混蛋的人去做那种事情吗？”

    “不会，我发誓，一次就已经受用一辈子了！”

    小戈多的回答令亲王非常满意，他今天终于遇到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了！

    “那么就到这里！”亲王摊开了手臂，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那位公主殿下还不知道被吓成什么样子了？他可还记得公主小时侯受到惊吓时所能做的事。

    松林酒廊是司法部刑事侦察第十四分队的小兵们打发无聊时间的地方，不过现在它却已经被这些老爷兵彻底的占领了。

    阿凯力很快就处理完街面上的事情，他召集手下的小兵们来到了这个昏暗的小地方，和往常不同，他粗鲁的将店里的小民都哄了出去，就连老板也包括在内。

    酒廊老板见过这种事情，他知道都林城又有一个老实人要倒霉了，屋里那些坏家伙肯定是在商量敲诈勒索之类的事情，这些一肚子坏水的老爷兵跟最下流的痞子并没多大区别。

    “嘿，头儿！买卖！我猜的！嘿嘿！大买卖是吗？”

    “是啊！头儿！我可有日子没吃过肉了！怎么样？您有什么好介绍？”

    “头儿，您身上好臭啊？怎么回事？”

    “头儿，是不是刚才那起劫案，您是老刑侦，您一定发现什么了是吧？”

    这一说这些家伙更来兴致了，可兰勃根珠宝店失窃的珠宝价值几十万金泰，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劫案就发生在贵族聚居区，如果能够破获这样的案子，不说升官，发财是肯定的了，这些小兵的最高长官，司法部的那位部长大人刚刚颁布了捉拿凶手的悬赏令。

    “看看这个！”士官长打断了兴高采烈的小兵们，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黄金为梁的钻石戒指，钻戒落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叮叮咚咚的响声。

    小兵们马上停止了胡言乱语，他们的眼睛紧紧的盯住了桌子上跳动着的小东西。

    “这是我在一条下水管道中发现的。”阿凯力平静的说。

    “这是可兰勃根珠宝店被抢夺的那些珠宝中的一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都知道匪徒是从下水道逃脱的。

    “没错！”阿凯力接过了一个低眉顺目的家伙递给他的酒杯。“但是我的士兵们，那条下水道只有一个出口，我已经确认了，佩内洛普大道31号，那位小亲王的官邸。”

    “哎呦！亲王唉！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小家伙认识那两个罪犯，别忘了，他可是是从多摩尔加被放出来的小崽子，他一定认识不少那种杂种！”阿凯力顿了一下，他留意了一下士兵们的表情，似乎这些家伙都在跃跃欲试的鼓着劲儿。

    “怎么样？干不干？别看他是亲王，他那老爸在帝国东边确实厉害，但这是都林，别忘了，前一阵子咱们忙的那些事情都可他有关，上头巴不得希望他早点死呢？”

    “可……就凭咱们几个？人家有不少水仙骑士护着呢！”

    “笨蛋！谁说要他的命了！那些水仙骑士可不是吃素的！我是说按咱们的老规矩办，狠狠的敲他一笔！”

    “这……这能行吗？”

    阿凯力踢了问问题的家伙一脚，“不想干就滚出去，别挡着大家的财路，咱们从那乡下小子那敲一笔后再问他要人，嘿嘿，官啊钱啊还不都是咱们的。”

    “可那乡下人是亲王，他会答应吗？”

    阿凯力把酒瓶举了起来，说话的小兵吓得缩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不可能不愿意，为了亲王的名声他也得跟咱们合作。怎么样？干还是不干？”阿凯力紧盯手下的一群馋鬼。

    “干！为什么不干！干了又不会损失什么？那小子本来就不干净，他还敢把咱们司法部的侦察员怎么样吗？”

    “对！听头儿的！干！”

    “干！”

    小酒廊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所有人似乎都在幻想着小亲王像羔羊一样被洗得白白净净的！

    佩内洛普大道31号，安鲁公爵官邸已恢复了平静。三三两两的仆人穿梭于走廊中，他们手上端着各种精致的银碟，那是用来盛放水果和点心的工具。

    为公爵夫人和小姐们收拾行李的工程已经基本告一段落。在上午，六辆大车将那些行李拉到了城外的驿馆，那里有一个中队的水仙骑士在照看。

    仆人们一下子清闲起来，只有厨房和制作各种小点心的师傅仍在忙碌。

    要将花园重新收拾妥当恐怕还要些时间，两名不速之客彻底将那处景观弄了个底朝天。尽管花园其他地方仍然保持着秀美整齐的外观，可园艺师和花匠已经对这两个家伙恨之入骨，他们期待着主子严厉的惩罚那些破坏自己劳动成果的恶人。

    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相约在花园的另一边，那里靠近亲王的小别墅。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似乎并没有受到过分的惊吓，她从腾椅上起身迎接亲王殿下时始终带着动人的笑容。

    奥斯卡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的心情糟糕透了，的确，他在昨天还以为自己即将拥有全世界，可在今天，他知道世界大战就要打响了，这令他非常沮丧。

    “亲爱的阿莱尼斯，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笨蛋？”

    公主摇了摇头，她异常坚定的对亲王说：“您当然不是！您的智慧是有目共睹的。”

    “可为什么有两个傻瓜在闯进我的花园，吓坏了我的母亲、妹妹和我的客人之后还要我为他们撒谎，我觉得自己跟一个笨蛋实在是没什么区别。”

    “呵呵，奥斯卡，你多心了！他们是你请回来为我表演的小丑，不是吗？”

    奥斯卡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公主，“谢谢！”

    “不用谢。”

    少男少女都不说话了，他们穿过低矮的花丛，又走过阴凉的橡树林，最后他们在一处花坛边停了下来，奥斯卡摘取了一朵纯白色的水仙，水仙娇艳欲滴，一枚馨香的花露正沿着花冠的曲线缓缓滴落。

    公主盯着亲王手中的鲜花，如果奥斯卡将它送给自己，那么今天的访问无疑会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为什么要去安鲁？”奥斯卡并没有将水仙送给公主，他直接这样问，因为他找不到别的方式。

    公主并没有失望，但她的眼神仍为离开水仙。“去走走，去看看，为自己的成年礼增加一项有意义的活动。”

    “阿莱尼斯，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回答。”少年不依不饶。

    “不过是一次访问活动，而且还是非正式的。”公主向亲王忽闪起自己的大眼睛。

    亲王果然开始感到有些头晕，每次少年看到那双写满无辜的兰色眼瞳时都会陷入迷乱。

    “好吧，如果你坚持这么说的话。”

    “难道，你不希望我和你一同去旅行？”公主的眼神又变得幽怨起来。

    奥斯卡感到非常无辜，但是他又觉得懊恼，他知道这个人精一样的小公主多半是在逗他。

    “不，当然不，我怎么会那样想呢？”为了让公主信服，他递上了手里那支怒放的水仙。“家族的象征就在眼前，以名誉起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由衷的感到幸运，他会在未来的旅程中时刻守护在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身旁。”

    阿莱尼斯欣喜的接过水仙，她的目的达到了，似乎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脱离她的意愿。

    少年的话无疑感动了少女，尽管这位特殊的少女听过无数比那更动听的誓言，但是少女知道，少年的语言是世界上最有力量的，如果说少女爱上的是少年，那我们更应该准确的将这种爱形容崇拜。是奥斯涅亲王那种疯狂残忍的力量让少女忍不住的欣赏。

    一个突如其来的吻令奥斯卡多少找回些自信，他扶着仍留有少女唇香的脸颊傻傻的笑了。阿莱尼斯这时才记得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自己面对这个小胖子时为什么会如此大胆。

    奥斯卡牵起了公主的手，他将这双美丽的手掌放在唇边仔细的亲吻。公主感到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的双腿似乎在裙摆下微微打颤。

    “哦……我……我该回去了。”

    奥斯卡知道公主打算跑开了，他看着脸红如火的少女有些好笑，但是他还是放开了公主。

    少年的戏谑并没逃过公主的眼睛，但阿莱尼斯相信自己有的是机会将这次丢脸的事情找回来。

    公主登上了皇室专用的马车，奥斯卡为她关上了车门，西利亚远远的落在一边，刚刚她已经跟公主告别了，她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属于年轻人的。

    “谢谢你的水仙。”当马车启动时，公主殿下望了一眼有些依依不舍的少年。

    “奥斯卡！小奥斯卡！”

    “妈妈！您说吧！我听着呢！”

    “你真的在听？”西利亚走到小儿子身边，她仍在向公主的马车挥手。

    “是的，您想说什么？”

    “她确实一个不错的选择！”西利亚钩住儿子的肩膀。

    “我知道，但是最好等回家后再谈这个问题，你知道，父亲会不知道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情呢！”

    “难道你没有爱上她？”西利亚惊讶的看着她的儿子。

    “我没有时间谈恋爱，再说我和她在一块时老是有很多宫廷侍从在眼前走来走去的。我们连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呵呵，这还都不是你自己惹的祸，你难道忘了你和公主殿下在沙巴克庄园都做什么好事了？皇帝陛下防你当然要像防贼那样。”

    “妈妈，那是个意外，你难道相信外面那些谣传？”

    “当然不，但是千万不要再做那种出格的事情了。那会非常麻烦的，连带家族也很没面子。”

    “我知道。”奥斯卡嘟囔了一声，他也在抱怨。

    “小家伙，这两天好好休息，估计后天咱们就可以动身了！”

    奥斯卡才懒得理会这些事情呢，如果不是女人们疯狂的规整东西，恐怕他早就已经远离都林了。

    糟糕的一天似乎就这样结束了，奥斯卡召唤侍女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他发现安妮并不在其中，他知道，当他从多摩尔加出狱时，安妮的使命就已经走到了终点。

    小亲王整理好自己的书房，又将自己的回忆录和一些重要的文件锁进了暗阁，其间他召来了自己的秘书，向这位秘书交代了明天觐见教宗陛下的约会。

    当官邸点起灯火的时候，小亲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发起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四集 第七章

    有多久没有踏进安妮的卧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打量着这个被厚厚的纱帐遮挡住阳光的房间，他在心里自问着。

    清晨六点，亲王殿下猛的睁开眼睛，他突然觉得应该来看看一直照顾他、关怀他的安东妮伯爵夫人。

    安妮的房间在官邸主屋的第三层，这是一间面积很大的套房，伯爵夫人睡在里间，她的侍女是一个出身多摩尔加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就睡与客厅连接的佣人房，当女孩迷迷糊糊的为亲王打开门时，她显然被门外的少年吓了一跳，接着这种情感便被喜悦所取代。

    奥斯卡静静的观察着熟睡中的伯爵夫人，他轻扶着那双曾教会自己如何亲吻的嘴唇。

    亲王幽幽的叹了口气，在多摩尔加的无数个日夜，就是床上的女人带给他无尽的欢乐，可是当他再次打量这副美丽的容颜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般的错觉。

    亲王退到了一边，他害怕自己会有进一步的举动。

    长发随意的披散在枕上，安东妮从熟睡中倏的清醒过来，与往常醒转时不同，安妮感到熟悉的卧室一定发生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很快，伯爵夫人便发现远离睡床的阴影中站着一个胖胖的男性身影，尽管安妮知道那一定是奥斯卡，但被人闯进卧室的认知还是让她惊讶得抓紧了丝被。

    “抱歉。”奥斯卡走出阴影，他在安妮的身边坐了下来。

    “您怎么了？”安妮微微仰身，睡衣的吊带滑了下来，伯爵夫人将一边乳房美好的曲线完全展示在亲王的面前。

    奥斯卡没有错过这番动人的景致，但少年发现自己心中已没有了往日的激情。

    “让你惊醒了！”

    “不，没关系，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你。”

    “只是看看我吗？”

    “是的，安妮。”

    安东妮没再说话，她不想这样与小奥斯卡相处，当少年带着她离开多摩尔加时她就已经知道会有今天。

    “安妮，我们应该谈谈。”

    “我不想谈，我要换衣服。”安东妮把头别了过去。

    奥斯卡叹气，他知道必须跟安妮把话说清楚，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耽误安妮的未来。是的，确实是未来，安妮的未来并不是他的，他没有权利要求一个人将一生都奉献给自己。

    “安妮，听我说，你为我的家族、为我的母亲、为了我，你所做的已经够多了，你把青春送进了多摩尔加，你把关爱送给了我，难道你觉得这还不够吗？”

    “你不需要我了是吗？”安东妮平静下来，也许是该和这个孩子好好谈谈了。

    “你知道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爱护、需要你的温柔，可是我不再需要你继续孤独，继续为我燃烧生命，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东西。”

    “你认为我会将爱护和温柔送给其他的男人吗？”

    “安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家庭，拥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你想撇开我就明说！为什么还要用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来拷问我？”安妮突然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

    房间陷入平寂，安妮大声的呼吸，她在气愤，亦在哭泣，泪水不知何时淌满面颊，那酸楚的液体将她的双眼灼疼了，但她倔强的不去碰触这些懦弱的痕迹。

    “安妮……”奥斯卡想拥抱这位美丽的夫人，她曾为自己担当过无数的角色，尽管奥斯卡非常后悔自己说的那些话，但奥斯卡知道自己没做错任何事情，相比于安妮给予他的那些，他为安妮所能做的事情几乎为零。

    “安妮，”少年向后退了少许，他怕自己忍不住将安妮抱进怀里，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是他所不能控制的了，少年不想前功尽弃。

    “安妮，你看看我，我不能娶你，更不会让情妇的身份辱没你，我希望你能正视我的提议。你知道，我所说的无论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结局。”

    “不！我不在乎结局，我踏入多摩尔加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陪你终老一生的打算，可现在……现在……”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曾依赖过安妮，他曾迷恋过安妮，但是说到爱，少年知道自己爱着安妮，但爱是公平的给予，他已无法做到公平，其实公平本来就是相对而言的东西。

    少年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极为薄情的，尽管安妮的泪水令他自责得快疯了，但他觉得除了这样做之外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现在变了安妮，一切都变了！包括你我的命运。”

    “不，我的命运就是服侍你一生一世，当我从虚弱的公主手中接过还在襁褓中的你时便已注定。”

    “你怎么还不明白？安妮！那样对你不公平，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一个家庭，一个女儿或者是儿子，安妮，这难道不好吗？我不想再重复那件事，可你一再逼我重申，安妮！我的命运距离你越来越远，我不可能给你任何东西。”

    “公平？你怎么知道什么对我是公平的？我爱了十五年的孩子突然要离我而去，这难道还算公平？”

    “安妮，我并没有要你离开我，我只是想结束和你之间的那种关系，我不想再自私的占有你，从你进入母亲的宫廷时你便开始为别人而活，你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为自己考虑考虑？”

    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奥斯卡不知道自己是否打动了安妮，他已无话可说，当他打算离开这里时，安妮把他叫住了。

    “殿下，您是要出门吗？我吩咐仆人为您准备早餐。”

    奥斯卡深深的看着安东妮，她第一次叫他“殿下”。

    “不必了，谢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我最敬爱的夫人！”

    侍女为伯爵夫人关上了门，奥斯卡将额头贴在门上怔怔的呆了好半晌。屋内有哭声，少年同样感到眼睛在跳动，但他没有泪水。

    一早起来的仆人们看到殿下之后便放下了手头的活计，他们立在走道两侧向亲王恭敬的行礼。亲王昂首走在宽阔的走廊中，他的影子被拉得好长，看上去是那样的孤寂。

    都林覆盖了一层稀疏的晨雾，雾影阻隔了太阳的窥探，只留下阳光在天空中变换着颜色。

    这个大都市的清晨还是那样忙碌，市民们仍在菜场计较着几个泰士的得失，工匠和手艺人则在为一天的叫卖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司法部的加强了巡逻的兵力，一些巡查兵正在不厌其烦的纠缠几个落魄的外省人。

    又有一批行李被骑士们运送出城，奥斯卡跟着队伍一同出门，他在城外的驿馆见到了跟随他的水仙骑士中队，尽管分别一月有余，骑士们仍然热情的接待了他们的小统帅，只不过称呼已由“小少爷”变成“亲王殿下”。

    奥斯卡知道就是这声“亲王殿下”改变了许多事情。

    少年带着一个小队的骑士赶到了西贝格堡，当马车通过路边的岗哨时亲王特意望了望一旁的小庄园，那里曾经是前国务大臣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公爵的家，但现在它可能有了新主人，少年看到一群脚夫在从马车上向庄园里搬运着行李。

    西贝格堡占地广大，首都保卫师用一个团的兵力才将这处皇家园林彻底的守卫起来，由于堡内居住着当今皇室的几位主要成员，因此它的防卫措施极为扎实。

    奥斯卡知道他还要通过一个岗哨才能到达堡垒，但是很显然，他看到教宗陛下的马车时就知道自己可以省去一项繁杂的手续。

    白衣、白头发、白胡子的教宗陛下立在马车旁，老人含笑望着向他走来的小亲王。

    奥斯卡单膝跪在了教宗的面前，他用的是骑士礼，作为有着“光明神之盾”之称的安鲁家族子弟向来用骑士礼节对待教会成员。

    教宗扶起了少年，“呵呵，小家伙，陪我这个老人家散散步吧！”

    “当然，没有人会拒绝您这样的老人家。”

    老人和少年走在林荫路上，这条小路遍布青苔，不知名的野花三三两两的挤在石缝中，高大的柏树丛中偶尔夹杂着几株梧桐，近卫军士兵的身影在沉雾中若隐若现，他们谨慎的和两位大人物保持距离。

    少年和教宗进行的是一场完全没有营养的谈话，诸如天气、雨水、幸福时光这样的言辞多少令亲王感到些许厌恶，但他知道，也许教宗也是这样以为。没有哪个大人物肯花时间陪一个孩子聊天，可面对现下泰坦身份最尊贵的少年，又没有哪个大人物敢于把这个小家伙晾在一边。

    奥斯卡知道教宗也会有一封给父亲的信，他没有失望，这位打扮得跟个神经病一样的老人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然后用让人肉麻至极的眼神盯着少年。

    奥斯卡收好了信，然后他就向教宗告辞了。他不想跟教会的人打交道，光明教廷的人他在多摩尔加见过不少，受大佬们的影响，少年对这些企图开导罪犯们的教士说不上仇视，但也更谈不上顺眼。

    教宗的晨练仍在继续，少年一个人踱出了森林。此时晨雾已开始消散，西贝格堡巨大的身影逐渐暴露在漫天的霞光中。

    如果要追溯西贝格堡的历史，你会发现古老的地图集中标注“西贝格”的地方是一个小镇。传说教历前4世纪，一位光明主教在这里看到神迹，于是他召集信徒在这个地方修建了一座古泰坦式的教堂，当神圣泰坦帝国最终确立的时候，西贝格已发展成远近闻名的朝圣之地。

    西贝格堡的修缮过程已无法考证，也许是出于防御的目的，古泰坦帝国的皇帝们不断的完善着首都的西大门。尽管西贝格最初只是几个教堂，但是到了教历三世纪，一座巍峨的泰坦明戈拉式碉堡已经耸立在这块土地上。

    现在的西贝格堡是六世纪最后一次扩建时的老样子。它占地四十九公顷，四围用坚固的白石凿砌成高35米的城墙。整个堡垒面西背东，高大宽敞的堡门两旁耸立着两座完全对称的敌楼。控制堡垒铁门的机关就在这两处敌楼中。

    由于堡垒经过历代的修缮和扩建，因此从外表上看它多半承袭了已知的各种建筑特征。青白色的堡壁并没留下刀兵的痕迹，反而正西一面的城墙遍布山花雕塑，这是西贝格堡一处著名的景观，为教历四世纪时期的艺术杰作。雕塑描述的是泰坦抵挡波西斯入侵的战斗故事。奇特的是，经过多年的风雨洗礼，这些雕塑依然维持了原来的色彩。

    堡垒内部的装修无法尽数，执掌过泰坦帝国的所有皇帝都几乎对其做过改动，但是作为西大陆历史最悠久的皇族一脉，正是莫瑞塞特家让这座堡垒的声誉达至颠峰。

    作为莫瑞塞特皇室一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有权进入堡垒而不必得到皇帝或是皇后的允许。

    首都保卫师的一位上校军官亲自迎接了到访的亲王殿下，他把殿下请到位于堡垒南侧高大塔楼里。

    奥斯卡并没打算回官邸，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回去也不过是打发无聊时间而已。

    亲王殿下就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卧室门外，公主的女伴是一位拥有爵衔的小姐，这位小姐的作用和年轻时的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差不多，说穿了不过就是皇室的高级侍女。

    小胖子无聊的打量着公主的房间，那位伯爵小姐刚刚出去，看上去似乎是为公主准备早餐，亲王觉得那位小姐应该也能为他捎来一份，这个馋嘴的小家伙已经感到腹中空空了。

    卧室的房门斜开着一道缝隙，奥斯卡能够从那条缝隙中嗅到公主的体香，尽管那似乎只是房间空气的味道，但是小亲王美好的将其认为是体香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奥斯卡犹豫着，他即不希望自己像个流氓一样贸然创进公主的卧室，又不希望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辜负公主为他留到门缝这样的好意。最后亲王终于下定决心，他觉得自己必须老老实实的呆在沙发上，也许这是公主对他的考验。

    但是很快亲王就否定了自己的决心，因为他突然想到，也许门后的公主已经等不及了！

    当亲王意识到这种思想很危险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拉开了那扇房门，而美丽的公主就在卧室中好整以暇的盯着他看。

    “哦啦！亲爱的公主殿下，林默依伯爵小姐说您还没有起床，所以我检查了一下您的门锁，您知道，世道不太平。”

    “谢谢，亲王殿下，让您失望是吗？没有一个男人打开过这扇门，当然，现在要改成除去您之外。”

    奥斯卡苦恼的摸了摸鼻子，这是他掩饰尴尬的一贯动作，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现在能唱一首歌，那似乎更能摆脱嫌疑。

    “进来吧，刚才你的样子就像一头好奇的小熊，我知道你已经检查半天了，作为酬谢，我不介意你把卧室里的几道锁也研究一下。”

    “嘿嘿嘿嘿嘿嘿！”奥斯卡近于无赖的洒开笑脸，他没有将公主的房门大开，而是借着自己打开的那道缝侧身闪了进去。

    阿莱尼斯看到贼一样的小奥斯卡不禁欢笑起来，本来她对这个小家伙还是有些怨恨的呢！毕竟，她已经知道自己欢喜的这位殿下并不能经受住诱惑。

    奥斯卡打量起公主的卧室，他对女孩并不了解，因此对于一个小姐的房间也颇为好奇。阿莱尼斯显然是一个注重生活情趣的人，她的房间摆满了各种零碎的日常用具，当然，这些小东西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极尽精致与奢华的那种。

    “嘿，你现在又变成了一只好奇的山猫，这是我的领地，你必须听我的！”阿莱尼斯试图吸引小亲王的注意。

    “我当然听你的我的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我不介意客串一下仆人的角色。”奥斯卡嘻嘻哈哈的凑向公主。

    阿莱尼斯一个优美的旋身就把胖小子让了过去，公主那身单薄飘逸的睡衣在空中划过一圈动人的涟漪之后又贴回到玲珑的身体曲线上。小亲王看得有些口干舌燥。

    公主幽雅的坐在了梳妆台前，巨大的桌柜上摆满了各种头饰和镶满钻石珠宝的发卡。

    奥斯卡是个成熟的小男人，他还没从公主的诱惑中醒转过来，他现在正考虑着是否要把阿莱尼斯那身睡衣给撕下来。

    “哦！天啊！”

    奥斯卡回过神来，他听得出这是公主侍女的声音。

    “天啊殿下！您怎么会……我是说您怎么可以进来？”林默依伯爵小姐端着一份巨大的餐盘惊恐的站在门边。

    奥斯卡又摸了摸鼻子，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检查门锁已经被证明是极为愚蠢的辩白了。

    “默依，是我邀请亲王殿下进来的，他是我的表弟。”公主为亲王解了围。

    “阿莱尼斯，你的任性我领教了无数次，但这次你确实有些过分了，这绝对是不合规矩的，这件事我要报告给皇后陛下，哦天啊！还不知道陛下要怎么罚我呢？这是我的责任。”

    林默依伯爵小姐将餐盘交给了小亲王，她走到公主面前一本正经的说。

    阿莱尼斯皱起了眉头，但是很快她便露出了一脸恶作剧的表情。“嘿！我的小姑娘，这样吧，你不要把我邀请亲王殿下进卧室这件事告诉母后，而我则答应带上你的那位小骑士踏上旅途，你看怎么样？”

    默依环住公主殿下的脖子，“不勉强？”她盯着阿莱尼斯的眼睛。

    “不！一点都不勉强！”

    “恩……那么好吧！这次就算你！”林默依伯爵小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阿莱尼斯一把就将身量颇高的伯爵小姐抱在怀里，两个少女顿时笑作一团，留下罪魁祸首，也就是我们的亲王殿下站在那里像个真正的仆人一样对着餐盘里的早点发呆。

    当亲王从西贝格堡出来时已是正午了，他拒绝了公主与他共进午餐的提议，少年觉得有必要赶回驿站去看一看，毕竟水仙骑士精善长途跋涉，他们也许能为自己的旅途提出些不错的建议。

    亲王与骑士们的会议并不正规，实际上就是趁着大中午举行了一次聚餐会。亲王将驿馆餐厅里的闲杂人等全都清理出去，但是这个小地方也无法容纳一个中队的水仙骑士。

    奥斯卡热情的招呼着骑士们，他亲自给那些没有位子坐的骑士甄满了酒杯。

    就这样，大家没有任何拘束的开始了聚餐，小亲王不断询问着各种问题，而骑士们的回答也令他颇为满意。这个中队有着光辉的战绩，他们有过执行各种专门任务的丰富经验，在他们眼中，保护亲王殿下穿过半个帝国并不是一件难事。

    就在亲王用餐的时候，最后一车行李被运送至驿馆，奥斯卡欣喜非常，西利亚妈妈通知他明早就可以动身，当然，为了协调那位公主殿下的安排，车队会在西贝格堡休整一天，也就是说，真正出发的日子是后天早晨。

    奥斯卡知道旅行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他觉得此时实在有必要去一趟巢穴，犯罪之王并不是男爵能够控制得住的，对于如何安排这个把犯罪当饭吃的老伙计，小胖子感到头疼极了！

    亲王在驿馆巧妙的更换了马车，他知道驿馆里肯定有司法部或是直属于皇室的密探，但只要做得隐秘一些，这些密探通常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巢穴还是老样子，对于这个贫民聚居地奥斯卡还是印象深刻的，在这里，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苦难”，尽管少年时的亲王也曾体会过苦难的真正含义，但是那些毕竟已距离他非常遥远。

    如果一个人在巢穴出生，那么注定他这辈子就脱离不了苦难，苦难是每个巢穴人必须承受的命运。

    繁华富庶的都林一角，是破败的凄凉与凶残的欲望汇聚的地方，这里没人知道《泰坦法典》是什么东西，这里的人习惯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这里的人习惯在见到生人时进行抢劫，而不是热情的向你脱帽致意。

    奥斯卡的马车在巢穴中的阴森巷子里缓缓的前进，驾驭马车的侍者警惕的盯着四周低矮的房顶和没有人迹的小路。通常那种集伙抢劫的歹徒会突然从暗巷中窜出来给你一剑，要么就是从房顶跳到车顶，然后钻进车窗控制马车里面的倒霉鬼。

    马车在格林兄弟俱乐部的后巷停了下来，奥斯卡并不着急，他安安稳稳的坐在马车里。车夫敲了敲门，铁门上的窥视孔露出了一双眼睛。

    很快门就被打开了，一众大汉将马车紧密的包围起来，尽管这是个极为僻静的角落，但是巢穴时刻都存在着致命的危险。

    奥斯卡穿过人群走进俱乐部，有人引领他一直到达地下室的入口，奥斯卡知道这里是一个赌场，但是显然现在还没有营业。

    男爵就在地下室里等着亲王殿下，本来他打算出门迎接，但是那样太显眼了，现在男爵可是巢穴里的大人物，司法部的官老爷和一些大佬的探子对这位男爵的一举一动都极为关注。

    “抱歉！殿下，我过于失礼了！”多尔姆.奥勒男爵恭敬的向亲王行礼，并且为亲王拉开了宽大办公桌后的椅子。

    “不必了！你知道，我在这里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而且多尔姆你知道吗？这里以后就全靠你了，皇帝陛下似乎嗅到了这里的味道，我必须减少和巢穴接触的次数了。”

    多尔姆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禁有些担心，他知道小亲王之所以能够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多半出自皇帝的意愿。

    “那么陛下没有找您麻烦呢？这似乎说不过去，我们与司法部可是有协议的，如果那位陛下不认同，我相信我们的日子不会很好过。”

    奥斯卡喝了一口男爵为他准备的饮料，“不，多尔姆，这个你先别去担心，皇帝陛下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他现在操心的肯定是些更重要的事，而且他或许需要我们的帮助也说不定。”

    多尔姆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能够为皇帝服务自然是一种荣幸。

    “哦啦！这些事情放到以后再说好吗？你知道我就要上路了，我来这里是想看看你最近有什么成果没有？”

    男爵的脸马上垮了下来，对于小亲王的提议他举双手赞成，可到了实际操作阶段他却发现事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麻烦。

    “殿下，说真的，您交给我的任务还不是一般的难办呢？”

    男爵顿了顿，他留意了一下小亲王的脸色，他发现奥斯卡没有因此而感到不快。

    “光是起草相关的说明性文件就花费了好长时间，您知道，如果不将各种规定更加细致化和明朗化，那么我相信您看到的会是一个极为混乱的巢穴。”

    奥斯卡点了点头，一项新制度确实需要时间和实践来完善它的各个方面，而且对巢穴的统合本身就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多尔姆，你说的没错，我也认为这不是一蹰而就的事情，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够尽可能的给你帮助。你看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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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尔姆想了想，他觉得自己需要帮助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而现在他所面临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尽管巢穴里的打手都归他控制，但那些家伙并不适合从事脑力劳动。

    “殿下，我自己一个人是不可能管理好这么一大片地盘的，您知道，我手下的那些家伙并不值得信任，我是想，您是否可以为我介绍一些这方面的人才？”

    奥斯卡知道这的确是个问题。能够为他所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他还没有实力在都林明目张胆的招兵买马，毕竟这里是帝国的首都，首都的司法部并不是吃素的。

    “这个……我恐怕你要失望了，你可以从外省聘请一些精明能干的家伙，只要这些家伙的出身不是太复杂，我相信都可以为咱们所用。”

    多尔姆知道目前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要在都林培养出一批忠实能干的手下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事情。

    “那么好的，我会通过朋友向那些精明的家伙发出邀请，我相信只要咱们出的价钱合适，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跟咱们干的。”

    “是的，没人会和钱过不去，但是要注意这些人接近咱们的企图，为利也就罢了，如果是为了别的事情，多尔姆，我建议你选择助手的时候要把眼睛放亮一点。”

    “这个您放心，我会有分寸的。”

    “那么你看还有什么需要向我说明的吗？”奥斯卡站了起来，他准备离开了。

    “哦……是的殿下，但是您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吗？”

    奥斯卡一听便又坐了回去，他没什么事情，似乎都林再没有比他更清闲的人了。

    “是这样殿下，我们在接管红灯街时遇到了一些麻烦，我觉得是因为咱们忽略了一位大佬，当初我以为那个家伙不过是一个家族的附庸，但是现在看来她的的确确是一位大佬！”

    “等等多尔姆，”奥斯卡来兴趣了，“你用的是‘她’？”

    “没错，殿下，就是她！都林城最后一位大佬，红灯街的女王陛下！”

    红灯街是都林最负盛名的声色场所，说好听点是行业极为发达的街区，说不好听的，这条街不过是集中了市内三分之二强的妓馆和各种上演节目的酒廊。

    每到天色渐暗的时候，红灯街上的店铺都会用各种造型的风灯将市面装点起来，不知从何时开始，“红灯街”这个名字越叫越响。

    红灯街是个奇特的地方，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是女性做主，从她们的大佬一直到下层打手都是清一色的女性。

    这些女人围绕在“女王”的周围垄断着整个街区所有的皮肉生意和生意掩盖下的一切非法收入。尽管红灯街的女人们做的是男人的生意，可是这些女人却极度排斥男人染指她们的地盘。

    当男爵说到这里的时候，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出身于多摩尔加，他清楚的知道一个男人所能加诛在女人身上的所有苦难。红灯街的大佬不过是笼络了一群妓女在维护自身并不算多的利益。

    “似乎……这位女王陛下并不看好与咱们的合作。”奥斯卡向男爵问到。

    “这个我可以肯定，我的手下已经吃了不少苦头，现在他们甚至不敢靠近红灯街。”

    奥斯卡有些惊讶！“不会吧！你手下的武士可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流氓！红灯街的女人都是圣骑士吗？”

    “殿下！不是您想像的那样，如果您到那去消费，那些娘们会把您伺候得像神一样，可是如果您是到那去打探消息或是搞破坏、砸场子，相信我殿下，就算真正的圣骑士也不见得能从那条街上活着走出来。”

    “我还是不清楚你形容的那种景象。”奥斯卡确实感到茫然，他并不清楚一群女人能有多大的能量。

    “那么殿下，我换个说法，在那里，一个七八岁的卖花姑娘也敢在你露出敌意时捅你几刀，你说这些抱成一团的女人可不可怕？”

    奥斯卡沉默了，他几乎可以肯定，男爵看到那些不过是红灯街的表面现象。那个女王一定已将红灯街发展成为一个庞大的帮会，不然，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女人们是不会拥有那么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和报复心。

    少年阴冷的笑了笑，这让一边的多尔姆.奥勒男爵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

    “男爵，对付一个女人你可能一时找不到办法，但对付一条街的女人却是极为容易的。你先找几个得了些怪病的家伙，然后再把他们丢进红灯街，只要你的消息散布得即时，相信巢穴的人们会非常乐意筑起街垒封闭那条街。别忘了，在大部分人的眼里，她们不过是一群婊子，只要你把她们变成一群正在传播瘟疫的婊子，那么她们就死定了！当那位女王发现再也没有一个恩客光临她的生意时，她会主动找你谈判的。”

    “那么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可以选择见或是不见呢？”多尔姆为亲王擎住蜡烛。

    奥斯卡点燃了雪茄，他轻松的吐出烟圈。“你很聪明男爵阁下，你要是有空就去会会那位女王，你要是没空，就让那婊子见鬼去吧！”

第四集 第八章

    安鲁家族的人并不喜欢都林，这座都市没有任何他们喜欢的东西。尽管回家的路途遥远又漫长，可安鲁公爵官邸中的每一个人都期待着能够早日上路。

    5月29号，天刚蒙蒙亮，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便已在官邸门口大声的嚷嚷起来了。这位夫人的精力非常充沛，而此时她的心情也是极为美妙的。

    远道而来的公爵夫人要回家了，先不说别的，就说她的小儿子，那是她这次来首都的主要目的，恐怕事情没有比现在的局面更好的啦！她的小儿子不但摆脱了罪犯的阴影，而且还得到了无比尊崇的地位和荣誉。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欢快的在马车间跑来跑去，她帮助官邸总管埃勃男爵张罗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大家都含笑看着小兽一样的小小姐，要回家了，小小姐自然是最高兴的。

    萨沙自然是最快乐的一个，如果不是为了哥哥，她这辈子也不会有一刻离开水仙的土地。小小姐发现自己与都林格格不入，用虚伪的笑脸应承各种各样的讨厌鬼简直令她作呕，而且她在都林大部分的时间都无所事事。

    这些并不关哥哥的事！萨沙对自己说。她能够体谅哥哥，她和哥哥都长大了。如果哥哥同样无所事事的陪着她，那她才会担心，男人，必须要有自己的追求和事业，安鲁家族可没出过那种成天围着裙子转的家伙。

    但是哥哥呢？小小姐仔细的把即将上路的人群搜索了一遍。“嘿！有人看见我的哥哥吗？”

    “殿下……殿下！”侍女小心的敲击着亲王的房门，她知道殿下醒着，而且还颇为兴奋。“殿下……前院已经在催了！”

    粗重的喘息和尖细的娇吟从门缝清晰的传出，侍女面红耳赤的退到一边，尽管她和卧室之间有一道门，但是女孩对造成音量的那种事早已有了深入的了解。

    “啊……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奥斯卡抱着怀中的女孩疯狂的颠动着！

    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已经不知道亲王殿下是如何将她抱在怀里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就快来了不是吗？芬拉尔死死的抓住小亲王的肩膀，喉咙里发出最后的、高亢的、愉悦的欢叫。

    当亲王猛的将芬拉尔拥进怀里时，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奥斯卡……”芬拉尔瘫软着四肢，她那双雪白的大腿在少年的后腰紧紧的打了个结。

    奥斯卡轻轻的拍了拍芬拉尔的后背。“嘿！该起床了！”

    年轻的见习女医师气恼的看了小胖子一眼，是啊！是谁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不由分说把她抱上床的。

    “哥哥！我是萨沙！侍女说你醒了！你锁着门干什么？”

    “哦！该死！”芬拉尔飞速脱离了小亲王，还好亲王并没有把她的裙装彻底的撕碎，这位小姐飞快的整理起自己的衣着和发饰。

    奥斯卡仰在床上好笑的看着这一切。相比于那位惶急的小姐，他只需提上裤子就行了。“哦啦！萨沙！我这就好了！”

    芬拉尔气极了！她的裙子还没放下来呢！该死的小家伙为了方便把自己的裙摆塞到束腰里去了。

    焦急羞愧的芬拉尔终于放下了裙摆、踩实了鞋子，幸亏即时结束了“晨练”，不然让小小姐看到自己大张着腿的样子就更加不堪了！

    没有顾得上有些散乱的头发，芬拉尔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了门边，这时她还不忘将一副椅子上的靠垫砸向亲王，这个小家伙简直是太可恶了！真希望那个靠垫能把他的头砸出个大包来！

    少年接住靠垫，这个胖小子借势向床上倒了下去。奥斯卡不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有意思，那个芬拉尔，那个遇事不急不燥不惊不怒的芬拉尔现在活像一只被野火烧到尾巴的老猫。

    芬拉尔对着倒在床上笑作一团的小亲王低低的啐了一口，留下了一个“坏小子，你等着”的眼神！

    “小小姐！早！”

    萨沙在房门开启后并没有急着进去，她知道里面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她希望见到的。

    “呵呵，芬拉尔小姐，你早，精神不错嘛！”

    芬拉尔.多那特尴尬的笑了笑，她让往一旁。

    “哦啦！萨沙！快过来！让我看看你！”亲王殿下召唤着自己的妹妹。

    萨沙进入房间，这位小小姐在越过芬拉尔的时候斜斜的瞥了她一眼。“介意在外面把门关上吗？”

    “当然不！”芬拉尔在外面关上了亲王卧室的房门，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小小姐最后的那一个眼神令她心有余悸。

    亲王想要拥抱妹妹，但是萨沙向后退了开去，“快去清洗一下，我不喜欢你现在身上的味道。”

    亲王耍起无赖，他纠缠着亲吻了妹妹的脸颊。

    萨沙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哥哥关进浴室，她突然对哥哥的碰触感到极为难堪。

    “萨沙，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你应该清楚，那是芬拉尔，芬拉尔并不代表什么！”浴室里传来亲王的声音。

    “恩！是的!”萨沙为哥哥整理完衣物，又从壁橱中拿出一条崭新的毛巾。

    “哦啦萨沙，你干嘛那么小气？我已经说了，芬拉尔是我的见习医师，你也可以认为是我的朋友或是女伴，但是你要认为那是情人的话就有些过份了！”

    小小姐打开浴室的门，她把里面的哥哥吓了一跳。

    “嘿！小家伙！你这样很没礼貌。”

    萨沙不置可否的扬了扬手里的浴巾。“总比你把我关在外面强，用我为你找个侍女进来吗？”

    奥斯卡把自己藏进浴缸深处，他羞恼的接过了妹妹手里的浴巾。

    “你这个小家伙！行了！快出去，别忘了，咱们一块洗澡的时候都还小，你信不信西利亚妈妈知道你闯进来以后会揍你一顿的。”

    “我信！”萨沙并不打算离开，她把沐浴用的皂角混合着玫瑰精油在自己的小手上搓出了许多泡沫。

    奥斯卡一边看一边摇头，“不！不！不！你这个小家伙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你没听见刚才我说的吗？”

    当少年还在为妹妹的反常感到疑惑时，一双润白的小手已扶上了他的后背，奥斯卡马上就闭嘴了，尽管很舒服，但萨沙给他带来的感觉实在是复杂极了！

    “哥哥，谁规定咱们长大后就不能一块洗澡？”

    奥斯卡转过头，“是啊！没人这么规定，那就是说我可以去给你搓背，对不对？”

    “当然！”萨沙极为肯定。

    奥斯卡感到有些头疼，“你疯了？你听不出来我在开玩笑？还有刚才你的那个关于洗澡的问题，你怎么不去跟妈妈打听一下，西利亚不打肿你的脸才怪？”

    小小姐拍了拍哥哥的后背，“好啦！差不多了！你可以出来了！咱们最好快点，妈妈她们已经等你很久了！”

    奥斯卡缩在水里一动也不敢动，他平常面对侍女时可不是这样子。

    “哦啦！我错了我的小小姐！你说吧，到底要怎么惩罚我你才称心如意？”

    萨沙拿过浴巾为哥哥抹了一把脸，“你错了？你错在哪了？我怎么没发觉？”

    奥斯卡知道如果没有一个好态度，今天早上他就别想从这个浴室出去了。

    “是这样，我不该一大早就和芬拉尔搞东搞西的，我不该把你挡在门外，我不该用带着其他女人味道的手去碰你，我不该拒绝你为我服务的好意，我不该……够了吧？我的好妹妹！出去吧！乖！”

    萨沙偏过头，她似乎是在仔细的数着。“哦！不对哦！还有一件最不应该的！”

    奥斯卡真的败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在浴盆里一头浸死了！

    “拜托！还有什么？就这样好了！饶了我吧！”奥斯卡确实有些急了，他从没这样低声下气的对人说过话。

    萨沙对哥哥的鬼脸视而未见，她突然沉默了，最后小小姐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把宽大的浴巾蒙在了哥哥的头上。“家里的人都准备好出发了，但这些人里少了安妮阿姨。”

    浴室的门关闭了，亲王拉下蒙在头上的浴巾，他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佩内洛普大道31号，人们从早上开始就忙碌极了，每个角落都有奔走的仆人和侍女。西利亚忙于应付赶来慰问的贵族，佛利和埃勃男爵正在组织人手处理那些贵族一早送过来的旅行用的各种小礼物。

    小亲王无所事事，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贴身携带的物品，除了一个武器库外似乎再没别的东西。然后他就在冰熊沙发上坐了下来，他右手抓着自己的弯刀，而左手在毫无意识的拔着沙发皮面上的软毛。

    暴雪敲了敲亲王书房敞开着的房门，他知道这个小家伙不喜欢在思考时被人打扰，可他觉得照目前的情况看，小亲王似乎并没有运作脑子，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呆滞。

    “嘿！我说，可以走了吗？公爵夫人已经在催了。”

    “坐下，保尔。”

    保尔走到亲王对面，“嘿，你怎么了？现在并不是时候……”

    “坐下！”

    保尔坐下了。

    “安妮怎么样？”

    保尔耸了耸肩，“不知道，她从昨天开始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今天早上她对公爵夫人说她不想参加旅行。”

    奥斯卡对此未置一词，他脚下已经堆积了一小撮白色的冰熊绒毛。

    保尔有些不耐烦了，“小家伙，能听我这个局外人谈谈看法吗？”

    亲王无动于衷，从杀手之王进门时开始就没看过他一眼。

    “既然你们仍然互相爱着对方，那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那么僵呢？既然你根本无法做到斩情绝意，为什么还要残忍的将安妮推到别人的怀里？

    亲王终于抬起了自己的眼皮，但他的语调透出危险的气息。“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杀手之王看了看亲王手里的弯刀，他不认为小家伙会因为这个就给他一下。“别忘了，我是暴雪，你的保镖暴雪，我无时无刻不在你的左右，就算你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但是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有让你离开过我的视线，就从我答应成为你的保镖那一刻开始。”

    奥斯卡盯着暴雪，他有些不相信，但他不得不信，如果杀手之王要藏起来，估计没有哪个人能轻易注意到他的存在。

    “我们说回安妮，我知道你那样做的目的，我也相信在你的立场上，那会是个不错的结局，但是我想你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安妮对你的情谊。”

    “我不知道你和安妮是如何度过多摩尔加的那些岁月的，但是对于安妮，我相信我的观察，她可不是把你当成一个小情人，或是把自己当作一个小保姆那么简单，她把你看成是天和地，用于承载她一切的天和地。”

    “所以她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做，嫁个好男人，生几个孩子，因为那是你希望她做的！”

    “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安妮到底会不会幸福，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哪根神经搭错线了！我觉得你只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安妮，相信我，这会是个悲剧。”

    上午九时，安鲁家族的车队终于出发了，50名水仙骑士护卫着五辆马车缓缓融入胜利广场前的人流。人们似乎都知道今天是英雄们回归的日子，他们将鲜花及各种彩纸纷纷扬扬的洒向车队，就像往常一样，欢乐的戏剧又一次上演，戏码是几百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那种，泰坦人民一直没有对安鲁家族失去崇敬的热情。

    奥斯卡最后也没有去看望安妮，但他在官邸上车时，他似乎知道安妮在某扇窗后祝福着自己。

    亲王拉上了车窗，欢呼的声浪被挡在了窗外，可车内的沉静又令少年心慌意乱起来。

    西利亚自从上车就开始了自己的编织工作，她有四个孩子，而惟独小儿子没有自己亲手编织的毛线衣。到秋季还有些时候，但公爵夫人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像现在这样清闲下来，所以她有必要趁着旅途完成这项工作。

    胡乱扭动的少年多少让公爵夫人厌烦了，本来西利亚不打算过多的干涉孩子感情方面的问题，尤其是那种没有结果的感情，但安妮确实有些可怜，而这个孩子确实也有些过分。

    “儿子！”西利亚举起手中的半成品。“过来让妈妈给你比比！”

    奥斯卡笨拙的挪向母亲，他觉得母亲手里那件东西可笑极了！

    “还差不多！就是领口这里有些大，怎么回事？你又瘦了？”公爵夫人放下毛衣，她有些为难了，领口这个地方并不好改动。

    “到明天出发还有些时间，我觉得你最好是能改变主意。”

    “改变什么主意？”

    “天啊！你把安妮孤零零的一个人扔在都林，你妈妈要是在世的话是不会原谅你的！”公爵夫人搬出了那位公主殿下，她觉得少年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我不想谈论这件事。”少年顿了顿，“您把萨沙打发到后面那辆车不会就是要跟我谈论这件事吧？”

    “难道你不认为咱们必须谈谈吗？”

    “有什么可谈的，安妮已经决定了不是吗？再说我和她不会有任何结果，您清楚得很。”

    “你至少可以把她作为……作为情人，你知道，你是泰坦亲王，没人会干涉你有几个情人。”西利亚有些无奈的说出这些话，本来她是极为不满那些对妻子不忠的男人的，但是到了小儿子这里，她又不得不这样开导他。

    “妈妈，怎么你也这样说，我不想给安妮一个情妇的名份，这就是我要和她断绝那种关系的最根本的一个原因。”

    “可那样有什么不好？安妮是自愿的，也是快乐的，你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妈妈！天啊！你也是女人，你觉得一个女人作为情妇时是快乐的吗？何况她的情夫在未来会步入婚姻的圣堂，还会……还会有自己的子女，而一旦她有了孩子，那就是更可怕的事情了，那是……哦天啊！妈妈！你怎么可能认为安妮会快乐？”

    “不，奥斯卡，安妮是快乐的，我很了解她，她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女人，哪怕只有你一些小小的关怀。”

    “不，不公平！这样对一个女人是不公平的，也许安妮能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会给我的女人全心全意的爱。如果我做不到，那么我有什么权利继续占有这个女人？”

    “那么就是说你不爱安妮？”

    “我……”奥斯卡张口结舌，他觉得自己确实钻进了一个死胡同。

    “你是自私的！奥斯卡！你除了逃避就不会做些别的吗？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懂不懂爱！就算懂，奥斯卡，我得承认，你付出的爱是不完全的，是不负责任的。”西利亚板起脸。

    “爱是给予，但也并不全是，你给不了安妮但并不代表你不能去爱她，你因为这个就完全抹杀了对她的爱，这是一种极为偏激的行为，我不知道你在多摩尔加到底遇到了什么，我的可怜的孩子，是什么让你的感情变得如此畸形呢？”

    奥斯卡浑身冰冷，他将视线投向车外，多摩尔加？是啊！多摩尔加！少年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多摩尔加发生的那些事情了，本来他以为那些已经尘封的记忆被自己紧紧的锁在回忆录里。

    安妮！我是畸形的吗？我在逃避？安妮！少年的头靠在车窗上，他的手指不断的摩擦着车窗上的篓花玻璃。

    阿尔法三世陛下很久没有召开过大型酒会了，都林有些好事的贵族一直在谈论这件事，固然皇帝的事物繁忙，但幸好酒食美色和音乐舞蹈的陛下连续一个月没有大的动作，这多少都令贵族们有些惊奇。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西贝格堡上空的烟火足以说明一场大型的皇室酒会正在进行。泰坦皇室举行酒会时通常会用昂贵的烟花作为开幕礼。说到这儿，人们不得不提到穷凶极恶的波西斯人，这些异教徒并不是没做过一件好事，烟花这种极为令人振奋的奢侈品就是他们从遥远的东方大陆引入西方世界的。

    阿尔法三世邀请了都林城内所有的名门望族，久违的欢歌笑语使这位陛下的心情好的出奇。其实下午的时候这位皇帝仍为特勤处的调查所震怒，毕竟，没有什么比知道自己的某个侄子如何巧妙的掠夺他的财产更加令人气愤的了。但是现在皇帝打算先不去理会这些，即时行乐，是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一直以来为自己订立的第一条规矩。

    召开酒会的目的是为了欢送安鲁家族，可安鲁家族似乎只有那位西利亚夫人在酒会开幕的时候露过一面，但是贵族们并没在乎这些，安鲁家的小子不是要回去了吗？那就让他回去好了，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竭尽所能的讨好皇帝陛下，只要皇帝高兴，那么就不会发生司法部半夜上门这样的事情。

    酒会因此而变质，尽管仍有几位家族的大人物追在西利亚夫人的后面，但是皇帝身边纠集了大概所有的贵族。当然，皇帝身边多是那些打扮得极为诱人的夫人小姐以及看上去精明得不象话的各部大人。

    阿莱尼斯嘲弄的眼光毫不避讳的落在父亲的身上，她着实为自己的母亲感到不值。她的母亲为皇帝诞下二子三女，可这位皇后除了一身病痛之外便再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公主殿下躲在大舞厅二层的一个小房间里，这个舞厅的设计有点像剧院。高近二十多米的顶棚上用黄金修饰着壁画的花边，它的二层巧妙的搭配在一层环室拱柱的上边。一个个精致的小包房向舞池敞开着阳台，而这些包房的下面，就是摆满沙发的休息区，皇帝没在那里，这位陛下在自己女儿能够看得到的一个极为显眼的位置。

    “在想什么？”阿莱尼斯收回了目光，她已经受不了那个虚伪的父亲。

    “没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舞厅中的一切。

    “既然不想说就算了，我有一路的时间可以发掘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主靠进沙发里，她示意林默伊伯爵小姐递给她一杯咖啡。

    “不，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似乎你的父皇在向咱们这里招手。”

    阿莱尼斯探出头，“该死的！果然躲不掉，我早就建议咱们应该趁早离开这个地方，可你这个呆瓜竟然无动于衷！”

    奥斯卡没有听到公主的抱怨，他的脑子像糨糊一样。

    皇帝看到了他的小女儿，那可是他的骄傲！这位陛下向女儿遥举起酒杯，一众贵族都发现了泰坦帝国最耀眼的那颗明珠。阿尔法三世用另一支手指了指乐队，乐队的指挥会意的点了点头。陛下的手势刚落，一首欢快的舞曲便流泻而出。贵族们大声的鼓着掌，而泰坦皇帝向自己的小公主潇洒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莱尼斯知道自己躲不下去了，尽管她对父亲那种自以为是的举动厌恶至极，可如果舞伴是身边的胖小子，她便觉得那并不失为一件极为浪漫的事。

    奥斯卡随公主走下楼，皇帝迎接了亲王和公主，当泰坦主宰将女儿的手放在奥斯卡的面前时，这个胖胖的小伙子才多少回复一点理智。

    亲王与公主相拥而舞，少年盯着公主的眼睛，他没有放过那双星眸的一举一动。公主感到吃不消了，她羞涩的转过头，但又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让眼睛看向别处，阿莱尼斯的手心全是汗水，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奥斯卡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正在骚扰美丽公主的神智，他在用心的搜索着记忆，这首舞曲……这首舞曲的旋律似乎曾在亲王的心中流淌过。

    皇帝和三位大臣坐在刚刚公主使用的小包厢，他刚刚将那位欺骗自己的侄子打发走了，那小子对舞池中发生的一切感到极为不满，似乎他打算来一场引人入胜的决斗。

    “这样没问题吗？”司法大臣看了看舞池中的那对年轻人，又看了看笑得有些莫名其妙的皇帝陛下。

    阿尔法三世扭过头，他看了一下在座的几位大臣。罗门特一脸担忧，哥斯拉在向嘴里送着点心，鲁道夫面无表情的观察着四周。

    “嘿嘿！勃格第那小子绝对经不住挑拨，他以为他才是公主的最佳配偶，就让他带着甜美的梦境下地狱吧！不过说到结果，这就要看鲁道夫的情报是否准确了，如果小亲王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哎呀！那后果会颇为严重呢！”阿尔法三世的语气变得冰冷。

    “是上一代音乐教父格罗.古里安的《初吻》！”奥斯卡突然停下了舞步。

    音乐停止了，欢笑停止了，贵族们的吵杂也停止了。“你说什么？”公主感到了变化。

    “这首舞曲，是上一代音乐教父格罗.古里安的《初吻》！”奥斯卡低声重复了一遍。但有一件事少年没说，这是安妮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少年以为自己忘了，可安妮与他共舞时的情景却一直缠绕在心头。他放开了揽着公主的手臂。

    “对不起，公主殿下，我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情需要马上处理。”奥斯卡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但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

    “比我重要？比这支舞重要？”阿莱尼斯的声音也在颤抖。

    “对不起！”

    众目睽睽之下，奥斯卡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周围的贵族倒吸着气，他们知道精彩的戏码绝对还未结束。

    奥斯卡向厅外走去，善于编排剧本的贵族认为那种样子像极了告别妻子，义无返顾走上战场的军人。

    “等等！向公主道歉！现在！不然等待你的将是一场决斗。”

    观望的贵族中走出一位高大的青年，他穿着英武的将校服，奥斯卡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挡住去路的家伙，这家伙比他高出许多，而且他带着武器，那把刺剑似乎不是凡品。

    “我道过歉了！现在请你走开，我有急事要处理！”

    军官抽出了配剑，伴随着满场的惊呼！

    “那么就决斗。”

    “勃格第！你退下！让他走！他是亲王，你没有这种资格！”公主赶上了亲王，被拒绝的羞愧瞬间便被担心所取代了。

    勃格第.卡其阿诺将刺剑指向小亲王的咽喉，公主的态度令他极为难堪，“他是亲王，但你是我的女神！他必须为自己的愚蠢和无礼付出代价。”

    “怎么样殿下？像个安鲁子弟那样接受挑战吧！难道你的父母没教过你怎样道歉吗？哦，我忘了，你出身多摩尔加，连学校都没上过，介意我代替他们教训你一下吗？”勃格第.卡其阿诺无所顾忌的奚落着亲王，他确实不需要顾忌，刚刚连皇帝都表达了对这个野小子的厌恶。

    奥斯卡打量着四周，他还记得二哥教给他的打架规则，要在事前搜索一下地面，找到趁手的家伙！

    亲王的怒火来了，他不知道哪里钻出这样一个家伙。他看到西利亚妈妈从走廊那头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突然想到他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母亲，也有世界上最疼爱儿子的父亲，他的父母没有错，那么错的自然是这个家伙。

    奥斯卡向后退了一步，他轻轻的推开扶着他的公主。

    “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么就来吧！但是我希望你先看清楚这个！”少年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他还以为在都林用不上了呢。

    “这是教宗陛下签署的决斗伤害声明，这里在场的所有贵族为证！如果结果证明我并不愚蠢，那么你就只能在地狱里啃食自己的悔恨！”

    看着面前突然放大一般的小亲王，勃格第.卡其阿诺感到似乎是某个地方出错了，他明白决斗伤害声明的意义，但他只是想羞辱一下小亲王，作为一个预备圣骑士，与一个半大孩子进行生死斗是会被人嘲笑的。

    奥斯卡没有给对手进一步思考的余地，他已将呼吸和身体调整到进攻状态了，他甚至考虑到无数个把对方撕成碎片的方法，但是奥斯卡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他没有武器，如果他对对手那柄刺剑的材质所料不差的话……

    “那么开始吧！”奥斯卡扬手，那纸文件飞向空中。

    勃格第两眼下意识的飘了一下，当他再一看，那个小家伙不见了！贵族们的惊呼提醒了他，他向后飞速的退了一步，刺剑本能的击向风声传来的方向。

    奥斯卡没有时间称赞对手的应变能力，他猛的矮身让过刺剑，双腿点地向炮弹一样撞向勃格第。

    勃格第手忙脚乱的继续后退，突然他迎上了对手那双充满无情杀意的眼神。透骨的冰凉并没有妨碍勃格第的进攻，他意识到这的确是生死关头。

    刺剑不可思议的回旋击出，预备圣骑士的精彩剑术博得了满堂彩，闪着寒光的剑尖直奔仍在冲锋的亲王殿下的胸膛。

    阿莱尼斯感到泪水忽然涌了出来，她想尖叫，可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奥斯卡的冲势未消，勃格第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刺剑将会陷入对方毫无防备的胸膛中。但是对方的杀意仍然凛冽，预备圣骑士突然留意到小亲王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便知道不妙，似乎……

    一切快得像流光，奥斯卡此时已贴着刺剑锋利的侧面堪堪转过身。刺剑穿过亲王前胸的外衣，但亲王的冲击仍未停止。奥斯卡已将身体完全翻转，他的背正对着勃格第，当勃格第意识到需要再次出击时，他却发现剑上传来一股令他差点把握不住的绝强力道。

    奥斯卡的臂肘向后狠狠击出，对手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呼叫。冲力再加上内力，再加上自己的体重，奥斯卡知道这个家伙至少被打碎了六根肋骨！

    手中传来的刺痛让奥斯卡清楚的感到他已抓实了对手的刺剑，他猛的将刺剑向后弯曲，他看不见，但他却能够感到痛楚的勃格第吹在他后颈上的气息。

    “噗！”刺剑上传来一声凄惨的、无奈的闷响。贵族们捂着嘴巴，他们无法置信的看着预备圣骑士的脖颈上插着自己的兵器。

    一切又定格了，勃格第的神志在胸骨碎裂时便已被疼痛所淹没，他看了看刺剑，没错，它给自己的脖子捣出一个能够容纳一根小指的血洞，而他的对手呢？真好笑！那个家伙就被自己抱在怀里。

    勃格第紧紧的抓着亲王的衣襟。弯曲的刺剑正在努力恢复自己原来的样子，它将勃格第脖子的上的伤口越挑越大。奥斯卡猛的松开已弯成U型的刺剑，一蓬鲜艳的血雨便从他的眼前彪射而出。

    少年向前走了一步，他看到那纸生死文书轻飘飘的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奥斯卡将它拣了起来，他用这块纸片擦了擦自己被刺剑划破的手掌。勃格第的尸体倒下了，奥斯卡回头看了看，他将沾满血迹的文书扔在了这个倒霉鬼的身上。

    “卫兵！卫兵！”

    “报告殿下！请您吩咐。”一个骑士队长排开人群，他紧绷绷的在亲王面前立正站好。

    “为我准备马车。”

    “是的殿下！”骑士长快速的离开现场，他已经知道触怒这位殿下的后果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他看都未敢看！

    奥斯卡看了看仍在颤抖着的公主，他决然转身而去。

第四集 第九章

    四匹耀眼的黑色巨兽拖拉着华贵的马车在夜幕下疯狂的奔驰。一路上有不少司法部的巡兵希望能够拦截这辆马车，就算皇帝陛下也不能让自己的车驾在首都的大街上这样奔跑，这极易发生翻车的危险。但是巡兵们在看到那些凶神一样的水仙骑士后便改变了主意，骑士们那样子就像是要上战场。

    水仙骑士将他们在战场上练就的精湛骑术发挥得淋漓尽致，紧密的蹄声无不提醒路人赶快走避。骑士们不约而同的放下了银色的面具，面甲在飞快的移动中映照着路边的点点灯火，一闪而逝的光辉就像从地狱中引来的鬼火，魔鬼一般的骑士手持明晃晃的刀枪席卷过大街小巷。

    还在街上走动的人们好奇的盯着骑士和马车消失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每个人心中的疑问都是相同的。

    什么事都没发生，只不过亲王殿下的心情非常不好，而水仙骑士在得知小主人漂亮的赢得一场决斗并且宰了对方之后，集体都处于极度的亢奋状态，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比听到敌人的死讯更开怀的事了！

    奥斯卡直到坐上马车才开始思索刚刚那场斗殴的合理性，少年有些莫名其妙，他连自己杀了什么人都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事情绝对不向外表上看的那么简单，现下的都林应该没有人会那样肆无忌惮的对自己进行挑衅，那么就是说，有人在挑拨，奥斯卡笑了笑，根本就不用再想这些事情，他宰掉那个家伙似乎只用了几秒钟，相信骄傲的都林人已得到了一个很好的教训。

    佩内洛普大道的路口，今晚竟然有一队司法部的巡兵在这里设立了哨卡。

    水仙骑士紧急勒住战马，这些好久没有撒欢的小家伙愤怒的人立起来，前肢的两腿在空中不断的踢向挡住它们去路的巡兵。

    渥萨卡.穆罕目德低低的用家乡话诅咒了一声，他拉下了马车的紧急制动闸。最前排左手边那匹最高大最英俊的雷束尔被彻底的激怒了，它不顾架在后背上的搭木，疯狂的在原地乱踢乱蹦。

    “怎么回事？”眼看就要到家了，奥斯卡一把拉开车窗，似乎今天晚上有许多人都打算跟他过不去。

    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从前面绕到马车旁，他刚刚与那些巡兵进行了交涉。

    “殿下，一个司法部的侦察队长想跟您谈谈，他说事关一起重大的抢劫案。”

    “卡米尔，你疯了？这种事需要向我汇报吗？堂堂水仙骑士的上校团长被司法部的一个巡兵堵在回家的路上，告诉那个什么队长，如果他不让路，我的马车就会把他压成两段。”奥斯卡一抖手，车窗又重重的落了下来。

    年轻的上校知道自己讨了个没趣，不过圣骑士把怒火发泄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巡兵上了。

    卡米尔猛的拨出自己的配剑，这声清脆的剑鸣沉重的打击了众人的耳膜。

    剑鸣就是命令，水仙骑士几乎同时亮出兵刃，他们在亲王的马车前排成一排，随时展开一场屠杀。

    “嘿，那个士官长，说的就是你，不要再往后退了！”卡米尔牵马越过了巡兵用于封锁街道的木栅栏。“听清楚，我家主人从来都没听说过什么抢劫案，你们要么滚，要么在这儿等你们的司法大臣。”

    阿凯力根本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以为经他那么一说，那个该死的野小子会恭敬的将他请入马车。看着排成一队手持各种轻重兵器的水仙骑士，这位一直做着好梦的士官长不禁感到喉头发干。

    “那么……那么……那么这一定是误会！哈哈……一定是误会！”阿凯力突然露出恭谨的、难看的笑脸，“你们还楞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把木栅撤去让亲王殿下和骑士大人们通过！”

    为了增强表演的效果，阿凯力一边大声的叫唤一边踢着那些被水仙骑士吓得屁滚尿流的手下人。

    街垒很快就撤下了，两名水仙骑士引领亲王的坐驾先行而过，卡米尔带着剩余的骑士殿后。圣骑士的长剑在入鞘时不小心划破了阿凯力的军帽，本来这位士官长是想上前跟这位大人打个招呼，可经过这么一下，士官长吓得倒在地上疯狂的哆嗦。

    马车已经去远，一无所获的巡兵这才七手八角的扶起瘫在地上的士官长。他们各个哭丧着脸，这些老爷兵面对的最多不过是些蟊贼，他们恐怕是第一次面对打算集结冲锋的正规骑兵。有一个年纪稍小一点的已经在低声哭泣，阿凯力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了那个丢脸的小家伙一脚。

    “头！现在怎么办？”

    “嘿嘿！不要哭丧着脸，没有证据谁会承认，明天那个小崽子不是要走吗？那两个罪犯肯定在他的车队里面，等咱们从他的车队里把人揪出来……嘿嘿！看他还怎么威风！”这位士官长又抖擞起精神，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亲王厌恶的向后望了望，他对司法部的人从来就没有任何好感，那些家伙就是一群批着合法外衣的狼，有时司法部的老爷兵做的事就连最下贱的罪犯也感到不齿。

    东疆总督的官邸此时已变得极为静谧，奥斯卡摈退了那些打算过来服侍他的佣人。少年独自走在在光线暗淡的官邸中。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房间亮着灯，门也敞开着。奥斯卡在门边整了整呼吸的频率，然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嘿，小家伙，你来得正好。”显然这位伯爵夫人已经知道亲王的到来。“帮我提着这件行李，当我收拾好我才发现自己犯下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呵呵，我竟然拿不动！”

    “安妮……”奥斯卡有些疑惑，安东妮一身便装，显然她正打算出门。

    “不，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为我的任性向你道歉，你是乘马车回来的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

    “呵呵，那正好带上我，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正在为我担心呢！等咱们到达西贝格堡，我正好赶得及向她们问晚安。”

    “安妮！”奥斯卡挡在门边，他需要向安妮解释，尽管他仍不认为自己犯了错误，但至少早上他不该把安妮一个人留在这里。

    “安妮，介意咱们坐下来吗？”奥斯卡牵起安妮的手，可伯爵夫人猛的抽出手退向一边。

    “怎么了安妮？”奥斯卡追上一步。

    “不，没什么，我考虑过了，这不怪任何人，你说事情已经变了，其实咱们都没有变，变得只是……只是……怎么说呢！从多摩尔加出来，你的道路就已经变了，而关键是，你所走的这条崭新的道路，可以没有我。”

    “安妮，我明白自己的心，我知道我确实曾经欺骗过自己，但是安妮，我离不开你，其实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但……你知道，我拒绝的只是和你做爱，因为……因为你知道，那对你不公平，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那是对你的侵犯。”

    安妮沉默了，她用整整一天才明白小亲王的感受，但是她仍不希望是那样的。

    “安妮，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人能够抹杀你作为一个女人的所有愿望和希冀。但是安妮，你知道吗？当我第一次审视自己时，我发现我根本就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的愿望和希冀根本不可能在我的身上得到实现。”

    安妮摇头，“我的所有希望全在你身上，你……”

    “不！安妮，你从没憧憬过一个美好的家庭？你从没幻想过自己的丈夫和儿女？不要否认安妮，这是每个女人都考虑过的问题。”

    安妮无法否认，因为她是女人，她跟千千万万的女人没有任何不同。

    “那么安妮，看看我，我不会是你的丈夫，我也不会与你拥有儿女，抱歉这么说，但你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可关键是，咱们互相爱着！安妮，尽管我说出那样残忍的话，但是相信我，我完全是为了你，我觉得你应该去爱上另外一个能给予你一切的人，那样对我、对你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安妮，用心去看看周围，你会发现合适的男人的。而我，相信我安妮，我会始终如一的爱你，尽管我无法给予你任何东西。”

    安妮在哭泣，奥斯卡深情的把她拥在怀里。是对还是错？奥斯卡不知道，但他知道安妮会有一个疼她的丈夫，也会有三四个可爱的儿女。至于自己，奥斯卡没想过，他的前途就像浓雾中的密林，阴森而漫无边际。

    亲王回到西贝格堡时已经很晚了，整个堡垒区域都已戒严，但是近卫军在看到亲王的马车时便恭敬的迎了过去，尽管他们得到上司的命令，但是亲王恐怖的攻击力已经在整个首都师传开了，这些近卫军骑士对待亲王时显得更加谨慎有礼。

    没有经过任何盘检，亲王和水仙骑士小队顺利进入西贝格堡，在通往堡垒正殿的门廊里，有三位大人正打算迎接归来的亲王殿下。

    奥斯卡迎了过去，他知道这三位大人，如果说到皇帝陛下真正的、最密切的心腹，那么就要属眼前这三位大人了。

    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负责皇室一切内外事物的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候爵。这几位大人似乎在谈论某些事情，但当亲王殿下出现时，他们马上闭嘴，并且立即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容，那样子就像是在迎接自己久未谋面的小侄子。

    “哦啦！真没想到迎接我的是你们几位尊贵的先生。”

    “殿下，我们一直在为您担心呢？您刚才风风火火的是去干嘛？”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说。

    “哦，没什么，我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遗落了一件极为重要的行李。哦对了，拉斯顿.坎布雷候爵大人，介意为霍曼伯爵夫人安排一处房间吗？”

    “哦当然不，这是我的荣幸！”拉斯顿.坎布雷潇洒的亲吻了安东妮的手背，他注意到伯爵夫人似乎刚刚哭过，但他知道这绝对不应提及。

    “你看看我，亲爱的安东妮，你回到都林我甚至没有去拜访你，我是真的脱不开身，希望能得到您的谅解！”

    安妮笑了笑，她没有抽回仍被侯爵握着的小手。这位侯爵算得上是她的老朋友，当年她和拉斯顿一同进入宫廷，她充当米卡公主的女伴，而拉斯顿则充当还是皇储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的小跟班。

    “您不用这么客气。”安妮的喉咙在发声时还有些不自然。

    “那么亲爱的安妮，让我为您服务吧，我亲自引领您过去，明天一早队伍就要出发，您应该早点休息。”侯爵有些兴奋，安妮的出现钩起他许多年轻时的回忆，那时的安妮经常伙同公主殿下捉弄自己。

    “好的，谢谢您。”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和拉斯顿.坎布雷候爵向亲王及两位大人告别，直到他们消失在走廊的拐角，亲王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少年有些不自在，那位坎布雷候爵似乎对他的安妮存有某种企图，但少年旋即又自嘲起来，安妮已经不能称之为是他的。

    “没有给几位填麻烦吧？”奥斯卡对余下两位大人说。

    “呵呵，您说呢？您留下的通常是大麻烦！”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笑着说，“在您走出舞厅以后，哈！您猜怎么着？那些平常理智谨慎的贵族竟然乱成一锅粥，他们疯狂的叫嚣各种各样的东西，最后是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候爵调动卫兵才平息骚乱。”

    “皇帝陛下怎么说？”奥斯卡平静的问到，他不相信皇帝会轻易放过他，毕竟是他把一次热闹的酒会变成了一个流血事件。

    “陛下那边您大可不必担心，因为陛下一会儿就要跟您谈起这件事。”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说起话来有些调侃的意味。“您真正该担心的应该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被当众拒绝并不是能够让人轻易原谅的。”

    奥斯卡有些头疼了，在舞会上他并没考虑那样做的后果。少年果然有些担心，他觉得阿莱尼斯那边确实比较棘手。

    “那么……公主殿下……没说什么？”

    菲力普同情的看了一眼小亲王，他知道这个小家伙绝对碰到了一件麻烦事。“公主殿下什么都没说，但她为您落下眼泪，天啊！您要相信我，坚强倔强的公主殿下从未这样过。您走之后她便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皇后陛下和几位年长的夫人现在正在劝她呢，但我不认为那会有什么效果。”

    奥斯卡对此未置一词，他相信如果明天阿莱尼斯坚持随他上路，那么他绝对得不到一趟轻松的旅程。

    “哈哈！勇猛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快到我这儿来！”泰坦皇帝离开了沙发，他开心的迎接了小奥斯卡。

    “我没看错吧，您似乎极为高兴！如果我没记错，三个小时前我宰了您的侄子。”奥斯卡在皇帝的拥抱中这样说。

    “来吧！坐下，不要提那个小畜生。”皇帝确实非常高兴，他不知道这个小家伙能够那样干净漂亮的处理掉那头畜生。

    奥斯卡楞了一下，但他马上就明白了，那个在背后挑拨的家伙很可能就是这位皇帝。

    “那个……那个小畜生是吧？”奥斯卡极不舒服，他不喜欢被利用，但他又不能表露出任何不满。“那个小畜生是不是侵犯了您？”

    阿尔法三世哈哈大笑！他得意极了，他很久没有尝试过摆弄小聪明，而这次稍稍一试就得到了胜利。

    “是的，哈哈哈！怎么样罗门特，我就说过咱们的小亲王一定能够漂亮的宰掉那个家伙。”阿尔法三世嚣张的大声说着，奥斯卡怀疑自己杀死的不是他的侄子，而是路边的某只流浪狗。

    小亲王极不开心，他不想搭理已有些神经质的皇帝，在远离皇帝的地方，奥斯卡找了具舒服的沙发坐了下来。直到这时他才留意到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都是自己的老朋友，司法部的罗门特、财政部的哥斯拉、特勤处的鲁道夫，还有为他端来一杯咖啡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

    接下来的谈话似乎并没有亲王什么事情，但奥斯卡知道这几位大人都在向他透露关于那头流浪狗的各种信息。少年并未往心里去，不过是一条狗而已，一条为主人抛弃的狗。

    亲王想到这里便站了起来，他要告辞了，皇帝似乎并没有什么要对他说的。

    阿尔法三世挥了挥手，奥斯卡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了，但他发现离去的是那几位大人。少年不得不又坐了下来，这位皇帝今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

    “嘿，小家伙，介意递给我一杯酒吗？”皇帝友善的望着坐得远远的小亲王。

    奥斯卡无奈的离开座位，他从酒橱中拿出两个晶莹的高脚水晶杯。“您要点什么？”

    “纯正的、浓烈的蒙特拉什白酒。”无疑，皇帝此刻的心情极为美妙。

    奥斯卡看着琳琅满目的酒柜摇了摇头，“陛下，我记得您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通常为您准备那些度数偏低的红葡萄酒，夜深了，高浓度的白酒对您的肝脏和肾脏一点好处都没有，当然，如果您不介意自己的身体。”

    “嘿嘿，小家伙，我知道你并不开心，所以我允许你跟我作对，就听你的吧，随便好啦！”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为皇帝挑选了产自法兰王国夏布利地区的原汁葡萄酒，为自己挑选了都林原产的石榴甜酒。

    “哈哈哈！”皇帝指着奥斯卡笑了起来，“你喝的是什么？你以为那就能让大家认为你还是一个小孩子对吗？哈哈！你这个小家伙。”

    “不，殿下，我选择这个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在火上浇油。”

    “啊，你说的对，你的火气一定不小。但是我的孩子，你和勃格第同样是我的侄子，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坐在这里陪我喝酒，而勃格第却躺在了一副冰冷的棺材里？”皇帝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又拿出了变脸的绝活。

    奥斯卡已领教过皇帝的特技，他并没感到任何不自在。“我知道，他背叛了您。”

    “没错！他背叛我，他辜负了我的期望，他辜负了我的给予，所以我要毁灭他！”

    奥斯卡知道皇帝在对他说什么，他的一切似乎也是这位陛下一手给予的。“您为什么不对他进行公正的审判呢？”

    皇帝拿起身旁小几上的一份文件，奥斯卡隐约看到那上面有特勤处几个单词。

    “小奥斯卡，你还不清楚这些罪名对一个家族以为着什么，哪怕这些罪名只是家族中的某个害群之马单独干的，但是你要知道，泰坦法典对这个家族并不姑息，审判？哼！你让我拿皇后的父亲的弟弟怎么办？”

    “那家伙是皇后陛下的弟弟的儿子？”奥斯卡说话时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这位陛下无疑让他担当了一个极为不堪的角色。

    皇帝不屑的瞄了一眼小亲王。“我会把这份东西交给小畜生的家长，如果卡其阿诺家族再不安分下来，或是对你存有任何报复心理，哼……”

    奥斯卡极不信任的盯着阿尔法三世，皇帝的那声充满肃杀意味的冷哼并不代表什么，少年还记得皇帝对他说过的话，这位陛下翻起脸来确实比较可怕，而且也极为无耻。奥斯卡嘲弄的回敬着皇帝的目光，他相信卡其阿诺家族的报复并不会很快来临，但是一旦报复真的降临到他头上，他可能得不到皇帝的任何帮助。

    “这头阴险狡诈的老狐狸！”少年在心里悄悄骂着。

    “小家伙，你应该相信我。”皇帝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卡其阿诺家族绝对不敢再次违背我的旨意，有了那份调查报告，我想什么时候制他们的罪都可以。”皇帝说到这时突然顿了顿，他的目光又锐利起来。

    “任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倒是你，我的亲王殿下，你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你要对布克西德家族干什么？明天他们将会被押送至多摩尔加。哈哈，真的就像是光明神安排的，同样是旅途的开始，可多年前的罪犯是要荣归故里，而审判他的那位却进入囚车，罗布斯卡特.布克西德会和他的家人在多摩尔加度过余生，你还想怎么样呢？别跟我辩解，司法部的密探已经打听清楚了，你收买了押解队所有的护卫。”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变脸了，不过亲王变成的是一只嗜血的凶兽。

    “陛下！如果您相信那些密探的调查，那么我无话可说，但是当年的事情您一定还有印象。我发过誓，我的誓言清楚的写在审判时的问讯笔录上。尽管墨迹已干，但安鲁家族从没放弃过仇恨，但是您知道，安鲁家族也从未放弃过他的忠诚和信仰。”

    皇帝默默的品位着口中的葡萄酒，这个小家伙为他选择了一种独特的风味。

    良久之后，皇帝终于选择了退让，他在与小亲王的对视中感到有些疲惫。

    “那么就这样吧，司法部的密探与特勤处的密探并不是一个系统，他们能力有限，调查也通常会有许多水分。”

    奥斯卡站起身，他向这位殿下恭恭敬敬的行礼。这是他第一次无比虔诚的向这位皇帝致敬。

    “夜了，你可以离开了，旅途的计划不变，但是我还要提醒你，如果你不能还给我一个快乐的公主，那么我会亲自拆你几根骨头下来。”

    奥斯卡并没将皇帝的威胁放在眼里，但是事情却着实不好解决，少年知道自己伤害了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少女，更何况，这位少女还有着绝不允许冒犯的身份和地位。

    亲王在公主的门前被林默依伯爵小姐粗鲁的拒绝了，少年没有见到阿莱尼斯，但他知道公主今晚决不会那么容易入睡。小胖子没有怪罪将他挡在门外的林默依，确实，在任何一位小姐的眼中，他都可恶至极。

    奥斯卡决定去跟西利亚妈妈和小萨沙道晚安，但是家里的女人们似乎全睡下了。少年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卧房，整座城堡似乎都已安歇，但少年知道，在某些角落，一定会有跟他一样辗转难眠的人。

    教历791年5月30日，浓重的晨雾如期而至，西贝格堡巨大的身影又一次消失在雾霭中。今天是安鲁家族出发的日子，首都保卫师的一个骑兵中队担负起一切协调任务，他们将安鲁家族运送行李的马车打点好后就开始帮助水仙骑士整理路途上需要的装备和各种给养。

    首都保卫师的士兵有些奇怪，因为公主殿下的马车也在车队中，他们相信不会认错，有些聪明的人马上就想到公主似乎也会出行，但他们至今仍未得到任何通知。

    公主确实是要出行，这件事到现在仍然处于保密状态，皇帝此时还不想为多事的都林再增加新鲜的话题。

    亲王和家里的女人们在城堡的大殿汇合了，西利亚和小萨沙免不得要责怪奥斯卡，毕竟，这个小家伙在昨晚杀了个人。安鲁家的女人似乎习惯了这种充满血腥的事情，其实根本不怪她们，东方行省的女人见证了数百年的鲜血与杀戮，她们本来就不怎么在乎，而且那个恶劣的家伙确实该死，不过作为女性，她们担心使得亲王殿下必须要经受一番数落。

    安妮昨晚就得知了小奥斯卡的事迹，她有些后悔，因为事情可以说是因她而起，但是她又不能这么说，所以她也加入了西利亚和小小姐的阵营，数落有时与关心和爱护是同意。

    皇后陛下没有到场，公主早就躲进了自己的马车，大殿里送行的人只有哈欠连天的阿尔法三世和各个部门的主要首脑。

    对于皇帝和这些大臣奥斯卡已经颇为熟悉了，他谦虚的接受了大臣的恭维和皇帝的褒奖，最后他和皇帝一块去慰问公主殿下，本来奥斯卡觉得现在还不是适当的时机，但是显然仍未清醒的皇帝坚持把他塞进了女儿的马车，奥斯卡留意了一下，阿莱尼斯果然对这位皇帝自以为是的安排露出一脸的鄙视。

    皇帝不厌其烦的嘱咐着自己的小女儿，小女儿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奥斯卡看得出来，这位父亲差点没掉眼泪。

    安鲁家族的权势仅局限于帝国东疆，按照帝国惯例，皇帝完全没有必要亲自为他们送行，但公主的加入却给这趟行程增添了国事活动的色彩，因此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特别嘱咐皇室书记处，要在车队的前列布置军乐团和教士队伍。

    七点整，出发的时间到了，首都师的骑兵吹响了嘹亮的号角，军乐团奏起泰坦军歌，教士们开始祷告，总之场面有些混乱，本来应该先后完成的事竟然被搅在一起了！

    皇帝非常不高兴，他瞪了宫廷长官一眼，尽管拉斯顿.坎布雷侯爵一样不高兴，但这位大人确实不知道哪里出错了。不过不管怎么样，组织不力的罪名肯定是要落在这位宫廷长官的头上了。

    混乱的乐音让首都师的骑兵感到极为好笑，他们当然不敢把笑容挂在脸上。一丝不苟的水仙骑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要回家了，确切的说是要回到战场，尽管迎接亲王回水仙一样是光荣的使命，但似乎仍没有出入战场更能打动他们的心。

    陪同亲王殿下回家的计有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萨沙小小姐、安东妮伯爵夫人、埃勃男爵、毒医帕尔斯、见习医师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经过乔装改扮的“刺猬”萨尔拉和大名鼎鼎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还有大个子佛利和大块头小戈多，还有队伍最末那几辆马车上的十几名侍女仆从。

    首都骑兵师的一个中队在前开路，水仙骑士团的队伍则散布在马车队列的左右，只有殿后的一小队水仙骑士排成整齐的队型。

    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城堡中行出，守卫堡垒的卫兵始终保持着端正的敬礼姿势，直到最后一名骑士行出堡垒的大门。

    阿尔法三世看着车队消失在一片浓雾中，他又打了个哈欠，女儿上路了，就让那个小亲王自己去操心吧！“不过那个小家伙确实了不得！昨晚他那两下子真是漂亮极了！”皇帝心里这样想。

    “哎……我记得勃格第，我那个倒霉的侄子，他好象还是预备圣骑士？”

    “是的陛下。”宫廷长官恭敬的回答。

    “那么……鲁道夫！”皇帝召唤着他的特务头子。

    “是！陛下，请您吩咐。”毫不起眼的鲁道夫.霍斯伯爵上前一步。

    “我觉得你有必要和军部的阿兰元帅碰个头，如果目前在职的圣骑士和预备圣骑士都是勃格第那样的废物，那吗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去看看吧，去看看是不是有些不怕死的家伙将神圣的骑士考核也玷污了！”

    皇帝转身进入他的宫殿，他要去补眠，他恨不得闭上眼睛后就再也不要醒来。这个帝国，这个帝国发生的那些事，已经让这位陛下感到厌倦。

第五集 第一章

    都林的雾很奇怪，当人们穿行于雾中时，既能感到空气的湿润，又能感到天气的燥热。

    骑士们的披风和铠甲上都落下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尽管如此，一身的沉重装备和火热的气温还是让他们满头大汗，在这种天气旅行，并不是一件讨好的事。

    亲王殿下的车队在行出西贝格堡后就拐入都林城郊的乡村小路，这条只能通过一辆马车的小路就是从都林向东方去的主要途径。尽管皇帝和某些部门的大臣一直在吵吵着要将道路翻新，可是很多年来这条小路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其实并不是只有这一条道路通向东方，在都林城北，有一条刚刚开发的国道也能顺利的到达帝国东部，但是这条道路先通向北，到了都林北部的波美拉尼省才折向东。如果亲王走这条路的话要至少耽误三天的行程。

    车队很快就进入了都林城外的林区，这片林区的面积极为广大，最主要的是它不属于任何人，这在今日的泰坦几乎是一个奇迹，竟然没有贵族去争夺这块富饶的资源。

    泰坦的每一块土地都已被刻上等级的烙印，而矿山、森林、湖泊，这些能够带来财富的资源几乎全部被大大小小的贵族占领了。尽管平民百姓可以选择做自由民或是做佃户，但泰坦佃户的生活并不比西边那几个王国的农奴强多少，而自由民的日子同样也不好过。最富饶、最能获得收益的土地都是帝国皇室和大小贵族的，交给自由民耕种的那些土地通常会在极遥远的边区，要么就是极为贫瘠。

    这片森林能够得以幸免是非常偶然的，小奥斯卡最初得知它仍是块无主之地的时候便兴起了占有它的念头，但这个小胖子想到自己已经拥有一处森林了，而且这样的举动无疑会让他在都林树立更多的敌对势力。因此他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否决了这种心思。

    亲王是迫不得已才将注意力放在森林上的，刚刚他的尝试全部失败了，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根本就不打算与他交流，他在公主的马车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阿莱尼斯，你不是刚刚度过成人礼吗？那就是说你已经是大人了，请看在这趟行程的面子上宽恕我吧，你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吧？哪怕……哪怕试着跟我打个招呼。”奥斯卡的言辞极为恳切，他知道如果不表现得痛心疾首的话是得不到原谅的。

    “恩哼！”公主挑起美丽的睫毛，这是她在上午第一次回应亲王。

    “哦啦！您的声音太美妙了！您难道就不愿意再尝试一下？”

    阿莱尼斯看着小亲王充满希冀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她此时的心情非常糟糕，而且她已经知道她和小亲王之间发生的问题了，那就是她过于高估了自己和亲王的关系，相比于自己心中洋溢着的情谊，这个小家伙似乎并没把那当作一回事。

    “您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您觉得这样交流可以吗？”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很笨拙，他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公主，因为事情是非常难以启齿的，他为了另外一个女人而当众扔下了骄傲的公主。

    亲王再一次把目光投向车窗外的森林，雾里的森林充满未知。

    一声奇怪的鸟吸引了卡米尔.雷阿仑的注意，这位圣骑士带着马向路边赶了几步，他扬起了挂在马鞍一侧的盾牌。

    林中突然响起劲箭的破风声，当骑士们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圣骑士的盾牌上已经插入一支仍在颤抖不止的箭羽。很奇怪，水仙骑士竟然都作不知情状，他们马上就收回目光，默默的赶路。

    箭羽上捆绑着一块小字条，那是水仙骑士的斥候小分队传回的报告，他们每半个小时就会发回一次通报，而且每次传递通报的方式都不同，队伍中接收这些通报的人也分好几个，这样既能有效的迷惑敌人，又能让敌人摸不清谁是队伍的指挥官。在真正的战斗中，那些大模大样指手画脚的家伙通常是游骑兵里的狙击手最先射杀的对象。

    卡米尔看着斥候的报告，他真的开始佩服那些司法部的家伙了！

    “殿下！”上校敲了敲公主马车的车窗。

    奥斯卡探出头。

    “有人对咱们的车队极感兴趣，恐怕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是如此。”

    亲王拉上了车窗，他明白卡米尔提到的是昨晚碰到的司法部的家伙。但是他也有些糊涂，这些司法部的巡兵不是责任心过剩就是吃错药了。

    “阿莱尼斯，我要处理一些事情，恐怕不能陪伴你了。”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她从身后拿出一本书，然后就径自看了起来。奥斯卡又摸起了鼻子，他感到鼻子里有个地方痒极了。

    亲王跳下马车，他并没有让车队停下来，他不希望所有人都注意到他的行动。

    训练有素的水仙骑士仍是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们没有得到任何命令，因此他们必须保持前进。

    很快，小戈多、犯罪之王、圣“刺猬”、奥斯卡的车夫、骗子里奇、毒医，这些出身多摩尔加的超级囚徒在一块儿聚集了。他们隐于树林中的一处，车队早已行到前面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犯罪之王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似乎是要大干一场。

    奥斯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这么多人就是要给你和小戈多擦屁股，也许一人一下还擦不净呢！”

    “是的，对方有十四个人，咱们一人一下绝对擦不净。”卡米尔说完话后就感到气氛不对劲儿，这些罪犯都用一种充满危险的眼光看着他。

    “呃……我是说，介意我的加入吗？”尽管年轻的圣骑士血气方刚，可是出入战场的经验让他知道自己面对的绝对是一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卡米尔有些后怕，他始终以为亲王的随从们都是些很随和的人物，看来自己真的是看走眼了。

    罪犯们把目光又投向奥斯卡，毕竟这个小家伙才是头儿。

    奥斯卡不紧不慢的看了看众人，最后他转向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我能够信任你吗？”

    卡米尔想都没想就单膝跪了下去，“雷阿仑家族第十七代圣骑士卡米尔时刻准备着为您奉献生命，我的殿下。”

    “好了！起来吧骑士，我要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奥斯卡将跪在地上的圣骑士扶了起来。

    “这位！多摩尔加的巨斧杀人狂小戈多！这位，你一定听说过，西大陆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多拉米向年轻的圣骑士打了个招呼。

    奥斯卡向前走了两步，他来到里奇的面前，“这位，咱们的管家，骗子里奇，就是曾经组织了一个冒牌的外交使团被法兰王国追杀的那个。这位，毒医，你可以叫他帕尔斯，还有这位，你的前辈，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你可以叫他萨尔拉，也可以叫他刺猬。”

    “那么这位呢？殿下。”水仙骑士的中队长卡米尔.雷阿仑面对着最后一个亲王没有介绍的人，他的手随随便便的搭在了剑柄上。

    奥斯卡顿了顿，他知道，如果一个水仙骑士遇到一个拿着弯刀的波斯人，那么除了拨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这位骑士队长的反应并不过分。

    “冷静一点，这位是渥萨卡.穆罕目德，但卡米尔你要知道，无论他从前是谁，他现在是我的车夫。”

    渥萨卡抬起手将弯刀横在胸前。卡米尔知道那是弯刀武士试图展示友好的礼节，但圣骑士还知道，亲王的车夫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弯刀武士，他比自己在战场上遇到的那些要强上太多太多。

    年轻的圣骑士放开了剑柄，他朝弯刀武士点了点头，亲王说的没错，这个武士现在只是个车夫。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水仙骑士对抗波西斯人的残忍和执着闻名整个大陆，大家都害怕这个年轻的高阶水仙骑士做出无法收拾的事情。不过如果真的爆发冲突，他们一定会站在狱友这边，对于这些出身多摩尔加的囚徒，渥萨卡.穆罕目德确实是值得尊重的朋友。

    见气氛缓和了下来，奥斯卡也放松了精神，他刚才一直在准备出手。

    “那么好吧！现在大家都互相了解了，卡米尔，说说吧，什么情况。”

    圣骑士蹲了下来，他用树枝在地上简要的画了个图。

    “我们在这儿，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相距这里大概一公里的这个地方。”卡米尔在地上比划着，但他知道这些超级囚徒不会看得懂。“我的斥候把他们吓得不敢靠近车队，恩……十四个人，排成一个松散的前进队形，就像骑兵教材上写的那样。”

    奥斯卡沉吟着，他需要给自己一个决定。“多拉米，我记得你曾教给我一个犯罪的口诀，‘偷吃需知擦嘴，杀人需知灭口。’”

    犯罪之王嘿嘿笑了起来，他开心的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那么就去送他们上路吧！我不想下次回到都林时被人堵在家门口。”

    众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卡米尔吹响了一声口哨，两名骑士赶着八匹战马从远处奔驰过来。

    等两名骑士停下之后人们才注意到那些战马的背上驮着各种兵器。

    多拉米欢呼一声，“啊哈！卡米尔，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犯罪之王从中挑选了一把上好的马刀，他在北方干过一段马贼，他知道手里这玩意儿有着恐怖的攻击力。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卡米尔.雷阿仑马上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

    “殿下，这是卡加和约翰达，他们随我一同加入骑士团，他们是我雷阿仑家族的骑士。”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雷阿仑家族的骑士就是我的骑士，我能这样理解吗？”

    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这次有些犹豫了，与刚刚的效忠不同，雷阿仑家族在水仙也算得上是声名显赫的大户。但卡米尔觉得跟随小亲王并没有违背骑士精神和家族传统，他很快就找到了一直存于心中的那个答案，跟随亲王似乎更能靠近光明的前途。

    “殿下，您可以这么说，而且您说的完全是事实。”

    得到卡米尔肯定的答复，小奥斯卡自然是极为满意的。他并没有为自己挑选武器，因为他觉得对付十四个司法部的老爷兵还不需要自己出手。

    小戈多挑选了一把极为沉重的战斧，刺猬萨尔拉在腰上插了七把刺剑，车夫挑选了几把用于投掷的飞斧，猜猜大骗子拿了什么？奥斯卡有些担心的看着他，小亲王从没听说过里奇擅长哪项功夫。

    里奇熟练的检视着一把四尺弓，他拉伸了弓弦，又仔细的查看了弓身搭放弓箭处的豁口，这无疑是把精度奇准的好弓，里奇跃上战马，沉重的箭壶被他背在身后。

    卡米尔和另两名水仙骑士一言未发，真正的战士对待任何一场战斗都是无比投入。他们给自己和马匹都进行了轻装，所有与战斗无关的东西都被扔在地上，他们使用的是骑士的标准装备，两米长的刺枪、宽刃骑士剑、厚重的铁制盾牌。本来盾牌上涂有鲜艳的水仙花纹，但此时已被泥土很好的掩饰起来。

    林中安静极了，整装待发的骑士小队散发出浓重的杀气，尽管这队骑士中只有三个战士是正规军，但是队伍中的每个人无一不是杀人取命的好手。

    此时的奥斯卡有些别扭，他在原地对着面前的一匹枣红色的战马发起呆。

    最先发现问题的仍是善解人意的圣骑士，他抬起了面甲。“殿下！您是不是……”

    奥斯卡摸了摸那匹泰勒纯种马结实的后颈，他有些犹豫，毕竟这个少年还很在乎面子，但是亲王知道这绝对不是他能凑活过去的事情。

    “是的，和你想的差不多，我……我不会骑马！”

    众人都生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骑士的首领不会骑马，连带这些骑在马上的人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嘿！你们知道，多摩尔加那个地方军犬是不少，但战马就稀奇了，我是一次都没碰过，难道你们没发现我出门只坐马车吗？”

    卡米尔觉得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为了保密他已经撤下了沿途所有的斥候，那些老爷兵现在已快脱离他们了。圣骑士放下了面甲。“卡加，带上殿下，如果殿下若是有了任何损伤，我相信你该知道怎么做。”

    卡加说了声冒犯，他把小亲王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并把他紧紧揽在怀里。现在的小奥斯卡看起来跟个孩子没什么两样。

    年轻的圣骑士看了看众人，他首先拨转马头。很快，所有的骑士都消失在已然渐渐稀疏的薄雾之中。

    司法部首都第十四刑事侦察队的士官长对手下人的抱怨有些不耐烦了，他仍不想放弃，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够成功，金钱地位便挡也挡不住。但此时他看着前方整齐的路面不禁有些疑惑，车队去哪了？那么一大队人怎么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呢？

    小路两旁的树林静谧极了，太阳已浅浅的露出头，树林和小路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色。阿凯力这位老爷兵的头儿望着前路发起呆，他的手下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他怎么也想不到水仙骑士的斥候会如此干净的掩饰车队的行迹，他更想不到西大陆最负盛名的骗子已将他作为狙击的目标。

    弓弦颤动的声音短促而刺耳，阿凯力下意识的转过头，他只来得及看到自己肩膀上颤动的箭矢，紧接着他就被巨大的冲力掀下马去。

    “敌袭！敌袭！”老爷兵们像娘们一样尖叫起来！马匹被主人们的神经质吓坏了，它们开始四处乱窜。

    阿凯力重重的跌在地上，巨大的痛楚让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声！这位士官长惊恐的看着自己的伤口腾起浓烈的烟雾。

    烟雾很快向四周蔓延开去，刺鼻的味道让围着阿凯力打转的巡兵剧烈的咳嗽起来。

    林间骤然响起紧密的蹄声！一个机警的巡兵拨转了马头，他和同伴一直都关注着弓箭射来的方向，但此时他知道他们犯了致命的错误。

    “咳！咳咳！该死的！背后！背后！”他拨出长剑，烟雾将他的眼睛灼得通红，但他仍能依稀辨认出眼前的景物。

    一个骑士冲出树林，愤怒的骏马撕裂了司法部的队伍。骑士一闪而过，那些被烟幕折磨得够戗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背后……”这个巡兵念叨一句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他的脖颈被一把刺剑刺了个对穿。

    “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咱们快点离开这里，这烟雾有古怪！”

    “我什么都看不见……”

    司法部的巡兵们陷入歇斯底里的混乱，他们希望摆脱这个突然到来的噩梦，可无论他们怎样移动，总会有同伴的马匹挡住去路。

    蹄声再一次响起，但这次要比上次密集得多。

    硕大的战斧像一轮红日、闪亮的弯刀像一抹新月、狭长的马刀像一盏一闪而逝的灯火。突袭的骑士再次冲入巡查兵的队伍，利刃切割肉体的声音伴随着数个惨叫在树林上空久久回荡，骑士们冲入树林之后便消失了踪影，但杀戮仍没有停止。

    又付出三条性命，终于有两名巡兵冲到了外围，可就在他们打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时候，他们腥红的眼睛却看到不远处的一匹战马上立着一名箭手。

    箭手轻轻的放开弓弦，他已好久没有倾听过弓弦颤动时那种美妙的轰响了！箭矢划着美丽的弧线奔向一名巡兵的脖子。箭手并不在意结果，他相信自己的弓，更相信自己的箭！在弓弦仍未停止跳动的时候，箭手已将一支新的箭矢搭在了弓槽上。

    同伴的惨呼吓了这家伙一跳，这名巡兵马上意识到自己应该冲上去做些什么，但是那名箭手显然没给他任何机会，就在战马还没来得及提速的时候，这个巡兵看到自己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耀眼的血花，一支弓箭透胸而入。

    刺激性的烟雾终于变得稀薄，幸存的巡兵仍然挤在一起，有几个甚至已经落马，但他们已看到身边同伴们惨烈的尸体了。

    林中再一次奏响密集的蹄声，这仿佛是催命的号角，巡兵们回过神来了，“那边！那边！快点上马！挡住他们！”

    稍稍能够辨别方向的巡兵堪堪组成了一个密集的防守阵形，他们前后两排各有四个人。

    蹄声转瞬便至，但林中最先冲出的却是三支长枪。三支长枪准确的命中三名巡兵，他们连声惨叫都没发出便一头栽了下去。

    此时已无所谓防守了，刚刚那个组织防御的家伙已经被长枪钉死在马背上，巡兵们甚至连凶手的样子都没见到，两个自认聪明的家伙拨转马头，他们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哦啦！”骑士的首领喊出最近最常听到的一句口头禅，他和两名同伴冲向所剩无几的巡兵队伍。

    长剑破入对方破绽百出的防守，空中又飞起三道亮丽的血红色。

    司法部第十四刑事侦察队只剩下两人，两个人向来时的方向奔去，可一棵大树后突然闪出一个巨汉，那名巡兵最后看到的不是这个巨汉，而是自己的坐骑带着自己腰脂以下的躯体跑远了。

    只剩下一个，其实这个家伙在看到身旁马上的同伴忽然变作一半时就已经疯了！但是他并没有能够深入体会这种疯狂的感觉，一把飞斧深深嵌进他的后心，他把头一低便告别了这个充满无数意外的世界。

    受到惊吓而远远飞走的小鸟又回到了它们最常栖息的树枝上，这些小精灵欢快的歌唱着，尽管血腥气多少令它们感到一些不舒服，但是这并不妨碍它们偷偷的观察树下聚集的那些充满侵略性的生物。

    骑士们围拢过来，他们的脚下就是司法部第十四刑事侦察队唯一一个生还者。

    奥斯卡踱出树林，他没有参加杀戮，一个斧手，一个箭手，两名刀手，四个冲锋手，少年觉得自己既然拥有这样完美的组合为什么还要身体力行呢？

    骑士们为亲王殿下让出一条路，小亲王蹲在了幸存者的身边，他平静的看着这个哭泣的小军官。

    “哦啦！不要伤心，都结束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尽管肩膀异常疼痛、尽管被烟雾灼瞎了眼睛、尽管被马匹踩折了腿骨，但阿凯力仍然清醒，他知道自己的好运已经到头了，但他仍不愿承认，他觉得整件事是非常不可思议的。

    “我是阿……阿……阿凯力，我是……是……司法部……司法部……第……第”

    “嘿！嘿！够了！你是阿凯力，你不是要跟我做交易吗？那么告诉我你要得到什么？”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

    “不！殿下！我……只是……只是想……暗中保护您！真的！那些罪犯……那些罪犯会伤害您的！”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感到很尴尬，当然他是为了这位士官长，他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你应该明白了不是吗？我受到非常完善的保护，不用你来操心了。”

    奥斯卡站起身，但阿凯力似乎知道自己的死期就要到了，他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了小亲王的脚。

    “殿下！殿下！你要相信我，我还有妻子和三个孩子，我还有老母亲，我还有……”

    奥斯卡猛的踩住了这个恶心家伙的面门，“我只能对他们表示歉意，戈多！”

    小戈多扬起巨斧，呼啸的风声吹开身旁少年的头发。所有人都别开头，但奥斯卡没有，他始终踩着阿凯力的脑袋，直到他看着巨斧擦着他的大腿落在这个家伙的脖子上，经过这一切的少年连眼都没眨一下。

    奥斯卡厌恶的将那颗丑陋的头颅踢到一边，那样子就像是搬走一块挡住道路的小石头。“咱们上路，还有一场盛会等着咱们参加呢！”

    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被司法部一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野蛮的固定在囚车里，他对此未做一声抗议，他知道一切抗议都是没有效力的。

    押解队在一处冷僻的丛林中停了下来，前国务大臣的心脏颤抖起来。当押解队开始偏离去往南方的大路时，这个囚徒就已知道事情将会向极其糟糕的方向发展，现在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罗布斯蒂尔敏锐的察觉到真正的灾难就要降临了。

    奥斯卡和他的骑士们似乎是突然出现的，他们离囚车的队伍仍有些距离，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冷冷的立在马上，小亲王则独自一人站在他们的前面。

    押解队的队长被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就换上了一副荣幸至极的笑容，面对能够使自己变成富翁的财主，相信任何人都会露出美妙的笑容。

    “殿下，您很准时。”押解队长走到亲王的面前立正敬礼。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尽管他做梦都在盼望这一时刻，但当这一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少年竟发现自己没来由的紧张起来，他的双手已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押解队长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但他并不在意，他已经是个富翁了！

    “殿下，我这就把您指定的人给带来。”押解队长吹响了自己的警哨，远处车队里马上就有士兵从囚车中揪出一个人。

    伴随着惊呼和惨叫，伴随着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愤怒的呼声，伴随着满地的鲜花和忧郁的阳光，一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被拖到了亲王的面前，奥斯卡仔细的辨认着，他相信押解队的人不会骗他，但是面前这个吓得小便失禁的家伙与自己想象中的伍德.布克西德区别太大了。

    奥斯卡用弯刀的刀鞘将这个家伙的面孔摆正，“囚犯！你叫什么名字？”

    囚徒颤抖得像只兔子，他觉得能够命令这些卫兵的自然是一位大人物。

    “大……大人！我是伍德.布克西德，是布克西德家族的长子。”他终于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那应该还是一个少年。

    奥斯卡的瞳孔忽然之间收缩了起来，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气势了！

    伍德.布克西德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马上恭顺的跪在了地上。“大人！大人！我和那个什么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没什么关系啊！我是冤枉的大人！那些事情都是那该死的兄弟俩干的，大人！救救我！我是冤枉的啊！”

    场中所有人都鄙夷的别过了头，他们实在不愿见到如此肮脏的货色。

    奥斯卡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他看上去好象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曾发过誓的，难道你忘记欠我什么东西了吗？”

    伍德.布克西德在听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时就想逃跑，可是押解队的队长用连鞘的长剑敲在他的腿上，伍德痛苦的倒在地上，他继续向前爬行，“恶魔！恶魔！恶魔！”这个可怜的青年在嘴里不清不楚的呼噜着。

    奥斯卡上前两步，他一把就将试图躲避他的伍德翻转过来，此时的少年早已抛下了弯刀，他现在手里拿的是十年前行刑时使用的那把凶器，本来这把餐刀作为呈堂证供被收录在亲王殿下的犯罪档案里，但是少年花了大价钱把它从司法部里买了出来。

    伍德.布克西德看到了那支只会出现在噩梦中的凶器，他大声的呼喊着神明的名字，他像疯子一样的挣扎，他让奥斯卡根本就掌握不住他。

    奥斯卡的怒火被伍德的抵抗彻底挑惹起来了，少年的拳脚雨点般的落在伍德.布克西德的身上。伍德.布克西德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头仍在晃动，他仍打算躲避预想中的惩罚。

    远处传来前国务大臣愤怒的咒骂声，这时没人会在乎那种细微的音量，但在奥斯卡听来却极为刺耳，少年对着押解队长大声的叫喊起来。

    “让那个家伙闭嘴！你的人都死了吗？不要让任何事情骚扰我！”

    押解队长赶快带着两名手下向车队跑去，不一会儿，棍棒砸在人身上的闷响便代替了罗布斯蒂尔.布克西德的呼声。

    一切都安静下来，伍德的头无力的偏向一边，他唯一那双眼睛看到了很生机勃勃的景致，一只小虫在草丛里好奇的打量着他，附近的草地上遍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只硕大的云雀蹦蹦跳跳的不知跑到哪里去啦。

    伍德的头被扳了过来，他看到蔚蓝色的天空，他看到一把闪着耀眼光芒的餐刀，他不甘心的、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在一阵钻心的巨痛过后，这只眼睛便离他而去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进行着迟到了十年的仪式，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年来他是如何为这个仪式付出的！十年！十年监禁生涯夺走了这个少年的许多东西，但同样也赋予了他无数！

    奥斯卡兴奋的看着血淋淋的眼珠消失在伍德.布克西德的喉咙里！少年开心得跳了起来，完成了！终于完成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少年回过头，他希望能够跟自己的骑士一同分享复仇的快乐。“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到了吗？看看这个家伙，他让我等待了十年！十年！十年！”奥斯卡又重重的给了伍德几下。

    没来由的，少年突然失去了继续折磨对手的兴致，他能感到自己的泪腺在隐隐作痛，他退向一边，扶住一棵大树，少年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轻轻的抽泣。

    “十年！十年！”奥斯卡无意识的重复着。他的骑士此时纷纷聚拢过来，但他们找不到任何安慰少年的词语。

    奥斯卡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自认为是最美好的笑容。最后，少年将目光投向远处连绵成一片的都林城。

    “帕尔斯，给那个家伙看看，可别让他死了！小戈多，你没看到我满手污血吗？把水袋给我。”

    小戈多将水袋拿了过来，奥斯卡示意他可以给自己冲洗了。

    少年仔细的搓洗着自己沾满仇人鲜血的双手，直到那双小胖手干干净净的完好如初。

    奥斯卡抖了抖手，他转向三名水仙骑士，尽管骑士们并没被刚才的景象所吓倒，但他们在面对亲王的目光时却不由自主的跪了下来。

    “看到了吧我的骑士！没有人能够侮辱了安鲁而不付出代价！光明神就在安鲁的背后，但我希望你们记住，你们是安鲁的骑士，其次才是神的骑士，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安鲁扫除立于他面前的障碍，就是为安鲁扫除立于他面前的仇恨，你们记住了吗？”

    骑士轰然应诺，但是这三名高阶水仙骑士并没有意识到，水仙骑士团教给他们的骑士守则上根本没有这项内容。

    如果你是一位历史学家，我们相信你会为自己看到的这一幕而欢欣鼓舞，因为你会发现历史正是在都林城南这处茂密的树林中出现了转折，尽管水仙骑士四百年来一直效忠安鲁家族，但他们直到这时才开始变质！

第五集 第二章

    奥斯卡一行人回到队伍的时候并没引起人们的注意，其实人们都知道小亲王消失了一上午，只不过他们不会去追问。

    水仙骑士早就为亲王和安鲁公爵夫人准备好休息的营帐，而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受到公爵夫人的邀请也在帐幕中稍做停留，但是阿莱尼斯看到奥斯卡进来后就找了个借口回去自己的帐蓬了。

    奥斯卡并没有感到失落，他现在相信自己不会被任何事情为难住。奥斯卡笑嘻嘻的跟母亲、妹妹、还有暴雪打了招呼。

    人们都知道这个少年跟公主之间发生了严重的问题，但人们又都为亲王的好心情感到疑惑。

    小亲王根本没把人们的关心当作一回事，他在帐幕里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跑到外面去了。

    由于只是短暂的午休，骑士们就没有兴师动众的搭建营地。这些骑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享用着午餐。

    午餐很丰盛，作料理的是水仙骑士团的一名大厨师。别看这位名叫艾尔顿的厨师年纪轻，但他已是跟随这个中队转战多年的老兵了。

    艾尔顿很受首都骑士的欢迎，毕竟他们的厨师可没办法用那样简单的食材做出美味的料理。首都保卫师的骑士们到现在似乎只与这一位水仙骑士打过交道，同样作为一支历史悠久的部队，尽管首都保卫师已多年未在战场上出现过，但光荣的传统和侍奉权贵时得到的优越感却让这些人非常不愿意跟水仙骑士进行交流。

    水仙骑士们当然不会搭理这些全声上下金光闪闪、说话明显底气不足的少爷兵，水仙骑士是真正的精锐，他们就是为战斗而生存的，这些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骑士就连吃饭时都将各种兵刃摆在手边。而这一点，竟引起了首都骑士们的取笑。

    这些小状况并不值得计较，水仙骑士团的纪律已经延伸至与战斗队伍有关的每一个细节，从设立营地到吃饭睡觉，从维护战具到清洗战马，所有你能想到的行动都有严明的纪律约束。作为一个纯粹的战斗集团，水仙骑士们不会为战斗之外的任何一件事浪费心神。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回到营地时结结实实的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营地设在道路旁边，十几辆马车就被甩在路上，只有两个首都骑士在照看这些车辆。年轻的圣骑士还看到首都的骑士们或躺或坐的晒着太阳，还有的竟聚在一块玩起了纸牌，卡米尔越往树林深处走越感到幸运，幸亏马上就要摆脱这些家伙了，就像他们这个样子走一路，也许还没到水仙郡队伍就已经解散了。

    这其实并不能怪首都骑士，他们每个人在家中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加入首都保卫师不过是在军旅中捞取获得晋升的资历。从泰坦的国境线真正确定的那天开始，首都保卫师就已经变成了一只陪衬门面装点市容的“展览部队”。所以当水仙骑士的队长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离开岗位的时候，自动开始接管队伍所有事物的副队长本杰明中校便将这些少爷们完全排除出为安鲁家族和皇室的重要成员站岗放哨的任务。

    自己的骑士还是令人满意的！卡米尔骄傲的看着围绕着几座营帐严阵以待的水仙骑士。

    水仙骑士守护营帐的经验要比西大陆上的任何一只部队都丰富，他们的天敌，那些神出鬼没的波西斯骑兵，那些家伙就是偷袭的好手，可他们在很久以前就放弃了偷袭水仙骑士营地的战斗目标。无论是多简单的营地，水仙骑士总有办法把它经营得像铁桶一样。

    卡米尔找到了他的队副，本杰明中校递给他一份午餐，两个人到帐篷一角说话去了。这位副队长要比自己的上司年长几岁，因此在外人看来，本杰明要比年纪轻轻的卡米尔稳重得多，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卡米尔能够成为这只队伍的首领并不仅仅因为他是圣骑士，而是这个家伙在作战中确实有自己的一套。

    奥斯卡和暴雪一直在向树林深处走，几名高阶水仙骑士散在亲王的四周，尽管他们距离亲王很远，但他们已将各种可能接近亲王的位置都把守住了。

    少年还处在莫名的兴奋状态中，他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暴雪听，暴雪也有些高兴，他对亲王表示祝贺，祝贺亲王总算了却了一桩心病。

    “但是，但是您知道吗？既然有这样大开杀戒的机会，您为什么不算我一个？”暴雪对这点是相当不满意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保尔，我将队伍里数得上的好手全都带走了，如果你不留下，谁来保护我的母亲和妹妹，还有那位公主，如果阿莱尼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知道咱们那位陛下会做些什么事吗？”

    保尔撇了撇嘴，“好手？哼！您怎么知道队伍里没有好手了？您提到了公主，嘿嘿，我刚才曾试探了一下，当我靠近公主帐篷的时候，你知道吗？出来迎接我的四个家伙至少有两个是圣骑士！哼！没有好手？”

    奥斯卡有些惊奇了，但是他并不是为了公主，他相信队伍中肯定有隐于暗处保护阿莱尼斯的超级高手。这个少年只是感到暴雪说话的语气非常奇怪。

    “哦啦！我知道了，你刚才一定是吃亏了！”

    杀手之王一听这话就瞪起了眼睛，“吃亏？我怎么会吃亏呢？您在开玩笑！在大太阳底下明目张胆的去试探公主殿下的防守力量，如果你认为这样我都会吃亏的话那就太不应该了！”

    奥斯卡笑了起来，“哦啦哦啦！你没有吃亏，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说起话来就像一只刚被老虎非礼过的山猪？”

    暴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嘿嘿！小家伙，你在等着我出丑是吗？告诉你吧！我郁闷是因为我在中途就放弃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大笑起来，树林中的鸟群惊得四散奔逃。

    队伍又上路了，奥斯卡还是死皮赖脸的登上了公主殿下的马车，阿莱尼斯皱着可爱的小眉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这位小姐打算一直不理他。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又不负责任的将队伍的指挥权下放了，他敲响了一辆马车的车门。

    骗子里奇拉开车窗，“午间好，年轻的圣骑士！有什么吩咐吗？”

    卡米尔在马上向管家行了个礼，“午间好，亲爱的埃勃男爵，吩咐不敢当，我只是想问一下帕尔斯先生在车上吗？”

    “您找我？”毒医靠了过来，他刚才坐在远离车窗的那边。

    “哈，是的，您介意我上车吗，我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您请教一下，尊敬的帕尔斯先生。”

    “呵呵，上来吧！我非常荣幸，但愿我能帮上忙。”

    里奇打开车门，本来他还想扶圣骑士一把，可卡米尔只是捉住马车顶部行李架的横栏轻轻一个翻身就从自己的战马上越进了车厢。一边有名骑士马上就赶了过来，水仙骑士的战马受过严格的训练，这匹突然失去主人的小家伙马上就要发飚，但它被赶过来的这名骑士拉走了。

    “呆头呆脑的小家伙！”卡米尔看了看自己心爱的小宝贝。那匹战马在骑士的控制下仍然使着性子。

    “你好啊！年轻的圣骑士！”犯罪之王多拉米也在这辆马车上，他亲切跟上校打招呼。

    卡米尔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您好！刚才一直都没来得及跟阁下您打招呼！非常荣幸能够认识您，我小时侯就见过您的通缉令！”

    犯罪之王开心的笑了起来，“真的吗？那你可发财了！”

    卡米尔转向坐在对面的毒医帕尔斯，这位圣骑士并没把上午的那场战斗放在心上，他真正在意的是毒医交给里奇的那支特殊箭矢。

    “尊敬的帕尔斯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当然您可以选择不予回答。”

    “不，您请问吧？”帕尔斯几乎能够肯定这位骑士队长要问什么，这些军人对能够用于战斗的物资都非常敏感。

    “呵呵，上午的时候你交给埃勃男爵一支特殊的箭矢，我留意了一下，那支箭矢好象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多出了一个类似烟花那样的东西，但是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能够发出烟雾，而且那些烟雾明显能够让人产生极其不好的反应。就像我看到的那样，烟雾不但伤害了那些巡兵的眼睛，而且还影响到他们的呼吸，让他们剧烈的咳嗽。如果不是这些烟雾，我们根本不能那样轻松的赢得胜利。”

    “呵呵，你还想到如果在战场上大规模的使用这种能够发出刺激性烟雾的东西，那你们水仙骑士团更将无往不利！我说的对不对？”毒医笑咪咪的看着对面的骑士。

    卡米尔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呵呵，是啊！但您说的并不全对，真正的战斗需要考虑更多的东西，就拿您的烟雾来说，当大规模的投入战场时就要将它的发烟时间、浓度、扩散面积、以及当时的方向全部计算进去，如果算漏了一项，它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用得不好还会害了自己。我觉得您的烟雾可以用于某些特定的战斗，我不知道诸位听没听说过特种战争？”

    马车里的人都摇了摇头。

    卡米尔极为讨厌的笑了起来，“你们自然是不会知道的，这个名词刚刚诞生不久，是我们水仙骑士团的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大人提出的……”

    “等等！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那是安鲁元帅的二儿子，也就是咱们那位殿下的二哥。”里奇不愧做了几天管家，他早就听说过安鲁家族二公子的名号。

    “是的，没错！就是二公子，费戈将军！尽管这位将军以惹是生非著称，但他的领导才能和作战思维并不下于我们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而且在某些方面他还要强过公爵。在水仙郡，我们有许多青年将领都是二公子的忠实拥护者，当然，我对二公子的战略战术思想也是极为钦佩的！”

    “嘿！等等！你要一件一件的说事情！你还没解释到底什么是特种战争？”多拉米.贝辛格不耐烦的叫停了，他对安鲁家的事情不感兴趣，但这个号称犯罪之王的家伙敏锐的感到所谓的特种战争似乎跟他有些联系。

    “哦！是的是的！跑题了！我只是想说‘特种战争’就是最能体现费戈将军作战思想的地方。”卡米尔咽了口吐沫，他和水仙郡所有的军人一样，每当谈到战略战术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的兴奋。

    “按照费戈将军的说法，所谓的特种战争不过就是指一种特殊的战斗方式。这种战略思想主要是在针对波西斯人的斗争中发展而来的，经过四百年漫长的战斗生涯，我们水仙骑士团从上到下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我们根本不能彻底的消灭眼前的敌人！

    “波西斯人亦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波西斯帝国广大的版图和数量众多的人口为他们的武装力量提供了无穷无尽的战斗资源，尽管水仙郡得到整个帝国的支持，但是我们的力量仍与波西斯有着很大的差距，如果说波西斯倾全国之力与我一战，那么我觉得我们水仙骑士团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要不相信，这是我们军官阶层达成的一点共识。”

    马车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上校的说法确实有些骇人听闻，水仙骑士团竟然会承认不是波西斯人的对手！天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那么……那么……就像你说的那样，四百年了，难道波西斯人就没想过彻底的……彻底解决水仙骑士？”里奇结结巴巴的道出心中的疑问。

    “您问的好，我们对这个问题也感到极为迷惑，但是很久之前在我们没有意识的发动特种战争之后，我们才逐渐搞清这个问题。波西斯并不像他看上去的那样强大，这个大帝国一直在扩张中求生存，但是他们也在扩张中树立了无数的敌人！”

    “在波西斯的北方，有许多少数民族组成了强悍的国家联盟，尽管他们像水仙骑士一样采取守势，但他们的战斗力是无法低估的。在东方，我真的很向往那个神秘的过度，他竟然能够压制波西斯七成的军事力量！”

    卡米尔.雷阿仑说到这里时不禁冷笑几声。“殿下的那位车夫，如果他真的是从多摩尔加跑出来的，那么我相信我听说过的那个故事就是真实的！”

    “什么故事？”犯罪之王追问到。这个家伙对那个车夫一直都非常好奇。

    “我从波西斯的战俘那里听说过一次大规模的战役，请相信我，那绝对是你无法想象的一次战争。波西斯帝国和那个东方王朝投入战场的兵力超过百万！你能想象一百万人在一块混战是什么样子的吗？”

    众人傻傻的摇头，那确实无法想象，一百万人！那甚至要比西方一些小国的人口还有多！

    “是的，我也无法想象，我能想到就是那一定是一场混战。但事实却绝不是那个样子，混乱的只是波西斯人，剧那个俘虏描述，他的部队还没有与敌人接触就被前方溃败下来的队伍冲散了。而东方人，他们组织几十万人的部队连续作战长达半年之久，最后将大概与他们同等数量甚至是更多的波西斯人分割包围在一个直径很小的区域，几十万人！你们再想象一下，几十万人被歼灭大概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众人又摇头，这几位是犯罪的行家，他们对军事一窍不通，但他们至少知道要砍杀几十万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是啊！直到现在我们水仙骑士团中仍有一些人不相信那是真的，但是看到那位车夫之后我就相信了。”

    “为什么？”犯罪之王问到。

    “因为我们曾得到过绝对可靠的情报，波西斯人指挥那场战役的将军被他的统治者出卖了，那位将军作为外交使节进入泰坦，但他还没到都林就被逮捕，他的随从都被绞死，我们只知道他被投进多摩尔加，如果多摩尔加只有这一位波西斯将军，那么就一定是把场战役的指挥官。”

    “可是……这没有道理！”里奇有些疑惑，这些事情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了。

    “这没什么想不通的，一位能够指挥几十万人的将军！那一定是实力强横兼且德高望重的人物！难道您还看不出来波西斯的统治者使的是一招完美的借刀杀人吗？”卡米尔.雷阿仑继续解释。

    “那位将军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由此我们才推断出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们能够抵挡住强大的波西斯人。”

    “首先，波西斯人在东方遇到了比他们自身更加强硬的对手，所以他们将数量众多的精锐部队部署在东方。照我看来，波西斯人在军事上根本就和东方人不是一个级数，你们想想，东方人能够组织几十万人的部队连续作战半年，这说明他们在对军事力量以及战略战术的运用上都达到了一个世人所难以企及的高度，至少水仙郡就没有哪位将军能将水仙骑士团全员二十万人拉出去进行一次战斗！诸位先生，这就是差距，东方人歼灭了几十万人，而我们还不知道如何组织这几十万人去参战！”

    “其次，波西斯帝国的政局极不稳定，就拿最近的这半个世纪来说，他们换过十几位皇帝，而且波西斯帝国的政权组织形式也很不稳定，那些大贵族都掌握着数量庞大的军团。他们经常会为领地和各种资源进行混战。而且他们并不乐意服从来自帝国皇帝的命令，更何况，波西斯人的民族组成就是极为复杂的，尽管他们有着相同的信仰，但是他们各个民族间并不和睦。”

    “综合上述两点，我们水仙骑士团能够偏安一方的根本原因就是波西斯的统治阶级面对严峻的国内形势和强悍的东方人已经浇头烂额，他们已无力西进。”

    说了半天，卡米尔感到口渴极了，他看到几位先生都沉默下来，确实，今天他们接触到的都是极具震撼效果的言辞。

    “小家伙！”犯罪之王突然叫了起来！“你刚刚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特种战争！你到底在说什么？”

    卡米尔有些尴尬，“啊……哈！是啊！特种战争！啊……我……哈哈……我说到哪了？”

    车里的大佬们面面相觑，但他们紧接着就把双手伸向圣骑士的脖子！

    马车里传出卡米尔.雷阿仑的惨呼！“嘿！等等！你们……你们总得让我交代一下背景……”

    西方的天空还高高的挂着一轮红日，但是时间已经很晚了，亲王殿下的车队在下午时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到现在他们终于看到了这段行程的目的地，都林东大门——汉诺德堡。

    汉诺德堡并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它那高耸的城墙和堡垒上林立的敌楼看上去更像是一座要塞。

    汉诺德堡的历史要比都林更加久远，因此这座不伦不类的要塞给人一种极为古旧的感觉。尽管它名义上是都林的东大门，但人们都知道，如果真的有敌人攻到了这里，一马平川的都林斯平原并不能很好的掩护首都，而这座要塞也根本起不到任何防卫作用。

    汉诺德堡归属泰坦第一军区，驻守在这里的是第一军区第五军团，这个军团下辖两个骑兵师、一个步兵师，以及一个独立的重装步兵旅。尽管这个军团的军力配置极为高明，但他们真正的问题却是从没上过战场，没有经历过战斗的部队根本谈不上有什么战斗力，因为战斗力的高低只能通过实战来检验。

    泰坦第一军区第五军团的司令官是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但这位中将喜欢别人称呼他为达拉斯伯爵，可他显然对都林来的公主殿下一点办法都没有，尽管自从见面开始他就一直向这位公主强调这个称呼，可公主还是倔强的叫他勃贝斯坦中将。

    这位勃贝斯坦中将在要塞西门的吊桥前集合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军官，作为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东方之旅的第一站，中将希望自己能够给这位前途无量的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

    抱着相同的看法，汉诺德堡的市政官员和大小贵族也动员起来，他们聚在近卫军的后方，远远的向公主殿下挥着手。

    公主殿下下车后就被眼前清一色的近卫军军官队列吸引住了，尽管她根本没有资格检阅军队，但她还是过了一把作统帅的瘾。

    安鲁家族的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也受到了极为郑重的招待，勃贝斯坦中将大人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来嘱咐他的军官们要在小姐和夫人的面前展示出最好的精神面貌，至少在水仙骑士的面前一定不能做出丢人的事情。

    但是，好像还有一位大人物啊？中将看了看正在接受军官团致敬的公主殿下，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安鲁公爵夫人和小小姐。好像真的少了个人呢！

    奥斯卡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醒了，这个小家伙迅速的将手边的弯刀抽了出来，弯刀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接着它便带着刺耳的风声重重的落在马车门上。

    勃贝斯坦中将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幸亏他即时移开了手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呆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揉了揉眼睛，他首先注意到披在自己身上的一件披风。少年嗅了嗅，他觉得很满意，披风是公主的，那上面满是那个少女的味道。

    接着奥斯卡就看到车外呆楞的人群，然后他又看到自己的手里的弯刀深深嵌在了车门上。

    “啊……太阳要落山了是吗？”少年摸了摸鼻子，并不是为了掩饰尴尬，而是少年确实希望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呆楞的人群以及地上的中将大人一同点了点头，奥斯卡留意了一下，只有不远处的公主殿下在对着他笑。

    汉诺德堡首先是一个要塞，其次才是一个城市，这座小城尽管没有都林那么繁华，可街道和道路两边的住宅却极为精致。与都林不同，这座小城没有几座高大的建筑，路边多是两三层的小楼，楼顶还带着塔形的小阁楼。

    汉诺德堡的市民通常都在自家的窗台和阳台上摆放鲜花，此时正是百花齐放的季节，远远看去，整个汉诺德堡就像是堆满积木的游乐场，而这个游乐场里四处都点缀着五颜六色的小装饰。

    “哦啦！你好啊！亲爱的勒雷尔！”在市政府前的广场，小亲王看到了阿兰元帅的小孙子。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并没有回应亲王的拥抱，他站在原地恭恭敬敬的行了个军礼，

    “殿下，近卫军少将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向您报道！”

    奥斯卡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知道这个青年军官想要表达一种尊重，毕竟，自己是这支东行队伍的最高指挥官。

    “好啦勒雷尔，从今以后咱们就要互相照顾了，你这两天过得怎么样？”西利亚夫人拉下了勒雷尔正在敬礼的手臂。

    “夫人，谢谢您的关心！我已经派出信使，他们会在咱们到来之前通知沿途各地的军政长官。还有，我擅自接管了配属给亲王殿下的一支骑兵中队，一会儿我还要带着这支队伍向殿下做一下交接。”

    安鲁公爵夫人皱了皱眉头，她觉得这个年轻人一点趣味都没有。

    “好吧！那都是你们这些军人的事，奥斯卡，你又多了个骑兵中队。”西利亚夫人把自己的小儿子揽到了面前。

    “呵呵，是的母亲，不然您打算让我也加入到那些侍者中去吗？”

    “那些侍从怎么了？”小小姐走了上来。

    “呵呵，去问安妮，她是整理行李的天才，但那些侍从肯定恨死她了！”奥斯卡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声马上就变成呻吟，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拧住了他后背上的一块软肉。

    “殿下，咱们进到里面去吧！我为各位准备了一场酒会。”看到没有人愿意为小亲王解围，勃贝斯坦中将自告奋勇的走了出来。

    “啊……哈哈！中将阁下，您的酒会……真是……真是太即时了！”奥斯卡感受到安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酒会！又是酒会！琳琅满目的精美菜肴、珠光宝器的夫人小姐、穿着燕尾服的乐师、披着大红色罩袍的主教，还有无所事事却又装作忧国忧民的学者，还有思想贫乏却又顾作慷慨高谈的贵族。

    奥斯卡不喜欢这样，阿莱尼斯应该也不喜欢，少年相信公主殿下肯定开始后悔了。少年看着被一群发情一般的小豚鼠围在中间的公主殿下不禁发出一阵轻笑，如果她不躲着自己，那么她肯定能省去这些麻烦。

    阿莱尼斯已经注意到奥斯卡不怀好意的笑容，她此时正处在愤怒的边缘，身边这些虫豸一样的家伙为什么不去死呢？公主对亲王投去愤怒的一瞪，但亲王并没有给她发脾气的机会，这个小家伙钻到人群里一下子就不见了。

    “音乐教父格罗.古里安的《初吻》，怎么样？没问题吧？”亲王目光炯炯的瞪着乐队的指挥。

    乐队指挥已经领会，《初吻》是献给热恋中的男女的，“尊敬的殿下，没有任何问题，我随时等候您的吩咐。”

    “等我的手势。”奥斯卡扔给指挥一个金灿灿的泰币。

    “西利亚妈妈，看到安妮了吗？”

    “没有，她应该和萨沙在一块。”

    “萨沙，看到安妮了吗？”

    “没有，怎么了？”

    奥斯卡茫然的站在大厅中央，欢乐的人群在他的眼前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少年打了一个手势，热烈缠绵的《初吻》开始在耳边回荡。

    安妮靠在客厅走廊的拐角里，她有些疲倦，但音乐却勾起她许多愉快的记忆，伯爵夫人合着乐音轻轻的哼着，她不知道那个心爱的少年正在流动的人群中凄惶的寻找她的身影。

第五集 第三章

    少年睁开眼，窗外嘹亮的军号声和近卫军操练时的呼喊都让他感到欣喜。就像在多摩尔加，尽管少年过的是囚徒的生活，但他自己并不是这样认为的。近卫军的号角让他陷入了投身军旅的幻觉，他始终认为自己是在一支管理严格的军队中。刑期就像服役，这种认识对少年来说要比当一个犯人好接受得多。

    所有人都度过了一个杂乱无章的早晨，都林来的骑士想要快点回家，公主殿下想要早点上路，阿兰元帅的孙子发现找不到自己的骑士了，近卫军第一军区第五军团的官兵都好奇的赶过来看热闹。恐怕只有水仙骑士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们根本无需长官的命令，对于出发，他们从当兵那天开始就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向汉诺德堡的主人道谢，这位年轻的军官现在必须承认，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确实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好将军。昨天晚上，他组织手下的士兵连夜为水仙骑士的战具做了一次细致的保养。

    水仙骑士见到冉冉生辉的战具自然高兴非常，他们在行出要塞大门时向勃贝斯坦中将致敬，看中将那样子似乎有些欣喜若狂。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骑着他的枣红马落在车队的后面，他感到有些难堪，同时他也在抱怨，如果他能掌握一支像水仙骑士那样的部队，那么就不会出现今早那一幕。他接管的骑士并不知道该干什么，那些家伙在车队前乱晃，还有几个人在城里走丢了。勒雷尔实在不想带着这些家伙去向亲王作交接，那样太丢脸了！

    小亲王也注意到了，尽管新来的这个骑士中队要比都林那些少爷们规矩许多，但他们明显缺乏严密的组织和纪律，他们的队形在长时间的行军后都显得有些散乱。奥斯卡摇了摇头，他相信现在的近卫军里再也找不出一支完美的战斗力量。这些军人在和平中生活得太久了，他们充其量就是一群作着战争梦的打手。

    奥斯卡决定不再理会那些骑士，他还有水仙郡来的军人，这就足够了，没有什么事情是水仙骑士应付不了的。

    刚刚加入护卫队伍的这支骑兵中队是阿兰元帅从即将奔赴西北边境的戍边部队中抽调出来的。这些骑士参加过对付德意斯人的战斗，阿兰元帅费了很大力气才从都林卫戍区里挖掘出这么一支有过实战经验的部队。在老元帅看来，队伍的组织等等细节问题自然可以交由水仙骑士来处理，而亲王的行程根本就不会出现太大的乱子，那么护卫任务自然是比较轻松的。

    车队出了汉诺德堡继续向东行进，此时队伍已离开首都行政区，进入斯威斯特省。曾经有探险家作过测量，他们说斯威斯特是整个西大陆的最中心，其实这些探险家的说法是不正确的，因为他们把波西斯帝国排除出西大陆的版图。

    斯威斯特盛产葡萄和各种农作物，可以说支持这个省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农业。道路在进入这个省份以后就变得开阔起来，虽然仍有些地方的路况极不顺畅，但大队人马并没有因此耽误太多的时间。

    时值盛夏，斯威斯特各地都洋溢着欢快的绿色和劳作的热情。道路两旁被农人拦上木栅，木栅上盘着浓绿的蓖麻和鲜艳的喇叭花。偶尔有些大胆的小动物横穿马路，它们会在骑士的马蹄下惊险的躲闪。这些小动物没怎么样，倒是骑马的士兵被弄得有些神经质。

    农庄的白色尖顶在远方的田野上露出头，偶尔还会从小村庄里传出光明圣堂作祷告的钟声。道路沿着地平线向前伸展，站在一处高地向下俯瞰，骑士们会发现无数段银灰色的亮带在丘陵间蜿蜒盘转。

    斯威斯特的丘陵遍植葡萄和玫瑰树，大片的葡萄园连着村庄和森林，尽管低矮的玫瑰树显得有些孤单，但它散发的浓郁香气却让过路的旅者心神为之一振。

    田野里耕作的农人远远就瞧见了一大队的骑兵和车辆，尽管这些乡下人并不能辨认出近卫军的旗号和泰坦皇室的马车，但他们却认得水仙骑士的标志。

    水仙骑士一名小队长高举着一面神牌，这块神牌上有两把交错的骑士剑，双剑再拖起一轮太阳，太阳的表面镶嵌着数朵盛放的水仙。光明历5世纪初，当时的教宗是里耶二世，这位陛下不顾仍然猖獗的波西斯骑兵亲自将四面加予神恩的铭牌送至水仙郡，而这四面神牌在多年的战斗中一直被水仙骑士奉为战场上的神明。每当神牌出现，无论是多么艰难的局面也无法阻挡这些仿佛被光明神加持了魔法一般的骑士。

    此时神牌上方的旗杆处飘舞着长长的战旗，战旗描画着一只奔跑的猛虎，猛虎口中照例含着一株盛开的水仙。

    一只军队的信息通常会由战旗来表达，水仙骑士的这面战旗就有拒绝任何探视访问的意思，因为这面战旗表明这是一只正在执行战斗任务的部队。骑士的首领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特意挑选了这支战旗，他觉得这样会省去队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车队走村过镇，淳朴的斯威斯特人对水仙骑士的到来表达了近乎于盲从的热情。在早上，庄园主会为骑士和大人物们准备丰盛的早餐；中午，会有赶了十几里路的农人为骑士们送来刚出炉的烤面包、水果馅饼和红汤牛肉；晚上，市镇上的大小贵族会为帝国公主和安鲁成员献上充满乡村风情的篝火晚会。

    西利亚夫人对于这一切都非常满意，她不但用金币去交换那些免费的食物，甚至还邀请当地的夫人和小姐一同去探访了几家孤儿院。

    奥斯卡在最近几天的行程中也感染了一些淳朴的气氛，他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参与进自己的队伍，他和骑士一同搭建帐幕，向卡米尔请教马术，向兵长艾尔顿请教如何制作简单的伙食。总之这个少年觉得一切都进展得非常美妙，除了他和公主以及安妮的关系。

    安妮仍会像往常一样照顾他的起居，但奥斯卡觉得他们之间真的少了某种东西，而公主则最是令人头疼，她已经不再拒绝与亲王同车或是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但少年知道公主的语气和心情都是极为冷淡的。

    但这并不能让少年兴奋的心情冷却下来，这十年来他已见惯了鲜血和冰冷的围墙，当他出现在这样一处勃发着无限生机的土地上时，他的整个精神都为之欢呼雀跃。

    亲王殿下在西斯雷组织骑兵会同当地的贵族在丛林中围猎，在布劳迪参加地区主教举行的祭奠，在瓦卡克参加了葡萄酒节。当得知还有一天就会走出斯威斯特省时，这个小家伙不顾母亲的反对购买了一个老伯爵的作坊和庄园。

    当车队到达斯威斯特省与勃特恩省的交界处时，少年不禁对旅途有些感叹，美好的事物总会飞快的消失在身后，当你认为一切都会停留在某段路时，你却发现那条美丽的纽带已变成堆满回忆的时间线。

    从都林出发后的第十天，亲王的车队进入勃特恩省，这要比预定的计划晚了整整两天。从勃特恩的佐士堡开始，队伍就要向南行进，尽管东行的道路一直通向前方的勃恩森林，可亲王在制定旅行计划时并没打算走那里，少年觉得对音乐之都维耶罗那作一下短暂的访问将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公爵夫人对于小儿子的安排并没有什么意见，她对小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这个小家伙不声不响的在西贝格堡宰了皇帝的侄子，但安鲁家族的男孩还没输过任何一场决斗，所以那不应该怪他。决斗和杀人是一个意思，无论这两种东西的动机有多么不同。

    像所有的母亲一样，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为自己的儿子寻找着合适的借口。此时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满心欢喜的看着骑在马上的小儿子，尽管这个小家伙仍不能很好的控制马匹，但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变成了一个安鲁家的男孩儿！

    萨沙伊对音乐之都也充满向往，那是西大陆古典音乐的圣地，小小姐希望她的哥哥能在音乐之都重新发现自我，毕竟，维耶罗那能够彻底的洗涤心灵。小小姐觉得这对奥斯卡来说是非常必须的，如果哥哥仍是那样一副杀神般的凄惨心境，那么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注定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

    对维耶罗那之行抱持好感的人还包括有几位罪犯。作为西大陆鼎鼎大名的犯罪份子，他们自然不会错过在这座同样举世闻名的都市犯案的机会，维耶罗那司法局里的犯罪档案清楚的记载着这几位超级囚徒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才将所谓特种战争的背景交代清楚，并不是这位圣骑士表达能力不好，而是听众的理解能力太差，对于一个很浅显的军事问题，上校往往要给几位罪犯解释半天。

    今天，在车队距离维耶罗那城还有几公里的地方，卡米尔.雷阿仑终于将谈话进行到最后阶段。

    “先生们！相信现在大家都对战争有了一个宏观的、概念性的认识，那么特种战争，我可以重复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的话，就是利用波西斯种族之间的矛盾，在波西斯帝国的境内培养反政府武装力量，借由反政府武装推翻乃至瓦解波西斯帝国的统治阶级，进而达到彻底支解波西斯帝国的战略目标。”

    “这些反政府武装主要由波西斯境内一些不堪压迫和奴役的少数民族组成，这些人不但骁勇善战，而且对波西斯帝国的上层怀有刻骨的仇恨。”

    “那么安鲁家族和水仙骑士在这些事中担当什么角色？”里奇有些疑惑，但他认为所谓的“特种战争”绝不应是简单的挑拨离间。

    “尊敬的管家，我得承认您确实聪明，您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安鲁负责筹划和组织这些反抗军，并对这些波西斯人进行战术战略的培训，有时水仙的军官会直接指挥他们参与作战。如果在十几年前，有人向你提到这些事的话他一定会被处以叛国罪，但现在这些已不是秘密，我甚至还可以告诉你，水仙骑士团还有几只由波西斯人组成的独立骑兵旅。”

    “哦！我明白了，我只是没想到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的战略目标会那样大！如果我没听错，他所谓的特种战争是要颠覆波西斯的现政权，甚至是要造成波西斯帝国的分裂。”里奇恍然大悟，他确实没想到，他没想到安鲁家族有人拥有这么超绝的战略眼光。

    “是的，二公子一向胆大，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的思想带有强烈的投机主义色彩，但直到他从巴格达西亚回来，人们才发现……”

    “等等！巴格达西亚是哪？”犯罪之王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他不认为西大陆还有他没到过的地方。

    “哦是的！巴格达西亚，那是波西斯帝国的首都。”

    “你是说……你是说那位二公子到过波西斯的首都？”犯罪之王对这个消息感到极为震惊，他曾到过波西斯，但没有深入，他不认为泰坦军人能够在那里生存，哪怕是短短的一天。

    “是的！确切的说二公子是一路打到了波西斯的首都，他是第一个到达巴格达西亚城下的泰坦军人。这也是许多年轻将领追随他的原因。他是水仙骑士心目中永远的英雄！”

    “我……我不相信！”犯罪之望确实不愿相信，他一个人在经过波西斯边境时都吃了很大的苦头，现在竟有人告诉他曾经有支军队攻到波西斯的首都！

    “您听我说完，二公子只有一个师的兵力，但他在边境地区却组织了超过四万人的反抗军，这些反抗军都是波西斯人，他们对那里的地形、兵力部署都了如指掌，所以一路进兵并没有遇到很大麻烦，说出来确实有人不相信，没人知道这支反抗军里有水仙骑士，而进军途中竟然有一些地方武装对他们根本就不予阻挡。所以二公子成功的利用了各种因素完成了这次进军。”

    “那么后来呢？”里奇好奇死了，他不知道水仙骑士还有过这种壮举。

    “呵呵，二公子说他只是看了一眼波西斯人的首都就回来了。”圣骑士说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为什么？”里奇继续追问。

    “二公子说了呀！巴格达西亚是波西斯人心目中的圣地，反抗军到那里就放弃了作战，他们面对那座城市的样子就像是朝圣者。而且二公子还说，要攻克像巴格达西亚那样庞大的城市，给他一百个师还差不多。”

    “等等好吗？咱们先不要说那位二公子。”毒医突然发言，他觉得这些天来大家一直都在跑题。“难道大家都没发觉？咱们好像说的是我的发烟剂！你们忘了吗？是卡米尔提到我交给里奇的那支特殊箭矢才说到特种战争的！”

    “哦！是啊！哈哈！”圣骑士尴尬的笑了起来，他发觉几位罪犯的面色变得极为不善。

    “啊！这样……是这样！”圣骑士赶紧正襟危坐，他脖子上的青紫淤肿还没消呢！“特种战争发展至今日仍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反抗军目前的力量还很薄弱，他们通常不会袭击中、大型的城市和规模在师以上的正规军。他们往往利用优势的骑兵快速的击溃那些较小的军事目标……”

    “等等！我有些明白了！”犯罪之王打断了卡米尔的话。“我知道那些反抗军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就像咱们泰坦北部的那些马贼一样，烧杀抢掠，然后再跟正规军玩玩捉迷藏。”

    圣骑士点了点头，“您说的差不多，但反抗军从不针对平民，他们只针对波西斯的正规军和贵族的地方武装。”

    “哦！这回我彻底的搞清楚了，帕尔斯的那个什么发烟剂确实适合这些小股部队使用，那些烟雾能在很长的时间内瘫痪敌人的战斗力。”犯罪之王有点佩服自己的直觉了，他早就觉得这个所谓的“特种战争”有点不对劲儿，结果说到最后竟然说到了自己的老本行。

    “没错。”卡米尔也想到了这一点，“帕尔斯先生您可能仍不清楚您的发明在军事领域的作用，但我可以告诉您，这种东西如果能够大量的装备部队，那么在小规模的战斗中将没有人是水仙骑士的对手。”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水仙骑士的副队长在车外敲了敲窗。

    “队长！斥候在前面遇到了来自维耶罗那的欢迎队伍，领队的是第五军区的司令长官和勃特恩省的政府首脑。”

    卡米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先生们，聚会开始了不是吗？让我们去见识一下音乐之都的主人吧！”

    两支队伍在一处山冈上相遇了，当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和奥斯涅亲王殿下相携下车的时候，威武的骑兵依仗队奏响了泰坦军乐。

    军人、绅士、还有穿着宫廷礼服的高官一块围了上来。

    “帝国勃特恩省总督伟多里.亚多列夫欢迎公主殿下、亲王殿下造访音乐之都。”

    “帝国第五军区司令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恭迎公主殿下、亲王殿下。”

    勃特恩省政军两界的首脑分别对来访的公主和亲王表示慰问，阿莱尼斯走上前接受了上将和总督的大礼，她此时就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和两位大人攀谈起来。奥斯卡只是象征性的跟那两位大人打了招呼，他转身走到西利亚妈妈的马车前将两位夫人和小萨沙扶下马车。

    安鲁公爵夫人远远就看到了第五军区的司令，那是她和丈夫的一位老朋友。

    “大力士海格力斯家的小卫冈！”公爵夫人笑着向卫冈上将伸出手。

    卫冈撇下公主迎了上来。“内塔加波家的小利亚！”上将吻住了公爵夫人的手背，但他似乎并不打算放开。

    “亲爱的西利亚，您一点没有变，他们告诉我你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了，天啊！我一直都不相信。”

    “是啊！一转眼咱们都是孩子的父母了，哦！你看我，萨沙，奥斯卡，不要叫将军，你们要称呼他卫冈叔叔。”西利亚不着痕迹的抽回被上将握着的手，她把儿子和女儿领到身前。

    萨沙撒娇的工夫是经过多年锻炼的，她用几句话就把对面的将军哄得开心的大笑起来。

    奥斯卡比较矜持，他是一位亲王，他根本就没有像西利亚说的那样称呼这位将军，他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与妈妈仿佛年纪的卫冈。也许是定居在音乐之都的原因，这位卫冈将军浑身散发着艺术家的气息，微微的卷发，浅蓝色的眼睛，尽管眼角有些皱纹，但他那薄薄的嘴唇和挺翘的鼻梁却让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略轻一些。将军穿着深蓝色的将校服，他的前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奥斯卡留意了一下，那些勋章里面有一枚金盾，战斗英雄！这个认知让亲王有些惊讶！

    少年再一次仔细的打量面前的将军，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将军确实没有军人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势，但他却拥有一枚帝国神圣荣耀勋章，那是皇帝能够颁发给军人的最高荣誉，历史上获得过这种勋章的军人无一不是经历过惨烈战争的战斗英雄。

    奥斯卡有些肃然，尽管他觉得这家伙多少对他的母亲有些不怀好意，但他作为军人却值得自己尊敬。

    此时上将把身后的大人们推了上来，这些满脸堆笑的家伙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奥斯卡扫视了一遍，没有一个人物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他靠向公主殿下，然后轻轻扯了扯公主的裙摆，公主一下就明白了亲王的意思，他们确实应该起程了。

    车队停留的这处山冈是维耶罗那城北唯一的一处高地，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音乐之都。

    高大的城墙和连绵起伏的城市相映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整个音乐之都都披上了一层火红色的霞光。

    维耶罗那建于教历一世纪，古老的泰坦霍雷王朝曾将这里作为首都。六个世纪以来这里一直以音乐艺术的繁盛著称于世，城中光是能够容纳两千人的歌剧院就有十四座。

    历史上西大陆的音乐家都曾在这里留下辉煌的著作，在这个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到悦耳的音乐声。维耶罗那的建筑艺术也堪称是西大陆最具特色的杰作。像都林一样，这座历史名城也囊括了所有时期的建筑类型，但是此地的建筑要更具价值，因为这座艺术殿堂中的建筑都是大师们所有灵感与心血的结晶，无论是高大肃穆的建筑外观，还是整洁奢华的室内装饰，哪怕是街边随处可见的雕塑都在向世人宣泄着这座城市的野心——泰坦维耶罗那是唯一的！

    当公主一行的车队在仪仗队的引领下进入城市时，整个维耶罗那似乎都沸腾起来，只有泰坦明珠才配得上维耶罗那市民的欢呼，作为帝国最受欢迎的公主，维耶罗那用满腔的热诚表达着他对公主殿下的爱慕。

    街道两旁都是拥挤的人群，所有的住宅和高大的楼宇上都悬挂着泰坦的皇旗。此时的阿莱尼斯并不好过，她从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受人爱戴，这位尊贵的少女透过车窗看到了一片节日般的景象，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阿莱尼斯第一次如此深刻的认识到她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中的一员，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像只鹅一样的缩在马车里，要做，她也要做一只华美的天鹅。

    公主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仪仗队没有发现后面的状况，他们还在向前行进。水仙骑士的队长带着几名骑兵赶了过去，卡米尔有过这种经验，大人物似乎要在人群中露面了，这往往是考验护卫骑士的严峻时刻。

    骑士为公主打开车门，阿莱尼斯利落的跳下马车，所有的水仙骑士猛的拔剑出鞘，人们发出惊呼，但他们随即就发现骑士们将剑柄置于前胸，这是骑士致敬的最高礼节！那么接受这一切的少女自然是泰坦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有了这项认知的人群幕然爆发出最强烈的欢呼！拥挤的人群向那位星辰一般美丽的少女围拢过去，水仙骑士利用战马和盾牌稳稳的控制着人群接近公主的距离。

    阿莱尼斯赶到队伍的前面，那里有仪仗队的指挥乘坐的敞蓬马车。

    队伍在浓烈的热情中继续前进，阿莱尼斯兴奋的向人群致意，她此时感到心脏快跳出胸腔了，她从没面对过千万人为她欢呼的景象。

    都林有闻名于世的王者之路，而维耶罗那也有同样著名的音乐之路，这条大街上集中了西大陆最负盛名的音乐厅和歌剧院，而林立的住宅楼几乎都是各种著名艺术家的居所。

    车队沿着大街向东拐进音乐之路，最先映入阿莱尼斯眼帘的竟然位于街道拐角处的一个百人合唱团。这个合唱团在街边排着整齐的方队，他们明显是在等候公主。只见合唱团的指挥遥遥向公主恭敬的鞠躬，然后就见这位指挥家的手腕一抖，银色的指挥棒便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合唱团开始了演出！《为吾皇庆祝收复埃蒙森和多尔布》，这是一位民间作曲家为庆祝泰坦最终战胜波西斯人收复失地所创作的歌曲。这首歌曲旋律优美、跌宕起伏，它在泰坦民间传唱四百年而经久不衰！它表达了泰坦人民对祖国所有的热爱和信心！

    很快，整个天地都响起了歌声，在这个合唱团的带动下，所有的百姓都唱起了这首为吾皇献礼的歌曲。音乐之都没有人不会唱歌，每一处人群聚集的地方都有人在担当指挥，是这些不知姓名的人让数万民众的合唱达到了整齐划一的效果。

    阿莱尼斯想哭，其实当歌声响起的时候，她的泪水就已经夺眶而出，少女默默的在心中发誓，作为一名皇室成员，她会用生命来维护热爱她的人民和这个令人心醉的国度。

    维耶罗那森罗万宫，这座宫殿是上个王朝时代的宏伟建筑，经过历年的修缮和改建，它作为莫瑞塞特皇家的行宫重新启用，公主一行的目的地就是这座有着六百年历史的伟大宫殿。

    阿莱尼斯和奥斯卡一样，他们都是第一次光临维耶罗那，当他们看到矗立于高台上的森罗万宫时，都有一种想要鼎礼膜拜的感觉。

    森罗万宫的大门被四名骑士打开，厚重的金属大门上雕刻着背负箭矢的天使和神话中的灵兽。有一排六十八级的台阶通向高耸的宫殿，在台阶中段的左右两边各有一处平台，每边的平台上都有一个高近十米、身披重甲、手持长枪的青铜骑士。

    宫殿台上有十四根直径约两米的巨大石柱，这些石柱拖起了巍峨的殿顶，而殿顶上的平台则刻画着令人旋目的壁画，壁画描述的是先代帝王家的故事。

    奥斯卡扶着公主走上台阶，他们身后是公爵夫人、小小姐、以及众多的军官和地方大臣。

    宫殿门口早有一排侍者等候在那里，一位总管模样的人上前为贵宾们引路。等众人都进入宫殿之后才是骑士们，水仙骑士在刚才已换装了战具，此时他们的腰间挂着一色制式的刺剑，佩带这种装饰华丽的轻型刺剑是泰坦的骑士们参加室内正式活动的传统。

    骑士们在进入宫殿后就被带往令一个方向，他们可以去用餐，但接下来的酒会和音乐会却没有他们的份儿，尽管高阶水仙骑士的待遇非常丰厚，但他们毕竟不是贵族。

    陪在亲王身边的骑士只剩下两位校级军官，大多数地方贵族都与这两名军官打过招呼，尤其是卡米尔.雷阿仑，俊郎的外型再加上胸前闪烁的圣骑士勋章让那些在宫殿走廊里停留的夫人和小姐们感到眼前一亮。

    宫殿的总管将大人们领入偏厅的一间大型会客室，公主殿下被安排在前朝皇帝的座位上，奥斯涅亲王殿下就坐在了少女的右手边。

    往下依次是安鲁公爵夫人和小小姐，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由于是客人的身份也被安排在上座。

    维耶罗那的军政长官及各部门大人坐在公主殿下左侧的下手边，这边还有地方上的一些大贵族以及几位颇受瞩目的夫人。

    宫殿走廊此时聚集了很多人，尽管他们都是贵族，可他们根本不够资格参加客室里的会面，这些见过点市面却又满心不高兴的家伙们纷纷议论着路上的见闻，直到他们说话的音量引起了公主的反感。

    会客室的门被关闭了，门外的贵族多少都知道是自己的多嘴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他们灰溜溜的退向一边，临走时还不忘向门中多看几眼。

    尊贵的公主端坐在王位上，少女的威势令偷看到她的贵族不禁打了个寒颤。公主那样子就像……就像……一位贵族仔细的搜索着形容词，对了！就像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皇！

第五集 第四章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6月11日，帝国公主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殿下会同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访问了音乐之都。

    在这天晚上，整个维耶罗那都在为公主的到来而欢腾，人们在街边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庆祝，他们感到极为荣幸，因为莫瑞塞特皇室已有多年未曾造访过这座历史名城。

    巍峨的森罗万宫是“音乐之路”上最高大的一座建筑，尽管这座宫殿是泰坦皇室的私产，但它经常被用作招待西大陆各国的王室成员和上位贵族。此时帝国第五军区的一个骑兵师将这座宫殿团团包围，他们得到了来自上峰的命令，任何人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森罗万宫。

    维耶罗那的市民好久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士兵了，他们并不惧怕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士，相反士兵中没准就有他们的子侄，无数的唱诗班和民间艺人都聚在了宫前广场上，他们向过往的群众展示着自己的才华。人们聚集在这些艺人的四周快乐的唱着跳着，维耶罗那随着公主一行的到来进入了狂欢节一般的气氛。

    第五军区的卫队将整个森罗万宫划分为三个区域，一是会客区，那里集中了大量的保卫力量；二是贵族活动区，远近各地赶来凑热闹的家伙都被控制在这里；三是公主以及亲王一家人的作息区，这里禁止任何人进入，卫冈将军将第五军区有数的高手全都派到宫殿中被划为作息区的宫殿第三层。

    时到晚六点，太阳仍然散发着火热的高温。西南方高耸入云的阿卑西斯山脉为立于他脚下的勃特恩完全阻挡了来自大海的湿冷空气，因此维耶罗那的音乐固然精彩，但她的酷热也同样有名！但此时置身于宫殿中的人们却并不感到炎热，这要归功于森罗万宫那套名闻整个西大陆的冷气供给系统。

    这套冷气供给系统的原理极为简单，但它的实现步骤却非常复杂，前代王朝的工匠花费了将近一个世纪才将这套系统的效用扩展至整个宫殿。

    首先，建筑师们在森罗万宫的地下制造了广大的空间，进而来自遥远的北方王国的工匠在地下室建造了一座制冰厂，这座制冰厂的水源来自地下一百米深。工匠们在将地下水制成冰块之后就会把它们放在一座特殊的房间内，这个房间里有一台巨大的鼓风机，这个鼓风机就靠地下水来驱动。

    人们在森罗万宫的每一个房间和每一条走廊都会发现一根根相互连接的铜管，这些铜管的开口就在放置冰块的房间，鼓风机运做的时候会将冰块融化产生的冷气吹进铜管，而能够有效传递温度的铜管就将这些冷气输送到宫殿中的各处。

    西大陆的每座宫殿都有类似的工程，但是那些工程都没取得森罗万宫这样的效果，可以说森罗万宫是世界上唯一一座能够在炎热的夏季提供冷气的宫殿建筑。

    会客室里的冷气让阿莱尼斯平静了下来，这位公主不知道刚才自己当街落泪的举动算不算失态，但此时她觉得事情好像并不太严重，这些地方上的贵族并没有对她表示出轻视。

    双方客套的言辞多少都令亲王这个少年人感到有些无聊，他观察了一下维耶罗那的主人们，这些人中多数都是留着胡子和长鬓角的中年人，只有少数几位青年和老人。

    奥斯卡打量起那几个跃跃欲试的青年人，他知道能够和长辈或是自己出席这个接待会的最少也要是位伯爵，那么这几位青年一定出自势力雄厚的大家族。青年中只有一位挂着上校军衔的军人，他坐在卫冈将军的身后，奥斯卡注意到他明显与那几位青年不同，那几个小子毫不掩饰自己对公主的兴趣，而这个上校却把目光都投给了亲王的小妹妹。

    奥斯卡向萨沙伊挤了下眼睛，结果这位一无所知的小小姐被弄得莫名其妙。

    “哦啦！”觉得无所事事的亲王突然打断了公主和贵族们的谈话，“我想说声抱歉，因为刚刚你们为公主作介绍时我没有留心，我想知道各位大人中哪位出自格罗.古里安家族？”

    亲王的话音刚落，在座的十几位大人中竟站起了四个，这些人中还有一位年纪轻轻的夫人。

    “哦？你们是……”少年离开座位走了上去，他有点了然，看来格罗.古里安家族的成就并不仅仅在音乐上。

    为首的一位大臣说话了，“尊敬的亲王殿下，下官是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我拥有伯爵衔，我主管省内的财政事物，这是我的小儿子多凡尼.格罗.古里安，这是我的弟弟拉法尔.格罗.古里安，这位夫人是我二弟的妻子，您可以称呼她菲力普伯爵夫人。”

    亲王打量了一下菲力普伯爵夫人，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位夫人就是皇帝机要秘书的妻子。

    “塔德罗斯伯爵，历史悠久的格罗.古里安家族似乎在您这一代取得了更辉煌的成就。”

    “殿下，您说的令我感到惶恐，格罗.古里安家族之所以有今天完全出自皇帝陛下的关照。”

    “您不用急着辩解，事实有目共睹，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是您的弟弟？”

    “是的殿下。”

    “哈哈，那就对了。音乐教父还好吗？当听到菲力普提起老人家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我当时可没想到格罗.古里安家族会有人出任公职，我一直以为维耶罗那最显赫的音乐世家子弟都成了艺术家。伯爵阁下，我这样说您不要不高兴。在都林，您的弟弟是我少数几位朋友之一，那么对您我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塔德罗斯.格罗.古里安向亲王微微一鞠躬，“殿下，我为家族能够得到您的友谊而感到荣幸之至。”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对这些贵族的客套已经免疫了，“那么您看我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您的父亲，音乐之都的教父格罗.古里安老伯爵？”

    回答少年的是菲力普伯爵夫人，“殿下，家父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他已经多年未曾会客了！”

    亲王上前亲吻了伯爵夫人的手背，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机要秘书没有道理把年轻美丽的妻子一个人扔在维耶罗那。少年笑了起来，“呵呵，既然这样就请夫人转达我及安鲁家族对老伯爵的问候。”

    菲力普伯爵夫人轻轻提起裙摆深深的向亲王行起宫廷礼节。少年欣然接受，这个小胖子还在这个过程中扫视了一遍伯爵夫人挺拔的胸部。

    “那么咱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奥斯卡回头询问公主殿下，他知道自己不是人们心中的主角。

    阿莱尼斯向左手边的大人们投去询问的目光。

    “噢！是这样！”卫冈将军站了起来，“尊敬的公主殿下，我们为您和亲王殿下准备了一场音乐会，就在后殿，那里有好几个大房间，我们可以一边用餐一边欣赏艺术家们的演出。”

    奥斯卡上前牵起公主的手，“哦啦，那我们还等什么？卫冈将军是军人，军人有严格的作息时间，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卫冈将军一定饿了，可不能因为咱们耽误主人家的饮食规律。”

    贵族们纷纷起身，只有卫冈将军笑得有些苦涩，他记得自己没得罪过这位小亲王啊！

    会客厅的大门打开了，走廊里的贵族乱烘烘的围了上来，几位大臣将公主和亲王簇拥起来，一行人吵吵嚷嚷的穿过长廊和宫殿后身的方厅。

    方厅对面就是一个大房间，门口的两位侍者看到大人们走过来后就打开了房间的大门。奥斯卡和阿莱尼斯最先进入，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和街道上一样的情景，乐队就在看到贵宾之后开始了演奏，而大厅内的侍者马上就将这两位皇室成员引入他们的座位。

    这个大厅最少也有四百平米，它的装饰极尽奢华，墙壁上所有的雕塑和挂饰都镶着黄金，巨大的圆顶则镶嵌着六副壁画，那上面描述的是泰坦最古老的神话故事。

    圆顶中央是一块直径约六米的金色铜镜，在铜镜上垂下一台巨大的吊灯，这台吊灯分六层，每一层都由直径不等的金属框搭构而成，这些框架上雕刻着精美的雕塑，所有的雕塑和金属吊件都包裹着黄金，每层灯台都放置约四十盏蜡烛，明亮的火光通过顶层的铜镜反射至大厅各处。

    五十人的乐队坐在大厅的左侧，乐师们在指挥的领导下奏出优美的宴会音乐。长长的一排餐桌被摆放在大厅左侧，餐桌上有许多亲王殿下见都未见过的菜色。奥斯卡兴奋的想要自己动手，但一直盯着他的公主却把他死死的按在了沙发上。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侍者将配好菜的餐盘放在亲王和公主的面前，奥斯卡夸张的向公主鞠了一躬，然后就不管不顾的享用起美味的料理。

    公主看着身边大嚼大咬的亲王不禁摇了摇头，尽管她的食欲也不错，但宴会中摆放的食品多数都是作作样子，贵族参加宴会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吃喝，尽管这并不代表那些食物不能去动，但作为一名高贵的公主，阿莱尼斯绝对不会让那么多人都看到自己把食物放进嘴里的样子。

    “阿莱尼斯，你不来点吗？”奥斯卡注意到心不在焉的公主。

    “不，谢谢！”公主打开一把精致的折扇，折扇巧妙的挡住了她的表情。

    “那么你不介意吧？”奥斯卡将公主面前的餐盘拖到自己这边来了。

    阿莱尼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得胸部急剧的起伏，“尊敬的亲王殿下，你都拿过去了还敢问我的意见，你发现没？大家都在盯着你看。”

    奥斯卡放下手中的刀叉，不错，人们是在盯着他这边，但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阿莱尼斯将折扇敲在奥斯卡的腿上，她低低的对少年说起悄悄话，“知道吗小家伙？侍者只不过是让你更方便罢了，但要等主人家致辞之后才能去碰那些东西，你不但自己吃了个底朝天，还把我的那份给抢走了，你知道那些贵族现在会怎么看你吗？”

    奥斯卡拿着餐巾擦了擦嘴角，“怎么看？”

    “呵呵！他们会认为你是乡下来的！”

    “噗！”坐在奥斯卡另一边的萨沙伊小小姐痛苦的捂住了肚子，她从公主说话开始就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笑出声，但她实在忍不住了，她答应过公主，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可恶的小胖子吃点苦头。

    奥斯卡有点明白了，这两个少女不知何时达成了某种协议，“哦啦！我最亲爱的妹妹，难道我被人看作是乡吧佬就这么值得庆祝吗？嘿嘿，你们俩个要失望了！看我的吧！”

    少年说完话后就站了起来，他将酒杯高高的举过头顶。

    “诸位音乐之都的绅士、小姐、夫人们！”少年大声的说话立时就让现场安静下来，乐队此时也停止了演出，当奥斯卡觉得他已成为全场的焦点时，他便不紧不慢的踱出了座位。

    “诸位，今天是我和公主殿下以及我的家族成员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我相信她们和我一样对这座美丽热情的都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我在进城时领略了维耶罗那市民的热诚，我在进入这座宫殿时领略了维耶罗那贵族的骄傲和忠诚，就在刚刚，我领略了维耶罗那的美食，那么还有什么是我未曾领略的呢？”

    大厅中的贵族都挺起胸膛，在他们眼中，亲王的言辞完全是对维耶罗那贵族阶层的颂扬，他们都想知道亲王还发现了什么。

    “绅士们，那就是你们是否勇敢，那就是你们是否真的像维耶罗那这座音乐之都一样浪漫。”

    贵族们面面相觑，他们可不知道怎样展示浪漫和勇敢，浪漫和勇敢似乎只能用来形容这位亲王，他们都知道这个小家伙在都林为了公主宰了皇帝的侄子。

    “坐在我身边的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两位少女，阿莱尼斯公主殿下，萨沙伊.安鲁公爵小姐！难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她们正缺少一个舞伴！”

    阿莱尼斯和萨沙伊互相警惕的传递了一个眼色，她们愤怒的认识了小亲王的真面目，这个死胖子竟为了一个玩笑就把她们给出卖了！阿莱尼斯狠狠的瞪了眉飞色舞的亲王一眼，她知道经这个家伙一说会产生怎样的局面，本来这里没有几个人有资格与她共舞，但亲王已经代她发出邀请！该死的！

    奥斯卡笑眯眯的看着阿莱尼斯攥起了小拳头。

    “那么亲爱的绅士们，现在你们应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维耶罗那是西大陆最辉煌的那座艺术殿堂，而维耶罗那人也应是西大陆最浪漫、最勇敢的！我说的对不对呢？”

    围绕着亲王的贵族都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是的！殿下，您说的对极了！”

    “没错！我们不会令公主和小小姐失望的！”所有的男士都争先恐后的回应着亲王。

    “那么干杯吧！为了泰坦最耀眼的那颗明珠，也为了安鲁的水仙花冠！”

    “干杯！”众人高声附和着，乐队在亲王的示意下又奏响了音乐，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亲王殿下到底犯了什么错误了，无论是大人小孩，此时他们都把目光聚在公主和安鲁公爵小姐的身上。两位小姐一左一右掐住了奥斯卡的大腿，然后还在使劲儿的拧着。

    “呵呵！嘿嘿嘿！”奥斯卡向母亲做了个鬼脸，继公主和萨沙伊之后，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也被文质彬彬的卫冈将军挽进了舞池。

    亲王稍稍扭过头，一位侍者马上就出现在他身边。

    “殿下，您请吩咐。”

    “今晚都有什么菜色？我不知道我刚才吃的那些都叫什么名字。”

    “殿下，实在对不起，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知道今晚宫殿预备了包括主菜、配菜、凉菜、面包、点心、冷饮在内的一百零八个样式。”侍者谨慎的回答到。

    “噢！那太好了！”亲王站了起来，“给我一样都来一点。”

    奥斯卡走向人群，留下被惊呆了的仆人。

    “尊贵美丽的夫人，可以赏光跳之舞吗？”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惊恐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年轻人，她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这个年轻人的出现吓了她一跳，她觉得自己已经缩在角落里了，安妮怎么也没想到仍有人发现了她。

    “不，这位夫人不适合阁下，您应该去尝试邀请公主殿下或是我的妹妹。”奥斯卡非常神奇的出现在安妮的面前。

    “哦！是的殿下，我一直在尝试。”青年向亲王行礼之后就退了下去。

    “祝你好运！”奥斯卡说完之后就转向安妮，他的语气轻浮极了，“知道吗？那是哪来的野小子？”

    安东妮摊开手，“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样子，那我就永远也嫁不出去。”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已经不想再也安妮提起这个话题，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了。

    “安妮，陪我跳支舞吧。”

    “你的邀请很没有诚意，就好像我多么可怜似的！”

    奥斯卡马上单膝跪在地上，“亲爱的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您是代替光明神降落凡间的天使，以神的名义赐我一支舞吧！那样会让我的灵魂得到救恕。”

    安东妮手忙脚乱的把小亲王从地上扯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烧，“天啊！你在干什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赖了？”

    奥斯卡将安妮扶进舞池，他在揽住伯爵夫人的腰肢时轻轻的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很抱歉，安妮，我一直就是个无赖。”

    大厅响彻动听的音乐和贵族男女的欢声笑语，乐队前的指挥家挥洒着汗水和优美的旋律，在人群中奔走不停的侍者紧盯着宾客们的餐盘和酒杯，一旦这些银制的餐具落空，他们马上就要给人们重新填配。

    舞池中的男女像陀螺一样旋转着，男士紧紧拥着舞伴，而女士则用滚动的裙摆和各色的秀发绽放着她们全部的美丽。

    人们频繁的更换着舞伴，亲王的鼓舞似乎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连上了年纪的老夫老妻也加入到舞蹈的行列中去。

    奥斯卡此时的舞伴是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尽管少年并不喜欢这位夫人的香水，但小亲王承认这位夫人是大厅里最美艳的女人，尽管阿莱尼斯和萨沙伊的美貌同样令人震撼，但菲力普伯爵夫人却完全不是那种少女风情，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只是认为这位夫人总是能够让人联想到大厅右侧那些阴暗、隐蔽的小客厅，那完全是一种成熟的、露骨的魅力！

    “您完全不像是都林人？”奥斯卡刚刚还在抱怨这位夫人抢占了安妮的位置，但他现在已发现这也不错。

    “殿下，我可没说过我是都林人。”菲力普伯爵夫人凝视着紧拥自己的少年人，她发现这个小家伙的身量并不算高，自己竟能和他看齐。

    “噢？是吗？那您是怎样结识菲力普的？”

    “从小就认识他，或者说我一生下来就注定要成为他的妻子。”

    奥斯卡感到有些惊奇，“是那种所谓的‘手帕亲’？”

    菲力普伯爵夫人看着少年惊讶的眼神不禁有些好笑，“是的！手帕亲，多么贴切的比喻，两户人家在孩子出生时把他们的名字刺在手帕的对角上，然后等到他们长大再将手帕叠在一起。呵呵，没错，就是那样。”

    “菲力普把你留在这里是不是因为他并不……呃！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不！殿下，您不必道歉，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尽管是手帕亲，但是这并不能代表菲力普不爱我，相反他爱我爱得要命！”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把你孤零零的留在这里呢？”奥斯卡并不打算放弃。

    “难道我不值得被隐藏起来吗？”菲力普伯爵夫人在一个转身的动作中把自己完全投入亲王的怀里。

    奥斯卡感到自己的舞步有些乱，他再一次被这位夫人胸前跳动的双峰迷住了，那是两粒完美的球状物，少年甚至能够隐约看到自己被摩擦出的火花。

    “是的……您说的没错！如果我能拥有你，我也会把你藏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哈！”菲力普伯爵夫人放荡的仰头一笑，“你们这些大人打的都是这种主意。”

    奥斯卡动起了脑筋，他似乎得到了某种启示，突然他灵机一动，泰坦最大的那位大人的嘴脸出现在少年的脑海中，“哦啦！让我猜猜，是不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做出了一些让你的丈夫感到为难的事，然后你才远离都林。”小亲王觉得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幸好女色的皇帝不可能会放过自己怀里的这个尤物。

    这段舞曲突然结束了，按照维耶罗那的习惯，每四首舞曲为一段，一段之后就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

    菲力普伯爵夫人脱出亲王的拥抱，她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你大可以去猜想，不过算我求您，叫我莫宁娜，难道您不觉得菲力普伯爵夫人这个称呼令人厌烦吗？”

    新的舞蹈又开始了，不过亲王殿下已回到了妈妈的身边，少年觉得这趟维耶罗那之行收获颇丰，一位年轻妖艳的伯爵夫人用胸部蹭了他整整一支舞，这难道还不够吗？

    一位英俊的青年轻轻的拥着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他十分小心，毕竟他在怀里的不是某个骑士的女儿，如果此时他的手有一点点的不规矩，那么相信他和他的家族很快就会遭报应。

    阿莱尼斯伴随着舞曲幽雅的转了个身，她向不远处的萨沙使了个眼色，小小姐拖着舞伴凑了上来。她们借着舞步在转身时交谈了起来，不过我们从谈话内容可以看出这两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此时并不十分愉快。

    “那个女人是谁？”阿莱尼斯问小小姐。

    “哪个女人？”萨沙并不确定。

    “就是刚才和死胖子紧紧贴在一起的那个。”

    “哪个死胖子？”萨沙露出一丝笑意。

    果然，阿莱尼斯怒气冲冲的瞪了萨沙一眼，“你那个哥哥！”舞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但很快她们又碰在一块。“就是奥斯卡！”

    “我不知道……那或许是安妮！”

    “别打马虎眼！”公主又被舞伴带往令一个方向，这位少女愤怒起来，那个家伙赶快又将公主送了回去。“萨沙，我认识安妮，那不是！”

    “那么就是随便哪个放荡的家伙，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那是格罗.古里安家的菲力普伯爵夫人，”公主的那个倒霉舞伴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好心的提醒了一下这位天之娇女。

    “谢谢！”阿莱尼斯为舞伴展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但她的脸舜即就变得无比狰狞，“但—我—没—问—你！”这句话和公主那仿佛要择人而噬的表情让倒霉的青年彻底的把嘴闭上了。

    “看来你刚刚失去了一个不错的舞伴。”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笑着为小儿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您是说那位……等我把这块……这块虾球……呃……咽下去！”奥斯卡笨拙的吞咽着满口的食物。

    “哦天啊！不要像没见过这些一样，你是一位亲王！”西利亚本来不打算纠正小儿子，但这个小家伙的吃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啊！真棒妈妈！您说的一点都没错，我确实是一位亲王，但我也确实是没见过这些样式新颖、味道超绝的东西。”

    西利亚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小家伙从小就被关进监狱，其他孩子见过吃过看过玩过的东西他都没接触过。安鲁公爵夫人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一直以为孩子终于过上好日子了！虽然事实的确是这样，但她作为母亲却忘了关怀孩子的心灵，奥斯卡毕竟比其他那些贵族子弟受过更多更多的苦。

    “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但是请原谅，这是母亲的错……我……”

    奥斯卡注意到了西利亚的变化，他马上就明白是自己失言了，他并不是那个意思。

    “哦啦！亲爱的西利亚妈妈，你知道吗？千万不要伤心，我的生活可并不像您想像的那样，我可是多摩尔加的一代霸王！就像是太阳一样散发着光和热，所有的人都喜欢我，他们经常会从泰坦各地给我带来各种物产。”

    西利亚有些好奇了，“那是监狱，难道那些犯人可以四处去旅行？”

    奥斯卡又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比喻有点过头，但他马上就找到了解释的办法，“妈妈！我的名字已经算家喻户晓了，尽管多摩尔加不让人出去，但人们却不断的往里面进，那些新来的家伙为了问候我通常都会准备各式各样的礼物！”

    母亲听到儿子的话后不禁笑了起来，半天之后她才轻轻的对儿子说了声“谢谢”。

    奥斯卡看着情绪难以平复的西利亚妈妈不禁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哦啦！妈妈，说说那位大力士海格力斯家的小卫冈。我觉得你们之间……似乎……似乎……”

    西利亚飞快的戳了一下儿子的头，“坏小子，不要胡思乱想，捉弄母亲是要遭报应的。”

    “那您总得说给我听听吧！”奥斯卡不依不饶。

    安鲁公爵夫人叹了口气，“没什么，只不过年轻时他和你父亲一块追求过我。”

    “哦……”奥斯卡一副了然的表情。

    “呵呵，哦什么！谁没年轻过？那个时候卫冈被他的家族送到水仙骑士团服役，他和你父亲是一对死对头，每次见面都是以决斗收场，但他们可没像你那样用一纸声明就把对方打发喽！”

    “呵呵，那他们是怎么样的？”

    “像两头狗熊一样互相敲得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肆的在母亲面前大笑起来，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妈妈，你的心里倾向卫冈将军多一些吧？我是说当时。”

    西利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姓内塔加波，我生来就是安鲁家族的女人。”

    奥斯卡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看到卫冈将军向他们走了过来。

    “夫人！殿下！”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恭恭敬敬的行过军礼。

    “卫冈叔叔，您可以像我的母亲一样叫我小奥斯卡。”

    卫冈将军和西利亚夫人都有些惊诧于这个孩子的转变。

    “坐吧！需要我回避吗？”奥斯卡装模作样的站了起来，但他马上就被他的西利亚妈妈按了回去，他留意到西利亚竟然脸红了。

    “咳咳！”卫冈尴尬的咳了一下，“不必了，我还是应该称呼您为殿下，而且，我确实是为您而来。”

    这次换奥斯卡讶异起来，“哦！对不起，我和母亲刚刚谈到您，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卫冈看了一眼有些不自然的西利亚，但随即这位军人就换上了一副符合上将身份的面孔。

    “殿下，对首都发生的一切您多少都有些了解吧？”

    奥斯卡此时已完全收起了玩世不恭，“是的将军，但是我不知道您具体是指哪方面？”

    “呵！罗布斯蒂尔倒台，卡其拉家族被流放，司德特家族的老候爵昨天被送上断头台，说起来还有一位是您亲自解决的，皇帝陛下的侄子，卡其阿诺家族那位号称都林精英青年领袖的勃格第。”卫冈说起这些事时极为平静。

    少年亲王眯起眼睛，这是他感到危险时的下意识动作。

    “除了前国务大臣和勃格第，对于您说的那些家族我连听都没听过，不过我还可以解释一下，种种迹象表明前国务大臣是咎由自取，而那位都林精英青年领袖，说真的，用皇帝陛下自己的说法就是，那是连条流浪狗都不如的小畜生，我和他不熟，我也不知道这样评价他合不合适。”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皇帝操纵的？”

    “难道您认为是我吗？”奥斯卡想嘲笑一下卫冈将军，但他又觉得在母亲的面前这样做是极不合适的。

    “呵呵，我相信这跟您肯定没关系，但是您知道吗？似乎有人在贵族圈里散布您的谣言，我已经听到关于谣言的信息了，他们说这一切都是您为了报复筹划出来的。”

    奥斯卡的目光变得极为冰冷，“是吗？”

    “是的，但是有一点您可以放心，有见识的人绝对不会相信这种说法，可是您知道吗？这种流言会让人们远离你，你会发现所有望向你的目光都充满怀疑和警惕。”

    “是的，我相信这是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在对我的名誉进行蓄意的毁谤。但是就像您说的，真正有见识的人只会站在事外冷静的观望。我能想像现在的都林是个什么样子，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你不会知道哪些是真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他冷冷的盯着这位上将。

    “将军，管好你自己吧！国务院的罗布斯蒂尔已经在多摩尔加定居了！税务部的司德特家族全完了！而卡其阿诺家族在财政部的案子也已事发，那么你想想下一个会是谁？但愿军部里面没人想跟您过不去。”

    亲王说完这些话之后就起身走了开去，他连呼唤他的母亲都没有理会。

    “呵呵，您的小儿子绝对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但他的性格实在是有些糟糕！”卫冈将军望着亲王的背影对西利亚夫人说。

    “是啊！请您谅解，他还无法体会您的好意。可他……您知道，他出身多摩尔加，那可是所有重刑犯的聚集地。”西利亚夫人幽幽的说着，如果光明神真的愿意，这位母亲会不惜一切代价赎回小儿子那十年的监禁生涯。

    奥斯卡并没有走远，一位侍者将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放在这位殿下的手里。

    少年在大厅边缘一处暗影中展开了酒杯下的纸条。上面用秀丽的泰坦文书写着一行小字：

    “鉴赏，是一项技巧，更是一项美德。而懂得鉴赏的人，都拥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挡的魅力，门廊左手边第三个偏厅，那里有一件稀世珍宝等待您的鉴赏。

    奥斯卡将纸条翻了过来，没有落款，但他对纸上散发着的香气保有鲜明的印象。

    少年环视了一下大厅中的人群，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便从门廊外闪了进去。这条走廊没有一个侍者，墙壁上的灯台发出昏黄闪烁的光芒。亲王殿下吹响了口哨，他期待着美妙的火花再次在胸间燃起。

第五集 第五章

    泰坦这个西大陆最古老的帝国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懒洋洋的爬了起来，可就在人们幻想着它能不能再慢点时，太阳这家伙却腾起圆滚滚的身体一下子跳上了中天。

    阳光洒遍有着“田园之国”这一美称的泰坦，从南方的山地，到中部的丘陵，再到北方的原野，农人相约一般出现在田间。

    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队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但维耶罗那的贵族的似乎起得更早，他们废话连篇的话别让亲王的心情变得极为糟糕。人们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他们都围着公主打转，而没有人敢骚扰看上去仍未睡醒的少年。

    当车队起程时已是早上七点多，也许是昨天彻夜狂欢的结果，今天早上的维耶罗那显得格外清冷，市集和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一些广场的地面散布着人们一遗落的垃圾。

    车队在两个骑兵中队的护卫下行出维耶罗那城，而勃特恩省的军政首脑则乘着马车尾随在骑士的后面。

    公主殿下将萨沙约入自己的马车，安鲁公爵夫人和安东妮伯爵夫人大概在车上补眠，奥斯卡和自己的管家在一起，这位少年把毒医和犯罪之王都打发到侍者的马车上去了，尽管他们非常不情愿，但小亲王坚决不让他们与自己呆在一起。

    埃勃男爵，也就是大骗子里奇，这位先生看了看板着脸的亲王，又看看了一旁面无表情的暴雪，他觉得似乎是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殿下，很严重？”埃勃能够肯定自己的想法。

    “是的，很严重！”奥斯卡叹了口气。

    “有多严重？”埃勃有些莫名其妙，他知道这个小家伙说话从来不是这样缩手缩脚的。

    “我和一位尊贵美丽的夫人发生了超友谊的关系。”

    埃勃想笑，可他又觉得这亲王肯定是在哪里出错了。

    “是昨天晚上吗？我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难道您不这样认为吗？维耶罗那是个充满浪漫风情的都市，这里的女人是西大陆最开放、最富有魅力的。”

    “是的，我相信。”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跟里奇说起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里奇绝对会为这件事大发雷霆。

    “我相信你如果见到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的话也会为她的风采所迷醉，但是里奇，你知道那位夫人出自哪个家庭吗？”

    “我怎么会知道！昨晚我根本就没敢参加聚会，您知道吗？几年前我可在维耶罗那做过一票大买卖，我相信聚会里肯定有一些对我恨之入骨的家伙。”

    “我不想知道你做过什么大买卖，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里奇沉默了，他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说她的本家姓克里奇。”奥斯卡静静的看着骗子的眼睛。

    埃勃男爵并没有失态，尽管他知道那位菲力普伯爵夫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妹妹。

    “莫宁.利安.克里奇？她是叫这个名字吗？”

    奥斯卡呼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回答埃勃男爵的提问，他很不自然的将目光投向车外。

    “她……她还好吗？”里奇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应该询问一下妹妹的情况，尽管他这位妹妹在他第一次入狱的时候就已经与他断绝了兄妹关系。

    “她现在是莫宁.格罗.古里安伯爵夫人，她在维耶罗那有两处大房子和一个小农庄。她的丈夫是皇帝的机要秘书，而为了避免那位不良陛下的骚扰，她和丈夫分居两地，结婚五年仍然没有孩子。她……她有些寂寞，又有点放荡。”奥斯卡斟酌着词汇，他不想让里奇知道他的妹妹还拥有一个口碑不是很好的私人沙龙。

    “这些都是她告诉你的？”

    “是的，你是不是觉得太详细了？”奥斯卡注意到里奇的变化，他觉得大骗子从来都没像现在这样委靡过。

    “不，我只是想知道您……不，我是说她，她知道我的存在了？您都告诉她了？”

    “不，里奇，我没有告诉她，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当人们发现本应在多摩尔加的罪犯却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时，没人能保证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尽管莫宁.格罗.古里安伯爵夫人是你的妹妹，但我还是不能冒险告诉她你的存在。”

    “是的，殿下，您这么做是正确的，我都不敢保证莫宁会做什么！而且……她应该非常恨我，恨我这个为家族丢尽脸面的哥哥。”里奇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他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嘿！小家伙！我记得你说过和她发生了关系，你都对我妹妹做什么了？”

    奥斯卡笑了起来，里奇说这句话时把所有的敬语都撇到一边了。

    “别紧张好吗？当时真使惊险极了，我已经解开了你的妹妹最后一颗胸衣纽扣，但是我也觉得那是光明神安排的情节，你知道吗里奇？我突然觉得应该知道询问一下这位夫人的姓名。结果她的回答你都知道了，那可真是吓了我一跳！她说她没嫁人的时候叫莫宁.利安.克里奇，来自迪伦特的克里奇家族，呵呵，我当时浑身冰凉，脑子都不会思考问题了。”

    暴雪在一边笑了起来，“不会吧？那位夫人的哥哥不是杀手，而是个骗子，你没必要吓成那样吧？”

    奥斯卡也嘿嘿嘿的笑出声，“不！不！不！保尔，你绝对看不出那位夫人的哥哥是个箭术高手，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人在暗处来那么一下子。”

    “我说两位，够了！咱们是在谈论我的妹妹，光明神最讨厌说风凉话的家伙，你们会有报应的！”

    “那么好吧里奇，我跟你妹妹说我曾在多摩尔加见过你，而这位伯爵夫人竟然旁敲侧击的向我打听有没有让你获得特赦或是其他把你弄出监狱的可能。你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情况介绍得那么详细了吧？她想帮你，而且她认为自己完全有帮助你的能力。”

    奥斯卡顿了顿，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里奇，我觉得你妹妹也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她想营救你，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去努力的争取呢？所以我认为，你妹妹应该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恨你，但她觉得见到你也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大概就是这样，你怎么看？”

    里奇苦笑，家人对他早已失去意义，从他走上犯罪道路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与家族断去了联系。

    “我还能怎么看，随她去吧，只要她的生活过得去，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算她没那种心意，但这已不重要了，我不是自由了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本以为里奇可能会迫不及待的想要与妹妹相认。

    “那么你真的不打算见她一面？她就在后面送行的车队里，我可以安排得天衣无缝。任何人都不会发现你和她的关系。”

    “算了！殿下，我理解您的好意，但是就像您说的，谁知道她见到我会做出什么事情，就算她是我的妹妹又怎样？我觉得还不值得为这个冒险。”

    少年不再说话了，他又想起那位性感迷人的菲力普伯爵夫人，这位夫人要不是里奇的妹妹，恐怕自己早已经品尝到了她的甜美。

    “不管怎么说，亲王殿下的这个发现还是值得庆祝的，毕竟里奇知道了他妹妹的下落，而且这位夫人是皇帝机要秘书的妻子，很风光啦，没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里奇？”保尔见俩人都不做声，他便开导起埃勃男爵。

    “是的，您说的没错，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里奇冲暴雪笑了笑。

    “那么，大家想不想听一件值得担心的事情？”杀手之王故做神秘的板起了面孔。

    “说吧！我担心的事情够多的了，不在乎这么一件。”亲王没好气的说。

    “我在昨天晚上的聚会里发现了一个画家，他的肖像画画得很棒，他将自己现场画的素描送给了公主殿下，并以此成功邀请公主跳了一支舞。”

    小胖子把眉毛挑了起来，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哦啦！公主的事情还轮不到咱们去管，只要阿莱尼斯没留那个画家过夜，那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小家伙！你想到哪去了？我不是说公主，我是说那位画家，那是一位擅长素描的画家，我发现昨天晚上他将您和公主的正面、侧面像都画了出来，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而且他是躲在一个角落偷偷画的，还有一点，您知道吗？我们做杀手的在执行任务之前都会得到目标的精确画像，而昨晚当我看到那家伙画的那些东西时，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联想到了这里，那是为杀手准备的目标肖像！”

    奥斯卡皱紧了眉头，“你能确定？”

    “当时我还不能确定，因为那纯粹是一种直觉，可就在我打算跟踪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奇迹般的消失在人群里了！很明显，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计划好的，那个家伙一定有人接应，不然我不会跟丢！”

    少年亲王陷入沉思，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大致能够了解暴雪的为人，对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位杀手之王就不会去做，更不会去说。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浅浅的几种呼吸声。奥斯卡有开始无意识的抠窗花，里奇沿着回忆的时间线寻找着家庭，暴雪拿出了从公主殿下那里借来的一本书，书名是《屠宰场大亨教你经营1000例》。

    亚古是维耶罗那东方的一座卫城，公主和亲王的车队在正午时抵达了这座小城，他们在这里与为他们送行的地方臣属告别，并且补充了车队需要的各种物资。

    按照水仙骑士为亲王拟订的路线，他们在离开维耶罗那之后要继续向东行进，利用四到五天的时间穿越整个勃特恩省，在这之后队伍就要进入阿卑西斯山脉北麓，等到从山脉中转出来的时候，也就离亲王最后的目的地不远了。

    连绵起伏仿若无边无际的阿卑西斯山脉横贯整个西大陆南部，它的身躯从大陆西端法兰王国的勃垦第省开始隆起，一直到瑞尔王国海拔4808米的圣勃郎蜂达到顶端，在这里山脉开始分支，一脉向北穿越泰坦博尔埃，一脉向东穿越整个南泰坦。

    泰坦南部的三个省份大部分都处于阿卑西斯山区，这几个省份的秋夏时间长，气候炎热多变；而冬天时间短，但气温极低。此时正值南部山区冰山雪融、暖湿温热的雨季，山区之中大小湖泊星罗棋布，随着雨季的到来，丰富的降水为这些湖泊注入无限生机。

    碧蓝色的湖色映衬墨绿色的森林，挺拔高耸的雪山中散落着无数宁静古朴的小城，南部山区集中了泰坦所有知名的度假圣地，里尔唯耶以鲭鱼和红枫著称于世，斯坦茨堡拥有西大陆最深邃的峡谷和最壮观的瀑布，艾斯多尼被数个火山湖环抱其中，而拉布波的教士则在雪山一屿开凿了无数洞壁。

    亲王的车队此时仍在群山之外，尽管队伍在离开维耶罗那后就全速赶路，但是勃特恩人似乎都听说了关于这支队伍的种种消息。公主和亲王在这一路上已经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位来访者，尽管水仙骑士每次都将战旗高高挂起，但这些乡下贵族根本不管不顾，他们世代定居勃特恩，微薄的领地收入和低级的贵族身份令他们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充满敬畏。

    这几天的亲王殿下多少都有些神经质，他不但让母亲和妹妹在马车中备置武器，甚至还建议护卫公主的那两名圣骑士要限制少女的活动，本来这两名圣骑士还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亲王提到画像一事之后他们不得不对精力旺盛的公主采取禁制，他们对于杀手这一行当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因为他们充当皇室成员近卫的最主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对付可能发生的行刺。因此当听说有人拿到公主的画像之后，这两名圣骑士就像刺猬一样抖起了全身的武装。

    不过作为真正的“刺猬”，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前圣骑士却对两位同行的做法表示轻蔑，他从前担任过许多位大人物的近卫，在他看来，杀手根本就是无法摆脱的梦魇，而且真正的杀手绝对不会给你与其交手的机会，他们往往会用冷箭、剧毒、机关等等防不胜防的东西来解决自身与目标之间的关系。

    当然，“刺猬”萨尔拉最后还要感叹一句，杀手也是有级别的，使用上述那些东西的家伙都是些三流的角色。真正手段高超的杀手，他们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目标，并用餐刀、针线、枕头甚至是面包等让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凶器来解决问题。

    “等等！面包？”暴雪突然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前圣骑士。

    “是的！面包，就是你平常吃的那种！”萨尔拉掩饰不住兴奋，他知道暴雪的身份，看来自己说的是连杀手之王都不知道的杀人方式。

    “十年啦！”暴雪露出缅怀的神色，萨尔拉收回笑容，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那个时候我还处在杀手的试练阶段，我的那位朋友兼导师非要让我不使用任何兵器，我还记得那是唯斯特的白面包，说起来那个大人物是我刺杀的那些人中最谨慎的一个，他不但将房间里所有有棱有角的器具全部撤换，甚至连餐具都是木头做的。辛辛苦苦的我好不容易才躲过那个倒霉的圣骑士，可当目标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暴雪自顾自的说着，他根本没注意到身边那头刺猬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知道吗？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可用的凶器，可在看第二眼时我就发现了那块面包，我掐住那家伙的脖子，然后把面包塞进他的喉咙和气管，直到他断气我才……嘿！朋友，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差！”天真的保尔慰问着萨尔拉。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就是那个被你躲过去的倒霉圣骑士，你会怎么做？”萨尔拉.德罗夏盯着面前的杀手之王。“在你得知这位圣骑士因失职而被流放之后。”

    暴雪哑然，他暗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苯了呢？既然萨尔拉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用面包杀了人，那么自己就该想到他就是那个守护大人物的圣骑士。

    “呃……这个……朋友，神秘的东方有一句谚语，‘冤冤相报何时了’！”

    “闭嘴！我听不懂你说的鸟语！”萨尔拉向杀手之王扑了上去。

    大篷车上一阵鸡飞狗跳，车上的侍者都被扭打的两人轰了下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并不打算处理后队的乱子，一个是刺猬、一个是杀手之王，让他们俩个自己玩去吧！旅途确实太枯燥了，亲王觉得现在的自己非常需要惊喜。

    6月16日，水仙骑士告别了护送他们的第五军区的士兵，在当天中午，他们用过午餐并检查了两次车辆和各种装备补给。在下午，车队穿越比斯尔峡谷，他们进入了风景秀丽的南部山区。

    水仙骑士的队长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经好几天没有脱离岗位了，在得知有人欲对亲王不利之后，这位圣骑士对整个队伍都做了调整，斥候增加一倍，搜索和排查范围增加一倍，每辆马车的护卫力量增加一倍，尤其是几位小姐夫人的马车，全部换成高阶骑士。

    对于那些心情舒畅、一路游山玩水的近卫军，说实话，上校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但卡米尔还是嘱咐自己的副队长尽可能的将他们组成一个可进可守的散兵队形。

    但是上校做的这一切都在进入山区之后行不通了，尽管山道还算平坦，可狭窄的路宽却让骑兵无法展开，而斥候的搜索也受到很大的限制，他们根本不能翻越道路两旁的崇山峻岭。

    面对身前身后漆黑的大山，卡米尔.雷阿仑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尽管水仙骑士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但处在如此险峻的地形之中，仅仅一次小小的山体滑坡就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亲王殿下的座骑是一匹来自泰勒草原的纯种马，这个两岁大的小家伙似乎是第一次进山区，它的样子有些紧张，对山林中偶尔传出的猛兽叫声极为畏惧。

    奥斯卡现在已经能够轻松的驾驭马匹了，但他不能像水仙骑士那样在马上做出高难度的动作，而且他在策动马匹奔跑时也会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发生危险。

    车队走出山谷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圣骑士组织士兵们在山口一处背风的高台上搭建了营地，他们需要休息。斥候遇到过几位猎户，他们从这些深悉此地状况的山民口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这是我的队长，您可以把您刚才对我说的那些再向这位大人重复一遍。”斥候小分队的头儿把一位猎户请到了营地里，他觉得这种事最好由他的队长来做决断。

    “大人！”猎户把毡帽扣在胸前向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深深的鞠躬。“大人，就要下大雨了，甚至可能还有暴雨，，种种迹象都表明不久就会变天。”

    卡米尔.雷阿仑在心里暗叫一声倒霉，这确实是一个糟糕的消息。

    “大人，我以我的生命向您保证，我在这里生活了半辈子，请您相信我。”这位猎户又解释起来，他真心希望这些水仙来的骑士大人能够躲避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您能告诉我大雨会持续多久呢？”这是卡米尔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我不能确定，您知道，雨季刚刚开始，一天、一夜、甚至一个星期，这都有可能。”

    卡米尔抛出一个泰币，他向小队长挥了挥手，这名小队长敬过礼之后就带着千恩万谢的猎户离开了。

    “什么事？”奥斯卡赶着他的枣红马跑了过来，他的座骑和圣骑士的马是老乡，这对枣红色的小伙伴碰在一块就互相亲昵的磨起脖子。

    “啊……殿下，坏消息，看来我们要在这呆上一阵子了。刚才那个猎户说山里会有大暴雨。尽管我们可以在雨中行军，但我们的马车却极易在山路上发生危险。”

    奥斯卡歪着头想了一想，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哦啦！那就只能这样啦！巩固一下营地，咱们就在这休整一阵子！”

    “遵命，殿下！”

    卡米尔驾着马跑了出去，他要去吩咐手下的骑士们，在大雨到来之前，他们不但要将营地布置得滴水不漏，还要在营地四周的山林里架设陷阱，总之，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6月17号凌晨，大雨如期而至。漫山遍野的水雾让人分不清东西，黑惨惨的天空就悬在营地的上空，水仙骑士似乎一跃就能触到天的边际。

    一只大胆的山喜鹊飞进了营地，它在一座帐篷的门口抖落了一身的水滴。山林中仍有孤独的野兽发出响亮的吼叫，骑士们的战马已经习惯了，它们聚在营地一角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尽管骑士为它们披上了雨布，但冰冷的山雨还是让这些忠诚勇敢的战士紧紧的彼此挨靠在一起。

    大雨磅礴，砸在人身上会有痛楚的感觉，负责警戒的骑士分散在几处了望哨里，这几个用树枝和藤条搭建的了望哨并不能达到遮风挡雨的目的，警戒的骑士在里面不但要谨慎的瞪大双眼，还要时不时的活动手脚，山林真怪，一旦失去太阳的关照，就算是在夏季的六月也能让人产生被冻僵的感觉。

    没有值勤的骑士聚在各自的帐篷中，在外面能够听到他们偶尔发出的哄笑。亲王殿下的仆从和侍女仍留在大篷车上，骑士给这些大篷车稍稍做了改动，人们在车里就能休息。

    车中无所事事的侍女们唱起了歌谣，轻轻的歌声竟在雨幕中传出很远，但歌声突然噶然而止，接着女孩子的笑闹声便响了起来。

    奥斯卡笑着放下帐篷的帘子，他刚才一直在听女孩儿们唱歌，他知道那阵打闹是因为一个叫博拉的小姑娘唱错了词儿。

    “自由的日子真好！”奥斯卡感叹了一声，他拿起温在炉子上的茶壶为帐中的几名同伴都斟满芳香四溢的白酒。

    “噢！谢谢殿下，我自己来，用茶壶装白酒，也亏您想得出！”毒医接过了茶壶，“哈哈，您刚才说的对极了，想想多摩尔加，再想想现在，我们、服侍您的那些女孩，要承认，我们能够遇到您是极为幸运的。”

    “帕尔斯！你终于说了句人话！”犯罪之王一把抢过茶壶，他只是闻了闻就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小奥斯卡，那个时候你才那么大，哈！现在你已经是亲王啦！呵呵，你说的对，那些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事情确实不能再做了，你知道吗？我今年已经51岁了，趁我下面那东西还能用，我要找个漂亮丰满的门罗笛亚姑娘给我生他一群小多拉米！”

    “哈哈哈哈哈！帕尔斯！帕尔斯！”里奇醉醺醺的靠了上来，酗酒行动显然也有他一份儿。“我说帕尔斯啊！你快点给多拉米看看！他下面那东西好多年没见过太阳了，你是医师，你要好好的给他瞧一瞧，万一他在结婚那天突然发现自己不中用啦可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帐篷里的人都用最怪异的嗓音大笑了起来。

    暴雪一笑就扯动了嘴唇上的伤口，他现在的样子凄惨极了，整个左腮一片青紫，右眼有点淤血，这位杀手之王此时已没有任何威信啦，他那样子就像是刚被老婆狠狠教训一顿的屠宰场主。

    “哈哈……我……我快没气啦！”保尔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按着肚子。

    “是啊！是啊！多拉米！”圣刺猬萨尔拉.德罗夏的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绷带，看来他根本没从杀手之王那占到便宜。“亲爱的多拉米！如果你真的娶了一个漂亮丰满的门罗笛亚姑娘，我和里奇会天天跑到你家去串门的！到时候……到时候……等你那群孩子长大了！哈哈哈……你……你会疑惑的对你妻子说。”萨尔拉学起了犯罪之王的语气。

    “嘿！亲爱的！怎么回事？为什么咱们的男孩长的像刺猬，而女孩长的像里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连听得很困难的渥萨卡.穆罕目德也算在内，多摩尔加的兄弟们再一次疯了起来，本来多拉米想要给圣刺猬的脑袋再开一个洞，但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的笑倒在地上。

    “呼……”帐幕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了，风声雨声争先恐后的涌进酒气弥漫的空间。

    “哦天啊！连这个帐篷里的空气都在酗酒！”进门后的卡米尔.雷阿仑被铺天盖地的酒气熏了一个踉跄。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招呼圣骑士坐了下来。

    “没有。”卡米尔接过小戈多递给他的一杯酒，他现在确实需要这个东西来暖暖身子。“我只是很好奇，几位先生的笑声传出很远，我来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眉飞色舞的圣刺猬刚想解释，但帐外传出的一长一短两声哨响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嘿嘿！卡米尔！你来的真不是时候，如果没记错，那哨声的意思是马上出动应急小队！”

    “是啊！真是该死！”年轻的圣骑士丢下刚到嘴边的酒杯。

    “卡米尔等等，我和你去。”亲王站了起来，“小戈多、渥萨卡，你们也来。暴雪和萨尔拉到我母亲那，里奇照顾一下公主那边。”

    所有人在听到亲王的话后就飞快的行动起来，他们根本就不像是喝醉了酒。不过转眼之间，原本济济一堂的大帐就剩下毒医和犯罪之王。

    多拉米站到帐幕的门边，他在确定人们走远之后便解开了裤子。

    “我说帕尔斯！我让里奇说的真有些担心呢！你还是给我检查一下吧！”

    毒医猛的把刚喝到嘴里白酒全都喷了出来！

    应急小队的骑士已经出动了，但仍在帐篷里的水仙骑士并没有休息，他们听到哨响之后就把弓箭刀枪全都拿在手里，每个帐幕的门边都有一个骑士在向外张望。相信只要一有动静，他们马上就会采取措施。

    营地四周被骑士们挖出一条一米多深的排水沟，现在这条排水沟成了骑士们的掩体。

    应急小队由十六名骑士组成，在没有确定敌人来袭之前，营地中发生的一切麻烦都由他们处理。

    这十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先后跃进排水沟，他们每人都搭起弓箭，箭矢直指发生状况的那处山林。

    “安鲁哈啦！”

    “安鲁哈啦！”

    应急小队的队员们收起指向卡米尔的弓箭，尽管他们完全不必这样做，但如果对方回答不出用于确认敌我的暗语，那些弓箭就会毫不犹豫的脱弦而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第一个跳入排水沟。尽管才出来没一会儿，但大雨已让他浑身湿透了。

    排水沟里堆积的泥水直没过众人的膝盖，应急小队的骑士们看到小亲王都些吃惊，他们没想到亲王殿下会冒着大雨赶到这里。

    “殿下，请恕我冒昧，但现在情况未明，您不应该亲身犯危。”

    “你叫什么名字？”奥斯卡向说话的水仙骑士问到。

    “殿下，我是应急分队的指挥官马卡雷利.布劳希奇上尉。”

    “行了，马卡雷利，说说吧！什么情况！”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抹了一把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脸孔。

    “是的头儿！就在刚刚，值勤的哨兵发现外围的一处陷阱中奖了，您看，就在那里！”

    卡米尔顺着上尉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空旷的山林在雨幕中发出各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尽管冷风和雨水令植被摇摆不定，但上校确定陷阱的方向此时没有任何异常。

    “哨兵呢？”上校问到。

    “多尔！”马卡雷利上尉向身后的队员喊了一声。

    “报道！长官！”

    “多尔，那边是怎么回事？事发时你看得真切吗？”上校向走到自己面前士兵问到。

    “上校，我敢肯定，那处山林在事发前没有任何动静，陷阱是突然被触发的。”

    奥斯卡凑了上来，他在大雨里呆得有些不耐烦了。“我们为什么不去看看呢？那样不就有结论了？”

    “不，殿下，那样会让我们陷于被动，有心靠近营地的人会利用野兽做试探，如果我们这个时候跑过去检查，那些躲在暗处的探子就会发现哪些地方没有陷阱。所以我觉得我们最好就是在这等着，等到视线清楚之后再看个究竟。”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没意见，我是个外行，我自然听你们的。”

    骑士们又把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林，上校调整了他们的位置，现在每个骑士相距约一个马位。弓箭锁在弦上，刀枪被紧紧握在手里，水仙骑士在阵地中专注的凝视着前方，任凭冰风冷雨肆意的冲刷着他们的身躯。

    低沉的阴云仍在向大地倾洒雨水，在一处高悬的山崖上静立数名身披雨布的骑士，他们的目光落在对面山坳里的那处高台上，此时那里静静的矗立着一个悬挂水仙战旗和皇室图腾的营地。

第五集 第六章

    进入山区的第七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原因是他像公主那样被骑士们禁足。亲王没有抱怨，尽管他还是个少年，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在心里面诅咒。

    早在几天前奥斯卡就被剥夺了最高指挥权，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说得很明白，一旦发生战斗，只有他和西利亚夫人才知道怎么做。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就是那个陷阱！“那个倒霉的、该死的陷阱！”奥斯卡靠在马车座位上，几天来他抱怨无数次了，但这根本没有用。那么那个陷阱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亲王殿下不知道，他在雨停后查看陷阱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东西，但他的骑士显然不这样认为。上校说，他敢肯定有人在触发陷阱之后逃跑了，而且这个家伙一定是个经验老道的探子，看看那个巨大的捕兽夹，这个老道的探子在挨了一下之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毅力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这是圣骑士强调的最后一点。

    “那为什么就不能是野兽呢？大雨冲洗了所有的证据，卡米尔怎么能够肯定那是个人？又或者是个经验老道意志坚定的探子？”

    “拜托我的殿下！您已经抱怨一星期了！”暴雪合上了自己的书本。

    “谢谢你提醒我保尔，但在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会一直抱怨下去的！”小胖子挪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这家伙的屁股有点麻木，他在马车里呆了太长时间了。

    “奥斯卡！放松点，如果你需要我再向你解释一遍的话我会非常荣幸的。”保尔诚恳的望着亲王，尽管这个话题在一星期以来已经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了。

    奥斯卡看了暴雪一眼，他不介意再探讨一次。“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的上校为什么能够那么肯定？”

    暴雪翻了个白眼，这小家伙太固执了！“我的殿下，请您再一次听好，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骑兵指挥官，对不对？”

    胖子点了点头，“是的，我承认，但是……”

    “不，我的殿下，没有什么但是，既然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是一个合格的、优秀的骑兵指挥官，那么他就不会轻易的犯错误，尤其是看不出是谁触发了他的陷阱。尽管大雨将陷阱附近的痕迹都破坏了，但是经验！经验您能够理解吗？经验就是指在看到那个陷阱之后就能够马上辨认出触发它的是一个人。”

    奥斯卡不说话了，他第一次进山区、第一次被人探视营地、第一次见到一个空空如也的捕兽夹，也就是说他对此没有任何概念，所以他根本没有言辞去批驳圣骑士的经验，尤其是他的骑士用鲜血与生命总结出的经验。

    “好啦奥斯卡！面对现实，你是一个外行，你要相信你的骑士们，他们每个人在水仙骑士团服役都超过了五年，就像卡米尔，他跟我提起过，这家伙十岁的时候就已经出没在战场上了，尽管他做的只是些维护战具之类的活计，但这并不妨碍他积累宝贵的战斗经验。”暴雪尽力开导着这位殿下。

    “所以他不会在一个陷阱上栽跟头，而且各种迹象都表明陷阱的触发绝对是人为原因。”

    “哈哈！暴雪！你说到重点了！为什么是人为原因？”此时的奥斯卡看起来像头倔强的大鹅。

    暴雪拍了下额头，这几天来一直是这样。“我的殿下，怎么解释您才能相信？您亲眼见到了那个挂着碎肉的巨大的捕兽夹，如果是野兽，您知道吗？我见识过，如果是野兽遭遇了那玩意儿，它们的惨叫声在几里外你都能听见。像圣骑士说的那样，只有受过严格训练的斥候才能在中奖之后不发出任何声音。”

    “哦啦……”奥斯卡呻吟着，陷阱事件已经事隔六天，看来他的禁足生涯是不会很快结束的。

    大雨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停了，但是山路却被摧残得够戗。车队穿过了山崖、越过了沟壑，一路行来虽然没有发生大的状况，但马失前蹄却给骑兵们带来不小的麻烦，尽管骑士队长增加了休息的次数，但士兵们仍被崎岖的山路折磨得精疲力尽。

    雨后的大山犹如凝练的铁壁铜墙，阳光被东西走向的山脉分割成无数块，巨大的暗影让置身其中的人们感到难以名状的压抑。树林幽深密闭，一些猛兽躲在深厚的藤草间窥视着侵入它们领地的人类骑兵。

    骑兵并不想找麻烦，几天来他们的营地受到好几种猛兽的光顾，尽管这些想要一探究竟的家伙无一例外的栽到陷阱里，但骑士们都清楚这不是他们希望迎接的客人，他们对那个无所斩获的陷阱仍然记忆犹新，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在事件发生的当天就集合全中队召开了会议，现在每个骑士都清楚，一个又或是一伙儿活得不耐烦的家伙已经盯上了他们。

    骑士们从那天起就开始不断的祈祷，“来啊！快快来啊！撞到我们的刀剑上吧！光明神会宽恕你的！”但很明显，这一点用都没有，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碰到一个人了。

    “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斯坦茨堡？”亲王殿下打开了车窗，他向马车旁的一位高阶水仙骑士问到。

    “殿下，我们最起码还要走上一个星期。但请您不要担心，这期间我们还要经过几个小镇，而且我们的辎重和补给也没问题。

    “那么好吧！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停下来？”

    骑士向队伍的前列望了望，他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对不起殿下，我们还不清楚，但卡米尔上校已经到前面去了。”

    奥斯卡“嘭”的一声关闭了车窗，一切都令这个少年感到厌烦。

    一个斥候回来了，他的中队长卡米尔上校就在队伍前迎接了他。尽管他知道自己的队长是多么不希望得到坏消息，但光明神决定的事情是根本无法改变的。

    “怎么回事？”卡米尔有点焦急，现在他的队伍像靶子一样平铺在半山腰。

    “队长，前面那段路走不通了！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堆积在路面上的巨石不是我们能够清理的！”

    “你确定？”

    “队长，您瞧上一眼就知道，我们的路完全被阻住了！”

    “……该死的！”卡米尔掉转马头，他必须要报告给亲王殿下。

    “什么？”奥斯卡无法置信的瞪着年轻的上校。

    “是的！殿下，就像斥候对您说的那样，我们要换一条路了！当然，我们可以联络当地的驻军，但这里离最近的一个山地师的驻地仍有四五天的路。所以我想请示您的旨意。”

    “你希望听到什么卡米尔？”奥斯卡已经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个少年还有些自知之明，他知道这些事情并不能怪任何人，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卡米尔.雷阿仑同样知道殿下的心情极为不佳，但没有办法，他刚刚已经查看过山体滑坡的现场，也许骑马能够过得去，但马车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通过了。

    “殿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向公主殿下通报一下，队伍不是你在指挥吗？”说完话的小亲王又把车窗砸上了，他这几天几乎没下过马车，骑士们严防死守的行为已令他快崩溃了！

    卡米尔摇了摇头，尽管他知道亲王有能力保护自己，但作为骑士的队长，他的责任就是不让亲王和公主与危险遭遇。

    奥斯卡在心中诅咒着！他听到车外传来上校的吆喝声。车队在不久之后就上路了，水仙骑士的动作很快，他们组织马车一辆一辆的掉转车头，然后他们的队长又重新布置了队形，当他们走上另外一条同往斯坦茨堡的山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条道路并不见于正式的地图上，但骑兵队长的手中有第五军区的长官赠送给他的军用地图，尽管这条僻静的山路相当难走，但它是亲王车队的唯一选择。

    现在车队攀爬的这条山道竟然比原先那条宽敞一些的道路热闹许多。队伍已经碰到了好几个附近村庄的猎人队伍。

    这些猎人三五成群的在山中打猎，据他们说，再往前走的话还说不定能够碰到斯坦茨堡的贵族狩猎队伍。

    奥斯卡仍在郁闷，他本来想参加一次狩猎，但是这个要求被他的骑士队长恶狠狠的拒绝了，少年想到卡米尔当时那个样子不禁有点气愤，那个英俊的圣骑士竟然是个不通情理兼且死板固执的家伙，自己从前怎么会认为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呢？

    不能下车，不能将自己暴露在空旷的地方，不能让自己脱离身边骑士的视线，不能骑马，不能狩猎，还有什么？奥斯卡都忘了！

    尽管不能狩猎，但少年亲王仍然为自己找了些乐子，比方说他从猎人那购买的那只小山猫，那些猎人杀害了小山猫的父母，而这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家伙则被留了下来，现在它成了泰坦帝国第三公主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殿下的宠物。

    说到这里我们的亲王殿下不禁咬牙切齿的做起鬼脸，那是他的山猫，结果公主连招呼都不打就把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抱走了，小奥斯卡懊恼的叹着气，为了这个小家伙，他特意把自己的水袋改装成奶壶，结果很令人沮丧，公主连他的奶壶也一并夺走了。

    阿莱尼斯当然不会理会亲王殿下的感受，她是谁？她是泰坦最高贵的女孩！如果不是高高在上的光明神，人们都会相信整个星辰都会围绕她转动。

    公主殿下在都林有过几只宠物，她曾非常喜欢那些小动物，但直到有一天她把它们全部送人，因为那天她在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女伴将所有为自己准备的食物都先给那些无辜的动物尝了尝，傻子也知道这些无知的小家伙在担当什么角色了。

    现在公主有了新宠物，尽管她曾发誓不再养动物，但这只小山猫太可爱了，它有一身金黄色的绒毛，绒毛上还有一块块浅黑色的斑纹。阿莱尼斯在看到它之后就爱不释手，她不相信亲王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伙能够养宠物，所以她不由分说就把勒普抢了过来，哦对了！忘记告诉大家，她给这只小公猫起名叫勒普，那是西大陆著名的歌剧王子的名字。

    6月26号中午，尽管亲王询问了无数次，但守在车外的骑士仍然恭谨的回答了这位亲王的问题，他们的车队还没见到斯坦茨堡的影子。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仍然坚持自己的防守原则，营地在夜间上双岗，白天赶路时使用密集的阵形，十八人的斥候小队已被扩充到三十二个，可以说圣骑士将整个车队布置成了一只浑身长满长矛的刺猬，但就算这样上校仍不满意，最后他给每辆马车的车顶上都布置了两个弓箭手。

    车队应该没问题了，卡米尔落在队伍后面，他觉得除非向他发动进攻的是一个山地师，要不然不应该有人能够威胁到这支有将近六百名骑士护卫的车队。

    “已经26号了！”卡米尔计算了一下时间，车队比预定的时间晚了整整三天，他相信第五军区驻守此地的山地师已经派出搜索部队了，一旦与他们相遇，就再不会有什么险情发生。

    整个山林似乎只有行进的车队发出单调的噪音，偶尔有一株参天大树耸立在路边，骑士引导马车小心的压过隆起地面的树根，山路颠簸起伏，有许多地方露出天然的痕迹，高草遮挡了骑士们的视线，如果不是斥候小队在前开路，那些行在队伍最前列的近卫军就会迷失在茂密的森林中。

    “斥候有消息吗？”卡米尔突然想到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得到斥候的通报了。

    副队长本杰明中校迎向了他的头儿，“没有，我正要向您报告，三十二名斥候，至今仍未有一人发出通报，您知道吗？他们已经超出通报时间大概十分钟了！这是绝对不应出现的事情。”

    卡米尔所有的美好憧憬都在向深渊沉没，他了解那三十二名斥候，那是他能从队伍里挑选出的最优秀的侦察兵。他们无一在规定时间内发回信息，这说明什么？

    “叫队伍停止前进！”

    “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停止……”本杰明中校的呼声噶然而止！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的瞳孔急剧收缩！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贯穿副队长脖颈的那支利箭！

    “敌袭！”圣骑士的吼声打破了山林的平静。卡米尔的马刺重重的扎进马腹，枣红马像箭一般冲了出去，圣骑士用眼角的余光警惕的望着队伍左方的森林，他惊恐的发现，无数箭手已从茂密的高草中露出身体。

    “扬盾……”卡米尔的命令还没说完，飞蝗一般的箭矢裹夹着刺耳的破风声向马上的骑士扑来。

    山道沸腾了，就像一锅红菜汤。骑士的口令、凄惨的呻吟、绝望的悲呼、马匹的哀鸣，箭雨下落的一瞬，宁静的人间变成了修罗地狱。

    卡米尔的盾牌上已经嵌进六枝箭矢，很明显，偷袭者在最初的进攻中错把可怜的本杰明当成是队伍的指挥官。训练有素的水仙骑士并没有慌乱，这种场面他们见过无数次了，下马，如果你不想成为高高的靶子；扬盾，如果你不想成为刺猬；利用空隙盯紧敌袭的方向，如果你不想被对方的一个冲锋就打垮。

    一切都像事先计划好的那样，当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降临，水仙骑士并没有心慌意乱，尽管不断有骑士被弓箭击中，但水仙骑士已将位于后队的几辆行李车赶了上来；尽管驱赶行李车的骑士全部倒在箭下，但这些堆满行李的大篷车却将大人物的马车挡在了箭幕的后面。

    像卡米尔预计的那样，近卫军的骑兵中队就像爆发了一场灾难，他们的队长在第一轮进攻中就已中箭落马，而这些失去指挥又惊慌错乱的骑士则尖叫着挤成一团，落马的骑士在马蹄的践踏下痛苦的呼喊，而马上的骑士连攻击从哪里来的都未发现。

    “下马！下马！”卡米尔已冲到前队，作为队伍的最高指挥官，他清楚的知道不能轻易放弃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尽管他们不属于一个军事系统，但抛弃战友从来就不是水仙骑士的作风。

    “想当靶子吗？下马！竖起你们的盾牌！架起你们的长枪！”卡米尔驾驭战马在队中左右奔驰，敌人的箭矢竟像在规避他一样。

    勇敢的卡米尔用盾牌敲打着那些挤在一块的骑士，近卫军终于在生死考验面前发挥出一点能量了，虽然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已有许多骑士将盾牌竖在地上，当卡米尔从队前奔驰而回的时候，近卫军已堪堪组成了一个阻击阵地。

    奥斯卡在诅咒，当他听到卡米尔的呼喊时就第一个冲出马车，小亲王捡起一面牺牲骑士的盾牌，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他的安妮、他的公主！

    “该死的你们！快下车！用车体作掩护！”奥斯卡顶着不断袭来的箭矢拉开公爵夫人的车门。

    “啊……哎呀！”马车中传出一片尖叫！

    奥斯卡看着正在换装的妈妈和小小姐直发呆。

    “嘿！儿子！这样很没礼貌哦！”公爵夫人西利亚在门外的一片惨呼中竟然笑了！“没看到我们在换铠甲吗？快把门关上！”

    奥斯卡一把砸上车门！“真他妈的！”少年低骂了一声，他一把拉过身边的一名水仙骑士，“嘿你！让一队人在这辆马车前面组成一个阻击阵。”

    “殿下！不用担心！这辆马车的夹层是铁板！箭矢伤不……”骑士的话说不下去了，一支弓箭插进他的胸膛。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奥斯卡不断的诅咒，他奔向公主的马车，他紧张极了！少年第一次经历这种大规模的战斗，看那漫天飞舞的弓箭，看那倒在地上千创百孔的尸体，亲王以为自己不会再为死亡而感叹了，可当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尸体时，他感到心中、头顶、手心，他感到全身心从未有过的冰寒！

    “公主！”奥斯卡拉开车门，“哦！该死！”他看到那位曾经端庄美丽的公主殿下满身满手的鲜血。

    “啊……啊……”阿莱尼斯无意识的呻吟着，她的女伴覆在她的身上，林默依伯爵小姐的腹部插着一支箭，鲜血争先恐后的向外喷涌。

    公主华丽的马车已经完全变样了，箭矢透过木板，尖锐的箭头闪烁着寒光，“咄”！一支弓箭又射穿了车厢，奥斯卡看着那支失去准头的箭矢落在车座上，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亲王把吓呆了的公主从马车里扯了出来，“给你！拿着盾牌！躲在我身后！跟着我！”。

    公主接过盾牌，但显然她并不能将沉重的盾牌举得多高。

    奥斯卡抱起重伤的林默依伯爵小姐，他还不忘诅咒，他不知道为什么皇室成员不在车厢夹层填置铁板，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

    护卫公主的圣骑士赶了上来，他们一直在车外向偷袭者还击，当他们看到满身鲜血的公主时吓得都快跪下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掩护公主到我母亲的马车上去，那辆马车有铁板！快！”奥斯卡此时恨不得上前踢那四个家伙几脚。

    几名骑士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他们有两个人在公主的一侧竖起盾牌，令两个人不断向密林发射箭矢。

    “帕尔斯！帕尔斯！帕尔斯！”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医师的名字，他将公主和重伤的林默依安置在母亲的马车上，毒医很快就赶了上来，尽管这位先生的脸色就像见到鬼一样，但他熟练的打开了自己的急救箱。奥斯卡将身边的骑士都聚到这来了！他吩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接近这辆车。

    “但是该死的！谁能告诉我我的母亲和妹妹在哪？”奥斯卡望着眼前混乱的场景都快疯了！

    “扬弓……”队伍中传出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的呼声，利用短暂的时间，她和萨沙伊已将水仙骑士中的弓箭手在第一排盾牌手的后面组成了一队攻击阵。

    “放！”水仙骑士复仇的箭失向林中奔去，在一片惨呼过后，队伍中又传出西利亚夫人的大喝！

    “扬弓10度！”以公爵夫人抬弓的角度为准，骑士们又将弓箭仰起10度。

    “放！”

    两轮覆盖攻击收到了很好的效果，林中射出的箭失变得稀疏，但仍不断有骑士倒在冷箭之下。

    车队已不在混乱了，水仙骑士开始巩固自己的阵地，并有效的进行还击，尽管居高临下的偷袭者仍在不断给骑士造成伤亡，但两方人马已开始进入僵持阶段。

    “怎么样？我就说过！那些水仙的乡巴佬绝对是最难啃的骨头。”在战场之外的一处密林里，几名身披血色披风的骑士远远打量着战场。其中一名骑士正炫耀的向立在最前面的骑士高声说着。

    “哼！既然这样，你就做好冲锋的准备吧！”这位首领模样的家伙在说话时看都未看他的同伴。

    最先说话的那名骑士也不以为意，他兴冲冲的拨转马头向战场的方向驰去，在他身后，无数手持刀剑盾牌的步兵紧紧跟了上去。

    这些偷袭者的首领对身侧另一名骑士低低的吩咐了一声，“点火！”只见林中马上有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破空而去。

    密林中突然窜起几处火头，立在马车顶上的一位水仙箭手终于看清那些东西了，他惊骇的翻身滚下马车。“夫人！滚木！是滚木！马上就要冲下来了！”

    西利亚在现在这个位置是看不到滚木的，她和小小姐被高大的骑士们死死的护在身后。

    “不要惊慌！继续放箭！留意滚木的轨迹！保持阵型！”西利亚无比镇定，她像个真正的首领那样高声命令着骑士，水仙骑士望向公爵夫人的目光充满坚定不移的神色，但是骑士们仍有些担心，他们的那位队长大人是不是牺牲了？

    “啊！该死！让我起来！我快被你们压死了！”卡米尔大声叫喊着，他在刚才终于中箭了，当所有的近卫军都已下马组成阵地时，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大英雄一样立在马上主持战斗。

    这位圣骑士被射落马下，索性伤口不是很深，但是箭头卡在肩膀上胸甲与臂甲接缝的地方，现在卡米尔的左半边身子动都不能动！

    近卫军直到这时才发挥出一支战斗部队的本色，当卡米尔中箭后，马上就有几名骑士冲上去用盾牌护住了他。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还有救！”圣骑士粗鲁的接受了士兵的好意，“让我起来！你们没听到吗！是滚木！该死的！”卡米尔忍住钻心的巨痛，当他将箭矢从身上拔出来的时候差点就那么疼死过去。

    燃烧着的滚木像一只只喷吐烈火的猛兽，它们从山上倾泄而下，伴随着一路飞沙走石头的怒吼。

    山地高低不平，一根滚木在磕住一块大石头之后竟然腾空飞起，烧灼的木桩重重的砸在一小队骑士的盾牌上，火星四射、马倒人折，还有的滚木击碎了马车的车辕，并点燃了大篷车，车上的仆从这时再也不敢躲藏了，他们的身上燃着烈火，水仙骑士的扑救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痛苦，整个山林一时都响起鬼哭神号之声。

    “稳住阵型！稳住！”卡米尔疯狂的叫嚣着，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一旦滚木完全冲垮他辛辛苦苦才布置成的阵地，那么他的整个车队就离地狱不远了。

    “准备！睁大你们的眼睛！蹲低！不要害怕！蹲低！”卡米尔在一队近卫军的身后停了下来，他注意到这几个小伙子就要在即将到来的滚木面前崩溃了！

    “准备冲撞！准备冲撞！来了！来了！”卡米尔捡起一面盾牌竟向滚木冲了上去！他的一声大喝唤醒了惊吓过度的近卫军骑士。骑士们紧随着大喊了一声，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位队长了！他们死命把盾牌立在地上，与滚木冲撞时的沉重压力让他们都快吐血了，但不知他们哪里来的勇气，这些有点散漫又有点无能的骑士竟然没有后退一步。

    滚木冲击过后的车队一片狼籍，燃烧的马车，焦臭的尸体，被压断手臂腿脚的骑士挣扎着想要站起。密林突然安静下来，似乎一切都已停止了！

    一名骑士从盾牌后探出头，只是一刹那！他的瞳孔就被恐惧填满了！一把飞斧深深的嵌进他的额头。

    林中幕然爆发出一声大喊！“杀！”无数飞斧旋转着砸向亲王骑士的队伍。

    “扬盾！”并不需要卡米尔的吩咐，骑士们纷纷扬起盾牌，他们将盾牌紧密连接，飞斧砸落盾牌的叮当声多少令人害怕，但刚经过一场劫难的骑士们已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

    “竖盾！长枪上前！”卡米尔的命令太即时了！当近卫军堪堪将盾牌立于地面时，无数身裹皮甲的刀斧战士已与他们撞在一起！

    “出枪！”随着圣骑士的大喝，盾牌与盾牌相交的缝隙中探出数支长枪，长枪刺入人体内的闷响一时响澈全场！“拔剑接敌！杀！”卡米尔肩膀上的伤口已使他浑身浴血，圣骑士大叫着率先扑向敌人，两方人马在盾牌内外疯狂的撕杀！

    “注意！”西利亚夫人拉开了弓箭，频繁的发射已令她持弦的手渗出鲜血。“第一阵盾牌手蹲下！弓箭手平射！”

    随着公爵夫人的命令，无数箭矢离弦而去，从山上冲下的匪徒栽倒一片。

    “弓箭手再射！”第二轮箭矢让冲至水仙骑士面前的敌人稀疏了很多。

    “弓箭手自由射击！盾牌手出枪迎敌！大剑手布二阵在后！”安鲁公爵夫人的利箭又将一名叫嚣着冲上来的敌人撩倒了，但西利亚再次搭弓上箭时却不禁感到一阵虚弱，只见漫山遍野的敌人洪流般冲向车队，她的弓箭甚至不知道该指向哪一个。

    公爵夫人的箭再次离弦！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到来了！“水仙骑士们！我的勇士们！用鲜血证明你们忠诚和勇敢的时刻已经到了！”西利亚大声的呼喊着，她一把丢开弓箭，她的箭壶已经空了！

    水仙骑士们有些紧张的望着他们的统帅，尽管他们的面前就是无数凶神般的山地战士，但那并不值得他们在意，他们看到安鲁公爵夫人拔出一把闪烁着夺目光彩的战刀，他们看到娇小的小小姐将沉重的神牌和猛虎水仙旗高高举起！

    人群中幕的传来一名骑士声嘶力竭的吼声：“安鲁哈啦！”

    紧接着！整个山林都回应了他！“安鲁哈啦！”这声呐喊仿佛包容了天地！最先靠近水仙骑士的山地战士终于感到不对劲儿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与水仙骑士会如此迅速的接近！当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水仙骑士在冲锋时……

    一切已经晚了！

    骑士盾牌上的猛虎张开了血盆大口，骑士手中的长枪呼啸着骇人的气劲，骑士手中的宽刃大剑这时还没有用处，但他们的飞斧和投枪却将敌人的身躯砸得粉碎、刺得通透！

    泰坦帝国东疆总督第二顺位夫人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握刀的那只手在轻轻的颤抖，她环视了一遍战场，英勇的水仙骑士已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中倒下无数。

    “杀无赦！”公爵夫人的嗓音沙哑得令人战栗。

    “杀无赦！”无数个声音回应着！

第五集 第七章

    越过山崖，越过茂密的丛林，看着景物飞速的消失在自己的身后，看着山林间的小兽在自己的阴影下四散奔逃。崖雕有些骄傲，尽管这块领地它已巡视过无数次，但它仍为自己感到骄傲。它是阿卑西斯山脉最强大的猛禽，它是高悬于天地之间的那个最优秀的猎手。

    崖雕展开几近两米的翅膀，它再一次光临自己的捕猎圣地，但今天它被自己看到景象吓了一跳。无数生物在那条土黄色的空地上撕杀，它能嗅到那高燃的血腥气，它能看到那些生物手持利刃的寒光。崖雕在空中盘旋，它在打量着战场，此时它并没有怨恨这些侵入它领地的生物，它反而非常欣赏这些生物的强悍。作为强者，它觉得陆地上的这些生物值得得到它的尊敬。

    盾牌被劈碎了一角，但这不要紧，这个缺口正好投出一支长枪；中箭了！死不了，把它从身上拔下来再搭到自己的弓弦上；一剑竟然没有将对面那家伙劈倒，不过没问题，战友已冲上去补了一刀；血液快流尽了，不能就这样算了，在倒下的时候要把越过自己的那家伙的腿劈掉。

    “近卫军！前进！”圣骑士的脸上挂满血珠，他在呼喊的时候整个面孔都已经扭曲。

    “近卫军！前进！”无数骑士响应着他们的新队长，他们是帝国的近卫军，他们并不是水仙骑士以为的那样，他们曾在边境上跟那些德意斯人周旋好久。现在可好了！山上的匪徒不但杀害了他们的队长，还杀害了无数自己的战友，他们偿还这笔债务时刻到了！

    第一阵的盾牌手不断的倒下，但马上就有骑士冲上去堵住缺口，他们有的是用刀枪，有的是用长剑，更有的将马车的车轮也抬到了阵前，还有的骑士只剩下身躯了，他们疯虎一样将对手扑倒。

    近卫军每前进一步都无比的艰辛，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人的生命，但是还好，敌人比他们倒下的更多，前进！前进啊！不能后退，身后就是战友，在这个时候后退会受人奚落，会被人骂作是胆小鬼！前进！

    水仙骑士遇到麻烦了，他们面对的是异常狡猾的对手。这些家伙不断的冲击着盾牌，却又小心的躲避着长枪，他们用链锤和钩锁不断的打击盾牌后的骑士。

    水仙骑士异常恼火，但他们没有失去冷静的头脑，对手狡猾，那就让他们受到更大的创伤。看准空隙，长枪一定要刺入致命的地方；拉满弓弦，一箭要射穿两人的胸膛；握紧长剑，最好一挥之间就能带起一颗狗头。

    马车顶上的弓箭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尽管在制高点上能给敌人带来更多的伤亡，但这里也成为敌人的狙击手最为留意的地方。

    用盾牌冲撞，用铁锤猛敲，来不及发射的箭矢可以直接刺进敌人的眼睛，来不及围堵的缺口可以用胸膛迎向敌人的刀枪。

    奥斯卡的手上握有一把通体黑亮的弯刀，椭圆形的刀刃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但那上面没有血，因为亲王殿下至今没有找到一个敌手。少年喘得像一头被斗士激怒的公牛，但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所有的人都在搏斗，所有的人都在怒吼。

    亲王殿下第一次感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强大，至少在这里，他找不到对手，并不是因为他有一把切金断铁的弯刀，而是由于他那幼小的心灵仍未能够装载着如许多的鲜血和惨嚎！

    高大的骑士被一把巨锤砸倒在地，尽管他身后的战友拼命顶起了盾牌，但那把沉重的锤头仍将盾牌和其后的骑士敲得粉碎。奥斯卡看到了第一个冲到他面前的敌人，那是一个脸上涂着骇人油彩的恶兽！

    “奥斯卡！”西利亚的呼声并没有唤回亲王的神志，奥斯卡下意识的举起弯刀想要格挡在眼前不断放大的锤头。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奥斯卡的侧后腾空而起，一道耀眼的弧光带起一颗硕大的人头。亲王的车夫无声的跃回地面，他扭转头用戏谑的眼光看着笼罩在一片血雾中的小亲王。

    “啊……啊……啊！”奥斯卡急促的呼吸着，他的目光从尸体上那个恐怖的伤口慢慢移开，最后他的目光和渥萨卡.穆罕目德将军碰在一处。没错，渥萨卡.穆罕目德是一位将军，他是波西斯这个强大的军事帝国的将军。

    在惨烈的战场上，在敌人环伺的战场上，这位波西斯最强大的弯刀武士旁若无人的面对着自己的小学生。他忽的将手中的弯刀高举向天，弯刀新月一般的侧面迎向空中高悬着的太阳，“以真神的名义！”将军将弯刀猛的一转，刀锋指向了潮水般涌入缺口的敌人。

    “喈……！”空中传出一声嘹亮的鹰啼！

    “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发出一声难听至极的吼叫，他向将军的背影追去，挥舞着黑色弯刀发出骇人的啸叫。

    小奥斯卡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挥洒弯刀了！挑！拨！刺！劈！尽管胸肺吸入的气体像燃烧一般难受，但这并不能阻挡正在收割生命的弯刀。敌人向草芥一般倒向两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用呼啸的弯刀向四周倾洒着血雨，凛冽的刀光和亲王咬牙切齿的表情将冲上来的敌人吓得跌在了地上！

    小小姐高举着猛虎水仙旗，她知道这面旗帜的意义，守护在她面前的骑士已不知是第几批了，尽管旗手通常都是最先牺牲的角色，但水仙骑士不会这样，他们的神牌和战旗是世界上最高贵的图腾！如果战场上只剩下一名水仙战士，那么这个战士就一定是旗手！

    一支利箭奔向萨沙伊的胸口，小小姐平静的盯着弓箭袭来的方向，一个高大的骑士突然挡住了她的视线，接着这个伟岸的身躯就慢慢的向下滑倒，萨沙握紧了战旗的手柄，她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她看到身前的空隙又被一个骑士填补时，她的泪水终于滚动着落在腮上。

    马车上的一名水仙箭手沿着敌箭的轨迹找到了那个狙击手，没有任何犹豫，一支复仇的箭矢离弦而去，他满意看到树冠上栽下一个敌人，但一把飞斧已结束他的生命。箭手并没有倒下，他覆在同伴的身上，也许他能为身边战友挡住一些攻击，他的战友会为他把那些该死的家伙全都钉在树上！

    队伍后列传出的一声惨嚎吸引了小小姐！萨沙伊看着队后涌上的大片敌人不禁惊骇欲绝。她看到这些从背后冲入战场的刽子手在一个骑士的带领下疯狂的砍杀着那些武装起来的侍者，但侍者不是战士，他们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一样的敌群中。

    “妈妈！妈妈！”萨沙焦急的呼唤着西利亚夫人！水仙骑士和近卫军都在应付山上冲下的敌人，队伍末列几乎没有人在防守！她知道真正决定命运的时刻来到了。

    西利亚夫人也注意到狡猾的敌人从最脆弱的环节发动了攻势，但她已分不出任何人手，尽管水仙骑士仍保持着优势，但分兵的结果只能带来彻底的毁灭，按照卡米尔事先的计划，如果受到包围，敌人最致命的突击将由那几位更致命的人物来抵御。西利亚潇洒的转回头，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战死并不可怕，战败才最难以接受！

    泰坦帝国东疆总督第二顺位夫人西丽亚.安鲁.内塔加波果断的撇开战刀，她将挂在腰迹的号角拿在手里，这个牛角号遍步刀痕剑迹，公爵夫人将它放在嘴边，年轻时的回忆又涌了上来，她曾作为司号手随着丈夫南争北讨，尽管她多年未曾使用，但作为安鲁一员，她知道总会有这样的一天，熟悉的音调又回到口中。

    “呜……呜呜……呜！”沉闷的冲锋号响掣云天，在一片“安鲁哈啦”的吼叫声中，骑士们用全部力量劈碎了眼前的敌人，他们向前迈出坚定的步伐，在号角声中，刀剑的光彩和鲜艳的血色更加炙烈了！

    马卡里奥策着战马冲进了水仙骑士的后队，他在劈翻几个仆从模样的家伙之后竟然发现自己与不远处的那些大人物之间没有任何阻挡了！兴奋的马卡里奥什么都顾不上了，一个安鲁直系成员的头颅价值一万金币，但他没看到金币，却看到一辆马车后闪出一个打扮得跟个管家一样的箭手。

    利箭深深的嵌入他的盾牌，马卡里奥来不及为箭上透着的力道表示惊诧了，一把刺剑刺穿了战马的脖子，他手忙脚乱的拨开了刺向他咽喉的另一把刺剑，可这一切仍未结束，他最后的印象是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然后他便感到意识离他越来越远。

    一把手柄像儿臂般粗细的巨斧将一个冲上来的刀手一分为二，刀手的身体像剪裁适度的破布一样倒向两边；一个相貌猥琐的小老头举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冒冒失失的冲进人群，他的身体在盾牌后一个急转，两个刀手的头颅便滚落到地上；三支箭矢几乎不分先后的奔向人群，三个刀手的脖子溅起鲜艳的血雨；一把铁头像水桶般粗细的重锤抡起一圈呜呜作响的寒风，四个刀手的身体向被犀牛撞过一般飞向空中，一个挂着圣骑士勋章的男子先后投出四支刺剑，五名刀手被刺了个通透；一个黑影在人群中三个起落，六名刀手大睁着眼被割断了咽喉。

    前进被迫停止了，密密麻麻的匪徒连声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脚前倒着二十一名同伙儿的尸体，似乎紧紧不过五秒！

    排在最前面的匪徒将身体紧紧藏在盾牌后面，他们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打量着面前的敌人，人不多，两个小山一般的巨汉！一个管家一般的箭手！一个在腰间插满刺剑的圣骑士！还有一个样貌猥琐目光狡捷的小老头儿！

    不对！还有一个！那个黑影！刀斧手们想起来了，那个黑影，黑影所过之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栽倒！人们慌张的四下搜寻，但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队伍后面有人不耐烦了，他们鼓噪着向前拥挤，当这些家伙发现山上的同伙逐渐开始溃退时，他们对胜利和金钱的渴望已被激发出来了！

    “斧子！喂死他们！”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于是满天的飞斧错落有致的飞向单薄的防线，但是防线似乎突然消失了，当刀手们看到飞斧一无所获的时候，他们向空中飞速靠近的黑影仰起头。

    两座小山狠狠的砸进人堆，没有理会同伴的惨叫，唯一一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匪徒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看到那位持斧子的巨汉在借力起跳时踢断了一棵小树。

    人群像麻雀一样四散奔逃，没有人能形容这几个人的破坏力，巨汉犹如两座战神铜像，他们根本不在乎招呼在身上的兵器，巨斧和重锤的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血雾；那个阴险的老头似乎是万恶之源，他的马刀不但收割头颅，下体似乎也是刀光席卷而去的目标；还有那个刀手们见过的最快的弓箭手，他们能够发现那些家伙防守的空隙，可这时总会有一支利箭冲进到他们的食道；那个刺猬一样的家伙是谁？他身上的刺剑可以刺穿盾牌，可以刺穿铠甲，可以刺穿阻挡他前进的任何障碍。顶住！顶住啊！金币就在前面！尽管身边不断有人倒下，但金币却能让更多的人功成名就。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疲倦极了，他那圆滚滚的小身体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运动，弯刀不断攻向对手的破绽，尽管眼前倒下了许多个陌生的面孔，但这种单调乏味的进攻似乎无穷无尽的扑向他，奥斯卡终于厌倦了，他的体力已脱离挥刀的本能，右肋刚刚被一把斧子拖出一道大口子，少年能够感到自己在流失鲜血，但他的怒火仅仅足够劈飞伤害他的那个家伙，一把重剑又出现在他的头顶，少年在叹息声中举起弯刀，金属的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少年被这沉重的一击震飞了出去，他跌在地上重重的喘着粗气。

    水仙骑士马上就填补了亲王留下的缺口，但他们无暇顾及这位殿下了，他们只能默默的祈祷小公子平安无事。

    “殿下！”两名近卫军骑士突然出现在奥斯卡的两侧，亲王被扶了起来，但他立刻生出警觉，他对右手边这个家伙一点印象都没有。少年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似乎又回到了多摩尔加的时代，他曾独自应付过许多位杀手。

    一把泛着青光的匕首突然窜至他的左肋，奥斯卡感到刀刃割破皮肤时的刺痛，他想挣脱，但两个骑士死死的抓住他的手臂！

    少年暮的发出一声大吼，有不甘、有无助、但更多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愤怒！

    “啊……啊！”少年奋起全身的力气将左肘击向暗杀者的面门！那个家伙的脸蛋儿整个陷了下去，但刺入少年身体的匕首却也深深的扩大了伤口。

    左面那名杀手在奥斯卡反击的瞬间就发动了攻势，虽然他比少年慢了一线，但他却先一步击中奥斯卡持刀的手腕，少年感到巨痛的同时就放开了弯刀，杀手接下来的膝撞让这位亲王的胸口如遭雷击，他喷着鲜血倒向地面。

    “天啊！我为什么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这样结束了吗？”少年看着逐渐泛白的天空，他被一下沉重的膝撞击飞了出去，在飞舞时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往事像戏剧一般一幕幕的流过眼前，他重重的倒在地上，他想到了二哥，他的二哥也曾这样把他打倒在地。

    “嘿！小奥斯卡！我说！你哪里像一个安鲁家的男孩儿！爬起来！你不是没力气了吧？”奥斯卡口鼻流血，他惶惶忽忽的翻转身，面前的阳光被一个长得异常讨厌的男孩儿遮挡住了。

    “你没事吧？不要装死！难道你忘记我是怎么教你的吗？打架之前要先看看四周，地上、身上、水里、草丛，如果你不想失败，你就要尽快找到趁手的家伙！”

    “呛！”二哥的短剑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奥斯卡看了看即将落下的短剑，又看了看身边四处的空地。

    “死吧！”短剑落了下来。

    少年的瞳孔猛的收缩，一切声响又回到了耳边，刀枪磕碰时的轰鸣，骑士冲锋的呐喊，西利亚妈妈吹出的悠长号角。

    “哥哥……”

    萨沙！奥斯卡猛的翻身，气急败坏的杀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必杀的一剑刺了个空！

    少年从身边一具骑士的尸体上拔出一支箭矢，再接着一个翻身，“死的应该是你！”他大喊了一声，箭矢深深刺进杀手的脚脖子！这个近卫军骑士惨叫着栽倒在地，奥斯卡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遍战场，他欣喜的看到自己的骑士正在驱赶着那些讨厌的蛆虫。

    亲王殿下摇摇晃晃的站在那，连他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下一刻就要一头倒下，他现在希望自己能够寻找到合适的家伙。

    脚腕被箭矢贯穿的杀手惊惧的挥舞着短剑，他想阻止那个少年接近自己。钻心的疼痛并没让他失去理智，他看到那个恐怖少年在身后拖着一把沉重的战斧。

    奥斯卡的心情很好，尽管他的喉头被肺部涌出的鲜血刺激得发甜。他突然吹起口哨，伴随着天地间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少年挪到杀手的身边，那个杀手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奥斯卡学起了小戈多的样子，他记得小戈多是这样使用这把大家伙的。

    先往左手吐口吐沫，再往右手吐口吐沫，抓紧斧子，右手在上，左手在下，沉腰，提劲，用手臂的力量和全部体重带动战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动人的弧线！

    “噗！”鲜血崩溅！少年一头一脸都是那黏着腥臭的液体，“哦啦！”再轻松的吐出一句自己的口头禅！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在上了这辆“防弹”马车之后就平静了许多，她为自己感到羞愧，她的女伴为自己挡住了致命的箭矢，而她除了颤抖得像只鹌鹑之外就什么都没做。

    林默依伯爵小姐的伤口很深，公主看着那个黑忽忽的血洞忍不住的想要呕吐，但她强迫自己把这种感觉咽了下去，尽管车外的撕杀让她坐立不安，但她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帝国公主，她面对任何事情都不应失了皇室的尊严。

    当那位帕尔斯先生将手术进行到缝合阶段的时候，公主决定要为女伴做点什么了！她牵住一头针线，看着那道伤口在医师的手下逐渐合拢。

    车外撕杀的音量突然扩大了好几倍！公主皱起了眉头，她知道那些凶徒已经攻到近前。

    车门猛的打开了！战场上庞大的血气和完全真实的声音都涌进了车厢。一名近卫军打扮的骑士出现在门口，公主想要痛斥他的冒失，可这位少女却发现这名骑士用一架手弩对准了她的额头。

    没有人敢呼吸，毒医、安妮、稍稍恢复神志的林默依都被这不可理解的一幕惊呆了！只有公主敏锐的察觉到发生的事情，但她并没在意，她已经在最初的进攻中失去尊严，那么她至少要在去见光明神之前留下一点足以自傲的东西。

    公主殿下收回目光，她紧抓着女伴伤口上缝合的那端丝线。“快！我们要完成治疗！”帕尔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公主。

    手弩马上就要离弦，杀手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庄严的表情，他为这个即将死去的少女感到一点点可惜，可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在这里停止了！

    车内的人向杀手的身后望去，那是一个浑身全是血迹的小胖子，他手里那把夸张的战斧要比他自己还要高一些。小胖子的斧子深深嵌进杀手的后脑，他只是向下一带就把杀手的整个脊柱劈成两瓣！

    “亲爱的阿莱尼斯！亲爱的安妮！亲爱的林默依！见到你们我感到非常荣幸！”少年的脸上绽开天真至极的笑容。

    “您……您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刚刚经历一场变故的毒医有些哀怨的对亲王殿下说。

    “因为你要是让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会跟我一块下地狱！”奥斯卡笑眯眯的回答了帕尔斯，接着他两眼一翻就栽倒在地。

    “奥斯卡！”一位夫人一位少女踩着医师扑向了她们心中的太阳。

    响箭再一次腾空而去！匪徒们突然丢开了已把他们杀得再无一点冲劲的骑士，尽管弓箭不断追来，但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们撤退的步伐，就像发动攻击时那样，转瞬之间，只要腿还能动的家伙已跑得干干净净。

    “安鲁哈啦！”“安鲁哈啦！”“安鲁哈啦！”胜利来得太突然了！水仙骑士们在呆愣很久之后才暮的发出震天的吼叫！他们胜利了！他们在绝对的被动中击退了强敌！

    当最后一个敌人消失在山林中后，水仙骑士的呼声渐渐弱了下来，有些骑士甚至直接躺倒在了地上。山道此时已完全变了样子，被烈火烧灼的大树，嵌满箭矢的马车，还有遍地碎裂的盾牌和人体。

    西利亚被小小姐缠扶着，她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骑士们扶起了重伤的战友，挑选着地上没有损坏的兵器，胜利了！但他们并不开心，他们为此牺牲了一半兄弟。

    卡米尔在被近卫军的骑士高高抛起时就晕了过去，他一直都不喜欢这些帝国骑士的把戏。

    山路恢复了宁静，但凄惨的呻吟却更令人感到恐惧。水仙骑士们开始清理战场了，除去公爵夫人的那辆，大部分的马车都已经损毁，骑士们的箭矢也已消耗怠尽，他们不得不从敌人和战友的身上来取得补充的机会。

    公爵夫人再次派出斥候，她交代了两个任务，一是嘱咐骑士们将那些移落在山上的敌人全部清理，二是尽量找到他们遗失的马匹。

    空气中的血腥味在骑士们移动尸体时变得更加浓烈了，伤员被聚在一处，其实骑士们很少有不带伤的，但像伤筋动骨这样的事情都已算是小问题。

    小小姐仍然高举着战旗，牺牲的骑士在神牌前排成长长的一列，统计伤亡是母亲交给她的任务，但她不敢去，她怕自己会丢脸的大哭起来，骑士们仍在搬运尸体，萨沙抹掉了一脸的泪水，她默默的祈祷：远方来的骑士，请记住你们的故乡，请记住你们的功绩，在神的殿堂，愿你们得到安息。

    “行了！别把我当成娘们！”卡米尔恢复了英俊的相貌，一位骑士用一桶冰凉的山泉解决了他们的队长重伤昏迷的问题。

    “走开好吗？”被骑士们七手八脚扶起来的圣骑士大声叫着。尽管他完成了一次成功的阻击，但他知道曾经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们已经十去六七。

    圣骑士向主母请安，公爵夫人拥抱了他，并亲吻了他的脸颊。圣骑士又跑到公主那里，这位殿下给了他一个充满感激的笑意。他又找到了他的小主人，尽管奥斯卡身上有几道可怖的伤口，但毒医却示意他亲王殿下没有任何问题。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单膝跪在亲王的面前，尽管他打赢了，但让亲王受伤就是他的过失，这无法辩解，也不需要辩解，他需要亲王对他进行制裁。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坐在一辆破损的大篷车上，他的身后是几名少女的尸体。他在清醒之后就找到了这里，但他看到车上的情景就开始哭泣。亲王没有泪水，这要怪该死的毒医，但也要感谢该死的毒医，没有人知道少年呆呆的坐在那里是要干什么，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坚强倔强的少年一直在哭泣。

    善解人意的卡米尔站起来了，他隐约猜到亲王的心思，那些少女都是亲王的使女，她们都是好女孩，她们从多摩尔加就与这位少年生活在一起。现在她们的身上插满箭矢，一双双无辜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眼睛仍然透射着惊慌和恐惧。

    “卡……卡米尔！是你吗？”

    卡米尔立正敬礼！他的殿下不但是一个坚强的男孩儿，更是一个勇敢的战士。

    “是的殿下！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指挥官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向您报到！殿下！”

    “我们赢了？”奥斯卡的目光有些呆滞。

    “回殿下！是的，我们击退了二倍于我的敌人，并让敌人丢下超过五百具尸体。殿下！”

    “你认识我身后的那些女孩子吗？”奥斯卡看着自己的骑士。

    “回殿下！认识！殿下！”卡米尔不忍再看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他想安慰这个孩子，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此时只能像一个骑兵战士那样坚定的回答亲王的问题，他希望少年能从自己的口令中得到勇气。

    “不！你不认识！你们都不认识！”奥斯卡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在山道上空旋转一圈之后又回到了车上，所有人都看着亲王。

    “你们不知道她们曾在多摩尔加度过怎样的日子，因为那里是地狱！你们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名字，她们只有代表囚徒的一串号码，你们知道吗？是我为她们起的名字。”奥斯卡突然窜上了马车，他一个一个的翻动着尸体。

    “这是卡纱！这个是多米妮！这个是伊萨！这是芬妮！该死的……哦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家伙劫持了博兰雅和朵斯！”奥斯卡剧烈的颤抖着，“他们……我看到……我看到了……他们劫走了……哦天啊……我一点忙都帮不上……哦天啊！”

    圣骑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始终保持立定的姿势，他希望亲王殿下能恢复军人一般的坚毅。骑士们都听到了，他们继续从事手上的活计，他们想到了牺牲的战友，他们想到为什么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山道充满压抑的氛围，只有一只崖雕纵身飞入云团，鹰鸣像凄惨的呼告，只是一瞬就无声无息。

    帕尔斯听到了奥斯卡的哭喊，只有他知道少年在哭，而且哭得格外伤心。毒医沉默了一会，他转头对身边的一位骑士说：“嘿，他不行了！我去看看下一个”。医师收起药箱，他身边的地上躺着整整百多人的伤员，这位用毒专家深深的叹了口气。

    两名骑士将那位已经失去生命的战友抬到空地，他们用泉水仔细的擦洗他的伤口和全身的血迹，这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名骑士将这个小伙子额前的乱发拢了一拢，然后为他带上了头盔，再将他的双手交于胸前，一把染满鲜血的骑士剑还要放在他的手里。

    斥候回来了，他们带回了许多匹走失的战马。不过开什么玩笑，水仙郡的战马从来不会走失，它们聪明的远离了战场，并在一处僻静的山林聚在了一起。当骑士遇到它们的时候，这些小家伙兴奋的打起了响鼻。但它们在回到车队以后就失望了，它们的主人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热烈的迎接它们了，就算去碰触，它们的主人也没有做出应有的回应，它们失望的低下头，路边鲜嫩的青草也无法引起它们的兴趣。

    “卡米尔！你猜……那些家伙会怎样对待我的侍女？”奥斯卡累了，确切的说是失血让他栽倒在地，这个少年四仰八岔的摊在大篷车上，他的身边就是那些悲惨的失去生命的少女。

    “我说小子！我们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处理敌人俘虏和伤员。”犯罪之王终于走了上去，他不希望这个小家伙一直是这个样子。“至于博兰雅和朵斯！相信我！我负责把她们完好无损的给你抢回来！我发誓！我会……”

    “你在放屁！”奥斯卡猛的从车板上跳了起来！“你他妈的是在放屁！还记得多摩尔加那些狂和各种变态佬是怎么对付落在他们手里的少女吗？你他妈的是犯罪之王！你能想像到那些事的！”奥斯卡的吼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少年呼呼的喘着气，多拉米.贝辛格盯着他持刀的手，他不知道万一少年想宰了他的话他是不是要还击。

    “你知道吗？我答应过她们！我会带她们去追寻真正的幸福，我还答应带她们去世界上最辉煌的都市！我还答应带她们回到我的故乡去见识那漫山遍野的水仙花！我还……”

    “奥斯卡！”里奇一把抓住少年的双肩，他觉得应该控制住这个快要抓狂的少年了！“奥斯卡！听我说！你会的！你会的！”

    少年一把推开里奇，他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血液。少年忽的抬起头，他想到刚才他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敌人的俘虏和伤员是吗？”少年的目光放射出诡异的光芒，卡米尔突然打了寒颤。

    “嘿嘿！哈哈哈！竟然还有没死的？”奥斯卡放下弯刀，他从大篷车上跳了下来，伤口又涌出鲜血，圣骑士手脚并用的为他缠起一层新的绷带。

    “卡米尔！嘿！听我说卡米尔！我只要十个！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挑那些在敌人中有点地位的！我再重复一遍，我只要十个！”

    “那其余的呢？”圣骑士小心的问。

    奥斯卡又嘿嘿笑了起来，他伸开双臂让正在为他包扎的圣骑士能够更方便一些。“我说里奇！还记得多摩尔加怎样给那些死刑犯行刑吗？”

    里奇扶住了一棵大树，他感到脚底下猛的窜上一股寒意。

    “嘿嘿！将他们脑袋冲下钉在倒十字架上，然后再从他们的咽喉开一个口子，当血流尽的时候，光明神就会收到这些亵渎他的灵魂，这位伟大的神明会把他们投入永无转世之日的无主之地。他们会化作孤魂受到永远的诅咒和唾弃！”

第五集 第八章

    入夜，喧闹了一天的大山终于安静下来。树林静谧，只能听到夏虫和夜莺偶尔的窃窃私语。白色的月光为整个天地镀上一层银，但这些光芒在穿过山岭越过树丛之后就变得逐渐稀落，只有几处青白的山石在反射依稀的星光月影。

    战场完全陷入黑暗，似乎这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但浓烈的血腥气却将大山中的猛兽全都吸引来了，这些猛兽不敢过于靠近这片林地，尽管鲜美的气味把它们挑拨得异常兴奋，但它们只能在外围的山林间不断的向内窥视，它们害怕那些篝火，也害怕那些比猎人危险许多的人类。

    水仙骑士在林中点燃了几处篝火，篝火映衬着整个生死屠场。这处山林已被破坏殆尽，树木东倒西歪的矗立在原地，在它们四周是无数的倒十字架，每个十字架上都钉着一具尸体。

    尽管这些尸体上有着各种各样的伤痕，但致命伤却只有一处，干净利落的割喉一刀，这是水仙骑士的厨师长艾尔顿中尉的杰作。艾尔顿刚刚被提升为中尉，但这并不值得他兴奋，队伍中没剩下几位军官了，这难道值得庆幸吗？

    尽管水仙骑士不怎么喜欢虐杀俘虏，但他们对此并不十分感冒，落在波西斯人手的水仙骑士从未有过什么好下场，而水仙骑士对待敌囚时也经常使用一些激烈的措施。现在他们对这些连身份都不清楚的敌人自然不会客气，他们既然敢在帝国的领土上袭击安鲁家族，那么他们就要做好接受惩罚的准备。

    在下午，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对队伍进行整编，所有能够上马的水仙骑士都被派往左右的山林，他们负责清理方圆两公里以内所以敢于表现出敌意的人和物，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在山中巡弋。

    那些近卫军，上校将他们组成两个小队，两个执行惩罚任务的小队。近卫军骑士并不是孬种，这在正午的战斗中已经得到验证，上校认为他们现在缺乏的只是投身杀戮的勇气。

    一小队近卫军逐寸扫荡了这片林地，所有受伤或不能移动的匪徒都被他们绑了起来。而另一队骑士则充当了木匠的角色，他们在山林中大砍大伐，用了将近一个下午才制齐了一百七十六具十字架。

    骑士们忠实的执行了亲王的命令，他们把那些不断求饶的匪徒送上十字架，削尖的木钉钉入人体的声音此起彼伏。惨叫哀嚎比在战斗中听到更加尖利刺耳，那场景就像是地狱中的魔神在拷打堕落者的灵魂。上校将队伍中的女性全部请进马车，尽管看不到，但那犹如厉鬼一样的凄叫仍让夫人小姐们胆战心惊。这时的西利亚终于承认自己的小儿子是极不正常的，她透过车窗看到混身包裹蹦带的小奥斯卡在兴奋的教导着骑士们如何行刑。

    近卫军的骑士从没做过这种事，今天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撕杀已使他们终生难忘，但亲王和上校让他们执行的虐杀任务却让这种生死冲击全都消散了。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而看着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失去生命也不失为一件快乐的事。

    近卫军笨手笨脚的把敌囚吊在十字架上，遵照亲王的命令，他们先把这一百七十多名伤患的手脚全都敲碎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骑士们四人一组，一名负责将敌囚绑在十字架上，另外三个负责用木钉将他们固定。

    所有的俘虏直到傍晚才处理完毕，疲倦欲死的骑士们直到这时才懂得欣赏自己的杰作。只见漫山遍野的十字架上绑吊着一个个痛苦的灵魂，尽管他们此时已无声无息，但挣扎与哭嚎似乎仍被禁锢在山林之中，流动的空气发出轰响，在骑士的耳中久久回荡不消。

    血液在每个倒十字下积成一滩，它们很快就渗入土壤，恶劣的臭气散出很远，成群的苍蝇围绕着尸首飞舞不停。近卫军骑士在看上一眼之后就再也没兴趣了，他们此时才真正相信那句古老的谚语——最好的敌人就是死去的敌人。尽管敌人的死相令人感到恐怖，但确实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

    近卫军搭建了简易的营地的，就在这座大山的山脚，那里距离战场不过四五百米，不时有出外巡弋的水仙骑士为他们带来新的任务，而倒十字也在入夜之后又增加了三十多具。

    车队中几位重要的人物都聚在一座大帐里，这原本就是亲王殿下的营帐，那辆行李车是车队在受到滚木攻击时唯一未被损毁的一架。

    大家在默默的吃着晚餐，尽管都没有食欲，但他们知道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有一点他们已达成共识，那就是那些匪徒并不是被彻底击愧，而是他们在见到刺杀任务失败之后主动退出了战场，也就是说他们仍有再战的实力，也就是说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预计。

    奥斯卡最先将餐盘中的食物一扫而光，他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帕尔斯为他服用了杜冷丁，药效多少让小亲王舒服了不少。

    似乎是在沉睡的小奥斯卡突然睁开了眼睛，屋里的几位女士都停止了低语。帐外传来脚步声，奥斯卡摸到了弯刀的手柄。

    “殿下，卡米尔向您报告。”脚步在门口停住了。

    “进来吧卡米尔!”西利亚夫人回答了上校，她看到小儿子的手里仍然持着弯刀，但却把眼睛闭上了。

    公主殿下、公爵夫人、小小姐、安妮，她们都起身迎接了走进营帐的几个人。卡米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有大骗子里奇和犯罪之王多拉米，小戈多和佛利这两个巨汉并没进来，他们在结束中午那场混战之后就一直守在帐外。

    “都坐吧，你看看他们，小姐们都把他们吓坏了。”西利亚夫人笑着招呼起来，本来女士可以不必起立迎接男士，但屋里的人都清楚，如果不是上校和他身后的那两位先生，她们也许早就暴尸荒山了。

    “怎么样卡米尔？骑士们都还好吧？”西利亚无奈的担当了主角，她的小儿子在闭目养神，而另外几位小姐也是一副不愿说话的样子。

    “请夫人放心，我们的骑士是最坚定的战士，尽管他们伤亡很大，但士气非常高昂，水仙的几个小队长已在讨论寻机歼敌的可能了！”卡米尔说得有点苦涩，他的骑士们并不好，尤其是牺牲的那些。

    “损失统计了吗？”西利亚接着问到，她看见小萨沙低下了头，很明显，小小姐最终也没有勇气完成妈妈交给她的任务。

    “统计了……”上校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他从座位上起立，恭敬的在公爵夫人面前立正站好。他肩膀上的伤口仍在向外渗着血迹。“车队于今天正午遭遇伏击，卫戍队伍在第一时间接敌反击。经此一役，我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共阵亡九十一人，重伤四十一人，失踪五人，轻伤未计；帝国第十一军区第三军团第六骑兵师第三团第一中队共阵亡一百四十一人，重伤六十九人，轻伤未计；目前我卫戍部队实际作战人员为二百四十五人，财务及其他人员损失未计……我……我说完了。”

    “这不是你的错卡米尔。”西利亚开导着圣骑士，“目前这种状况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我们可以向当地的驻军寻求帮助。”

    “夫人，确实是这样，而且我找了个最机灵的骑士去完成这项求援的任务，但是……您知道，那些匪徒一定会在通往军队的路上设置重重障碍，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根本指望不上别人的帮助。”

    “坐下吧卡米尔，你需要休息。”公爵夫人叹着气，现在的她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卡米尔坐回椅子，他也垂下了头，现在一切冒失的举动都是自寻死路，尽管敌人丢下了四百七十九具尸体，而有二百多个俘虏又被虐杀，但相信这些家伙仍有足够的实力再次发动攻击。卫戍的骑士只有不到二百五十人，还带着一百多位重伤员，圣骑士想不到如何抵御敌人可能发动的攻势，他的骑士再也经不起中午那样的冲击了。

    “那些家伙都是什么人？”

    拉米尔四下看了看，他一时竟没有找到是谁在问话，知道亲王殿下摇晃着从软床上坐了起来。

    “我记得让你留下十个活口，有什么收获吗？”奥斯卡歪歪扭扭的站了起来，一边的安东妮连忙扶住了他。

    “对不起殿下，我手下的几位刑讯专家都牺牲了，您说的那十个家伙我只是将他们分别关押起来，现在还没来得及审问呢？”卡米尔说到。

    “那么多拉米，你有什么看法？”

    犯罪之王站了起来，他煞有介事的向在座的夫人和小姐们行了一礼。

    “殿下，我查看过了，应该不是正规军，这从他们的装备上就看得出，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没有重武器，像重弩或是连弩，这些他们都没有，所以他们应是雇佣军，意利亚的、法兰的、马尔顿的、斯洛文里亚，都有可能。”多拉米.贝辛格对雇佣军还知道一些，他年轻时曾干过一阵子。

    “那么偷袭我和公主的那几个杀手呢？他们穿着近卫军的制服，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亲王下意识的把手按在刀柄上，杀手对他造成的伤害令他耿耿于怀。

    “殿下！”卡米尔又站了起来，肩膀上的伤口让他看起来有点吃力。“殿下，我就此在近卫军里做了些调查，有人证明他们确实是随队出发的骑士，但他们是作为补充兵在队伍出发时新加入的，我们的那些近卫军骑士没人知道他们的底细。我只了解到他们一共是六个人，您宰了两个，公主的圣骑士宰了三个，但很不幸，那两位圣骑士都牺牲了，同样是您解决了最后那个杀手。”

    奥斯卡的头痛得很，他知道是杜冷丁的副作用开始发作了。“那么这就好解释了，我们的行军路线、营地的布置、兵员的分配、防守的构成、我们的一切行动都由这几个家伙透露给敌人了不是吗？”亲王又坐了下去，他快受不了偏头疼的煎熬了。

    “卡米尔，要感谢你的，今天我们所有人能在这里相聚一堂完全是你的功劳！我相信如果不是你的严防死守，恐怕我们早就全军覆没了，敌人用的是里应外合的必杀之计，他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天的突袭多半是出于无奈的举动，尽管我们损失惨重，但作为敌人，哈！他们除了尸体就什么都没得到！哦对了！他们得到了我的两个侍女，这笔帐我会向他们讨回来的。”

    卡米尔再次回到座位上了，他一动也不想动，伤口疼得厉害，似乎还有发炎的迹象。“殿下，这是我应该做的，但也是我的疏忽才有今天这种局面，我完全没想到队伍中有他们的内应，作为指挥官我应该想到的，而且现在我仍不敢肯定队伍是否摆脱了内应的威胁。”

    “不！卡米尔，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没有可能一一鉴别。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想要谋害我的家伙，大家难道没发现吗？那个家伙的胃口不小呢！他连公主殿下也想一并除去，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想我死的人应该有很多，但阿莱尼斯呢？”亲王转向公主。

    “阿莱尼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相反大家都爱戴她，可是结果呢？公主殿下，我要向您道歉，暴雪给我的提示并没有引起我的警惕，他曾说过有人要谋害咱们俩个，但我实在想不出那个罪魁祸首会是什么人。”

    “奥斯卡，你不应该这样说，你救了我和林默依的性命，我不允许你再责备自己。”公主正色说到。

    少年摆了摆手，那是他应该做的。如果阿莱尼斯真的遭遇不幸，相信阿尔法三世不会令独活的亲王好过的。

    “卡米尔，你对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提议？”奥斯卡不打算在此时追究那个藏在暗处布置这一切的家伙，他已经把目标可能存在的范围缩小了很多，那个该死的家伙能够将六名杀手名正言顺的调入近卫军，还能够雇佣一支佣兵团，这绝对是一个大人物才能做得到的。

    “殿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像多拉米先生说的，如果敌人是外国的雇佣军，那么他们一定有合理合法的理由才能进入泰坦国境，如果他们没有，那么此地的驻军和边防军就都摆脱不了嫌疑，所以我们现在连军队的帮助都指望不上了，也许我可以在您的保镖和德罗夏先生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他们干什么去了？”奥斯卡有点疑惑。

    “起初我也不知道，我是在统计失踪人员的时候才发现这两位先生不在队伍里，据佛利说，他看到杀手之王和那位使刺剑的圣骑士追着敌人的逃兵去了，在这之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哈哈哈哈哈！是吗？这是真的？佛利看清楚了？”奥斯卡没来由的高兴起来。

    “是的，佛利发誓他没有看错。”

    “好极了！这太好了！也许那两个家伙会给咱们带来不小收获！哈哈，我现在可放心了，走吧，我的圣骑士，你刚才不是说你手里没有刑讯专家吗？哈哈，我算一个、多拉米算一个，再加上一个能够令人痛不欲生的医师，这还不够吗？”

    山林昏暗极了，茂密的高草和灌木让整个林地看上去就像是浮动的野兽。不远处的营地燃着几处稀稀落落的篝火，但营地里活动的人倒是很多。这些人影在营帐中进进出出，每当营帐开启，里面的灯火就会照亮一处空地，男人嚎笑着的咒骂和女人的痛苦嘶喊就会在这个时候传出很远，直到山林深处。

    “我们应该干点什么？”萨尔拉.德罗夏攥紧了手中的刺剑，这些天来他一直与亲王的侍女们同乘一辆篷车，他喜欢这些女孩，这是他见过的最纯洁的一群孩子，她们一直叫他德罗夏叔叔。

    暴雪一把拉住这位十年前就“结识”了的老朋友，他为那些女孩感到惋惜，但作为杀手之王，他并会心疼，此时他已从那个天真的乡下骑士完全转换成另一个角色。

    “你想干什么？冲进去把他们杀光？那里有五百多人，你能杀几个？”

    “不！我不能再听这些声音了！没错！我可能连营地都进不去就被弓箭钉死在这座山上，但那至少能让我好过一些。”萨尔拉.德罗夏挣脱了暴雪。

    “嘿！”暴雪又拉住了他，但这次圣骑士有准备了，刺剑抵住了杀手之王的咽喉。

    “别拦着我！”萨尔拉咬牙切齿的威胁着这位老朋友，那种令人撕心裂肺的声浪又从营地那边传了过来。

    “萨尔拉，她们完了！难道你不清楚吗？她们已经死了！留着这条命到报仇时再使用吧！”暴雪轻轻把刺剑移开少许。“你现在的任务是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在路上做记号，你要在赶回亲王那里之后说明这里的情况，这比任何事都重要。”

    营地那边又传来了一些响动，那些雇佣兵把一个可怜的少女从一个营帐拖向另一个营帐，萨尔拉看不清那是谁，但他知道那个少女不会有活路了。

    “你打算怎么做？”圣骑士收回了刺剑，他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了。

    “摸进去，给他们的哨兵一点惊喜。如果亲王决定冒险进攻这个营地，那就最好赶快，我在里面藏不了多久。”杀手之王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整备。他把身上所有能够发出声音的刀具全都抛到地上，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把短得可怜的小刀。

    “你确定要这么做？那是……那是削水果的吗？”萨尔拉有些狐疑的向保尔问到。

    “你在怀疑老朋友的能力。”暴雪扬了扬手中的小刀，“这在你看来是把削水果的小玩意儿，但到我手里就是一把要命的凶器！我还要清理陷阱、打发哨兵，所以不要在浪费时间了，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当圣骑士隐入丛林的时候，这位刺剑大师又回头看了一眼，杀手之王已经消失了，山中只有敌人营地的火光在放射着光热。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奥斯卡疲惫的瘫在了椅子上，他出了一身汗，尽管头疼好些了，但他现在感到从未有过的困顿！“该死的杜冷丁！下次就算是死也不能再用这种东西了！”亲王告诫着自己。

    “嘿！我在问你话，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少年拎起了一个俘虏的头，他看到一张被恐惧填满了的面孔。

    “我知道！我……我知道！”马卡里奥已经后悔了，他的团长在接受这趟生意的时候曾经得到过某些人的警告，但他们错误的认为亲王只是一个孩子，解决这个孩子并不会有多大麻烦，而且没有人会知道是他们做的，但现在事情完全变样了，在这之前的马卡里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处境会如此凄惨。

    “那么好吧！就像刚才那样，我问你答，想必你已经看到了，你的那九个同伴基本上已经吐露了一切信息，但他们还是难逃一死，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郑重的警告你，最关键的一件事，如果你有一个问题答错，那么就是一只手指，如果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答错，那么等待你的就是那个十字架，你知道的，我准备了十个，如果你想拥有那最后一个，我是不会吝啬的。”

    “知道……我……我……完全明白”马卡里奥已经快要崩溃了，看看他的四周，这几个家伙完全不是人，尽管他也曾拷打过俘虏，但他从没想过那么惨烈的手段。

    营帐中弥漫着屎尿的腥臭，这些都是俘虏的杰作。本来小小的营帐被满满的塞进了十个人，可不到一个小时就剩下马卡里奥一个。

    四个人静静的围着马卡里奥，这几个家伙他全认得，那个管家就是中午的箭手；小老头就是中午最阴损的那个；而那个孩子，就是亲王，他的画像在佣兵团里人手一份儿；至于那个医师，马卡里奥颤抖了一下，那个冲他微笑着的家伙绝对不是医师，没有哪个医师能像他那样最大限度的摧残人体，而且在这之后还要让那个倒霉的家伙保持正常的心智。所以他绝对不是医师，绝对不是！

    “这么说你完全明白了！”奥斯卡接过了管家递给他的咖啡，这东西对伤口没好处，但它至少能让自己感到片刻的清醒。“那么你听好，老问题，我重复了九遍，我相信你会让我满意，告诉我，你的身份、国籍、所从事的事业。”

    “尊敬的亲王殿下，我叫马卡里奥，我的公开身份是一个皮货商人，但我也是意利亚勒芒佣兵团的副团长。”

    奥斯卡想了想，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多拉米！”

    听到这声呼唤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马卡里奥，“哦！不！您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我发誓没有任何欺骗您的意思！我……哦……不！天啊！”

    犯罪之王并没有理会俘虏的喊叫，他熟练的扳开马卡里奥的一根手指，一刀便把这根手指切了下去，马卡里奥惨叫的声音动听极了，犯罪之王相信这声凄厉的叫喊惊飞了一山的飞鸟。

    毒医帕尔斯顺手就把犯罪之王叼着大雪茄抢了过来，他将烟丝上燃着的火星吹得通红，然后就把这根大号雪茄捅在俘虏断裂的伤口上，血液马上就被止住了，马卡里奥又开始了叫唤，他疯狂的挣扎着，但奈何捆绑他的皮锁令他动弹不得。

    营帐中散发出人肉烧焦了的恶臭。

    奥斯卡拿出手帕挡住了鼻子，“嘿，这才是第一个问题，你这该死的，当我是白痴吗？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佣兵团长，一个佣兵团长需要正经的身份做掩护吗？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干什么的？”

    马卡里奥哭了出来，尽管刚才在同伴身上发生的事情已令他一点勇气都没有了，但是直到自己切身体会了那种痛苦，他才相信确实不应对这位少年隐瞒些什么。

    “好的！好的……我还为意利亚的军事机构提供一些情报，但我冲其量就是个线人，真的，我为他们提供情报，无非就是泰坦边境这边的兵力部署，还有内地发生的一些事情，真的！再没有其他的了！我只是……一个……一个小角色。”

    奥斯卡又犯难了，怎么会扯出意利亚的军情机构，似乎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一些。

    “那么第二个问题，谁指使你这样做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是副团长，如果前面那九个家伙不知道还有心可原，但是你要……”

    “我真的不知道！”马卡里奥打断了亲王的问话，他迫切的将痛苦和泪水堆在了脸上，“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所有的安排都是团长……哦对了！我的团长，他叫宏多拉斯，外号叫‘黑猿’，他经常与军情机构打交道，殿下！您可以问他，他一定知道！”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两根！”

    “哦！不！”

    营帐中又传出惨烈的呼叫。

    毒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可是他的宝贝，这是他从前制造的一起灭门案的报酬。这个小瓶子里装的东西叫“麝香”，这个音他发不出，但他知道这东西能够提神醒脑，就算死人也能被它换回神志。这个价值万金的小瓶子是东方最神秘的一种香料，而且它绝对物有所值。

    马卡里奥被一种极具刺激性的气味弄醒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有些后悔自己没有一死了之。

    “谁指使你的？”亲王不紧不慢的又问了一遍。

    “呜……呜！”马卡里奥缩在地上，他伤心极了！“说出来会死的！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想想朋友，你的团长在搂着娘们快活，而你呢？为了一个秘密就把自己断送掉？痛快的说出来，我的医师会为你疗伤，我的管家会给你一袋子金币，虽然那可能没有我的脑袋那么值钱，但是相信我亲爱的马卡里奥，那足够你在一个偏远僻静风光优美的小镇度过后半生了！”奥斯卡尽力开导着俘虏。

    “您发誓？”

    “我以我的信仰起誓！”

    “好吧！天啊！那是五月末的事情！一个经常与我们联系的密探来到我们的营地，他让我们袭击可能存在的目标，他还付了订金。直到半个月之前我们才得到确定的消息，然后我们全团就进入了山区，有向导为我们带路，再然后我们就发现了您的车队，接着就布置了攻击行动……”

    奥斯卡听到帐外突然响起号角的声音。他艰难的站了起来，尽管他非常不愿意离开这把椅子。

    “马卡里奥，感谢你的合作，我要失陪了，但我还要知道交给你任务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还有那个向导、还有你们是怎样与偷袭我的杀手联系的，还有……啊！嘿！我先生们！”奥斯卡转向他的罪犯朋友们，“我的脑子里有东西在打架，我快受不了了！替我拣重要的问，千万不能让我们的马卡里奥团长闲着。

    “立正！”一声响亮的口令打破了宁静的夏夜。

    “向牺牲的勇士们致敬！”

    排成整齐队列的骑士们拔出了长剑，他们将剑柄紧贴胸口，剑尖直指向天。

    “点火！”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持着火把从队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母亲妹妹等几位女士，而他的身前是一片堆满干柴的空地，柴火上铺满勇士的尸体。

    亲王殿下从前走到后，大火燃烧起来，肉体烧焦的声音伴随着柴火的噼吧声。

    火光冲天，火影似乎再现了骑士们生前的惨烈战斗。列队的骑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们的目光却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杀气，他们此时最需要做的就是复仇。

    大部分水仙骑士并没能够参加战友的葬礼，他们要执行扫荡和守卫任务，只有火光燃起的时候，他们才拔出长剑，对着战友升入天堂的方向默哀了三分钟。

    奥斯卡没有说一句话，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才牺牲的，如果不是这趟旅程，也许他们仍会走向战场，尽管伤亡无法避免，但他们可以不用莫名其妙的倒在自己的土地上，他们可以像无数先烈那样倒在波西斯人的刀下，而不是成为某个雇佣兵获取酬劳的砝码。

    葬礼很简单，没有送别的人群，没有海一样的水仙花。有的只是小小姐的颂词，和骑士们衷心的祝福。

    火焰向人群放射着耀眼的光芒，但没有人愿意把眼睛离开光明的源头，火海中的人用最壮烈的方式赢得了荣誉和信任，如果亲王有选择，他还是会带领这些骑士。少年终于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缺了一角，在点火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为自己挡了一剑的近卫军战士，又看到了告诉自己那是钢板马车的水仙骑士，还看到了教自己搭建帐篷的那个勤务兵，还看到了与他一起狩猎的那个水仙斥候。

    少年是第一个离开葬礼的，他找不到继续呆下去的理由，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那位水仙骑士团的统帅是如何参加这种葬礼的，他打算回到家后要向父亲询问一下，如何面对牺牲、如何面对敌人，最主要的是，在这一切过后如何面对自己那颗似乎缺到一角的心灵。

    “奥斯卡！”山脚下传来大声的呼喊！“奥斯卡！奥斯卡！”

    少年听出那是圣刺猬的声音，胖子拖着一身伤病呲牙裂嘴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几名水仙骑士护送着萨尔拉.德罗夏迎向亲王，他们看到少年疯了一样的冲了过来，那个小家伙一把就抓住了前圣骑士的缰绳。

    “哈哈！萨尔拉！光明神赐福于你！该死的暴雪呢？你们发现什么了？那家伙人呢？”少年兴奋的叫嚷着。

    刺猬利落的跳下马，他看到卡米尔上校也赶了过来。

    “奥斯卡、卡米尔！我和保尔发现了敌人的营地，就在西边，距离这里九公里的一处山坳。”

    “真的吗？”“多少人？”奥斯卡和上校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让我喝口水好吗？”萨尔拉舔着泛白的嘴唇，他从下午到现在一滴水都没喝。在场的骑士手忙脚乱的翻找起水袋，他们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兴奋起来，现在他们看着样子讨厌的萨尔拉就像是看着自己慈祥的父亲。

    萨尔拉接过一名骑士的水袋就仰头灌了起来，直到剩下几滴的时候他还不忘将水袋抖了一抖。

    “啊……那些该死的家伙……那些家伙把营地建在一处峭壁底下，其他两面的山地也非常陡峭，只有一面山林的坡度还算凑活，而且他们没有派出斥候，只在营地四周简单的布置了一些陷阱。按营帐计算，他们应该还有超过五百人的战斗力量，怎么样？能不能给他一下狠的？”

    奥斯卡和卡米尔.雷阿仑上校都陷入沉默，五百多人！那整整是他们的两倍！

    亲王有点犹豫，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到敌人的营地去，但他不得不考虑后果，他对打仗一窍不通，但安鲁家族的战争血统让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绝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小心的征求着上校的意见。

    “卡米尔，你看呢？他们没派斥候，我们可以偷偷的摸过去，再说暴雪还在里面，我们一样可以用里应外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怎么样？”

    卡米尔也有点犹豫，敌人的数量在那摆着，他没有办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掉五百人，他必须对整个队伍负责。“殿下，先不说敌人，就说我们自己，我们确实能够发动一次进攻，但我们还有伤员，我们还有几位容不得一点损伤的女士。如果把他们留在这里……那样……那样太不安全了，敌人的一个侦察小队就可以把他们全都埋葬。我是说一旦这里失去保护的话。”

    奥斯卡抓紧了他的弯刀，弯刀上似乎流动着某种渴望，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决定了！

    “卡米尔听着！我决定了，发动攻击是必须的，不然我们只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所以我要进攻，敌人绝对不会想到遭受惨重损失的我们会找上门儿，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带上夫人和小姐们，让所有能够移动的伤员全部上马，那些不能移动的也要带走。既然要打，我们就要倾入全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做一个了断的时刻到了！”

    圣骑士反复的考虑着，没有比做决断更令人难受的事了！他忽的拿起了西利亚夫人交给他的号角，其实没有什么可以保留的了，亲王说的没错，与防守相比，倾进全力的进攻要可爱多了！

    “殿下！您决定了是吗？”卡米尔向奥斯卡问到。

    “是的，我已经下过命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坚定的回答。

    “呜……呜……呜！”寂静的山谷被号角声惊醒了，巡弋的水仙骑士惊奇的停下马，他们仔细的辨认着号角！“安鲁哈啦！”这是进击号！他们要出击了！

    “等一等！”奥斯卡拉住了一个正要拍马离去的士兵，“骑士，去到我的管家那为我传话，就说我信奉的是地狱的魔神之王阿修罗。里奇会知道怎样处理那个俘虏的！他一定会的！”

第五集 第九章

    九公里！并不遥远的一段旅途，可是战争却为它赋予了更深刻的意义。短短的九公里，如果把骑士们的哀伤和诅咒编成一首诗歌，相信历史上那些歌颂英雄的诗篇都会黯然失色。

    九公里的夜路并不好走，山道崎岖，尽管白亮的月光能够为赶路的骑士们带来一线光明，但负重的队伍和重伤的士兵都被折磨得万分痛苦。山中的野兽似乎已占领了队伍从前的那块林地，在骑士行出很远的时候，他们听到凶恶的山兽撕咬肉体时发出的满足的啸声。

    水仙骑士与近卫军混成编队的指挥官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在队伍出发时下达的唯一一项指令就是禁口令，他要求无论是战斗力量还是受伤的骑士，他们都要在行军中不发出任何声音。所以骑士们不能通过惊呼和惨叫来表现自己的痛苦。

    不能移动的骑士的被绑负在马背上，每个伤员都有一名骑士在照顾，他们要经常为战友擦掉额头上不断落下的冷汗，还要准备绷带来重新包扎战友们不断裂开的伤口。

    队伍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有的骑士和身边的战友开起了玩笑，如果他们的团长又或是旅长发现了第二中队的小崽子们用这种速度行军，他们一定会被那两个家伙套在雷束尔的后面跑一上午。

    骑士们的玩笑很快就被打断了，痛苦和失血让他们忘记了禁口令，但那个骑士在把话说出口时就已经后悔了，尽管没有人处罚他，但他仍感到紧张，他为身旁那位断去一腿的战友又换了层绷带，他知道战友刚才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但他仍觉得要为这个英勇的战士继续做点什么。

    公主的马术还算不错，这位小姐在上马的时候就得到了水仙骑士的认可，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沾沾自喜的地方。阿莱尼斯的神色并不自然，但她不愧是这个帝国最尊贵的那位公主，她已经把自己被行刺这件事完全抛在脑后，她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林默依的身体，她的女伴就在一边，可怜的林默依被骑士们固定在马匹背上的担架里。公主不知道林默依是否还保持着神志，她从上马到现在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公主看到她的嘴唇和双手在轻微的颤抖。

    亲王殿下在马背上昏昏欲睡，这并怪他，说起来他应是泰坦帝国历史上最倒霉的一任亲王了，册封不到一个月就被行刺！哦啦！少年自嘲的笑了笑，这个亲王他当得太失败了！

    小小姐也上马了，她的铠甲是专门为女士打造的裙甲，上身有坚硬的护胸和铁索链条，而下身是按照群装的设计加大了束腰的宽度，这使这套铠甲能够很好的贴和在裙子上。萨沙很喜欢这套铠甲，她经常将它摊在地毯上进行维护和保养，尽管她从来没想过要把它穿在身上出入战场，但作为安鲁一员，有些事情是不用去想也根本不用去回避的。

    卡米尔怎么样了？这位上校正在想象着见到他的上级指挥官时的景象，那两头老斑鸠会毫不犹豫的用最尖刻的言辞对他进行嘲讽。卡米尔露齿一笑，他几乎能够肯定那两个家伙会说些什么。“嘿！小子！听说你这次栽大跟头了！怎么样？是不是吓哭了？”这是他的旅长。“不！这家伙才不会哭呢！他肯定是在忙着换尿布！”哈哈！这是他的团长。卡米尔伤感极了，他的士兵们会对他说什么，从军十年，他送走过无数战士，也迎接过无数战士，他不知道战士们是怎样看待他的，尽管他知道第二中队的小崽子们都很爱戴他，但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其实挺简单，他想在执行任务之后看到他的骑士们平平安安的进入家门，而第二天他出门时会在田地里跟劳作的骑士们打声招呼。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把自己藏在一件大披风里，她的面甲闪烁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辉。骑士们都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在行军时带上面甲，也许夫人哭了，也许她不愿意看到身后长长的那队伤兵队伍。

    林中传出一声奇特的鸟鸣，那是泰勒草原上一种叫做鹞的飞鸟，水仙骑士通常会用这种小鹞传递家书。

    卡米尔跳下马，落地时的震动让他的伤口撕裂一般的疼痛。

    “怎么样？”

    归来的斥候也跳下马，他焦急的赶到上校的面前。“看到了！头儿！我们看到了！一切都跟圣骑士萨尔拉说得差不多！唯一一点出入就是敌人恐怕不只五百人，我想我们得加快速度了，还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卡米尔挥了挥手，斥候又翻上马背，他赶到前面，他要为整个队伍带路。

    圣骑士卡米尔向身后的小队长们做着手势，队伍很快就有所反应，战斗力量全部上马，他们必须抛下伤患了。

    女士们被留了下来，她们不适合参加突击，照顾和组织伤员就是她们的责任了。整个队伍顷刻间就被分成两个部分，上马的骑士向受伤的战友致意，这是骑士们的告别仪式，一个简单却蕴涵深意的礼节。

    能够战斗的骑士向他们身边的伤员递出长剑，他们的战友要在剑锋上用力的握上一握。看清楚战友的面孔，记住他的样子，如果战友不能从战场上平安归来，那么接受这一礼节的骑士要负责为他的遗体和家人做点什么。

    骑士们小心的接近着目的地，他们始终保持着沉默。

    凌晨三点四十分，伤员队伍在山林中一处预定的地点集合了。在这里，他们要进行再一次的甄别，尽管所有的伤员都抓紧了手中的武器，但他们中能够有幸参加进攻的实在不多。

    骨折的骑士被全部选入战斗队伍，战友将他们牢牢的捆在了马背上，然后再把刀枪放在他们断裂或是根本就已变形的手掌中。没有人在这个过程中说话，骑士们都知道，受伤的战友在进攻中的存活率绝对不高，但作为战士他们仍然牢记着自己的职责。

    水仙骑士条例第二十七条：失去生命意味着解脱，但刀枪在手，就意味着战斗。战斗是水仙骑士唯一的使命，是你们在解脱之前唯一的选择。

    雾！在月光散尽之后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山中的水气得不到阳光的蒸腾，它们化坐细微的水滴遍布空气之中。空气禁受不住沉重的负荷，在山中、在林间、在开阔的谷地，水凝和大气的碰撞形成了这种独特的潮湿气体。雾霭扩散至山间的每一个角落，其中一闪而过的身影为它平填了几分神秘莫测。

    营地还散布着几处奄奄一息的篝火，灰烬随着雾气飘散了一地，混合着清新的空气，为黎明的到来增添了动人的嗅觉。

    三三两两的哨兵靠在围绕营地搭建的桩木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空旷的林地偶尔会传来他们大力的哈欠声，快速拗口的意利亚语是这个黎明唯一的一点响动，哨兵的注意力并没放在四处无人的山林，他们多半是在聊着即将到手的金币和昨天进攻时获得的那两个意外的、美丽的收获。

    卡加紧紧的咬着一把短剑，他身后的草丛里还潜伏着六名好手，距离他们最近的两名哨兵就在距离这片草丛不到十米的栅栏后。

    作为一名入伍十年的老兵，卡加已经忘记参加过多少次袭营的行动了，但似乎这次的意义更加重大，他不希望被滚木砸断腿的约翰达在马上无法移动的情况下成为敌人枪兵和箭手的靶子。

    尽管遗忘了很多事，但有一些卡加仍然记得，随同卡米尔参军的是九个小家伙，不过十年了，雷阿仑家族的十个小家伙只剩下三个，卡加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

    哨兵看到身旁同伴的脖颈突然长出一把带血的飞刀，他惊恐的望向四周，只见栅栏外一个满脸炭灰的骑士向他扑了过来，他想要大声叫喊，可他看到骑士的手里扬起一道寒光，这是他最后的记忆了。

    卡加和另一名水仙骑士快速的冲到哨兵身边接住了两具就要倒在地上的尸体，当他们身后的同伴想要接过尸体丢进草丛的时候，一切行动似乎都被光明神巧妙的定格。

    营地外围的一座暗哨突然被掀了起来，地坑中露出半个身子的哨兵望着闯进营地的水仙骑士大张起嘴。

    卡加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的扬起手中的飞刀，但他看到了更令他惊悚的一幕。一团黑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哨兵的身后，哨兵大张着就要喊出声音的嘴巴在一阵令人恐惧的痉挛之后就将眼睛变成了死鱼色。

    卡加的手下紧张得就要发动攻势了，但他们的上司果断的制止了他们的行为。七名骑士向黑影迎去，透过薄舞，他们看到那个地哨巧妙的搭建在一处斜坡的下缘，不走近是根本看不见的。

    “暴雪！”

    “卡加！”杀手之王与这位骑士说过话，尽管这个卡加没有圣骑士的实力，但似乎偷营劫帐这样的事情他还干得不错。

    卡加领着自己的骑士学作杀手的样子，他们和黑色的人体一块闪进了距离暗哨最近的一处帐篷。

    一名骑士想要发出尖叫，可他身边的同伴却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巴。

    营帐里的情形恐怖至极，十座床铺上躺着九具无头尸体，唯一存活的那个佣兵被绑缚在床，他的嘴巴塞着一块颜色极其鲜艳的袜子。可怜的佣兵大睁着恐惧的眼睛，他害怕极了。

    九颗头颅被一根绳子绑住了头发，绳子从帐顶的木架上直垂下来，卡加和水仙骑士一时都有点难以接受，尽管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但是看到一串由头颅组成的“吊灯”仍会感到害怕。

    没错，九颗绑缚在一起的头颅就像吊灯一样垂在营帐中，水仙骑士打量了一下吊灯的面孔，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接受的，死者至少没有什么狰狞的面孔，他们保持着酣睡时的神色。

    暴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唯一存活的那个匪徒，他掏出一把小刀，也不顾死命挣扎着的俘虏。水仙骑士并不明白杀手是什么意思，他们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他们看到亲王殿下的保镖用一把类似水果刀之类的东西一下就从这个倒霉佣兵的后脑捅了进去，墨色的血液顺着杀手漆黑的外衣像小溪一般流淌到地上。佣兵立时停止了挣扎，他的生命已成为过去。

    “记住这个动作，我要求你们在每个营帐中无声无息的完成这一切，但是有一点，这里有五百多人，所以你们不可能全部把他们杀光，我要你们在每个营帐中至少砍掉两颗头颅，随便你们发挥，但一定不要太多，浓烈的血腥气会仍熟睡的人们做噩梦，一旦他们从梦中惊醒，做梦的就要轮到你们了。”杀手之王说这番话的时候并没闲着，他边说边用水果刀割下了那名佣兵的脑袋，崩溅的鲜血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那之后呢？像您这样把他们吊在梁上？”一名骑士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难道你没看出来吗？发挥你们的想象力，你们可以把这些家伙的头颅放在任何地方，只要能给他们一个惊喜就行。”

    连卡加在内的七名骑士一同点了点头，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他们的骑兵发动冲锋的时候，这些家伙一定会惊慌失措的冲出堆满惊喜的营帐，也许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呢！卡加和骑士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中雾气最浓的地方，林木在十米开外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天渐渐亮出灰白的颜色，小兽们小心的接近着高大的马匹，它们没见过这种高大友善的动物。

    卡米尔焦急的等待着，一个小时！卡加带队出去整整一个小时了！该死的！圣骑士向四周望了望，一切景物都似乎掩埋在一片白茫茫的湖水之中。

    前面的丛林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响动，卡米尔举起了手，位于他左侧的弓箭手队伍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扬起了长弓。

    那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家伙，他在一颗大树后停了下来，弓箭手仔细捕捉着他的身影，至少有十几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已把这个家伙套在了箭矢顶端锋利的凸槽里。

    “山猫！”

    “猛虎！”卡米尔示意箭手们放下弓箭，他独自迎了过去。不一会儿，这位骑士队长便从树林中转了出来，他微笑着打量着矗立在他面前的队伍。

    这是水仙骑士团第十四骑兵旅第五团第二中队在经过一场伏击战之后仅剩的两个小队，整整一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静静的立在晨雾之中。尽管他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但他们却知道进攻马上就要发动。

    卡米尔打马行向弓箭手们，他两手向两侧轻轻一挥，五十人的箭手队伍自动分作两队向左右快速的移动。圣骑士接着行向刀斧手的队伍，带队的两个巨汉向上校扬了扬手中的兵器，一百名战士拔剑出枪提盾的声音一时惊得小动物四散奔逃，圣骑士向敌营左侧的丛林努了努嘴，两条大汉率队小心的奔了过去。

    寂静的山林在一阵轻微的吵杂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圣骑士牵马立在了骑兵的最前列，他轻轻的放下面甲，他的身后马上响起了无数个同样的声音。

    骑士们失去了面目，也失去了恐惧，只有他们的眼睛在向外放射着嗜血的光芒，还有他们那遍布伤痕的面甲，湿润的雾气很快就让这扇薄薄的金属挂上了一层水珠。

    卡米尔轻轻吐出一口气，面甲两侧的出气口冲出两朵白雾。

    “呜……呜呜……呜！”

    “起床号吗？”佣兵们茫然四顾，那不是军队才搞的玩意儿吗？最先清醒的佣兵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他的被窝怎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尖叫在营帐中此起彼伏的响成一片，原本安静的营地在号角声响起之后就彻底的炸开锅，佣兵无比震惊的看到昨夜一同作息的战友们失去了头颅，这些头颅有的被自己抱在怀里，有的被挑在枪尖上，还有的飘在一池血色的水桶里，还有的被整齐的摆放在一处。

    “发生什么事了？”

    “谁在吹号？”

    “团长……团长……”

    营地中的人群逃难一样的四处奔走着，他们手中提着兵刃，嘴里无意识的叫唤着神明的名字。

    “呜……”四周的山林再次响起号角声，佣兵们暂时抛开了恐怖，他们四下张望着，沉闷的号角像光线一样游走在山林的上空，“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团长……团长！”

    佣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的团长从营地中心的那座大帐中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

    不对劲儿！太不对劲儿了！佣兵们盯着他们的团长，他们听到团长的嘴里无意识的念叨着什么！

    “团长！”一个佣兵拦住了团长的去路，“黑猿”庞大的身躯一头栽倒在他的怀里，这次佣兵们都看清了，团长的后脑插着一把……一把闪亮的……呃……匕首！

    “安鲁哈啦！”

    佣兵们摒住呼吸，他们不敢喘气，他们知道安鲁哈啦代表什么。

    “安鲁哈啦！”左边！左边！聚成一团的佣兵又向转向了左边，声浪透过林海在山中回荡许久！

    “杀！”“杀……”无数声音附和着一个声音，林中传来轰鸣的马蹄声！

    “水仙骑兵！”“是水仙骑兵！”“是他们在作怪！”

    “长枪手！”“长枪手上去啊！在围栏后面组成阻击阵！快！”佣兵们不知道他们的团长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只是习惯的按照命令移动着。

    “杀……”“杀……”无数声令人恐惧的啸叫穿透了迷惘的浓雾，佣兵在盾牌后面瑟瑟发抖。“小心！”一名佣兵大喊出声，他看到一个黑影从浓雾中飞向他的队伍。

    佣兵们下意识的举起盾牌，“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一颗大张着眼的头颅在盾牌上弹跳着落进人群，佣兵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四面八方都飞起了头颅，他们呼叫着撞成一团，倒成一片，头颅的主人很快就被确认了，几个惊吓过度的声音嘶哑的吸引了佣兵们。

    “天啊！这是我们的哨兵！”

    “天啊！他们全完了！”

    “我们被水仙骑士包围了！”

    “他们在那里！”只有这最后一声呼喊将佣兵们调动起来了！他们呆楞着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不幸，林中回答他们的是一片箭雨，弓弦的颤动声此起彼伏。

    水仙骑士的第一次进攻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但人群在弓箭的驱赶下更加密集了。

    佣兵惊恐的打量着箭矢袭来的方向，没有人，除了浓雾就什么都没有了！盾牌手全部被调动起来，他们在水仙骑士发动攻击的方向安稳下来。

    林中又响起弓弦震动的声音！十数支箭矢排成紧密的阵形越过山林的上空，景物在飞速升高，忽而在顶端倏的下落，人群惊恐的望着天空，箭矢入肉的声音响成一片，惨叫和凄惶的呼声再一次响掣全场！

    “正面！他们在正面！”营地正面的佣兵失去了盾牌的保护，箭矢从他们防守的侧面刺入毫无防备的人群。

    盾牌手又被调动起来了，箭雨在飞过三轮之后噶然而止，一个被吓破胆的佣兵一把将同伴拉到右侧，他的手指颤抖的指向右方山林的陡坡上突然冒出来的一名旗手。“那里……那里……”佣兵瞪大了眼睛，他看到旗手的身后的涌现出无数个狰狞的身影。

    时间在这难以想象的一瞬用最缓慢的速度播放着令人恐怖至极的景象，战马嘶狞着吐出白气，没有面目的骑士扬起了身后的黑色披风，盾牌上盛开的水仙越来越清晰，可到眼前却化成一只只咆哮的猛虎。

    “安鲁哈啦！”“杀！”威武沉闷的呼声再一次响掣云天。

    佣兵们扭转头，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右方山坡如潮水一般倾泻而下的骑士们。

    领头的一名骑士将长枪举过肩膀，他看准了那个用手指着自己的倒霉佣兵！紧密的蹄声淹没了天地间一切声响，瀑布一般冲向人群的骑士在随着战马冲锋的节奏在高低起落中瞄准了各自的目标。

    佣兵的惊恐被扑面而来的投枪和飞斧打断了，他们在一片惨叫中飞速的散开，但骑兵已用难以置信的速度冲入他们的队伍。

    速度太快了，水仙骑士连看准目标挥剑的机会都没有，五百多名拥挤的匪徒被他们瞬间撕得粉碎，战马重逾千斤的胸膛和加挂了刺钩的铁蹄疯狂踩撞了无数个脆弱的身体，几乎一息之间，骑士将匪徒队伍一分为二，慌乱的匪徒目送着最后一名骑士消失在左方的树林中。

    箭雨如期而至，惊慌失措的幸存者疯狂的找着掩护，他们抢夺着盾牌和有利的位置，他们踩踏着死者和伤者的躯体，他们没有想到，箭矢的目的是阻止他们四散奔逃，他们没有想到在箭矢的威胁下，被骑兵撕开的队伍又重新聚在了一起，他们又忘记了，箭矢飞来的方向不一定有敌人，当他们反省似的竖起长枪盾牌的时候，“安鲁哈啦”的呼声又在他们防守的后方响起了。

    水仙骑士以十人为一小队，刀枪已被他们紧紧握在手里，冲锋的速度被严格的控制，当他们与佣兵接近时，长枪猛的探出盾牌，匪徒们大睁着眼睛撞向了骑士们的兵刃，卡米尔仔细控制着队伍前进的方向，尽管敌人的营地够大，可这个小山坳仍不适合骑兵奔驰，他刚才就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让队伍保持着队型冲上斜坡。

    “杀！”骑士们爆发出轰天叫喊，他们踏碎了敌人的营帐，他们用长枪将敌人的身躯挑到半空，他们用长剑劈碎敌人的盾牌，尽管他们有人在冲入敌人纵深时马匹失足，但这不要紧，爬起来与该死的佣兵们继续缠斗。

    弓箭手冲出了埋伏的地点，他们立在四周山坡的制高点上无所顾忌的发射致命的箭矢，弓弦上滴落着颗颗血珠，频繁的发射让弓弦磨碎了皮制的护指，每名箭手此时都是满手的血肉模糊。

    骑士的杀戮并没有停止，尽管营地限制了他们的移动，但只要战马仍在奔驰，那么居高临下的他们就不停的挥动着寒光四射的兵刃。

    一名水仙骑士被一队佣兵围住了，敌人的数把长枪同时刺进他的腹部，他用手中的大剑疯狂的劈砍着这些长枪，可他的生命在被高高挑起时就已无奈的陷落。

    一队骑士咆哮着冲向战友，他们的长剑在持枪的佣兵身后划出亮丽的弧线，佣兵被驱赶着向右方的山冈溃退，他们没有选择，那是唯一没有箭矢袭来的方向。

    营地中仍有骑士在与落单的匪徒搏斗，负责狙击的箭手往往会在骑士们的枪剑解决问题之前先一步到达目标，憋了一肚子气的骑士用更加冲动的热情驰向下一个敢于抵抗的敌人，哭叫、悲鸣、求饶、马吼在这清晨的山谷里交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而这曲乐章用由更多的演奏者混入更加悲烈的交响。

    佣兵们从唯一的缺口潮水般的退出这个生死屠场，他们被身后的骑士和弓箭追逐着散向斜坡后的山冈。

    山中慕的传出一声大吼，逃散的佣兵已无法分辨这声虎吼的意义，他们看到两个魔神般魁梧的大汉从山地一处高台上冲了下来，在他们身后是无数手持刀斧的武士，这两个大汉曾给参与伏击的佣兵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不是我们能够抵挡的，匪徒一致的转向背对凶神的方向，抵抗没有意义，也不重要，团长应该是死了，副团长已经失踪，现在没人能够阻挡他们为自己找条生路。

    身后的喊杀声轰天震耳，逃命的佣兵手脚并用的在山林间奔走。终于，逃亡的路尽了，一处深逾百米的断崖横在眼前，跑在最前面的几名匪徒尖叫着投向大山的怀抱，身后赶上的佣兵把同伴挤了下去，反应过来的精明家伙用手中的断剑残斧劈翻了好几个才阻住了过百的逃兵继续前冲。

    水仙骑士驱策着战马在距离佣兵不过三十米的地方排成紧密的阵型，山林中人影憧憧，很快，百名刀斧手在骑士们的两侧竖起盾牌，弓箭手则快速的在盾牌后列布成阵势。

    “杀！”“杀！”“杀！”攻击阵型一步一停，骑士们控制着兴奋的战马立在原地，只有两侧的盾阵在向被围在断崖上的佣兵缓慢的移动。

    “杀！”“杀！”“杀！”巨大的声浪带起了强劲的风声，冷冷的气息吹散了林中飘散的白雾。

    “我投降！我投降！”一名大胆的佣兵率先冲出了逃兵的阵营，他在跪下的时候把手里的战斧扔出好远，他涕留满面，浑身不由自主的抽搐着，对他来说，此时的举动都是需要莫大勇气才能完成的。

    断崖上的匪徒受到了同伴的鼓舞，他们争先恐后的抛开了兵器，断崖上响起一片兵刃掉落地面的脆响。

    雾色渐渐消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谷。

    “呜呜……呜……”

    “安鲁哈啦！”随着这声与众不同的号响，整个山谷都响起了欢呼声，在林地的某处，伤员们尽力的挺起胸膛，他们将手边以备不测的刀枪直指向天，尽管伤痛令他们根本无法移动，但并不妨碍他们发出震天的吼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病歪歪的骑在马上，他没能参加进攻，他的母亲一直把他揽在怀里。这位殿下开始发烧了，杜冷丁令少年疲倦的眼中闪过幻影，也让少年莫名的听到猛虎嚣张狰狞的啸声。

    “殿下！”

    “殿下！”

    “殿下！”

    奥斯卡一路行来，沿途的骑士们恭敬的与他打着招呼，亲王行过的地方，所有的骑士都单膝跪了下去，他们将长剑拄在地上，向发动这场战斗的最高指挥致以最崇高的问候。

    少年再一次睁开眼睛，吵杂的声响令他感到恍惚。

    奥斯卡打量着四周，营帐中灯火通明，但他什么时候躺倒在床上了呢？再说这肯定不是他的帐篷。

    少年想要下床，但是这个动作令他全身骨架仿佛散掉一般的疼痛。奥斯卡一下一下的吸着气，这些他还受得了。似乎、曾经、从前，小胖子脑子很乱，他只知道以前自己尝试过这种程度的伤害，这真没什么。

    “天怎么黑了？”奥斯卡摇晃着走出这座不知道是谁的营帐，他向门边站岗的骑士们问到。

    “殿下，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名骑士回答了亲王的提问。

    “噢！我们胜利了是吗？我隐约记得。”

    “是的！殿下，我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我们击杀了超过三百名匪徒，又俘虏了超过二百个，这一切都是您的英明决策我的殿下！”骑士兴奋的向亲王表功。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完全不知道这场胜利是如何得来的。他看到了他的管家、他的骑兵队长、还有犯罪之王、还有他的医师。这些人的脸上都绽放着笑容。

    “殿下，您还好吗？您不应该下床。”

    奥斯卡的耳朵里响起嗡嗡声，这个少年抬头望了望天，天上有无数闪烁着耀眼光芒的亮星。一阵晕旋，骗子小心的扶住了亲王殿下。

    “卡米尔说得对！您的内腑受到重创，您绝对不应下床。”

    亲王这次听清楚了，他扶着管家的手臂尽量让自己站得笔直，他不是胜利了吗？胜利者不应是自己这种痨病鬼的样子。

    “我昏睡了一天？你们有什么收获吗？”奥斯卡想拿出一点亲王的威势，但他的声音沙哑极了，听起来就像是被钢针扎了无数个孔洞。

    “殿下！意利亚勒芒佣兵团已经从佣兵界彻底的除名了，经过与我方的两场战斗，他们牺牲了七百多人，还有二百多个被我们俘虏在手。”卡米尔.雷阿仑上校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这在水仙骑士团也将被看作是一次巨大的胜利，他用两个临时组织在一起的骑兵中队歼灭了敌人一个整编战士团。

    “嘿嘿！嘿嘿嘿！”奥斯卡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没人知道他是否仍算清醒，少年现在的样子就像刚磕过迷幻药一样。

    “我们将敌人中几个重要的头领分隔看守起来，现在最棘手的是怎么处置那些俘虏，他们在人数上跟我们差不多。”

    奥斯卡已经分不清是谁在对他说话了，但是俘虏两个字却让他的思路灵活起来。

    “卡米尔……我的圣骑士！”少年一把抓住了面前一人的领结，一旁的卡米尔看着被亲王抓在手里的犯罪之王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不要俘虏！卡米尔！不要俘虏！不要俘虏！”奥斯卡重复着这句话。

    卡米尔严肃起来，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推开多拉米，然后把亲王的手搭在自己的领子上。“殿下！这是您的命令吗？不要俘虏？为了证明这是一个清楚明确的命令，您能为我解释一下原因吗？”

    奥斯卡不耐烦的嘟囔起来：“嘿！我已经下过命令了！原因？去问问你的骑士，那些俘虏的手上都沾满水仙骑士的鲜血。记住！我不要俘虏，但这次我打算只留一个，让他回到意利亚，去跟那些一心想用我的人头做买卖的家伙如实的报告这里的情况，让他们见识一下真正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第六集 第一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雨！大雨！如果有人问起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光明历791年的六月末最讨厌什么东西，相信亲王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雨！你这该死的！还能是什么？你见过这种下起来没完没了的大雨吗？”

    “放松点！您现在需要放松，需要休息。”暴雪拨弄着餐盘里的烧猪排，他觉得对面那张行军床上躺着的并不是一位亲王，而是一个粗鄙浅薄的屠户，这个少年在发现自己感染了风寒之后就开始不停的说脏话，好象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一样。

    亲王粗重的喘着气，他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合旅行，还记得上次从多摩尔加回都林吗？奥斯卡冲着正在进餐的保镖啐了一口，就是这家伙，尽管那次旅行非常短暂，但就是这家伙让自己受了重伤。哈哈！现在倒好！旅行的路途变长了，而自己受到的伤害也跟着叠加，这是他妈的什么道理？

    “保尔……暴雪！该死！亲爱的保尔.波克先生！作为一个合格的保镖，为他的雇主排忧解难是他必须尽到的职责，可是你呢？你甚至在我说话时连一个合理的反应都没有！”奥斯卡郁闷极了，他得承认这位杀手之王的神经不是一般的断线。

    暴雪满足的放下餐盘，经由艾尔顿上尉烧烤的料理果然非同一般，这家伙呆在军队真是太浪费了，就像自己。杀手之王沉浸在快乐的幻想中。如果没有遇上13那个老混蛋，那么此时的自己应是一个养殖农庄的主人，他越来越感到自己并不适合杀手这一行。

    “有……刺客……啊！”少年声嘶力竭的叫喊竟然带起了一阵强风，整个营帐似乎都晃了几晃。

    “您难道就不能安静一会儿？”暴雪万般无奈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他为小亲王倒了一杯茶，喊叫震动了这个小家伙的肺，结果这个小胖子现在咳嗽得像要马上完蛋。

    “咳……啊！谢谢！”亲王达到目的了，他终于让身边唯一的人开始重视他了。

    “我感到好多了！”亲王支起上身，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感谢光明神！听到您这样说我实在是太高兴了！”暴雪说的是真心话，如这个小家伙的感觉不好，那么就算用肚脐想也知道谁会最先倒霉。

    “啊！谢谢，谢谢你这两天来对我的照顾。”

    杀手之王望着少年亲王有点愕然，“您怎么了？又开始发烧了？”他伸出手想要放在少年的额头上，但被少年一把打掉了。

    “怎么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是我受伤以来最清醒的时候！”奥斯卡对保镖的反应感到愤怒。

    “但这不像您，难道是我听错了？您在向我道谢？在我印象中……抱歉这么说，但您确实从来都没说过这句话。”暴雪确实有些惊疑，这孩子根本不曾真正领会过别人对他的关爱。

    奥斯卡本不想解释，他想像从前那样用尖酸的词锋来击退挑战他的杀手，可话到嘴边他却又实在说不出。

    此时这位杀手之王眼袋黑青，头发凌乱，为了保护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亲王，他这几天几乎都没有正正经经的睡过觉。

    少年把吐到嘴边的挖苦又咽了下去，尽管这种感觉有点难受，但通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感到这种难受完全是自己的无稽性格造成的。就在刚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第一次坦承的面对了自己，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性格存在着缺陷，尽管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缺什么，但至少他明白自己与平常人存在很大的区别。

    奥斯卡叹了口气，“嘿！想听实话吗？”

    “当然！”暴雪有点欣喜的感觉，他觉得这个少年似乎一下子变了不少，若在以前，如果少年自己不说，那么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何况他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真正想法。他……似乎懂得与人进行交流了。

    “怎么说呢？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动，有点疑惑，或者说，呃……自责！是的！自责！”奥斯卡低低的说着话，他似乎是专门为自己说的这番话。

    “如果我不在都林惹出那么多的事情，也许……也许母亲、萨沙、安妮、还有公主殿下，还有我的那些骑士们，他们……他们就不会遇到危险。”

    暴雪瞪大了眼睛！他不相信这是那位闻名整个泰坦的天平大哥能够说出来的话。

    “我是说……是的没错，我受了重伤，又感染了风寒，我已经够倒霉的了，而且外面还有一个能够调动整整一团佣兵的家伙正躲在暗处想要谋害我，这一切能够让我发疯你知道吗？”少年迎上了暴雪的目光。

    “是的，就是发疯，这种随时都会没命的感觉难道不会令人感到疯狂吗？13为什么能够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个世上？暴雪，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13他永远都躲在暗处，就像是来自修罗地狱的猎手，只要他的身边遍布黑暗，那么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到他。本来我也可以的，我甚至一直认为那同样是我的生存法则，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处在了一个连光明神都会留意的位置，而相反，我的敌人则躲到了暗处！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真的！”

    奥斯卡把那杯茶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并没令他平静。

    “我想你应该听出来了？没错，我是在恐惧，想想你看到的，保尔，人的生命是多么脆弱啊！我还记得那天刚刚遭遇偷袭的时候，那个骑士就在我的面前被一支利箭刺穿胸膛！知道当时我是怎样想的吗？”奥斯卡并没打算让唯一的听众回答这个问题，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很庆幸！是的！我很庆幸那个转瞬之间就失去生命的人不是我。保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是……我是说你杀过人，我也杀过人，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对死亡有任何感觉了，但就在我看到那个骑士眼中的光芒消逝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对死亡的认识根本就不充分。死亡是什么？死亡并不仅仅代表一个生命的泯灭，它包含太多东西了！”

    少年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保镖说这么多，而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打算停下来。

    “保尔，我怕死，我害怕极了！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个问题，直到刚刚我才摸索出一个并不十分清楚的答案，那就是人生在世的根本。”

    “是什么？”暴雪作势托起下巴，他傻呵呵的看着小胖子。

    “是活着！”亲王说。

    “为何而活？”暴雪问。

    “每个人对这个问题都会有自己的答案，我相信有许多人甚至从没面对过这个问题，为何而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抖擞的站了起来，“我不想知道别人的回答，我只说我的，我为了爱我的人而活，我为了我爱的人而活，我为了忠于我的人而活，我为了想我死的人而活。切忌不要用家、国、天下来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的，尽管我刚才说了那么多，但保尔你要知道，人活一世，最多的是为了自己，没别的！”

    大雨似乎一直停留在这片山区，水仙骑士的斥候能在山中的制高点看见远方的晴天，这种发现多少都令人感到沮丧。车队在那些佣兵的营地已经滞留两天了，骑士们缺乏饮食，也缺少药品。

    大雨将山林四周的道路冲洗得完全变了样，再说让那些伤员在雨中行走也是极为不现实的。阴冷潮湿的气候让多数伤员都感染了风寒，骑士们虽然没有任何抱怨，但每天三到四人的非战斗减员却让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水仙骑士并没有失去战斗力，他们和在两次战斗中损失惨重的近卫军骑士忠实的执行着守卫任务，尽管伤残营中传出的阵阵低呼令他们的心情跌落谷底，但至少每天两次的清洗行动多少能让他们舒解一些怨气。

    对战俘的清洗行动已经持续了两天，有个别水仙骑士曾对这个行动抱有疑问，他们说对待失去战斗力的俘虏不应采用那种极端的手段，可他们马上就被派到了医师帕尔斯先生的手里。跟随这位医师并不是件快乐的事，没人喜欢见到从前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像条死鱼一样被人用手术刀割来切去。

    抵触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仇的火焰。尽管俘虏们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和国籍，但他们的佣兵身份却受到怀疑。根据西大陆历史上的惯例，两个交战国都不会承认佣兵的地位，这些为钱财卖命的家伙只不过是伤亡报表中附页上的几行小字。

    水仙骑士有充分的理由为俘虏们定罪，仅谋杀皇室成员这一项罪名就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处以极刑。这样说来水仙骑士的做法多少都便宜了这些本应受尽折磨的家伙，骑士们只不过为这些俘虏挖了几个大坑。

    俘虏的人数几乎和水仙骑士的战斗人员数量相等，这给清洗行动增添了一些不确定性。每次骑士们都会借口将俘虏送交山外的地方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不受怀疑的调动这些佣兵。

    水仙骑士在两天内将俘虏们分作四批“运送”了出去，他们留下一半人手看管剩余的佣兵，因此骑士们每次只挑选五十名匪徒，上午送一批、下午送一批。到今天中午，最后一批俘虏被押送上路了。

    雨水似乎稀疏了一些，但人们仍会感到透骨的冰冷，南部山区一直是泰坦贵族的避暑胜地，因为这里的雨季完全让夏天失去了意义。

    俘虏被反绑着双手，水仙骑士要求他们每十人组成一个小队，如果这十人中有一人逃跑，那么后果就是整个小队都要为其陪葬。这样的事情只发生了一次，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俘虏想要离开骑士们的视线了。

    十里山路极为难走，被押解的俘虏此时已耗费了许多体力，水仙骑士并不喜欢用鞭子，那是波西斯人的专利，他们喜欢用马刺轮，把钉在马靴后跟的马刺轮嵌在靴尖上，如果有人在路上耍赖，那么马刺轮会在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长长的类似车辙的血印。骑马行在队伍后列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相信，被那个小轮子碾一下绝对是一种令人终身难忘的滋味。

    奥斯卡坚持要参加最后一次清洗行动，虽然队伍中大部分的军官都认为亲王没有必要亲身犯险，但倔强的亲王像往常那样坚定的拒绝了骑士们的好意。

    泥泞的山路摧残着每个人的神经，水仙骑士的面甲上透露着狰狞的气息。雨水将骑士们的铠甲战具冲洗得异常干净，顺着铁制甲衣流淌而下的水珠就像一蓬蓬血雨。

    俘虏们胆颤心惊的赶路，他们不敢做出任何能够引起误会的举动，那位上校在将他们集中关押的时候宣布过几条戒律，其中一项就是说话的剪舌头、东张西望的挖眼睛。水仙骑士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是西大陆最强悍的军人，被俘虏的佣兵们经过了两次倒霉的战斗和之后的刑讯，相信他们此时已完全丧失了再次挑战水仙骑士的勇气。

    “我有点怀疑。”

    “殿下，您在怀疑什么？”卡米尔.雷阿仑上校恭谨的向亲王问到。

    “这就是给我们造成严重伤害的敌人？”少年不确定的话音在雨幕中悠悠响起，这声音让圣骑士感到诧异，他听出亲王竟有些落寂。

    “是的殿下，就是他们，他们差点就把咱们全都送进地狱。”卡米尔说话的时候还不忘朝着前面的俘虏队伍啐了一口。

    “我记得教历前曾有一位学者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有死者才能见证战争的终结’。”亲王踢了踢马，他撇开圣骑士奔到前面去了，圣骑士隐约听到亲王最后的一句话，“战争中的生者永远都无法得到解脱！”

    水仙骑士互相传递着眼色，他们就要到目的地了。骑士们将护卫阵型不断的缩小，他们将五十名俘虏压缩在一起。这些佣兵并没感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他们像鹌鹑一样蹒跚的赶路，对骑士们的举动装作视而不见，他们想要快点摆脱这些催命鬼一样的家伙。

    走在最前面的俘虏终于发现前面的山路似乎出了点问题，其实在不久之前他们就已经脱离山路了，此时他们是在茂密的山林中行走，而前面那处高坡显然是人为筑造的。

    泥土堆砌的高地被雨水冲刷出几条浅浅的沟壑，深褐色的土壤显示这块新鲜的泥坡来自地底。俘虏们艰难的爬上了泥地，雨水让他们脚下打滑，骑士的马刺让他们不寒而栗，而最令他们恐惧的是，那个高坡后面似乎存在着某种能够吞噬生命的东西。

    前面传出的惊呼和惨叫声让后队的俘虏警觉起来，“发生什么事了？”尽管每个人的心中都产生了这样的疑问，但回答他们的是骑士的盾牌和尖锐的马刺轮。

    第一排俘虏一个不差的落进了陷坑，当他们跌跌撞撞的从陷坑中站起来时，他们终于发现自己面临的处境是多么严峻了！

    大坑近四米深，看形状似乎是个长约七、八米的正方形，泥水让陷入大坑的俘虏们寸步难行，出于恐惧，他们绝望的哀号着。“活埋”！这不是一个新鲜词，但没有人愿意亲身去体会词中的意境。

    陷坑里的人想出来，坑外的人却不断的被骑士的盾牌和长枪敲落进去，山中响起鬼哭神号之声。俘虏中的狠勇角色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但他们和一群被吓破胆的同伴反绑在一起。一个人的陷落往往会带动整个的十人小队，尽管这些俘虏疯狂的冲撞水仙骑士，但此时他们给骑士造成的伤害连麻烦都算不上。

    最后一个俘虏尖叫着被骑士撞落下坑，他在落进泥坑后就敏捷的爬了起来。泥水在坑中积了近半米深，无数人张牙舞爪的在坑中滚动、爬行，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可这个道理他们以前似乎不懂。

    雨幕忽的稠密起来，豆大的雨点争先恐后的敲打着骑士们的铠甲，那种敲击声听上去就像天上落下的是一块块小石头。

    从上面向坑底望上一眼，你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整个地狱。绝望的人们就像是厉鬼，他们的眼神、他们的手指、他们那披满泥水的肢体、他们那声嘶力竭的呼喊，还有他们为生存所做的最后那点努力。

    奥斯卡细数着自己看到的点点滴滴。震撼吗？并不是的！怜悯吗？一点都欠奉。亲王的心情在经历过生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战斗之后在这时才完全平静。

    “只有死者才能见证战争的终结。”少年仔细的回忆着，他忘记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了，但他知道曾有无数生灵印证了这句话是一条再浅显不过的真理。现在，又有一群人来考验这句话的真实性了。

    少年一手紧紧的抓着缰绳，他轻轻的挥动了一下另一支手臂。

    四辆几乎快要崩溃的大篷车被骑士们赶了上来，它们是水仙骑士历尽千心万苦才重新组装起来的。篷车里满载泥浆，车斗底部的两端各插有一根原木，原木上套着绳索，绳索那头连接的是几匹高大结实的骏马。

    骑士们的皮靴狠狠的给了马匹一下，这些“苦力”在打了个激灵之后便奋力向前行去。原木一点点的扬了起来，它支撑着篷车向上翻转，接着泥浆就向开水般倾泄入地狱，然后整个地狱便沸腾起来，坑中响起的是无数个野兽一般的人声。

    泥浆瞬间便没到了胸口，俘虏们的行动越来越困难了，但是任何人都不能低估他们想要生存下去的决心。有的人踩着同伴的脑袋和肩膀爬了上来，有的人用布满鲜血的手指抠抓着大坑的边缘，尽管这些尝试都被水仙骑士打断了，但他们仍然哭泣着重复这些完全徒劳的举动。

    终于有名俘虏爬上来了，虽然只有半个身子，但这已经足够安慰他了，他想继续向上，可他的大腿被下面的同伴抓得死死的，尽管他知道同伴们也想上来，但他们不应该将自己当成是攀登的工具。

    俘虏用尽所有的力气踢开了几个讨厌的家伙，他满意的看着从前的同伴倒在泥浆中呻吟，可当他回过头时，他发现一匹浑身黝黑的怪物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

    奥斯卡用手轻轻的摩挲着这匹雷述尔的脖子，他从前那匹枣红马被滚木砸断了前肢。队伍留不下受伤的战马，骑士们连人都没时间救护。少年仍记得自己亲自结果它时的情景。那个小家伙大睁着无辜的眼睛，不解的盯着这个曾与自己度过一段快乐时光的小主人。

    少年的新座骑是那几匹巨马中最温顺的一个，它被突然出现在脚边的这个满身都是泥浆的家伙吓了一跳，它不确定这是什么东西，因此它感到有点紧张，直到小主人不停的抚慰它才好了一点。

    这名俘虏意识到自己的好运到此便要结束了，但他并不想放弃，他那涕水横流的脸孔展现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他赌咒、他发誓、他乞求，他提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和年轻的妻子，他不常向人说起这些，因为这是这个佣兵最甜蜜的私隐。

    奥斯卡再一次抓紧缰绳，高大的雷述尔仰起了脖子。这匹骏马忽的感到小主人将它的头部猛的向后一扯，它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漆黑的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少年的身体前倾，他紧紧的贴和着战马的脖颈。雷束尔踢动着前肢重重的落了下来，它早就看地上那家伙不顺眼了。当一声惨叫响起的时候，它满意的吹起了响鼻。

    骑士们用盾牌将坑边的泥土不断的推落，没人知道坑中的叫喊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水仙骑士们似乎又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们都曾是庄稼里的好手，这种犁地的活计根本难不倒他们。

    泥浆淹没了深坑，大雨很快便将这块不大的地狱变成了一个池塘。骑士们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像来时一样，他们默默的离了开去。

    少年最后一个掉转了马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支手猛的从泥水中伸了出来。亲王的雷述尔也看到了，这个小家伙不满的哼了起来，它看到这双手上印着一个清晰的、巨大的蹄印，雨水将变形的手骨冲刷得极为苍白，巨马郁闷的在坑边踱了起来，它不相信自己那一下竟未给对方造成惨重的伤害。

    奥斯卡哑然失笑，这真是个顽强的家伙！少年目睹着那只绝望的手在一片虚空中疯狂的抓挠着，但是很快，手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直到最后仿佛放弃一切一般安详的平静下来。

    少年将马头拉向一边，他知道自己生命中的第一次战斗已随着那双安详的手掌而成为过去。

    亲王殿下在进入营地时受到了骑士们热烈的欢迎，战斗到此时才算结束，亲王胜利了，骑士们胜利了，他们将整整一团的敌人都留在了这里。

    奥斯卡和自己的雷述尔被簇拥着挤进了营地前的空地上，骑士们用各种兵器狠命的敲打着盾牌。少年看不清那些面孔，雨幕中，他的骑士们就像是一个个从深渊中赶来为他庆贺的幽灵。

    “殿下醒了吗？”卡米尔向暴雪探问着。

    “还没有……”

    “请卡米尔进来。”帐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暴雪让往一旁，他为圣骑士掀开了帐篷的一角，卡米尔看到少年的刹那便条件反射一般的立正敬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他明白少年在注视他时绝对比往日多了某种东西。

    奥斯卡支起了上身，他从掀开的帐幕看到了门外漆黑的一片。

    “什么时候了？”少年这几天过得都有些糊涂。

    “九点多，殿下，并不算晚。”卡米尔立在一旁。

    “把相关的人都请到这来吧卡米尔，你知道我指的是谁。”少年感到有些头晕，他已经退烧了，但下午的清洗行动却让他耗费了许多精力，现在他的样子看上去仍是极为糟糕的。

    不一会儿，亲王所指的相关人等都来到了这个营帐，公主殿下、公爵夫人、管家、圣骑士、犯罪之王，夫人和公主坐在了亲王的身边，而几位男士则选择规规矩矩的站在营帐的另一边。

    “看看吧！”亲王殿下将一落厚厚的纸张交给了公主。

    阿莱尼斯在翻看一阵之后便了然的点了点头，“他们为我、亲王、及几位尊贵的夫人小姐都搞了一套假身份，这应该是佣兵的首领在欺骗他的团员，没人敢背上谋害泰坦皇室的罪名。”公主殿下扬了扬手中的纸张，那些纸张上面都画着图像，而且还有一些注释的文字。

    “您很聪明，公主殿下，没人敢背上谋害泰坦皇室的罪名，这我相信。”奥斯卡接过了公主递回给他的画像，“但是您的说法却又有点问题，现在确实有人打算谋害泰坦皇室，我不知道这家伙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就比方说您和我，如果我们被谋杀了，您能想象谁能从我们的死亡中获得利益？”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她只是一个公主，而亲王甚至是一个一点实际权利都没有的少年，她实在想不出为什么遭受袭击的人会是他们。

    “抱歉，我像您一样，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的仇家不多，数都数得出来，但他们并不具备将整整一团的意利亚佣兵如此神奇的偷运进泰坦的能力。”

    “我同意您的看法，殿下。”管家里奇插了句话。“我和多拉米先生已经排除了您的那些仇家，请大家相信我们的分析，那些家族并没有这种实力，而且他们对亲王殿下的恨意不过是表面上作出的姿态，其实他们连翻脸的勇气都没有。”

    “那么能告诉我吗？您说的是哪些家族？”公爵夫人谨慎的向管家发出询问，她不知道这个帝国里有哪户人家敢跟安鲁过不去。

    “呃……这个……”里奇支支呜呜的答不上话，那些都是黑暗世界中的人物，这种事情夫人是没必要知道的。“哦……是的，比如说皇后陛下的家族，也就是卡其阿诺家族，他们家的老人在最近曾扬言要悬赏亲王殿下的性命。”

    公爵夫人看向一边的公主殿下，作为皇后陛下最杰出的女儿，阿莱尼斯一直与卡其阿诺家族走得很近。

    公主明白公爵夫人的眼神，她知道自己必须为此事做出解释，不然安鲁是不会欢迎一个敌人的。尽管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但卡其阿诺家族的事情一定要说清楚，没人愿意把自己放在安鲁家族的对立面。

    阿莱尼斯嘲讽的扬了扬嘴角，“卡其阿诺家族？关于这个家族夫人您就放120个心好了！虽然我的母亲出身这个家族，但我可以毫不避讳的说，卡其阿诺发展之今已完全失去了从前的荣誉和进取心，这点想必奥斯卡也是了解的，如果不是父皇从中挑拨，我的那个冒失的表哥也不会失去生命。”公主在这里顿了顿，她试图找到最合适的言辞，尽管她知道卡其阿诺家族已无可救药，但毕竟这个家族的族谱上有自己的一个位置。

    “夫人，您可以把我父皇这次的举动当成是皇家对卡其阿诺家族最后的警告，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我相信卡其阿诺家族并不会对安鲁以及亲王殿下表现出过分的敌视，当然，我不排除他们自己想要断送一切的情况。”

    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他知道卡其阿诺家族在决斗事件这个节骨眼上是不会采取任何行动的，而且他们已得到了皇帝陛下的警告。真正令他不放心的是军部的那位大臣，都林城里的几位权谋人物他都已领教过了，只有阿兰元帅，只有这位老元帅没有显露出应有的能量，也许，这就是老元帅最高深的地方。

    “不知道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现在怎么样了，也许他已经到达了安鲁。”亲王不着边际的说了这样一句话。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公主殿下差点忘了，那个与队伍同行的少将。“您在怀疑休依特家族？或者说，您是在怀疑阿兰元帅。”

    “为什么不呢？勒雷尔为什么中途脱离了队伍？还记得吗？在汉诺德堡，那是咱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他说他渴望尽快加入水仙骑士团，我当初把这个理由理解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上战场，可现在看来，这里面有个很大的问号，我难道不应该将他的改道看作是躲避一场即将到来的进攻吗？再说，恐怕只有休依特家族才能轻松的摆弄近卫军，这足以解释为什么阿兰交给我的骑兵中队里会出现四个实力强横的杀手。”奥斯卡一直存有这个疑问，他觉得年轻的少将不应该是那样一个低调的人，尽管游山玩水确实不是一个军人的职责，但是作为一名帝国军官，护送帝国最精彩的那位公主似乎也是一个伟大的使命。

    “不！不可能！”公爵夫人摇头，“我的小奥斯卡，不说安鲁在历史上就从未与休依特家族交恶，单说目前的状况，休依特家族没有任何理由谋害你。是的，那位小将军用一个并不高明的理由脱离了队伍，而且我们确实都没有注意到他，但这恰巧能够证明他是清白的，如果发动这一切阴谋的是银狐阿兰，那么你不觉得这位享誉西大陆军事领域半个多世纪的老元帅的手段太过笨拙了吗？他明目张胆的将杀手混入队伍，又明目张胆的让自己的孙子脱离了队伍，这太离谱了吧？这是在向世人宣告自己是凶手，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这将是我所听过的最愚蠢的谋杀行动！”

    奥斯卡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极为武断的，但是他没有办法不这样想，他一直怀疑阿兰元帅在都林对他的那番勤勉有嘉的表现是别有目的的。

    是啊！动机？无论阿兰元帅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他的孙子是何时离开的，这些人在杀人时总要有个动机吧？少年左思右想，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的逝世会给周围带来怎样的变化，谁会在乎一个刚刚出狱的小囚徒呢？尽管这个小囚徒已换上了一身光洁亮丽的外衣，但他除了利用阴谋诡计扳倒国务大臣之外就再没做过什么。

    一声凄厉的警哨打断了众人的思考。雷阿伦的眼睛忽的变得光彩照人，来不及与众人打招呼，这位骑兵队长第一个冲出营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队伍已受尽折磨，就算再勇猛的骑士也无法在此时经受住任何有组织的突击。

    尽管情况不明，但遇敌警讯却是实实在在的。营地的火光突然熄灭了，水仙骑士在无数战斗中锻炼出的宝贵品质又一次得到了充分发挥。

    战斗力量迅速集结，轻装、收集战具，在黑暗中向预定的地点进行规避移动；伤员在第一时间就拿起了武器，尽管他们无法动弹，但至少战友们已经带走了他们最后的家书，即便是躺着，水仙骑士也能让闯入营帐的冒失鬼付出惨重的代价；几位大人物在一小队骑士的护卫下最先隐入山区，他们停在了一处能够看到整个预定战场的山丘上，这里方便他们在遇到威胁之后迅速确定逃离的方向。

    山林在一阵嘈杂声过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两支火把在漆黑的林地中一闪即逝。卡米尔叹了口气，他要与亲王殿下告别了，他的骑士已进入预先设定的最佳阻击位置。

    “殿下……”

    亲王摆手打断了圣骑士的话，他的手颤抖着指向远处的一道山颠，“你……你快看！”

    圣骑士错愕的向亲王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尽管不愿相信，但无所畏惧的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还是吸了一口凉气。

    远山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点，零星的雨点让这个光点在黑色的山脊上呈几何状放射开去，很快，光点被拉长了少许，紧接着，这些浮动着光晕的恐怖色彩便在山中扩散成一道火镰。

    无数个火把映红了那方天地，冷雨在火色苍穹的上空集结成几团明晃晃的雾气，山风带来了雨水以及远方无数个灵魂的呼啸声。

    火把汇成了长河，它像一道血色的光琏从山颠飞速向下倾泄，圣骑士绝望的摘下了头盔，如果哨兵没有发出警讯，他也许会更加坦然的面对这一切，但是现在似乎连抵抗都显得苍白。

    “殿下，请允许我向您告别，尽管我的任务是护送您走完全程，但是……我似乎没有办法完成这项使命了，您知道，我不能抛下我的队伍。”

    奥斯卡疑惑的盯着卡米尔，他不相信这位英勇的骑士能够说出这样丧气的话。

    卡米尔知道亲王还不曾真正意识到那些火把的数量以及那种扩散速度所代表的意义，他指了指雨夜中唯一的那串光亮，“殿下，那是一个整编山地师，一个精锐的整编山地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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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第二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帝国近卫军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全员向您报到！我的亲王殿下！”近卫军中校海耶克.布隆迪在见到亲王的一瞬间便跪覆在地，本来他只是敬礼就可以了，但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他这样做，至少他要在亲王面前表现得像个罪人。

    海耶克中校并不认为这样就能够得到亲王和公主殿下的谅解，当然，他更不会幻想军事法庭或者皇室能够对他不予追究。为什么呢？海耶利低下高傲的头，亲王一行人看上去就是倒了大霉的样子，可至少他们现在得救了！那么还有人比自己更倒霉吗？

    海耶克单膝伏在地上，他的前胸紧贴着大腿，这位中校一动都不敢动。尽管这样的举动对一个军人来说是极为没面子的，但这位中校师长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罪责。还有什么事情是比自己的防区内出现一支外国武装部队更糟糕的呢？哦！当然，确实有！中校暗骂了自己一句，更糟糕的是这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匪徒公然袭击了泰坦伟大的皇室。

    惊魂未定的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望了望身旁紧抿着嘴的小亲王。她有点矛盾，这位中校无疑应该受到严厉的惩罚，当她得知袭击自己的是一个意利亚佣兵团时，她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难道她的帝国的国境线是不设防的吗？

    公主的目光在海耶克中校和奥斯涅亲王殿下间来回游荡着，她希望亲王能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她害怕盛怒中的自己做出不明智的选择。毕竟，没人知道当着一个整编山地师的面处罚他们的长官会发生什么事情。公主撇了撇嘴，尽管她非常希望这个近卫军中校就此自裁，但她仍不敢冒士兵哗变的危险。

    出忽意料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笨拙的将中校从地上扶了起来，这个少年甚至还为犯下严重渎职罪行的海耶克拍掉了身上的泥土。

    “殿下……”海耶克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亲王的举动是否代表自己已获得了赦免。

    “七区的一.一师，中校阁下，我看过《阿卑西斯战史》，一.一师是泰坦著名的英雄师！我记得您的山地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翻越阿卑西斯山的军队，那是……那还是光明历667年的事对不对？”亲王出忽所有人意料的跟这位军人聊起了战史。

    海耶克果然有点兴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件事可以令他忘乎所以，那么这件事一定就是他的山地师。

    “是的！殿下，光明历667年4月7日，为配合帝国南方集团军群针对法兰王国的春季攻势，我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师成功的翻越了冰封的阿卑西斯山圣克约尔峰，尽管那不是阿卑西斯山的最高峰，但我们仍是唯一到过那里的人类！在这之后，用战史上的话讲，第一山地师犹如神迹一般从雪山上倾泄而下，在法兰人的后方开展了坚苦卓绝的游击战，并在战斗减员达七成的情况下坚持奋战近两个月，直到法兰人在第三次泰法战争的无条件停战书上签字。”

    奥斯卡很欣赏这位近卫军中校，其实这种认知绝对是出于少年对《阿卑西斯战史》的喜爱。《阿卑西斯战史》的作者无疑是一个喜欢标新立异的作家，他没有像惯常那样将敌我双方的数据像流水帐一般填满战史，而是将这部官方发行的正史读物描绘成一部英雄史诗。

    “是的！是的！一.一师绝对像您说的那样，而您，海耶克中校阁下，我相信您有足够的能力，因为七区不会让一个废物领导这支英雄部队。所以不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失职和犯错是两回事！尽管您难以洗脱失职的罪名，但作为军人，您并没有犯错！况且您的救援非常即时，如果真的召开军事庭，我会为您辩护的。”

    海耶克再次单膝跪了下去，他想说一些赞美亲王的话，但他觉得一切言辞在小亲王的恩典面前都是苍白的。

    “起来吧！让我看看您为我带来了什么！”亲王坦然的挽着公主走开了。少年并没再理会地上的中校，他发现阿莱尼斯的脸色仍是极为难看的。

    营地再次繁忙起来，一.一山地师的战士们都加入抢救伤员的行列，尽管同样是一支英雄部队，但他们对水仙骑士更加敬仰，看到这些伤残的同僚是非常令人伤心的。

    各种呼喝在林地中响了起来，时间是791年6月31日深夜，一.一师的辎重队伍终于赶上了战斗队列。他们似乎将整个师部都搬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山坳里。军医官、军法官、战具官、甚至还有光明教的随军教士。水仙骑士热情的迎接了这些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山地战士。他们清楚的看到山地战士的脸上布满只有长途行军才会产生的疲惫神情。

    亲王殿下和几位尊贵的女士在大队山地战士的护卫下回到了营地，现在已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他们了！赶来支援的是泰坦最具战斗力的山地部队，这支部队曾与数目是他们十倍的敌人在大山中周旋数月，虽然那是百多年前的事情，但直到现在仍未有人敢于在崇山峻岭中挑战一.一师的荣誉。

    大队人马簇拥着亲王一行人走下山坡，奥斯卡远远就看到他的骑士队长在一处篝火旁凶狠的数落着一个小兵，不知道为什么，相貌文雅的雷阿伦上校声音大得出奇。

    当上校企图用剑柄敲打那位士兵的脑袋时，奥斯卡即时的制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嘿！卡米尔！结束了不是吗？你在做什么？”

    卡米尔向到来的几位大人物敬礼，然后他一把拎起了那名士兵的后领。这名可怜的骑士身材已不算小了，但他被上校拎起来时像极了一只找不到窝的小鸡。

    “殿下！就是这家伙，作为一名斥候他竟然没有分辨出自己人的部队，甚至……甚至在没搞清状况之前就发出遇敌警讯！”

    奥斯卡不由联想到刚刚自己仓皇逃跑时的那一幕，原来都是拜这个骑士所赐。少年看到这个高大的骑士似乎刚刚哭过，显然卡米尔把他训得十分厉害。

    “行了！这又不是太大的过错！如果来的真是敌人怎么办？我还要说他是一个合格的斥候呢！”奥斯卡催动马匹走了出去，他现在急需一个营帐和一张行军床，他再也经受不起如此的折腾了。

    “听到了？亲王饶恕你了！”奥斯卡身后传来圣骑士的呼喝。

    “但我无法原谅你！去向艾尔顿上尉报到！你会在土豆和洋葱里度过剩下的军旅。”

    7月5日，亲王一行人马上就要看到一.一师的驻地。

    多普特，一个山中小城，坐落在南部山区最大的湖泊里尔斯安大加湖的西侧。小城的居民主要以狩猎和渔业为生，同时，一部分自制的手工艺品也能让他们过上还算富裕的生活。

    多普特并没有什么闻名的特产，而它附近的景致也无法在以风光著称的南部山区中排上名号，但多普特人一样有自己的骄傲，作为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的驻防地，拥有这支号称“雪狮”的部队就足以令多普特这个只有不到一万人口的小城名留泰坦史记。

    泰坦帝国的军分区划分得极为细致，十九个军区完全覆盖了帝国的三方领土，只有东疆地区由帝国最大的军阀也就是安鲁家族所控制。经过多年的发展，每个军区都已完善了他的职能和兵力配置。这是几个世纪以来泰坦面对多个国家的挑衅而依然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原因，这一切并不是某位军事统帅的功劳，而是由于泰坦的军事力量本身在发挥作用时所产生的强大动能，这种动能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产生的！莫瑞塞特皇室多年来的忧患意识、西大陆发展至最完善的军事统帅机构、世界上动员力最强的兵役制度、落实到每个贵族家庭的养兵税、遍布全国各地的补给及军品产区，由这一切构建出了西大陆最为精密的战斗机械，这部异常庞大的机械所发出的能量威慑着所有国度在名义上称神圣泰坦。

    就拿现在的第七军区来说，当那位吃尽苦头的水仙骑士跌跌撞撞的闯进多普特时，泰坦帝国这一小块领土上的军事部件在沉寂多年之后又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光明历791年6月28日凌晨，“雪狮”的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中校利用四十分钟确认了这名水仙骑士的身份和那封加盖皇室及安鲁家族印章的求援信。在这之后的第一时间，其实就是中校放下信纸的第二秒，他按照莫瑞塞特皇室颁布的紧急事态法案宣布一.一师所属防区及多普特城进入战时军管状态。

    放下信纸的第九秒，中校向自己的部队发布总动员令，并指示传令官敲响小城教堂中悬挂的警钟。

    第一分十七秒，中校的副官带领一个骑兵侦察分队上路了，他们的目的地是第七军区的大本营，里拉海行省的首府——斯坦茨堡。他们的任务是向第七军区的司令长官通报消息。

    在海耶克中校师长阁下放下那封求援信的第一个小时，大名鼎鼎的一.一“雪狮”完成了全员集结及战斗整备，中校在确定留守部队之后的第一分钟便开始向事发地点进军。

    同日晚11时，换过三次马的一.一师侦察分队到达斯坦茨堡，他们行过了平日需要两天才能走完的山路，副官的小分队为此损失了三名骑士，他们都是在夜路上失足摔落山崖的。

    晚11时28分，泰坦帝国第七军区司令部的通信官发出取消休假及工作日、召回所有军官的命令。39分，从自家赶来的第七军区总司令向军区所辖的所有部队发布启动紧急事态法案的命令。根据法案，七区所有部队将在接获命令的第一时间进入战备状态，封闭边境、封闭城池、封闭所有交通，并可以抓捕、攻击所有对泰坦军队显露敌意的人。40分，应邀而来的里拉海行省司法署长、特勤处驻里拉海行动官分别向首都的最高当局派出了通讯员。46分，里拉海行省的政府首脑及七区军事长官共同签署了通报给皇室书记处的紧急加密公文。

    6月29日凌晨4时，泰坦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剩余的两个师几乎同时离开了驻地，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向多普特方向行军。

    7月1日正午，刚刚赶到多普特城的第一军前锋部队收到了公主及亲王一行安然无恙的消息。与此同时，第七军区所辖全境陆续开始了战争警备。

    7月4日，第七军区第一军与一.一师汇合。营救任务至此才真正告一段落。

    蜿蜒的山路在经过大雨的洗礼之后似乎变得开阔了不少，但是它仍为行军的人们制造了许多麻烦。阴暗的地方满是泥泞的沟壑，而阳光普照的山脊则遍布洪水干涸一般的皱纹。亲王与公主坚持与受伤的骑士同行，这明显拖累了整个军团的行军速度。

    无论是亲王殿下还是公主殿下，这两位少男少女都是第一次跟随一个整编军团行军。山路上的军人队伍绵延五里，他们按照战时规则带齐了所有的轻重战具，大到四人操纵的弩机，小到近身肉搏的匕首。

    山地战士发挥了质朴勤劳的特色，他们用各种战具填平了行军路上的障碍，他们用双手解决了断崖沟谷中的险情。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皇室的公主殿下受到袭击更令人愤怒的了，尤其这件事情是发生在他们的防区，更难接受的是那些平常见到他们连头都不敢抬的意利亚人竟有胆子发动这种简直与宣战无异的阴谋。

    是的！山地战士们摩拳擦掌，只要司法部和特勤处的官员坐实了那些佣兵的身份，那么意利亚王国便将受到泰坦边境上超过十个山地师的猛烈的报复性攻击。而且这种攻击是完全合法的！意利亚的武装集团敢于袭击泰坦皇室成员，这种行动就等于是在挑战整个泰坦的国家权利。

    七区第一军的军长大人将手下所有的三名圣骑士和整个的“雪狮”突击营都派来护卫公主和亲王的车驾。这位军长抱着和海耶克中校一样的想法，渎职是绝对跑不掉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保证公主和亲王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不发生任何状况，而之后呢？军长擦了把冷汗，之后就没有了！等着军部和皇室书记处措辞严厉的罢免信吧！剧他估计，无论如何，此次事件之后的第七军区领导阶层会被愤怒的皇帝陛下彻底的清洗，也许，惩罚会扩大到整个山区三省所有的行政及军事机关。

    看着漫山遍野的山地战士，军长大人摘下了深褐色的皮质军帽，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指挥这支部队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会产生如同山裂雪崩一般的后果，他不相信懦弱的意利亚王室敢参与谋害泰坦皇室成员的阴谋，他也不愿相信有近卫军敢冒灭族的危险为佣兵开放国境，那么放眼泰坦内外，还有哪个该死一千次的家伙敢于经营这么大的手笔？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极了她怀里抱着的那支凶猛的山猫。

    果然，感受到主人不善的语气，小山猫勒普立即给了正在逗弄它的小亲王一下狠的！

    奥斯卡瞪大眼睛瞧着手上被抓出的几条血印子，少年的神色也变得极为不善。公主没有理他，而是小心的安抚着勒普，并且她立刻对即将有所行动的小亲王投去警告的眼神。

    少年尽管有些气愤，但他仍然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将目光投向马车的窗外，他能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那座小小的山城，此时他的庞大队伍距离那里已经不算远了。

    “您说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关于那头老狐狸，您应该回去问问你的父皇，恐怕三世陛下比你还要疼恨老卡契夫，您知道吗？陛下向我提及过，老卡契夫的一举一动都在特勤处的严密监视之下。您认为老狐狸真的高明到做出如此阴谋之后仍不被密探发现吗？”

    奥斯卡不再向下说了，他知道皇室成员似乎都对那位老公爵抱有很深的敌意。尽管他受到了攻击，但他仍不十分清楚要实现这种攻击需要怎样的布置。

    “阿莱尼斯，我们得承认，这个发动阴谋的家伙绝对有着强大的能量，想想看，在近卫军中不着痕迹安插杀手，通过意利亚的军情组织联系佣兵，再通过边境上的叛徒潜入泰坦，再利用内应准确的发动最后的攻势！”奥斯卡扳开手指数了数，“我用四句话就交代了全部，但是你知道我们的敌人在实现这四句话时付出了怎样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吗？”

    公主终于发言了：“是的！我清楚的知道你所说的一切，而且您说的一定是事实！但是除了那头老狐狸，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摆弄这种程度的阴谋。您曾怀疑阿兰元帅，但那已被证明是无稽的论断。也就是说，目前的泰坦，只有那位在军政两界手眼通天的老公爵才有能力发动这样一次袭击。”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其实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同样是他第一个怀疑的目标，但是在犯罪动机这一项他却说服不了自己。他和这位老公爵之间不曾存在任何矛盾，而公主呢？似乎公主在都林跟自己的处境差不多，他们的身上都只披着顶级皇室成员的亮丽外衣，除此之外即无权又无利。

    “阿莱尼斯，您所说的这种排除法根本无法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阿兰就是老卡契夫？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呢？我相信那绝对是一个藏匿得极深的人物。他静静的躲在暗处，为自己制造着一切有利可图的时机。”

    公主呼出一口气，她相信自己遇袭的消息已经在送往都林的路上了！按照父皇的个性，对这种欺负到自家人头上的事情他会坚决彻查到底，那么想象一下，军部会落上管理涣散的罪名，第七军区肯定会完蛋，南方山区三省的地方政府恐怕也会有很大的变动！那么……公主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想到了奥斯卡！尽管事情会在这次刺杀事件之后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但至少有些事情可以令我们把握到一些线索。”阿莱尼斯兴奋拉起了少年的手臂。

    “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线索？”亲王有点迷惑，他想不到问题的答案究竟在哪里。

    “你不是说过吗？”公主宝石般蔚蓝的眼睛闪着喷泉一般的热烈光芒。“你不是说过我们的死亡不会改变多少事情吗？那么第七军区呢？南方三省呢？我们现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我的父皇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此次事件的相关人等，那么就不难猜了！那个阴谋家一定考虑过这种后果，也许他等的就是帝国对南方领土权利的重新配置，而我们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的两个倒霉鬼！”

    “阿莱尼斯！”亲王呻吟起来，他霍的瞪大眼睛！“是的！我的公主殿下！您是一个天才！的确如此！为什么是在这里发动袭击？为什么袭击我们的不是某个身手超绝的杀手，而是兴师动众的整个佣兵团？既然是刺杀，那么就应该越保险越好，像是下毒、狙击，为什么要用一团佣兵来增加整个行动的不确定性？”

    奥斯卡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觉得阿莱尼斯简直就是一个分析家，至少这个少女的头脑要比自己高明一点。少年继续说到：“所以你说的完全有道理！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一个错误的谋杀者！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如果我要杀一个人，我会用最诡异的方式让目标在睡梦中死去，我甚至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但我根本没有理由派遣一支军队去拆目标的房子。如果我真的派了一支军队，那么我就会面临和现在一样的情况，房子拆了大半，可要杀的人却落空了，最后还被赶来增援的敌人彻底埋葬，这是何苦呢？我完全有更高明的方式！”

    “是的！是的！是的！”阿莱尼斯不断的点头，她为自己脑海中那一闪念而骄傲不已！“没有任何必要将一次刺杀行动搞到如此大的规模，而且进攻骁勇善战的水仙骑士本身就是一个失败的决定。但现在可好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大胆得过分的刺杀行动所转移了！我们在挖空心思的寻找敌人，第七军区的将校们则在祈祷自己能保住军职，南方三省的地方行政官员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呢？但也许马上就会出现对他们不利的证据。而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我父皇的怒火烧到南方上空的时候彻底终结！在清洗过后，南方新崛起的那些实力人物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一群人！”

    奥斯卡没有回答公主的话，而阿莱尼斯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也沉默下来，阴谋的框架似乎是出来了，但他们感到浑身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冷意。

    大部分的山地战士目送着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驾进入了多普特城，他们刚接到军团指挥官下达的新命令。围绕多普特，第一军要建立四道防线，封锁所有能够进出小城的道路，封锁里尔斯安大加湖的整个西岸。既然是封锁，那么书面意思就是禁止任何人进出。

    也许还闲这个严防死守的命令并不牢靠，第一军的军长又在命令后加了一条附议，那上面说多普特地区包括城内的每一户人家都要分配一名士兵包保到位，以确定城中没有可能存在的奸细。而对于那些常在街边晃荡的盲流儿和偷儿，这位军长又加了一条：鉴于帝国公主及亲王殿下的到访，为了保证城市良好的市容面貌，特调派一营士兵对所有类型的垃圾予以“最终清理”！

    山城的市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强大的一.一雪狮在深更半夜敲响了预示战争的警钟，不懂事的少年们还以为国庆或是光明神的节日提前到来了呢！人们在虚惊一场之后才发现雪狮卷起所有的铺盖出征了，尽管这是无比光荣的事情，可和平多年的人们却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吓得胆都寒了！意利亚人？也可能是法兰人！总之城市在一.一师离开之后便陷入恐慌和混乱。

    这种情况直到第一军的到来才有所好转，虽然人们又恢复了日常活动，但城中那无数忙碌的士兵却为这些老百姓增加了更多的恐惧和猜疑。而且这次还有更奇怪的！这些山区子弟兵竟没人告诉父老乡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即不像历次大战那样让他们撤离，也没向他们解释为什么不能上街去，听说就连市长大人也无法从军官们的口中探出任何一点风声。这实在是异常诡异！

    奥斯卡无所事事的打量着车窗外的景物，这座城市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没有鲜花，没有欢迎的人群，甚至连一个市民的人影都没有！有的只是马车压在青石路面上的刺耳声响，还有近卫军向前踏步时那种整齐沉闷的巨大音量。

    亲王的队伍穿越了整个山城，一.一师的驻地在城市的另一边，该师的留守部队早就得到了通知，他们为水仙骑士的伤员清理出几栋宽敞干净的营房，并派人将山里山外的医师和护士都请到了军营。他们还为几位异常尊贵的客人准备好了别墅，那座别墅本来是一.一师陈列战绩的博物馆，但现在里面那些用于炫耀和纪念的展品都已被清理出来，士兵们为别墅重新布置了桌椅和床铺，尽管有些杂乱，但看上去也算得上是一处装潢考究的别馆。

    为了安全起鉴，近卫军没有搞什么仪仗仪式，大人物的马车静静的停在了军营别馆的门前，几个勤务兵很快就整理好了大人物们为数不多的行李。在这个过程中，安妮好几次都差点落下眼泪，她对行李的偏好似乎执著的过分了一点。

    第一军的一名上尉军官在马车外向公主行了一个潇洒的骑士礼，但当他打算为公主拉开车门时，他却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车门把手纹丝不动，看来两位殿下把他们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奥斯卡拉开了马车内的门栓，他突然转回头紧盯着阿莱尼斯。他和公主自从结束了半个小时前的那次谈话之后便一直都没作声，他知道公主也会想到自己联想到的那个问题，但他仍忍不住的想要提醒公主！

    “亲爱的阿莱尼斯，如果那个人真的有那种魄力，那种蓄意谋杀皇室成员为自己牟利的魄力，那么我要说，莫瑞塞特王朝已失去了作为神所眷恋的皇族的威势！而且一旦皇帝的怒火真的在南方燃烧起来，那么那个人的诡计无疑就会得逞。想想，那个人为什么希望皇帝清洗南方三省的军政系统？我有理由怀疑那个人有足够实力在事发后取得南方三省的实际控制权，如果是这样……那么……莫瑞塞特王朝距离崩溃就只有一步之遥！”少年拉起了公主冰凉的小手，“您比我聪明，一个帝国的皇室已失去了威慑众人的力量，那么再接下来失去的就一定是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也就是对领土和臣民实际控制的权利！”

    亲王拉开车门，公主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样子看上去都有些疲惫，但少年的神色还算正常，可莫瑞塞特家的那位公主却已失去了脸上所有的血色，她就像一只迷途的孤雁，眼神空洞、心力衰竭，她任由亲王拉着她的手行走在人海般的军人队列中。

    “您比我聪明阿莱尼斯，您知道我绝不是在危言耸听。”奥斯卡扶着公主停在了门廊连接大厅的地方。

    “我们爱着的国度……那些原本应忠于我们的臣民……已发生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少年最后是这样说的。

    多普特城实行军事管制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市民们开始有些不耐烦，但直到一些喜欢调皮捣蛋的小流氓被吊死在树上，人们才真正意识到所谓军管的确切含义。

    任何能够引起误会的行为都将受到严厉的打击。与疑神疑鬼的市民相比，第一军的军官也好不到哪去！军人的政治嗅觉向来都不是那么敏锐，但都林发来的官方消息却已明确的告诉他们皇室正在有计划的整肃纪律。军官们低声交谈到这里就感到再也说不下去了！恰恰就在皇室有所动作的时候，帝国的公主和亲王在七区受到了一个外国整编团的袭击！

    无论是高级军官还是低级军官，他们都清楚这不是一起普通的谋逆事件。他们还知道，这会导致一场战争，也会导致新一轮的大清洗。

第六集 第三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亲王一行人在第二天早晨就离开了多普特，在安鲁公爵夫人看来，队伍只要没有到达水仙领地，那么就仍然处在危险之中。

    亲王接受了母亲提出的迅速上路的提议，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少年不知道七区还会发生什么事情，现在看来，用最快的速度奔向父亲的势力范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七区第一军的军长和水仙骑士团的雷阿伦上校共同拟定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线。亲王在最初看到这份计划时简直是大吃一惊，这份行军计划非常完备，但少年发现计划书上罗列着一长串的部队番号。

    “有必要动员这么多人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信任的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他不是很懂军事，但他至少知道同时调动几个师的兵力是极为麻烦的一件事情。

    “是的殿下！”第一军军长坚定的回答。“我们必须马不停蹄的赶路，一支护卫部队经受不住不眠不休的行军，所以我提议由线路沿途的所有部队共同担负警卫任务，他们可以预先清除道路两侧五公里内所有能够对您造成威胁的生物，并以旺盛的士气接替疲惫的部队。”

    就这样，亲王殿下带着军长的保证和一个3000人的整编山地师上路了。队伍离开多普特后便沿着里尔斯安大加湖的北岸进入里拉海省的腹地。人们都相信第七军区已完成紧急状态法案上规定的布置，无论是平坦的国道还是蜿蜒的山路，除了步步为营的近卫军士兵就什么都没有了！

    亲王的车队一刻都没有休息，只有在山地师换防时才能得到半天的休整。第一军的路线图得到了七区司令部的充分肯定，所有沿线部队陆续进入了预定位置。

    近卫军的和平日子确实过了很久，但泰坦军人一丝不苟的工作传统却在上峰的死命令下得到了充分发挥。所有的军官都意识到这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争，也许战争都没有皇室成员的安危有吸引力。

    在一个叫拉茨尔海的小山村，公主和亲王殿下接见了第七军区及里拉海省的各位长官。这些大人不敢耽误车队的行程，他们特意赶到了这个距离行省首府不到十公里的猎人村落。双方会面时的场景是极为混乱的。在七区司令长官的带领下，所有的军职人员都在两位殿下的面前细数了一遍自己的罪行；在里拉海省长的带领下，政客们恬不知耻的不断献殷勤。在这些摇着尾巴不知所谓的官员中，亲王只发现了一个算得上是精明强干的家伙。

    “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司法部特勤处派驻里拉海省的行动官，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亲王扬起的手向身边的行动官摊了一摊。

    “这位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家族事物助理，埃勃男爵。”

    经过亲王的引见，两位男爵互相客套了几句，默茨海尔男爵表现得不卑不亢，埃勃男爵也恰到好处的没让自己显得过于惊诧。毕竟，里奇再怎么镇静也无法在一位特勤行动官的面前保持良好的心态。当初这位天才骗子就是被一位追捕他长达八年之久的行动官送进多摩尔加的。能够担当一省特勤行动长官的人绝对都是些精明得要命的家伙。

    默茨海尔男爵主持里拉海省的特勤工作已有四年，他几乎对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但是，他在之前对公主及亲王一行的遇刺便一无所知。奥斯涅亲王看着顾做镇定的默茨海尔男爵不禁有些好笑，这又是一个倒霉的渎职官员。作为一省的特勤负责人，这位男爵要为此次事件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车队在山中前进，山地战士的长队似乎一眼望不到边。第七军区司令长官集合了全军所有的八位圣骑士，现在这些骑士寸步不离大人物的车驾。

    长时间的旅途让小亲王感到异常疲惫，颠簸的马车也让他全身像要散架一般的疼痛。少年的伤寒病已经好转，但身上的内外伤仍需要时间调理。

    “男爵阁下，相信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会邀请您共同走完这段路。”奥斯卡不紧不慢的说着话，他的小胖手又在无意识的敲着车窗。

    “是的！您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我吩咐。”默茨海尔扬起了自己的鹰钩鼻，他的长鬓角和浅黄色的胡子几乎连在了一起。

    “您是北部人？”亲王忽然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他似乎对这位特勤长官的相貌更感兴趣。

    这位男爵显然还不能适应少年的跳跃性思维。“呃……是的！您看出来了？我的故乡在帝国东北方的森若郡，那里紧临捷洛克王国，哦对了！我的故乡的东南方就是您的家族领地。”

    小亲王点了点头，“为什么你会在千里之外里拉海出任官员？”

    默茨海尔无奈的笑了一笑，“殿下，帝国公职的委派向来就是这样，为了防止官员们以权谋私，皇室书记处规定外任官员必须远离自己的家族。而且外任官员的任期也有限，在一个地方度过任期之后，皇室书记处会在全国范围内进行职务调换。”

    “呵呵，我了解了！为了防止以权谋私而产生的官员轮职制度。那么作为一名特勤长官，您觉得这种制度真的能够保证某些东西吗？”奥斯卡发现默茨海尔男爵的脸色变了一变，少年不由又加上一句。“我希望您说实话，您负责的是特勤工作，在这种事上您应该最有发言权。”

    默茨海尔男爵并没有感到为难，他只是为这位年轻的亲王感到遗憾，这位少年看来真的像外界传说的那样，淳朴、天真，却又在多摩尔加吸收了恶魔的气息，但不管怎么说，少年的思维仍是距离广大的现实世界有些遥远。

    “呵呵，殿下，这个问题真的不好回答，但您应该清楚最近首都发生的那些事情，尽管那没有威胁到陛下的统治，但目前都林的政局亦只能用动荡来形容。”

    奥斯卡似乎完全忘记都林的动荡是出于自己的手笔，如果他选择拖延自己对国务大臣及布克西德家族的报复，那么这一切也许就不会发生。

    “您说的应该是由布克西德家族引起的那场扫荡？”少年想结束这个话题，他本能的想要逃避，因为这次事件完全暴露了他在政治上的不成熟。

    “扫荡？殿下，我要说您的这个词用得并不贴切。”默茨海尔男爵边说边摇了摇头。“那是一次有着强势指向性的清洗行动！皇帝陛下和我们特勤处的那位最高长官无疑是非常小心的。尽管一些国家关键部门的官员纷纷下马，尽管那些拥有百年历史的望族纷纷崩溃，但首都和各部门的运作仍然照常进行，也就是说有人为清洗限定了一个很小的范围，打击的也是那些最大最显眼的目标……”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男爵的话，“您的言下之意好象就是这次行动并不会收到很明显的效果？”

    “是的！”默茨海尔男爵异常肯定的回答了亲王。“都林为什么动荡？很浅显的两部分原因，一是贪赃枉法的家伙们在战战兢兢的四处活动，他们当然会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脱罪；二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家族在死盯着突然空闲下来的优越岗位，他们同样会想尽办法在新一轮的人事任命中谋得更好的职位。”

    奥斯卡到此时才真正后悔自己的复仇行动！他从来没想过前国务大臣的倒台能够引出如此的轩然大波。其实这不是他真正后悔的原因，他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没有他的份儿，自己除了获得一块只能在黑暗中活动的领地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收益了，感到得不偿失的少年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那些自认为高明的阴谋。

    一个结论！奥斯卡并不愿意接受，但在这么多天来的生活中他不得不承认！在首都贵族架构的最高统治阶层，恐怕没有哪个人会跟自己一样无知。

    “先……先不说这些！”亲王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车外传来山地师军官的口令，马车又进入了另一片起伏的山林。

    “不说这些！”少年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想在啃食自己的错误。“说说这次谋杀事件，刚才我的管家不是已经跟您交流了那些佣兵的口供吗？您怎么看？”

    “呵呵！殿下，您问错人了！我连看都不敢看！”里拉海省特勤处的行动官自嘲的笑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您觉得没有进行调查的必要吗？”

    默茨海尔男爵正了正神色，“当然不！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应该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能够纠出幕后的凶手，但是您知道吗？我已经收到了帝国司法部最高检查官颁布的听证令。”

    “听证令？那是什么东西？”亲王疑惑的问到。

    “呵呵，殿下，泰坦法典规定，接到听证令的官员已在第一时间被剥夺了职务和职权。而听证令，就是帝国为那些被怀疑犯有严重错误的官员所颁布的最高法令。在召开听证会时，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由那些官员在检查官团的面前进行自辩，检查官团会根据官员们的描述而判定他们是否会被起诉……”

    “等等！我想起来了！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双规’！”少年坐直了身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泰坦对官员的正规法律制裁手段。

    “是的！大名鼎鼎的‘双规’！这是贵族们引申出来的说法，听证令只不过是革职的标志，而听证会才是整件事的关键。听证令上通常都会公布举行听证会的时间和地点，所以就有了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向最高当局做出解释的这种说法。”

    “我明白了！就像是军人会召开军事庭，而对官员的判罚则召开听证会。”

    “是的！没错！”

    “那么就是说您现在已经不是里拉海省特勤处的行动官了？”奥斯卡有点惊讶，他没想到一纸文书会有那么大的权利，省特勤行动官和省政府首脑的级别差不了多少，而特勤官员与帝国中央的关系要比那些地方官更亲密一些。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我已经被革职了！所以我不能妄自谈论任何关于本职工作的事情。”

    奥斯卡盯着这位前行动官看了好久。他不知道皇帝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也许那份听证令已在南方扑天盖地的扩散了！

    “您可以给我一些提示，我不相信您听不到任何风声，我也不想用亲王的身份来压迫您！”

    默茨海尔男爵皱起了眉头，他没有任何必要向亲王提及那些根本没人相信的事情，但是作为一个特勤长官，他仍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有着充分依据的。

    “殿下！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断，我说的也许会彻底混淆您的视听，因为我的说法已完全撇开了您遭遇的谋杀事件！”

    “没关系！您请说！”奥斯卡对这位特务头子充满期待。

    “据我观察，真正掌握帝国南方领土的并不是皇帝陛下，也不是地方官员，也不是我们的军队，而我们的特勤处更要靠边站！”

    奥斯卡兴奋的攥紧了拳头，他没想到特务头子一下就说到了自己心中那个问题的关键点。“那么是谁？是谁在掌控着南方？”

    “商人！一群富有得让您无法想像的商人！”

    “商人？”奥斯卡大张着嘴！这确实是一个令人无法想像的答案！

    夜幕准时光临泰坦，墨色的地平线由东向西在这片广大的版图上用难以想像的速度疯狂的推进。东疆安鲁吹响了熄灯号，中部平原上的风灯照亮了一望无边的稻田，南部山区陷入大山死亡一般的阴影，北部丘陵留下边境守备骑兵的脚印。

    在这块风情画的中心耸立着西大陆最伟大的一座城市，都林！楼宇的森林依旧涂抹着落日的余辉，晚炊的烟火从公寓的烟铳上飘进窗户，闷热的空气在城中每一个角落疯狂挑拨着人们的耐心。

    郊外的一所小庄园，这里已远离了都林的烦嚣，但此时另一种骚扰正在折磨着庄园主人的神经。

    “哒哒哒！”“哒哒哒！”皮鞋敲打地板的声音最令老人感到厌烦，他不知道为什么女人喜欢那种走路带响的东西，对于女人，老人琢磨了一辈子，但他承认那是自己掌握得最为匮乏的一种东西。

    “父亲……父亲！”

    老人放开了手中的文件，他为声音传来的方向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

    管家为奔驰而来的美丽夫人打开了书房的大门，那位夫人在经过他时留下一阵醉人的甜香。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您知道吗？绝对的大事件！天啊！皇室书记处总动员！军部总动员！司法部总动员！我们的帝国受到进攻了吗？波西斯人？还是那些西方王国？”

    这位夫人口中的父亲慢腾腾的从巨大的橡木桌后走了出来，他满心欢喜的给了女儿一个拥抱，并亲吻了这位夫人的脸颊。

    “野丽朵兰！我的珍宝！别像个疯丫头一样！要记得你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帝国的候爵夫人！安安静静的坐下，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将女儿按到了一具沙发上，他甚至亲自为美貌的女儿倒了一杯茶。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候爵夫人接过了父亲递给她的茶杯，为了表示感谢，她亲热的拉住老公爵的手背深深的吻了一下。

    “父亲！是这样的！今天中午，陛下的那位机要秘书闯进了我的卧室，天啊！您相信吗？那位从来都是一副羊羔模样的菲力普伯爵竟然从我的床上把那位陛下拉了起来！哈哈哈哈！您能想到皇帝陛下当时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吗？”

    “够了！朵兰！”老公爵为女儿的放荡感到羞耻，他的脸膛已变得通红！

    “您在吃醋？”野丽朵兰矫捷的笑了起来，她似乎不放过任何一个勾引男人的机会，即便这个男人是自己的老父亲。

    “注意你的语气！”老卡契夫将上身微微前倾，他目不转睛的瞪视着女儿冶荡的笑颜。

    野丽朵兰将茶杯放到嘴边，她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老公爵能够清楚的看到一滴褐色的水流溢出女儿的嘴唇，并顺着白皙美妙的脖子滑进同样令人着迷的挺拔胸部。老人收回目光，他清楚的知道这又是这个放荡的女人勾引异性的伎俩。

    侯爵夫人垂下高昂的头，她幽雅的将茶杯放在小几上，此时她的脸上已再也不见轻浮的神情。夫人打开折扇轻轻的扇动，她想要尽快进入话题，但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的转变并不是父亲的威胁起了作用，而是这个妖精一样的妇人失去了继续玩弄老人的兴致。

    “确切的说是一封有着绿色信封的秘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等级的秘件，从来都没见过！您听说过吗？绿色的？”

    老公爵摇了摇头！也许在他远离都林的这些年，帝国对文书的保密措施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么好吧！是这样的！皇帝陛下在我的客厅打开了那封绿色的信件，然后！光明神啊！天可怜见！他像只猛兽那样将信纸撕成了碎片，然后他开始疯狂的破坏我的寓所，最后，歇斯底里长达一刻钟的皇帝陛下跌坐在沙发上，他眼睛里的那种光芒我无法形容，父亲！你知道的，那家伙从来没在我的面前处理过公事，可他今天竟然当着我的面向陆续赶来的几位重臣下达了帝国总动员令！就在我那倒霉的客厅！”

    感到了父亲的泰然，野丽朵兰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说话，“您知道了是吗？”

    老公爵摊了摊手，“是的，就像陛下关注我那样，我也在时刻留意他的举动。”

    “那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老公爵并没直接回答女儿的问题，他在地面四下里寻了寻，然后就从一个角落拣起了一团揉在一起的纸块。

    野丽朵兰小心的接过了纸块，她害怕那团纸一碰就会碎掉！

    半晌！侯爵夫人的目光终于离开了那张应是信纸一类的东西。她冲父亲扬了扬那封本已作废的信件。

    “您的大脑难道已经老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这对我们无疑是一场灾难！”

    老公爵突然笑了起来，“我的珍宝！难道你认为那是我做的？”

    侯爵夫人突然愤怒起来！她重复了父亲在不久之前做过的事，那封信再一次被狠狠的揉成一团，然后它划作一条弧线远远的飞了出去！

    “呵呵！不是您做的？在近卫军中安插杀手，雇佣外国佣兵秘密入境，在得到公主和亲王的确切行踪之后准确的发动攻击？这不是您做的？那么好吧我的父亲大人，除了您，还能有谁？您不是一直在抱怨那位公主和小亲王的智慧吗？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您竟会在一个错误的时间、一个错误的地点、发动一场名字叫愚蠢的刺杀行动，尽管那两个人在未来确实会是一对坚硬的绊脚石，但您……”

    “闭嘴！”老卡契夫厉声制止了女儿！他走到书房门口重重的将房门砸上了！很显然，这位一向处变不惊的老人也被这起突发的恶性事件搞得紧张起来。

    “难道是我对你的教育出了问题？那是与父亲说话的语气吗？还是你真的迷恋上皇帝情妇的名号？”

    野丽朵兰想反驳，但她看到父亲的脸色变得异常可怕，今天人们都是怎么了？侯爵夫人最后一句话也没说，她乖乖选择闭嘴。

    老公爵看到女儿低下头，他的语气也就此缓和了下来。

    “朵兰！你怎么会怀疑是我？如果真的是我做出了这种谋逆的事情，那么你认为现在我还会和你在这儿争吵？我早就带着你逃离都林了！还有！你别忘了！家族的根本都在南方，尤其是博德加，我们的家乡！难道你真的认为我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情？”

    侯爵夫人仔细打量着父亲，尽管她知道父亲没理由骗她，但她仍然有些狐疑。还是那个原因，这个帝国，有能量办成那种事情的人也就这么一个！

    “真的不是您？”

    “真的不是！”

    “那会是谁？难道是外国的敌对势力？但没有理由会选择公主和亲王做目标？”

    老公爵长长的叹了口气！“会是谁？呵呵！会是谁呢？”

    野丽朵兰看着老人又回复了悠闲的样子。

    “我的珍宝！你应该感到庆幸！我们将成为见证历史的一群人，我没想到那些人真的敢于投入这么大的手笔！看来我一直都小看了他们！我的小女孩，你相信吗？泰坦的历史舞台上已经出现了一批新的舞者！这只是一个开始，旧的秩序在这之后将会继续遭受接二连三的打击！”

    今天是7月6号，距离7月7日只剩不到几分钟。无论是皇室书记处还是帝国的各大部门，人们都在等待着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一份手令！一份近百年都未曾开启过的名为“烽火”的命令！

    “陛下！现在的时间是7月6日晚11时58分，我代表帝国军部向您请示命令！”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盯着面色铁青的皇帝说出这样一句话，在这位元帅的身后，是帝国军部各部门所有的负责人。

    皇帝没有搭理元帅，他仍在考虑，尽管这个方案必须实行，但他作为泰坦的主宰，他必须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而现在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背负这个责任是否值得。

    “陛下！”汉密尔顿宫的大客厅挤满了人，一时官员们都找不到是谁在说话。

    “陛下！”一位大人排众而出，这位大人的出现引起人群的一阵窃窃低语。卡德罗.布迪西特老公爵，贵族元老院的议长。这位老公爵似乎从没在公众场合表示过对阿尔法三世的支持。

    “泰坦的主宰！伟大的阿尔法三世皇帝陛下！”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他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也成功的让身后的大人们高声叫嚷起来，他知道自己从未对皇帝使用过如此恭谨的称谓。

    “作为贵族元老院的议长，很抱歉我的陛下，我通常扮演的都是跟您作对的角色，但我在这里可以向您发誓，布迪西特家族及我个人对莫瑞塞特皇室的忠诚完全可以接受来自光明神的考验，当皇室的威严及泰坦的神圣受到侵犯时，我希望陛下能够尽快做出决断！而且我可以保证，贵族元老院会全票通过任何您关于此次事件所发布的动议。”

    人群又开始低声叫呼起来，皇帝已得到了元老院的支持，那么这代表他在短期内能够做任何事。

    阿尔法三世收回目光，他的眼皮又垂了下来。皇帝将双手交错握在一起，他心里很乱，尽管他知道自己犹犹豫豫的样子会破坏皇室在最高统治阶层的形象。

    “陛下！”又一位大臣出列了，这次换作是帝国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

    “陛下！外务部的快件就在您的桌案上，那是一封对意利亚王国措辞强烈的谴责信，那上面要求意利亚王国必须为泰坦开放国境，必须为此次事件负责，必须为我国指明策划这起谋杀事件的凶手！陛下！就剩您的签名了！作为一名外务官，我和我的同僚都无法容忍任何对祖国、对我所侍奉的皇帝这种程度的挑衅！”

    皇帝猛的抬起头，他的目光把情绪激昂的外务大臣吓了一跳！

    “你们确定这是意利亚对我国的挑衅？”皇帝终于说话了。“你们确定这不是某个强大的敌对势力对我国发动的一场阴谋？你们确定我将要做出的决断不会危害我国的利益？”

    冯.休依特.阿兰上前一步，他双手扶在了皇帝身前的桌面上，这位老人用身体的阴影覆盖了统治泰坦的至尊。

    “陛下！我们根本不能确定！我们根本不能从南方的邸报上判断出事情的真相！尽管我和众位大人无意向您施加压力，但您还是应该尽快下决心！不然我无法向愤怒的军官团和为您守卫领土的士兵交代，我相信其他大人也会面对我这样的窘迫。”

    皇帝的眼光避开了咄咄逼人的老元帅，作为一名皇帝，他并不懦弱，但他的犹疑完全出自对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恐惧！

    令人极度郁闷的寂静！大臣们停止了交谈、停止了争论，时间定格在791年7月7日零时！皇帝似乎要做决定了！大客厅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菲力普！”

    皇帝身旁的机要秘书应声立正！这位皇帝最亲密的重臣向客厅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大人们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宫廷内侍长手捧一个刻有莫瑞塞特皇室图腾的黑色木盒穿过众人来到了阿尔法三世的面前。

    皇帝小心翼翼的接过木盒，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巧的黄金钥匙。

    大臣们纷纷伸长了脖子，他们知道一个重大历史事件就在自己的眼前发生了！

    这个不起眼的木盒里装的不是别的，就是泰坦皇权的最高象征！象征对这个帝国、对整个西方大陆生杀予夺的神圣印甄！

    菲力普伯爵一把抢过内侍手中的皇帝桂冠，然后他迅速的将这个镶嵌着无数钻石珠宝的皇冠戴在了阿尔法三世的头上。

    皇帝双手捧起墨绿色的印甄，有人说那是块石头，也有人说那是传自的东方最耀眼的玉石！

    “我的大臣们！”皇帝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如你们所说！泰坦皇室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侵犯，尽管现在不能确定谁是我们真正的敌人，但我已不能沉默！泰坦需要向整个西大陆证明他的强大和勇武！”

    “也许我的女儿正在哭泣，也许我的侄子正在疗伤！但这已不重要！他们是皇室成员，牺牲是他们的职责！但是我呢？我的职责是什么？我的职责是拱卫这个国家和他的臣民不受任何侵犯！那么现在我需要郑重警告泰坦所有的敌对势力！没人能在侵犯泰坦之后而不受制裁！没人能在杀害泰坦军民之后而不留下罪魁的尸首！”

    “元帅阁下！”皇帝转向已退到一边的阿兰。

    “我的军队能否粉碎敌人的阴谋？”

    “陛下！泰坦军人从未惧怕过任何敌人！他们不懂什么叫阴谋，他们只知道哪里出现敌人，就在哪里战斗！”元帅坚定的回答！

    “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泰坦的贵族和众多为帝国作出过卓越贡献的元老能否尽到他们的责任，尤其是在一场可能发生的战争面前？”

    元老院议长再次出列，“陛下！泰坦贵族传统里对责任这个词的注解早已深入骨血！他们是陛下的手足！他们是神圣泰坦的一部分！”

    “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您能否保证那些狼狗一样的西方王国在这次事件中保持正确的态度？”

    “陛下！外务部会用一切手段争取那些国家对此次事件的态度，也许我们能从他们中发现真正的敌人！”

    “司法部、特勤处、及各部长官！”皇帝的脸色此时已冷了下来！“没人能从外部砸毁一座大厦！你们能否纠出帝国内部的那些破坏份子？并保证绝大多数人民的稳定生活？”

    被提到名字的各部门大臣纷纷做出保证。

    “那么我命令！”皇帝环视一遍全场！他手中的印甄忽然重重的落在桌面上的一纸文件上！

    “烽火！”

第六集 第四章

    新春解禁！金鸡报喜，辞旧迎新，祝愿广大书友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7月7日零时一刻！寂静的都市似乎突然喧闹起来！灯火通明的汉密尔顿宫忽的涌出无数人。他们有的是大臣，有的是军人，有的是皇室书记处紧急征调的通讯官。

    王者之路上的街灯映照着恍惚飞过的人群，人们从这条宽阔的大道散向各自的衙门。

    一名通讯官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大臣，他没有理会身后传来的咒骂声。这名通讯官一直在飞速的向前跑，明眼人看到他手中紧紧的攥着一份文书！

    跑过王者之路！跑过泰坦光明门！跑过大半个胜利广场！通讯官终于到达了他此次短暂旅途的目的地，他在一排高近二十米的台阶前歇了口气，接着他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了大理石打造的阶梯。

    英雄塔！高九十九米，塔顶为都林城的制高点。这座耸入天际的高塔建于教历511年，塔名英雄！是因为塔基下埋藏着无数在抵御波西斯人的战争中牺牲的忠骨。

    通讯官到达了台阶上的塔垒底部，这座封闭式的建筑只在塔垒上开有一道小门。

    巨大的敲门声惊醒了守卫英雄魂灵的圣骑士，这名骑士惊异的打开门，至从他入主英雄塔以来，似乎从未有人来打扰过他。

    通讯官递上一纸文件，他的胸部在停止奔跑之后剧烈的震荡着！“泰坦……泰坦皇帝……阿……阿尔法三世陛下令！”

    圣骑士的眼睛瞬间缩成一道缝！

    “烽火！”

    骑士接过文件，他猛的关上塔门。

    几分钟过后，英雄塔的最高点，手持火把的骑士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祈望台，这里是教宗陛下为泰坦英烈祈望颂魂的地方，但显少有人知道它的另一项功能。圣骑士深深的呼吸着夏夜晚风带来的清新空气。在他的眼前，是无数安居乐业的人民；在他的脚下，是闪烁着无数光晕的西大陆最伟大的那颗明珠。

    时间是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7月7日零时25分，沉寂数百年的英雄塔祈望台点燃了烽火！滚滚浓烟伴随熊熊火光飘向散布着月色与星芒的夜空！

    “烽火！是烽火！”

    “闭嘴！深更半夜你在鬼叫什么？你为什么脱离自己的岗位！你想去削土豆吗？”

    “上……上尉！您去看看啊！天啊！是烽火！都林城点燃了英雄塔！他们点燃了烽火！”

    这里是距离都林城最近的一处山冈，近卫军的一位上尉军官穿着短裤冲出了自己的营房。没走几步他便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天啊！光明神啊！没错！没错！”上尉突然在原地打起转，没有什么比远方那座庞大的都市腾起的烟柱更令他震撼的了！

    “上尉！那……那代表什么？”

    已经有些呆傻的值班士兵唤回了这名军官的神志！他一脚就把这个糊涂的家伙踢出老远。“笨蛋！我为帝国有你这样的士兵而感到羞愧！那是烽火令！那意味着战争！哈哈！伟大的帝国让我们作好一切战争准备！就是这个意思！没别的！你他妈的还不滚起来点燃我们的烽火！快！”

    敏锐的鹞鹰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作为一名合格的山崖勇士，它感到身边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鹞鹰腾空而起，它向着黑暗夜空中突然发出的那点光亮义无返顾的前进。不过很快它就迷惑了！四面八方都亮起火光，而且火光正递进一般向四方天际下的远山不断的延展着！

    越过崇山、越过峻岭、越过平原、越过大河，烽火为西大陆最古老的帝国带来了更古老的讯息。泰坦穹苍下，预示战争的烟火犹如点亮夜空的星辰，警号随着不断爆起的火光向帝国各方飞速的传递着。

    “啊……”伴随一声呻吟，泰坦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睁开了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喂？有人吗？”

    少年是被营帐外面的嘈杂声吵醒的。他晃晃悠悠的下了床，起来时还不忘带上了自己的弯刀。“但愿不是一次新的袭击！”亲王这样对自己说着。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面对忙乱的营地有点手足无措。

    “不知道，殿下！营地突然乱了起来，那些士兵在嚷着什么烽火。”一直守侯在亲王帐外的小戈多揉了揉眼睛，天平大哥总算醒了，他可以叫佛利兄弟来接替自己的岗位了。

    少年挠了挠头，他忘记自己几天没洗过澡了，目前他浑身上下奇痒无比，但自己又不敢抓，因为不一定哪下就碰到伤口。

    “小奥斯卡！早上好！你在怀疑山地师的素质对吗？”暴雪笑嘻嘻的迎向小亲王。

    “哦是的！早上好！昨晚睡的好吗？”奥斯卡也微笑着跟自己的保镖打了招呼。

    “还算凑活！不过我更想知道是谁、因为什么把我吵醒的。”暴雪悠闲的站在了亲王身边。

    “呵呵！是啊！看看那些士兵！这是怎么了？”骗子里奇走了过来，他也从自己的帐幕赶来了。

    “殿下！殿下！”

    奥斯卡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卡米尔.雷阿仑上校骑着马赶了过来，他手里还抓着另外一匹雷述尔的缰绳。

    “怎么了？我的圣骑士，那些山地师的士兵为什么突然混乱起来了？你能解答这个问题吗？还有，他们的长官呢？我记得那位师长似乎并不是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殿下！”卡米尔停住了马，他手中那匹雷述尔认出了小主人，这匹巨大的小家伙低下头，它想看看少年是否为它准备了红萝卜。

    “您能起马吗？一切答案都在那座山上！”雷阿仑上校焦急的说着。

    奥斯卡顺着上校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但那座山从表面上看并未显示任何异常。

    “殿下！”“殿下！”“殿下！”山道上的山地士兵在小亲王行过去时纷纷单膝跪了下去，对他们来说，面前的是一位皇室成员，或许，他们这一生也仅有这一次机会向泰坦的最高统治阶层表示尊重。

    亲王与上校，还有护卫的一众圣骑士终于来到了山顶，少年仍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看到山地师的军官们聚在一块大声的议论着什么！

    “殿下来了！”一名军官看到了少年亲王一行人。所有的军官立即停止了交谈，他们向这位殿下敬军礼。

    “免礼各位英勇的近卫军！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大家聚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山地师的师长招呼军官们为亲王让开了一条路，少年马上就看到北方与南方的两处山顶上燃起的烟火。

    “哦天啊！谁干的？这会引发山火的！”这是少年看到烽火的第一反应。

    “呃……殿下！您并不需要担心这个！”卡米尔感到有些尴尬，他明白少年肯定从来没见识过烽火。他踢马赶了几步，和亲王殿下并排站在一起。

    “殿下，那就是烽火！国内已有许多年都未燃起烽火了！不过这玩意儿在咱们水仙郡倒是经常能够看到，只要那些波西斯人敢于寇边，水仙的边防部队就会在高居于大山上的烽火台点燃这种巨大的火把。”

    “是的我看到了！”奥斯卡的理解能力很强，他已看到由北向南的几座大山上都燃起了冲天的烟柱。“这确实是传递敌情的好方法，既迅速又便捷。”

    “是的殿下！”护卫师的师长大人终于说话了。“不过殿下您的理解仍然是有限的！就拿这次来说，”这位师长指了指远山上的几处火头，“今天早晨6点左右，驻守在这处至高点上的士兵向我报告，他发现烽火从内地向边境传去，我有理由相信这是首都，也就是我们那位伟大的皇帝陛下发布了烽火令。”

    “烽火令？那是什么东西？”少年又一次疑惑了。

    “殿下，通常情况下，烽火有两种传递方式，一种是由边境向内地传递，就像刚才圣骑士雷阿仑上校说的那样，用以通知内地的人们敌人侵犯了我们的边境；而另令一种使用方式就是由帝国的中央向四方边境发出，是以要求各军区用最快的速度完成集结及出征部署。我们称这后一种为烽火令，它预示着帝国将要发动一场战争。”

    “战争？”奥斯卡极为惊诧，他感到似乎是公主和自己的遇刺事件上升到了一个无法收拾的地步，难道阿尔法三世这么在乎他的宝贝女儿吗？“您是说帝国要发动战争，但似乎不需要动员全国吧？再说，您是军人，我不知道这样问您是不是有些冒昧，但您真的认为公主殿下及我遭受到的伤害可以引发一次战争？”

    “殿下！”这位师长竟然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最尊敬的亲王殿下！您和公主殿下的遇袭是敌人对我泰坦国格的最严重的挑衅，如果帝国中央不作出最强硬、最迅速的反应，那么国外的那些敌对势力会更加疯狂的对我泰坦进行攻歼。”

    “战争！”少年沉默了，他望着滚滚而来的烽火有些出神，战争对于他来说仍是传记和史诗上描写的东西，尽管他已参加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那并不算是战争。战争是什么？是神圣泰坦帝国用以动员全国八十万近卫军及百万青壮年后备役的可怕东西。

    “立正！”一位兵长喊起口令，他身后的哨兵应声挺起胸膛。

    “欢迎费戈中将大人回到大本营！敬礼！”

    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向这位唱和的士兵长还礼，他和随从下了马，随后便有一群管理马匹的士兵将这些一流的战马牵走了。

    费戈.安鲁.底波第，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第二子，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有一头遗传自父亲的黑色卷发和黄赫色的眼睛。他的鼻子塌了一块，额头上也有一条长逾十厘米的伤痕，这条疤痕越过左眼一直延伸到脸郏上，尽管此时已无法再恭维这位二公子的相貌，但这并不妨碍人们称颂他是安鲁未来的最佳掌舵人。

    “该死的大本营！四个世纪了吧？这里的蛀虫都绝迹了！而我们的老家伙们竟然还未呆够！”这位中将大人在下马后小声跟身边的副官嘀咕了这么一句话，他的副官皱了皱眉，这位中校四下望了望，他觉得还是应该赶快把自己的上司请进门去。

    神圣泰坦帝国库尔勒省水仙郡首府安鲁哈啦。四百多年前，这里是波西斯人前进路上的一处废墟，在这些异教徒退入自己的国境之后，水仙骑士的统帅站在这处废墟上说了句话，“安鲁，将在此建城，将在此立堡，将在此筑垒！”在一片“安鲁哈啦”的呼声中，城市的名字也有了！

    安鲁哈啦北郊，距离城市两公里的一处森林，在这片葱郁的橡树林中耸立着一座气势恢弘的古堡，水仙人称呼它为“舍恩布隆”。经过四百年来不断的翻修和扩建，古堡已变成了今日的舍恩布隆宫，即水仙骑士团及东疆军区大本营。

    中将穿过门廊、越过阶梯，一路上行色匆匆的军官都恭敬的立在走廊两侧向他致敬。他记得父亲规定在大本营的军官无需在工作时向上峰敬礼，但这些家伙就是喜欢用那种像瞧娘们一样的眼光紧盯着他。

    费戈连礼都没还，反正父亲规定他们根本不用这样，那么自己也就省去见人就要抬胳膊的麻烦。不过当他经过那些穿着纯黑色制服的女性军官时，他都会用极富内涵的眼神向对方致意。

    是的！安鲁的女军官，西大陆唯一一个拥有女性的武装集团。尽管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骑士都是男人，但后方有许多女性军人投入到各个办公室。原因无他，安鲁领地内的人口资源始终跟不上军队的消耗，尤其是军队中通晓文字、受过良好教育的文职官员。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历史上一位深谋远虑的安鲁公爵夫人组织了一个由女性组成的顾问团，她们开始在大本营负责文案及秘书一类的工作。

    随着战线和边境的不断稳定，安鲁治下的领地得到了长足发展，尤其是人口，这与安鲁一直以来鼓励生育的政策是分不开的，尽管安鲁一直没有停止战争，但至少兵源已不再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女性参军已成为了一个光荣传统，那些受过教育的女性都以加入水仙骑士团为荣，即便是那些贵族小姐也遵循享受着军队的纪律约束。这样的事在西大陆大部分的贵族看来自然是极为荒谬的，但安鲁绝对不同于任何一个地域，这里的民风和精神是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的。为战争作出的一切努力和牺牲都是至高的荣誉，这点对女性也不例外。

    正因如此，身穿水仙骑士黑色将校服的女性军官成为大本营一道亮丽的风景，当然，安鲁家族时至今日仍然拒绝女性加入一线的战斗部队，家族上层以至水仙人民都还不能接受战场上留下女性的鲜血和尸体。

    二公子在一座巨大的杉木门前停了下来，一名上校军官向他迎来，在互相敬礼之后他便把自己的配剑交给了这名上校。就在上校打算为他打开大门时，二公子一脸无奈的拉住了这位军人。

    “彼得！嘿彼得！”上校停了下来，他有些戏谑的望着这位正对他说话的水仙英雄。

    “彼得！记得我父亲的机要秘书可不是你！特拉唯斯小姐呢？”二公子有些失落，如果不是大本营中接待他的是美丽的特拉唯斯，他才不会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听父亲的数落。

    “中将阁下……”

    “你算了吧你！别这样叫我，痛快点，我的特拉唯斯呢？”二公子打断了这位朋友的话，确切点说，彼得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亲密朋友。

    “好吧！亲爱的费戈，首先我要纠正你，特拉唯斯并不属于你，其次，呵呵，我怕你不能接受，特拉唯斯小姐就是因为知道今天你会来，所以她才向元帅请假！”

    果然，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听到朋友的话后就好像吞了只苍蝇，“不会吧？”

    彼得上校并没理会心灵受到重创的二公子，他自顾自的敲了一敲那扇紧闭的大门。

    随着两声清脆的敲门声，门外所有的军官都肃然起来，就连吊二锒铛的二公子也立刻换上了一副即将上战场的肃穆表情。

    “进来！”门中传出的声音非常沉闷，但门外的军官却随着声音挺起胸膛，他们笔直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彼得上校打开门，他挡住了军官们的视线，但他立刻闪到门边，向内里那位统帅恭敬的立正敬礼。

    “报告元帅，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请求您的接见！”

    “让他进来。”

    “是元帅！”

    彼得彻底的让到门外，他在费戈越过他之后便从外面关上了巨大的杉木门，一众军官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费戈目不斜视的走向宽大的办公室中唯一的那张桌子，他看不到桌子后面的那位元帅，他的父亲翻转椅子背向他，似乎正在迎着落地窗上透出的阳光阅览某件文书。

    在两米长的办公桌前站定，二公子深深的提了一口气。“报告元帅！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向您报到！”

    “小点声，我知道是你！”椅子后面的元帅说话了，而听到这句话后的费戈马上就把气势降了下来，他稍微放了点心，父亲似乎不是要找他麻烦。

    “费戈.安鲁.底波第中将！”元帅的椅子在阳光中转了过来，他盯着自己的二儿子竟有些出神。

    恩哼！费戈在心里哼了一声，他最讨厌这位父亲兼统帅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

    要说这位元帅，费戈是唯一一个不曾恭维过他的水仙军官，看看他父亲那铃铛一般的大眼睛，再看看那红润的小嘴唇，再看看他那仅仅170公分的身材，还有他那撇修剪得异常整齐的小胡子，哎呀……这哪像水仙骑士团四十万大军的统帅，这分明是某位夫人腋下夹着的小情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费戈一见到自己这位父亲就想笑，但他自然不敢，给他一颗熊胆他也不敢。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自然知道二儿子在想些什么，他太了解这位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将军了！正值壮年的安鲁元帅很满意自己的相貌，他知道这让儿子非常不屑，但他并不打算跟这个臭小子计较这些事情。

    “坐吧！”元帅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把椅子。

    “谢谢父亲！”费戈的心终于整个放了下来，父亲让他坐下的意思就是这是父子家人之间的谈话，这位元帅日常接待水仙军官时都不会让他们坐着。这是水仙骑士团长久以来的传统，水仙骑士是一支讲究传统的纪律部队。在这里，任何行动都有着极为细致的规定。比方说，在会见最高长官时，必须要站得笔直。

    “还记得你的弟弟吗？”元帅把双手随意的放在桌子上。

    “当然记得，上次见到库科迪是二月份的事情，那家伙在玩泥巴，不知道现在他又喜欢上什么新的游戏了！”

    元帅抬起眉毛瞪了二儿子一眼，“你最好收敛一点，我让你坐下并不代表你就能顺嘴胡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你最小的那个弟弟。”

    “哦……”费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奥斯卡！是的！您说的是小奥斯卡！呵呵！您差点难住我，我怎么会忘记小奥斯卡？他是我最疼爱的小弟弟，我记得上次揍他还是781年的事情！”

    “闭嘴！”元帅打断了眉飞色舞的二儿子。“好啦！会见结束了！滚出去！”

    “父亲！”费戈笑得更开心了！别指望他知道什么叫严肃，这家伙在父亲不用元帅的身份跟他说话时一直是这个样子。

    “父亲！您不能这样！我还没说完呢！”他看着公爵阴沉的脸色不禁收起了笑脸，别说，样子好看的安鲁元帅确实有那种不怒而威的架势。“我要说的是最近，最近您知道吗？我的那位小弟弟被人狠狠的揍了一顿对不对？而且倒霉的卡米尔还赔进去整整半个中队！”说到这时费戈刻意加重了语气，很明显，他对水仙骑士团的损失异常愤怒

    “意利亚的佣兵？那是虫豸一样的东西！如果有换防的部队，我的塔森方面军会在一天之内完成集结，并在第二天早晨开始向南方急进。如果顺利，我的方面军将穿越整个家族领地，然后在靠近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边境地区折向西方山区，如果我的估计没错，第一场战斗将会在意利亚门苏拉山口展开，一旦我们占领了这处门户，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我们……”

    “行了！”元帅挥了挥手，“我知道你下面要说什么？你的方面军可以兵分两路，步军沿阿卑西斯山向继续向西扫荡，而骑兵则向南攻入意利亚腹地，也许你能打下威尔尼斯或是灵巴顿，但是你知道吗？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为什么？皇帝不是颁布烽火令了吗？今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被西方传递过来的烽火吓了一跳！父亲您知道，我长这么大只见过东边传来的。既然帝国的皇帝陛下都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为了小奥斯卡而大动干戈呢？我觉得两者是一个道理，皇室的尊严受到侵犯，我们安鲁更是在这次事件中付出了无数战士的生命！我们更应该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看看。”

    “不！不！不！”元帅摆了摆手，“事情绝对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意利亚绝对是无辜的，难道你认为软弱的意利亚王室全体成员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公爵最后冲儿子挥舞起手臂，“敌人出现内部，就在这个帝国的南方，我相信那里将会出现更大的变故。”

    “父亲！父亲！”费戈有些不解，他没见过这位父亲这么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您没事吧？”

    “是的！我有事！”安鲁公爵肯定的回答，这么多天了！他隐忍许久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而且非常有事！他们在这个帝国的领土上公然袭击我的儿子、杀害我的骑士！这难道不算有事？”

    费戈站了起来，他觉得此时的父亲非常危险！“那么好吧元帅阁下！我这就去调动我的方面军。”

    “行了！过来坐下！”

    得到指示的二公子又坐了下来。他看着几近歇斯底里的父亲大人慢慢恢复了平静。

    “父亲！”经过半晌沉默，费戈决定试探一下父亲的意图。“父亲！您应该很清楚，您的二儿子并不愚蠢！我知道这次事件是极为复杂的，那不但牵涉到南方三省权利的更迭，更有可能引起整个西方王国新一轮的动荡。所以我的父亲，我认为观望一下是必须的，也许现在我们的任何行动都会引起负面效应，我们不能学阿尔法三世，那位陛下颁布烽火令多半是无奈的举动，我们还是应该等等进一步的调查结果。特勤处的密探并不都是废物，至少混进咱们大本营里的那几个就不是。”

    多特蒙德斜看了一眼二儿子，他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是的费戈！这么半天你终于说对了一个问题，我感到很欣慰！”

    费戈.安鲁.底波第翻了个白眼。

    “那么好吧！站起来吧！”元帅最后这样说。

    费戈中将无奈的从椅子上起来，在父亲面前立正站好，他现在是水仙骑士团的一名中将，他的父亲则是这支队伍的统帅。他还觉得自己能逃过一劫呢！

    “费戈中将，如果你认为自己不够资格参加昨天下午举行的紧急军事会议，那么我会按照你的想法将你降为上校或是中校。”

    “不！元帅阁下，我的身份是塔森方面军总司令！”

    “那你为什么缺席？”

    “报告元帅，在我接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遇刺的消息之后便开始调动塔森方面军，并于昨日晚十时完成一切出兵准备。相信我塔森方面军派驻大本营的通讯官已向您通报了这件事情。”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向军法处那边打个招呼，领了十鞭之后就滚回你母亲那。”

    “是元帅！”费戈向元帅敬礼，不过他又意识到父亲的命令似乎有点问题。“报告元帅，我想确认一下，您是让我在接受军法惩罚之后回到母亲那，而不是回到我的军团驻地。”

    “是的，命令很清楚，现在过来坐下！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费戈又翻了个白眼，有时他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喜爱他，还是鄙视他。这两个水仙骑士团的高级将领又恢复了父子地位。

    看到儿子坐定了，多特蒙德也就把那副元帅的面孔换了下来。“费戈，方面军要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你就留下来吧，小奥斯卡也要回来了，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你可以在安鲁哈啦度过建军节。”

    “父亲，今天才7号，距离建军节还有十几天的时间，难道你让我扔下我的方面军长达半个月？”

    “你是在吓唬我吗？你的司令部没有你也能运转，难道你觉得那十鞭还不够你躺上半个月吗？”元帅没好气的说。

    “呃……是啊！还有那十鞭！”中将苦恼的扭动着身子，他向军法处报到的次数已经打破了历史记录，“那么父亲，您还有什么安排？”

    “我当然有安排，但跟你和你的方面军无关。”多特蒙德向着大失所望的儿子笑了一笑，他拿起一支大号的雪茄，小费戈知机的为父亲点着了火。

    “我的孩子，不要老想着进攻。”公爵满意的吐出一圈烟雾。“我相信你有能力带领水仙骑士荡平意利亚王国，但你知道吗？其余的西方王国会在第一时间组织一支兵锋强盛的军队，他们对泰坦始终保持着这种默契，到时候帝国会面临四面八方的围攻，我想咱们那位陛下除了媾和就没别的选择。而你，也只能领着你的军队灰流流的从意利亚撤退。”

    “好像……您说的有道理！”费戈知道这个道理，西方王国确实有这种默契。若论单打独斗，无论是法兰、意利亚，还是德意斯、俄列，他们任何一个都不是泰坦的对手。所以当泰坦对其中一个国家动手时，他们通常都会用联军这种形式来抵消盟友受到的压力，而此时的泰坦也会异常配合的撤军，因为这个帝国已失去了抗衡五国联军的实力和勇气。

    “你能明白最好！”公爵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二儿子，这个喜欢惹是生非沾花弄草的混蛋确实有一颗军事家一般的头脑。但他的脾性实在是……哎！公爵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个家伙如果能像他的大哥那样听话那该多好。想到这里的多特蒙德不禁又严肃起来。

    “费戈！你给我听好，奥斯卡的遇刺事件你一点都不要插手，我已经动员了寇兰和李斯特两个方面军。”

    二公子的精神猛的一震，“父亲，您打算对意利亚动手？”

    “不！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观望一下还是好的，凶手并不是那么好找的！目前咱们的行动是要对意利亚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敌人起到震慑作用，估计寇兰和李斯特方面军已经动身了，就像你说的，他们的目的地是门苏拉山口。他们的出现会让意利亚王国的西北部陷入彻底的恐慌，同时，也是我个人认为的最关键的一点，也即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威慑那些在南方兴风作乱的敌对份子。”

    公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有些犹豫，说起来他的做法无疑是用安鲁的军队去威胁一块帝国的领土，这似乎根本不合逻辑。“但愿你没有感到荒谬！不过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觉得南方三省的局势会在这次事件之后变得对帝国极为不利。”

    “那么父亲！请允许我向您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问吧孩子！”

    “您到底为特拉唯斯小姐放了几天假？”

    “无可奉告！在我没有亲自踢你屁股之前赶快滚出去！”

第六集 第五章

    再次祝愿朋友们元宵快乐！

    帝国的动荡似乎并未波及公主和亲王殿下的马车，为了方便保护公主的安全，奥斯卡和阿莱尼斯几天来几乎寸步不离。两人之前的冷战已经成为过去，此时的阿莱尼斯已将小亲王视为最忠诚的伙伴。这与亲王救了公主的性命有很大关系，但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这点，阿莱尼斯知道目前的自己只能得到亲王的帮助，在队伍中出现杀手之后，公主觉得只有这位与自己面临同样处境的少年看上去才不那么可疑。

    分享彼此多年来的生活趣闻是公主和亲王殿下每天的必修课。奥斯卡的收获应该比阿莱尼斯多上许多，因为监狱里的事情距离公主太过遥远，而公主讲述的那些首都贵族圈内的典故显然令小亲王叹为观止。少年第一次知道那些平常看上去光彩照人的绅士夫人其实骨子里是那么的荒淫无耻。

    少年看着兴高采烈谈起这一切的公主殿下不禁产生了一种疑问，这个少女似乎非常反感那些男盗女娼的事情，可听她的语气似乎又对这些事情极不在意。

    公主谈到了她的宫廷礼仪老师、谈到了她的马术教练、谈到了她的父母亲和两位兄长，奥斯卡捕捉到了许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公主对这些人所表现出的轻蔑和鄙视。

    如果这还不够，那么至少有一件事情令少年有所警惕，林默依伯爵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公主殿下的这位女伴和其他伤员一样被留在斯坦茨堡进行治疗。在此期间，阿莱尼斯对自己的密友表现出的关怀是极为吝啬的，奥斯卡有理由相信，这位泰坦帝国最尊贵的小姐并不在乎那些关心爱护她的人们，她甚至将这种关心爱护看作是对自己的束缚。

    少年第一次感到公主在性格方面也与自己有着类似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珍惜，甚至对某些情感是极为轻贱的。不过奥斯卡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阿莱尼斯对除去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保留着很深的敌意。

    亲王知道自己的旅途已丧失了原先的意义，现在的他似乎只比囚徒好上一点点，尽管自己仍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他明白那些执行护卫任务的师团长官并不见得会重视他的意见，目前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紧张有序。

    抱怨归抱怨，尽管亲王诸事不顺，但他还是能够透过车窗欣赏一番南部山区的动人景致。对于一位少年人来说，旅途无论如何都是别致新奇的。

    南方几大军区纠集起来的山地师已进入行程的最后阶段，他们护送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队穿过了大半个里拉海省，又翻越了险峻的西伯克山。当队伍进入博德加省，连绵起伏巍峨高耸的阿卑西斯山终于露出了它的山麓，而地势也变得相对平坦。

    亲王在最后一座高山就要消失在身后的时候命令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少年带上了幸存的水仙骑士和近卫军骑兵，他们在距离山口不远的地方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为陨落在山中的英灵默哀。

    漆黑的山影随着日光的转换由西向东不断的延展，大山从山口向“门外”惬意的吞吐着特有的声响。默哀应该早就结束了，但骑士们望着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小亲王不免有些疑惑，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里，少年已成为他们中强大的一员，不过直到现在骑士们才开始思考，这个孩子的年纪似乎太过年轻了一些。尽管有些上了岁数的老兵也有这么大的儿子，但那些小家伙似乎还处在用木制的刀剑在野地里疯玩的阶段。

    奥斯卡叹了口气，他也不希望自己看上去是那样的老气横秋，但他还不懂得如何不着痕迹的掩藏情绪。

    少年最后终于决定离开了，他已经发过誓了不是吗？那些侵犯他、伤害他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殿下！”

    少年转过头，他看到说话的是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前圣骑士使得一手漂亮的刺剑，而且在多摩尔加的这些年，他手上的技艺并没有荒废。

    “殿下，您看。”萨尔拉摊开手掌，一个只有拇指那么大的小香壶呈现在众人的眼前。香壶吊在一串银制的波纹项链上。

    “按您的吩咐，我重新雕刻了一个香壶，您的那几位侍女的骨灰都在里面。”萨尔拉一阵黯然，他亲眼看着其中的两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奥斯卡道了声谢，他接过那个壶形饰物，没有任何犹豫的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周围的骑士小声嘀咕起来，亲王的做法是完全违背教意的，光明神不允许生人携带死者身上的任何东西，这是对死亡尊重，对神的敬献，而这个少年呢？他把死者的骨灰都留下了，看亲王的架势，他似乎不打算再从脖子上摘下那个“骨灰壶”了。

    “告诉山地师的长官，我们出发！”少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阿卑西斯。“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

    山脉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心语，山口幕的吐出一道劲风，炎热的暑季顿时陷入冰封一般的寒冬。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披风在山谷的呼啸中咧咧作响，这位少年诡异的嗤笑了一下。他和他的骑士很快就消失在向平原伸展的道路上，大山也似乎转瞬便忘记了这个胖小子的话。但不可否认，阿卑西斯绝对不会想到，这个个子不高的胖子会在不远的将来给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791年7月17号，在博德加省距离东疆安鲁领地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无论是近卫军还是亲王的骑士，他们总算能够彻底的松口气了！就在刚刚，山地师的骑兵侦察分队在省界上遇到了水仙骑士团一支阵容庞大的迎接队伍。

    “是怎样的队伍，又是怎样阵容？”奥斯卡兴高采烈的询问着侦察分队的队长，他的母亲和妹妹则在一边笑着观望。

    “殿下，我无法形容水仙骑士团的那种气魄，但是我敢肯定，我见到了超过二十面军旗，那就是说那里有超过二十支团以上的部队，您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奥斯卡翻着眼睛想了想，但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过来迎接我们？”

    “别傻了孩子！”安鲁公爵夫人走过来抱住了她的小儿子，“水仙骑士任何团以上单位如果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命令就不能踏出领地一步，那可是叛国的罪名！”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

    “好啦！我的孩子！你到家了！别像个傻小子一样！骑上你的雷述尔，在自家骑士面前坐车会被他们嘲笑的！”公爵夫人说完话还不忘胡乱的摸了一把小儿子的头发。

    几公里似乎转眼就过去了，奥斯卡兴奋的像一头小狮子，他的雷述尔似乎也感到小主人的蓬勃气息，这匹骄傲的小家伙也变得躁动起来，它左蹦一下又踢一下，总之就是不肯好好走在国道上，弄得附近的骑士都不敢让自己的座骑靠近它。

    上午十点，泰坦帝国的公主殿下与刚刚上位的亲王殿下经过了博德加省东北方最后的一个村庄，这个小村庄的村民已被探路的骑士勒令呆在家里，本来这种严重扰民的行经会受到公主殿下的严厉训斥，但此时的阿莱尼斯也觉得不应该再跟一路上尽职尽责的山地战士探讨这样的问题了。

    队伍穿过村庄一侧的国道，他们沿着道路拐进了一处小小的山坳，当他们从这个小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泰坦帝国世袭公爵安鲁家族的私人领地上了！

    “妈妈！萨沙伊！”亲王殿下叫喊着母亲和妹妹的名字，他驾驭着乌云一样的雷述尔从队伍前面赶了回来，这小家伙狰狞的样子让山地战士们纷纷躲到国道的路基下面了。

    “哈哈！还有公主殿下！”奥斯卡无疑是非常兴奋的，他在女士们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的雷述尔感到奔跑得并不过瘾，于是便带着少年在原地蹦跳起来。

    “你们猜猜我看到什么了？”少年显然并不打算让女士们回答他的问题，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是界碑！是界碑！”

    “你们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吗？”雷述尔带着它的小主人围绕着女士们转了一圈，“哈哈！那上面用最古老的泰坦文书写着‘此地居住着安鲁以及他的骑士和子民，欢迎您光临光明神架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落款是‘此地距离安鲁哈啦189公里’，尊贵的女士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公主殿下感染了亲王的气氛，她嚷嚷着要嘱人为界碑做一块拓片，她要带回都林留作纪念。而安鲁公爵夫人与小小姐则一言不发的望着面前的男孩，男孩问得好，这意味着什么？

    “妈妈！我最亲爱的小妹妹！这意味着我到家了！哈哈哈！”亲王再次掉转马头，雷述尔奋力奔了出去，它又一次成功的让前队的士兵陷入混乱。

    亲王殿下的呼声伴着爽朗的大笑从前面传进了女士们的耳朵；“我回来啦……哈哈哈哈……我——回家——啦！”

    就在少年的啸声刚刚落下的时候！小山谷靠近安鲁领地的那一端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根本就没有分辨，她们相视一笑，是的！她们到家了！

    “卡米尔！”西利亚扭头呼唤着那位圣骑士。

    根本不用夫人的吩咐，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将那具古老的牛角号放在嘴边了。又一声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与远处的那仍未得见的号声交相辉映。骑士们一时忘记了一切，失去战友的苦痛，伤病带来的困扰，护卫任务凝聚的压力，还有躲藏在暗处的敌人，这都不重要了！当集合号吹响的时候，他们再也不是一个减员过半的骑兵中队，而是陆地上最强悍的那支以水仙为图腾的武装集团。

    号角声过了很久才离开这处小山谷，山地师的长官用各种口令控制着战士们的队形，他们的任务要完成了，而且即将与他们进行交接的是泰坦最勇猛的战斗力量，这是无比荣耀的时刻！山地战士们将胸膛挺得直面蓝天，他们已在考虑如何向妻子儿女吹嘘了！他们曾受到水仙骑士团的欢迎，他们曾与这些只存在于壁画和史诗上的英雄站在一处。

    就像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山冈上的那面大旗，仅仅是与那面旗帜见上一面都觉得无比的自豪！山地战士们这样想着，作为最后帝国近卫军最后的一支护卫部队，他们无疑比任何人都幸运，相信帝国军人都曾听说过那面巨大得能够遮蔽漫天阳光的旗帜，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见到它的真面。战士们终于知道，图画上的景象完全难以描述那面旗帜能够给人带来的震撼！

    整个队伍向旗帜迎去，一名战士默默的念出了旗帜的名字：“不落之猛虎，不败之水仙。”

    就在号角响起的时候，水仙骑士团第一掌旗小队的官兵正在疯狂的向山冈上奔驰，他们驱策着排成长队的三十二匹骏马，直到冲上山冈之后才停了下来。

    三十二匹骏马被缰绳牢牢的连接成一路纵队，它们每四匹一组，每一组都拖拉着一个特制的车厢。车厢一共有八个，一根长逾三十多米的细长圆木贯穿了整个的八具车体，在第一处车厢上还安装着一个巨大的绞盘。

    待所有的车厢都停稳之后，骑士们在长官的口令下纷纷劈开绑住圆木的绳索，两名力士一般的壮汉则大声吆喝着推动了绞盘，圆木在绞盘锁链的牵动下缓缓升起，当它直直指向蓝天的时候，伴随着一名军官的大喝，掌旗手一刀劈断了紧紧缚在圆木上的绳索，绳索不断的滑动，一面长十五米，宽六米的大旗从圆木顶端的横梁上飞速下落。

    当这面大旗完全展开的时候，纯黑色的旗底真的遮挡了一方天空，而阳光中唯一浮动着的便是一只威武的白色猛虎，而猛虎的口中照例涎着一朵盛放的水仙。

    亲王注视那面旗帜已经很久了，他是第一个冲到那面旗帜下的。但这并不是奥斯卡的意思，这个少年在见到那巨大的猛虎水仙之后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是他的雷述尔，是他的巨马本能的带着他冲向了那处无比熟悉的暗影。

    旗帜后迎出了二十六名骑士，奥斯卡自己数出来的，他数的并不是骑士的人头，而是骑士手中持着的战旗。如果一面战旗代表一支战斗部队的番号，那么这里到底集合了多少骑士呢？

    奥斯卡盯着迎在他面前的骑士们发起呆，这些骑士似乎没人认识他，他们好像也不打算跟他说话。直到公爵夫人和小小姐一同赶上来的时候，少年才知道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极为尴尬。

    “我该做些什么……或是该说些什么？”奥斯卡用极低的声音向他的妹妹问到，“这些骑士怎么跟哑巴一样？”

    小小姐矫捷的笑了笑，她抚摩着哥哥的那匹骏马，又指了指大旗下的那辆比普通马车低矮许多的车厢。

    雷述尔似乎读懂了小小姐的意思，尽管它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它隐约记得自己的父母都曾在这面旗帜之下做过的一些事情。

    少年拉紧了缰绳，但这次雷述尔并不打算听从小主人的命令，它健步如飞的越上山冈，并奋力的跳上了车厢的顶部，奥斯卡被最后的那一跳吓得不轻，他身上还有几块骨头仍然裂着呢！他再也禁不起一次坠地了！

    奥斯卡安抚着自己的座骑，他感到这匹无所畏惧的伙伴正在轻轻的颤抖，少年恍然的抬起头，此时那面大旗已处在他的身后，他的视线终于达到一直被旗帜所遮挡着大地。

    “啊……哈……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嘴唇微微泛白，激荡的心胸吐出了火一般的气息。他看到无数的黑甲骑士犹如幽灵一般排列在小山前的平原上，漫漫的身影似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水仙骑士蒙着银色的面甲，千万人没有发出一点声息，他们就像塑像一般挺立在安鲁的大地上！泰坦穹苍下，奥斯卡能够感到风云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喧哗。

    手持战旗的骑士们策动战马在亲王的两侧分别立定，奥斯卡左右看了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一阵茫然。谁能告诉他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拨出您的兵刃！”一个极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奥斯卡如获至宝，他感激的望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掌旗的军官。少年在弯刀的一声清脆鸣叫中挺起胸膛，他感到身上那些早就痊愈的伤口似乎已经再次迸裂！

    “然后呢？”

    缪拉听到亲王的话后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他有点气急败坏，这个神圣的时刻是不允许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的！应该检阅队伍的亲王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我的殿下！高举起您的……哦天啊！您怎么用的是弯刀？”

    缪拉.贝德贝亚少将已经快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亲王换把兵器，他不知道亲王殿下在这么多水仙骑士的面前挥舞弯刀会产生什么后果。

    “您真是……算了吧！高举起您的……您的弯刀，然后在大声说点什么！哦还有！”缪拉突然想了起来，“事后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是我告诉您这么做的！”天啊！缪拉撇了撇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见过的唯一一位使用弯刀的泰坦人为什么会是安鲁家的小英雄呢？

    “那么……我该说什么？”

    “什么？”

    “我是说我该说些什么？”奥斯卡不知道，底下的水仙骑士们都在观望着他和缪拉少将，他们两个人的脑袋都快碰在一起了！

    “哦天啊！”缪拉感到害臊极了！“随便！我的殿下，骑士们在等待您的检阅，难道此时您一点感想都没有吗？”

    奥斯卡偏过脑袋想了想，他有点明白了！下面那几万人正在等待他的检阅，那么说到感想，他心里似乎只浮现出一句话。

    少年拨过马头，他紧紧了缰绳，接着便将弯刀高高指向蓝天。无须任何命令，所有的水仙骑士都拔出了武器。平原在一片冰冷的金属磕碰声中颤抖起来。

    “快点把刀放下吧！”缪拉祈祷着！“千万别让下面的傻小子们发现您在用波西斯人的兵器跟他们打招呼！”

    “安鲁哈啦！”一声长长的啸叫随着音波的激荡从大旗下向水仙骑士的队列中扩散开去，当声音到达队伍末列的时候，更大的声浪已经爆炸！

    “安鲁哈啦！”“安鲁哈啦！”“安鲁哈啦！”整个天地又响起了安鲁的欢呼声，奥斯卡的雷述尔第一个竭力的站了起来，它疯狂的随着呼声踢动着前肢，它的小主人紧紧的贴在它的颈上一动不敢动！但这不能怪它，它记得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骑士们最初的整齐呼喊已经变调了，由北向南，以师为单位，“安鲁哈啦”的口号在所有的部队中递次传递着！此起彼伏的呼声犹如歌唱一般震动着人和马匹的鼓膜！

    亲王身边的缪拉.贝德贝亚少将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战旗！骑士队列中的一个师级方队幕的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声，这个师的骑士们将长枪在盾牌上快速的敲打起来，只能用噪音来形容的刺耳音浪几乎盖过了响遍全场的“安鲁哈啦”。

    亲王身边又有一名掌旗的军官做出了与缪拉一样的动作，队列中的另一处方阵也发出长枪敲击盾牌的声音！

    余下的二十五名军官相继将代表各自师团的战旗高高举起！“安鲁哈啦”的呼声被彻底取代了！亲王的雷述尔在旗帜下的车厢上愤怒的转着圈，这个小家伙忘记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了！

    不过这次它的小主人终于学聪明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劈手夺过了缪拉.贝德贝亚少将手中的战旗，他执着这面抢来的旗帜打马冲下了山坡，缪拉叫喊着追在了亲王的后面，其他数位军官也追着亲王去了！

    奥斯卡迎着无数水仙骑士冲了过去，他的身体努力的向前倾，座下的雷述尔在冲下山坡之后就达到了最高速度，风声混合着骑士们的欢呼飞速的落在少年的耳后，可前方又出现了新的一道声音组成的浪潮。少年马头所向，所有的水仙骑士都自动的让往两旁，他们看着这个传奇一般的少年高举着水仙骑士团大名鼎鼎的红虎冲锋师的战旗越过了由无数盾牌和长枪构筑成的人海。

    奥斯卡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的战马也不知道，此时的少年只知道不断的催马奔驰，可他的眼前不断的涌出散向两旁的骑士，水仙骑士组成的队伍似乎永远也穿越不完。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拥抱了她的小女儿，“看看啊！萨沙！你看到了吗？小奥斯卡终于回家了！我们的骑士正在为他欢呼！你看到了吗？我……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妈妈！”萨沙激动的亲吻着母亲的脸颊，她为母亲擦去泪水却任由自己的眼泪不断的滑下！“不！妈妈！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哥哥分开了骑士们的队伍，他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冲过去了！”

    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像个真个的英雄那样受到了水仙骑士的欢迎，看看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吧！当他穿越骑士组成的方队时，没人能形容他是怎样的心情。

    迎接公主殿下与亲王殿下的水仙骑士是整整二十七个师、八万多人！这包括了安鲁旗下驻守靠近帝国这边领地的全部的三个方面军。

    水仙骑士团的方面军组成类似于帝国内地的军区结构，两者都是按照天然地域进行组合的。安鲁家族并没在领地内设立省级行政单位，构成家族全部武装力量的十五个方面军就代表了十五个地区。

    由于波西斯人从未停止过进攻，所以每当边境上燃起烽火，安鲁全境就要进入军事管制状态。而这样一来，军事管制的时间就比地方行政机关的工作时间要长上太多。最后，也就是五世纪中期，安鲁干脆取消了地方一级的行政机关，成立了军政合一的军事统领局。这个大陆史上最大建制的局级单位囊括了政府和军队的一切权利，那里面有行政机构、警察机构、司法机构、监察机构、税务机构、兵役机构、预备役机构等等。

    对于军统局来说，泰坦帝国设立在水仙郡的所谓总督府无疑是一个好看的摆设，按照军统当局首席执政官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命令，所有来自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命令都不予以接受。

    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但外人却绝不会这么看，如果说担当双重任务的安鲁公爵仍在名义上服从帝国中央，那么总督府的位置是非常适合他的；如果说他并不在乎帝国的政令，那么军统局的首席长官无疑会给他更好的解释。其实说这一切无一不是废话，因为总督大人和首席执政官根本就是一个，但水仙人只认识执政官的命令，这才最说明问题。

    漫长的军事统治造就了安鲁家族在帝国东疆领土上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但这种体制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安鲁境内的政治活动与经济活动。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那么安鲁军统当局的命令也就控制了领内所有人的命运。安鲁对人民和军队的控制力已达到了近乎完美的高度，如果没有上级命令，那么任何人都无法在安鲁境内任意活动。这种制度在最初虽然稳定了安鲁全境，但是长期以来却难以避免的走上了教条化和官僚化的道路。

    为了防止波西斯人的渗透和破坏，为了摆脱帝国中央的干涉和监视，军统当局建立了人口调查局，这个局只在军统卫生部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因为它对外的工作大体上就是查查户籍、查查疫病。但人们都知道，在大本营森严的宫殿建筑群里，有许多重量级的秘密单位都归军统调查局管辖，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安鲁自己的特勤处，它的主要任务就是监控所有对安鲁显露敌意或不确定的潜在敌人。相比于特勤处，由军人控制的军统调查局更加具有凝聚力和战斗力。

    那么这样说来安鲁公爵在东疆扮演的无疑是皇帝一般的角色，对于安鲁的臣民来说，他确实是的。安鲁家族统治基础的构成是极为简单的，这里的人民可以简单的划分为生产人群和战斗人群。如果说得更简单一点，水仙人为战斗而生产生活，水仙士兵为能继续生产生活而战斗。那么安鲁在这中间充当的就是所有活动的组织者以及所有荣誉和信仰的集合体。对于水仙人来说，安鲁不但是他们的统帅，更是教堂中供奉在神侧的皈依。

    安鲁是神选的战士！这是领内从小学到唯一一所大学所有官方课本上的开篇语。把安鲁的统治基础在浓缩一下，那就是人们信服这句话的含义。那些身在他乡的水仙人，他们在介绍自己时通常会最先做出这样的说明：“我来自东疆安鲁！”水仙人将安鲁作为自己唯一的姓氏。

    如果说当代的安鲁公爵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么就是喜欢庞大的排场。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极为嗜好向世人展示他的军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仙骑士发现他们的夙敌并不像从前那样难以对抗了！而边境上密如蛛网的防线和繁星一般的要塞在安定下来之后，水仙骑士团和水仙战士团的士兵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在出征之前备好遗书。

    尽管战斗仍然不间断的触发，尽管伤亡仍在变成表格上的数字，但水仙骑士已经掌握了一套能够完全遏制波西斯人的战略战术，无论是单兵作战技巧还是兵团之间的攻防协作，经过四个世纪的考验，一无长进的波西斯人已成为了骑士们的笑谈而不是恐怖的异教终结者。

    说回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这位面貌英俊的元帅正值壮年，他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养女，而他的教子多得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他还有四位夫人，这是安鲁家族最受非议的地方，按照光明神的旨意，一夫一妻是西大陆最具道德规范的法则，但考虑安鲁家族嫡系成员在战场上的牺牲率颇高，所以两百年前的一位教宗陛下特别请示了光明神萨普留西斯，因此安鲁家族的家长可以拥有四位正妻，不管那位教宗陛下是否真的得到了神喻，安鲁家族凭借这条特殊的神旨切实的保证了血脉的传承。

    说回喜欢排场的多特蒙德公爵，既然十五个方面军并不都在锋线上，那么其他等待换防的部队至少在短暂的和平时期要找点事做。公爵喜欢召开各种形式的誓师大会，比方说修路或是植树；还喜欢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比方说在每年的年末，公爵会按照猛虎水仙旗的颜色将几个方面军分成黑白两色，尽管黑白之间的对抗非常虚假，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却不这样认为，一年一度的“黑白大赛”无疑是他们在寒冷冬日里唯一的娱乐节目。

    莫瑞塞特皇室的到访并不足以令安鲁公爵兴师动众的派遣三个方面军，但是如果军统的汇报没错，那么这位来访的公主很有可能成为小奥斯卡的妻子。而且皇帝陛下做出这样的安排，恐怕一多半就是在向世人宣告这位公主的归属。

    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多特蒙德悠然的举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他为公主和小儿子的关系头疼好几天了！小儿子难得回家，本来他打算为小儿子和小女儿举行订婚仪式，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么就表明他会选择奥斯卡作为下任家长，因为只有安鲁的家长才能迎娶四位夫人，但那孩子的年纪和资历根本不能说服家族元老，就连惹是生非的老二也比他有说服力！那么那位公主呢？如果皇帝真的将她下嫁安鲁，那么在这个时候举行另一场订婚仪式绝对是不正当的！难道真的要辜负小萨沙？

    公爵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呵呵，他的一位夫人藏起来好多，但他办公室的密匣里还存了不少。多特蒙德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铜铃猛烈的摇动起来，办公室的大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特拉唯斯中校，他们到哪里了？”

    “咳咳咳！”穿着黑色将校服的特拉唯斯小姐被屋内云雾一般的烟气呛了一个踉跄。如果说对这位元帅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么这家伙抽烟的凶猛绝对要算一个。

    “咳……报……报告元帅！”特拉唯斯皱起了眉头，她从手中一落报表和文件中翻找出一份军报。“亲王及夫人、小小姐一行人正在度过密斯安河，时间是7月这是二十九分钟前的最新报告。”

    公爵摇了摇头，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阳光马上便点亮了安鲁公爵略显阴沉的面孔。

    “特拉唯斯！你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人物，那位皇室的公主，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可轻忽的角色！”

第六集 第六章

    安鲁，水仙，骑士！他们是历史的组合？还是自然的组合？这个问题是历史学家无法回答的，是哲学家无法回答的，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时隔十年再次踏上家族领地的时候，这个仍然有些懵懂的少年发现一切问题都在一个普通的洗衣妇人身上得到了回答。

    密斯安河，安鲁的母亲河，她灌溉了安鲁的大地，她延长了水仙的花期，她为无数战马解了渴，她用自己的身心洗涤了骑士沾满血迹的铠甲和军衣。水仙郡被这条大河一分为二，大河接近帝国的那边是安鲁的后方，接近边境的那边就是安鲁的阵地。

    少年对密斯安河仍有些记忆，不过仅仅是一个片段，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在河边抓过虾。此时吸引少年的不是回忆，而是正在河边洗涤衣物的一位妇女。

    这是一个典型的水仙妇人，上身穿着带滚边的衬衣，下身穿着宽大的布裙，头上扎着彩色的花巾，妇人腰背宽大、胸脯高耸，她将裙子的下摆卷到膝盖，小亲王甚至看到了内里的短衬裤。

    妇人像一只鹈鹕那样站在水里，她手边的大桶里堆满衣物，皂角产生的泡沫顺着河流漂向下游，只在她的两腿之间积了浅浅的一层。奥斯卡策着雷述尔从浮桥上踱了过去，妇人一眼就认出了雷述尔，这种魔神一般的巨大战马一直是水仙壁画上的主题，它的形象在四个世纪之前就已深入人心。

    妇人站直了身子，她向这位不知名的小英雄行礼。奥斯卡到这时才看清妇人清洗的东西，那竟是一面盾牌，这面盾牌的黑色底纹上从上至下镌刻着数支怒放的水仙。妇人显然清洗得很仔细，盾牌上错落的刀痕剑迹像水仙花一般清晰。奥斯卡的眼力还算可以，这面盾牌不是时下的款式，覆盖其上的那层熟铁表皮已可说明问题。

    少年突然来了兴趣，“是您的儿子？或是您的丈夫？”

    妇人笑得很自然，她知道这名打扮奇特的少年是个识货的小家伙，“大人，这面盾牌是我丈夫的，也是我儿子的，也是我儿子的儿子的。”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想起了水仙骑士的传统，这些人热中于古老的家传武器。他最后一次打量这位妇人，她淳朴得像一只山雀，宽大的手掌被岁月和不间断的劳动涂抹上无数刀痕一般的印记。她用腰间紧紧扎起的围裙仔细擦拭着盾牌，阳光照亮了她的眼，也点燃了盾牌上腾起的墨色光辉，她骄傲的将盾牌背在身后，然后惬意的拣起另一件衣物开始洗涤。

    这名妇人就是水仙！这是奥斯卡突然生起的一个念头，妇人勤劳、乐观、美丽，对荣誉和传统的执着，对不屈与牺牲的赞美，这就是水仙！少年笃定了心中的认知。

    妇人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她有些困惑的望着河对岸，那边来了一支庞大的马队，他们的前锋正在通过浮桥，队伍前列的一名骑兵长官高举着象征安鲁的神牌和战旗，妇人慌张的在围裙上擦拭着双手，她趟过河水爬上了浮桥，当骑兵队伍经过她的身边时，她恭敬的弯下了自己饱满的腰肢，奥斯卡看得出，只有队伍的最后一名骑士经过时，妇人才会重新挺起胸膛，一路上，少年对水仙人民的这种礼节已见过无数次。

    这就是安鲁！神选的战士！人们对他的尊敬和敬仰并不停留在深深的一躬，而是像盾牌上的水仙一样铭刻着千锤百炼的魅力，和血脉忠魂的记忆。

    “殿下！”水仙骑士团霍苏里方面军红虎师团的少将师长缪拉.贝德贝亚愤怒的赶到了小亲王的面前，这名少将的吐沫像瀑布一样飞了出来！

    “我的殿下！这里虽然是水仙的领地，但也请您为我们当兵的想一想！您的安全不光是您自己的事，也是我们红虎师全体官兵的事，还有！您到底要把我们师的战旗保留到什么时候？嘿你别走啊……”

    奥斯卡开心的笑着，这就是水仙的骑士！

    也许是光明神的安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检阅部队时从距离他最近的缪拉手中抢过了红虎师的战旗。从那时那刻开始，红虎以及缪拉.贝德贝亚的命运就与这位少年交织在一起。

    泰坦教历791年7月19号清晨，水仙郡的坎布雷利，这座小城距离安鲁哈啦只有不到四十公里，小城外的国道一侧树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那上面的字迹告诉到访的人们，您已经进入安鲁哈啦卫戍区。

    大本营直属军团即水仙骑士团安鲁哈啦方面军已有多年未曾像现在这样全员集结了。他们的最高统帅已下达了命令，任务只有一个，用自身最高昂的精神面貌迎接远从帝国首都到访的公主殿下，还有安鲁家族的小英雄，那位用荣誉与尊严换取了十年监禁的奥斯涅亲王殿下。

    站在密密麻麻的骑兵队伍的最前列，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不安的催动着战马，他已经不知走了多少圈了，这在他身边的军官看来是绝对无法理解的一件事情，他们熟悉的元帅不曾为任何事情心浮气燥，不过这还是能够谅解的，现在的元帅跟一个普通的父亲没有什么区别。

    远处传来悠长的号角声，多特蒙德终于平静了，他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这让一众军官感到极为诡异，他们没见过有过元帅如此温和的表情。

    公爵对于这场欢迎仪式是花过一番心思的。他把地点选在了坎布雷利城外的一处草原上，他把重点放在了欢迎泰坦皇室成员的传统礼节上，他并不担心他的小儿子，那应是一场家人之间的会面，倒是那位公主令人感到头疼，根据官报，这位少女在来时的路上损失了所有的侍女和行李，现在这位皇室的特使无疑是个光杆司令！公爵怀疑自己为她准备的侍从和各种服务是否令人满意。

    双方见面了，没有什么动人的场景，也没有历时长久的欢呼，公主从马车上下来，小亲王也跃下了战马。公爵上前，他拥抱了儿子，双方在这个过程中似乎都想说些什么，但很明显的，他们都选择了保持沉默。奥斯卡嗅着父亲身上的烟草味，他甚至来不及打量这位已经变得陌生的父亲，父亲的拥抱有力极了！

    少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父亲，他看到父亲亲吻了西利亚妈妈，他看到父亲亲吻了萨沙伊，他看到父亲用无可挑剔的宫廷礼节按部就班的迎接了阿莱尼斯公主殿下。

    “哦……对不起！”少年睁开眼，他分辨了一会儿，直到大脑提醒自己身边这位中年人就是他的父亲。“对不起！父亲！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不！没关系！我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你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好利索，你应该休息，不需要向我道歉。”多特蒙德边说边打量着小儿子，刚刚在儿子睡熟之后他已将这个小家伙的眼睫毛都数得一清二楚了，不过他觉得自己仍没有看够，他觉得这个胖小子要比他那几个哥哥都顺眼一些。

    这个孩子已经完全不是小时侯的样子了，他那微弯的卷发直垂到肩，眼睛亮亮的，是与他母亲一样的颜色，还有鼻子，鼻子也是，和米卡公主一样，呵呵，公爵突然笑了起来，这确实是自己的小儿子，他有些手足无措，也不知道即将出口那些用以表达关爱的话语是否合适，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个孩子来说，自己是一个极为不负责任的父亲。

    “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奥斯卡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别扭，他从没想象过见到父亲应该说些什么，尽管这些天来他一直都有些期待，但是当这个记忆中的人真正坐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实在说不出一句话，从父亲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人也在斟酌着言辞。

    “哦！是的！”公爵点了点头，他有些庆幸，儿子并不恨他，这位统帅的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放松。

    “哦对了，我是这样安排的，西利亚和小萨沙陪着公主在前面那辆马车上，咱们先到安鲁哈啦转上一圈，人们都知道有皇室成员来访，公主和你在市民面前露上一面是必须的。”

    这位公爵在说话时又不自觉的加入了勿用质疑的口气。“这样的话一个中午就足够了，然后咱们就回家，还记得吗？郊区的那栋老房子，你可以休息一下，你受伤了不是吗？没人会怪罪你的！你的西利亚妈妈、伯铃妈妈、内芙瑞妈妈都会去看望你！哦！我差点忘了，还有你的拉瑟夫哥哥、费戈哥哥、库科迪哥哥，还有家族里的长辈，你的后辈……总之是一大家子人呢！他们中有很多人还是从遥远的边区赶回来的呢！”

    公爵高兴起来，他的家族成员第一次这样完满的聚集在一起。“晚间的家族聚会你可绝对不能跑掉，你这个小家伙竟是一位亲王了，水仙贵族圈里的女孩子此时正在梳妆打扮！哈哈哈哈！她们对晚上那场舞会下了很大功夫呢！”

    “怎么了？”发现小儿子的情绪不高，这位兴高采烈的父亲即时打住了话题。

    “哦不！没什么，我很期待，谢谢！父亲的安排无可挑剔。”奥斯卡确实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他确实是在期待与家人的团聚。

    “你这个小家伙从来都不让人放心！”多特蒙德揉了揉小儿子的头，这是他第一次对小儿子做出亲昵的举动，他暗暗称赞自己做得还算自然。“听到你又受到袭击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飞到事发地点。”

    “呵呵，谢谢父亲的关心，是的，我又受到袭击了。”少年并不想与父亲客套，他不知道怎样与这个人交流，尽管这人是他的父亲。

    “您知道是谁干的吗？”奥斯卡觉得这次的刺杀事件是个非常好的话题。

    “让你失望了，我并清楚，一切就像迷一样，没有动机、没有痕迹，你可能还不知道，意利亚王国在看到泰坦边境燃起烽火的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让步，他们已经开放了边境，他们欢迎泰坦皇室派出专员进行调查，不过我们都知道，那是一种外交姿态罢了，调查是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就算有些什么痕迹，我也怀疑那是凶手故意布置的又一个陷阱。”

    奥斯卡惊讶的看着父亲，“看来您把凶手的能力估计得非常高呢？”

    多特蒙德笑了笑，“是的，我的孩子，一个极为高明的家伙选择了你，但我相信，有一天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对不对我的孩子？”

    “您真的了解我吗？”奥斯卡反问了一句。

    多特蒙德考虑了一下，他在斟酌，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他早就知道这个孩子的未来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了，但作为父亲，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又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是的，我必须承认！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原谅我，我从未试图了解过你，这是我的错，这与我们分别十年是分不开的，更由于我和你的母亲之间那段错误的……”

    “不！父亲！”奥斯卡突然打断了父亲的话，他不希望谈起母亲，但他又必须面对。“不，就像我一样，您不了解母亲。虽然您深爱着她，但您知道母亲为什么那样的拒绝来自您的一切给予吗？”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他开始后悔谈到米卡了，小奥斯卡的母亲是这位元帅心中的一处禁忌，是他有生以来做过的唯一一件亏心事。

    “因为她不打算背叛自己的感情，因为她不打算爱上你。”奥斯卡不打算跟父亲说这些，但他还是说了。

    “呵呵，我知道。”多特蒙德自嘲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苦涩极了。事隔多年，当初对米卡的情谊已完全被忏悔和内疚所取代，那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使般的公主不应该那样过早的死去。

    “你不知道！”奥斯卡再一次否定了父亲，“难道你没有体会到我所说的那句话存在着的语病吗？”

    多特蒙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母亲的初恋刻骨铭心，可是她真正不想面对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那句话的语病就是，如果母亲没有爱上你，那么她就根本不会去做什么打算，她根本就不会想到你，就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真的爱上你了，所以她才会将背叛和忏悔全都背在自己的身上，所以她才会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爱你！她无法面对的是自己的变心，她觉得那是肮脏和难以接受的。”

    “不会是这样的？为什么会是这样？”多特蒙德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苍白。

    “不为什么，怪母亲自己，她太自我，更没有勇气面对真实的自我，而是将自我锁定在那个被皇室出卖的封闭空间里，是她这种鸵鸟一般的性格决定了她的命运。父亲，相信我，母亲爱你，她对我的呵护证明了她心中的希望和欣喜，可这种喜悦越深厚，她的负罪感便越强烈。因为她始终以为自己的心不会在容下其他的男人，但是您的爱意使她背叛了自己。”

    “我宁愿相信这不是真的！”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不安的扭动着身体，与米卡相处时的景象一一掠过眼前，“不！这绝对不是真的！”

    奥斯卡竟然向父亲投去轻蔑的一瞥。“不，这是真的，不承认吗？这不像您！您一定有感觉，如果您真的爱着我的母亲，那么当年您一定能够感到她的言行举止的细微变化，但是您放弃了不是吗？您的沉默和那种让我的母亲自生自灭的态度令她走向了毁灭，如果你将对她的爱意再……”

    “够了！”公爵的大吼顺利的让奥斯卡闭上了嘴巴。马车外的骑士想探问一下情况，但被公爵粗鲁的拒绝。时间在父子的沉默间流逝，他们已经能够听到安鲁哈啦市民的欢呼声。但他们都沉浸在灰暗的情感中无法自拔，似乎车窗外的世界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起！”首先道歉的是奥斯卡，其实少年无所谓的，只是不想刚一见面就将父子关系搞得这么僵。

    “不！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多特蒙德也让步了，本来他不认为自己会向儿子叫嚷，现在他回想起来，自己似乎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我不应该向你喊叫，而且在你没有说错任何事的情况下。”

    “您相信了？”奥斯卡偏过头，他已经将父亲的形象牢牢印在脑海中了。

    “相信什么？”

    “我的母亲爱上了你。”

    “是的！我相信，但晚了整整十年不是吗？”多特蒙德一阵黯然，是啊！爱了，又有什么用呢？元帅陡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他从没在某次谈话中钻进对方设置的笼子，他的小儿子不是蓄意的吧？“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难道你学习过心理分析？”

    奥斯卡笑了笑，他无所畏惧的迎上父亲的目光。“不，我只是模拟了母亲的心理。”

    “模拟吗？”多特蒙德释然的笑了起来，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尽管小儿子的模拟令他痛苦的要死，但他不会真的去在意，他是水仙骑士的领袖，他是安鲁家族的领袖，领袖这个词语不允许他过多的思考责任之外的东西。而这种痛苦，他可以在退休之后再去慢慢啃食。

    “那么就这样吧！你难道不打算看看吗？”公爵指了指车窗外的世界，“看看安鲁的臣民，说不定未来就是你的臣民。”

    奥斯卡轻笑了一下，他顺着父亲所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少年没有忽略父亲言辞中的含义，但那不是他现在能够考虑的。安鲁、水仙、骑士！少年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汇，尽管他身处此情此景，但他知道，目前这里对他只有唯一的一种意义，那就是他的母亲，他的母亲长眠于此地。

    教历791年7月19号中午，安鲁家族最高级别的欢迎队伍护送着莫瑞塞特王朝的两位皇室成员进入安鲁哈啦。时间定格在这天的12点整，欢迎队伍最前列的一排骑兵进入立于城门一侧的仪仗指挥官的视线时，随着这名军官的口令，两排由一百名骑士组成的号手队伍一同吹响了号角，紧接着，被骑兵封锁在街道两侧的市民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安鲁哈啦这座热情奔放充满英雄色彩的城市陷入了狂欢一般的氛围。

    作为水仙人民四个世纪来的心血结晶，安鲁哈啦不但成为一座无法攻克的堡垒，更成为水仙骑士心中的圣地。

    安鲁哈啦的城垣高三十二米，三十二米是一个什么概念？那意味着一旦城门关闭，只有飞禽才能进入这座城市。城市东西长12公里，南北宽10公里，当这座西大陆第一高的城墙真正确立的时候，安鲁开始严格的规划城市建设，与西大陆那些开放性的城市不同，尽管安鲁领地的经济与人口在恢复中得到了长足发展，但城市中的各种建筑却被严格禁止超越城墙包容的范围。

    西大陆的经济人口在六世纪中期开始进入蓬勃的发展期，这一时期诞生了许多新兴的城市，这些城市吸引着众多的移民，而移民的大量涌入则导致城市建设永远都不曾停止，所以许多城市的城墙根本形同虚设，那些新建的城区早就超越了城墙的防守范围。而出于防卫上的考虑，各国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在极具战略意义的位置或是大城市的附近建立要塞，利用准军事化的要塞来抵御可能来袭的敌人。

    安鲁家族并没有使用这种策略，波西斯人的机动力量仍像四个世纪之前那样令人战栗，他们似乎是天生的骑士，难道要像大陆西部那些城市一样不设防吗？那是天真的想法，但愿那些城市不会遭遇到波西斯人。

    有鉴于此，安鲁家族严格的遵守着古老的卫城模式，城市建设犹如铁桶，在排水系统、地下道、水源、粮食储备等方面的建设上都遵循防卫优先的法则。就像安鲁哈啦，这座安鲁领地内最大的城市仍然保留着三道城卫。

    城卫也叫内城，西大陆几乎所有的城市都已摆脱了这种将城市区隔开来的建筑，因为它严重阻碍了交通，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城市的发展，可以说，这绝对是一种极为落后的建筑。可安鲁领地不同于任何地方，这里是抵抗的前线，每一座城市都要时刻准备面临凶猛的敌人。安鲁哈啦是安鲁的精神血脉所在，他从屹立于世的那天起就没有过陷落的记录，这虽然与水仙军民坚强的抵抗决心有很大关系，但真正造实“不落堡垒”这一名号的原因却是高墙深壁，更不要提城墙上林立的箭堡敌楼和仍在不断改变巨大身姿的投石机。

    安鲁哈啦有三道城卫，波西斯人在三百多年前曾见识过其中的一道，但在那之后便再无寸进。安鲁的城卫与外城一般高度，它将城市分成了四个规则的长方形，如果说安鲁哈啦有四道城墙，还不如说安鲁呼啦是四座城市的统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进入家族领地之后便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道路上不再有那么多的行人，城市完全隐没在高墙背后。在那些重要作物的产地，大大小小的要塞林立，安鲁对粮食的控制精确到以克为单位，这种供给制度多年来从未改变过一分一厘。

    直到进入安鲁哈啦，少年才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到了国外？这里的人们确实说着家乡的话语，但他们的衣着和表情却像极了戏剧中的角色，人们夸张的笑着跳着，无忧无虑的分享着本与自己没多大关系的快乐。

    这就是安鲁的臣民，父亲告诉小儿子。但小儿子并不十分理解，这个少年看到有的市民还用簸箕装满了自家生产的水果，进贡吗？似乎朴实也要有个限度，车窗外的世界就像是某个幻想中的国度，人们为了从天堂归来的骑士和骑着扫把的巫女而欢欣鼓舞，他们似乎除了快乐之外就不曾拥有过别的东西。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他曾在无数传记以及史诗作品中见证了水仙人民的苦难。一场战役过后，十室九空，农田废弃，人们排着望到边的长队等待安鲁家的救济；病疫滋生，水仙凋零，掩埋牺牲骑士尸体的长队以万人计；十四五岁的男孩穿上比自己大了好几号的铠甲，手拿比头还高的长剑，艰难的跨上高高的战马，在家人泪水的目送下跟随着父兄涌入同样望不到边的新兵部队；女孩子们也被套上安鲁的战车，她们上午在被服厂缝制军装，下午则到军工厂去帮助打磨兵器，晚上也无法休息，因为被服厂的活计还要带回家里；每个从事生产的人都有口粮，那是只够糊口的一点数目，赶上粮荒，面包就成了稀罕物，一家数口人的餐桌上只有一盆稀稀的麦汤！

    难道书上说错了？少年看到的是世界上最乐观、最坚强的一群人，他们在一座座钢铁卫城和布满要塞陷阱铁栏禁区的土地上快乐的繁衍生息。这根本不合理！因为少年没有看到苦难，他看到的是交织着荣誉与奉献精神的一副令人疯狂的生活画卷。

    “安鲁的臣民确实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最后，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骄傲的告诉自己的小儿子。

    奥斯卡郑重的对父亲说：“不！如果将来他们真的成为我的，那么我并不希望他们是现在这样的。”

    “哦？你希望怎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快乐，至少这种快乐的背后埋藏着巨大的牺牲。”

    “那么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公爵笑了笑，他没有在继续询问小儿子，但他已经明白，这个孩子的心中藏着希望。

    安鲁哈啦的街道极为狭窄，水仙骑士的队列选择了其中最宽阔的一条，除去街道两旁的人群，那里还能容下五马并行。

    这完全是出于战略防卫的考虑，看看安鲁哈啦的建筑就知道。在这里，除去光明教堂的所有建筑都是平顶，城市中的楼宇几乎都维持着统一的高度，远远望去，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方块整齐的码在路边。每一座楼宇都是一个碉堡，贵族的官邸更是可以媲美要塞，所有房顶上都搭建着用于射箭的垛口和搭桥攀登的扶梯。这样一来，城市的天空都似乎连接在一起，进入这里的敌人得到的将是来自天上地下的攻击。这里少了都林的喧嚣、少了维耶罗那的风情，但不缺街垒、藏兵洞和用于封闭道路阻击敌人的宽大石条。

    水仙骑士为百姓开放了城墙，几道城卫上都站满了人，他们准备了无数的水仙，在公主和亲王的队伍经过城门宽大的走廊时，人们便从天井中撒下无数的花瓣，水仙像雪片一样轻飘飘的在空中飞扬。

    通过最后一道城卫，场景豁然开朗，骑兵队伍散向两侧，公主和亲王一行人的车驾停在了道路的中央。

    奥斯卡对这里也有些印象，他记得这是安鲁哈啦唯一的一处广场。这座广场是这个城市的特例，当教皇保罗一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这位最接近光明神的人却发现这里没有一处可以聚集大众宣讲教义的地方，于是教庭捐建了这座广场，并由教皇命名为“神迹”。

    神迹广场占地并不宽广，仅仅只是可怜的一万平米，当迎接亲王的队伍散开之后，安鲁哈啦的市民只能缩在城卫一角远远的眺望。

    安鲁家族的马车上下来了几位大人物，公爵、西利亚夫人、小小姐，这几位都是大众熟识的人，他们的出现引发了热烈的欢呼，声浪将空中飘洒的花瓣掀起了新的高度。

    阿莱尼斯对这种欢迎的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穿着繁缛的宫廷礼服，宝蓝色的披风上绣着莫瑞塞特皇室的金狮图腾，她手中拿着象征皇帝权柄的手杖，这是她的父皇赐予她的唯一一件宝物，当然，当她回到都林时一定要归还皇室书记处。

    公主殿下谨慎的跟在安鲁公爵的身后，她留意了一下，安鲁家族果然是一支极具战斗力武装力量，就拿出现在她身前身后的护卫来说，那都是清一色的圣骑士，没有人会怀疑按安鲁家族的圣骑士所拥有的能量。

    公爵在骑士的层层护卫下登上了广场北端的高台，这处高台的设置很令人疑惑，宽大的石壁镶嵌在环形的走道上，而石壁的侧面和广场周边城卫的高墙呈90度角整齐的连接着。公主也跟随公爵登上了高台，她的身后就是小亲王。这位聪慧的少女在站定之后就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高台旁的那些石壁似乎能够阻隔外界的音量，群众的高声欢呼在这里听上去已变得沉闷异常。

    一名司号手再一次吹响号角，这声号响短促而有力，人群像军队那样迅速安静下来，公主和亲王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公爵敬军礼，广场中所有执旗的骑士用整齐划一的动作将手中代表无数部队的战旗按同一角度垂了下来。

    水仙花仍在静静的飘扬，在这一刻，整个安鲁哈啦都似乎失去了声息。

    “安鲁！”公爵说话了！公主终于发现这个广场起名为“神迹”的原因，她听到公爵的话音毫不费力的在四面八方同时响了起来。少女突然想起古老的典籍中关于回音壁的那段描述。

    “安鲁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伟大的泰坦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第三女，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安鲁的全民、全军！我希望你们用最虔诚的心灵和最热烈的欢呼来表达对公主殿下的敬慕之情！”

    公爵话音刚落，群众中幕然爆发出炙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公爵的示意下，阿莱尼斯走了出来，人群马上又静了下来，这位公主有些迷惑了，水仙人的纪律觉悟可不是都林那些小市民能够比得上的！

    “啊……我……”公主一边斟酌一边说着话，她突然变得有些结巴，她从没做过演讲之类的事情，而且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

    “我……我衷心的感谢安鲁家族的公爵阁下、安鲁家族的水仙骑士、以及水仙人对我的……呃……深情厚意！我转达泰坦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对大家的问候，你们没有辜负神选子民的荣光，你们用胸膛和热血证明了……你们是……是神的宠儿！是泰坦最高尚、最忠诚的战士！”

    人群一阵烈过一阵的欢呼证明了公主殿下的演说还算成功，但是少女已经臊红了面颊，她觉得自己吭坑吧吧的演讲已经丢尽了皇室的颜面，这都要怪安鲁公爵！没人告诉她要面对这样的景象！

    多特蒙德冲公主笑了笑，其实这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安鲁的子民并不喜欢嚼舌头。

    “相信大家都已期待很久了吧？相信大家都已谈论很久了吧？那位少年，那位当初因维护安鲁的尊严和水仙的纯洁而深陷牢狱的少年！他回来了！”

    公主有些嫉妒的望着小亲王，底下的群众为他已经疯狂了，他真的有那么受欢迎吗？

    奥斯卡等了很久，但水仙人似乎并不打算停止欢呼，这些人抛起了花篮，有的人甚至还扯起了横幅，横幅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肉麻词句，弄得少年一个劲儿的想笑。

    不得以，号手再次吹响号角，人群在三声号响之后才安静下来。

    亲王向前走了两步，他来到高台的边缘，他看到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望着他，他突然喜欢上这种受万人景仰的感觉。

    “告诉我！我是谁？”亲王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水仙的群众还是响应起来，人们叫起少年的名字。

    “大点声！”亲王幕的大喊起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再大声点！”少年声嘶力竭的呼喊起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无数个声音汇聚成一个，整个安鲁哈啦都似乎被这个名字给填满了！

    “谢谢！”亲王退了回去，他的发言竟然就这样结束了！

    人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呢？不过有些人已经明白了，他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作为一名水仙人、作为一名被冠上安鲁这一姓氏的水仙人，尽管这个少年受到了莫大的伤害，但是只要水仙人民心中仍有这个名字，那么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这个少年像所有安鲁家的子弟一样，他为姓氏赋予他的尊严和荣耀而活！

    掌声！只有一个！但是很快变成稀疏的一片，在后来，口哨和欢呼响成一片，在后来，水仙的人们疯狂了！他们用尽身的力量呼喊着少年的名字！

    “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奥斯卡！”

    卡米尔.雷阿仑和身边的几位骑士打了个眼色，他们冲上了高台，他们将小奥斯卡高高的举了起来，亲王陷落在人群中了！

    骑士们的举动把小胖子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水仙人民蜂拥而上，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臂，所有人都呼喊着他的名字，所有人都希望能够触摸到这个小英雄。

    骑士们在人群中艰难的前行，无数双手拖举着这位快乐的少年。是的！奥斯卡变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他的脸上绽放着欢笑的花朵。

    “欢迎您回来！亲王殿下！”

    “亲王殿下万岁！”

    “您是英雄我的亲王殿下！”

    “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少年回应着每一个祝福他的人，他握紧了每一双试图触摸他的手。

    回家真好！这是人海中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后发出的心声。

第六集 第七章

    安鲁家族的官邸，位于安鲁哈啦城外靠近大本营的那片森林的边缘。森林是军事禁区，林中遍布哨卡和守卫。

    这座官邸是一个小城堡，从外表上看，这座古朴的小城堡和水仙郡那些常见的要塞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它多了不少窗户，在堡门处也没有设置吊桥和沟渠。

    从堡门进来之后，一个小型的广场就映入眼帘。广场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喷水池，喷水池中的塑像是安鲁家族那位建立水仙骑士团的老英雄。官邸的正门对着喷水池和堡门，访问这里的人们可以在门侧的石柱上拴马，也可以将马匹交给城堡里的仆人。

    进入官邸之后不要惊讶，这里不是旅馆，它的朴素和简约完全是安鲁家族一贯的风格，从庭台的设置一直到物品的摆设，这里可以说没有任何值得称颂的地方，因为安鲁家族从来没有仔细经营过这处官邸，它的功能确实和那些真正的旅馆差不多。除了几位夫人，这里平常住不了几个人，安鲁家的子侄分散在前方广阔的战线上，他们就算在重大的节日也难得回来一次。

    城堡面南背北，位于北侧的主屋是安鲁家族西利亚夫人的住所，西边是伯铃夫人的住所，东边是芙瑞拉夫人的住所，而那位已逝的米卡夫人，她曾住在主屋顶层的巨大阁楼里。

    从中午到现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一直把自己锁在这个大房间里，他没有允许任何人的探视。人们都不知道他在屋子里面干了什么。

    其实这个少年什么都没干，只不过是把自己关了起来，哭了一场，又睡了一觉。少年没有眼泪，这令他感到有些沮丧，他的妈妈应该不喜欢懦弱的孩子，想到这里，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的奥斯卡不禁有些庆幸，幸亏他没有泪水。

    睡醒一觉，神清气爽！不愧是母亲的房间！少年这样赞叹着，他好久没有这样甜美的睡上一觉了！少年像母亲从前那样熟练的挽起窗纱、打开窗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副令人心醉神驰的画面。

    太阳偏西，但它还固执的悬在天上，金黄色的光辉照耀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水仙花海，在这片纯白色的平原上，星星一般点缀着稀疏的紫苜蓿。花间孤独的矗立着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水仙郡的农人围绕着大树悠闲的放牧着奶牛和马匹，三三两两的少女在采摘那些已过花期的水仙，一小队巡逻骑士的到来让她们唱出欢快的笑语。远方的庄园升起晚炊的烟火，远远看去，那些房舍就像是小小的积木，玩具一般在花海中巧妙的堆积。

    敲门声打断了小奥斯卡的思绪，回忆已经不再清晰了，尽管他曾在梦中无数次的回归这方天地，但直到真真正正的面对，亲王才发现所有的景致都已无可奈何的成为过去。

    敲门声在催促着少年，他又一次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瓶，无数朵水仙在其中飘散着清甜的香气，母亲的大床就在落地窗的旁边，而离这儿不远就是自己小时候的那张小床，地上甚至还散满了幼时的玩具。

    一切都没变！这是少年感动的原因。他走向门边，“一切都变了！”少年最后笃定，这是他伤感的源泉。

    “我的孩子！是我！”门外响起的声音令奥斯卡有些怀疑，这似乎不是父亲的声音？他赶快打开房门。

    “哈哈！”来人在奥斯卡的错愕中将这个胖小子猛的抱了起来！“你这个小家伙！干嘛躲起来？”

    奥斯卡被这个抱住自己的人弄得莫名其妙，他这时才看清门外还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像极了父亲，身穿笔挺的军装，个头不高，留着细致的小胡子；还有一个呆呆的冲着他笑，这位傻笑着年轻人有着佛利一般的块头，他身上那件军装多少有些不伦不类，那上面似乎还占着奶油的痕迹。

    “你们……”奥斯卡艰难的吐出一句，他的腰快被抱着他的家伙勒断了！

    “不是吧？自己兄弟难道还需要自我介绍？”抱着他的家伙显然非常不满！

    “费戈！把小奥斯卡放下！”几人中最年长的那位发话了！

    “哦！好的好的！我当然得放下！这孩子还真他妈的重！”费戈把奥斯卡放下来了，然后他就不自在的扭动起来，显然大本营军法处的家伙对他并没留情，现在他的后背仍然火辣辣的！

    少年这是已有些明白过来了！来人是他的三位哥哥，刚才抱着他的是费戈，年长的应是拉瑟夫，有些呆傻的是库科迪！

    “你们……呃……你们好！”奥斯卡跟哥哥们打着招呼，他显得有些笨拙。

    “放松点！这里没人会揍你！”费戈拍了拍小兄弟的肩膀。

    “行了费戈！你滚开！”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迎了上来，他把没句正经话的费戈挡在了后面，费戈则不安分的勾住了库科迪的脖子。

    “欢迎你回来！”拉瑟夫拥抱了自己的小弟弟，他的表情很诚恳，拥抱亦很有力。

    “谢谢！”奥斯卡任由自己的这位大哥亲吻了他的面颊。

    “来啊！这是库科迪，你有什么礼物吗？”费戈夹着库科迪迎了上来。

    “呃……我……”奥斯卡有些手足无措，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本来是他为小小姐准备的奖品，但萨沙伊玩够之后就从他这里换走了另外一件小东西。

    费戈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然后就把这个小礼物交给了库科迪，安鲁家的三少爷像小孩儿那样摆弄起盒子，一时兄弟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库科迪的额头见汗了！这是他见过的最奇妙的盒子，没有锁，也没有豁口，怎么使劲也打不开！一旁的费戈和拉瑟夫都在替他着急，他们知道捉狂的库科迪会干出一些相当离谱的事情。

    终于，不知是怎的，盒子突然打开了！库科迪“哇！”的一声叫了出来！他对奥斯卡说：“卡卡！恰恰！安鲁哈啦！酸奶万岁！”

    “恩？”奥斯卡茫然的望向另两位兄长，这位三哥的话绝对是无法理解的。

    “呃……他的意思是谢谢！呃……好玩之类的！”费戈边说边耸了耸肩膀！

    这时的库科迪已经撇开兄长和弟弟向楼下冲去，走廊里响起了他兴奋的叫喊声！“安鲁哈啦！安鲁哈啦！酸奶！酸奶！萨沙伊！萨沙伊！”

    望着消失在下层楼梯的库科迪，奥斯卡调动起全部记忆，没有印象，他压根儿就不记得自己的三哥智力有问题。

    “呵呵！他向小萨沙献宝去了！没办法！库科迪从小就是这样。”拉瑟夫边说边指了指脑子，“不过你放心，这里的人都爱他，我相信你也会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恩是的，当然……”

    小亲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二哥已上来揽住了他的脖子，“好啦好啦！家里人都在等你，晚会就要开始了！”

    三兄弟一起下楼，这时的费戈无所保留的向小弟弟展示着自己的无赖性格。

    “嘿！小家伙！那位公主，我见过啦！真的是极品！听说你们俩在都林私定终生了是吗？”

    “没有！这是谣传！这是……”

    “你算了吧你！看看！连脸都红了！来跟哥哥说说！她的肉体……”

    “够了费戈！不要这样谈论一位公主！”拉瑟夫为老二感到羞耻。

    “我的哥哥！不要摆出跟父亲一样的嘴脸！我不说了还不行吗？”费戈又转向小奥斯卡，“嘿嘿！都林的娘们不算什么！家里的水仙才是最棒的！不要去管萨沙，她甚至还没发育！二哥给你介绍几位成熟大方的夫人，当然，清纯的少女也是有的……”

    官邸大厅！灯火突然变得更加明亮！安鲁家的人们把目光都投向上楼的那道楼梯。不一会儿，拉瑟夫和费戈左右挟持着一位少年走了下来。人群幕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坐在安鲁公爵身旁的一位端庄的夫人甚至吹响了口哨！

    奥斯卡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爱这里，在众多亲族的面前，他难得的露出腼腆的表情。

    安鲁家的人们推搡着挤向楼梯口，他们争先恐后的拥抱这位少年，奥斯卡的小胖脸很快就积了一层口水。

    此时的拉瑟夫和费戈！天可怜见！他们担当起书记官的职责，手忙脚乱的为弟弟介绍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个人！

    “啊……这是你的泰勒叔叔……这是你的泰勒婶婶！”

    “这是胡里诺！别看他比你大十几岁！他可是你的小侄子！”

    “这是诺顿表哥……这是佛卡嫂子……这是小阿尔，小阿尔是你最小的侄子，不过他也比你大上那么几岁！”

    “这是凯莫瑞姑姑……姑姑借过！你挡住契拉爷爷啦！”

    奥斯卡满头大汗，他看着面前的老老少少不禁有些头晕，二三百人都不止了！不是姓安鲁就是姓内塔加波，两位哥哥还为他特别指出几位，这几位的名字里跟他一样有莫瑞塞特这一皇姓，不过他们都是安鲁子弟。

    少年好不容易才挤到父亲和三位妈妈的面前，他的样子有些狼狈，领口被撕开了，脸上都是汗渍和女性亲属留给他的口红印子！

    “哈……哈哈！爸爸！妈妈！”感染了身处家族中的热烈气氛，奥斯卡第一次用最亲昵的称呼呼唤他的父亲和母亲！

    “好的！好的！回家就好啦！”西利亚第一个上来拥抱了小儿子，她和其他两位姐妹一样，脸上都挂满泪水。接着，她把小儿子让给了另两位安鲁夫人，奥斯卡的小胖脸再一次接受了处于感动中的女士们的洗礼。

    最后，多特蒙德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但是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吓了这个少年一跳。奥斯卡看到自己的父亲，神圣泰坦帝国的东疆总督、40万水仙骑士的元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这位公爵一步跳上了桌子！

    “静一静！我最亲爱的家族成员们！大家静一静！”安鲁公爵高声叫着！

    家族成员都静了下来，老人们挺起胸膛，青年们望着统帅露出崇拜的神情！而几位夫人则招呼着侍女们将一杯杯香滨发到了众人的手里。

    “大家听我说！”

    众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安鲁家族！此刻正团聚一堂！我们经历了无数的风雨、度过了无数的苦难，我们带领着妻子儿女和千千万万的军民走到了今天，作为家族的家长、元老会的主席，我要说，我们极为不易！”

    安鲁公爵站在桌子上，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家族成员！我的亲人们！第一杯酒，给我们中的孤儿寡妇，他们为家族做出的贡献和承受的痛苦比那些光荣战死的牺牲者更加巨大！”

    公爵对着酒杯一饮而尽，他马上又从身边的西利亚手里接过了另一杯。

    “第二杯酒！771年，我从父亲的手中接过爵位和统帅的权利！773年，我失去了父亲，他老人家在巡视边境时中了风寒！774年我失去了一个弟弟！他得死得很壮烈，身中二十多刀，但他和他师团为主力争取到反攻的机会！776年，我失去了又一个弟弟，他在疫区救济灾民，感染了该死的疟疾。780年，波西斯人的冬季攻势让我失去了最后的一个亲弟弟！卡尔叔叔在哪？”

    人群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军人举起了酒杯。

    公爵向老人点了点头，“那场战役让卡尔叔叔失去了他全部的三个儿子！”

    “784年！牺牲了我的三个侄子和两个表弟！787年冬天，罗瑞姑姑的女儿，年仅17岁的胡安娜，她在向塞斯特方面军传递军报的途中遭遇了波西斯格罕骑兵的伏击！我的这位喜欢穿花裙子的表妹组织为数不多的通讯兵退入塞斯特森林坚持与敌周旋！大家都知道，最后她被冻死在冰封的林地！当我们发现胡安娜的尸体时，她的手中仍然紧握着武器！”

    大厅中静得只剩下呼吸，但安鲁人的脸上没有悲痛，有的只是骄傲和蓬勃的血气。

    公爵的发言仍在继续：“788年春夏！为胡安娜复仇的那次大进军！家族中有27位男性冲上了最前线，包括我在内！我和叔兄子侄扫荡了波西斯人的格罕部族，但是！回到家的男人只有15名！”

    “790年！这一年值得我们永远记忆！我的二儿子！该死的费戈！”

    人群哄笑起来！费戈嬉皮笑脸的向父亲举起了酒杯！

    “好的费戈！我看到你了！你这个不遵守纪律的小痞子！尽管我不愿承认，但你确实完成了一次伟大的进军！大家都知道吧？他率领的混成军团攻到了波西斯人的首都——巴格达西亚的城下！虽然这足够他骄傲一辈子，但他却把自己的一个表哥和一个表弟都留在了那里！”

    费戈低下头，人群又静了下来。

    “第二杯酒，为了牺牲的安鲁人！他们无愧于祖先的英灵，他们无愧于伟大的光明神赐予他们的姓氏！”

    公爵再次饮尽一杯，这之后，西利亚又将一支盛满的酒杯递给了丈夫。

    “第三杯了！”公爵弯下身子，他把小奥斯卡拉上了桌子！少年仍有些腼腆，他的双手似乎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的小儿子！”公爵揽住小儿子的脖子，猛的亲吻了一下小儿子的脸颊！

    “我的小儿子是个奇迹！那年他才五岁！但这并不妨碍他像一个斗士那样在萨沙伊受到侵犯的时候挺身而出。他是安鲁子弟，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作为家族一员的资格！他用十年的监禁赢得了我们每个人的尊敬和无上的荣誉！”

    “最后一杯给他！我的小儿子！他回来了！但这不重要！”公爵又亲吻了小奥斯卡！“不要伤心我的儿子！听我说完！”

    “一点都不重要！儿子！我想告诉你！”公爵面向小奥斯卡，他看着儿子的眼睛变得血红血红的。

    “我想要告诉你！不管你身在何地！你要记得！你是安鲁家族的一员，不管你遭遇任何不幸，你要记得！家族英灵殿里的祖先和烈士都在守护着你！我想要告诉你！尽管波西斯人依然强悍、尽管家族在四百年来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尽管家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外人难以想象的悲剧，但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

    公爵揽紧了小儿子，他仰头便饮干了烈酒，这位元帅猛的把空空如也的杯子摔了个粉碎，公爵失去酒杯的手颤抖的指着地面！

    “重要的是！四百年了！波西斯人来了又走！无数次！但是我们！安鲁家族！我们仍然站在这里！”

    “安鲁哈啦！”安鲁亲族的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是的！公爵说的没错！牺牲并不重要，留泪更是多余！最重要的是他们仍在这里，他们仍然站在这片寄托了安鲁家族所有血脉和荣耀的土地。

    水仙之舞！这种热情奔放的舞蹈出自民间，成形于教历六世纪中期，它要求舞者拥有强劲的腰力，不同于普通的交际舞，水仙之舞让舞动的男女更加贴合，它更加完美的展示了女子的风情和男人的阳刚之气！

    大厅中央的一对舞者是安鲁家族公认的最佳组合！公爵称这对组合是水仙舞之王，他们就是安鲁公爵夫人芙瑞拉和她的儿子库科迪！

    芙瑞拉夫人有着一头长长的卷曲金发，她个子高挑，容貌美丽，她的儿子库科迪是个痴呆儿，但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当水仙著名的舞曲奏响时，这位头脑有些不好使的三少爷马上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光明神是公平的，这位神明夺走了库科迪的智慧，却给予了他伟岸的身躯和完美的舞技！

    安鲁人围着舞者形成一个圆圈，他们叫嚣着起哄，他们兴高采烈的鼓舞着热舞的母子。

    奥斯卡拒绝了一位表妹的邀请，他对水仙之舞不太熟悉，安妮没教过他这种极富地域风情的舞蹈。此时他身处亲属的包围中，他随声附和着亲人们关切的话语，虽然他一点都不反感，但是他早就忘记这些亲人的名字了。他的胡乱称呼令亲人们高声的笑闹起来，这小家伙根本不知道那个他一直叫叔叔的人其实是他的侄子。

    萨沙挤进了人群，她把围着哥哥转的几位亲人都打发到舞池去了。奥斯卡彻底的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小小姐关切的询问着哥哥。

    “呼……好极了！真的！呵呵！我到家了不是吗？”奥斯卡确实很轻松，别看他被亲戚们弄得非常狼狈。

    “是的！你终于回家了！我还以为是在梦里！”萨沙通明的眼睛突然涌出了泪水！

    “噢不！”奥斯卡抱住了小妹妹，他让妹妹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都过去了！萨沙！都过去了！如果你愿意！我答应你！我发誓！咱们再也不会分开！”奥斯卡焦急的安慰着妹妹。

    小小姐抬头与这个少年平视，她始终都觉得生活在梦幻之中。

    “真的吗？你别忘了！你的前科太可恶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长达十年零一个月又三天！我……”

    “你该闭上嘴巴仔细的品尝我对你的思念和疼惜！”奥斯卡打断了妹妹的话，他猛的将自己的嘴唇覆上她的，这是他们的家，他可以没有任何顾忌。

    “嘿！放开你的小妹妹！”

    突来的声音让热吻中的兄妹马上分了开来，奥斯卡恼怒的寻找着音源，萨沙伊则娇羞的用双手掩住了嘴。

    “我在这儿呢！你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多特蒙德叫唤着，他已经醉了，本来小儿子的归来并不值得他喝上这么多，但是这个小家伙却钩起了他最痛苦的回忆，尽管此时的公爵看上去是那样的兴高采烈，但一边搀扶他的西利亚夫人和伯铃夫人已经发现丈夫出了很严重的问题，作为最了解公爵的妻子，她们知道丈夫从来不曾这样放纵过自己。

    “我的小奥斯卡！你怎么可以去学该死的费戈？”公爵大声嚷嚷着。

    “我又怎么了？”抱着一位表妹跳得正起劲儿的费戈正好转到父亲身边，他马上就表示了自己的抗议！

    “你滚开！”

    费戈翻了个白眼，他和舞伴赶快走掉了。

    “过来！小奥斯卡！过来到父亲这儿！”

    奥斯卡过来了，他接替西利亚妈妈扶住了晃晃悠悠的父亲。

    “爸爸！”

    “啊！哈哈哈！我喜欢你叫我爸爸……哈哈！爸爸！多美妙啊！我为你自豪！”公爵把整个身体都靠在儿子身上。

    “孩子！帮我一把！你父亲醉了！咱们扶他上楼。”

    “好的伯铃妈妈！”

    奥斯卡和伯铃夫人将公爵扶上楼，一位老人还冲着他们叫着，“多特蒙德！你是个临阵脱逃的假小子！回来！我这里还有半桶啤酒呢！”

    伯铃夫人打开门，她和小儿子把多特蒙德放在卧室的床上，这位统帅很快就睡着了。伯铃熄灭了屋中的火烛，这时她才注意到小奥斯卡一直在打量这个房间。

    “怎么了？打扰到你了是吗？”

    “哦不！伯铃妈妈！您误会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伯铃为丈夫关上房门，她挽着小儿子向楼下走去。

    “你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谢谢妈妈！”奥斯卡看了看这位母亲，他仍有些印象，这位妈妈最拿手的是制作各种糕饼，小时侯自己很爱吃，但从来不愿向这位妈妈承认。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自己错过了许多值得回忆的事情。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吃了不少苦！”伯铃夫人拉着小儿子在楼梯口站住了。“听西利亚说，你比小时侯瘦多了！”

    “哦天啊！伯铃妈妈！别听西利亚妈妈瞎说！我一直都很好！在多摩尔加我一直过着大鱼大肉的生活！我还有许多位老师，他们教我阅读、教我写字！我甚至还有假期！”

    看着伯铃一脸的不相信，奥斯卡又加上了一句，“真的！不骗您！”

    伯铃忍不住拥抱了这个少年，她极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对这个孩子，大家都充满愧疚。“哦！是的！是的！我相信！”

    “你……你快下去吧！大家都在等你！”伯铃放开了小儿子，她不好意思的擦拭着眼睛。

    奥斯卡一阵沉默，他觉得是年幼时的自己辜负了这些爱着他的人对他的关心。

    “妈妈！能够见到你们真好！我一直都在期待这一天，您应该高兴才对！”

    “是的奥斯卡！是的！我高兴极了！快去吧！”

    “您不下去吗？”

    “不了我的孩子！我上去照顾你的父亲，下面有西利亚和芙瑞拉就行了！”

    奥斯卡走下楼，他看到他的伯铃妈妈一直目送着他。

    大厅仍然是一番欢天喜地的景象，不过这次主角已经换了，只见那位来自都林的公主殿下正在大跳水仙之舞，阿莱尼斯确实有些舞蹈的天份，她只是看了几遍就掌握了水仙之舞的节奏和技巧，但她仍有一些动作放不开，毕竟对于一位高贵的公主来说，水仙之舞太过热情了！

    公主的舞伴是安鲁家的“傻三儿”！这小子对待舞伴特别挑剔，如果不是阿莱尼斯送了他一件巨大的玩具，他才不会跟这样一个蹩脚的舞者配合下去。

    安鲁家的人们都在为公主加油，他们向到来的小奥斯卡亲切的打招呼，然后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了热舞的公主身上。对于他们来说，战斗的激情和放纵时的热烈都是必须的美德！

    而费戈.安鲁.底波第，这位安鲁家的二少爷显然已将这种情感发挥至极限！他偷偷摸摸的靠向小弟弟，然后拎着小弟弟的耳朵进行了一番耳语。

    安鲁家的老大也凑了过来，虽然他用肚脐也能想象出老二会说些什么事情，但他必须保证小奥斯卡不在那些事中受到任何伤害，毕竟，这个小家伙刚刚经历一场刺杀事件，那些该死的敌人仍然躲在暗处没有露面。

    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招进来一名军官，他对这名穿着浅金色军服的军官的交代了一些事情。

    “怎么样？”费戈一脸坏笑！

    “什么怎么样？”奥斯卡觉得父亲的话是对的，自己确实应该离老二远点。

    “我刚才说的那些！还能是什么？”

    “我的哥哥！你是说我在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就陪你去逛妓院？”

    “小点声！”费戈紧张的四下望了望，“你这孩子！那不是妓院！是内姆斯.里特埃尔俱乐部！我保证你不会后悔！你到家了不是吗？让哥哥我来招待你！”

    就在奥斯卡仍然犹豫不绝的时候，他的二哥已经把他挟持到官邸的小侧门了！

    “嘿！你认为这真的合适？”奥斯卡挣脱出来，“我是说咱们撇开亲戚然后去那个什么内姆斯什么的俱乐部逍遥一夜？”

    费戈没理他，他开始清理马鞍等骑具，奥斯卡发现自己的那匹雷述尔就在旁边，他明白二哥已经蓄谋久已。

    “上马！快点！那些都是亲戚！二哥带你去一个真正消魂的地方！”

    奥斯卡跳上马，他不在乎什么消魂，只不过经受不住二哥那样诚恳的建议。

    两兄弟说说笑笑的行出城堡的大门，可是很快，他们就被一小队骑士拦在了树林里。

    拉瑟夫策着马从漆黑的树影中踱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老三。费戈大声训斥着那些挡住道路的骑士，在看到大哥之后也没有一点被撞破好事的样子。

    “我说你们！真的不打算将聚会进行到最后？”

    “我无所谓！倒是奥斯卡！你没看到吗？他快被那些絮絮叨叨的亲戚弄得神经分裂了！”费戈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在了弟弟的身上，听得一旁的小奥斯卡一个劲儿的摇头，少年发誓，他再也不会与二哥单独行动了！这家伙陷害人时连眼都不眨一下！

    “是吗？奥斯卡？”拉瑟夫向小弟弟问到。

    “哦啦！随便你们！”少年此时连辩驳的兴致都欠奉，二哥这一下将他玩得不轻！

    “哈哈，介意我和库科迪的加入吗？”拉瑟夫笑了起来。

    费戈马上就叫嚷起来！“哦天啊！大哥！你也太精明了！你把主意都打到自家兄弟身上了！如果瑟雷斯嫂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你就可以轻易的把责任全都推到奥斯卡的身上对不对？”

    奥斯卡不想再沉默了，事情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费戈哥哥！你可要搞清楚！事情完全因你而起。拉瑟夫哥哥，你放心，如果嫂子那里真的有麻烦，我会向她解释！”

    拉瑟夫大笑出声，而费戈可不敢领教，他大哥的妻子是有名的暴龙。如果被她发现罪魁祸首，那么自己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啊……啊！科迪！你来干嘛？”费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酸奶！”傻三儿如此回答。

    费戈一脸无奈的转向小奥斯卡，“行了！今晚什么都不用玩了，照顾库科迪就够咱们受的了！”

    奥斯卡并没把玩乐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另外的问题。“拉瑟夫哥哥，您是不是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我看到你吩咐了一个穿着奇怪制服的军官，你似乎还与西利亚妈妈说了些什么！”

    拉瑟夫赞赏的看了一眼小弟弟，“是的，小家伙！你的观察很细致，我跟妈妈说，你要去嫖妓！”

    奥斯卡只有苦笑，一旁的费戈则大声的吹起了口哨。

    “谢谢哥哥！看来我不去都不行了！反正罪名已经落在实处。”

    “呵呵！傻小子！我可不是你二哥，我没有出卖兄弟的习惯，我跟母亲说要带你到城里转转，而且12点之前肯定回家。”

    “行了行了！”费戈不耐烦起来，“时间不多了！我们快点起程吧！明天我还要回一趟方面军呢！”

    这位花花公子率先打马奔了出去，他的大哥和两个小弟都跟了上来。拉瑟夫还不忘向小奥斯卡再泼一盆凉水，“是的！我们确实要快点，不然萨沙会组织她的姐妹大军满大街的寻你！”

    现在的小奥斯卡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他刚刚还吻过萨沙，但他现在就被兄弟诱拐去嫖妓，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应该会令人非常生气，不过奥斯卡不想想那么多了，他们的三位哥哥不是全在吗？不管任何人怪罪，他们都能替自己分散一部分火力。

    在一片银亮的月色中，安鲁家族的四位兄弟全部聚齐，他们第一次这样策马奔驰在一起。

    安鲁哈啦的城门还没有关闭，高深的城墙像一只黑色的猛兽俯卧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城门内外的卫兵认出了安鲁家的几位公子，他们知道那个陌生的少年就是刚刚归来的小英雄，这些士兵向几位未来的统帅恭敬的行礼。

    兄弟四人一路上都没有停止谈话，拉瑟夫不断询问着多摩尔加的事情，费戈一字都离不开他所知道的美女，库科迪则是永远的答非所问，只有奥斯卡，他还不适应与至亲之间的交谈，毕竟，这么多年他已习惯了孤独和寂静。

    安鲁哈啦没有多少娱乐设施，人们早早就休息了，大街上只有巡城的卫兵和一些闲散的路人。

    奥斯卡跟随两位兄长在一处高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一众骑士都下了马，然后这座楼宇中便迎出几位仆人，他们负责照看马匹。

    在进门时，拉瑟夫把几位兄弟都拦了下来，他说起话来颇有些语重心长。

    “奥斯卡！记住！这次是你回来了，所以就算是父亲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有下次。”他转又盯着老二，显然这句话他是对老二说的。“如果有下去，你就得学你的二哥是怎么解释的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他在来时的路上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情。“拉瑟夫哥哥！我相信那不是我的错觉，这一路，甚至是现在，我发现有些形迹可疑的家伙始终跟着我们，他们的掩饰得非常高明，您注意到了吗？”

    拉瑟夫和费戈都有些惊讶，他们不相信这个小家伙发现了那些家族的秘密保安人员。

    “不！那没什么，你放心吧，没人能在家门口伤到你，相信我！没人能够！他们是军统的人，是咱们家族最忠诚的一群卫士，那是他们的工作，以后你还会看到他们的，不用理会就行了！”拉瑟夫安慰着有些精神有些紧张的小弟弟。

    “行了！我们要站到什么时候？会被人看见的！”费戈有些急了！

    “啊哈！你还知道羞耻？”

    “大哥！你要数落我到什么时候？”

    “不！我没有数落你！”拉瑟夫把老二拎到最后，“我和奥斯卡先进去，别忘了，你要照看好库科迪。”

    “为什么是我？是你把他带来的！”费戈马上提出抗议，不过抗议无效！库科迪在听到大哥的话后就已经站到二哥的身边，并牵起了他的衣角，这位孩子一样的大块头一脸无辜的望着他的二哥哥。

    “酸奶！”老三说。

    老二此时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冲着老三无奈的摇了摇头，“跟我来吧兄弟！女孩子和酸奶都在等待着你！”

第六集 第八章

    这就是家庭生活？亲王自问。一早起来，他拖着一颗昏昏沉沉的大头跑去跟几位母亲问早安。然后家人一块儿用早餐，他的父亲心情似乎不错，竟然没过问昨天晚上他离场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二哥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出发回去自己的方面军指挥部了，但长长的餐桌仍然剩下不少人。小小姐的脸色不是很好，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儿，她知道兄弟四人昨晚没做什么很体面的事。

    亲王想了想，他打消了邀请小小姐去扫墓的念头，也许萨沙伊会当着自己母亲的面奚落他。“见鬼！”少年小声嘀咕，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可能是兴致最高的一个人，亲王第一次发现这位公主拥有的一项特殊技能，她认人很准，几乎是过目不忘，餐桌上那么多安鲁家子弟她竟然没叫错任何一人。

    公主对安鲁家族的安排非常满意，她首先感谢安鲁公爵没有将她打发到皇室行宫，而是将自己请入家族成员聚居的大屋。这两种做法是有很大区别的，皇室行宫中的公主是官方的代表，而安鲁官邸中的公主则是家族的客人，双方甚至还是亲戚。在外人看来，莫瑞塞特皇室与安鲁家族的亲密关系便一目了然。

    最后公主殿下特别感谢了安鲁家的三少爷，这位少爷的确是个出色的舞伴，经过一晚，阿莱尼斯的水仙之舞已经像模像样了。但话说回来，如果三少爷不是个白痴，也许公主根本没有勇气与一个陌生男人跳那种热火朝天的舞蹈。

    三少爷对公主说：“我是科迪！我是酸奶超人！”

    公主殿下：“……”

    不出亲王所料，萨沙伊没有理会他的眼神，这位小小姐用过早餐之后便自顾自的去了，叔叔阿姨们都以为小侄女仍在为昨天晚上与她哥哥的深吻而羞愧，只有那些青年子弟，他们面目可憎的交换着眼色，一脸亲王要倒霉的可恶表情。

    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即第十五代安鲁公爵第四顺位夫人，她的陵墓在坐落在安鲁家族英灵殿后的花田中。

    英灵殿，其实就是安鲁家族的私人教堂。这座教堂的规模并不大，而且除了安鲁族人，没有人可以进入。英灵殿距离安鲁官邸只有几里路，从官邸中面西的窗户向外望，你可以看到英灵殿的尖塔高出茂密的树冠，清晨和傍晚，你还可以听到英灵殿那边传来的钟声。

    英灵殿后的那片花田就是安鲁家族成员的埋骨之地，那是无数位安鲁英雄的最终归所。花田开遍水仙，经过花匠休整的田地没有一丝杂色，纯白的水仙掩映着立于其中的墓碑，一片片，一块块，一眼似乎望不到边。

    奥斯卡的手指沿着母亲墓碑上的铭文游动着。“我心爱的妻子，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长眠于此，她生于757年，卒于780年，她是神圣泰坦帝国的公主殿下，她是安鲁家族的公爵夫人，她是一位好母亲、好妻子，愿她在天堂得到先祖的僻佑，永享和平、安康。落款是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

    “这就是我的母亲？”奥斯卡问向一旁的小萨沙。

    萨沙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女孩儿，当她的哥哥打算独自去扫墓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官邸门外了。

    “我想是的，但都过去了不是吗？我这样说也许很不得体，我对你的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过逝了。”

    “是的萨沙，你错过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性，她是那样活泼，她是那样和蔼的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呵呵，可她在对待自己时却那样残酷。”

    萨沙没有答话，她把手中捧着大蓬水仙放在了这位妈妈的墓前。

    奥斯卡扶摸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这是母亲除了回忆之外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尽管他继承了母亲的财产，但那些是什么？是垃圾，是包裹着脆弱和虚假的躯壳。

    “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允许我修改碑文？”

    “你想说什么？”萨沙替哥哥拢了拢额前的头发。

    “我要说，我的母亲，首先，她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她那虚伪的情感一次又一次的阻断了她所希冀的幸福；其次，她是一个成功的女人，她承受了分离的苦痛，陷入了背叛的旋涡，终于，她的心伤无可愈合，她成功的剥夺了自己的生命；最后，她的结局是非常可笑的，她满以为自己可以解脱，可她不知道，就算升入天堂，那里也不过是一个让她继续啃食悔恨的角落！”

    奥斯卡要走了，不过他倏的转回身，母亲的墓碑显得白惨惨的，这个少年似乎仍有话要说。

    “是的，母亲，我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你，但是你也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恨！尤其是我，我恨极了你那该死的虚伪和懦弱！”

    少年说完了，他四下打量了一遍周围的景致。林木茂密，花海生波，静谧的天地孕育着阳光和云朵。

    “这里不错，我的母亲，很适合您，愿您安息。”少年决然的离开了。

    萨沙心惊胆寒的望着已经走远的小奥斯卡，她再一次肯定，这个冷酷无情、心中套满枷锁和桎梏的男子绝对不是她的哥哥。

    “是的！如果你打算继续充当萨沙伊的哥哥，那么在这个时候无疑是明智的。”

    安鲁公爵点燃了一支大雪茄，他没想到小儿子会主动来找他，也没想到这个仍未举行成年礼的孩子会跟他一本正经的讨论婚姻大事。

    “我知道，亲爱的父亲大人！介意给我尝尝吗？”

    公爵豪爽的将装填雪茄的盒子扔给了小儿子，确实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这小家伙极为出色。

    父子二人一块喷云吐雾，显然，他们都有心事。

    “您知道吗？这样对萨沙是不公平的。”奥斯卡突然这样说。

    “当然！这些年来她对你的思念和情谊有目共睹，家里人都相信你们俩会是完美的一对儿。”

    “那您为什么同意我的看法？”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在刚刚很小心的提出了一个建议，那就是他不打算与萨沙举行订婚仪式，其实他在西利亚夫人向他提起这件事时就已经断然拒绝了。

    “不为什么？因为你的看法是正确的，还因为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哪件事情是公平的。”

    “萨沙会很伤心。”奥斯卡说这句话的时候感到脸红极了，因为他拒绝母亲的提议时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他根本就没想到萨沙会有的反应，不过他现在已经开始害怕了。

    “儿子！看看我的办公室。想想你得到了什么启示？”

    奥斯卡环顾了一遍，如果有一个词语来形容父亲的办公室，那么就是简单，这里简单极了，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把宽大的沙发，一把为客人准备的椅子，办公桌的两侧摆满了直垂到地的军旗，各种地图贴满了四壁。

    “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得到任何启示。”

    公爵扬了扬手，这确实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够理解的。

    “我的孩子！简单！你知道吗？无论是多么复杂的事物，到最后，它都会变得用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能够概括。这是真理我的孩子，一旦你掌握了事物发生发展的规律，那么你就会很轻易的抓住本质，无论事情怎么变化，无论过程多么复杂，本质！记住，本质才是最重要的。”

    奥斯卡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这些与办公室有什么关系，他不自觉的又打量了一遍父亲的办公室，这次他终于有了些发现。

    办公桌，用以办公；椅子，用以歇息、靠坐；地图，标注了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和领地内的人口及物产的分布；而军旗，则代表了家族武装力量。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这个办公室就象征了安鲁，安鲁就是如此简单。

    少年读懂了父亲的话，但他觉得简单这个词并不能形容爱，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本质的事物。

    “父亲，我明白了您的意思，但那不足以解决我和萨沙之间的问题。”

    “呵呵，傻小子，你和萨沙之间有什么问题？”

    “父亲！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奥斯卡非常不满意，他的父亲没有给他任何有价值的建议。“好吧！用您的概念，我用简单的话在复述一遍，我和萨沙之间的问题就是，阿尔法三世绝对不会允许我作为皇室一员而迎娶四位妻子。那么现在请您告诉我，是萨沙还是公主？”

    多特蒙德熄灭了雪茄，他冲儿子点了点头，“是的，问题就在这儿，你作为皇室成员必须遵守一夫一妻的婚姻规则，但你作为安鲁一员，你又根本不具备迎娶四位妻子的条件，你知道的，只有家长才能拥有四位夫人。”

    “是的，那么请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奥斯卡也不着急了，他看到父亲的样子就知道这位精明的元帅一定有办法。

    “什么都不要做！”多特蒙德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小家伙，想知道阿尔法三世对我说了些什么？”这位父亲从信封中取出了信纸，信封的封口早已拆开，他显然已经看过了。

    “呵呵，这位老朋友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企图，他委婉的向我表示了歉意，他还说什么在稳定以及和平发展这一大前提下进一步促进莫瑞塞特与安鲁之间关系的原则。”

    “儿子，我要告诉你，莫瑞塞特对于安鲁只有一项原则，叫做‘协同对峙’！四百年了，这项原则就没变过。”

    “什么是‘协同对峙’？”

    “意思就是：为了顺利实现稳定以及和平发展，莫瑞塞特皇室要与安鲁协同一致，他要充当安鲁的坚强后盾；而在稳定以及和平发展这一大前提下，莫瑞塞特皇室要与安鲁在方方面面进行对峙，以免安鲁成为帝国最大的大安定因素，以至于破坏帝国内部的稳定以及和平发展。”

    “我……我有些头疼！”奥斯卡诚实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不瞒你说我的儿子，我也有一些，我要说的是，阿尔法三世采用的不过是一些老套路，他希望能够利用自己的女儿对你产生影响，然后再利用你对安鲁产生影响，这完全合乎逻辑，也合乎皇室一贯的政策。”

    “那么就是说，我要被排除在家族之外？”

    “哦不！我的孩子！天啊天啊！你还是没有明白，你一定要参与家族事物，因为皇室的做法就是在向安鲁提出协同一致的要求。”

    “那么对峙呢？”

    “对峙？在你被监禁的岁月里我们一直在与皇室对峙，不过随着公主殿下的到来，协同一致已是必须的了！”

    “好吧好吧！”奥斯卡快抓狂了！“我最亲爱的父亲！您得承认，您带着您那可怜的儿子绕了天大的一个圈子，可最后您仍然没有解答他的问题。”

    “我的儿子，我已经回答得非常清楚了！什么都不要做！你为什么非要把自己逼进选择的死胡同呢？不是阿莱尼斯就是萨沙！事情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你还年轻，当你手中握有实际的权利时再去考虑婚姻吧！”

    “父亲！天啊！不是我在选择，而是家族已经将我的婚事提上日程了不是吗？”

    “不是！我已经将这项日程取消了！”

    “因为我的拒绝？”

    “不！是因为你的前途。”这位父亲又从抽屉中取出一封信。

    “父亲，不要跟我提前途，我的前途可谓一片昏暗！我没有受过正式的文字教育、没有受过正式的军事教育，我的身边都是些最大恶极的强盗和匪徒，我不知道自己除了杀人放火坑蒙拐骗之外还能干什么！”

    公爵的手闪电般向儿子伸了过去，越过宽大的办公桌，这位父亲一把揽过儿子的脖颈，他和儿子额头挨着额头。

    “奥斯卡！你给我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我面前这样说！你别忘了！你姓安鲁，哪怕你不识字，哪怕你是个白痴，但你也不能否认自己作为神选战士的高贵血统！”

    公爵放开了儿子，“你要是不能彻底的改变那种令我感到羞耻的念头，那么我多特蒙德不会承认你是我的儿子。听明白了吗？”

    “是的！我会永远记住！”奥斯卡已经回过神儿来，父亲发怒的样子确实很可怕！他刚被父亲突来的咆哮吓得想小便，这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你的前途就在这儿！”多特蒙德的脸色仍然没有缓和，这个小家伙把他气得不轻，认识自己的缺失没有坏处，可认为自己一无是处的人却最是可恶，这样的人都是十足的懦夫。

    “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的这封信，他给我提了一条建议，而恰恰涉及到你的前途。”这位父亲阴沉的说着话，他看到小儿子像只土鸡一样缩在椅子上。

    公爵的气儿又不打一处来了！这位父亲不顾形象的大力拍起桌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的父亲在跟你说话！”

    奥斯卡猛的挺起胸，他一分不让的与父亲对视，二哥告诉他，如果父亲发脾气，这样做就对了！果然！不多久，多特蒙德让步了，他喜欢就是那种目光坚毅、时刻保持军人风骨的好小伙子。

    “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阿兰元帅的提议，而且我觉得，这项提议对于你是非常适合的。”

    “什么样的提议？哦对了！是关于那个什么战史理论研究班吗？”奥斯卡终于想起来了。

    “并不全是，这个战史理论研究班只是这项提议的一小部分。”公爵的心情平静下来，但他对这孩子的浅薄仍然耿耿于怀，什么叫只会杀人放火？再说谁生下来就会杀人放火？还不是这个小家伙在监狱里跟那些大佬学的！公爵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只不过是缺少一个学习和实践的机会，而现在这个绝佳的机会已经透露曙光了！

    “也许后世会这样评论阿兰元帅，他是一个伟大的军事家，在我看来，这种评价并不过分！”安鲁公爵用咖啡润了润嗓子，他接着道：“这位老元帅对战争和政治的把握非常清晰，现代战争已经摆脱了从前那种部族和宗教之间的争斗，它已经上升到一个极为细致且精密的高度。这包括国家的各种战争部门，以及为战争而存在的各种制度和策略。”

    “阿兰元帅的提议无疑是非常明智的，而且我个人认为这是划时代的创举！他打算把军部参谋部的战史分析部门独立出来，成立一个叫做军事情报局的全新的机构。现在你明白了吧？”公爵兴奋的敲起了桌子。

    “军事情报局？”奥斯卡极为敏锐的从这个新名词中察觉到一丝异样。“我怎么觉得这个新部门跟特勤处的味道差不多呢？”

    “是的！你的猜测没错！”安鲁公爵赞赏的看了看小儿子。“阿兰元帅的信中并没有过多的提及这个新部门，因为这个部门现在还处在构想当中，但一旦阿尔法三世采纳了银狐的建议，那么这个构想就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现实。”

    奥斯卡的疑问来了，“但是父亲！我有个问题，既然银狐打算建立这样一个军事情报局，那么很显然的，这个新部门就要担当起军事情报的收集和分析工作，分析工作我了解，参谋部有现成的专家，可是情报的搜集呢？就算皇帝同意，阿兰也不可能迅速的建起一支专门为军队服务的密探队伍。”

    “哈哈哈哈哈！”安鲁公爵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儿子！你刚刚还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你这个让人头疼的小家伙！你的分析精辟极了！但是你和我一样都低估了银狐，哈哈哈哈哈！银狐不愧是银狐！连这样的计策都想得出来！”

    奥斯卡真是搞不清楚自己的这位父亲了！刚才他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又暗示自己的智慧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父亲！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当然！除了几位当事人，没人会明白银狐的厉害！”公爵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甚至想到如果有机会跟银狐阿兰真刀真枪的较量一下那该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不过他旋即就打消了这种念头，这个念头不但危险，而且最好不要发生。

    “我的儿子，你知道吗？特勤处是泰坦皇室最古老的密探部门，那些特勤长官只对皇帝一个人负责，他们的身影遍布整个西大陆！特勤处的职能已经发展得很完善了，他们召开例会时所做的报告几乎含概了一个国家所有的生活，而其中，涉及军事领域的情报就占很大一部分……”

    “等等父亲！”奥斯卡打断了父亲的话，这个小子阴阴的笑了起来，“经您一说我已都明白了！特勤处就像是我们安鲁，既为皇室所用，又为皇室所痛。对于这种功能强大的特务部门，皇室在加大对它的利用率时，又在时刻提防着这些密探队伍。”

    奥斯卡的思路至此已经完全清晰了，“银狐的确狡猾，如果我没猜错，就像您说的那样，军事情报局在得到皇帝的批准之后一定会很快运转起来，因为只要阿尔法三世一句话，特勤处那些负责收集军事情报的密探就会拜入这个新衙门，对于这些探子来说，只不过是换了一个负责人和领工资的去处。”

    “是的孩子！接下来请听我说，不要再向我炫耀你的智慧了好吗？”公爵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皇帝如果否定阿兰元帅的提议那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把小奥斯卡难住了，“我想……我想不会吧！阿尔法三世没有理由这样做。”

    “不！你说错了！阿尔法三世有充足的理由拒绝阿兰元帅的提议，因为你只看到银狐的提议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特勤处，可你没有想到特勤处被剥夺的这部分力量完完全全的转移进军部，这样就在无形中又为泰坦皇室树立起一个新的实权部门，而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群新的实权人物。”

    “但是！”公爵看着一副恍然大悟模样的小儿子就开心得不得了，这个小家伙仍不够老练。“但是！我的孩子！阿尔法三世在最初的拒绝之后就会同意了。”

    “哦！为什么？”奥斯卡十分惊奇，皇帝会做这种打自己嘴巴的事情吗？

    “呵呵！不知道了吧？刚才是谁说银狐是个狡猾的老东西的？是你吧我的小儿子？”

    “是的！”奥斯卡不好意思起来。

    “你说的没错，因为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包括你我，就连你我都被这个狡猾的老东西计算在内了！”

    “父亲！您对银狐似乎不怎么尊重！刚才是谁在说阿兰元帅是个伟大的军事家来着？是您吧我的父亲？”奥斯卡用同样的语气回敬了多特蒙德。

    “哼！历史上那些伟大的军事家无一不是狡猾的老狐狸，阿兰当然不会例外，难道我被人算计了还要拍手称快吗？”多特蒙德不屑的看了一眼小儿子。

    “你刚才不是问皇帝为什么又会答应老狐狸的提议吗？呵呵，就是因为你！”

    奥斯卡彻底的迷惑了，“因为我？不可能吧？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左右皇帝的意图。”

    “听我说完！相信我，就是因为你！阿尔法三世拒绝阿兰元帅的提议就是害怕帝国再多一个特勤处！而这时的阿兰就可以把你推上前台，作为皇帝的亲侄子，帝国的亲王，还有人比你更适合掌握这个新的实权部门吗？而且，我也会鼓励皇帝答应这项提议，因为这对咱们家族也是有利的。”

    “可是……”奥斯卡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的关键会在自己身上，而且他决定的还是一个类似特勤处的密探部门。“可是没有理由啊？阿尔法三世不可能会用一个安鲁子弟来为他管理那样敏感的部门。这根本说不过去！他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选择协同。”

    “哈哈哈哈哈哈！儿子！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太过低估自己在阿尔法三世心中的地位！”公爵此时的眼中竟露出一丝寒意，“你难道忘了？他原本打算将你终生监禁，可他为什么改变主意？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利用了他对米卡公主的情谊，成功的让他相信你在心理上更贴近皇室！是不是这样？”

    奥斯卡有点害怕了，承认就等于是在这件事上背弃了家族，这个问题绝对不好回答！但他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自己的父亲是与阿兰处于同一年龄段的狐狸。

    “是的！但那只是个心理把戏，父亲您应该知道的，我属于安鲁，我是家族的一员，您昨天就曾肯定过。”奥斯卡知道这不是退让的时候。

    良久！公爵终于放松了眉目，“是的，我相信你！那的确是一个成功的把戏！所以阿尔法三世下定决心要塑造你，不然他不会为你戴上亲王的桂冠，更不会允许你接近他最宝贵的那个女儿！”

    奥斯卡松了口气，但父亲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紧张起来。

    “所以阿尔法三世在权衡利弊之后一定会同意设置军事情报局的这一主张，所以我说阿兰是头相当不简单的老狐狸，因为他把阿尔法三世、你、还有我都看得相当透彻。”

    “皇帝会在认知中形成这样的观念，军事情报局的建立，一能够剥夺特勤处在秘密工作领域的主导地位；二能够有效的精化泰坦军部职能，保证军部在第一时间对军事事件作出正确的判断和相应的正确部署；三选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作为负责人，皇室就可以将这支新生力量完全掌握在手中。而且，军情局的成立与安鲁家族不存在任何利益瓜葛，皇室有专门的特务在盯着咱们家。所以，我的儿子，你就算出任这支新的特勤力量的长官，你也仍然处在皇室的监控之中。”

    奥斯卡粗重的吐着气，他深深的看了父亲一眼，“这家伙，还口口声声说人家阿兰元帅是老狐狸，我看他都已经能够成为魔鬼级别的人物了！”当然，这是少年在心里偷偷说的。

    “那么父亲，最后一个问题，军事情报局的建立对阿兰有什么好处？他不是算准了我会担任这支新生力量的长官吗？”

    公爵扬起那封阿兰元帅写给他的亲笔信，他指着最后一行字给儿子念了出来。

    “新一轮的国家大战已不可避免，当务之急，诸君需精诚合作，以国家大事为重！”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撇了撇嘴，他在念完之后就把信纸揉成了一团。

    “真他妈的！这老家伙倒是清高！”

    “父亲……”奥斯卡惊讶极了！他不知道这位万人之上的水仙统帅竟会说出这样的词句。

    多特蒙德没理会一旁瞪大眼睛的儿子，他感到非常气愤！“这个老家伙真的以为自己很高明吗？呵呵！儿子，别看他会保举你做这个长官，但是你应该想到！能够进入军事情报局的人肯定都是这个老狐狸的亲信！这样他就可以越过你发号施令，难道你认为他做了二十几年的军务大臣是做的假的吗？呵呵呵！阿尔法三世也会注意到这一点的，看来这件事咱们真的要好好跟皇帝协同协同！”

    “我都听您的！”奥斯卡还能说什么？他的命运被父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决定了！

    “恩！那就这样吧！你看呢？”

    小亲王长出一口气！真的不轻松！他与父亲的秘谈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是的！呵呵，耽误您这么久！”

    “行了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你这样说不觉得很虚假吗？”

    “那么好吧！我的父亲！我的公爵！我的统帅！您的小儿子要告辞了！”

    “我看也是！去陪着公主四处走走，不要自己跑出去玩！”

    奥斯卡回转身，他知道父亲最后的那句话意有所指，这位魔神一定知道昨晚兄弟四人的荒唐事了！

    “是的父亲，我会注意的。哦对了！”少年露出促狭的笑容，“内姆斯.里特埃尔俱乐部的老板娘让我转告您，如果您再不去看望她，她就要登门拜访！”

    少年说完话就为元帅关上了大门，他错过了父亲那难得一见的精彩表情。

    夏日的艳阳肆无忌惮的发泄着火热，水仙郡深居大陆内部，太阳对她的关照便格外深厚，还没到下午，气温已经令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走避，人们恨不得钻进盛满冰凉泉水的水缸。

    水仙骑士的大本营仍然是一片繁忙的景象，军官们手拿各种报表和文件在宫廷中快速的穿梭，身穿厚重甲胄的卫兵则一动不动的与太阳对峙，他们任凭脸上滴落的汗水向大雨一般洗刷自己的胸膛。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从父亲那里出来之后就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切都在控制之中！尽管这多半出自父亲给予他的信心，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优越感了。首都贵族圈的权利斗争、老卡契夫篡夺了他的胜利果实，还有接下来差点让他送了命的潜在敌人。这一切都让少年充满挫折感，但是都过去了不是吗？就像父亲说的，安鲁承受了无数苦难，但时至今日，神选的战士仍然坚定的站在这里，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只要仍在生存，那么就要为了继续生存下去而不断的奋斗。

    想通这一点的少年觉得自己没有可以畏惧的了！尽管他是一个政治白痴，但他有敏捷的思维和聪明的头脑，他可以通过学习来弥补自己的缺失；尽管他对军事一窍不通，但他有一身高强的功夫和源自天下第一战斗家族的优良血统，他相信只要用心，他会从战史研究班中获得自己想要的有关军事的一切知识。

    “我天下无敌！酸奶万岁！”

    “谢谢！”刚刚走出大本营大门的小奥斯卡竟发现他的三哥在向他热烈的打招呼。“三哥！你绝对是一个可爱的家伙！”

    “你是特别在这儿等我的吗？”奥斯卡学二哥的样子钩住了老三的脖子，不过这个小胖子个子不高，他在面对和佛利、小戈多一个级别的老三时显得非常苗条。

    “酸奶！”

    老三怕老四不明白，他便又加上了一句。

    “冰的！”

    “殿下！请听我说！是这样的！”一位身穿金色军服的军官迎向小奥斯卡，少年记得，这个人似乎是老三的“保姆”。

    “是这样的殿下，三少爷是跟随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中将过来大本营这边的，但是中将阁下公务在身，所以他嘱咐三少爷在这等您，中将的意思是由您陪着三少爷……呃……玩一会儿！”

    “我知道了！”奥斯卡并不介意，他现在非常喜欢跟这个铁塔一般的兄弟在一起。“不过很抱歉，我忘记你的名字了？”奥斯卡对三哥的“保姆”说。

    “哦！殿下！这是我的疏忽！”这名军官马上立正敬礼，“在下是军事统领局内务部的副官，专职负责三少爷的日常生活。您可以直接叫我格兰士中尉。”

    “好的格兰士中尉！看得出您一定非常快乐！”

    格兰士中尉露出喜悦的表情，“是的殿下，与库科迪在一起我非常快乐！也许我高攀不上，但我一直把他当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奥斯卡望向三哥，他为三哥感到高兴。凭直觉，他知道这位中尉并没有骗他。

    库科迪：“是冰的！”

    兄弟二人上路了，奥斯卡答应三哥一定为他准备一大桶冰镇的酸奶。

    “不过！为什么是酸奶？”奥斯卡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迷惑，

    “呵呵，殿下，这里面有个典故。”这位名叫格兰士的中尉显然非常健谈，他向亲王卖弄起自己的口舌。“库科迪在小时候曾经得了一场大病，当时他差点送掉命，可是就在要送命的时候，也许我们的三少爷得到了来自光明神的启示，他顶着40度的高烧偷溜进官邸的地窖，您不会相信的，当时他整整喝掉了九公斤酸奶，而更令人无法相信的是，第二天一早，他的病竟然奇迹般的好了！您说说！还有比这更神奇的事吗？在这之后，三少爷就跟酸奶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相信他一辈子也放不下了！”

    奥斯卡有些狐疑的望向格兰士，“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那时您还没出生！”

    “哦！”奥斯卡有点了然，不过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殿下！我还要跟您交代一下，免得您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将库科迪激怒。与库科迪交往，一答应他的酸奶一定要兑现；二交给他的酸奶一定不要太多，他会吃坏肚子，当然，太少也是绝不允许的；三不要做出任何试图从他的手里抢夺酸奶的举动。就这三条，如果您做到了！您就会成为库科迪真正的兄弟！

    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我当然是他真正的兄弟！你这是废话！”

    “不殿下！我说的绝不是废话，您很快就会明白的！”格兰士中尉刺了一下座骑，他要赶上库科迪，这家伙丢下他和亲王自己跑远了。

    “嘿！格兰士！”奥斯卡在后面喊着“保姆”的名字！“为什么？”

    “因为他是酸奶超人！”

    奥斯卡并没被三哥的大号吓倒，其实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就像昨天夜里，在内姆斯.里特埃尔俱乐部，他算是大开眼界了，他的大哥竟然穿起女装，而他的二哥则把自己跟一群一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关在一起。

    “我的兄弟果然没有是一个正常人！”

    亲王殿下策着雷述尔追着酸奶超人去了。

第六集 第九章

    今天是7月26号，奥斯涅亲王殿下已在安鲁哈啦整整呆了一个礼拜。他和公主殿下每天都有接待不完的客人，而这些客人都是经过仔细筛选之后确定的必须得到接待的家伙，也就是说，推脱是不可能的。这种状况令亲王烦不胜烦，不过阿莱尼斯却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奥斯卡知道公主多半是装出来的，因为侍女每晚都会为这位殿下按摩肩背，据说那里被宫廷礼服的束胸勒出了鲜红的血印子。

    距离安鲁的建军节还有三天，作为水仙人一年中的主要节日之一，建军节有着独特的意义和风俗。

    我们的亲王殿下并不喜欢上街，不过这能怪他，安鲁哈啦并没有几处漂亮的街景。这位少年在烈日炎炎的盛夏把自己和他的三哥锁在了官邸的地窖里，这小子偷来了父亲珍藏的两瓶好酒，而他的三哥乐得整天与酸奶为伴，两个人的生活都还算惬意。也是因为这样，他们不知道，随着建军节的临近，安鲁哈啦乃至整个家族领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单说安鲁哈啦，水仙的首府。这座掩藏在高深城墙内的大都市换上了节日的彩衣。土黄色的砖石楼宇披挂着各种颜色的彩带和标语，每户人家都在自家窗外挂起水仙骑士团的军旗，而各种商铺也在这时纷纷抛出千奇百怪的打折计划。

    大人小孩已经换上了新衣，水仙的夏装始终是那几个款式，这里似乎根本不受都林流行趋势的影响。这种情况只有在上流社会才稍好一些，但水仙的大部分贵族都不会像爆发户那样去都林或是南部的意利亚采购那些奢侈品，就连最尊贵的几位安鲁公爵夫人也算在内，她们的礼服和首饰都是已经穿戴多年的。

    亲王难得的发现水仙郡也是存在上流社会和有闲阶级的。这个少年始终以为这里的贵族就是军官阶级，其实不然，水仙各级别的军官大部分都是平民出身，而且无论他们获得多大的功勋，他们也不会获得封赐爵衔的机会。这跟泰坦皇室的所谓“协同对峙”政策是分不开的，皇室严格控制着水仙贵族的数量，因为这些当权者害怕水仙人在品级攀升时产生各种不利于安定团结的思想。

    建军节，是水仙人民的节日，更是水仙官兵的节日。尤其是那些可爱的骑士，他们可以做一些平常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比方说求婚！这些将青春全部贡献给军队的骑士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寻求配偶，或是某位小姐发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他们的生命中只有刀剑和战斗。

    因此！在水仙郡，骑士团慢慢形成了一种传统，一种为士兵征婚择偶的大型聚会便应孕而生，时间就定在每年的建军节。这时候，水仙郡的姑娘小姐都会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每座城市的阅兵仪式结束后，她们会与那些看上去顺眼的骑士做一番面对面的交流，当然，参加阅兵仪式的骑士无一例外的全是光棍儿。

    在水仙人的婚礼上，这样的开场白是最常见的！男女主人满脸幸福的对道贺的宾客们说：“我们是在XX年的建军节相识的……”

    通常，建军节上的狂欢活动只是给骑士和小姐们一个相识的机会，在未来的一年中，骑士们可以和这些女孩们进行进一步的交流，彼此通信、彼此挂念、彼此担忧。在第二年的建军节，大型的集体婚礼就成为水仙郡的又一特色。当然，有许多姑娘没有等到她们的骑士，建军节充斥着欢乐和喜悦，也伴随着无尽的哀伤和痛觉。

    但日子还是要过，小奥斯卡在陪着三哥玩过泥巴、筑过沙墙、捕过河蟹之后终于失去了追回童年欢乐的兴致，就在他无聊得要命的时候，库科迪又带着他体验了一种传统游戏项目。

    “骑马打仗”！水仙郡最古老也是最吸引男孩儿的一种游戏。玩法很简单，纠集一群孩子，再找块空地，然后把孩子们分成两拨。这两拨孩子还要再进行一次分配，那就是一部分人扮马，剩下的那些扮骑士。扮马的孩子要背着骑士，双方摆好阵势之后游戏就可以开始了。

    惟恐天下不乱的女孩为男孩们加油，这些热血校最著名的“战队”，还有海洋一般的民众，更有水仙骑士团的各军统帅。优胜赛手不但能得到校季总冠军的荣誉奖杯，还能得到在服役时任意挑选队伍的殊荣。

    奥斯卡和库科迪已经在大本营附近打出了不败的名头，兄弟二人的组合已经受住许多战队的考验。有时就连公主殿下也会加入拉拉队的行列，在公主看来，水仙的男孩确实充满无畏的热情和坚韧不拔的劲头，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认输、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气馁！他们在一次次的摔倒之后仍然会爬起来不依不饶的冲击敌人。

    “犯规！”奥斯卡已经吃足苦头了！这是哪里来的一群无赖？

    “犯规！”亲王殿下大声叫喊着！“那个穿马甲的小子！你落马多少次了？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

    尽管很气愤，但小奥斯卡爱极了这种无忧无虑四处挑战的生活！

    穿马甲的小子不屑的回应着亲王，“切！你看看你的‘座骑’！这是同龄人的比赛！你干嘛找个傻大个儿做搭档？有种你找个跟我一般大的来。”

    奥斯卡吧嗒了两下嘴巴，他确实有些欺负人，他的三哥怎么说也有二十多了！而且还长就了一身铜臂铁骨。

    阿莱尼斯走了上来，她觉得自己应该说句公道话。“我说你们，犯规就是犯规，就算人家座骑高大一点又怎么样，人家一个可是打你们十几个。”

    “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穿马甲的小子不认识莫瑞塞特皇室的公主殿下。

    果然，第一次被如此抢白的公主殿下连脸都红了，她气鼓鼓的说不出一句话。

    “你够了！你要向这位小姐道歉！你连礼貌都不懂吗？”

    “礼貌不是给敌人的！”穿马甲的小子说话时还不忘向同队的孩子们打着暗号，果然，这个少年话音刚落，所有的孩子又朝小亲王扑了上去。

    奥斯卡和库科迪哇哇叫了起来，这群孩子改变战术了，他们中最高大的几匹“座骑”死命拌住了三少爷的双腿，而剩下的孩子没了命的冲击着小亲王。

    “酸奶！科迪！酸奶万岁！”奥斯卡一把就将一个孩子扯落下“马”，但他已经感到吃力，“骑马打仗”的规矩是只能撕扯不能动拳头。这位亲王的双拳显然敌不过八九只手。

    “酸奶万岁！”库科迪发狠了，他两步就将拌住他的孩子甩了出去，一个侧撞就让穿马甲的小子飞上天，在背着小奥斯卡抡上一圈，好了！大获全胜！

    就在穿马甲的家伙叫骂着打算再次爬起来的时候，一队衣甲鲜明的水仙骑士突然冲进了他们的视线。

    “嘿！我的两个弟弟居然都在！玩得怎么样？”费戈.安鲁.底波第笑着来到奥斯卡的面前。

    孩子们一下子就惊呆了！水仙骑士的英雄！率兵进攻波西斯首都的费戈将军竟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而刚刚狠狠揍了他们一顿的两个家伙竟是这位将军的弟弟，那么他们是……

    “还好！你赶回来过节是吗？”奥斯卡从三哥的背上跳了下来，安鲁家的老三抓住了二哥的缰绳。

    “酸奶！”

    “行了！我知道！难道你就不能换成奶酪或是别的东西？”费戈给了三弟一记响头。

    老三捂住脑袋，“痛……”

    “公主殿下！午间好！”费戈没有理会三弟，他在马上向尊贵的小姐行了一个潇洒的骑士礼。

    “谢谢！午间好！”

    孩子们惊讶了！公主？天啊！难道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就是最近赶来慰问安鲁的那位皇室公主？

    “哈哈，小奥斯卡，你还真行啊！带着科迪来欺负小孩儿？”费戈又转向小弟弟。

    “没错！英雄辈出的安鲁家族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穿马甲的小子不怕死的叫嚷起来。

    费戈仔细看了看，他嘿嘿笑了起来，“我认得你，雷阿伦家的小子。”

    这次换到奥斯卡感到惊讶了，“他是雷阿伦家的？是卡米尔的弟弟？”

    “没错！我叫卡洛尔！我的哥哥是安鲁家的圣骑士！”

    奥斯卡不知自己该做何感想，但他想到二哥找他肯定有事。

    “哥哥，别理那小子，说说吧，找我干嘛？”

    “找你干嘛？你和公主殿下是这次建军节的主角，现在家里面坐满了全郡的贵族。”

    “又是宴会！”奥斯卡看到一名骑士为他牵来了他的雷述尔，看来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

    孩子们羡慕的望着与他们仿佛年纪的小亲王跳上了那匹传说中的斗士。

    “公主殿下！”费戈不知羞耻的指了指自己跨下的马背，“介意我捎您一程吗？”

    奥斯卡鄙夷的看了看二哥，难道没人告诉他邀请一位公主同乘一马是与通奸无异的事情吗？

    “谢谢！我还是喜欢雷述尔！”公主向小亲王伸出手，奥斯卡欢天喜地的将她拉上了马背。

    “哦！是这样！改天我也要去弄一匹。”费戈仍不死心的嘀咕了一句。

    安鲁家族的宴会很简单，只不过就是一群人在长方桌上坐满，然后等菜上齐再一块大吃大喝。这与帝国其他地方的宴会有着太多的不同，安鲁的宴会只有吃饭这一个节目，而其他地方则会布置舞池和乐队。

    宴会在舍恩布隆宫的典礼大厅举行，尽管水仙郡的贵族不怎么喜欢繁文缛节，可是由于两位皇室成员的加入，一切就按照传统进行了布置。

    众位贵族在等到亲王和公主殿下入座之后才相继坐了下来，这连安鲁公爵也不例外。人们严谨的遵守泰坦古老的宴会传统，从他们入座的顺序就能看出他们的品级和地位。当贵族们全都坐好之后，由主人家发言，无非是一些俗套的客气话，然后再由最重要的那位客人发言，公主殿下最近已经习惯了，她仪态万千的卖弄了一下自己的风姿。再然后就是宾客们攀比肉麻的时间，各种各样的恭维话别出心裁、层出不穷。

    当然，水仙郡的贵族多少都比其他地方朴实了一些，而且出席宴会的人多半都是军统和战斗部队的军官，所以场面既热烈又庄重。军人们做着自己应做的事，说着自己应说的话，而那些夫人小姐则谨慎的掩饰着自己在公主面前暴露出来的寒酸和落伍的礼服。

    水仙人并不都是欢迎这位公主殿下的，就像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妥斯脱将军，作为水仙郡军事统领局的军需长官，他对莫瑞塞特皇室可以说连一点好感都欠奉。

    当安鲁公爵为公主殿下介绍这位将军时，妥斯脱伯爵是这样向公主表达敬意的。

    “尊敬的殿下，您的到来确实是值得称颂的事情，随着您的光临，就连帝国提供给安鲁的铁矿石都提高了纯度。”

    公主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她这样问：“妥斯脱将军，我知道帝国支援安鲁的各种军需物资都是有严格的质量标准的，您的意思是这种标准经常缺失。”

    “是的，公主殿下，您说的没错。”妥斯脱将军不卑不亢的回答了公主，他说的绝对是事实。

    “那么您看这样吧，我会将您的意见详细的记录下来，当我回到都林时，我会如实的向父皇反映关于安鲁军品的质量问题，我相信帝国军部军需供给部门的几位大人会尽快给您答复，而供给安鲁的军品也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这次倒是妥斯脱将军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恭敬的向公主殿下行礼，还逼着这个少女喝了一杯酒。

    这只不过是宴会上的一个小插曲，奥斯卡刚刚习惯家庭生活，现在他参加这种宴会已经不感到吃力了，这里面的许多人他都已认得，人们并没将他当皇室成员看待，虽然口上仍叫着“亲王殿下”，但私下里人们都叫他小奥斯卡。在水仙贵族看来，这位少年是地道的水仙人，更何况他还是安鲁公爵的小儿子。

    “父亲，卡米尔在干什么？自从到家后我就再没见过他。”想到刚刚那个穿马甲的难缠家伙，奥斯卡不禁想起与他共患难的圣骑士。

    “卡米尔？鉴于他在护卫任务中的出色表现，再加上他成功的通过了圣骑士考核，他现在已经被提升为团长了，那小子应该是在与新部队进行磨合。怎么了？舍不得他？”

    “不，没有，毕竟我和他相处得不错，而且多亏他我才能平安到家。”

    “是的，哦对了！你觉得缪拉那家伙怎么样？”

    奥斯卡想起来了，那个被他抢了军旗的师长。“缪拉嘛？我说不上来，但很明显，他非常喜欢唠叨，不过看上去应该是个不错的家伙！”

    “呵呵，是的！你小子拣了个大便宜，我正在考虑给你配备直属师团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情。”公爵开心的笑了起来。

    “直属师团？什么事情？”奥斯卡有点疑惑。

    西利亚放下了手上的餐具，她听丈夫谈起过这件事。“每个安鲁嫡系子弟都拥有自己的直属师团，你的大哥、二哥，甚至是三哥都有，现在只剩下你了，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你的父亲要给你一支直接对你负责的直属师团。”

    “是的，我明白，但这和缪拉有什么关系？”

    “我说儿子！你怎么突然变笨了？你在回家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了缪拉的军旗，那么这就证明你和红虎的相遇是光明神的安排。你知道吗？军旗可是一支军队的命根子！我今早下达的命令，缪拉和他的红虎已经是你的了！”公爵也放下了刀叉，为这个小儿子配备直属师团是必须的，不然连意利亚的流氓都能欺负他。

    “但是……我要回都林的不是吗？”奥斯卡有点着急，“我的直属师团？就是要我走到哪就带到哪喽？皇帝应该不会允许我带着一个师的骑兵在首都乱晃。”

    “不，父皇会答应的！”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把脑袋凑了过来，“你别忘了，你是帝国的亲王，你应该拥有自己的武装，不然这根本说不过去，就连我都是名义上的近卫军师长呢！”

    “是吗？”奥斯卡确实感到非常惊讶，“我怎么一次都没听你提起过？”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挂个名罢了，再说那些近卫军又不听我的。”阿莱尼斯的兴致又弱了下去，显然，她对不能真正指挥那支近卫军而感到沮丧。

    “缪拉？红虎师？”奥斯卡寻思了一下，不过他根本没在意，在父亲面前还轮不到他做决定，只要父亲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建军节的准备工作仍然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边防部队在前线逐渐收缩，后方的换防部队也在抓紧时间向边境靠拢。往日清冷的国道突然热闹起来，不少农人都去城里赶集，还有远从帝国各地赶来的游客也来凑建军节的热闹。

    水仙郡的建军节是西大陆最负盛名的狂欢节之一，由于这项节日被赋予了鲜明的军事色彩，因此每年都有许多崇敬水仙的帝国人来此朝圣。他们可以欣赏水仙骑士规模盛大的阅兵式，也可以像普通百姓那样观看“骑马打仗”的校季总决赛，还可以在夜晚走上街头，加入狂欢的人群。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水仙骑士间的较量，在建军节那天，阅兵仪式结束之后，水仙骑士会进行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擂台。届时每个方面军都会派出自己的代表，骑士们会在马术、弓箭、剑术、骑枪等多个比赛项目中进行激烈的角逐。

    比武大擂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水仙骑士成军之前，那时的安鲁家族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选拔投军的武士。

    费戈.安鲁.底波第在宴会上吐沫横飞的吹嘘着今年的比赛，他手下的骑士在上届擂台赛上曾取得了三项冠军，并到达骑枪比赛五连贯的好成绩，今年他夸口会将优势继续保持下去，而且他还说他手中的冠军奖牌会在五枚以上。

    二公子的大言不惭马上就激起了方面军同僚们的激烈反弹，首先站出来的是色雷斯方面军的司令科卢涅夫将军，老将军猛烈的批评着骄傲的年轻人。然后是塞斯特方面军的统帅贝黎多将军，别看安鲁家的老二是他叔叔辈的亲戚，但是这位将军可不会在比赛这种事上给他留面子。再然后是寇兰和李斯特两个方面军的统帅，他们把大部队扔在了意利亚的边境而独自跑回大本营，他们就是要亲眼看着自己手下的骑士在大擂台上夺冠。

    最后站出来结束这场口舌之争的是一位女性，确切的说是水仙郡内军衔最高的女性，罗拉.克劳夫斯特中将，军统局的副局长，主管安鲁领内的教育、军垦、和妇女等工作。这位中将说：“尊敬的先生们，水仙骑士团的各位将军，很高兴你们这样重视这次比赛，欢迎你们的骑士来跟我手下的女儿们练练！”

    将军们都把嘴巴闭上了，可以得罪元帅，但不能得罪这位水仙郡的妇女首领。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对安鲁家族的女性军人非常好奇，亦很向往，尽管这些夫人小姐并没有上战场，但她们确实是在军队中担任着职务，并且能够负责具体的工作。这在都林甚至是整个西方大陆都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情。一个女人，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而在一群大男人中工作？天啊！阿莱尼斯用无比钦佩的目光看着在餐桌上侃侃而谈的罗拉中将。

    “罗拉中将是怎样取得今日的成就的？”公主殿下向坐在她身边的西利亚夫人低声询问。这位落落大方的女将军显然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是罗拉吗？”西利亚夫人微笑着看了一眼一身戎装的女将军。“坚毅！果敢！不要害怕世俗的偏见，哪怕没有光明神的指引，亦要顽强的攀登属于自己的高峰！”

    西利亚转向公主，“殿下，这是罗拉写在她日记扉页上的一句话。如果你能做到，那么你的成就会超过历史上任何一位莫瑞塞特皇家的帝王。”

    公主的眼神开始涣散，坚毅、果敢、世俗、顽强、属于自己的高峰！这些词语在这位高贵的少女心中飞速的转动着。她似乎看到自己站在高高的殿堂上接受千万民众的赞美和颂扬。

    “谢谢您！我最尊敬的安鲁公爵夫人。”公主向西利亚低低的行了一礼。

    西利亚微微点了点头，她欣然接受了公主的礼仪，因为她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话已为这位公主开启了一片全新的天空。

    7月28号，距离建军节还有一天时间，水仙境内的准备工作已进入最后阶段。安鲁哈啦城外，参加阅兵式的水仙骑士扎起了一眼都望不到边的帐幕，他们来自十五个方面军，每军都精心组织了由一千骑士组成的方阵。

    安鲁哈啦城外广大的草原上，骑兵队列的口令和战马踏动大地的轰响交织成一曲动人的欢歌，远近的百姓在子弟兵练习队列的间歇为他们送来了清凉的泉水和味道淡淡的果酒。还有的女孩儿专程从城内赶到郊外，她们在骑兵部队的军营外从早一直站到晚上。

    骑士们刻意提高了操练的音量。在这之前，他们将马匹洗刷得精神抖擞，他们将刀枪擦拭得冉冉升辉，他们用最昂贵的油脂为祖传的铠甲做着保养，他们取出了从未穿戴过的披风，也许今年，他们能够认识一群漂亮的安鲁哈啦姑娘！

    “安鲁哈啦！”大本营的练兵场上欢呼声此起彼伏，一队一队的少年人在进行着最后的训练。阵型、战术、配合、冲击，一切只为能够抓紧对方的衣领将他掀下“座骑”。少年们认真的样子就像是要上战场。

    没错！明天的练兵场就是男孩儿们的战场！一年来的汗水和伤痛就是为了明天的一次拼搏！单轮淘汰制，失败和死亡的意义一样！水仙的少年注定要在未来的战场上挥洒鲜血，对于他们来说，“骑马打仗”并不是游戏，更不是比赛，在场上的一阵拼杀，代表了水仙男儿即将走向成熟、即将走向杀场！

    安鲁哈啦的市民在一年中难得放松几次，他们有太多的工作要做。在平常，每户人家都要为军队认养一匹战马，每户人家都要为军队义务劳作半个月的时间，每户人家都要为军队制作一套军装。冬装、夏装和秋装，一年四季，水仙人民用默默的辛劳一针一线的缝补着无尽的哀伤。

    “这些军衣注定要染满鲜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无悲痛的说。

    “是啊！”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答应着小弟弟，本来他打算领着小弟弟来开开眼界，但是看少年的样子，他这当大哥的显然打错主意了。

    “看啊！”拉瑟夫指了指面前人山人海的军营，“军统一年里面最繁忙的日子就是像人民回收战争物资的时候。”

    “我们的被服厂仍然禁不起消耗吗？”奥斯卡有些怀疑，他看到在向军统当局交纳秋季军装的市民已经超过数千人了。

    “不，不是消耗的问题，而是军队人数激增。十年前的生产规模就已经跟不上我们的发展需要了。就拿军装来说，我们只能把被服厂的原料交到老百姓的手里，让老百姓为家族无偿的制造。”

    “为什么要无偿制造呢？哪怕象征性的给人民一些钱财也是很好的啊！”阿莱尼斯公主殿下非常不解，她觉得安鲁家族对待人民可以说是非常苛刻的。

    “呵呵！您不知道吗？”拉瑟夫笑了起来，他觉得公主的这个问题真的是非常可笑。“安鲁家族的军费在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没有变过，您以为我们家很富有吗？就像您说的，这军服，哪怕是象征性的一点钱财我们也出不起。”

    公主一阵默然，安鲁家族的军费是由帝国中央支付的，作为一名皇室成员，公主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如果她没有来过安鲁，她确实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样吃苦耐劳、将牺牲看作是崇高荣誉的一群人。而这时回过头来，作为这个帝国真正所有者的莫瑞塞特皇家则显得太过斤斤计较。

    拉瑟夫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说得稍重了一点，不过他说的是事实，就像管理军需品的妥斯脱将军说的那样。精明的拉瑟夫知道不应该在继续这个问题了，他招呼身后簇拥的骑兵为他们开路。

    “公主殿下，这里很混乱，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哦是的！您说的对！”阿莱尼斯连忙答应，她现在心里很乱，刚刚她仔细的寻思了一下，她终于明白皇室在对待安鲁时为什么会采用那种古怪的姿态和政策。在看惯安鲁家族的方方面面之后，这位公主已在这个时候失去了最初的感动，她现在只感到害怕。

    阿莱尼斯害怕安鲁，她像所有的皇室成员那样害怕安鲁，她和他们害怕这个强大、纯粹、拥有神明一般号召力的武装集团继续发展下去，安鲁家族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样子？安鲁王朝！这个从不曾出现在过往历史中的名词跃入公主的脑海！不！阿莱尼斯赶快把这种念头抛了出去，安鲁家族不会的！他们忠于皇室！他们忠于信仰！阿莱尼斯在心中彻底否决了继续发展下去的安鲁家族唯一的那个出路。

    “啊？你说什么？”阿莱尼斯从恐惧中惊醒！谁在对她说话，她尽力让自己看上去非常平静，但她发现周围的男人们都是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殿下……我是要找奥斯涅亲王殿下。”

    “哦！是的！哦！对不起！我……我有些神经过敏！”公主不安的道歉，她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不正常。

    “怎么了？您看上去非常紧张？是累了吗？”奥斯卡关切的问到。

    “哦！不……呃……是的！我有些累了！”阿莱尼斯忙不叠的改口。

    “那么您应该尽快回到官邸，大哥，您介意护送公主殿下吗？”

    “当然不！这是我的荣幸。”

    奥斯卡望着公主的背影不由担心起来，他知道阿莱尼斯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从没见过这个少女出现过那样慌张的表情，就连在关乎生死的时刻也没见过。

    “你找我？”奥斯卡转向那位骑兵军官，刚才他带着一队骑士拦住了他和公主一行人的去路。

    “是的亲王殿下！”军官在马上向这位四少爷敬礼。“殿下，我是军事统领局派驻首府的总探长，您可以叫我博罗瓦，或是直接称呼我的中校军衔。”

    “好的中校！找我有什么事？”奥斯卡有些奇怪，安鲁哈啦的总探长找他能有什么事？

    “报告殿下，今天中午我和同事逮捕了一群极其危险的破坏份子，但他们在口供上声称是您的随从。我希望能够得到您的确认，不然按照军统颁布的刑法，他们罪当处死。”

    “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泛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的随从？他这几天竟顾着四处会客了，想必他的随从们已经翻到天上了！少年这时才记得他的随从确实是一群极度危险的破坏份子。

    “啊……他们做了什么？”

    中校从怀中拿出一份单据，朗声念了出来，“最高军统当局作出了十二项指控，一是携带毒品，二是……”

    “算了！”奥斯卡打断了中校的话，他就知道！他就知道犯罪之王为首的杀手、骗子和白痴们是不会在意他的脸面的。

    “我们去看看吧！”少年在极度的无可奈何中选择了与现实进行妥协，他现在恨极了这些习惯了违法乱纪的家伙！人都从多摩尔加出来了，怎么就不能像他那样做个安分守己的好公民呢？

第六集 第五章

    刚才那章怎么会失了一半？新月这叫寒！然后重新上传竟然修改不了？？？

    再次祝愿朋友们元宵快乐！

    帝国的动荡似乎并未波及公主和亲王殿下的马车，为了方便保护公主的安全，奥斯卡和阿莱尼斯几天来几乎寸步不离。两人之前的冷战已经成为过去，此时的阿莱尼斯已将小亲王视为最忠诚的伙伴。这与亲王救了公主的性命有很大关系，但最重要的其实不是这点，阿莱尼斯知道目前的自己只能得到亲王的帮助，在队伍中出现杀手之后，公主觉得只有这位与自己面临同样处境的少年看上去才不那么可疑。

    分享彼此多年来的生活趣闻是公主和亲王殿下每天的必修课。奥斯卡的收获应该比阿莱尼斯多上许多，因为监狱里的事情距离公主太过遥远，而公主讲述的那些首都贵族圈内的典故显然令小亲王叹为观止。少年第一次知道那些平常看上去光彩照人的绅士夫人其实骨子里是那么的荒淫无耻。

    少年看着兴高采烈谈起这一切的公主殿下不禁产生了一种疑问，这个少女似乎非常反感那些男盗女娼的事情，可听她的语气似乎又对这些事情极不在意。

    公主谈到了她的宫廷礼仪老师、谈到了她的马术教练、谈到了她的父母亲和两位兄长，奥斯卡捕捉到了许多对自己有用的东西，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公主对这些人所表现出的轻蔑和鄙视。

    如果这还不够，那么至少有一件事情令少年有所警惕，林默依伯爵小姐的伤势已经稳定，公主殿下的这位女伴和其他伤员一样被留在斯坦茨堡进行治疗。在此期间，阿莱尼斯对自己的密友表现出的关怀是极为吝啬的，奥斯卡有理由相信，这位泰坦帝国最尊贵的小姐并不在乎那些关心爱护她的人们，她甚至将这种关心爱护看作是对自己的束缚。

    少年第一次感到公主在性格方面也与自己有着类似的问题。他们都不知道珍惜，甚至对某些情感是极为轻贱的。不过奥斯卡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他只是单纯的认为阿莱尼斯对除去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保留着很深的敌意。

    亲王知道自己的旅途已丧失了原先的意义，现在的他似乎只比囚徒好上一点点，尽管自己仍是这支队伍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他明白那些执行护卫任务的师团长官并不见得会重视他的意见，目前的一切都像上了发条的钟表一样紧张有序。

    抱怨归抱怨，尽管亲王诸事不顺，但他还是能够透过车窗欣赏一番南部山区的动人景致。对于一位少年人来说，旅途无论如何都是别致新奇的。

    南方几大军区纠集起来的山地师已进入行程的最后阶段，他们护送公主和亲王殿下的车队穿过了大半个里拉海省，又翻越了险峻的西伯克山。当队伍进入博德加省，连绵起伏巍峨高耸的阿卑西斯山终于露出了它的山麓，而地势也变得相对平坦。

    亲王在最后一座高山就要消失在身后的时候命令队伍进行了短暂的休整，少年带上了幸存的水仙骑士和近卫军骑兵，他们在距离山口不远的地方排列成整齐的队伍，为陨落在山中的英灵默哀。

    漆黑的山影随着日光的转换由西向东不断的延展，大山从山口向“门外”惬意的吞吐着特有的声响。默哀应该早就结束了，但骑士们望着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的小亲王不免有些疑惑，在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眼里，少年已成为他们中强大的一员，不过直到现在骑士们才开始思考，这个孩子的年纪似乎太过年轻了一些。尽管有些上了岁数的老兵也有这么大的儿子，但那些小家伙似乎还处在用木制的刀剑在野地里疯玩的阶段。

    奥斯卡叹了口气，他也不希望自己看上去是那样的老气横秋，但他还不懂得如何不着痕迹的掩藏情绪。

    少年最后终于决定离开了，他已经发过誓了不是吗？那些侵犯他、伤害他的人一定会后悔的。

    “殿下！”

    少年转过头，他看到说话的是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前圣骑士使得一手漂亮的刺剑，而且在多摩尔加的这些年，他手上的技艺并没有荒废。

    “殿下，您看。”萨尔拉摊开手掌，一个只有拇指那么大的小香壶呈现在众人的眼前。香壶吊在一串银制的波纹项链上。

    “按您的吩咐，我重新雕刻了一个香壶，您的那几位侍女的骨灰都在里面。”萨尔拉一阵黯然，他亲眼看着其中的两位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奥斯卡道了声谢，他接过那个壶形饰物，没有任何犹豫的带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周围的骑士小声嘀咕起来，亲王的做法是完全违背教意的，光明神不允许生人携带死者身上的任何东西，这是对死亡尊重，对神的敬献，而这个少年呢？他把死者的骨灰都留下了，看亲王的架势，他似乎不打算再从脖子上摘下那个“骨灰壶”了。

    “告诉山地师的长官，我们出发！”少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的阿卑西斯。“等我回来，我会让你匍匐在我的脚下。”

    山脉似乎听到了少年的心语，山口幕的吐出一道劲风，炎热的暑季顿时陷入冰封一般的寒冬。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披风在山谷的呼啸中咧咧作响，这位少年诡异的嗤笑了一下。他和他的骑士很快就消失在向平原伸展的道路上，大山也似乎转瞬便忘记了这个胖小子的话。但不可否认，阿卑西斯绝对不会想到，这个个子不高的胖子会在不远的将来给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791年7月17号，在博德加省距离东疆安鲁领地还有几公里的地方，无论是近卫军还是亲王的骑士，他们总算能够彻底的松口气了！就在刚刚，山地师的骑兵侦察分队在省界上遇到了水仙骑士团一支阵容庞大的迎接队伍。

    “是怎样的队伍，又是怎样阵容？”奥斯卡兴高采烈的询问着侦察分队的队长，他的母亲和妹妹则在一边笑着观望。

    “殿下，我无法形容水仙骑士团的那种气魄，但是我敢肯定，我见到了超过二十面军旗，那就是说那里有超过二十支团以上的部队，您只有亲眼看到才能相信！”

    奥斯卡翻着眼睛想了想，但他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他们……他们为什么不过来迎接我们？”

    “别傻了孩子！”安鲁公爵夫人走过来抱住了她的小儿子，“水仙骑士任何团以上单位如果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命令就不能踏出领地一步，那可是叛国的罪名！”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

    “好啦！我的孩子！你到家了！别像个傻小子一样！骑上你的雷述尔，在自家骑士面前坐车会被他们嘲笑的！”公爵夫人说完话还不忘胡乱的摸了一把小儿子的头发。

    几公里似乎转眼就过去了，奥斯卡兴奋的像一头小狮子，他的雷述尔似乎也感到小主人的蓬勃气息，这匹骄傲的小家伙也变得躁动起来，它左蹦一下又踢一下，总之就是不肯好好走在国道上，弄得附近的骑士都不敢让自己的座骑靠近它。

    上午十点，泰坦帝国的公主殿下与刚刚上位的亲王殿下经过了博德加省东北方最后的一个村庄，这个小村庄的村民已被探路的骑士勒令呆在家里，本来这种严重扰民的行经会受到公主殿下的严厉训斥，但此时的阿莱尼斯也觉得不应该再跟一路上尽职尽责的山地战士探讨这样的问题了。

    队伍穿过村庄一侧的国道，他们沿着道路拐进了一处小小的山坳，当他们从这个小山谷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在泰坦帝国世袭公爵安鲁家族的私人领地上了！

    “妈妈！萨沙伊！”亲王殿下叫喊着母亲和妹妹的名字，他驾驭着乌云一样的雷述尔从队伍前面赶了回来，这小家伙狰狞的样子让山地战士们纷纷躲到国道的路基下面了。

    “哈哈！还有公主殿下！”奥斯卡无疑是非常兴奋的，他在女士们的面前停了下来，他的雷述尔感到奔跑得并不过瘾，于是便带着少年在原地蹦跳起来。

    “你们猜猜我看到什么了？”少年显然并不打算让女士们回答他的问题，他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是界碑！是界碑！”

    “你们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吗？”雷述尔带着它的小主人围绕着女士们转了一圈，“哈哈！那上面用最古老的泰坦文书写着‘此地居住着安鲁以及他的骑士和子民，欢迎您光临光明神架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落款是‘此地距离安鲁哈啦189公里’，尊贵的女士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公主殿下感染了亲王的气氛，她嚷嚷着要嘱人为界碑做一块拓片，她要带回都林留作纪念。而安鲁公爵夫人与小小姐则一言不发的望着面前的男孩，男孩问得好，这意味着什么？

    “妈妈！我最亲爱的小妹妹！这意味着我到家了！哈哈哈！”亲王再次掉转马头，雷述尔奋力奔了出去，它又一次成功的让前队的士兵陷入混乱。

    亲王殿下的呼声伴着爽朗的大笑从前面传进了女士们的耳朵；“我回来啦……哈哈哈哈……我——回家——啦！”

    就在少年的啸声刚刚落下的时候！小山谷靠近安鲁领地的那一端突然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西利亚夫人和小小姐根本就没有分辨，她们相视一笑，是的！她们到家了！

    “卡米尔！”西利亚扭头呼唤着那位圣骑士。

    根本不用夫人的吩咐，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将那具古老的牛角号放在嘴边了。又一声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与远处的那仍未得见的号声交相辉映。骑士们一时忘记了一切，失去战友的苦痛，伤病带来的困扰，护卫任务凝聚的压力，还有躲藏在暗处的敌人，这都不重要了！当集合号吹响的时候，他们再也不是一个减员过半的骑兵中队，而是陆地上最强悍的那支以水仙为图腾的武装集团。

    号角声过了很久才离开这处小山谷，山地师的长官用各种口令控制着战士们的队形，他们的任务要完成了，而且即将与他们进行交接的是泰坦最勇猛的战斗力量，这是无比荣耀的时刻！山地战士们将胸膛挺得直面蓝天，他们已在考虑如何向妻子儿女吹嘘了！他们曾受到水仙骑士团的欢迎，他们曾与这些只存在于壁画和史诗上的英雄站在一处。

    就像不知何时出现在对面山冈上的那面大旗，仅仅是与那面旗帜见上一面都觉得无比的自豪！山地战士们这样想着，作为最后帝国近卫军最后的一支护卫部队，他们无疑比任何人都幸运，相信帝国军人都曾听说过那面巨大得能够遮蔽漫天阳光的旗帜，但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见到它的真面。战士们终于知道，图画上的景象完全难以描述那面旗帜能够给人带来的震撼！

    整个队伍向旗帜迎去，一名战士默默的念出了旗帜的名字：“不落之猛虎，不败之水仙。”

    就在号角响起的时候，水仙骑士团第一掌旗小队的官兵正在疯狂的向山冈上奔驰，他们驱策着排成长队的三十二匹骏马，直到冲上山冈之后才停了下来。

    三十二匹骏马被缰绳牢牢的连接成一路纵队，它们每四匹一组，每一组都拖拉着一个特制的车厢。车厢一共有八个，一根长逾三十多米的细长圆木贯穿了整个的八具车体，在第一处车厢上还安装着一个巨大的绞盘。

    待所有的车厢都停稳之后，骑士们在长官的口令下纷纷劈开绑住圆木的绳索，两名力士一般的壮汉则大声吆喝着推动了绞盘，圆木在绞盘锁链的牵动下缓缓升起，当它直直指向蓝天的时候，伴随着一名军官的大喝，掌旗手一刀劈断了紧紧缚在圆木上的绳索，绳索不断的滑动，一面长十五米，宽六米的大旗从圆木顶端的横梁上飞速下落。

    当这面大旗完全展开的时候，纯黑色的旗底真的遮挡了一方天空，而阳光中唯一浮动着的便是一只威武的白色猛虎，而猛虎的口中照例涎着一朵盛放的水仙。

    亲王注视那面旗帜已经很久了，他是第一个冲到那面旗帜下的。但这并不是奥斯卡的意思，这个少年在见到那巨大的猛虎水仙之后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是他的雷述尔，是他的巨马本能的带着他冲向了那处无比熟悉的暗影。

    旗帜后迎出了二十六名骑士，奥斯卡自己数出来的，他数的并不是骑士的人头，而是骑士手中持着的战旗。如果一面战旗代表一支战斗部队的番号，那么这里到底集合了多少骑士呢？

    奥斯卡盯着迎在他面前的骑士们发起呆，这些骑士似乎没人认识他，他们好像也不打算跟他说话。直到公爵夫人和小小姐一同赶上来的时候，少年才知道自己此时所处的位置极为尴尬。

    “我该做些什么……或是该说些什么？”奥斯卡用极低的声音向他的妹妹问到，“这些骑士怎么跟哑巴一样？”

    小小姐矫捷的笑了笑，她抚摩着哥哥的那匹骏马，又指了指大旗下的那辆比普通马车低矮许多的车厢。

    雷述尔似乎读懂了小小姐的意思，尽管它完全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它隐约记得自己的父母都曾在这面旗帜之下做过的一些事情。

    少年拉紧了缰绳，但这次雷述尔并不打算听从小主人的命令，它健步如飞的越上山冈，并奋力的跳上了车厢的顶部，奥斯卡被最后的那一跳吓得不轻，他身上还有几块骨头仍然裂着呢！他再也禁不起一次坠地了！

    奥斯卡安抚着自己的座骑，他感到这匹无所畏惧的伙伴正在轻轻的颤抖，少年恍然的抬起头，此时那面大旗已处在他的身后，他的视线终于达到一直被旗帜所遮挡着大地。

    “啊……哈……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嘴唇微微泛白，激荡的心胸吐出了火一般的气息。他看到无数的黑甲骑士犹如幽灵一般排列在小山前的平原上，漫漫的身影似乎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水仙骑士蒙着银色的面甲，千万人没有发出一点声息，他们就像塑像一般挺立在安鲁的大地上！泰坦穹苍下，奥斯卡能够感到风云也在这一刻停止了喧哗。

    手持战旗的骑士们策动战马在亲王的两侧分别立定，奥斯卡左右看了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一阵茫然。谁能告诉他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拨出您的兵刃！”一个极小的声音传了过来。

    奥斯卡如获至宝，他感激的望了一眼距离他最近的那名掌旗的军官。少年在弯刀的一声清脆鸣叫中挺起胸膛，他感到身上那些早就痊愈的伤口似乎已经再次迸裂！

    “然后呢？”

    缪拉听到亲王的话后差点从马上跌了下来，他有点气急败坏，这个神圣的时刻是不允许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的！应该检阅队伍的亲王竟不知道该干什么？他将声音压到了最低，“我的殿下！高举起您的……哦天啊！您怎么用的是弯刀？”

    缪拉.贝德贝亚少将已经快疯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亲王换把兵器，他不知道亲王殿下在这么多水仙骑士的面前挥舞弯刀会产生什么后果。

    “您真是……算了吧！高举起您的……您的弯刀，然后在大声说点什么！哦还有！”缪拉突然想了起来，“事后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是我告诉您这么做的！”天啊！缪拉撇了撇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见过的唯一一位使用弯刀的泰坦人为什么会是安鲁家的小英雄呢？

    “那么……我该说什么？”

    “什么？”

    “我是说我该说些什么？”奥斯卡不知道，底下的水仙骑士们都在观望着他和缪拉少将，他们两个人的脑袋都快碰在一起了！

    “哦天啊！”缪拉感到害臊极了！“随便！我的殿下，骑士们在等待您的检阅，难道此时您一点感想都没有吗？”

    奥斯卡偏过脑袋想了想，他有点明白了！下面那几万人正在等待他的检阅，那么说到感想，他心里似乎只浮现出一句话。

    少年拨过马头，他紧紧了缰绳，接着便将弯刀高高指向蓝天。无须任何命令，所有的水仙骑士都拔出了武器。平原在一片冰冷的金属磕碰声中颤抖起来。

    “快点把刀放下吧！”缪拉祈祷着！“千万别让下面的傻小子们发现您在用波西斯人的兵器跟他们打招呼！”

    “安鲁哈啦！”一声长长的啸叫随着音波的激荡从大旗下向水仙骑士的队列中扩散开去，当声音到达队伍末列的时候，更大的声浪已经爆炸！

    “安鲁哈啦！”“安鲁哈啦！”“安鲁哈啦！”整个天地又响起了安鲁的欢呼声，奥斯卡的雷述尔第一个竭力的站了起来，它疯狂的随着呼声踢动着前肢，它的小主人紧紧的贴在它的颈上一动不敢动！但这不能怪它，它记得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骑士们最初的整齐呼喊已经变调了，由北向南，以师为单位，“安鲁哈啦”的口号在所有的部队中递次传递着！此起彼伏的呼声犹如歌唱一般震动着人和马匹的鼓膜！

    亲王身边的缪拉.贝德贝亚少将突然举起了手中的战旗！骑士队列中的一个师级方队幕的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声，这个师的骑士们将长枪在盾牌上快速的敲打起来，只能用噪音来形容的刺耳音浪几乎盖过了响遍全场的“安鲁哈啦”。

    亲王身边又有一名掌旗的军官做出了与缪拉一样的动作，队列中的另一处方阵也发出长枪敲击盾牌的声音！

    余下的二十五名军官相继将代表各自师团的战旗高高举起！“安鲁哈啦”的呼声被彻底取代了！亲王的雷述尔在旗帜下的车厢上愤怒的转着圈，这个小家伙忘记接下来自己该干什么了！

    不过这次它的小主人终于学聪明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劈手夺过了缪拉.贝德贝亚少将手中的战旗，他执着这面抢来的旗帜打马冲下了山坡，缪拉叫喊着追在了亲王的后面，其他数位军官也追着亲王去了！

    奥斯卡迎着无数水仙骑士冲了过去，他的身体努力的向前倾，座下的雷述尔在冲下山坡之后就达到了最高速度，风声混合着骑士们的欢呼飞速的落在少年的耳后，可前方又出现了新的一道声音组成的浪潮。少年马头所向，所有的水仙骑士都自动的让往两旁，他们看着这个传奇一般的少年高举着水仙骑士团大名鼎鼎的红虎冲锋师的战旗越过了由无数盾牌和长枪构筑成的人海。

    奥斯卡不知道要去哪里，他的战马也不知道，此时的少年只知道不断的催马奔驰，可他的眼前不断的涌出散向两旁的骑士，水仙骑士组成的队伍似乎永远也穿越不完。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拥抱了她的小女儿，“看看啊！萨沙！你看到了吗？小奥斯卡终于回家了！我们的骑士正在为他欢呼！你看到了吗？我……告诉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妈妈！”萨沙激动的亲吻着母亲的脸颊，她为母亲擦去泪水却任由自己的眼泪不断的滑下！“不！妈妈！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的哥哥分开了骑士们的队伍，他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冲过去了！”

    是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像个真个的英雄那样受到了水仙骑士的欢迎，看看那个策马狂奔的少年吧！当他穿越骑士组成的方队时，没人能形容他是怎样的心情。

    迎接公主殿下与亲王殿下的水仙骑士是整整二十七个师、八万多人！这包括了安鲁旗下驻守靠近帝国这边领地的全部的三个方面军。

    水仙骑士团的方面军组成类似于帝国内地的军区结构，两者都是按照天然地域进行组合的。安鲁家族并没在领地内设立省级行政单位，构成家族全部武装力量的十五个方面军就代表了十五个地区。

    由于波西斯人从未停止过进攻，所以每当边境上燃起烽火，安鲁全境就要进入军事管制状态。而这样一来，军事管制的时间就比地方行政机关的工作时间要长上太多。最后，也就是五世纪中期，安鲁干脆取消了地方一级的行政机关，成立了军政合一的军事统领局。这个大陆史上最大建制的局级单位囊括了政府和军队的一切权利，那里面有行政机构、警察机构、司法机构、监察机构、税务机构、兵役机构、预备役机构等等。

    对于军统局来说，泰坦帝国设立在水仙郡的所谓总督府无疑是一个好看的摆设，按照军统当局首席执政官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命令，所有来自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的命令都不予以接受。

    这说起来有些好笑，但外人却绝不会这么看，如果说担当双重任务的安鲁公爵仍在名义上服从帝国中央，那么总督府的位置是非常适合他的；如果说他并不在乎帝国的政令，那么军统局的首席长官无疑会给他更好的解释。其实说这一切无一不是废话，因为总督大人和首席执政官根本就是一个，但水仙人只认识执政官的命令，这才最说明问题。

    漫长的军事统治造就了安鲁家族在帝国东疆领土上不可动摇的领袖地位，但这种体制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安鲁境内的政治活动与经济活动。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那么安鲁军统当局的命令也就控制了领内所有人的命运。安鲁对人民和军队的控制力已达到了近乎完美的高度，如果没有上级命令，那么任何人都无法在安鲁境内任意活动。这种制度在最初虽然稳定了安鲁全境，但是长期以来却难以避免的走上了教条化和官僚化的道路。

    为了防止波西斯人的渗透和破坏，为了摆脱帝国中央的干涉和监视，军统当局建立了人口调查局，这个局只在军统卫生部挂了一个小小的牌子，因为它对外的工作大体上就是查查户籍、查查疫病。但人们都知道，在大本营森严的宫殿建筑群里，有许多重量级的秘密单位都归军统调查局管辖，这个部门说白了就是安鲁自己的特勤处，它的主要任务就是监控所有对安鲁显露敌意或不确定的潜在敌人。相比于特勤处，由军人控制的军统调查局更加具有凝聚力和战斗力。

    那么这样说来安鲁公爵在东疆扮演的无疑是皇帝一般的角色，对于安鲁的臣民来说，他确实是的。安鲁家族统治基础的构成是极为简单的，这里的人民可以简单的划分为生产人群和战斗人群。如果说得更简单一点，水仙人为战斗而生产生活，水仙士兵为能继续生产生活而战斗。那么安鲁在这中间充当的就是所有活动的组织者以及所有荣誉和信仰的集合体。对于水仙人来说，安鲁不但是他们的统帅，更是教堂中供奉在神侧的皈依。

    安鲁是神选的战士！这是领内从小学到唯一一所大学所有官方课本上的开篇语。把安鲁的统治基础在浓缩一下，那就是人们信服这句话的含义。那些身在他乡的水仙人，他们在介绍自己时通常会最先做出这样的说明：“我来自东疆安鲁！”水仙人将安鲁作为自己唯一的姓氏。

    如果说当代的安鲁公爵有什么毛病的话，那么就是喜欢庞大的排场。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极为嗜好向世人展示他的军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水仙骑士发现他们的夙敌并不像从前那样难以对抗了！而边境上密如蛛网的防线和繁星一般的要塞在安定下来之后，水仙骑士团和水仙战士团的士兵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在出征之前备好遗书。

    尽管战斗仍然不间断的触发，尽管伤亡仍在变成表格上的数字，但水仙骑士已经掌握了一套能够完全遏制波西斯人的战略战术，无论是单兵作战技巧还是兵团之间的攻防协作，经过四个世纪的考验，一无长进的波西斯人已成为了骑士们的笑谈而不是恐怖的异教终结者。

    说回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这位面貌英俊的元帅正值壮年，他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养女，而他的教子多得连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他还有四位夫人，这是安鲁家族最受非议的地方，按照光明神的旨意，一夫一妻是西大陆最具道德规范的法则，但考虑安鲁家族嫡系成员在战场上的牺牲率颇高，所以两百年前的一位教宗陛下特别请示了光明神萨普留西斯，因此安鲁家族的家长可以拥有四位正妻，不管那位教宗陛下是否真的得到了神喻，安鲁家族凭借这条特殊的神旨切实的保证了血脉的传承。

    说回喜欢排场的多特蒙德公爵，既然十五个方面军并不都在锋线上，那么其他等待换防的部队至少在短暂的和平时期要找点事做。公爵喜欢召开各种形式的誓师大会，比方说修路或是植树；还喜欢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演习，比方说在每年的年末，公爵会按照猛虎水仙旗的颜色将几个方面军分成黑白两色，尽管黑白之间的对抗非常虚假，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却不这样认为，一年一度的“黑白大赛”无疑是他们在寒冷冬日里唯一的娱乐节目。

    莫瑞塞特皇室的到访并不足以令安鲁公爵兴师动众的派遣三个方面军，但是如果军统的汇报没错，那么这位来访的公主很有可能成为小奥斯卡的妻子。而且皇帝陛下做出这样的安排，恐怕一多半就是在向世人宣告这位公主的归属。

    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多特蒙德悠然的举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他为公主和小儿子的关系头疼好几天了！小儿子难得回家，本来他打算为小儿子和小女儿举行订婚仪式，如果他那样做了，那么就表明他会选择奥斯卡作为下任家长，因为只有安鲁的家长才能迎娶四位夫人，但那孩子的年纪和资历根本不能说服家族元老，就连惹是生非的老二也比他有说服力！那么那位公主呢？如果皇帝真的将她下嫁安鲁，那么在这个时候举行另一场订婚仪式绝对是不正当的！难道真的要辜负小萨沙？

    公爵又点燃了一根雪茄。呵呵，他的一位夫人藏起来好多，但他办公室的密匣里还存了不少。多特蒙德突然抓起桌子上的铜铃猛烈的摇动起来，办公室的大门马上就被打开了。

    “特拉唯斯中校，他们到哪里了？”

    “咳咳咳！”穿着黑色将校服的特拉唯斯小姐被屋内云雾一般的烟气呛了一个踉跄。如果说对这位元帅有不满意的地方，那么这家伙抽烟的凶猛绝对要算一个。

    “咳……报……报告元帅！”特拉唯斯皱起了眉头，她从手中一落报表和文件中翻找出一份军报。“亲王及夫人、小小姐一行人正在度过密斯安河，时间是7月这是二十九分钟前的最新报告。”

    公爵摇了摇头，他转动椅子面向落地窗，阳光马上便点亮了安鲁公爵略显阴沉的面孔。

    “特拉唯斯！你忽略了一个异常重要人物，那位皇室的公主，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觉，那位公主，绝对是一个不可轻忽的角色！”

第七集 第一章

    “你们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紧咬着一口小白牙，“都竖起耳朵给我听清楚！我不希望在我回头的时候看不到你们！如果我发现少了一个，那么他最好永远不要回来见我！”

    骗子里奇在数手指头，犯罪之王在数天上的云朵，暴雪在数地上的蚂蚁，圣刺猬萨尔拉在数身上挂的刺剑，大块头小戈多在数身上挂的斧子，毒医在数药罐子，而车夫在数马车上镌刻的水仙花。这几个家伙的脸上一片青紫，显然他们吃足了军统治安官的苦头。

    “听见了吗？回答我！”

    “恩！”“啊！”“是！”“好的！”“听见了！”“绝对没错！”

    “那么就给我打起精神来！你们是我的随从，而不是大牢里的囚犯！”奥斯卡已经告诫自己不要再想昨天的事了！可是只要见到这几个家伙，他的怒火就会汹涌而来。不过少年意识到自己的说法的确是错误的，这几个家伙本来就是囚犯，恐怕整个西大陆没有几个囚犯比他们更配得上这个称呼！

    “那么好吧！跟在我后面，不要说话！”奥斯卡最后叮嘱着。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7月29日，水仙郡的水仙骑士团迎来了建军435周年的纪念日。435年前的这一天，二万三千七百六十八名骑士在同一面军旗下宣誓，“以光明神的名义，以水仙的精神，以大无畏的牺牲，保卫泰坦，保卫家园。”

    舍恩布隆练兵场，坐落在大本营后身的森林里，这座巨大的圆形赛场已有三个世纪的历史，它从最初的一万平米已发展至今日的六万平米。如果说波西斯人热衷破坏，那么水仙人就是建设的天才，舍恩布隆练兵场被兵临城下的波西斯大军焚毁了三次，可是水仙人的三次重建工程却一次比一次巨大。

    清晨六点，水仙各地的老百姓自发的涌入赛场，四面看台上满满的全都是人。有的人家老老少少全部齐集，他们甚至带上了足够一天用的饮食。热情的人们人手一个小背篓，这个背篓里面装满了刚刚采摘的新鲜水仙。

    在通往赛场的大道两旁也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六点刚过骑士们便封闭了赛场，这些运气不好的家伙只能在森林里欣赏一下赛场外围那些等待参加阅兵式的骑兵们。

    当太阳的光辉让赛场上那座巨大的石钟准时的指向七点的位置时，水仙骑士团的号手队伍吹响了迎宾的号角。群众在欢呼声中抛起了无数的水仙花瓣，赛场上一时像下起暴风雪一样。

    赛场入口负责守卫的骑士突然向漆黑的大门内敬礼，台上的群众全都向那个方向涌了过去。欢呼声更高昂了！

    安鲁家族的成员在多特蒙德元帅的带领下缓缓行入赛场。在万民的欢呼声中，安鲁公爵举起了手臂，他向着疯狂的群众挥手致意。在他身后的是三位公爵夫人，令人感到诧异的是，三位夫人竟然穿戴一身戎装。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和奥斯涅亲王殿下紧紧跟在公爵夫妇的后面，这位公主穿着伯铃夫人送给她的铠甲，这套铠甲很适合这位美丽的公主，铠甲下身是一条镶着银锁链的铁裙，这套铠甲非常沉重，但公主始终没有吭声。

    亲王殿下是安鲁家族的军官队伍中唯一一个没有穿戴铠甲的人，他随随便便的穿着一套黑色的水仙军装，肩上竟连个军衔也没有，当西利亚夫人看到如此落魄打扮的小儿子时气得差点当场抓狂，但为这个搞不清状况的小子换套衣服确实是已经来不及了。

    安鲁家族的成员们像往年那样绕场行了一周，看台上靠近赛场边缘的人们争先伸出手臂，他们希望能够碰触到领袖，哪怕碰到的是一点点衣料也好。

    亲王异常冷静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不理解，人们在庆祝什么？庆祝在水深火热之中又度过了一年？这个少年不明白，水仙人到底是怎么了？他们拥有无数的美德，可他们就真的心甘情愿的过这种时刻笼罩在战争阴影下的日子吗？

    安鲁家的成员们终于完成了走秀，当他们安安稳稳的坐在阅兵台上后，负责护卫场地的骑士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些骑士穿着耀眼的金色军服，作为军统调查局的秘密保卫力量，他们深知自己的领地内存在着数也数不清的“暗鬼”！西方王国派驻安鲁的密探、波西斯的间谍、还有那些为了几个金币就可以取人性命的亡命徒！谁知道看台上还隐藏着什么样的家伙？他们小心的监视着四周，他们相信，欢呼的人群中绝对存在不怀好意的人。

    安鲁公爵站在阅兵台上向群众致意，与往年一样，在致辞之后，公爵宣布建军节的第一项活动——升旗仪式。

    早就等候在赛场中的巨大车队终于动起来了！健壮的刀斧手砍断了捆绑在车厢上的绳索，四名大力士呼喝着拉起三十多米高的旗杆，刀斧手再次砍断旗杆上捆绑旗帜的绳索，那位享誉整个西方大陆的猛虎水仙旗在恢弘的晨光中像瀑布一样洒向地面。

    夏日难得的吹过一阵微风，水仙骑士的旗帜在建军节这天又一次高高飘扬，天地间又一次被浓烈的狂欢气氛所填满。

    四百年了！水仙骑士不断的走向这面大旗，今天更不会例外。迎接着万千人民的欢呼呐喊，阅兵仪式开始了！看台一侧的依仗方队奏响了清脆密集的鼓点，不用公爵吩咐，百年传统告诉万千水仙人，建军节马上就要进入第一个高潮——阅兵式。

    由水仙骑士团十五个方面军最优秀的“光棍儿”组成的受阅队伍行动起来了！在各方面军仪仗指挥官整齐的口令下，他们开始从集结地向赛场的方向前进。

    骑士跨下的战马踏着整齐的脚步，这些英勇的小家伙已经过全面的包装。它们身上涂抹着防晒霜，棕毛被主人修剪得异常整齐，它们还披上了重装甲，在头顶的护甲上还嵌着一支钢铁铸成的尖角。此时的它们看上去就像是一群刚从地狱游玩回来的魔兽。

    受阅骑士按照方面军的编制组成了十五个方阵，由于场地和道路的限制，骑士们不可能展开宽大的队形。在通往舍恩布隆练兵场的大道上，每十五名骑士组成一列，一列列的骑士伴随着女孩们发出的刺耳尖叫声向目的地进发，当第一队骑士进入赛场的时候，阅兵台上的解说官扯直了嗓子呼喊起来！

    “看啊！最先进入赛场的是比尔伯姆方面军！比尔伯姆方面军的小伙子们身披橙色披风，腰挎玄铁重剑，手持精钢长矛，马揽重型盾牌，哎呀呀呀呀呀呀！这就是令波西斯人闻风丧胆的比尔伯姆重装骑兵师！看台上的小姐们请注意啦！夫人们也请注意啦！比尔伯姆的小伙子是最值得托付终生的好汉子……”

    “看啊！”又有一位解说官亮开了嗓门，看台上的民众也发出了巨大的噪音，因此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塞到面前那个青铜铸成的用于扩音的大喇叭里！

    “观众们快看啊！比尔伯姆的小子过去就让他们过去好啦！现在进入赛场的是来自阿巴尼亚方面军的勇士们！他们没有披风、没有重剑、没有长矛，哦天啊！他们连盾牌都没有！他们干什么来了？小姐们不要着急！夫人们也不用担心！这就是阿巴尼亚建设兵团，水仙郡最优秀的工兵、建筑师、泥水匠、木匠、瓦工、打井工人、造船工人全都在这儿！没有他们，我们现在恐怕还住在帐篷里呢！夫人们！小姐们！你们难道不想和这样一位心灵手巧的骑士一同度过璀璨的今夜吗？”

    “要是今夜就算了！值得守候一生的男儿终于出现啦！”最先发言的解说官又把自己那位同僚的声音盖了下去。

    “快看！快看！美丽的小姐们！尊贵的夫人们！这是沙漠中的最强勇士！来自布赫瓦尔德方面军的游骑兵第一师！他们是我们骑士团中最顽强的一群男人，他们的生命力就像是沙漠中的仙人掌！他们的战斗力就像是沙漠中的响尾蛇！看看他们那双持着重型弓努的手，再看看他们臂上那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不用我再形容了吧？小姐们！夫人们！他们的拥抱该是多么有力啊！”

    “真是见了鬼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奥斯卡瘫在自己的座位上，赶来参加阅兵仪式的都是水仙骑士团最负盛名的英雄部队，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已被那两个不知所谓的解说官形容成一群连女人都没见过的可怜虫！

    奥斯卡望了望身边同样感到莫名其妙的公主殿下，他突然有点羞愧，这他妈算是阅的什么兵？这他妈就是一个拉皮条大会！

    “那两个向人群喷吐沫的家伙是哪来的？”奥斯卡向二哥问到。

    “那两个大嗓门儿？他们是军统宣传部门的。如果不是罗拉中将死活不放手，恐怕我早就把他们招进麾下了！”

    奥斯卡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要他们干什么？给自己的骑士拉皮条吗？”

    费戈不屑的看了一眼小弟弟，“你懂什么？你没见过真正的战场，你知道几万人在一块血肉相拼会产生怎样的音量吗？如果我手下没有几个大嗓门儿，我怎么在混战中向部队传达指令？”

    “哦！是啊！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奥斯卡点了点头，“但他们至于要把家族光辉的骑士用这样的手段推销出去吗？”

    “不然要怎样？”费戈更加不屑了！“就拿游骑兵第一师来说，你知道他们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战斗的吗？一望无边的大沙漠！别说女人，就连个雌性动物都不多见！他们是战士，但也是男人，他们为家族戍边多年！难道家族不应该在后方为他们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吗？一个妻子可以给予男人的不仅是身心上的关怀，还能给予他们在坚苦卓绝的环境中战斗至最后一刻的信念和信心！”

    奥斯卡仍不想放弃！“但是……但是没必要把夫人们也扯进去吧？”

    费戈已经无奈了！“我最最亲爱的小弟弟！求求你了！请不要在人前如此彻底的暴露你对家族事物的无知！我告诉你，在咱们水仙郡，女人的数量是男人的一倍还多一些！再说看台上的那些夫人，她们中最起码有一半是寡妇！”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阅兵式……展示队伍倒在其次，相亲则是排第一的喽？”

    费戈投给弟弟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眼神！

    “哦天啊！真的是这样！”奥斯卡无力的呻吟起来，这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巨大的一次相亲活动！

    “我的小弟弟，别再叫了！哦天啊，快，快！打起精神来！是我的塔森方面军！”老二终于看到自己的骑士出场了，他拉着小弟弟早早的站了起来。

    骑士们催促着战马整齐的走向阅兵台，他们在进入赛场时重新调整了队形，在行进中，骑士们的队伍变成二十五人每列，当他们经过主台时，整齐划一的剑鸣盖过了场中的一切声音！

    “向统帅致敬！”骑士们的吼声震天轰鸣。

    “向塔森方面军的勇士致敬！”安鲁公爵带领着阅兵台上的各级将帅向骑士们还礼。

    这时候，解说员好死不死的声音再一次传了过来！

    “啊！是久违了的塔森方面军！是久违了的第一骑步混成旅！他们曾在波西斯的幼发拉尔河饮过马，他们曾在波西斯的首都巴格达西亚的城下小过便！这次他们回到了安鲁哈啦！大家猜猜！他们遇到大麻烦啦！”

    “什么麻烦？”剩下的那位阅兵式的解说官突然合作起来。

    “你不会相信的！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立下了军令状！如果他的骑士不能在接下来的练兵大赛上夺得五项冠军，他会亲自去到军法处领受处罚！小姐们！夫人们！又一个十鞭！还是抽在费戈将军屁股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震儿欲聋的轰笑！此时的费戈.安鲁.底波第已经摆出了一副要跟解说官拼命的架势，不过他被他那做亲王的弟弟死命拉住了！

    “谁能证明这件事？”解说官仍然不怕死的继续填油加醋。

    只见阅兵台上来自其他几个方面军的统帅都把手举了起来，他们看着快要抓狂的费戈不怀好意的狞笑着。

    现场更热闹了！水仙骑士团的练兵大赛集合了各兵种最强的好手，别说五项冠军，就连一项冠军都是争得头破血流的！看来今次是赚定了，小姐夫人们疯狂的起着哄，能够亲眼一睹英雄费戈的屁股那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啊！

    费戈的心情已不能用败坏来形容了！这小子低声咒骂着！“见了大鬼了！这次真的是被这些短命的家伙算计得死死的！”

    老二狐疑的看了看一边的父亲，解说词都是经过这位元帅的审批的！

    “我说父亲！这解说词是谁写的？”

    安鲁公爵撇了一眼没长进的二儿子，他觉得这小子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特拉唯斯！还能是谁？”公爵没好气的回答。

    老二的脸马上就跨了下来，是啊！还能是谁？“我他妈的就知道是她！”费戈觉得还是应该把特拉唯斯早点娶进家门，他不知道那个美丽的姑娘还会给他搞出什么事情！

    经过这番插曲，阅兵仪式仍然如火如荼的进行，色雷斯方面军、塞斯特方面军、寇兰方面军、李斯特方面军、麦卡仑方面军、里贝罗方面军、米斯特拉尔方面军、聂鲁达方面军、阿卢宾方面军、雷述尔方面军、内塔加波方面军，十五个方面军的受阅部队先后进入赛场，他们在绕场一周之后便按照各自的位置的停了下来。

    最后进入会场的两支受阅队伍是来自安鲁哈啦军统当局的城卫军和来自此争夺“骑马打仗”校季总冠军的学生队伍。

    当这些孩子入场时，无论是看台上的观众还是场中列队的骑士，人们都为这些安鲁未来的接班人欢呼起来，孩子们像英雄一样策马奔进会场，他们用最最规范的骑士礼节向阅兵台上的最高统帅致敬。

    “嘿！我们这是要去哪？不看比赛了吗？”奥斯卡甩开了二哥的手。

    “比赛？真是见鬼！难道真的要在那等着挨鞭子？我还没疯！”费戈.安鲁.底波第气急败坏的说。

    “是的！我知道你还没疯！但你为什么要拉着我？”奥斯卡对这个二哥充满警惕，他告诫自己再也不能上这家伙的当了。

    “嘿嘿！等到了你就知道了！”费戈卖了个关子，不过他的小弟弟显然并不打算买他的帐。

    “不！你现在就告诉我，要不然别想让我跟你去任何地方！”

    “亲爱的小奥斯卡，你竟然像防贼一样防着你的亲哥哥！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我带你去家里的军械库，那里面有很多先烈留下的铠甲和武器，我要给你挑选一副最棒的！作为安鲁家的一员，你竟然连一副铠甲都没有，见了鬼了，这要是传出去了是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真的吗？”奥斯卡突然有些期待。

    “你要是再怀疑我我可生气啦！”

    “呵呵，好的哥哥！不要生气，我郑重向你道歉。”奥斯卡上前勾住了二哥的肩膀，他发现自己的二哥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但不能否认的是他的心思极为细腻，而且他待人也还勉强算得上是真诚。

    “酸奶……”

    “见鬼！”“天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走在路上的兄弟二人吓了一跳！

    “老三，我警告过你无数次了！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背后，难道你忘记了？上次我差点要了你的命！你认为我经历的暗杀还不够多是不是？”费戈大声的咆哮起来，老三的举动是他最忌讳的！

    “亲爱的哥哥！你是在跟着我们吗？”奥斯卡关切的问着满头大汗的库科迪。

    “酸奶！”

    “哦天啊！又来了！科迪，我们没有酸奶！你的保姆呢？格兰士那家伙跑到哪去了？”

    老三一见二哥无法给予他想要的，他便转向自己的小弟弟。

    “酸奶！”

    “啊……我的哥哥！你的确应该去找格兰士中尉！”奥斯卡也有点无可奈何。

    “没有酸奶？”老三失望极了。

    “没有！”老二和老四异口同声的回答。

    “下流！”老三鄙夷的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啊？”

    望着再也未理他们自顾自的绝尘而去的老三，安鲁家的老二和老四陷入了极度的不知所措。谁能告诉他们？没有酸奶跟下流有什么关系？

    今天是建军节，大本营里除了值班的军官外就只剩下几个收拾卫生的勤务兵，奥斯卡跟着他的二哥在空旷的走廊中转了又转，就在小亲王马上就要把早餐吐出来的时候，费戈终于拉着他在一座巨大的杉木门前停了下来。

    这座高大的木门直通宫殿的房顶，奥斯卡看到包裹木门的铁衣上点缀着许多班驳的锈迹，这座大门看来是有年头了！

    费戈扣响了门上的铜环。就在奥斯卡等得快不耐烦的时候，大门内侧终于响起了沉闷的轰鸣。

    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宫殿中回响不绝，大门打开了，不同于炎热的盛夏，门内猛的袭出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身躯似乎已经干枯了的小老头儿阴测测的望着门外的两个年轻人。

    “呵呵！罗齐亚特爷爷，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费戈，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您看，我这身铠甲还是您为我挑选的。”费戈极尽奉承的对这位老人鞠了个躬。

    “小费戈……我想起来了！”老人浑浊的双目闪过一阵波纹，“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抱你的时候没把你摔死！”

    “哈哈……哈！”费戈很了解这位老人的古怪性格，尽管他没有生气，可仍被老人的话呛了个嘴斜眼歪。

    “这个死胖子是谁？”老人将目光转向一直在盯着他看的小奥斯卡。

    费戈露出开心的笑容，“嘿嘿嘿！罗齐亚特爷爷，这是您最小的侄孙子！他快要成年了，请您给帮帮忙，看看家里有没有适合他的武器和铠甲？”

    “没听说过！”老人上下打量着少年，他不认为安鲁子弟会“锻炼”出这种身材。“你是哪来的野小子？”

    奥斯卡突然愤怒起来，称呼他是死胖子这不要紧，因为他就确实是，但称呼他为“野小子”却有些过分了！少年攥紧了弯刀的手柄。

    费戈意识到弟弟的情绪正在向危险靠拢，他赶快上前挡住了少年，“呃……抱歉！罗齐亚特爷爷，刚才是我没有说清楚，他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

    “嘿！老家伙！”

    费戈的脸色变了，老罗齐亚特的脸色也变了！费戈回头，他幕的发现自己的小弟弟已经退到三米之外，而且他浑身上下还散发出一阵强烈的，不！是一阵极具攻击性的恐怖气息！

    “你要干什么？快过来！听哥哥的话，快向罗齐亚特爷爷道歉！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费戈是真的害怕了，这个小家伙会送命的！他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存心看笑话的心态了。

    “我说老家伙！你还能打吗？”奥斯卡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此时的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二哥在喊些什么，他只是在努力的调整着呼吸，调整着手腕负在刀柄上的着力点。

    “你说什么？”老罗齐亚特竟然笑了！费戈知道事情真的不好办了。

    “我是说，如果你还能打，就请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费戈大张着嘴，他看到他的弟弟划成一道耀眼的黑色光芒！天啊！黑色的光芒怎么会是耀眼的呢？费戈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一阵激烈的金属碰撞声就已刺裂了他的耳膜。

    是弯刀！这是老人在刀光扬起的刹那唯一的一点认知，他曾面对过无数个使用弯刀的波西斯武士，这些武士无一例外的倒在他的剑下，不过今天！例外出现了！

    刀光也能伤人？老人迷惑的瞪视着即将深入骨髓的寒光。提气！出剑！就像从前无数次战斗那样！没人能够形容老人拔剑的速度，当一声剑鸣惊醒了这座沉睡的宫殿时，老人的骑士剑已抵住了席卷而来黑暗光芒！

    “该死！”老人惊叫了一声！剑上没有传来任何着力感，刀光不过是那个死胖子利用宫殿中的光影制造出的假象，可那其中蕴涵的冰冷气息又是什么？老人此时已无暇思考了，他的骑士剑抵挡的是一片虚空，好高明的战术！好高明的时间差！就在老人剑上的的劲力快要消散的时候，死胖子的弯刀终于以雷霆之势横斩而来。

    刀剑结结实实的撞在一处，确切的说！是一把蓄满绝强劲道的弯刀猛击一支劲力消散的长剑，后果可想而知，老人强自咽下吐血的冲动，他的骑士剑终于在与弯刀相触的最后关头稍稍改变了一点角度，一点就够了！

    长剑角度的转变阻止了剑断人亡的发生，老罗齐亚特真的生气了，他已从刚才那一击中醒悟过来，这个死胖子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老人沉着的拨转着长剑的角度，长剑沿着弯刀刀锋上那特有的弧度飞速的划了过去。两把神兵高速摩擦产生的火星就像是暗夜之中一闪而逝的灯火！

    骑士剑的尖端闪烁着眩人眼目的点点寒光，是胸口还是咽喉？奥斯卡竟然看不出长剑的去向！

    弃刀！这是少年唯一的选择！奥斯卡的手腕巧妙的一抖，他放弃了自己赖以决定胜负的武器，但老人也被眼前突然跃起的刀光惊呆了！

    奥斯卡的劲道令弯刀在骑士剑的剑身上旋转起来，弯刀画着圆圈割向老罗齐亚特的胸腹！老人猛的缩身，他的反应仍是一流的！尽管弯刀那乌黑的刀身相当程度的迷惑了他的眼睛，但多年的战斗素养还是让老人躲过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击！骑士剑的攻势已随着少年突如其来的一击而土崩瓦解，老人第一次在对阵中感到惊恐，那个死胖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少年旋身，他在弃刀的瞬间便将身体旋转起来，他避过了长剑，甚至越过了那位羞辱他的老人。少年向身后一伸手，没有任何花巧，弯刀的刀柄再次被他握在手里，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老人眼睁睁的看着少年又一次掌握住那把骇人的凶器，他的眼前再次腾起一道乌黑的刀光！骑士剑堪堪赶到，弯刀像流星一般融入急速驰来的剑光。

    少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弯刀入鞘。

    宫殿的地板上落下了一截剑刃，清脆的响声在弹起数下之后便归于平寂。老人将跟随自己多年的长剑放到眼前，呵呵！老伙计竟然断了，断口平滑得就像初生的婴儿！

    在看看身上，跟随自己多年的铠甲也完了，从右肩到左腹，这副精钢铸就并嵌有银片的铠甲被分成了两半！罗齐亚特深吸了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弯刀的战果只是切断了他的长剑和铠甲，老人将目光移向少年的弯刀。

    “能给我看看你的刀吗？”

    “你承认我是安鲁家族的一员了？”奥斯卡盯着老人的眼睛。

    “是的！”

    他把弯刀交到了老人的手里。

    老人败了，但他一分不让。“不过我不会向你道歉，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安鲁子弟没有你这样的体型，所以你是个死胖子；你主动向一位一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人挥刀，所以你是个没有礼貌的野小子！”

    奥斯卡正待发作，老人已经将木门紧紧的关闭了！

    “喂！老家伙！你这算什么？玩不起吗？喂！”奥斯卡踢打着沉重的木门。

    “行了！够了！天啊！你还想吓死我不成？”费戈捂着受到音波伤害的耳朵，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呢？两个开战的都没有受伤，而只有他流血了！这算什么？

    “二哥你没事吧？你的耳朵在流血！”奥斯卡关切的询问着哥哥。

    “你算了吧你！奥斯卡，你知道你刚才是一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

    “就像一个受过强烈刺激的精神病人！我拜托你，下次拨刀的时候能不能事先知会一声？”

    “我已经通知你了！”奥斯卡觉得自己很无辜。

    “什么时候？”费戈瞪起眼睛。

    “我都把手放在刀柄上了！难道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天啊！把手放在刀柄上就代表要拔刀吗？”

    “当然，不然还能代表什么？”

    “恐吓！我以为你只是想要恐吓那个老家伙！”

    “二哥，你在开玩笑！我从来没有恐吓过任何人。”

    “我不相信！”

    “我发誓！需要我恐吓的人全部都去下地狱了！”

    “……”

    门开了！老人再次出现，奥斯卡想要纠住老人的脖领，但是老人用弯刀打掉了这个死胖子的手。

    少年没再去想怎么报复，他被眼前的这把连鞘弯刀吸引住了！没错，这就是他的弯刀，弯刀手柄上的布条是自己亲自缠上去的，可为什么感觉变了，如果从前的弯刀是一只凶残的猛兽，那么现在的弯刀就是一只俯瞰天下的黑龙！

    是刀鞘！奥斯卡终于发现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老人为他的弯刀换了一个纯黑色的刀鞘。不对，这不是一般的刀鞘。奥斯卡揉了揉眼睛，他终于看清了，这把乌黑的刀鞘上镶嵌着无数颗菱形的黑钻石！这么多黑钻石！天啊！它们像龙鳞一般流动着墨色的光芒。刀鞘和弯刀完美的契合在一起，少年突然明白它们原来就应是一对儿！

    奥斯卡疑惑的看着老人。

    “真的没想到我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这把刀！小子，你知道这把刀的名字和来历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太震撼了！一把改变了性格的弯刀，一把镶满稀有钻石的刀鞘。

    “波西斯人称它为‘逆龙鳞’。四百多年前，波西斯大帝穆罕穆德.哈里发正是挥舞着它引领十万大军蹂躏了泰坦。”

    奥斯卡知道自己的嘴巴一定张得很大，这把刀只不过是自己一时兴起从一个黑暗拍卖会上购得的小玩意儿，少年马上联想到当年的渥萨卡将军在第一次见到这把刀时的古怪表情。

    “这一切都是光明神的安排！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突然放纵的大笑起来。

    “知道吗孩子？穆罕穆德.哈里发在战败时遗失了这把刀，他临死的时候曾经预言，这把刀能够为波西斯开创一个新的纪元，也能令波西斯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哈哈哈哈哈！现在这把刀居然出现在一个安鲁子弟的手中！你们猜两种预言会是哪个最先实现？哈哈哈哈哈哈！光明神啊！安鲁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啦！”

    “哈哈哈哈哈哈……”老人的笑声在舍恩布隆宫回荡不绝！

第七集 第二章

    结果！奥斯卡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铠甲，那位看守家族武库的老人用一个能令少年吐血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老人说，“小子，回家去照照镜子，就你那身材……咱们明说了吧！我这是没有你能穿得下的铠甲，祖先们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尽了！你竟然还好意思为我要铠甲？”

    奥斯卡想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但是费戈这次学乖了，他把小弟弟死死的按在原地。

    不过事情到最后还是有了转机，老人答应为会为少年改装一副，奥斯卡也不好意思再跟老人计较什么了，因为自己的身材确实不适合穿戴铠甲。

    总的来说，武库之行还是少年赚到了，他得到了一把传说中的兵器，波西斯帝国那位征服天下的帝王使用过的弯刀！少年对弯刀满意极了！尤其是它的名字——逆龙鳞！多么动听！少年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会兴奋得全身发抖。

    武库之行也让少年明白了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的二哥，他的二哥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这家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拣到便宜的机会。奥斯卡始终以为是二哥好心为他挑选铠甲，结果呢？呵呵！看守武库的老鬼让费戈出示公爵的印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没有公爵的印信，任何一个安鲁成员也不能从武库中取出兵器，哪怕是一根钉子。

    这个该死的费戈就那么恬不知耻的让自己相信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奥斯卡恨恨的想着。

    “二哥！你的脸皮一向是这么厚吗？”

    “不！就像刚才，我确实有那么一会儿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二哥！现在呢？”

    “我的小奥斯卡！我最最亲爱的小弟弟！都过去了不是吗？”

    “……”

    当兄弟二人回到比赛场地的时候，骑士之间的较量已进入到最后阶段了！费戈小心翼翼的躲避着对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不过很不幸的，他一上阅兵台就被找了他很久的特拉唯斯小姐发现了。

    特拉唯斯拦住了费戈将军的去路，奥斯卡知趣的退到一边。他开始打量起这位可能中的未来嫂子。

    特拉唯斯是典型的水仙姑娘，但要说得更确切一点，这位小姐应是一位典型的水仙女性军官，她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中校军服，完美的面孔在太阳底下显得有些苍白，不像其他地方的女孩，这位水仙姑娘的脸孔菱角分明，给人的感觉就是透着坚毅和决然的形象。她还留着短短的浅棕色头发，在脑后的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巴。

    奥斯卡没有再去理会二哥和他的玫瑰，他向父亲问安，并向这位水仙统帅展示了自己的新武器，确实，他原来的那把弯刀已经不存在了，现在他拥有的是“逆龙鳞”！“逆龙鳞”是什么含义？

    “逆龙鳞”的意义在安鲁公爵接过小儿子的弯刀时就已表现得很清晰了！这位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元帅悚然动容，他用颤抖的双手抚摩着弯刀的每一个细节。元帅知道那项预言，他只是不相信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的事情。但此刻这把传说中的神兵就出现在他的眼前，这难道真的是光明神的安排？

    没人再去留意赛场上的激烈对抗，水仙的将帅们都围拢过来。他们认得这把刀鞘，波西斯人的壁画上曾有过直观的记录。水仙军官对于“逆龙鳞”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是斩杀了无数泰坦军民的魔神的代名词！

    “大家都安静！”公爵大声让军官们保持镇定，“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别让有心人看出来！”

    众位军官都醒悟过来，他们可是在公众场合，他们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讨论关于这把弯刀的任何事情。

    公爵转向自己的小儿子。“你呀你！你还真是会找麻烦！这让我怎么放心！记住奥斯卡，今天就算了，以后！我是说以后！以后不要在任何人的面前亮出这把弯刀！”

    奥斯卡有些疑惑，这把拉风的兵器他还没玩够呢？“为什么？”

    “为什么？”公爵做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竟然问我为什么？天啊！你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的兵器，而是死神！死神你懂吗？四百年来波西斯人一直在寻找这把刀，他们要是知道这把刀出现在安鲁哈啦！哈哈，那乐子可就大了！他们会倾入全国之力来这里抢劫，相信我孩子，那种攻势是我们的骑士无法抵挡的！”

    “可我们有四十万训练有素的战士！”奥斯卡眼看着父亲把“逆龙鳞”收到了怀里！

    “是的！没错！就是人数的问题！”公爵目光炯炯。“你知道波西斯帝国可以动员的总兵力是多少吗？”

    少年摇了摇头。

    “如果不算上十四岁到十六岁的青少年，他们拥有三百万人的军队！”

    “那我们是怎样坚持到现在的？”

    “只因进攻我们的一直是一小部分波西斯人！”

    少年哑然，从来没人告诉他波西斯帝国是那样的强大。

    “那么……那么就算了！我可不想把死神带在身上，这样还不如直接还给波西斯人，让他们自己去争。”

    公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绝对是一个值得充分利用的好主意！是啊！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把烫手的山芋丢还给敌人？

    “你是什么时候学得跟你二哥一样的？”

    “嘿嘿！就在刚刚。”奥斯卡笑了起来，他并没有为武器被父亲没收而生气。

    “比武大擂台的最后一项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解说官的呼喊再次响遍全场。群众们热烈的欢呼起来。“在之前的比赛中，我们可谓是大开眼界！各个方面军的勇士们充分发挥了自身的优势，我们看到了无数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是啊！”另一名解说官随声附和。“经过激烈的角逐，我们已看到赛场上产生了九位冠军！他们是：分别获得箭术和骑射两项冠军的累尔顿上尉！游骑兵的骄傲！他来自布赫瓦尔德方面军；而来自塔森方面军的福拉里上士，这个小伙子夺得马术冠军，；”

    最先发言的解说官接过了同僚的话。“还有投枪冠军西尔下士，他打破了该项目的历史纪录！天啊！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比武！他也是来自塔森方面军。”

    “接下来居然还是一位来自塔森方面军的勇士，斯德贝瑞中校。毫无疑问的，没有人能在马上战胜斯德贝瑞中校手中的刺枪！为他欢呼吧！他为塔森方面军赢得了骑枪项目的六连贯。”

    “再接下来是获得马术障碍赛的冠军西蓝亚中尉，哈哈！小伙子们要失望了，西蓝亚中尉要在赛后的集体婚礼上成为新娘，为了新郎的人身安全，我们暂不公布这个幸运的小伙子的名字。差点忘了说！西蓝亚中尉来自安鲁哈啦最高军统当局！”

    “还有在击剑项目上轻松摘取冠军奖牌的罗兰上校，他来自麦卡仑方面军。”

    “还有拉博里中校，他为内塔加波方面军赢得了重剑项目的冠军。”

    “再接下来是两项集体比赛！又是塔森方面军，他们赢得了五人战斗小组对抗赛的胜利！还有五十人战斗小队的对抗赛！毫无疑问！冠军的得主是来自比尔伯姆方面军重装骑兵师的小伙子们！”

    观众们经久不息的欢呼呐喊终于告一段落，他们安静下来，因为接下来的比赛是整个比武大会中最刺激的项目！

    “那么就是说在之前的比赛中，塔森方面军已夺得了其中的四项冠军。”解说官问向他的同僚。

    “是的没错！大赛已进入最后阶段，塔森的勇士能够完成费戈将军的豪言壮语吗？我们能够如愿以偿的见到费戈将军皮开肉绽的屁股吗？”

    “是的！关键就在这最后一项赛事！最紧张！最刺激！最血腥的自由搏击！”

    “自由搏击的冠军将在来自塔森方面军的鲁利安少校和来自聂鲁达方面军的萨赫利中校之间产生！”

    “大家快看！”解说官突然惊叫起来！“塔森方面军的鲁利安少校已经等不及了！他率先走上赛场……”

    “哦不对！”另一名解说官看出了问题！“那不是鲁利安少校！天啊！那是塔森方面军的总司令！哦天啊！那是费戈中将！他在那干什么？”

    没错！骄傲的站在赛场中央的人正是费戈.安鲁.底波第，他精赤着上身，露出一身沟壑一般的伤疤，他的手中还随意的拎着一把骑士剑。

    看台上的人们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有预感，好戏就要上演了！他们知道，费戈中将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伴随着欢声笑语。

    费戈向人群做了一个肃静的手势，夫人小姐们赶快把嘴巴闭上了！他们看到这位水仙英雄向阅兵台走去。

    费戈在阅兵台前的场地上单膝跪了下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这位将军要干什么？

    “特拉唯斯！”跪在地上的费戈.安鲁.底波第高声叫喊起来！“我的荣耀！我的最爱！我心中最完美的那朵水仙花！你在哪里？”

    人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特拉唯斯就是元帅的那位美丽的机要秘书，而费戈将军做出的则是求婚的姿势！一时间整个赛场都沸腾了！人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特拉唯斯和费戈的名字。

    安鲁公爵露出了笑意，伯铃夫人激动得坐立不安，作为主角的特拉唯斯则千般不愿的站了起来。

    人群经历过长久的欢呼之后再次安静下来，人们都在等候这位小姐的回答。

    “无赖！你要干什么？”特拉唯斯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听到的人们都轰笑起来。

    “亲爱的特拉唯斯，如果你觉得我对你的爱仍然不能经受住考验，那么就请以这场比赛作为检验的标准，我将代表我的方面军出战，如果我输了！就请你嫁给我！”

    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特拉唯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这个无赖吵架，但是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蓬勃的怒气！

    “你这个无赖！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输了就要嫁给你？那我算什么？安慰奖吗？”

    人们再次轰笑起来，不过这次他们全都听清了，笑声一时响彻大练兵场。

    “不！”费戈突的爆发出一声大吼！人群安静下来！

    “不！特拉唯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如果我输了，你可以考虑到底要不要嫁给我。但如果我赢了！你就一定要嫁给我！我们要在光明神的殿堂中宣誓，永远不离不弃！”

    人们的欢呼声达到了最热烈的高度，震耳欲聋的轰响似乎撼动了大练兵场的地基。

    “那么就开始吧！”费戈知机的叫喊起来，他算准了说话的时间，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特拉唯斯的回答，他一定要把这件事做实，到时他要是赢了，特拉唯斯说不答应也不行！这个阴险的小子早就算计好了，他对胜利充满信心！

    “聂鲁达方面军的勇士！请你出场！让我们完成这场比赛吧！”费戈充满自信的发出挑战。他望向场地另一边的入口，但他看到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从那里走了进来。

    “小奥斯卡？天啊！你走错地方了是嘛？”费戈的脸跨了下来。

    奥斯卡在观众们的低语声中走向自己的哥哥，“哥哥！代表聂鲁达方面军出战的人就是我！”

    费戈偷看了一眼一脸坏笑的安鲁公爵，妈的！他又被算计了！这个小弟弟可不是从前那个挨了打还会哭鼻子的小家伙了！费戈想到了这个小家伙攻向罗齐亚特爷爷的那一刀，那是何其恐怖的一刀！费戈镇定下来，他知道事情突然变得棘手了，要赢这个小家伙绝对不容易！

    “喂！你这是违反比赛规则的，我是塔森方面军的总司令，我有权利代表我的骑士出战，可你呢？你有什么资格代表聂鲁达方面军？”

    奥斯卡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哥哥，您难道忘了？聂鲁达方面军的红虎冲锋师是我的直属师团，你说我有没有资格代表聂鲁达出战？”

    “果然！果然被他们算计到了！”费戈在心里叫骂着，不过这并能阻止他获得最后的胜利！费戈没再一句话，此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敌人，没什么好说了！

    人们看到费戈将军将长剑在胸前竖起，这是开战的宣告！

    人们再看那位小少爷！嘘声突然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响成一片！安鲁家的男人怎么能够使用波西斯人的兵器？人们宣泄着心中的不满，就算手持弯刀的那个人是安鲁家的小公子又怎么样？难道他不知道弯刀夺走了多少水仙人的生命吗？

    在入场口，红虎骑兵的师长缪拉少将用手蒙住了自己的脸，他就知道！那个小家伙的武器绝对会受到人们的唾弃。

    奥斯卡没有理会那些气愤的观众，他将弯刀的锋刃朝向对手，刀身平举胸前，再轻轻向前一探！观众们的嘘声更大了，人们无所顾忌的叫嚷起来，这位安鲁家的小公子竟然还用上了万恶的异教徒的礼节。

    场外的缪拉少将痛苦的蹲在第上！完了！他和师团全完了！跟着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公子还有前途可言吗？

    一名裁判站到了两位安鲁公子的中间，他打量了一下两人的兵器，骑士剑和弯刀都没有开刃，完全合乎比赛规则。这名裁判打了一个手势，人们彻底的安静下来，自由搏击已经开始了！

    奥斯卡拣了一把很普通的弯刀，他的那支“逆龙鳞”已经被没收了，此时他正在仔细的摸索着这把新兵器的重量和弧度，这些都是刻敌制胜的关键。

    自由搏击这项赛事曾被一度中断，因为它太过激烈！参加比赛的骑士经常会出现生命危险，尽管兵器都是没有开过锋刃的，但挨上一下的结果通常是骨断筋折。

    为了锻炼骑士们的搏击，多特蒙德又把这项赛事重新启动，虽然受伤仍是常事，但场外监督的几位圣骑士却能保证在关键时刻对比赛进行干预，他们曾成功的制止了数次险情。

    奥斯卡的对手是他的亲哥哥，他们俩人都没有主动攻击对方，他们在场地中沿着圆圈缓慢的移动着。

    费戈不想攻，但他也不敢停下移动的脚步，因为只要有瞬间的停顿，那个小家伙的弯刀马上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

    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他猛的加速！身体沿着一道弧线飞一般的掠向费戈。费戈的剑动了，几乎是下意识的，长剑迎向小奥斯卡急掠而来的身体！

    刀剑相击的轰鸣伴随着全场观众的惊呼！兄弟俩人错身而过。

    费戈向阅兵台上瞟了一眼，他看到特拉唯斯紧张的蒙住了嘴唇，显然她害怕惊叫出声。

    “机会！”奥斯卡的弯刀从费戈看不到地方攻了过来，少年不相信他的二哥在这个时候竟然会走神儿！

    刀剑再一次碰在一处，在观众的惊声尖叫中，费戈握剑的手颤抖起来，但他成功的拨开了弯刀。

    奥斯卡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他的弯刀如何变化，他的二哥总是能够找到没有变化的那一点。劲力就在没有变化的这一点被长剑消于无形。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奥斯卡认真起来，他非常以往二哥能够娶得美人，但是现在他已经忘了比赛的意义，这个少年被打出了火气，他现在只想赢。

    赛场中的两个人又开始转圈，他们盯着彼此手中的凶器。

    最先发动进攻的仍是奥斯卡，费戈挺剑相迎，但他马上发现小弟弟的弯刀不见了！费戈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他的骑士剑沿着完美的诡计划向对手的腹部。

    刀光突然在头上蹿起！费戈在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赢。奥斯卡的弯刀一定会比骑士剑先一步到达目标，费戈放弃了自己的攻势，中途变招的代价就是被从天而降的弯刀劈飞出去。

    人们的叫声更大了，他们在抱怨，抱怨这场极不认真的比赛，因为在他们看来，两个参赛者的动作都是十分散漫的，远远没有想像中的激烈。

    奥斯卡确实不算认真，不是生死相拼，他根本不能积累足够的杀气和劲力，他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慢上那么半拍。就像刚才，他把弯刀收到背后，手腕和胳膊也调整到最佳的角度，如果在往常，接踵而来的天空一击会把对手劈成两半儿，可是奥斯卡挥刀的速度慢上许多，于是费戈成功的逃脱了！

    “这就是两个地痞用水果刀在互相比划！”特拉唯斯已经看不下去了！她向一旁的安鲁公爵说出心中的不忿。

    “儿媳妇！耐心一点！”公爵占了特拉唯斯一个便宜，“费戈是个慢热型的选手，况且那个小家伙绝对非常难应付。”

    果然，费戈渐渐的热起来了！一剑、两剑、三剑……当他向小弟弟猛的击出七剑的时候，小奥斯卡终于露出了破绽。人们忘情的欢呼起来！

    奥斯卡知道二哥开始发挥无赖本色了，少年的身材不高，手臂也不长，老二占着身体的优势采取一击即走的战术，游斗虽然极大的耗费体力，但是奥斯卡却陷入绝对的被动。二哥的骑士剑可以轻易的刺向他的任何部位，可自己的弯刀却根本无法碰到他的身体，因为这二哥老是在他的攻击轨迹之外。

    少年连挡七剑，他感到有些吃力了，剑上传来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费戈看到了奥斯卡防守中的空隙，那是一个十分难得的空隙！骑士剑的速度被提升到最高，长剑在奔驰中似乎拖曳着一片璀璨的阳光。

    奥斯卡紧紧盯着长剑袭来的方向，他犯错误了！尽管这处破绽是经过设计的，但他需要匕首才能完成反败为胜的进攻，他现在没有匕首，用弯刀格挡的结局肯定是受伤！

    少年猛的旋身，这不是他犹豫的时候，弯刀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迎向长剑，少年稳住步伐，他已做好抵御冲撞的准备。

    费戈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长剑并没像想象中的那样砸在弯刀上，费戈只是轻轻的一触即走，手腕抖起的剑花迷惑了少年的眼睛，当弯刀上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劲道时，已作好一切准备的少年感到难受极了！他想骂人，因为这完全是刚才他对付老罗齐亚特的策略。

    剑光及体，奥斯卡狼狈的退了出去，费戈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这位哥哥以雷霆万钧之势向自己的小弟弟连续劈出六剑，奥斯卡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知觉了！

    最后一剑！费个戈用尽全身的力气，但他马上就发觉不对了！他的弟弟并没有选择格挡，而是抱着弯刀撞向他的怀里。收剑！迎击！费戈的动作迅疾无比，他的弟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弯刀与长剑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撞在一起。

    这是比拼劲道的时刻！奥斯卡将臂肘压在刀背上，他一点点的压迫着骑士剑。就在费戈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小弟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捷的光芒。

    费戈被弯刀推了出去，不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位准新郎的手里已经多了一个东西。

    “给结束了！”奥斯卡发出最后的挑战。

    “是的！该结束了！”费戈将骑士剑横在胸前。

    人们的欢呼突然炙烈起来，他们知道马上就要分出胜负了！

    奥斯卡冲了上去，他的弯刀被置于身体的左侧。

    费戈一动没动，他的长剑仍然横卧于胸。

    奥斯卡劈出最强的一刀，刀光凛冽，刀身弥漫着恐怖的气息。费戈也动了！他的身体让往一旁，可骑士剑却准确的击向刀身上附着最大力量的那个点。

    奥斯卡的这一刀只挥出一半，因为长剑准确的击在刀身中断，刀身仰起，奥斯卡却没有阻止自己前冲的劲头，费戈收剑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到小弟弟的手肘在眼前逐渐放大。

    剧痛！费戈知道自己的一边丑脸算是完了！但这还不算！接踵而至的弯刀结结实实的劈在胸膛上。费戈差点咬碎了牙齿才阻止自己惨叫出声，但是弯刀上蕴涵的劲力却将他劈得飞了出去！

    费戈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不！”一声凄叫惊醒了目瞪口呆的人群！他们看到阅兵台上冲出一道美丽的身影！

    特拉唯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她的费戈竟然输了，而且被击倒在地！

    这位小姐冲进了赛场，她扑倒在费戈身边，当她扶起这个无赖的时候，她被自己看到的一片血红惊呆了！

    人群再一次发出惊呼！就连阅兵台上的将帅们也惊讶的站了起来，不过他们都知道，费戈肯定已经凶多吉少！没有开刃的兵器也是极为恐怖的，这种兵器如果给对手的致命部位造成皮开肉绽的伤害，那么这个伤者多半都会没命。

    “不！”“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特拉唯斯无意识的呻吟着，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了！因为长久以来，在她的心目中，她的费戈从来就没有输过！

    “特拉唯斯！”费戈睁开了眼睛，他感到很欣慰，此时他脸上的刀疤也舒展开了，混合着满头满身的汗水，这个坚强的男子有一种说不出韵味。

    是虚弱至极点的韵味！特拉唯斯的泪水痛快淋漓的滴落在费戈的胸膛，那里满是血圬，青紫色的伤口还沾满地上的泥土。

    这位小姐不希望自己再坚强下去了，所有的姿态、所有的坚持都随着男子的倒下而消失。她想为费戈包扎伤口，可费戈抓紧了她的手。

    “特拉唯斯！我败了！但我很开心，我知道你爱着我，就像我爱你一样！”

    “是的！费戈是的！我爱你！但我求求你！不要说话！你在流血！”

    “你终于承认了！那么你会嫁给我吗？”

    “会的！会的！但我的丈夫不应该是个短命鬼！求求你！不要再说话了，让我给你包扎。”

    “这么说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特拉唯斯是个极其聪明的姑娘，她感到一丝警觉，这家伙不应该那么多话，但她还是答应了，这个时候不需要再忸怩。

    果然！费戈笨拙的爬了起来，他的脸上又扬起了无赖的笑容。这家伙并没理会特拉唯斯那难看至极的脸色。

    “哈哈！这下好啦，亲爱的特拉唯斯，你说吧，你要在哪间圣堂举行婚礼？我全听你的！”

    人们已经反应过来了！尽管费戈将军求取爱人的手段十分下流，但他们仍然毫不吝啬的给予这对新人以祝福。欢呼、鲜花，就连赛场中的骑士都敲响了盾牌！

    特拉唯斯还是中计了！代价是她的终生幸福，不过她看到爱人的脸上洋溢着无法名状的喜悦，似乎嫁给这个家伙也不失为一件幸运的事！

    “吻她！”“吻她”“吻她！”

    “特拉唯斯！”费戈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我的最爱，你看看热情的人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特拉唯斯的脸红红的，刚才自己的举动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再答应他。

    费戈上前抱住了特拉唯斯，这位小姐想挣扎，但她第一次知道费戈的怀抱是那么的有力，是那么的难以抗拒。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主角，他站在两个相拥接吻的恋人旁边，静静的沐浴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之中。他想，恋爱应该是非常美妙的一种东西，但自己似乎从未深刻体会过。这一点，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好好检讨自己。

    安鲁公爵率先鼓起掌，尽管儿子的求婚阴谋令他感到非常羞耻，但作为孩子的父亲，他终于等到这小子的婚期。这位元帅始终以为他的二儿子会永远给他捣乱下去，不过至少他的婚姻还是让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非常非常满意。

    安鲁家的老三跑进了赛场，这时他的哥哥已经和他的嫂子分开了，费戈张开双臂，他拥抱了赶上来祝福他的三弟。

    “亲爱的科迪！说吧！这次无论你要多少酸奶我都答应你！”

    库科奇疑惑的望着哥哥，他不是来取酸奶的。这个傻大个挣脱出哥哥的怀抱，他指了指东方的一处山冈。

    “烽火！”

    “烽火？”所有人都向那个方向望了过去！没错！是烽火！东方传来的烽火！该死的波西斯人又一次搞砸了安鲁的建军节。

    “大家不要慌！”安鲁公爵高声说。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儿子身上，他还真没看到远方的烽火台燃起了烽烟。

    “大家不要着急！一次进攻而已，现在由民众先行退场，然后所有在安鲁哈啦参加建军节的战斗单位都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自己的方面军。”

    不用公爵继续吩咐，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方面军的统帅们是最先离开会场的，然后是观摩比赛的群众，他们就像演练了无数次那样，井井有序的撤离大练兵场。人们似乎并没有把远方传来的战斗警讯放在心上，他们还在兴奋的述说着刚刚的那场戏剧一般的求婚赛事。

    费戈带着自己的准新娘走上阅兵台，波西斯人的突然袭击似乎把他气得不轻。

    “父亲！我这就要告别我的妻子了是吗？”

    “谁是你的妻子？”这时的特拉唯斯已经恢复了本性。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笑眯眯的望着她，她的脸又红了，尽管自己仍不想承认，但大家已经把她看作是安鲁家的新儿媳了。

    “特拉唯斯，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费戈转向父亲，“是不是我的父亲大人？不甘寂寞的波西斯人不会让咱们顺顺利利的过节的！您有什么安排？”

    安鲁公爵拉过了特拉唯斯，“她现在仍是我的机要秘书，你当然要赶回自己的方面军，不过现在敌情未明，我要等到确切的情报后才能做决定。”

    “特拉唯斯，”公爵继续吩咐道，“草拟一份通报，告诉所有方面军，如果他们没有在自己的防区发现敌情，那么建军节的各种庆祝活动可以照常进行，当然，要让他们保持高度的警惕。还有，所有军官取消假期，大本营进入战时状态，通知军统，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封锁通往安鲁哈啦的所有交通，不要让可能渗透入边境的波西斯人有机可乘。”

    “奥斯卡！”公爵最后呼唤着小儿子。

    一脸呆像的小亲王迎了上来，整个水仙郡似乎只有他仍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您叫我？”

    “是的！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呆在家里！看好你的三哥，保护好公主殿下的安全。”

    “还有其他的事吗？”奥斯卡有些期待。

    “不！没了！记住我说的，没有我的命令，你哪也不要去。”

    奥斯卡恩啊的答应着。他目送着公爵在一众军官的护卫下离开了赛场，就连自己的二哥和新嫂子也离开了现场，整个大练兵场在一阵鸡飞狗跳之后便没剩下几个人，少年环顾了一下，还好，公主殿下还在，他的三哥也没四处乱跑，人们似乎都在等他拿主意。

    “呃……既然……那么……我们还是回家吧！”

    最后，奥斯卡带着始终都有些昏沉沉的公主殿下回家了，偌大的练兵场已经空无一人，就像刚刚散场的歌剧院。

    安鲁哈啦的建军节庆典又一次无疾而终，波西斯人一向会挑时候。东方的山冈上，烽火孤零零的燃烧，它告诉水仙郡的人们，他们的夙敌，凶猛顽强，以侵略为口粮的波西斯人又一次冲入了他们的家园，一场大战爆发在即！

第七集 第三章

    在安鲁哈啦城外只要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远方燃起的烽火，亲王、公主殿下，还有出身多摩尔加的几位超级破坏份子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不过他们很快就失望了，大路上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偶尔的两三名骑士策着战马疯狂的穿梭。

    “人都跑到哪去了？”犯罪之王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不知道，他们都应该回家了！”公主殿下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也是她颇为关心的，对于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安鲁有太多的东西是她所不能理解的。

    “是的殿下！人们都回家了，每次烽火燃起的时候都是这样，在没有得到确切的敌情通报之前，军统禁止任何人在水仙境内活动。”给公主以肯定回答的是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

    “哦天啊！那人们怎么生活？我的意思是说那些农人……啊……总之就是那些要靠出门才能讨生活的人。”公主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种事都归军统管辖。公主殿下，您应该相信我，您刚才说的那些并不是很严重的问题。”斯德贝瑞中校笑着说。

    “那么还有什么是严重的问题？”公主殿下并不死心。

    “当波西斯人出现在你的家门口时，那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公主做了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波西斯人不是一直在安鲁的家门口吗？”

    斯德贝瑞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有回答。

    “斯德贝瑞中校，我还没有祝贺您得到骑枪比赛的冠军呢！”奥斯卡对二哥手下的这位军官微微一笑。他觉得公主发起的话题该结束了。

    “谢谢殿下，我只是侥幸而已。”

    “斯德贝瑞中校！就算是谦虚也得有个限度，难道六连贯的成绩都是侥幸吗？”一直跟在后面的缪拉少将不乐意了，这个斯德贝瑞就是战胜了他手下的一名骑士才获得冠军的。

    “嘿嘿嘿！缪拉少将，话也不能这么说，比赛是运气和实力的比拼，我的实力和您手下的那位拉拉赫少校不相上下，只不过我多占了一些运气。”

    缪拉撇嘴笑了一下，尽管斯德贝瑞非常给面子，但这小子不该提运气这个词儿！要该死的运气！缪拉觉得自己在遇到那位小亲王以后就一直在走霉运，也许他前些时候一不留神冒犯了光明神，现在自己的处境应是神明给予他的惩罚。

    “缪拉将军，你的骑士还好吧？”奥斯卡看到了一脸倒霉相的缪拉。

    “托您的福，不过您该改改称呼了，您应该称呼那些士兵为‘我的骑士’”缪拉有些不忿的对亲王说。“他们都是您的，连我也包括在内。”

    奥斯卡知道这位少将对自己有些微词，不过他并没在意，他们在一块儿的时间还长着呢！

    “那么斯德贝瑞中校！说说吧，为什么费戈将军，也就是我的二哥，他为什么让你跟着我？”奥斯卡转向另一个话题。

    “抱歉殿下，我也不知道费戈将军为什么要这样安排，我只是执行命令，不过我相信费戈将军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因为他从没发出过一个没有目的的指令。”

    “这么说你对我的二哥非常有信心？”奥斯卡可不敢对老二抱有大多信心，那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是的殿下，我对将军非常有信心！”斯德贝瑞中校说起费戈的时候连表情都变得肃穆起来。

    “你当然有信心！”缪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好士兵都愿意跟着能打胜仗的将军！”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他知道缪拉仍在抱怨。

    亲王一行就要达到安鲁家族的官邸了，这座小堡垒孤零零的坐落在森林边缘，堡垒的敌楼上已升起战旗。堡门仍然开着，但隐约能够见到许多护卫的身影。

    奥斯卡有些不甘心，家里人恐怕都在为战事奔走，似乎只有他和老三在闲逛，老三还情有可原，但是自己真的就什么忙都帮不上吗？

    “奥斯卡！哥哥”远远就听见萨沙的叫喊声，小小姐似乎一直在家门口等着，她一看到亲王一行，便催着她的小母马撒欢一般奔了过来。

    “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这是奥斯卡见到妹妹之后的唯一认识。

    “是的！婚礼！二哥的婚礼！”

    奥斯卡目瞪口呆！这老二是不是也太心急了点！

    安鲁家的英灵殿，我们知道，这其实就是一个小教堂。费戈.安鲁.底波第，安鲁家的二公子、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的司令员，今天，即光明历791年7月29日，像大部分的水仙骑士一样，在建军节这一天，他要和他的爱人举行婚礼。

    小教堂里的布置很简单，两排座椅，一个神台，一座光明神萨普留西斯的圣像，还有专门为婚礼准备的一条红地毯。

    “也就是说……”奥斯卡站在英灵殿的门口，“我们的那位新郎约好了牧师、约好了证婚人、约好了亲属、约好了伴郎、约好了新娘，他独独没把自己算上！对不对？”

    特拉唯斯的黑色军服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婚纱，尽管她自己并不在乎这种白里透黑的奇怪装扮，但她至少知道自己绝对是安鲁家的婚娶史上最邋遢的一位新娘。

    “不殿下！哦对了……”特拉唯斯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叫你小奥斯卡吗？你知道，如果没有意外，以后我就是你的二嫂。”

    “当然，亲爱的嫂子，您绝对不应该再叫我亲王或是殿下一类的称呼。”

    “那么，咱们可不可以先撇开那个迟到的家伙，我想知道，费戈那个大混蛋为什么会在赛场上流了一身血？”

    “啊……是这样的，那是鸡血，我事先装在皮囊里的，不过亲爱的嫂子，以你的智慧，你应该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迟到的家伙安排的。”奥斯卡摸了摸鼻子，显然，这个小家伙又感到尴尬了。不过他知道，以后要是想跟二哥打成平手，那么现在讨好这个嫂子是绝对必须的。

    “不过，我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费戈会用永恒的爱意来偿还他今天对你做的一切，虽然他有点赖皮，有点下流，有点不要脸。但这些都不算什么，你应该相信我，更应该相信我的哥哥，他是一个会守护你一生一世的男子汉！”

    特拉唯斯定定的看着小奥斯卡，“呃……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谢谢！”

    新娘亲吻了一下小弟弟的脸颊，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看到森林小路上驰来一队骑士。这位小姐终于知道什么是紧张了，她并没像个花痴一样扑上去拥抱她的丈夫，而是红着脸跑进了教堂。

    “哈哈哈哈哈！”费戈很久没有这样放纵的欢笑过了，奥斯卡听到这家伙在很远的地方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嘿！我的小弟弟！感觉怎么样？”安鲁家的老二就那么从奔驰的战马上跳了下来，他带来的骑士一把抓住了那匹骏马的缰绳。

    “我能有什么感觉，这个问题应该由你来回答，你才是新郎！”奥斯卡笑着迎向他的二哥。

    “我的感觉！哈哈！我的感觉只有一个！”费戈一把抱住了他的小弟弟，“这种感觉真的……真的是美妙极了！”这位哥哥说完还不忘重重的亲吻了弟弟的额头。

    奥斯卡看着他的哥哥，他第一次如此雀跃的为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而感到高兴。

    “咱们该进去了！”奥斯卡提醒着二哥。

    费戈向小教堂的门里望了望，他又整了整自己的军装。

    “是的！我先进去，你就跟在我的后面，如果我回头见你不在了，小子，要是那样你就倒霉了！你可是我的伴郎！”

    “这句话好像是我的台词？”奥斯卡拉了拉费戈的袖子，“那么我该干什么？没人告诉我怎么做伴郎！”

    费戈拖着弟弟走进教堂，“不！伴郎其实就是个摆设，你什么都不要做！”

    奥斯卡仍在疑惑的时候，小教堂里已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安鲁家的老大带着妻子儿女坐在第一排，伯铃夫人一会儿看看新娘，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儿子，萨沙作为女方的伴娘站在神台旁边，而最离奇的是老三，安鲁家的傻儿子竟然一本正经的站在证婚人的席位上。还有一点，观礼的人们都坐在男方亲属的席位上，女方那边没有一个人，不用怀疑什么，新娘是孤儿，她的父母亲都在战乱中去世了。

    就是这样了，一个极为简单的婚礼，连牧师也算在内，到场观礼的人不出十个。

    费戈走向神台，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本来他打算在彻底解决波西斯人之后才考虑婚姻的问题，但是他决定了不是吗？而且神明似乎一直在他的耳边叮咛，“小子！这是个好姑娘，如果错过今天，你会后悔一辈子！”费戈加快了脚步，他坚定的走向妻子，他不想后悔，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时间怎么这么慢？”特拉唯斯在心里小声嘀咕着，欢呼声传来了不是吗？他已经来了不是吗？这位新娘面向神台低下头，她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但是天啊！万能的光明神！您能不能把自鸣钟拨快一点？结婚！天啊！特拉唯斯呻吟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茫然失措，但是她的婚纱，她手中的

    “你迟到了！”安鲁家的牧师向新郎打招呼。

    “抱歉！紧急军事会议！我好不容易才脱身。”

    这位穿着神袍的牧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知道这小子是说给他的新娘听的。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是的……哦不！”费戈改口改的很快。

    牧师奇怪的望着新郎。

    “我是说……我的部下就在外面等着我，您知道，我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尊敬的牧师先生，您能不能直接进行婚礼中最重要的那个环节？”费戈有些着急的望着牧师，时间！这对他非常重要。

    “新娘有异议吗？”牧师向特拉唯斯问到。

    一直默不做声的新娘摇了摇头。

    “那么好吧，万能的光明神，遵照忠诚侍奉您的这对新人的要求，我们简化了婚礼的仪式，现在请证婚人向新郎新娘转交神圣的信物。”

    库科迪上前一步，他揭开了手中银盘上的丝绸，只见一大一小两枚钻戒静静的躺在上面。

    新娘拿走了那枚大的，新郎拿走了那枚小的。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伴郎傻傻的站在新郎身后的小奥斯卡着实替这对新人捏了把汗，他害怕三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向他们索要酸奶，哦啦！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

    不过少年的担心是多余的，库科迪就像个真正的神职人员那样一丝不苟的完成了这个过程，就像跳舞时那样，呆傻的三少爷又变成了成熟稳重的好男人形象。

    “那么，在光明神的面前，用最虔诚的心灵回答我的问题。费戈.安鲁.底波第，您愿意娶特拉唯斯.尼诺阿小姐为妻吗？并且与她厮守一生，哪怕年华老去，病痛缠身。”

    在这个空挡，奥斯卡望向新娘身边的小小姐，他迎上了萨沙的目光，两个人像受惊一样赶快避开了。

    “是的，我愿意。”费戈难得一次肃穆的说出誓言，他的胸膛挺得笔直，脸上的伤疤在绽放着奇异的光芒。

    “特拉唯斯.尼诺阿，你愿意嫁与费戈.安鲁.底波第吗？哪怕门外突然闯进一群波西斯人。”

    “我愿意。”

    “那么请你们交换戒指。”

    新郎新娘完成了这项程序，特拉唯斯想挣开被费戈抓着的手，但她怎么努力也办不到。

    “那么新郎！你还在等什么？”牧师向仍在呆看着他的二少爷问到。

    “什么在等什么？”二少爷有点疑惑。

    “难道你不想吻你的新娘吗？”

    费戈恍然大悟！除了流氓色鬼，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是个笨蛋！

    新郎揭开了新娘的面纱，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但是沉迷就发生在那样的一瞬，费戈在眼前这双迷人的嘴唇上寻找着恰当的位置，算了！不管了！

    特拉唯斯第一次这样近的看到费戈脸上的那道伤疤，很狰狞！很可怕！很火热！很令人窒息！天啊！这都哪跟哪啊？他怎么还不结束？以后不是有的是机会吗？

    这个吻终于结束了，费戈还不要脸的抹了下嘴巴！

    “祝贺你们，光明神为证，你们已经是夫妻了！”

    人们起立鼓掌，伯玲夫人泪流满面，她用双手掩住已经呜咽出声的嘴巴，小小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花篮，库科迪则兴奋的抛起了无数的水仙花，安鲁家的老大目光也在闪烁，费戈注意到了，他大哥也有些失控，那小子的眼角竟然湿了！

    奥斯卡像个呆瓜一样跟在这对新人的后面，他和亲人们簇拥着新郎新娘向门外走去，到门口的时候，这位仍想继续走下去的少年被大哥一把抓住了，他们站在台阶上，而新郎新娘走到了那群骑士的身边。

    新娘回过头，人们看得出，她是幸福的！奥斯卡有些疑惑，因为他看到新娘在对他使眼色，接着，新娘的花环冲他抛过来了！

    少年下意识的想要接住花环，但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库科迪！这小子得逞似的冲着弟弟傻笑起来，奥斯卡有些不忿，这家伙抢了新娘的祝福！这个祝福本来应是属于他的！

    “哦啦！幸好不是我！这个地方的水仙花都是送给英灵们的！”少年决定要好好打击一下奸诈的三哥。

    果然！小弟弟的话让库科迪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英灵？这个词是他少数能够理解的东西之一，老三想都没想就把花环甩给了一旁的大哥。拉瑟夫在妻子儿女的环绕中痛苦极了，他扔也不是，抱着也不是！

    费戈跃上了马背，尽管水仙骑士有很多新郎都是这样在婚礼结束时告别新娘的，但他还是感到痛苦，他不知该对这个刚刚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说些什么，似乎说什么都是极为苍白的！“等我回来！”不行，费戈否定了这句话，既然要回来，那为什么不直接留下？“我爱你！等我回来！”好像也不行！这句话有点要挟的意味。

    “我的丈夫是一名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水仙骑士，他的职责就是守卫边疆，尽管他离开我了，这个期限可能是永远，但我相信，总会有那么一天，我的丈夫会脱下血红的铠甲，带上胜利的勋章，手捧一大蓬水仙，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敲响我的房门。”

    特拉唯斯望着费戈说出这番话，那是一本极为烂俗的传奇小说上的一段对白，但是多年来水仙人百看不厌。

    “我忘了，那个骑士是怎么说的来着？”特拉唯斯站在费戈的阴影里，她眼中的丈夫极为高大！

    费戈抿着嘴唇，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说出那番对白，那段对白已经被用烂了，他以为特拉唯斯会有所创新，不过事情似乎并不是那样。

    “我……我的妻子！”费戈妥协了，“我的妻子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仙姑娘，她在家中不辞辛劳的照顾着我的父母和三个孩子，尽管我离开她了，这个期限可能是永远，但我相信，总有那么一天，我会脱下血红的铠甲，在胸前挂满胜利的勋章，捧着一大蓬水仙，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回到家乡，而她，就站在家门口的那条小溪边。”

    “我……我能吻你吗？”特拉唯斯再也坚持不住了，她不希望自己再坚强下去了，至少就这么一会儿，让她变成一个需要爱护需要承诺的女人。

    “哦……特拉唯斯！”面对如此深情的呼唤，没心没肺的费戈也不想再装扮成无所谓的样子了，他从马上俯下身子，当他的唇贴紧妻子时，他终于知道那冰凉苦涩的液体分明是泪！

    急骤的马蹄声很快就消失在林中，特拉唯斯向着骑士消失的方向挥舞着面纱，但她很快就发现一名骑士又转了回来，并在林路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费戈大声向妻子喊到：“特拉唯斯！如果我回来的时候真的见到你带着三个孩子可怎么办？”

    特拉唯斯羞恼的跺了下脚，她的丈夫果然还是那副德性！这位新娘提起了裙摆，她拣起路边的一块石头！

    “如果在你没回来的时候有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你就再也别想见到我了！”

    石头在离费戈还有很远的地方便落了下来，这位将军狞笑着策马跑走了，奥斯卡知道，那家伙笑得一定很贱！

    奥斯卡静静的站在那里，他能够感受到此间洋溢着的浓浓的亲情。萨沙安慰着她的新嫂子，伯铃妈妈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出神，大哥捧着“新娘的祝福”，但他的耳朵已经被大嫂拎起来了，百无聊赖的库科迪正缠着他的“保姆”玩泥巴。

    少年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自己也这个场景格格不入，他不知道该加入哪一方。

    “嗨！”暴雪相少年迎了过来。

    “哦啦！是保尔啊！怎么了？”奥斯卡冲杀手之王打着招呼。

    “没怎么，就是觉得非常不舒服。”杀手之王说话的时候还不忘警惕的环视一遍四周。

    “怎么了？有危险？”奥斯卡有些紧张了。

    “难道您没发现？”暴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天啊！您没发现吗？我们的四周充斥着为数众多的军统秘密护卫人员，就在烽火燃起的时候，这些护卫的数量又增加了一倍。”

    保尔盯着少年又看了一会，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是我说你，亲王殿下，你在回家之后基本上就把警觉心全都放了下来，这绝对是危险的举动，而且你最近经常无缘无故的发呆，我跟你说，这些都是极其危险的。您怎么不想想，如果军统这些护卫人员里有人要谋害你，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呵呵，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亲王殿下，但是我的杀手之王，你是不是有些过敏了，他们是军统，是对家族最忠诚的秘密部队。”奥斯卡有些不以为然，其实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反常。

    “不要这么天真！如果您还记得自己是一位亲王殿下，那么您最好就是重新打起精神，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很多次了，人群里有些家伙对您绝对不安好心，我注意到好几个这样的家伙了。”

    “当然，水仙郡充斥着许多密探。他们防备安鲁就像防贼一样。”奥斯卡对家族领地内的状况还是稍稍了解一点的。

    “我的小奥斯卡！我只能说随便你好了！”保尔也不着急了，“既然你认为没有危险，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婚礼散场，奥斯卡便与几位亲人告别了，他还不想回家，他想到大本营去看看，去见识一下大本营在面临战争时是怎样运作的？

    “但是……您不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吗？”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突然这样说。

    亲王殿下勒住马，他的随从们也停了下来。少年此时终于明白这位中校为什么没有随着他的方面军统帅一块儿走了。

    “呵呵，看来我的二哥确实没做过没有目的的事情！斯德贝瑞中校，你的费戈将军让你跟着我的目的就是想要诱惑我去前线对不对？”奥斯卡笑着对这位中校说。

    “殿下！并不是诱惑，只是一项建议，或者说是一个供您参考的选择，您可以留在家里，也可以随着塔森方面军到战场上去走一走。”斯德贝瑞中校说话时也笑了起来。

    “斯德贝瑞！你这家伙应该诚实一点，这难道还不算是诱惑？我倒认为这是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奥斯卡有点动心了，他望着茂密的丛林又发起呆。不过他的随从很快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他继续深思下去。

    “殿下！您如果真的选择上前线，那我只能说您的这种做法是极其不负责任的。”缪拉少将知道自己再不说就晚了。

    还没等少年发言，斯德贝瑞中校便已抢了先。“缪拉将军，您作为亲王殿下直属骑兵师的长官怎么可以惧怕战争？别忘了！您和您的骑兵师会跟随亲王殿下进入内地，也就是说，您以后上战场的机会不是很多，您为什么不抓住这次机会呢？”

    缪拉张了张嘴巴，但最后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没错！斯德贝瑞说中了他心里面最郁闷的地方，跟随亲王也没什么不好，但距离战场是真的越来越远了！这些天他就一直在怀疑，也许他和他的红虎在离开水仙之后就永远也不能在战场上驰骋了。

    奥斯卡也在低头想着自己的心事。他不得不承认，老二这家伙不但狡猾，而且算计起人来是非常非常厉害的，这小子派一名手下来跟自己谈这件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摆脱嫌疑，到时候私自行动的就是自己，而老二先走了不是吗？等父亲一追问，哈哈！倒霉的肯定是自己。

    奥斯卡摇了摇头，看来这个二哥还真是要不得，这家伙的算计太厉害了，就像缪拉，连这位将军都被他算计得死死的，奥斯卡相信，如果自己真的要去塔森方面军，那么缪拉和他的红虎骑兵师也会跟去。

    “您决定了吗？”斯德贝瑞中校催问着，他觉得还是不要给这位殿下足够的时间考虑更多的事情。

    奥斯卡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没什么好害怕的！二哥不会让他发生危险，而父亲那里也能够敷衍过去，只要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父亲应该不会怪罪自己，那么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争呢？既然自己要去学习战史理论，那么不为什么不能从现在就开始呢？

    “决定了！”少年说得斩钉截铁。

    “您真的决定了？”缪拉也不再坚持自己的主张了，上战场？他是求之不得才对。

    “是的！追随费戈将军的塔森方面军，咱们去看看波西斯人是不是真的长成魔兽那样！”少年异常兴奋的说着。

    “不，他们跟您车夫的样子差不多，而且极为不好对付。”缪拉又泼来一盆冷水。

    奥斯卡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终于不想再容忍这位满肚子怨气的将军了。

    “缪拉将军，我不知道咱们俩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问题，但是，我现在请你认真的考虑一下，如果你不能接受成为我的直属师团这一事实，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我现在就可以到大本营去向我的父亲说明这件事，到时你仍是聂鲁达方面军的红虎师长。”

    缪拉想说什么，但他被亲王殿下挥手制止了。“不要急着回答，我还没说完。如果你打算接受这项任命，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话是该说的，就像我的那位车夫，关于他的事情就不是你应该谈论的话题。”

    缪拉知道自己不羁的态度终于激怒这位殿下了，他确实不想跟着亲王去帝国内地，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也就毁了，一名不能上战场的将军还有前途可言吗？

    这位少将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那么他也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水仙骑士。大本营的命令很清楚，他知道自己在接受命令的时候就已踏上了命运中注定了的轨迹，尽管他在言辞上处处针对这位小亲王，但那只是一种态度罢了，服从命令是水仙骑士的天职，缪拉终于接受了这一事实。

    “殿下，如果我的言语令您感到困扰，那么我要向您致以最诚恳的歉意，我是您的直属师团的长官，我只对您一个人负责，这是事实，我认为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改变这项事实。水仙骑士团独立第四骑兵师是红虎的新番号，独立四师随时听候您的调遣，您请吩咐吧！”

    奥斯卡盯着缪拉的眼睛，这小子终于妥协了。“缪拉，我相信你已经决定了，那么我不希望再有令我感到沮丧的事情发生。”

    “是的，殿下。”缪拉没再说什么。

    “那么好吧！你先回到师团的驻地，准备好一切出征的事宜。这方面你是行家，所以一切都交给你了。”

    “但是殿下，您不跟我一块回驻地吗？我们最迟今晚就能出发。”缪拉第一次提出了一个合理化建议。

    “不！”奥斯卡马上就否决了，“我不是说要去大本营吗，我估计已经有军统的秘密人员向那边通报这件事了，我一定得去跟父亲打个招呼。所以……这样吧！”少年拨转了马头。

    “暴雪、多拉米、小戈多、帕尔斯、萨尔拉，你们几个先回家去收拾一些出行的东西，记得也带上我的，埃勃男爵，你是我的管家也是家族事物助理，你就留下吧，听候公主殿下的差遣，她在这里一个可以使唤的人都没有。”

    “斯德贝瑞中校，你和我去大本营。然后我们就直接去缪拉的师团驻地，今晚就走！”

    少年又转向缪拉，“我说将军，你的师团驻地在哪？”

    缪拉的老毛病又犯了，“您不知道？”这位将军不相信自己的直属长官竟然不知道他的骑士在哪！

    “你又没有告诉过我。”

    “呃……我向您道歉！”缪拉还能说什么！“这样吧，我会派一名军官到大本营去迎接您，这样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官邸那边也派一名吧，我的随从们也不知道你的驻地在哪。”

    “好的殿下！都听您的。”

    “那么就这样吧，我们分头行动，一会儿见！”奥斯卡最后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策马奔了出去。现在他的时间很宝贵，在军统人员发现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前，他一定要脱出父亲和那些吊靴鬼的视线。

    跟奥斯卡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大本营并没呈现出那种大敌当前的景象，只是森林和舍恩布隆宫的护卫力量增加了很多，奥斯卡在进入大门时已通过了无数道关卡。

    舍恩布隆宫，所有的军官都已经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了，他们的节假日又一次被万恶的波西斯人终结了！位于宫殿二层的战略指挥中心，这里是水仙骑士团的战争枢纽，在这里，骑士团的参谋们分析着所有的战报和各种相关文件，尽管前方军情传递到他们手中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时间效应，但至少他们能够为今后的战争部署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战略指挥中心，相比于安静的宫殿各处，这里无疑是最繁忙的部门，通讯官像野猫一样在大门内外飞快的穿梭，大批量的文件在各部门长官的面前像雪片一样飘忽不定。奥斯卡目瞪口呆的看着指挥中心内的一切，这里像极了跳蚤市场，他不知道这些大声叫嚷着各种地名和部队番号的家伙们到底在干什么，少年姑且将其看作是讨价还价。

    没人理会这位亲王殿下，参谋们都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大量战斗信息上了。

    小亲王在一张巨大的桌台前找到了他的父亲，这张桌台上铺着一张长约四五米的水仙郡地图。少年好不容易才在围绕着桌台的军官里挤出一个位置。

    “哦？我的小儿子，你来干什么？”公爵发现了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小奥斯卡。

    “没什么，来随便看看。”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只能这么说，刚才他留意了一下，那些参谋们争论的东西他一点都听不懂，这就是说，他也只能停留在随便看看的阶段，他在这里一点忙都帮不上。

    “元帅！这是对布赫瓦尔德方面军、塔森方面军、比尔伯姆方面军、米斯特拉尔方面军战报的综合分析结果！”一名军官挤进了桌台，他把手中的一份文件交给了安鲁公爵。

    “哈哈！来的正是时候！”公爵用手掸了一下那份文件。“小奥斯卡，到我身边来。”

    奥斯卡越过了许多位军官才来到父亲的面前，期间还有一位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少年记得，这是他的一位爷爷，少年在父亲身边站定之后又留意了一下，果然，现场还有好几位军官都是他的亲戚。

    “小家伙，感到不自在了是不是？”公爵低声对儿子说。

    “没，没什么！”奥斯卡确实没感到不自在，现在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公爵没在说什么，他把手中的那份分析报告递给了身边的一名参谋，“我的孩子，这是咱们的参谋长，你可以叫他卢瑞尔将军，也可以称呼他卢瑞尔叔叔。来吧，让水仙骑士的总参谋长为咱们解说一下，看看这次波西斯人又搞出了什么事情！”

第七集 第四章

    圆形的大会议室静得可以听到针线落地的声音，军官们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水仙骑士团的参谋总长卢瑞尔.内塔加波.安鲁上将无疑是最具发言权的一个人。

    奥斯卡不禁看了看立在身边一言未发的父亲，他敏锐的感到了气氛的变化，难道父亲不是水仙骑士中最有权威的人吗？

    少年的这种置疑并不合理，因为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安鲁公爵对水仙骑士团的绝对领导地位，但奥斯卡的置疑在某些方面确实是可以理解的。要是说到对政策的把握和对领地以及军队的管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无疑要比历史上所有的安鲁公爵做的都出色，但要是说到打仗，这位统帅可就要靠边站了，至少他的二儿子就要在指挥才能和战略战术的应用上比他出色很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当然，短处也是突出的，安鲁公爵在政治上的天赋决定了他的发展道路，而与其相反的是，军事才能的平庸决定了这位统帅只能作为水仙骑士的精神领袖。

    水仙骑士团参谋总长卢瑞尔.内塔加波.安鲁上将快速的将手中的战事总结浏览了一遍，只是眨了眨眼的工夫他就已经把文件撇到一边去了，奥斯卡甚至怀疑这家伙到底看清文件上写的东西没有？

    “各位将军请注意！”参谋长发言了，“最新的战略分析表明，波西斯人沿袭了他们三点攻击一处突破的老把戏。”

    “最先遭受攻击的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卢瑞尔在地图上将三处防区都用蘸着红墨水的羽毛笔标注了出来。“这三处地方分别是塔森方面军驻守的佩多玛防线，布赫瓦尔德方面军的沙漠边区，还有米斯特拉尔方面军驻守的尼鲁草原走廊地带。至于比尔伯姆方面军，他们在接到警讯的第一时间就派出了所有的斥候小队，结果他们发现，在这个地区，”参谋长又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位置，“即靠近阿乐冈要塞的边境地区，那里至少集结了波西斯人的九个师！但这几万人似乎并不打算发动进攻。”

    参谋长阁下瞄了一眼身边的公爵，这位元帅似乎没有任何意见。他继续说到：“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波西斯人三点进攻的阵势已经形成了，但我们不清楚他们会从何处进行突破，虽然他们在比尔伯姆的边境内侧集结了重兵，但是我注意到大家的表情了，你们并没有感到吃惊，也就是说波西斯人的兵力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但是！”卢瑞尔上将抛下了一个包袱。“但是我认为波西斯人绝对不会让我们如意，至少目前，我们仍不清楚他们的进攻意图。”

    “比如这里，”参谋总长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红圈。“比尔伯姆方面军阿乐冈要塞极其附近地区，参谋部的小伙子们提出了一个很有趣的假设，假设这里集结的波西斯人只是这次攻势的一部分牵制力量，那么他们会在哪发动真正的进攻呢？”

    “参谋长阁下！”长桌前的军官群中有一名少将举起了手。

    “允许发言。”

    “参谋长阁下，据最新战报，前方的四个方面军已经确认参加此次攻势的波西斯人是穆塞和摩加迪沙两大部族，这两头老狼又一次走到一块儿了！但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这名少将军官将一份战报递给了身边的同僚，军官们把这份战报传到了参谋总长的手里。

    “据塔森方面军驻守的佩多玛防线的指挥官报告，这两头老狼在半天的进攻中竟然多次配合失误，我有理由相信进攻这处防线的军队是老狼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也就是说，最凶狠的狼群被很好的隐藏起来了！”

    参谋长很快就看完了那份战报，“是的！小蒙特尔斯将军的看法非常有道理，穆塞和摩加迪沙两大部族确实是出了名的凶猛，他们的部队在战略配合上不应该存在那么明显的问题。但这仍不能说明他们发动突破的真正地点就是塔森。”

    “是的！”多特蒙德终于发言了，“穆塞和摩加迪沙如果是老狼，那么费戈那小子就是疯狗！”

    军官们都笑了起来，他们知道元帅对自己的二儿子一向都非常感冒。

    公爵自己也笑了起来，“如果是正面进攻，费戈那条疯狗不会给狼群留下任何机会，相反他还会把野狼咬得遍体鳞伤，这一点我相信他能够办到的。”

    “没错！”参谋总长卢瑞尔上将对元帅的意见给予了肯定，“费戈应该还在赶回方面军司令部的路上，但塔森方面军的副司令奇亚德将军是出了名的谨慎，也就是说，在费戈将军回到自己的司令部之前，塔森方面不会有大的动作。”

    奥斯卡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将军们，大家说了这么多，连我这个外行都了解了目前的局势，那么各位将军，咱们怎么打这场仗呢？你们似乎一直没有谈到这个最具体的问题！”

    在场的军官都轻声笑了起来。奥斯卡一时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少年知道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小家伙！下次说话之前记得要请求发言。”安鲁公爵第一个指正了儿子的错误。“你的这个问题还是由我们的参谋长阁下来回答吧，他最清楚。”

    水仙骑士的参谋长重重的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奥斯卡！看得出，你有很强烈的战斗欲望，但是你要知道，军队就像自鸣钟那样，它是一个极为精密的仪器，如果这个仪器要运转正常，那么就要求这部仪器的每一个零件都要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作用。这里是战略指挥中心，我们作为参谋所能发挥的作用就是为前方部队分析敌情以及站在全局观念上拓展我们的战略战术，至于这仗怎么打，那就是另外一部分零件的职责了！”

    “那是哪部分零件？”奥斯卡还有点疑问。

    “笨蛋！”安鲁公爵当着全体军官的面敲了小儿子一个响头，“自然是那些在前线上负责进攻的部队，这还用问吗！”

    奥斯卡抚着头顶一个劲儿的呼疼，现在只有作出一副孩子般的样子才能抵消他给众军官留下的愚蠢印象，少年有些明了，目前的他是不适合这里的。

    当亲王殿下从战略指挥中心出来时已是下午2点了，他在舍恩布隆宫宽敞的大走廊上漫无目的的晃荡着，这小子一直都没能摆脱军统护卫的监视，他对此感到极为头疼。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奥斯卡突然发现走廊的路已经到尽头了，而且这个地方他还颇为熟悉，他上午就曾来过。看看那扇古老的杉木大门，再看看大门上镌刻着的家族图腾，这是家族祖传的武器库。

    奥斯卡敲了敲门，他突然想问候一下守护这里的罗齐亚特爷爷，在此之前他已经向父兄了解过了，老罗齐亚特爷爷是安鲁家著名的战斗英雄，他在64岁高龄的时候还曾率领部队发动向波西斯人发动进攻！奥斯卡知道这是一位值得他尊重景仰的长者。

    “你又来干什么？”老罗齐亚特开门时仍是一副阴阳怪气的口吻。

    “我是来向您道歉的！呃……为了上午的事，我显然极为礼貌的冒犯了您，现在我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失。”

    老罗齐亚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敦敦实实的小胖子，“好吧，看在你的弯刀使得不错的份上！快点，跟我进来吧！”老人说完就往旁边一让。

    “谢谢……”奥斯卡进入了武库，不过他马上就被看到的景象惊呆了！

    “天啊！天啊！”少年近乎无意识的赞叹着。只见无数兵器铠甲层层叠叠的堆砌在仓库中，每把兵刃都闪烁着寒冷的光芒，每副铠甲都映衬着金属的微光。

    “这些……这些都是先祖使用过的武器吗？”奥斯卡摸了摸这件，又看了看那件，他一件都舍不得放手。

    “是的！”老罗齐亚特已经关上了大门。“每一件兵器都代表了一段史诗，这是家族四百年战斗生涯的唯一见证。”

    “是的……是的！”奥斯卡的眼睛绽放着兴奋的光芒，他抽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骑士重剑！这把骑士剑有着简洁的线条和一个雕刻着六翼天使的剑鄂。

    “安鲁哈啦！”少年一边大喝一边把长剑高举向天！“罗齐亚特爷爷，现在我总算明白为家族挥戈攻伐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那……那就像是在服从来自远古的某种召唤，当我拨剑时，这种感觉犹为强烈！”

    “那么你就带上它吧，这是一把好剑，已经传了四代了。它的重量使它不适合背在身上，你可以把它挂在座骑的一侧！”

    “我真的可以带走它？”奥斯卡有点难以置信的望着罗齐亚特爷爷。

    “当然！”罗齐亚特总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他已经承认这个少年是一个合格的安鲁子弟，而且这个少年似乎还拥有一种安鲁没有的东西。

    “小胖子，你要记住它的名字，以神选战士的身份接受这把名为‘沙加尼’的长剑。”

    奥斯卡有点了然，老罗齐亚特爷爷似乎是在进行授剑的仪式，“我……我该怎样做？”

    老人将在少年的手掌上划了一下，一滴血珠翻滚着滑落剑锋，“安鲁哈啦！第六代掌家族长老议长罗齐亚特.安鲁祝福沙加尼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谢谢您，罗齐亚特爷爷！”

    老罗齐亚特又笑了笑，尽管他笑得并不好看，但少年还是感到了一丝温暖。

    “小子，跟我来，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你要知道，我为了你已经毁掉了六副铠甲。”

    奥斯卡的心情又激荡起来。“您是说，您还为我准备了一副铠甲？”

    “当然！”老人没好气的看了少年一眼，他对这个野小子的身材始终是不屑的。“费戈那小子说的对，一个安鲁子弟要是连一副铠甲都没有是会被人嘲讽的，甚至我们整个家族都会因你而成为笑柄！”

    奥斯卡不着声色的做了个鬼脸，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是这个老人为自己并不善于表达的关爱之情找了个借口。

    “怎么样？被吓到了吧？”老罗齐亚特满意的看着少年那副失魂落魄般的嘴脸。

    “这就是我的铠甲？”奥斯卡吞咽着口水。在他面前的是一副黑红相间的战甲，这面铠甲上描绘着古老的水仙花纹，在护肩和护肘处还伸出了恐怖如刀锋一般的黑色尖角，头盔顶盖是一只形象生动逼真的虎头，它连接着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打造的面罩，面罩的左右边缘还各有一个黑色獠牙！尽管头盔与胸铠上的花纹并不统一，但虎头上的三个黑色尖角却与臂铠上的尖角如出一辙。

    “您毁掉了六副铠甲才搭配出这个吗？”奥斯卡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不然我上哪去找一副跟你的身材如此契合的铠甲？”

    “罗齐亚特爷爷！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奥斯卡上前拥抱了干瘦的小老头。

    “不用谢我了小胖子，在战场上为我多杀几个波西斯人就是最好的报答！”老人抓了抓少年的大头。

    “是的！我当然会！您请放心好了！不过您有办法让我出现在战场上吗？您知道，我除了安鲁子弟还有另外一个头衔，家里的军统护卫守卫我时就像防贼一样！”

    老罗齐亚特皱起了眉头，“胖小子，你有些过分哦！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

    奥斯卡不以为意的笑了起来，“爷爷，您在我这个年纪已经是统兵数万的将军了！可我还连波西斯人是什么样子的都不知道，您不觉得是时候让我去见见世面了吗？”

    少年的马屁拍得老罗齐亚特非常舒服，确实，这个孩子就要成年了，如果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么让他去见识一下波西斯人的样子也未为不可。

    “啊……你这个缠人的小胖子！过来，这是咱们两个人秘密！”老罗齐亚特最后决定帮上少年一把。

    “没错！罗齐亚特爷爷！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少年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仿佛听到战场上传来的号角声了！

    时近傍晚，落日西斜，晚霞火一般的光亮遍洒安鲁大地。远山上的烽烟逐渐在山风中消散，但警报仍为解除。尽管城市中庆祝节日的喧嚣传出很远，可城外道路上的行人却已绝迹，只有偶尔的一队骑士如闪电一般飞一般的穿梭。

    安鲁哈啦城西，距城门十几公里的一处小台地。红虎师的师长大人率领全军在此集结，他们在焦急的等待此行的最高长官。那位亲王殿下似乎把他们遗忘了，如果他在军统当局过问这支不在战斗序列中的军队之前仍然没有到达这里，那么这次形成肯可能就这样泡汤了。

    “将军，您看！”一位军官指了指道路上腾起的一线烟尘，那很明显是一位骑士正在高速奔驰。

    缪拉用手挡住阳光，他看到那是一位身着古怪铠甲的骑士正在向他的队伍飞速接近。

    奥斯卡很快就弛上了小山坡，他的雷束尔在缰绳的撕扯下不甘的停了下来，这才只是它的热身运动，看来跟着这个小主人是避免不了肥胖的命运的！

    “缪拉将军，我的骑士在哪？”奥斯卡任由兴奋的雷束尔在队伍面前蹦来跳去。

    缪拉吸了口气，这位小亲王是哪弄来那么一身恐怖的装备的？

    这位少将牵马让往一旁，在他身后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水仙红虎冲锋师，这个师团以冲锋时的勇猛和速度著称安鲁。

    “红虎师团已完成集结，请直属长官检阅。”

    奥斯卡牵马站到了上风处，“我的骑士们！”少年大声呼喝起来。

    “我的骑士们，我是第一次上战场，但我相信你们并不是第一次！所以我需要见证你们的勇猛和凶名，我要知道，我的直属师团是安鲁家最著名的英雄师团，我要知道你们是我最忠诚的一群战士！”

    “安鲁哈啦！”骑士们高声呼应起来。

    “我命令！目标：塔森方面前线！我们出击吧！”奥斯卡说完便高擎起红虎的战旗。

    缪拉示意身边的司号手吹响了出击的号角，不一刻，红虎动了，最先是一排，然后是一队，再接着是整整三千人的骑兵方阵，他们以二十五人为一列，在血色披风的舞动中浩浩荡荡的奔向燃烧着的东方大地，那里此时已陷入一片昏暗，那里此时正进行着焦灼的激斗！

    夜晚终于降临安鲁家族的土地，从最东方的国境线一直到与帝国接壤的界碑，黑暗完全占据了这块不断制造英雄与鲜血的沃土。

    塔森方面军此时已完成了最后的兵力部署，所有的战斗部队都已抵达预定位置，而正在与波西斯人进行对峙的部队已经开始策划明天的进攻。

    沃勒库森，这座城市坐落在塔森方面军防线上的纵深中段，他是水仙东部最大的一座城市，人口不过十万，但其中的预备役却有2万人之多。

    沃勒库森的城防格局是完全仿照要塞的设计，这座大城只有东西两座城门，尽管他的城墙高度远远不及安鲁哈啦，但当你站在城下向上看时仍然要扶住头上的帽子。

    波西斯人对这座城市的进攻次数已经无法记载了，因为波西斯人的每次光临都会让这座大城陷入一片火海，曾经保存下来的资料和史记在这时只能充当助燃物。由于安鲁家族二公子的那次胜利大进军，波西斯人把攻陷这座城市看成了雪耻的唯一途径，不过连自家人都要称呼其为疯狗的费戈.安鲁.底波第自然不会让这些深赫色的异教徒得偿所愿。所以到了今天，边境那边波西斯人的几大部族没有一个不曾吃过费戈的亏，没有一个不曾上过费戈的当，而关于这位安鲁将军的事迹甚至已被波西斯人编成了谚语，他们说：“真神的教义和光辉能够感召世间一切生灵，只有安鲁家的疯狗费戈是例外的。”

    晚上8点，费戈将军在换过8匹马后终于赶到回了自己的方面军，当他到达沃勒库森的城门时，这座在声火管制中陷入一片黑暗沉寂的城市似乎突然活了过来，它的每个角落似乎都有人潮在流动。

    费戈策马入城，城门内侧已经被赶来迎接的军人和市民围住了，人群没有发出一丝声息，当这位安鲁家族历史上最伟大的进攻专家通过街道时，出现在他身前的军民自动的单膝跪地，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们对这位统帅的尊敬甚至是信仰！

    对于塔森地区的军民来说，费戈将军确实是一种信仰，他们相信只要塔森拥有费戈，那么战争就已不成其为战争，那不过就是费戈将军在沙盘上进行的一场猫鼠游戏罢了。

    沃勒库森的市政厅，这座四层高的碉堡式建筑即为塔森方面军的司令部。“立正！”随着塔森方面军副总指挥奇亚德将军的口令，司令部所有的掌旗手在市政厅前的广场上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请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接过司令旗！”

    费戈叹了口气，他和这位奇亚德将军是最佳排挡，他们一个善攻一个重守，尽管他们之间的配合可谓是天衣无缝，但有些时候费戈对自己这位老伙计的谨慎小心确实是极为厌烦的。

    “我说奇亚德，我不要每次回来都面对这种东西，不就是一个交接仪式吗？”费戈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抱怨，但他还是接过了代表着军队控制权的掌令旗。

    “将军，欢迎您回来。”奇亚德面不改色的回应着司令的怨恨。

    “行了！高兴一点！”费戈跃下马，他上前勾住了老朋友的肩膀。“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就在今天中午，我和特拉唯斯正式结婚了，我的爱情长征终于到达终点了！”

    奇亚德那极度缺乏表情的面孔终于红润了一点。“立正！为费戈将军的婚……”

    “够了！”费戈恼火的捂住了老朋友的嘴巴，“我说奇亚德，你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这种事是在这儿说的吗？你还要我的骑士在这跳舞不成？”

    费戈拉拉扯扯的将奇亚德领进了市政厅，在他的指挥中心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他的处理呢！

    “好啦！我的骑士们，敬礼就免了，赶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费戈在指挥所最中心的位置坐了下来。

    “您看，这是目前的战备情况。”奇亚德将一纸文件交给了费戈。

    费戈粗略的看了一下，他觉得问题不算严重，但他的神经却老是难以放松下来，似乎……似乎某个地方有些不正常，但他从这份战备报告上又没有发现。

    “三点进攻一点突破，为什么波西斯人这么多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感到自己最终一无所获的费戈将军有些郁闷的放下了战报。

    “将军，”一位青年军官请求发言。

    “说吧耐利，”费戈冲这名叫作耐利的上校参谋点了点头。

    “波西斯人的进攻路线和兵力部署已由前线各战斗部反复确认过了。您看，这是报告。”

    费戈又接了过来，“啊……右翼是穆塞部族的步兵集群，他们用四个师团进攻佩多玛防线上的西勒和亚明顿要塞，呵呵，但愿他们别被石头砸到！啊……摩加迪沙在左翼出动了四个骑兵师和两个骑步旅？这个数字准确吗？”

    耐利上校郑重的点了点头，“是的将军，完全准确！军属侦察团几乎走遍了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发回的信息与前方部队递上来的交战情况完全符合。”

    “哦……”费戈谨慎起来了，他在刚刚还处于新婚的兴奋之中呢，看来要把各种心思都收拾起来了！穆塞和摩加迪沙的这次进攻绝对不平常，如果再算上进攻其他几个方面军的兵力，这两大部族已经算是总动员了！

    “左翼出现六个骑兵师团？”费戈将烛台放在了铺于桌面的防区地图上，他仔细的对比着报告中所提到的每一个地点，在这些地点他都用红色羽笔进行了标注。

    “中央集群没有动作，在战场之外的边境那边观望？”费戈琢磨起来，这不对啊？最具实力的两大部族竟然在开战半天之后仍未出动中央集群。

    “我们的防线怎么样了？”费戈从地图上抬起头。

    指挥中心里又站出了几位参谋军官，他们分别将自己负责的防区事物报告递了上来。

    费戈又开始仔细的对比起来。“初步遏止了敌人的进攻态势，要塞防御没有出现险情，敌人在一个下午的进攻中损失了将近一个半师。”费戈感到事情更加不正常了！

    “左翼敌人的骑兵部队在战场南侧的平原地区展开两次突袭，我军出动了九个师进行围追堵截。在入夜之后战场最终稳定下来。”

    费戈向奇亚特示意了一下，“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奇亚特抽出了自己的小马杆，这种小型马鞭是再适合不过的指挥棒。这位塔森方面军的副司令开始在地图上指点起来。

    “骑兵第一军的三个师在佩多玛防线南侧即德鲁利要塞外围地区阻击摩加迪沙的两个游骑兵师团，第三军的三个师在防线东南侧的聂倪尔河谷与对方的两个骑步混成旅围绕河滩地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第三军在开战之初没有显露多少优势，他们的损失很大。”

    “摩加迪沙出动了哪两个旅团？我没有见到报告。”费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地图上的聂倪尔河谷地区。

    “抱歉了我的将军，我们还不清楚！”

    “你说什么？”费戈扬起了眉毛，他在作战时可不喜欢给人留面子，“我的副总指挥，你是说在开战半天并且损失很大的情况下我们仍不知道在啃哪块骨头？”

    奇亚特不卑不亢的点了点头，“将军，请听我解释，我为第三军的利奥.罗斯腾将军加派了三个侦察大队，但是对方没有战旗，也没有在进攻中使用番号进行喊话，所以……”

    “行了！”费戈挥了挥手，“叫利奥多留点神，我可不想他就这么完蛋。另外命令在战线后方集结的总预备队向聂倪尔河谷地区靠拢，注意！是慢慢的靠拢，尽管这样会使利奥多吃一点苦头，但至少可以避免我们踩进波西斯人可能设下的圈套。”

    “是的，我觉得摩加迪沙的这两个骑步混成旅非常可疑，他们很可能就是摩加迪沙大王公的私人部队，因为在波西斯人的中央集群，穆塞和摩加迪沙都挂起了他们的两位大王公的帅旗。”

    “恩，是的，有这种可能！”费戈点了点头，“但你觉得有必要在聂倪尔河谷展开攻防战吗？这里虽然是南部平原的门户，但突破之后并不会对整个战事起到多大作用，我们在南线上的要塞完全可以抵消他们的进攻，这在几百年来已经被证实了！难道没人告诉这位大王公吗？”

    奇亚特点了点头，“最后值得一提的就是海曼.尤普兰将军率领的第二军，就在晚饭前后，海曼将军发动了一次大胆的突袭，他们乘着暮色冲散了敌人的两个师，据海曼将军的鹞鹰飞报，他正在追击其中的一部。”

    随着奇亚特的解说，再加上之前对自己各部战队的掌握，费戈已经在地图上完成了战场作业，“我的骑士们，看看吧！这样应该更直观一些。”

    指挥中心里的参谋们都围拢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是一副恢弘的画面，十几个火红色的箭头分散在防线南部广大的战场上，他们犹如猛兽一般张开了血盆大口。

    “谁能告诉我，问题出在哪？”费戈摊了摊手。

    “将军，”一位年纪轻轻的参谋站了出来。

    “小格里菲斯，请说吧！”费戈微笑着望着这位手下最年轻的作战参谋，他一直都认为这个小伙子再经过一段历练之后会成为一个极为出色的将领的！

    “将军，各位参谋，大家注意到了吗？尽管我们的战线已经稳定了下来，但这里……”小格里菲斯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片区域，“我军的红箭头已经全部越过防区中线，在方面军大本营到南部战区这一地带已形成了一个兵力真空。”

    众位军官都从战场上的表面态势中醒转过来，尽管战线已初步稳定，但方面军的后方却出现了一个本不应出现的兵力真空地带，在地图上，这个地带正好处在所有的红箭头之外。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小格里菲斯少校接着说到：“波西斯人的中央集群仍然没有动作，如果他们向防线中段突进，那么我们的预备队势必要赶赴那里，如果他们向南部突进，那么我们势必要命令第一军和预备队合兵一处进行阻击，这样一来，在不能动用各要塞所属的骑兵机动部队的前提下，敌人的两个骑步旅就有可能突破第三军的防守，可我们要是动用各要塞的骑兵机动部队，波西斯人的中央集群又会选择防卫力量打了折扣的要塞进行攻歼。所以……”

    “所以最严重的是我们现在已经无兵可派！”费戈接过了小格里菲斯少校的话，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年轻参谋。

    在场的所有军官都变了脸色。没错！方面军所属的三个军都已陷入战场，除了预备队和直属安鲁家族二公子的骑步混成旅，他们在沃勒库森至南部战区一线确实已无兵可派！在波西斯人即将发动的进攻面前无兵可派？这种认知是具有毁灭性的！

    “报告！”

    众位军官向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通讯官正站在门口，他的肩上落着一只伤痕累累的鹞鹰，看来应是前线发回的紧急战报，这位通讯官连放鹞鹰归巢的时间都省略了！

    “报告将军，方面军所属骑兵第三军军长利奥.罗斯腾中将急报！”

    “念！”费戈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面前敌军已突破我军防线，并击溃我军第一师。发动突袭的并不是那两个骑步混成旅，而是一直隐藏在战线后方的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

    在场的众位军官像炸锅一般叫嚷起来，只有费戈、奇亚特和年纪轻轻的小格里菲斯异常有默契的嘀咕了一句。

    “该来的终于来了！”

第七集 第五章

    光明历791年7月30日清晨，奥斯涅亲王殿下和他的直属师团出现在距离水仙边境170公里处的一座小山冈上。这是少年第一次上战场，对于安鲁子弟来说，这个时间虽然晚了一些，但并不代表什么，尤其在我们的主人公看来，这个时间不过是早晚的事。

    队伍已经无法前进了，一夜的奔波令红虎骑士连腿都合不拢了，他们就在马上或靠或坐的休息起来。奥斯卡也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行军，现在的他就像一只狗熊一样气喘吁吁，而且他连自己下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样？”暴雪关切的询问小主人。

    “你看不出？”奥斯卡有气无力的撕咬着肉干。

    “看出来了！你的样子很糟糕！”暴雪为少年递上一条毛巾。

    “当然，我们的亲王殿下还不适应军旅生活！”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自在的催马赶了上来。尽管经过了长时间的监禁，但他对有关军队的任何事物都是极为熟悉的。

    “是的！是的！我承认！”奥斯卡知道这不是逞强的时候，现在他不是孤家寡人了，他要为自己的整个团队负责，尽管他知道这样想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因为他并没为这支队伍做过什么，他能做的只是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晨光越过茂密的大叶灌木，一缕一缕像宝剑一样投射在松软的土地上。胆小的松鼠在枝叶后面好奇的打量着水仙的骑士，偶尔有一只胆大的成年松鼠还成功的从骑士的行囊中翻找到可口的榛子。骑士们没有打扰这些小动物，他们知道，在水仙郡，除了波西斯人外的一切生命都是可贵的。

    一壶泉水和一包麦粉就让水仙骑士恢复了精神，他们对物质的要求一向不高，再说骑士团也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如果要再奢侈一点，那么新酿的麦芽酒就是不错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奥斯卡就是被一壶刚刚烫好的麦芽酒驱去了疲劳，他挺则发硬的腰杆一丝不苟的端坐在马上，这个少年趁这个时候认识了好多位骑士，这里面有他的副师长，三位团长，侦察队长，还有负责重装甲大队的冲锋营长。这些水仙骑士团的军官似乎都是一个模子打造出来的，他们不但相貌差不多，就连说话的方式都是一样的，这点认识令少年感到有些头疼，他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能将手下军官的名字和他们本人对上号，而且认错人的事情还是经常发生的。

    “殿下，我们距离塔森方面军的大本营还有不到20公里，您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好战斗警备？”缪拉少将这样提醒自己的直属长官。

    “哦？那里会有战斗吗？”奥斯卡有些兴奋。

    “不一定，但咱们与前线已经非常接近了，就连这里都可能随时出现波西斯人。”缪拉并没有故意贬低塔森方面军的能力，因为波西斯人确实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突入安鲁的纵深。在边境宽广的防线上，水仙骑士团不可能堵住所有的缺口。

    来自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在听到缪拉少将的话后也不禁点了点头，这里的情况他最熟悉，波西斯人对塔森一向都是格外关照的！

    “殿下，缪拉少将说的没错，您已经在战区了，这里可能发生任何事情，我们应该做好准备。”

    奥斯卡望了望散布林中的士兵，少年觉得两位军官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听从老兵的主张是必须的。“那就在休整之后吧，骑士们都累了，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不想错过这次战斗。”

    缪拉和斯德贝瑞中校相视一笑，“殿下，”少将拍了拍自己的骑士剑，“您一定会亲历这次战斗的，咱们的老朋友绝对不好打发。”

    “是啊！还真的不好打发！”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他一直都监守在自己的指挥机关。

    “没错，将军！”小格里菲斯少校也有些疲倦了，他和几位同僚探讨了整整一夜，但显然直到这时他们仍然没有得出结论。

    “将军，请饶恕我们的无能，波西斯人的这次进攻实在是疑点重重，我们没有办法摸清他们的真实意图。”

    费戈摆了摆手，其实他不太想知道波西斯人的意图，以为不管那些家伙想干什么，只要发现他们，再打垮他们，这样事情就解决了，根本不需要想的那么复杂。

    “第三军的情况怎么样？”

    小格里菲斯摇了摇头，“一个整编骑兵师，他们没来得及撤出战场，被彻底的击溃了！这是利奥将军的统计结果。摩加迪沙的主力骑兵军确实不好对付，如果利奥将军不是在发现事情不妙的第一时间就展开了战线，我相信整个第三军都会被这些野狼冲垮。”

    “是的！”费戈点了点头，“也许只有重骑兵的集团冲锋才能收拾那些宗教狂徒，那些家伙打起仗来就好像咱们拐带了他的妻女一样。”

    “将军，现在咱们应该做些什么？”小格里菲斯有些不解，一夜了，这位以魔鬼一般的进攻手段著称于世的指挥官竟然只调动了一支预备队。

    “现在？”费戈在桌面上敲着响指，“你认为一个预备队还不够吗？”

    小格里菲斯虽然知道费戈将军一定有自己的想法，但他还是不吝表达一番自己的见解，他知道这位将军最看重他的就是这一点。

    “是的将军，”小格里菲斯点了点头，“防线上的口子已经被撕开了，趁波西斯人还没有蜂拥而入的时候我们应该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费戈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小伙子看待战术问题时还是有些不成熟的。

    “我的小参谋，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在不动用要塞防御力量的前提下，我们如何给这伙敌人予与痛击？就靠被打缺一角的第三军和总预备队吗？”

    小格里菲斯想了一想，“将军，我们还有第二军，第二军不是已经击溃了面前的敌人吗？我们完全可以召回正在追击敌人的海曼将军，海曼将军甚至可以绕过河谷出现在敌人的后方。”

    “不！不！”费戈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我的小格里菲斯，你要记住，交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先于敌人放弃自己的优势地位！第二军的海曼将军既然已经成功的击溃敌人，那么我们就一定要让他继续扩大战果，波西斯人歼灭了利奥的一个师，海曼可能歼灭他们两个师！我们为什么不等波西斯人先去营救他们的师团呢？如果海曼回防，那么他之前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小格里菲斯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现在方面军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第三军的防线被突破，而波西斯人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他们的两个师团正被海曼的第二骑兵军尾随追击，波西斯人的这两个师团随时都有被围歼的危险！

    “那么就是说，您在等波西斯人主动放弃他们已经取得的战场优势？”

    “不，波西斯人绝对不会放弃的，你又忘了，波西斯人什么时候在乎过牺牲？”费戈露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我真是有些糊涂了！”小格里菲斯确实被自己的将军弄得有些晕。“总预备队虽然能够堵截已经突破聂倪尔河谷地区的敌人，但我相信那一定不是全部敌人。而且最大的疑问就在于波西斯人选择这次进攻的地点和时间，聂倪尔河谷地区的战略意义已经被我军南线的多处要塞冲淡了，他们为什么仍要以主力骑兵军进行突破呢？”

    “那是因为直到目前，波西斯人在边境上的四个方面军面前所做出的一切举动都是在为一次真正的、致命的攻击作掩护！”费戈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这是他用肚脐想到的，对付他的这些老朋友，他甚至已经不再需要大脑！他实在是太熟悉这些没长进的异教徒了！

    “我就是在等那场真正的进攻！你不是波西斯人，所以你不知道在敌人的境内作战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就像我当年攻入波西斯帝国一样，天啊！那里的孩子都会朝你扔石头！战斗时间过长，战线范围过广，地形不熟悉，四处都潜伏着危机，这些都是在敌方境内作战的不利因素！所以你就放心好了，最先忍不住的一定是波西斯人，那么一旦他们完全暴露了战略意图，我们到时候再反应也是来得及的！”

    小格里菲斯有些担心的望了望战略地图上的各处红箭头，“真的来得及吗？”这位年轻的作战参谋第一次在心中对自己的统帅产生疑问。

    “快！我的骑士们！轻装！轻装！我们已经进入战区了！”缪拉带着自己的传令兵穿过了树林，他一边策马奔驰一边大声的命令着手下的战士。

    三千人的红虎师团在长官的命令下很快就行动起来。骑士们放下了马背上背负的帐篷和各种宿营用的装备，所有的武器都被他们装在身上、放在手边。重装甲骑兵互相检视着铠甲，他们将帆布包裹着的骑士枪亮了出来，沉重的骑枪要在上马之后由同伴递给他们。游骑兵团的骑士每人都带上了两壶箭矢，他们的手指上缠付着厚厚的绷带，这可以令他们在发射弓箭时不至于磨烂手指。

    护卫在亲王殿下身前身后的是整整一团的格斗兵种，缪拉手下的格斗骑士是极为彪悍的，这种令人望之丧胆的气势从骑士们的装备上就能看得出。

    红虎的格斗骑士没有统一的装备，他们有的使用宽刃大剑，有的使用马刀和手弩，有的使用一人多高的巨大战斧，还有的使用沉重的狙击弓。当树林中的光影投射在这些千奇百怪的兵器上时，这些骑士便像极了来自地狱深处的魔神。这些魔神高擎着凶器走出暗影，那样子吓得来自多摩尔加的少年一阵阵的发抖。

    短短的半刻钟，嘈杂的树林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马匹的喷气声不绝于耳。安鲁家族第四子的直属骑兵师完成了战斗警备，林中看得到的地方几乎都是水仙骑士的身影。红虎将游骑兵部署在队伍最前，格斗骑兵和亲王殿下居中，最末端是重装甲骑兵和辎重队伍。

    缪拉从队伍后面赶了上来，他已经将自己的战士检视了一遍，要上战场了，尽管这位将军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但他还是感到有那么一点紧张，这是人之常情，在水仙郡，就连安鲁家的统帅也不知道在一次出行之后还能不能够归来。

    缪拉少将向高居马上的少年示意了一下，小奥斯卡的心情立刻变得庄严而肃穆，这个少年已经感觉到了，骑士们在行军时虽然也保持着军人的风姿但他们在经过战斗警备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少年一时想不到，他认为那是一种杀戮的气息，是一种绵横在天地间的最古老的气息，这种气息令山林中的鸟兽纷纷走避，这种气息令初临战阵的少年变得安定而祥和。少年知道，自己确实是属于安鲁的！

    “出发！”小奥斯卡举起了红虎的战旗，前后队伍中马上响起一阵口令声。红虎动了，一个由三千骑士组成的战斗团队以迎敌阵型起动了。游骑兵队伍最先冲出树林，迎接他们的是壮丽的阳光和一片广谧的大地。奥斯卡所在的中军也动了，他被众多骑士簇拥着弛出林地，他看不到左右的光景，在他眼中闪耀的只有兵器反射出的寒光，但少年能感到这支队伍的脉搏，他感到这支队伍的脉搏在随着自己的血脉一同搏动。

    “停！”传令兵的呼呵在山谷中回荡不绝！

    “停止前进……”

    突来的命令并没造成红虎的混乱，骑士们自动的将马带到路旁，传令官在战友让出的道路上高速奔向指挥官。

    “怎么回事？”缪拉和小奥斯卡一同迎了上去。

    “殿下，师长！”传令官向两位大人敬礼，“斥候传来消息，他们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不好的事情？”小奥斯卡一头雾水。

    缪拉此时已皱起了眉头，这座山谷是塔森方面军大本营沃勒库森的西大门，距离沃勒库森只有不过七八公里的样子，难道波西斯正在围攻沃勒库森？但这是不可能的啊！进攻是昨天中午发动的，波西斯的大军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打到这里。

    “殿下，咱们去看看吧！如果我猜的没错，您的第一场战斗就会在前面打响。”

    奥斯卡面似平静的点了点头，但他在心里不断的打着鼓，之前的那次深山遇袭他还记忆犹新，自己差点把命都送掉，不知道这次面临真正的战斗又会是怎样一种状况。

    山谷深处，这个小树林被骑士们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这在平时是不必的，但他们的直属长官却有着不容忽视的身份，这要求红虎的骑士在做出任何行动时都必须以保障亲王殿下的生命为前提。

    “就是这里吗？”奥斯卡边说边捂住了鼻子，这处树林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和一种只有尸体才会发出的恶臭。

    “殿下，师长大人，您们看，这是塔森方面军的一个通讯小队，”一名斥候小队长指了指骑士们刚刚发掘出的深坑。“整整一个通讯小队，八个人，全在这了！”

    奥斯卡在坑边蹲了下来，尸体他见得多了，这还吓不倒他。

    “是弓箭和弯刀造成的伤口，”少年对于各种兵器造成的伤害也是颇为熟悉的，尤其是弯刀。“还有就是这些士兵死得都很安静。你看这个，这位骑士的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这说明攻击是在一瞬间发生的，而且，一瞬间就结束了！”

    少年的论断得到了在场大部分骑士的赞同，他们都是老兵，对于发掘死者能够吐露的信息都是极为精通的。

    “是啊！一瞬间！”缪拉感到事情有些严重了，袭击这支通讯小队的可不是一般的波西斯武士。“殿下，我们可能遇到了波西斯人的暗杀部队。”

    “暗杀部队？”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的望了望杀手之王暴雪。“你怎么会这样说？”

    缪拉将一位牺牲骑士的尸体拖出了大坑，他指了指贯穿这位骑士脖子的刀口。“这种弯刀在战场上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有我们的一位高级将领遇害，所以军统一直都在怀疑波西斯人又或者是穆塞和摩加迪沙部族拥有一支在战场上专门刺杀敌军将领的暗杀部队。”

    奥斯卡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对不起，我实在看不出这种刀伤的特殊之处。”

    缪拉按照自己心中的印象随手比画了一下，“我也没见过，就连大本营也只是怀疑而已。但这种弯刀确实是存在的，它拥有一条很长的锁链，操纵者可以通过控制锁链像甩鞭子一样用链头挂着弯刀击中一定距离之外的目标。”

    缪拉在这里顿了一顿，他翻开了牺牲骑士的伤口，只见脖子上的大动脉被平整的切断了。“殿下您看，这处伤口绝不是一般的弯刀造成的，它浅而薄，说明用在刀上的力道是十分轻微的，这不是刀手造成的效果，这一定是我说的那种能够飞翔的链刀。”

    “会是这样吗？”奥斯卡盯着可怖的伤口迟疑到。

    “应该没错，种种迹象都表明我们遭遇的是一伙精通潜藏渗透和暗箭杀人的特殊部队。”

    奥斯卡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既然这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那么就去找到他们，在精神和肉体上彻底的消灭他们！”

    缪拉笑了起来，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少年也有招人喜欢的一面！

    “好的殿下！我得承认，您跟我想到一块儿去啦！”

    “不！”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对着满屋子的方面军军官大声的叫嚷着！“不！不！我的同僚们！我的兄弟们！在这个时候启动要塞防御力量便正中敌人的圈套。我不会同意的！”

    小格里菲斯少校和身边的塔森方面军参谋长耐利上校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对自己的将军还是知道的，这家伙虽然能征善战，但有时固执起来也着实令人头疼。

    最后还是耐利上校站了出来，“将军，预备队已经全面投入战斗，这还是中午发回的消息。现在已经快5点了，波西斯人的晚祷结束以后，我们将要面临更加猛烈的进攻。但危险的是我们派不出任何队伍去支援那处战场，这是极为危险的。”

    费戈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那就派人告诉预备队和第三军，如果挡不住面前的敌人就全都下地狱去吧！”

    “可这样下去会拼光我们的机动力量，到时要塞防卫能力也会大打折扣。”小格里菲斯少校还是忍不住了！

    “不会的！哦天啊！你们到底要我怎么解释！”费戈头疼的按起了太阳穴，难道他手下的军官们就没有一个人能够把握到波西斯人这次进攻的关键吗？

    “进攻！不是！波西斯人进行的这场突袭绝对称不上是进攻，这只能算是佯攻！”费戈将战略地图摊了开来。“看啊！其他的三个方面军基本上没有遇到有威胁的攻势，穆塞和摩加迪沙将精锐都集中在咱们这里了，尽管他们最初的攻势非常凛冽，甚至不计伤亡的击溃了我军的一部，但他们却根本没有打算继续深入，因为他们选择了聂倪尔河谷，这是个无关痛痒的地方，可以打进来，也可以退出去，所以波西斯人是在利用这个地方牵制我们的兵力，他们仍在掩饰真正的企图。”

    “我看我们还是不要争论了！”奇亚德将军出面打起了圆场，“不如这样吧，将驻守东郊的第一骑步混成旅撤出城防，由我率领他们支援预备队和第三军。沃勒库森东郊的防御设施跟安鲁哈啦有的比，照现在的情况看，出动这只王牌军是迟早的事。”

    “你能保证沃勒库森的城防不出问题吗？”费戈有些光火，他一点都不喜欢不确定的事，“你能保证波西斯的精锐师团没有成功渗入我们的防线纵深吗？别忘了，虽然预备队已经堵截住突破第三军的摩加迪沙主力骑兵，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与其作战的是不是那支队伍的全部！”

    所有的军官又开始了高声议论，他们有的赞同费戈将军的主张，有的急于调动要塞防卫力量，有的甚至还要向安鲁哈啦求援。不过费戈立刻把那位主张向首府求援的军官叫住了。

    “约伯，你刚才说什么？”

    这位叫约伯的军官连忙一个立正。“将军，我是说我们应该向安鲁哈啦方面通报这里的状况，请求在我方面军身后的麦卡仑方面军出兵增援！”

    “谢谢！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这个主意是非常令人恼火的！”费戈说到这里时不禁正了正神色，“我的方面军还没到要请求增援的地步！而且，战斗才刚刚开始，东边的波西斯人似乎连热身运动都未结束！”

    为了防范波西斯人所谓的刺客部队，暴雪给亲王的护卫力量做了一些调整，一个身材与奥斯卡有些相仿的小个子被安排在队伍的中央，奥斯卡则抛下了他的雷束尔躲在了队列深处。同时，骑士们搜遍了整个山谷也没发现敌人留下的任何痕迹，不过这种情况完全在众人的意料之中，能够绕过前方所有的关卡要塞潜行至沃勒库森防卫力量最薄弱的西部地区，办到这一点的波西斯人绝对称得上是精锐中的精锐，红虎的骑士们仔细的搜索着眼前出现的每一样事物，就连被马啃过的草根也不例外。

    奥斯卡和缪拉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商量过了，这时向沃勒库森进行通报是不现实的，这伙波西斯人一定配置了众多的截杀小队，相信那个通讯小队的覆灭已完全证明了这一点。

    “那我们该怎么办？”奥斯卡又没主意了，他感到自己在上战场之后就变得像个力不从心的老头儿一样。

    “没办法，天快黑了，这对部队的战斗力影响巨大，但相信对我们的敌人却不是这样的，那些家伙应该更擅长在夜间活动，我们只能继续搜索，我已扩大了搜索范围，远近十里的制高点都已安排了斥候……”

    就在少年感到极为委屈窝囊的时候，远方山冈上冲天而起的一只响箭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缪拉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殿下，看来这次咱们的运气不错！”

    一位身上黏着厚厚一层树叶的骑士很快就出现在亲王和红虎师长的面前，他在敬礼后还不忘抹掉了脸上涂着的黑色油彩。

    “殿下，师长大人，有结果了！我们小队在东北方发现了敌人的一个截杀小组，他们隐藏的非常好，如果不是他们射落了沃勒库森方向飞来的一只通讯鹞鹰，我想我们根本就意识不到他们的存在。”

    “哦是吗？能够接近吗？”缪拉拉着骑士坐了下来。

    “是这样的，”骑士边说边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地图，“我们的斥候在山梁上，敌人大概就是一个小分队的样子，人数不清楚，他们在山冈下的缓坡附近搭建了掩蔽所。像这样的隐蔽所我们还发现了三处，分别在这里、这里、和这里。”骑士又在地上指出了三个位置。

    “这样啊……”缪拉一阵沉吟，如果按照骑士说的那样他的大部队是无法接近的，派小分队偷偷摸上去呢？似乎也行不通，四个截杀小组互为支援，而且敌人的实力也不清楚，很可能一个轻率的行动就可以令红虎陷入危局。

    “殿下，”缪拉对同样皱着眉头的少年说，“看来我们只能等到发现敌人的主力后再做打算了，那些截杀小队的人一定会换班，我们就趁那个时候下手。”

    奥斯卡可无可有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并不清楚缪拉少将为什么要那么做。在少年看来，既然已经发现敌人了，那自然是越早消灭越好。虽然他知道发现敌人主力的意义，但他觉得事情并不会像缪拉说的那样容易。尤其是面对一个刺杀部队，少年觉得一个以刺杀为首要目标的部队并不会轻易成为别人的猎物。

    7月30日夜，酷暑盛夏终于在晚风轻拂中凉爽了一些。夜行动物在遍布丘陵的灌木丛中穿梭，无数不知名的小虫欢唱着各式的歌谣。月光温柔明媚，亮白色的光芒似乎给大地上的一切事物都镀上了一层细密的银粉！

    在纷杂却又静谧的夏夜中，一位少年在小溪边刷洗着他的骏马。少年用冰凉的溪水洗去了骏马身上的油渍和汗迹，骏马则拿出一副王者般的派头。它昂然立于水中，弓着颈、侧着头，像个自恋者一样欣赏着自己在水中呈现出的完美身形。

    不能怪这个少年，他现在实在是无事可做。他的骑士们都在抓紧时间休息，他的侍从们都躲在帐篷里，他的直属师长一直在前方的观察哨，虽然少年在这一天之中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这个少年却为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辗转反策。

    “我的雷束尔，告诉我！如果我像所有默默无名的战士那样倒在战场上的某个角落，那是不是……是不是一件极为屈辱的事情呢？”

    雷束尔用自己的大头碰了碰小主人。

    “你也不知道是吗？呵呵！”少年笑了起来，“我肋骨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我对战场上出现的事物是那么的陌生，我对我的家族和亲人将领们都不是十分熟悉，你觉得我会成为一个神选的战士吗？一个真正的、被光明神认可的战士？”

    雷束尔嘿咻嘿咻的打起了响鼻。

    “你确定？”少年搂住了骏马粗壮的脖颈。

    雷束尔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谢谢！虽然你看上去很好色，但也不失为一个好小伙子！”少年开心的亲吻了一下这匹巨兽的脸颊，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自己伙伴的情绪已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它的肌肉在缩紧，它的眼睛在四处乱转，它的呼吸也突然急促起来。

    少年轻轻抚摩着雷束尔的背，他的另一只手已不着痕迹的握住了弯刀的手柄，罗奇亚特爷爷赠送他的那把骑士剑已被他丢在营地了，他从红虎的辎重官那找到了一把质地不错的弯刀，少年觉得自己还是比较习惯使用这款天敌的兵刃。

    在哪？在哪？少年在心中默念着，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只比雷束尔晚来了一秒钟。

    在那！少年扫视了一眼小溪对面的一处草丛，那里有一块大石头，月光把大石表面的纹理映衬得无比清晰，但让少年感到疑惑的是那里在自己刚来的时候似乎并不存在这样一块显眼的石头。

    有些诡异哦！小奥斯卡紧紧手中的弯刀，他知道有人藏在那里，但他不知道那块石头是哪来的。不过少年马上就想到办法了，他轻轻的拍了拍雷束尔的大头，“小伙计！看你的了！”毫无预兆的，雷束尔的屁股挨了重重的一下，反射一般，有些恼火的巨兽箭矢一样冲了出去，那块大石似乎正处在它的前进方向上。

    人影一闪而过！仅仅只是一瞬，但少年看清了，那块石头不过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披着的外衣！

    “很巧妙的伪装啊！”当少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与这个瘦小的身影互拼了五刀。

    一串动听的话语从身影蒙住的口鼻中飘了出来。奥斯卡对波西斯语的认知只停留在车夫说过的那些祷文上，但他几乎立刻就分辨出这个人影是在用波西斯人的语言跟他交谈。

    “女的？”少年疑惑了，他没听说过波西斯人的大军中还有女性战士。据车夫说，波西斯人的女性是不允许在公众场合露面的，即使外出也要用各色纱巾蒙住面孔。

    波西斯少女显然也非常迷惑，这个胖子无疑是地道的水仙人，也许还是一位骑士，不然他不会拥有品种那么稀少的战马，她不想跟这个用弯刀的奇怪小子多做纠缠，她只想要那匹马。

    少女使用一把小巧的弯刀，当月色流过刀刃的时候，奥斯卡甚至能够听到由它发出的阵阵鸣叫！

    如果语言不通是双方的主要障碍的话，那么少女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少年再熟悉不过了。

    “是挑战吗？”奥斯卡差点忘了用弯刀就能表示出一切含义了。少年把弯刀背刃朝前，挥手抱刀于胸。

    月光停落在少男和少女的身上，潺潺的小溪在为他们伴奏，两个人专注的打量着对手，不过这时的她并不知道他是天敌安鲁的一员、泰坦帝国的亲王；而这时的他也不知道她是波西斯帝国军力最强横的那位王公的公主。

第七集 第六章

    没人能够忍受刀光临身时的窒息感，奥斯卡知道决定生死的时刻就要到来了！他专著的盯着少女的眼睛，感受着其中每一次闪动的细微变化。

    少女柔和亮丽的瞳孔突然急剧收缩，奥斯卡的弯刀就在这时攻了上去。没有什么好说的，男人的劲力不是女孩儿能够抵挡的，尽管这个少女一直在避免正面磕碰，但生死之间容不得她再行选择，这个波西斯女孩儿被结结实实的击飞出去。

    “没人能够这样对我！”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公主愤怒的瞪视着不断接近她的泰坦人，此时她极为不堪的倒在小溪边，下身的裤装被完全浸湿了！少女终于意识到这头猪猡一样的异教徒根本没打算伤害她的性命，他只想羞辱自己，他的弯刀只是挑开了自己的面纱。

    “那么……那么就是说他看到我了？”阿赫拉伊娜突然意识到这最致命的一点，“真神宽恕我的不敬，这个属于您的生命已经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摩加迪沙大王公的公主殿下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少女最后望了少男一眼，那个眼神透出刻骨的仇恨！接着短刀便反指自己的心脏！

    “嘿！停下！你给我停下！”奥斯卡自然不会让自己的战利品受到伤害。他迅疾无伦的跃了过去，弯刀只是一横便磕飞了短刀，但少女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她直挺着脖子撞向少男的凶器。

    “你有毛病是不是？”奥斯卡气恼的顶出膝盖。果然！这一下差点让少女五脏具裂，她滑倒在男人身上，大口的吐着口水和胃液。

    奥斯卡直到这时才有工夫好好的欣赏一下自己的战利品，少男的眼光扫遍了少女的全身，最后他停在少女苍白的脸颊上。

    “美！真美！”

    她的眼睛有着下弦月般的美丽曲线，她的嘴唇充满难以名状的异族风情，唇线是用玫瑰色的画笔描过的，在吞息吐气时展现出美妙的唇型！最动人的是她的肌肤！那是略显苍白的浅金色！就像早熟的稻谷一般！奥斯卡鬼使神差的伸出握刀的手，他想去碰触怀中的这具笼罩着神秘气息的肉体。

    “该……该死的……”

    奥斯卡为自己的走神儿付出了代价，他痛苦的捂着小腹坐倒在地上，怀中的那头小母狮显然已经脱出他的掌握，他边喘气边留意着周围的变化。

    树林的暗影中走出六名黑衣黑甲的波西斯武士，奥斯卡痛苦的看着少女扑到其中一人的怀里了。少女在哭，似乎还在不停的嘀咕着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阿赫拉伊娜用波西斯语不断的向自己的老师控诉着。

    “您不该来这里的！”高大的波西斯武士面无表情的拥抱着倒霉的公主，他的几名同伴都把头别开了，这名波西斯武士在这个时候从自己的身上撕下一截纱布包住了公主的面孔。

    奥斯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这小子似乎并不打算当个孤胆英雄，他已偷偷的把用于“招朋唤友”的警哨握在手里。

    情况对亲王殿下很不利，六名面貌狰狞的波西斯武士呈扇形将他围在中间。奥斯卡没有把握能拖出这个战圈，尤其是怀里抱着女孩儿的家伙，这个家伙似乎是和自己的车夫同一级别的人物，这个人的弯刀随随便便的系在腰间，奥斯卡注意到系着弯刀的丝带呈现出无底洞一般的青黑色。

    “见了鬼了！老子是不是冲撞了哪位神明？”奥斯卡小声嘀咕着，他没想到在自己家门口还能碰到波西斯黑带武士这样的稀有动物！

    少年仔细的调整着呼吸，但情况似乎越来越不妙了，少女刚才给他的那一下好像撞到了下腹某个极为重要的位置，他感到自己竟然提不起一点力气，杀手13交给他的呼吸之道是百试百灵的，可现在自己竟然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丧失了“造气”的功能！

    “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存心看我的笑话是吗？”少年扭头对着身后的黑夜气急败坏的叫喊起来。

    “嘿嘿！嘿嘿嘿！”委琐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像幽灵一般从空中飘落，“我以为会破坏您的好事所以就回避了一会儿，哪想到只是一下的工夫就多了这么些人！”

    “是啊！”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也踱出树林，“还记得吗？您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对那些撞破您好事的人可是处置得非常严厉呢！”

    圣骑士又转向身后，“小戈多，我说的对不对？”

    小戈多哼了一声，他摇晃着自己的巨大战斧算作回答。

    “还有一个在哪？”那名波西斯黑带武士突然说话了。不过他的伙伴显然都有些狐疑，他们四下张望起来。

    “你懂泰坦语？”奥斯卡有点惊异。

    “当然，你们不是军人，也不是水仙人，你们为什么要羞辱我们的公主殿下？”波西斯武士的褐色瞳孔闪烁着精光。

    “这你都看得出来？那个小家伙还是一位公主呢！”奥斯卡边说边飞快的动起脑子，公主，自己刚才逮到了一个波西斯公主？是不是要召集大队人马再逮一次？

    “你还是问问你们的公主吧！那么一个高贵的女孩儿竟然学人家做小偷！如果我不阻止她，相信我的马已经被盗走了！”

    似乎听到小主人提到了它，一早就跑到一边的雷束尔踱出了树林。

    “安鲁！”波西斯武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些泰坦人，但他们认识安鲁家族培育的这种魔兽！弯刀出鞘的声响不绝与耳！武士们像变了个人一样发出阵阵的咆哮声。

    “坏事了！”奥斯卡低吟了一声，他恨恨的瞪了一眼自己的雷束尔，那个小家伙用写满无辜的大眼睛回望着小主人。

    林中突然想起尖啸，这声凄厉的警哨似乎成为攻击的号角，奥斯卡第一个冲向面前的黑带武士，尽管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胜算，但那家伙毕竟还抱着一个人，他的行动一定会因此而受到牵制。

    圣骑士萨尔拉的刺剑堪堪挡住了急攻而上的两把弯刀，犯罪之王的抢攻虽然被对方挡了下来，但这个老头一直压迫着对手的招式，小戈多自然挑上了对方中最高大的那位，两个力士根本没有什么攻守变化，他们就像史前世纪的野蛮人一样在用身体较量着力气和胆识。

    奥斯卡的弯刀仍然没有碰到对手的衣角，少年第一次在对阵中感到屈辱，他不停的挥舞着弯刀，但武士似乎对他的攻击无动于衷，这个顶级刀手只用刀柄便将少年急风暴雨一般的攻势化于无形。

    奥斯卡焦急起来，他已感到疲劳，小腹的痛感似乎在剧烈运动中更加显著了！这个凶狠异常的小子终于杀红了眼，他盯住了武士怀中的那副苍白的面孔，“攻其所必救！”杀手13的教导浮现于脑海之中！“公主是吗？去见你的鬼吧！”弯刀化作流光席卷而去，武士反手撤出刀柄，当刀柄就要磕住亲王攻击的着力点时，这个小子突然把手腕反转，弯刀猛的脱手而飞，它像活物一般旋转着切入武士的怀中。

    “抛刀技！”武士脱口而出的震惊话语并没耽误他太多的时间，象征荣誉与杀戮的黑色弯刀已经出鞘，在怀中的小公主透出面对死亡的决然神情时堪堪抵住了对手的抛刀技！

    “暴雪！”少年大喊之时又递出一把渗着幽蓝光芒的短刃。

    黑带武士终于露出惊惧的神色，他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那个一直隐于暗处而自己又一直没有发现的家伙动手了！

    没人知道暴雪是怎样出现在战圈中的，这名与13齐名的杀手之王使用了一种奇形兵刃！黑带武士自认从未见过这么柔软的长剑，他惊恐的看着长剑绕着自己的左手臂攀缘而上，锋利的剑尖直指自己的咽喉。

    黑带战士不愧是最顶级的弯刀武士，他用刀鞘挡住匕首，用刀锋横挡剑刃。虽然他摆脱了死亡的命运，但代价是左手臂被伸缩而回的软剑切割得血肉模糊。

    “停！”

    战圈中的武士立刻退出角斗，他们围绕着首领站在一处，每个人的脸都露出一样的表情，屈辱、愤恨、还有那么一点无助。

    “这就对了！”奥斯卡揽紧了怀中的佳人，他此时又有点走神儿，怀中人的发香是他从来都不曾嗅到过的美妙滋味！

    黑刀武士决然的收刀入鞘，对于手臂上的恐怖伤口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说吧！天敌安鲁，你有什么条件？”

    奥斯卡一把揭开公主的面纱，少女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两次了，她不知道自己还会受到怎样的羞辱！

    亲王殿下满意的看着对面的武士狼狈的把头垂了下来，他从车夫那听说过这种事情，亵渎一位波西斯女性的唯一方式就是挑开她的面纱，而且这种方式对于身份高贵的女性来说更是奇耻大辱。

    “我们虽然称安鲁为天敌，但却敬重安鲁家族的每一名战士！请您不要再做有辱自身名誉的事情！”黑带武士毫无生气的面孔终于出现愤怒的波动。

    “好的！两个问题，如果你能够让我满意，那么我会把你的公主殿下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奥斯卡开始漫天要价，这个小子的表情让人厌恶极了，不过谁叫他占着绝对优势呢！

    “请问吧！”

    “你们是不是属于波西斯摩加迪沙大王公属下的刺杀部队？你们出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叶尔特！不要跟他妥协！我命令你！不要与他妥协！”阿赫拉伊娜公主在男人的怀中疯狂的叫喊着！

    “公主殿下！您看不出吗？我们已经暴露了，任务也无法完成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您的安全！”这番话是黑带武士用泰坦语说的。

    “那么你承认了？”奥斯卡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被勒住脖子的波西斯少女不耐的咳嗽起来。

    “是的！是的！”摩加迪沙的黑带武士叶尔特.穆罕目德也看出了，这些人似乎真的不是安鲁家的骑士，他们更像是一伙杀人越货的匪徒。因为安鲁家族的骑士不可能这样无耻的为难一个女人，就算这个女人是波西斯人也是不会的！更何况那个家伙的几个同伴竟然还在一旁偷笑。

    “接着说啊！”奥斯卡又紧了紧手臂。

    “好的！我们是从前线秘密渗透进入塔森地区后方的，我们想混入沃勒库森刺杀安鲁家的费戈将军！”

    “你们有多少人？营地在哪？”奥斯卡显然不满足已经得到的答案。

    “这已经超过你所说的问题了！”黑带武士的怒火彻底爆发起来。

    “我改变主意了！快点回答我！”奥斯卡干脆就将匕首横在了阿赫拉伊娜的脖子上。

    所有的波西斯武士都大声斥责起来，奥斯卡知道他们肯定在说无耻下流之类的词句，但谁管这些呢！少年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你能保证在我回答问题之后交还我们的公主吗？”黑带武士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还价的余地。

    “以安鲁家族的图腾起誓，以水仙骑士团的信仰起誓！”奥斯卡随口便说了出来，就连他的同伴都有些怀疑他的诚意。

    黑带武士不想冒全军覆没的危险，也不想就这么牺牲他的公主，就在他犹豫不绝的时候，后方山脊两侧突然腾起火光。

    “卑鄙的小子！”武士的褐色长发像被飓风吹拂一般猛的扬起。

    奥斯卡的视线被火光吸引过去，当他感到劲风扑面而来的时候……

    “该……要该死了！”少年扶着自己的左肩颓然倒地！“倒霉！太倒霉了！”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三次受伤了！

    黑带武士为自己的贸然进攻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的大腿被战斧扫掉一整块肉，一边肩膀被刺剑刺了个通透，那个习惯隐于暗处的家伙削下他半边头皮，而那个委琐的老头则捅了他的下腹一刀，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成功的重创了那个无耻的小子，并重新掌握了公主。

    “你们断后！”黑带武士叶尔特.穆罕目德大声呼喊着，他的战士奋不顾身的朝敌人扑了上去，而当奥斯卡陷入苦战的时候，这个恐怖的黑带刀手已经裹夹着亲王的战利品消失在密林中了！

    “殿下！”缪拉看着马背上的少年不禁露出惊愕至极的表情，“您是被山狮抓过还是被野象踩过？”

    奥斯卡苦笑出声，“我的师长大人，你表达关心的方式很独特。托你的福，我没有遭遇山狮也没有碰到野象，不过就像你看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奥斯卡马上就被红虎师的医官从马上扶了下来，这位殿下的伤口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少年一边极力忍着伤药造成的刺痛一边打量着山脊周围一片狼籍的战场。

    “缪拉，看来你遭遇的是一群凶猛的恶狼！”少年打趣到。

    “没错！殿下！”缪拉确实有些兴奋，对手的强横和遭受偷袭后的反击力度仍然令他心悸，可敌人在最后莫名其妙的崩溃更令他摸不着头脑。“殿下，您知道吗？我们的六个偷袭小队几乎全报销了，直到我们的游骑兵冲进他们的营地……”

    “等等！”奥斯卡不想知道这些骑士是怎么获得胜利的，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没人回复他的警哨。

    “啊……这个问题……”果然，这个问题难住了缪拉少将，他不想承认自己完全把这位小亲王抛到了脑后。

    “算了！”奥斯卡看到缪拉的那副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个家伙一定是动员了全部战士来进行这场突袭，结果就是在自己发生危险的时候没人接应。

    “喂！想知道你为什么能够轻易击溃摩加迪沙的刺杀部队吗？”

    缪拉点了点头，他确实想知道，按理说用三千精锐的水仙骑士围歼一个百人不到的队伍应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对手变成刺杀部队的话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组成刺杀部队的这些波西斯人都是万中挑一的顶级武士。他们没道理像一群野鸡一样四散奔逃。

    “是啊！没道理！”奥斯卡咬牙切齿的盯着他的直属部下。“那是因为我和我的同伴挡住了他们的头领，该死的！那居然是一个黑带武士！亲爱的缪拉将军，你在战场上遭遇过黑带武士吗？”

    缪拉有点呆滞的摇了摇头，他想到了父辈提过的一场大战，水仙骑士在牺牲了七位师级将帅之后才成功的击杀一名黑带武士。

    “真的是黑带武士？您没看错？那些家伙都是波西斯神庙里的供奉，他们一般不会走出神庙一步。再说整个波西斯帝国也没有几个黑带武士。”

    “哈哈！看来我的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我碰上的这个就是摩加迪沙部族的黑带武士。”

    此时亲王的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红虎战士，他们都听到了“黑带武士”这一传说中的敌人。

    “殿下，那家伙长的什么样子？”

    “是啊殿下？他的头上是不是长了一双恶龙才有的尖角？”

    “殿下！他的弯刀是不是有2米那么长？”

    “都给我闭嘴！”缪拉连踢带打的驱赶着自己手下的战士们！“你们这些家伙还不去清理战场！该死的！不要一副羔羊一般的表情，黑带武士没有什么可怕的！咱们殿下一个人就把他砍得尿裤子了……”

    骑士们议论着散了开来，这个消息确实有点轰动效应，谁能想到在接近塔森方面军指挥部的地方会出现一位如此强大的敌人。

    “殿下，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缪拉有些焦急的转向小亲王。

    “没错！我不是色盲！那是一条纯黑色的缎带，什么材质的我说不出来，但那家伙无论是身手还是品格都是一位黑带武士，他给我的感觉和我的车夫给我的一样，难道我在被他砍了一刀之后还不能确定这一点吗？”奥斯卡有些恼火。

    “您的车夫……也是一位黑带武士？”缪拉更为震惊了！

    “当然是的！那家伙叫出了我使用的抛刀术，那是只有黑带武士才能修炼的刀法，所以那家伙肯定是……”

    “我的殿下！您请等等！您使用了只有黑带武士才能习练的刀法，那么就是说……就是说……您与黑带武士是同一级别的？”

    少年挑起眉毛，做出了一个“你还不笨”的表情。

    缪拉彻底的呆掉了！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安鲁家族竟然出了一个黑带武士？

    山火像幽灵一般点缀着夜色中的丛林，破碎的盾牌和人马的尸体满布开满昙花的草丛，草丛中偶尔冒出几株纯白色的水仙，不过此时透明的血水正沿着花柱的边缘悄悄滑落。

    兵刃的寒光在月光下忽暗忽明的闪耀着，断裂的刀枪孤零零的插在满布箭痕的高树上。红虎骑士小心的将战友的尸体与交缠着的敌人分开，可有的由于抱得太紧，骑士们不得不扭断他们的手骨。

    一位浑身浴血的上尉脱下了遍布刀痕的战甲，他从随身携带的背囊中取出了一本呼唤光明神的颂经。在他的身前半跪着许多位骑士，这位脱下戎装的随军牧师开始了吟唱，山林似乎在幽幽的颂歌中升起了无数道轻烟，在如银链一般的月光照耀下，缕缕轻烟和着山间腾起的烟雾徐徐飘向远方。

    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似乎就在营地的外围地带，在一些地势险要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洼，骑士们的马靴似乎沾染了地狱的气息，连他们自己都不敢低头去看，因为他们不想知道偶尔踩到的柔软物体是战友的手脚还是敌人的残肢。

    这处山脊已完全变了样子，敌人的营地也在骑士的进攻中化为乌有，一切景物似乎都走形了，入眼的事物没有一件不是充满眩目的血色，就连月光也在地上变成了一抹残破的艳阳。

    成群结队的猛兽在骑士们目力所及的边缘地带往返徘徊。骑士在祈祷，猛兽们又何尝不是，它们低声咆哮，祈祷这些正在挑拣战利品的凶悍的生物不要将骨头都吞下去，不过看他们刚才互相撕杀的样子，这些凶猛的异类似乎会吞噬属于敌人的任何东西。

    “我错过了一场惨烈的激战。”奥斯卡对身边的缪拉将军说，他们并肩行于战场之中。

    “是的！殿下！”缪拉点了点头，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侍卫长，侍卫长命令紧随亲王左右的护卫骑士散开了一些，这样方便殿下看得更真切。

    “为什么还要补上几刀？”奥斯卡指了指正在翻动敌人尸体的刀斧手。

    “您不是说了吗？这是波西斯人的刺杀部队，为了杀戮他们可以做任何事，这些家伙在临死的时候也会拉着一个垫背的。”缪拉也在盯着手下人的举动。

    “敌人都在这儿吗？”奥斯卡指了指正在被骑士们聚往一处的尸体。

    “不太清楚，应该差不多，我们歼灭了其中的七成，只跑了三四十个，您知道，要是白天的话您的骑士会把他们都留在这里。”缪拉觉得战果还是可以接受的，用二百多名骑士的牺牲换取摩加迪沙最精锐的刺杀部队，这笔生意已经算是占便宜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这些人成功的潜入沃勒库森，并在城中各处制造混乱，然后再由那位黑带武士混入塔森方面军指挥部寻机刺杀我的二哥，你说这件事成功的几率大吗？”

    缪拉想了想，“殿下，这很难说，这些家伙能够从前方铁桶一般的防线潜入这里就已说明了他们的实力，那可是一个百多人的队伍啊，所以我相信他们会有机会潜入沃勒库森的，但能不能成功的刺杀费戈将军……这个……恐怕只有光明神才知道！”

    “这么说我救了那家伙一命？”奥斯卡有些飘飘然，但他不知道经常坑害他的二哥会不会领这个情。

    “报告！”树林深处传来斥候的呼声。

    “在这儿！”缪拉高声叫出自己的位置。

    斥候在队伍外围被迫停了下来，亲王和师长身边的护卫骑士在看清楚之后才将他放了过来。

    “殿下……师长大人！”这名斥候边说边喘着粗气。“我们的追击队伍咬住了逃敌的尾巴！但敌人的抵抗非常顽强，米福雷团长大人请求支援！”

    “你说什么？”缪拉的语气非常不善！“米福雷那家伙用一个团还吃不掉敌人的尾巴？他还好意思向我请求支援？回去告诉他，天亮之前我要所有逃敌的首级，办不到就让他回家去种地。”

    “等等！”奥斯卡打算否定缪拉的命令。“等等！难道你还没领教敌人的强大吗？”

    缪拉觉得这个时候还是要向亲王让步的，因为毕竟是自己白痴一般的疏忽才令家族的小少爷受伤。

    “您看呢？”

    “缪拉，如果你真的想全歼这股敌人，那么咱们最好就是全军压上，他们的抵抗不会持续很久，我们可以用小股部队反复冲击他们的后队，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包围他们。”

    缪拉想了想便同意了少年的主张，这位亲王的思考虽然称不上是什么战术，但对于歼灭敌人却已经绰绰有余。

    “殿下！”林中又响起一个声音。

    “是谁？报名！”护卫骑士有些紧张，来人的面孔不是很熟悉。

    “塔森方面军骑步混成第一旅副旅长斯德贝瑞中校，”

    “我是殿下的随从，我叫帕尔斯。”

    “让他们过来。”奥斯卡摆了摆手。

    “嘿，斯德贝瑞，你跑到哪去了，我还以为你被光明神召唤去了！”奥斯卡看着驰名水仙郡的骑枪冠军开起了玩笑。

    “殿下，我要向您抗议？”很明显这位斯德贝瑞中校正在气头上。

    “怎么了我的中校先生？”奥斯卡奇怪的看着这位风趣幽默的骑士军官，经过一天的相处，这个少年已经把骑枪冠军当作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殿下！我要向您抗议缪拉少将的独断专行，他……他竟然不允许我参加这次突袭，结果就是我眼睁睁的看着战士们不断的倒下，可自己却在一边擦枪头！”斯德贝瑞边说边晃动着手中的骑士长枪。

    “缪拉，这是怎么回事？”

    缪拉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殿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斯德贝瑞不从属于我的方面军，我没有权利命令他参加一次危险的进攻，如果发生意外的话我便没法向塔森方面军的费戈将军交代。”

    “那你就让我像头呆鹅一样傻盯着战场看吗？”

    “我是说……”

    “好了！我的骑士们！”奥斯卡立马于两人中间。“都不要再吵了，我以亲王的身份命令来自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参加追击行动。”

    “遵命！亲王殿下！我的长枪不会令您失望的！”斯德贝瑞边说边向奥斯卡行军礼。

    “好啦！帕尔斯，我的医师，你有什么事吗？”奥斯卡又转向了毒医，这可是他的老朋友。

    “殿下，那些伤员怎么办？我们的言语不通，沟通起来非常困难，我没法给他们治疗。”毒医确实为这件事而头疼，他想保住那些家伙的性命，因为他知道水仙骑士可能会需要一些口供，毕竟这是战争。

    奥斯卡和缪拉还有斯德贝瑞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面两位骑士都把脸别开了。

    “帕尔斯，谁说要给他们治疗了？没有痛苦的送他们上路已经是我的恩赐了！”小奥斯卡如是说。

    帕尔斯看着少年的目光不禁想到了前些日子对待意利亚雇佣兵俘虏时的情景，这位对人命并不怎么在乎的毒医也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匆匆忙忙的领命去了！

    号角声响彻山林，骑士们点燃了战友和敌人的尸体，天气太热了，战友们的尸体根本无法保存。司号手不断的变化位置，所属不同战斗单位的骑士很快就聚拢起来。几名传令官大声叫嚷着各种命令。骑士们按照命令抛弃了所有背负的辎重，包括干粮、营帐、炊具、马草等等等等的东西。

    月亮已经逐渐向地平线靠拢，骑士们再次踏上征途，他们戴上了仍未抹去血迹的面甲，他们拿起了仍未重新打磨、遍布豁口裂缝的刀枪，他们从敌人和战友的身上取下还能搭在弓弦上的箭矢，他们在铠甲表面没有落下刀痕剑迹的地方重新刻上自己的名字。这样一来，就算战至面目全飞也会有人记住他们的丰功伟绩。

    “红虎！”缪拉擎起战旗。

    “吼！”骑士们的呼声在天地间回荡！

    “扑！”

    “吼！”

    红虎如飘飞的血水一般奔腾而下。

    “给我拿来吧你！”从椅子上一蹦而起的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一把夺过了来自红虎冲锋师的紧急通讯。

    “来啊！”费戈兴奋的招呼着自己的幕僚们。“大家都来看看！”

    塔森方面军的副司令最先从费戈的手中接过来自红虎师团的战报，他一边仔细琢磨一边在厅中大声念了出来。

    塔森的将校们对战报上提到的死人并不感兴趣，他们争相把玩着红虎送来的战利品。这是一把奇形弯刀，事实上应该说它是一把有着弯刀外形的回旋镖，一条长约十几米的铁链连接着手柄和回旋镖迎风的一端。

    “果然是刺杀部队，这就是那种在战场上莫名其妙的取人首级的恐怖兵器。”一位装备官说到。他的话马上就得到了绝大多数军官的响应，不过也有明眼人做了补充，由于刀刃角度的限制，这种兵器必须借助铁链才能回收，它并不能像真正的回旋镖那样自动飞回来。

    “我说我的骑士们！”费戈敲起了桌子。“请将你们的注意力集中在这儿！”

    军官们马上靠了回来，他们终于意识到家里还有一伙强盗等待处理。

    “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这些波西斯人很可能是在等待我的死讯，就像红虎的缪拉少将说的那样，一旦我被刺杀，那么军心必定大乱。他们就可以寻找我们防线上的弱点一举突破，到时真不敢相信你们这些家伙还知不知道怎么抵抗。”

    “将军，您放心好了！就算您牺牲了我们仍会秉承您的遗志战斗到最后的！”一位军官在人群中高声说到。

    “妈的！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这该死的！真的想我死吗？”费戈没想到有人竟当真了！

    军官们哄笑起来。

    “好啦！玩笑话到此结束！”费戈正了正神色，“波西斯人的图谋又一次以失败告终，红虎的战果不但证明了这支刺杀部队的存在，更证明了波西斯人的这次进攻完全是为了刺杀部队作掩护。那么相信此时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得到任务失败的消息了，既然这样……”费戈顿了顿。

    “既然这样就表明他们一定会在短时间内全线撤退。”作战参谋小格里菲斯少校接过了司令的话。

    “没错！”费戈上前拍了拍小格里菲斯少校的肩膀，“摩加迪沙这头老狼选择聂倪尔河谷进行突破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一旦事败，他们的主力骑兵军可以从四通八达的河谷开阔地迅速逃离，避免被我们围歼的命运。”

    “将军，那我们该怎么办？”一位老军人走出列，“我们不能让他们像旅游一样来了又走，这样即对不起三军三师牺牲的将士，也会让挫败敌人图谋的红虎师团将我们看成是软脚虾。”

    “当然！当然！”费戈挥手制止了不断上前请战的众位骑士。

    “开什么玩笑！”费戈在心里小声嘀咕：“我与妻子的初夜泡汤了，我与妻子的蜜月也泡汤了！他妈的我匆匆忙忙的赶回来就是给你们行刺的吗？”

    “列队，众位塔森方面军的骑士将领！你们就要上战场啦！”

    屋顶上的尘土随着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的这声大吼轻轻飘舞。

第七集 第七章

    夏日娇艳的阳光射进林子里来，斑斑点点的波纹撒在深绿色的树叶上。山中壮阔的森林被涂抹上懒惰的神色，午后的气温令一向孜孜不倦的鸟儿也歇了下来。不过突然之间，一大群山雀受惊似的腾空而起，森林立时喧闹起来！山雀在天空中盘成圆柱形，在几个起落之间又忽的降向不远处的田野。

    光明历791年8月3日，泰坦帝国的水仙郡碧空如洗，万里无云，这绝对是适合出游的一天，不过对于此时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来说，一切都是无法忍受的。

    “不！不是那里！”小奥斯卡在林中的一处树荫底下叫嚣着！“哦帕尔斯！拜托你能不能轻点？哦……也不是那里！再上面一点！”

    毒医已经有点不耐烦了，这个倒霉小子的外伤并不严重，但内腹的伤势就不是那么好处理的了。

    “我的殿下，您到底是哪里不舒服？我觉得这是在浪费我宝贵的药材？再说按摩并不能缓解您的伤痛。”

    奥斯卡在自己的后背上抓挠了一阵，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隐隐作痛。

    “算了！算了好吗？”少年有些气急的站了起来。一名护卫骑士知机的为这位殿下牵来了他的雷束尔。

    小奥斯卡龇牙咧嘴的跃上马背，当他有动作的时候，那种另他疯狂的痛楚就更明显了。此时他有些怀念母亲寝室里的那张大床。他记得那是俄列王国产的红松木打造的，那绝对是能够令人陷入深度睡眠的好东西，他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一晚好睡，他和他的直属师团追击那股逃窜的敌人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前面怎么样了？”殿下问了问一边的一位团长。

    “殿下，仍不明朗，缪拉师长亲自带领第七追截小队上路了，也许他们会是最后一支追击队伍，但也许我们还需要第八支、第九支也说不定。真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进攻才能令这伙波西斯人停下来！”

    奥斯卡向前方的山冈望了望，他满不在乎的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那些波西斯人的情况，因为他们注定会命丧此地。”

    “是的殿下！但是我们也会付出相当大的代价，那些波西斯人并不是荒不择路一般东跑西窜，而是挑选那些根本无法展开骑兵队形的险峻山径。从最近几次的短兵相接来看，我们的骑士和那些家伙在格斗上还是有些差距的，尽管我不愿承认，但这是事实。”

    少年拍了拍这位红虎团长的肩膀，“是啊！不过，当伤亡和劳累积累到一定程度，他们总会放弃的。”

    “但愿如此。”骑兵团长苦笑着点了点头，等待敌人自身的崩溃，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时近午后，位于塔森方面军大本营沃勒库森城外70华里处的橡树要塞呈现出一副兵临城下一般的忙乱景象。骑兵队伍在要塞拱门外为战马填装着重革，尽管水仙骑士的战马都曾受到过严格的训练，但仍有一些喜欢独来独往的家伙拒绝在40度的高温下穿戴一身装甲。骑士们要花些耐心说服他们的伙伴，所以如果你见到某个骑士对着他的战马自言自语请一定不要奇怪，那是这位骑士在和他的战友交换意见。

    负责管理战具的军官打开了要塞的地库，他组织士兵将一捆一捆的箭矢搬了出来，并按照份额将这些崭新的弓箭发到每名战斗人员的手中。

    水仙骑士中的箭手是出了名的挑剔，也是出了名的狠准！不过要想做到狠准，你首先要拥有一张趁手的好弓。

    弓箭手在领到弓箭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校验弓的张驰度，通常我们通过箭手校验箭弓后的效果就能看出他们的兵种。将弓弦调得异常紧绷的家伙一般都是狙击手，只有狙击手才会要求那种能够贯穿钢质铠甲的力道和射速；将弓弦调得稀松的家伙一般都是弓箭方阵的成员，他们在集团射击时要求将箭矢高高抛起，然后任凭弓箭急速下落，要达到这种无差别攻击，要调松弓弦才能令箭矢迎风起舞；将弓弦调和适度的家伙无疑出自游骑兵队伍，因为他们要作到散射、又要保证弓箭的准度。

    骑枪部队最重要的武器自然是长近三米的刺枪，这种兵器异常沉重，造价也是极为昂贵的，战具官心疼的看着骑士们检视着他的宝贝，直到这些骑士选中趁手的骑枪为止。

    最好打发的应该算是刀斧手了！这些家伙手里的兵器是最容易破损的，因为每次战斗过后，这些人手中的刀兵都已算作报废，只要再重新投入熔炉，再重新打造一副质量差不多的就可以对付，就像刀斧手们自己说的那样，“管他长短，管他宽窄，管他粗细，只要有一道锋利的刀刃就行！”

    拿到兵器的刀斧手在要塞西侧的空地上集结了，他们排成散乱的队形，不过你只要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这个散乱的队伍中明显形成若干个“组”，“组”里的战士下意识的聚在一块，“组”的人数似乎并不固定，有的是几人，有的是十几人，还有的甚至是数十人。在混乱的战场上，混战中的刀斧战士就是以“组”为战斗单位进行协作攻击的。

    这些在要塞空地上检查战具的骑士就是塔森方面军第一、第二骑步混成旅的战士，他们是昨晚从沃勒库森秘密开拔的，这两个旅团有着高于师级部队的建制，满编时是整整一万人的战斗纵队。他们在到达橡树要塞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休息，骑士们经过夜间的急行军都已疲惫不堪，由于橡树要塞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为他们提供宿舍，所以许多骑士就那样裹着毯子合衣睡在要塞碉堡的过道里。不过索性天气炎热，骑士们并没受多少罪。

    就像所有的精锐部队一样，这些隶属于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直属旅团的骑士们都清楚，如果真的到了派遣他们参战的时候，那么他们所面对的一定是一场激烈的大战。所以骑士们都做着精心的准备，为战马的食袋里填些好料，为自己的战具再擦拭一遍精油，为自己的生命和亲人战友再做一次祈祷。当这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他们便安心了，他们盯着自己的长官，当命令传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无所畏惧的冲向敌人。

    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站在要塞中一处大屋的拱门下，他的面前是方面军的一众军官。

    “请诸位向各自队伍传达命令如下！”费戈扫视了一遍热切注视他的高阶骑士们。

    “一，于8月4日上午10时之前务必赶在波西斯人向边境撤退之前与第三军汇合；二，各部队务必于8月4日下午2时之前进入预定的进攻位置；三，最重要的一点，这不是一场歼灭战，我们无需与来犯的敌人多作纠缠，我要的只是一场干净利落的反攻。目的就是要消化敌人的一部分有生力量，让他们知道自己没有白来一场……”

    说到这里，费戈面前的军官们不禁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费戈挥了挥手。“就这样，还有没有问题？”

    “有的将军！”一名肩挂少将军衔，胸坠圣骑士勋章的将领大声应到。“将军，我们怎么打？是集团出击还是按部队番号轮番上阵？”

    “这个到了战地再说，还有别的问题吗？”费戈扬了扬手里马鞭。

    “我还有个问题！”作战参谋小格里菲斯又站了出来，“您不在红虎师团那边做些安排吗？他们对付的可是一伙极为不寻常的敌人。”

    费戈点了点头，“说的没错，小格里菲斯，红虎对付的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不过那要看他们胃肠的消化能力了，我估计问题不大，而且我的小弟弟难得参与作战，所以咱们还是看看那个孩子能做到什么地步好了，再说如果为红虎提供帮助，别说我的小弟弟会觉得丢了面子，缪拉那个喜欢唠叨的家伙恐怕更会没完没了。”

    塔森方面军的将领们一听缪拉这个名字也不禁大为摇头，他们对这位大名鼎鼎的冲锋师长还是颇为了解的，如果有什么事情给缪拉提供了口实，那么你的耳朵就别想清净。

    “小格里菲斯，你倒提醒了我一件事！”费戈望着自己年轻的作战参谋不禁有些出神，他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位亲王弟弟，“这样吧，你去跑一趟红虎师团，如果他们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就以我的名义邀请他们到战地来看一看。”

    “是将军！不过我们已经与红虎失去联系长达一天了，他们的追击行动进展得很快，斥候最后说他们跟那伙波西斯人一同消失在沃勒库森西南方的大山中。”

    “这样啊……”费戈沉吟起来，他不想弟弟错过一场精彩的攻防战。“我给你一个骑兵侦察队，你就追着红虎的蹄印子，相信总会碰上的。”

    小格里菲斯想吐舌头，不过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在大山中追踪一支队伍可不是什么美差。

    “是将军，我一定会将您的口信传达给亲王殿下。”小格里菲斯在嘴上还是要这么说的。

    费戈点了点头，“那么……出发吧！波西斯人在等着咱们！”

    橡树要塞高高的塔楼上，一名号手吹响了号角，低沉的号声从天空降向地面，军官的口令响了起来，骑士的呼喝响了起来，战马的嘶鸣响了起来。整个堡垒突然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开水，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翻滚着。

    黄昏十分，静静的山林沐浴着耀眼的紫红色晚霞，当火烧云随意的向西方的天空蔓延时，整个大地似乎都静止下来，万物发出日落时才会吟唱的叹息，只有勤奋的鸟儿仍在为食物辗转徘徊。

    山中的骑士升起晚炊的烟火，在一处僻静的山坳里，几处稀疏的火头将腾腾灰烟散入山林的上空，烧烤野味和菜汤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发出令疲倦的骑士垂涎欲滴的美味气息。

    这里是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的临时驻地，执行追击任务的士兵仍然没有回来，骑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灶坑边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的消息。波西斯人刺杀部队的强悍和坚韧已完全超出这些水仙骑士的想象，经过一天一夜的轮番激战，尽管这伙敌人的数量已剩下不到十几人，但就是这十几人仍在为骑士们制造伤亡。

    “回来啦！”营地突然沸腾起来！山冈制高点处的哨兵发回了好消息。

    “回来了！是第十三追截小队！”骑士们边说边向营地入口迎了过去，他们注意到就连家族那位尊贵少年的几位贴身侍从都赶了上来。

    “似乎都回来了呢？”

    “是啊！他们很幸运呢！没有损失一个呢！”

    骑士们由衷的为战友们的平安归来感到高兴，而且第十三小队还带来了好消息，那些波西斯人已经无力清除逃窜时留下的痕迹，并且他们已经不再制作陷阱、箭坑等杀人工具了，现在他们甚至已经不再派人进行伏击，相信他们已把心思完全放在逃命上了！

    “是时候了不是吗？”

    “对啊！趁他病！要他命！”

    “是啊！我们牺牲了一个中队的骑士！要为他们彻底的讨回血债！”

    “我们这就应该全线出击！”

    骑士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他们还敲响了盾牌、扣紧了弓箭。

    “您别介意，外面那些家伙都是一些直肠子。”缪拉冲着斜靠在吊床上的亲王殿下充满善意的笑了一笑。

    “是的，当然！我喜欢他们这样。”奥斯卡点了点头。“咱们现在真的要全线出击吗？似乎还不是时候，我总觉得这伙波西斯人并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他们的逃亡队伍中还有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人物。”

    “您也这样认为吗？”缪拉拖过一张小椅子，他坐在了亲王殿下的身边。

    “殿下，我也觉得那些家伙仍然没有放弃，别看他们作出一副全意突围的样子，但据最近几次参与突袭的骑士长报告，他们根本就没见到那些比较扎手的人物，我完全有理由相信那些身手最好的家伙被隐藏起来了，我甚至怀疑他们会针对咱们进行一次反攻！一次具有决定意义的反攻！”

    “反攻？”奥斯卡迷惑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还有余力进行反攻？就凭他们现在的力量能够办到吗？”

    缪拉摇了摇头，这是他最担心的！“殿下，首先我们并不十分清楚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余力，我们仅凭山路上的各种痕迹判断出他们仍有三十到四十人，经过一天一夜的追击，我们出动了十三个追截小队却只干掉了其中的一半，而且最棘手的是无论我怎样布置包围圈，这些家伙却总有办法找到缝隙。”

    奥斯卡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四十个波西斯人能在两千多水仙骑士步步为营的围追堵截下仍有机会抵抗，他不愿相信，可这又是事实。

    “难道……是我们的方法用错了？”奥斯卡小心的向缪拉提问，他有些后悔当初组织追截小队的提议。

    “不，我们的方法并没用错。”缪拉摇了摇头，“在这种山地根本无法展开我们的全部兵力，那样不但会使我们自己的行动受到牵制，更会为敌人制造更多的逃生机会。追截小队是成功的，他们紧坠敌人身后，并不断的进行袭扰，而且他们还要为后续部队提供数据和情报，如果不是我们的追截小队轮番上阵咬住敌人的话，凭那些家伙的身手，恐怕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回到自己家的被窝里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敌人的抵抗弱了下来，但我却不敢有所表示，我是不是有些婆婆妈妈的？”小奥斯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仍为那个问题而苦恼，就是为什么自己拥有两千多人的部队却奈何不得已经濒于崩溃的小股敌人。

    “您要知道，谨慎和懦弱是两回事，我的亲王殿下，您的思考是以慎重为出发点的，这一点都没错，如果不是您的建议，我想咱们的骑士会付出更多的牺牲，而且这股敌人很可能就此脱出咱们的掌握。”缪拉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肯定的赞扬这位少年亲王。

    “是吗？”奥斯卡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

    “当然。”

    奥斯卡盯着缪拉看了一会儿，他觉得力量仿佛重新在体内开始了积累。少年从吊床上翻了下来，他抓住了弯刀的手柄。

    “缪拉，我的师长，看来我们一定要做点什么了！”

    “是的殿下！”缪拉笑着为少年拉开了帐幕的幕帘，“而且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我的亲王殿下！”

    营地中集结了红虎师团没有执行追截任务的全部骑士，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耳朵伸得长长的，深怕自己听错了哪怕是一个字。

    “……游骑兵团的戈尔.西司顿中士，弓箭大队的狙击弓手迈里尤斯上士，重装骑兵团的凯罗迪上尉和肖恩中尉，格斗团的罗迪斯特上士、布霍辛上士、雷利上尉，师团骑兵指挥官、圣骑士阿勒康尔上校……”缪拉在念完一长串人名之后又再一次检视了名单。

    “那么……以上被提到名字的官兵请出列，由你们组成第十四追截小队，指挥官是我，副指挥是阿勒康尔上校，由亲王殿下和来自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督战。还有问题吗？”

    “没有！”被点到名字的骑士们轰然应诺。

    “好的！五分钟给你们检查战具，八分钟后出发！快！我的小伙子们！行动起来！”缪拉边说边拍起了手掌。

    骑士们一窝蜂似的散向各自的帐篷，他们清楚的知道第十四追截小队集合了师团各兵种的最强精英，看来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缪拉拖着小亲王蹲在了地上，他又画起了小亲王完全看不懂的草图。追截小队的副指挥、圣骑士阿勒康尔上校也凑了过来，他和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一左一右的围成一个圈。

    “我们在这儿，”缪拉在草图上的某个点放入一块小石头。“而……波西斯人在这一带，并不断的向山脊东方运动。”

    骑兵总指挥阿勒康尔上校完全明白师长的意图，这一切只不过是在为小亲王作讲解。

    “殿下，我们的九个堵截小队分散在敌人的四周。”圣骑士阿勒康尔在代表波西斯人的石头两旁画了个圈，“但这并不表明我们已经包围了他们，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他们的任务只是限制敌人的行动和围堵可能存在的突围。”

    “那现在是不是让他们将这个包围网再缩小一些？”奥斯卡看了看图，又看了看红虎专门负责冲锋陷阵的骑兵总指挥。

    “恩……我需要听缪拉师长的意见。”

    缪拉在沉思一阵之后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我们目前的所有行动都是建立在自身不受重创而又全歼敌人的基础上的，在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候没有必要再给敌人施加压力，我害怕他们在看到我军全线压上的时候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

    “恩，有这个可能。”圣骑士阿勒康尔上校不禁点了点头，“我们的人手还不够彻底的封锁这片山区，一旦这伙波西斯人选择一个方向全力突围，或是化整为零分散突围，我们都是无法完成全歼的目标的。”

    “恩，是的。”斯德贝瑞中校参加了几次追截袭击，但有个问题他还没搞懂，“为什么敌人没有选择化整为零呢？这样突围的话生存的几率不是更大一些吗？他们总会有人成功钻空子的。”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那位黑带武士受了重伤，估计他连刀都拿不动了，而且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位尊贵的女性，看来这两个人都是不能被放弃的人物，所以他们选择组队突围，因为若是化整为零的话，这两个人一定会被咱们拦下来的。”

    “那么……出击吧！”缪拉和小亲王对视了一眼。

    “没错，让我们出击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兴致勃勃的昂起了头。

    太阳即将带走黄昏后的最后一丝火热，整个天地渐渐转入一片深红棕色的暗淡。就在鸟群最后一次起落完毕的时候，无数夜行动物相约一般开始出没。

    山林平和安静，没有风，也没有赏心悦目的声音。野蜂仍在为一天中最后的一滴花蜜而努力，当它们飞掠战马头顶的时候，恐怖的嗡嗡声令异常敏感的战马惊诧得竖起了全身的寒毛。密林高草之中隐藏了无数的危险，就像那株百年高树下的泥洞，那里住着水仙郡最危险的一种动物——灰熊！即使是最勇猛的骑士也不愿意在出巡时惊扰这种猛兽。

    灰熊刚刚饱餐了一顿甜美的蜂蜜，它对野蜂的攻击满意极了，这些弱小飞虫的芒刺适度的为它搔了搔痒，当然，灰熊不知道整个森林里只有自己是如此轻视野蜂的进攻的。

    红虎师团的第十四追截小队小心的绕过了灰熊的领地，他们跟随斥候骑士留在树干、青石上的印记一路行来，骑士们颇有默契的未发一言，他们都知道，距离最后的战场已经越来越近了。

    山中没有路，而且景物也大致相同，但这难不倒水仙骑士，斥候骑兵在每一处重要的转弯处都竖立了指示牌，这个指示牌其实就是用木条钉在一起的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哪里，哪里就是前进的道路。

    缪拉把自己完全隐藏在钢制战甲的面具底下，他望了望即将陷入黑暗的天色，又望了望林中纵深处一闪而逝的光火。

    红虎师长扬起盾牌，一支响箭从林中飞速弛来，几乎转眼间便见它插在了盾牌上。缪拉拆下了绑在箭翎处的牛皮纸，那上面列出了敌人的最新一轮活动。这位师长大人在看过之后也不见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抬起铁手用力的向前挥了两挥。根本不用言明，骑士们纷纷扬起马鞭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在山林中策马奔驰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情，水仙骑士中最好的骑手也不敢无所顾忌的纵马狂奔，因为山林中充满太多的意外，而无论受过何种训练，骑士们的战马仍然摆脱不了胆小的本性，一块大石或是一只突然窜出草丛的野兽就可以把战马吓得半死，而马上的骑士在这时也多半不会有好结果。

    第十四追截小队的骑士小心的控制着座骑的速度，他们策动战马跃过沟壑，跳过大石，绕过断木。这一小队的骑士并没有完整的队形，他们几乎是随意的在山中穿梭，但是如果你在仔细琢磨一下就会发现外围的骑士多半都带着格斗兵刃，而身背各型弓弩的骑士则彼此靠拢。

    奥斯卡没有出色的马术技巧，尽管他的雷述尔对跑在自己前面的家伙嗤之以鼻，但奈何小主人老是不断的拉紧缰绳。

    “这样下去我们是不是会掉队？”奥斯卡有些焦急，但他仍不敢放任雷述尔的速度。

    “殿下，您的担心有道理，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没有必要对那些已在马背上度过大半生的骑士紧追不舍，您还是应该考虑自身的安全。”塔森方面军的斯德贝瑞中校安慰着少年人。

    “哦是的，但这令人感到沮丧。”奥斯卡边说边轻轻抚摩雷述尔黑缎一般的颈背。

    斯德贝瑞中校望着最后一名追截小队的成员消失于前方的树丛中了，这位刺枪冠军也不犹得叹了口气，“说实话，亲王殿下，这确实令人不怎么愉快呢！不过一切都是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慢慢走吧！”

    “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奥斯卡懊恼的嘀咕了一句，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做得不错了，要知道精湛的马术不是一天成就的，再说小亲王的座骑还是西方大陆最怪异、最难驾驭的那种。

    护卫亲王殿下的水仙骑士一共有十二名，其中包括七个格斗骑士，三个箭手，一个狙击手，和一个拥有见习圣骑士资格的骑士长，他们此时警惕的扫视着四周，严格按照护卫队形策马前进，每一名骑士都被赋予了固定的职责，就像蒙格中士那样，作为负责警惕队伍后腰的格斗手，蒙格像狐狸那样一步三回头。

    一道绳索突然从树丛上方垂了下来，蒙格再一次回头，绳索将身高马大的骑士从马背上提了起来，没有任何声音，蒙格吊着的颈骨瞬间便被绞成粉末儿。战马感到了一丝不寻常，但失去主人又不知发生何事的苯家伙只得跟随前面的马匹继续前进。

    负责队伍左侧中腰的是两位矫健的格斗骑士，一位手持宽刃大剑，另一位则在挂在马匹两边身侧的囊袋中插满投枪。这两位骑士并没感到任何异常，但他们几乎同时听到了波西斯人偷袭时经常使用的吹管声！

    来不及了！当他们扭头的时候就已来不及了！两枚仅仅四厘米长的毒针已深深刺入他们的颈动脉，毒素以无法形容的速度瘫痪了他们的中枢神经，骑士仍然端坐在马上，就连他们的同伴也不能一眼看出生命的流逝。

    “殿下，介意为我引见一下您的那位手段高强的侍从吗？”斯德贝瑞中校突然想到那位自称是“暴雪”的神秘人物，他不知道这个称呼是外号还是名字。

    “你没听说过他吗？”奥斯卡有些惊讶，“奇怪了！我还以为人们都会被他的名字吓一跳呢！当初卡米尔.雷阿仑那小子一听暴雪的名字就吓得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暴雪？真的很有名吗？”斯德贝瑞思索了一会儿，“不过应该是的，要不是凭借这位暴雪先生的身手和追踪能力，我们恐怕早就追丢了，您知道吗？我们其实只有这么一名斥候，其他的那些只不过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通讯兵罢了。”

    “我知道，”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并惊奇，那些波西斯人不可能会摆脱杀手之王的追踪。

    “多里！”林中突然传来一位骑士的惊叫声！

    奥斯卡下意识的回过头，只见队伍左侧最外围的那名骑士刮在了一根树枝上，这名骑士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从马上栽了下来！所有的骑士都被这一突发状况惊呆了，不过呆楞的时间也仅仅是那么一秒！

    “敌……袭！”最先呼喊出声的骑士也是最先遭殃的一个，他的声音被弯刀活活切开！

    奥斯卡望着那条飞动的弯刀直发呆！他的雷述尔在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之后不禁在原地打起转儿。

    “保护殿下！”

    “收拢阵型！”

    骑士们的惊叫撕开了宁静的山林，天幕似乎一下子沉了下来，时间在这处染血的林地也已变得异常缓慢。

    奥斯卡拨出弯刀，斯德贝瑞亮出骑枪，他们都还算镇静，可是他们都没发现攻击是从何处发出的！

    队伍中的狙击手总算找到了一个藏匿者，当他发出的箭矢令一名浑身缠满树叶的人形物体从树上跌落时，整个山林都沸腾了！

    波西斯人的吼叫声突然响了起来，他们仿佛凭空出现在护卫队伍的前后左右！奥斯卡已完全忘记思考，少年眼中看到的是漫天飞舞而来的锋利链刀。

    “这就是反攻吗？”奥斯卡呻吟了一声，针对性还真是强呢！他勉力提起弯刀专著的盯视着敌人来袭的方向。

    少年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就在他击飞第六把链刀的时候！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因为袭击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奥斯卡无暇分心，但他仍能听到骑士们濒临死亡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惨叫。

    “最致命的杀手通常都是来自背后！”奥斯卡从来都不曾遗忘杀手之王的教诲，在此时此刻，他的观感已能轻易的捕捉到身后腾起的那道身影。

    少年的弯刀已经等在那里了，可这时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两只箭矢分别从左右两侧高速袭来，对手是深经百战的刺杀部队，下手时是不会给予敌人一点可乘之机的！

    奥斯卡在心中叹了口气，他在转瞬之间已考虑了无数种可行的方案，但每一种都无法摆脱来自身后的杀手。

    箭矢夺目而来，少年的弯刀准确的将其击飞，不过奥斯卡马上就陷入了疑惑，身后即将遭受的重创为何没有如期而至？紧接着！当热血喷洒在少年的颈项时，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

    “斯德贝瑞！”奥斯卡扶住了即将跌落下马的刺枪冠军。他看到这位冠军两手空空，而腹部则深陷着一把明晃晃的窄刃弯刀。

    “斯德贝瑞……”少年彻底的迷失了，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吗？

    “殿下！”纯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战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喊杀结束了，悲惨的呼叫也停止了。暴雪孤零零的站在一处草丛间，他手中的长剑饱饮血液。

    “我似乎来晚了？”

    “不！该死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奥斯卡知道危险已经解除了，一旦暴雪出现，那么危险也就不再是危险。少年开始了状若疯狂的叫嚣：“快过来啊暴雪！天啊！快为斯德贝瑞做点什么！”

    “殿下……”斯德贝瑞的脸孔似乎被抽空了血色，他的额头上滚动着豆大的汗珠，他能感到生机在脱离自己的身体，“呵呵！殿下……那个家伙还以为您的背后是没有防备的呢！”

    “是的！是的！”奥斯卡笑了，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心中留泪，“是的！亲爱的斯德贝瑞，你可是我最后的防线，我可不允许你就这么跨掉。”

    “当然……殿下……我是五连贯的斯德贝瑞……虽然我只刺出一枪！”斯德贝瑞的眼神逐渐涣散，他盯着自己骑枪的枪尾不放。

    奥斯卡望了过去，骑枪冠军的那支骑枪将那名由背后偷袭的波西斯人死死的钉在了树上。

    “真的……真的是……很好的一枪！”亲王殿下怀抱着奄奄一息的水仙骑士不停的颤抖。

    （说一句，解禁的速度有些慢，对不起公众读者了，但新月写得很慢，所以请大家多多担待！谢！）

第七集 第八章

    林中，在那难以看清的阴影里，一只黎鼠正在蹦跳，它的前肢紧紧抱着一枚桃核，谨慎的样子仿佛全天下都是它的敌人。

    月光，仅在密林树梢的最顶端留下了一点光亮，天空没有风，只有浓云，气温令人感到绝望，似乎一切景物都在预示着不祥。

    天气炎热，战场上的尸体根本无法保存，红虎的水仙骑士为塔森方面军骑步混成第一旅的副旅长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进行了简单的火葬仪式。参加仪式的有随军牧师，奥斯涅亲王殿下、红虎师长缪拉少将，以及亲王的几名随从。

    斯德贝瑞安详的躺在一堆干燥的枝叶上，没人打算看清他的表情，他现在只是一名牺牲的校官。亲王接过了缪拉少将手里的火把，这位名声显赫的安鲁子弟为家族骑士送了一程。

    “远在天上的光明神啊！用您坦荡的胸怀和仁慈的心灵接受这位来自水仙郡的勇士吧……”牧师低声唱颂着祷词，他知道没人在乎他说什么，因为这篇祷词已用过不下千万次，水仙骑士早已对其熟记于胸。

    树枝燃烧的辟叭声令亲王殿下有些心烦了，这位少年低头望了望脚边，那里是斯德贝瑞中校生前使用过的铠甲和骑枪，这是水仙郡古老的戈.福利德家族的传家之宝。现在，这套战具要被送回家族，迎接新的继承者，而这位继承者也会延续这百年来丛未改变过分毫的命运。

    水仙骑士团最高超的骑枪选手，连续五年蝉联冠军，可他在战场上只刺出一枪，不过，这一枪却是决定胜负的一枪，红虎骑士团的战士对此深信不疑。当然，亲王殿下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正是这种认知令这名少年产生了一种丛未有过的情绪，在很多年以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知道这种沮丧得令自己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感觉叫做——负罪感。

    “报告！”突兀的声音突然闯入火葬仪式。

    亲王和红虎师长都回转头。

    “报告亲王殿下、师长大人，第五斥候支队在前方六里处发现了波西斯人的死伤聚集点，殿下，师长，斥候队长认为我们已经成功全歼了这伙敌人。”

    亲王和红虎师长都点了点头。

    “殿下，师长大人……”已通报情况的通讯兵有些迟疑。

    “还有什么事吗？”缪拉不耐烦的皱了皱眉。

    “我……我在等待命令。”

    “死的收殓，活的救治、集中看押！这还用问吗？”

    “是！”通讯兵如临大赦一般扭头就走，得到消息的战士都知道此时的殿下和他们的师长大人绝对招惹不得。

    “等等！”奥斯卡望着仍在燃烧的“斯德贝瑞”重重的叹了口气。“那个死伤聚集点里有没有一个女性？”

    通讯兵呆楞着摇了摇头。

    奥斯卡不禁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公主已经脱离险境。少年似乎并不希望那个女孩儿受到伤害。

    缪拉嘱咐卫兵牵过马匹，一众人陆续远离火场。

    “您是在责备自己吗？”缪拉看到高居马上的少年一直一言未发。

    “算是吧，但我不知道。”奥斯卡诚实的说。“我知道那是斯德贝瑞的职责，但他不应该死在这里，他应该像个真正的冠军一样冲锋陷阵，用骑枪挑落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个敌人。”

    “这样确实不错。”缪拉突然笑了起来，这令少年颇感诧异的瞪着他。

    “不过殿下，您知道吗？有很多时候我们并不能够决定某件事，所以这不是您的错，也不是波西斯人的错。错就错在斯德贝瑞在这个时候被光明神征召了。对于水仙骑士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解脱？”奥斯卡又感到疑惑了，“难道水仙骑士也有希望获得解脱的时候？”

    “当然，没人喜欢战争。”缪拉的脸色突然变得像夜空一样黯淡。

    “我喜欢！”费戈.安鲁.底波第兴奋的搓着手。经过一夜的急行，他的两个旅团已经非常接近预定战场了，而且照目前的情况看，各种因素对他来说要算颇为有利。

    “你们知道吗？我喜欢这种防守态势，如果波西斯人在明天落日之前仍然采用这种阵势，那么我有把握把他们中的一半留在河套平原。”二公子指点地图上的方位时连眼睛都在放光。

    “是三角蝎形阵吗？”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军人向年轻的统帅身边凑了凑。“呃……主力骑兵军在战场中央靠后，左翼的一个旅靠前，右翼的一个旅靠向战场纵深，没什么破绽啊？”

    “不！”费戈干脆将帐幕里的烛台举了起来。粗大的火烛将整个地图照得火红。“大家看这里，如果斥候们的眼睛没瞎，那么他们也应该注意到这一点了，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的位置太靠后了，给人一种完全身在战场之外的感觉，他们和其左翼之间甚至隔着一道山梁。也就是说这头老狼根本没打算跟咱们来硬的，他们随时都会退出战场。”

    “而其左翼的那个旅应该是故意抛下的诱饵，摩加迪沙的大王公一定认为我们会最先进攻势单力孤的左翼。”

    “奇亚特！我的老伙计，你说的一点都没错！”费戈肯定了自己的副手。“看来他们打算牺牲左翼，再由右翼断后，而他们的主力骑兵军可以大摇大摆的撤退回边境那边。”

    “不能让他们这么跑了！”

    “对啊！将军！下命令吧！”

    “好的！好的！”费戈大声制止了部队将官们的叫嚣，“我们当然不会让他们如愿，所以……先打左翼。”

    “什么？”

    “为什么？”

    “将军，这样不是正中敌人的算计吗？”

    费戈扫视了一遍自己的军官团，他发现只有少数几人露出了深思的表情，而至于其他的……费戈摇了摇头，不懂动脑子的家伙迟早要在战场上被淘汰掉，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将战士们的性命也搭进去。

    “难道不对吗？”费戈再一次制止了将官们的喧哗。“难道要从战场中央直接进攻对方的主力阵营吗？这样后遭受敌人左右两翼机动力量的夹击。所以我们只能采取最保险的进攻手段，先用优势兵力彻底瓦解其左翼，然后再图其他。”

    “好了，听我的命令！”费戈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立正！”大帐中的值星官喝出口令。

    费戈正了正神色，“我命令！方面军所属第一骑步混成旅骑兵第一、第二团由战场南侧突击敌之左翼；第二骑步混成旅骑兵第一、第二团，你部将由战场北侧突入敌之左翼。”

    “方面军所属总预备队在我四个骑兵团开始追击敌人左翼部队时要与第一、二骑步混成旅的步军队伍合兵一处，并迅速占据敌人左翼据守的那道山梁，接着便对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发动突击。”

    “方面军所属第三军第二、三师，你部负责牵制右翼之敌，务必将他们陷在战场之中，让他们无法策应中央主力。”

    塔森方面军副司令奇亚特将军默默的记下了总指挥的命令，他觉得有必要提出自己的担心。

    “总司令，我们的四个骑兵团在由战场两侧发动进攻时会不会遭遇敌人主力骑兵的截击，您看，他们的出击位置非常冒险，那等于是把自己的腰肋都暴露给了敌人。”

    “不，”费戈摇了摇头，“我注意到一点，整整一天了不是吗？波西斯人在咱们的地盘既不进攻，也不撤退，这是很反常的现象！他们……他们似乎是在等待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东西，所以我坚持自己的主张，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绝对不会主动出击，他们是以安全撤退为首要目的的。”

    “但是……但是我们的攻击部队在数量上和波西斯人差不多啊！我不敢保证正面突击能够予敌重创。”奇亚特还是有些不放心。

    “当然，”费戈看上去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我看我们只能吃掉敌人的左翼，而总预备队和第三军都不会得到任何便宜。不过……难道大家都忘记第二军了吗？”

    奇亚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费戈此时又自鸣得意一般扬起了两条眉毛。

    “方面军所属第二军！”

    “方面军所属第二军通讯官代军长海曼.尤普兰将军接受命令。”

    “好的，回去告诉海曼将军，放弃面前的敌人，迅速回防聂倪尔河谷地区，请他记住，他的任务就是止住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撤退的步伐……”

    费戈突然停了下来，他侧着头稍稍想了想，“这样吧，让海曼将军尽力就是，他明白我的意思。”

    话说完后费戈看了看一旁若有所思的奇亚特，只见他的副手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作战方针。不过这位以谨慎小心著称的作战专家也是有自己的考虑的，费戈的作战意图无非是想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真要留住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的话恐怕需要动员方面军所有的力量。

    “就这样吧，”费戈向他的军官们敬礼，接着便宣布这次短暂的军议可以结束了。

    山中下起小雨，水仙郡虽然深居内陆，但山区和丘陵地带在夏季的雨量是十分丰富的。雨水在大叶灌木上积成沉重的一小滩，当树叶再也无法承受雨水的重量时，便哗的一下砸到地上的草丛里。

    天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亮，骑士的火把在雨中像萤火虫一样摇曳不定，他们在林中摸索着前进，尽管敌人已经不存在了，但这两天来的追击行动却仍令红虎的战士们心有余悸，对于他们来说，能够战胜强大的敌人固然值得兴奋，可敌人表现出的意志和强悍也令水仙骑士少有的露出惧意。

    亲王殿下和他直属师团的长官在一处山坳里见到了残余的波西斯人，这些强大的敌人此时已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他们横七竖八的卧倒在地，经过雨水洗刷的伤口已经感染，散发出尸体才有的臭气。

    十九个！在这个死伤聚集点幸存下来的波西斯人只有十九个！骑士们逐一打量着这十九个给他们造成无数损失的敌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水仙骑士已无法再向地上躺倒的敌人表现出敌意，他们小心的靠近，小心的挪走敌俘的兵器，再小心的为敌俘检查伤口，总之一切都在无言中进行。

    奥斯卡面对着敌人的领袖半蹲了下来，他用一条手巾为黑带武士抹了一把布满雨水和血污的面孔。

    黑带武士缓慢的睁开双眼，他看了看面前的少年人，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弯刀，这位武士想说点什么，但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帕尔斯，帕尔斯！快点给他看看。”奥斯卡有点焦急的唤着自己的医师，他有点搞不明白，自己似乎并不希望这位天敌中的顶尖高手就这么死去。

    大块头小戈多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想好好瞧瞧这个硬汉子，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硬汉子，是一个英雄一般的人物。

    “殿下，没用的，这家伙活生生挨了我一锤头，估计他的整个内腹都移位了，真不知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小戈多边说边摇着大头。

    “是这样吗？”少年转向毒医。

    果然，为武士检查过伤势的帕尔斯也摇了摇头。

    小奥斯卡叹了口气，他又蹲在武士的面前。“你还能说话吗？”

    武士轻轻点了点头，“但是……说什么？”

    小奥斯卡突然哑口无言，是啊！说点什么呢？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奥斯卡知道自己的问题颇有点一相情愿，他感到周围的骑士似乎都呆楞了。

    “为什么？”武士本已呆滞的目光突然闪了闪，“很高兴安鲁家族有人能够这么想。”

    “你也有想过吗？”奥斯卡有点期待。

    “想过，但我不知道，不管为什么，我生来就是一名战士，相信你们安鲁也是如此。”

    奥斯卡再次哑然，“安鲁是神选的战士”！这是他从小便深刻于心的信条。

    “看来我们都别无选择。”

    “是的，我的真神和你们的神明都没有给咱们选择的余地。”

    “那么……介不介意我再送你一程？我想……你没有必要再忍受痛苦。”少年将手中的弯刀横于胸前。他从自己的车夫那里了解过，波西斯人的真神是不允许他的信徒轻生的，这种事通常都要假借他人之手。

    “如果是您的话……我很荣幸，”果然，黑带武士闭上了眼睛。

    奥斯卡扬起弯刀，这个少年的嘴里还嘀咕着水仙骑士听不懂的语言。骑士有些紧张了，他们攥紧了手里的兵器，生怕地上那些已经束手就擒的敌人再次跳起来。

    “您非常体贴。”本已闭目等死的黑带武士又说了这么一句。他在刚刚已经醒悟，面前的这位天敌中的一员是在为他唱颂真神的祷词。

    “谢谢！”奥斯卡有些诧异。

    “如果您不姓安鲁，也许我们的阿赫拉伊娜公主殿下一定会为你着迷的。”黑带武士说完之后也为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一个波西斯公主，一个安鲁家的子侄，这是可能的吗？

    “哦？”很明显，黑带武士的玩笑令少年极为感兴趣。“她叫阿赫拉伊娜？这是个很美的名字呢！你真的肯定她会为我着迷？”

    “当然！”一向面无表情的黑带武士此时就连眼睛也带着笑。“您是出身无比高贵的贵族，您使得一手好刀，您在公平格斗中揭下了公主的面纱，若把这些加在一块的话我们的公主殿下就已经是您的妻子了！”

    “但是……但是我来自天敌安鲁。”少年的憧憬和对少女的回忆消失在一瞬之间。

    “是啊……我的公主殿下来自天敌波西斯。”黑带武士的语气也黯淡下来。

    “你们还有完没完？”缪拉实在是不耐烦了！他不知道这两个家伙还要聊到什么时候！

    奥斯卡和黑带武士相视一笑，他们确实有些罗嗦了。

    “那么……真神与你同在！”亲王殿下再次扬起弯刀。

    “是的，真神与我同在。”武士的眼睛永远的合上了。

    雨还在下，似乎渐渐的大了起来。棕色的树林已开始闪烁着一种昏暗的、翠绿色的光彩；山中小路的两旁散布一些微绽的水仙花蕾，随着雨水细致的浇灌，相信她们在早晨就会绽放得清纯如少女。

    天空呈现出沉闷的黑色，天穹很低，压在人的心头就像一座大山。广阔的、人迹罕至的山林在雨中有所期待的向远方伸展，好似在渴求更为广大的领地。林中响着雨声，似乎还带着其他一些犹如奇迹般的音响。然后是香气，雨夜的香味混合着无数自然的气息，它散漫的飘来荡去，从天空到陆地，从陆地到小溪。

    蜗牛开始行动了，它们喜欢潮湿的土地。雨水似乎并未耽误蜗牛的行程，它们带着泥土全身贴地的往前走，泥土是它们的食物，也是它们的排泄物。泥土穿越它们的身体，它们穿越泥土。

    奥斯卡左右看了看，他选择了一只肥大的蜗牛，这不能怪他，要怪就怪这只蜗牛闯入了他的领地。少年用小刀熟练的剥开了蜗牛的硬壳，然后就把蜗牛肥壮的身体抛到了火盆里。不一会儿，烤蜗牛的香气散发开来，这种香甜的味道令亲王殿下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缪拉，暴雪，”少年翻了个身，“你们出去吧，我需要单独呆一会儿。”

    两个人掀开帐幕走了出去，奥斯卡则用火钳夹出了已经泛出油花的烤蜗牛。少年一口将其吞进嘴里并夸张的咀嚼起来。

    “没错！我需要休息。”小亲王嘀咕着，他很快便进入睡梦，在那里，希望不会有血和肮脏的东西。

    清晨，天空的亮度不是很高，空气非常湿润，骑士们的战甲和刀枪上都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旷野上飘起数道炊烟，那引来无数晨起的鸟儿，它们在煮食麦汤的铁锅边寻找着骑士们遗落下的美味麦芽。不过当忙碌的骑士企图接近汤锅时，这些胆小的鸟儿又一轰而散。

    拜波西斯人所赐，塔森地区遍布崇山和荒野，自从费戈将军那次胜利的大进军之后，波西斯人一直都把塔森地区作为主攻方向，尽管费戈将军和他的方面军一直没令敌人得逞，但战争对地方上的破坏却也高居水仙各区之首。

    为了迎接即将展开的大战，骑士们一早便已醒来，几乎所有的战斗器械都已整装完毕，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都被骑士们留在帐幕里。早餐很丰盛，这里有新鲜的麦芽汤、烤面包、腌咸肉，还有葱花和拌了酱汁的土豆泥。骑士们知道这可能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餐了，所以大家都格外仔细，生怕浪费了一点一滴。

    嘹亮的集合号吹响了，水仙骑士们像往常一样，各战斗部的旗手分别在预定地点亮起代表自己队伍的战旗，骑士们跨上战马向战旗汇聚。不一会儿，偌大的平原上呈现出令人窒息的景象，只见黄色的帐幕星星点点的洒落在翠绿色的原野上，而在其一边，无数飘扬着的战旗下排列着数也数不清的刀枪丛林。

    传令官在各个队伍前大声呼喝着，他们在调整每支队伍的位置和队形，这种队形要一直保持到与敌交战，所以一点都马虎不得。

    年轻的骑士兴奋的眨着眼睛，与他们同样年轻的战马也不甘寂寞的在原地蹦跳，这时候队伍里的老兵就会上前提点你，“要小心控制战马，马匹太过兴奋并不是一件好事。它们和战士一样都需要服从命令。”

    年轻的战士尊重这些老兵，看看他们身上的疤痕，再看看他们的战马，老兵的战马似乎已经习惯和伙伴们一块行动了，它们聚在一起时没有一点不安和惶恐，它们低顺着头，直竖着耳朵，只有那声嘹亮的出击号角才能唤起它们的凶性。

    年轻的战士耐不得交战前难熬的等待时间，他们把注意力又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上，白晃晃的骑士剑可以再挥高一点，长长的骑枪可以再刺远一点。不过这时老兵的教导已经变得极为严厉了，年轻的骑士缩着脖子听着教诲，原来队列中的骑士是被禁止随便挥舞兵刃的，因为那样会伤到战友，而且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撕开敌人的防线，当然，当敌人真的出现在你的马前，那要怎么做就随便你了。

    “队长，您的老家在哪？家里怎么样？”刚刚得到训斥的年轻骑士希望能够换个话题。

    “你这该死的！这是什么时候？这个时候提起这些事情会令人感到烦闷！”显然，老兵对新兵的问题非常感冒，即将奔赴生死沙场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提起与家庭有关的一切东西。

    “可是……可是我们就是为了家人而战的不是吗？”新兵并不死心，“就是为了让我那刚刚娶进门的妻子过上好日子！难道不是吗？”

    “是的！”老兵点了点头，“我也是为了你那年轻漂亮的妻子能过上好日子才来这里的！”

    老兵的回答似乎有些歧义，周围的骑士们都轰笑起来，而年轻的战士则涨红了脸。不过很快就有人出面开解这位新兵，“行啦！老队长的家人都被波西斯人杀害了，他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为了你的家人，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家人，这没什么！”

    “敬礼！”老队长突然大喊了一声，所有的骑士条件反射一般横剑于胸！

    一队军官走过队伍的前列，为首的正是塔森方面军的司令长官费戈.安鲁.底波第。

    “老戈顿！”费戈将军停了下来，他看到了第一旅团最勇猛的游骑兵长。“我听说你在这次建军节结识了一位美丽大方的小姐。”

    “是的！将军！”老戈顿如实回答了统帅的提问。

    “怎么样？在她家过夜了吗？”费戈来兴趣了。

    “没有，将军！”

    “哦？怎么会？这不像老戈顿的作风！”费戈牵马赶上几步。

    “我也没办法，那位小姐说‘别碰我’！将军！”

    由方面军的总司令带头，左近的军官和骑士们都大笑起来。

    “好啦！祝你下次交好运，不过这次可不是碰运气的事，你的骑兵中队担负着袭扰敌人后方的重任。”费戈终于严肃起来。

    “立正！”老戈顿再次带领手下的骑兵向统帅致敬，“将军！请相信您的骑士！第一骑步旅游骑兵团第二中队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费戈抬手还礼，接着他便行向下一个方阵。

    “队长！那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新兵好死不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闭嘴！”这次有无数个声音回答了这位新兵。

    天上似乎没有风，原野上的花草却在轻轻颤动，紧接着，大地也开始战栗，骑兵的马蹄铁踏响了沉重的呼啸声，在漫无边际的高草丛上，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队伍从西方席卷而来，天地之间的音量似乎被完全打开了，漆黑沉重的盾牌随着战马不断起落，直指天空的长枪似乎形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

    乌云打开一角，阳光争先恐后的一涌而入，这缕硕大的光柱仿佛点燃了苍穹下的一块土地，在这块土地上，急驰而过的骑士接受了来自光明神的洗礼，可他们在转瞬之间又奔入昏暗的云底。

    战场就在前面！波西斯人的号声已经传过来了！大地在向身后倒退，死神却迅速的接近。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8月6日上午10点，水仙郡塔森地区聂倪尔河谷以西69公里处，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所属两个整编旅团、一个预备军、两个骑兵师，先后进入预定战场。看看时间，我们知道他们将进攻时间提前了将近5个小时。

    天仍是阴沉沉的，在一处低矮的山梁上，一名骑士勒住了奔驰的骏马，他向远远立在东方地平线上的波西斯大军眺望了一会儿，骑士调过马头，他高举起手中的战旗，猛虎狰狞的展开身姿，在它的口中，那朵怒放的水仙好比洁白的獠牙！

    紧接着，山梁上突然涌出一排骑士，他们披挂着银色的铠甲，手中持着锋利的枪矛，天地之间，似乎只有猛虎水仙旗在飘舞，而其他的一切都是静止的！

    号手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天地沸腾了！

    “安鲁哈啦！”旗手的高呼得到了千万人的响应！低矮的山梁似乎被输入了魔法，无数骑士像潮水一般倾泄而下，他们很快便冲入原野，很快便占据了平原，他们很快就看到了波西斯人那浅褐色的面孔！那是侵略者的面孔！我们要用长剑撕开那副丑恶的嘴脸！

    “准备接敌！”第一骑步旅团的长官并不知道奔驰着的骑士能否听到他的声音，但他满意的看到锋线上的骑兵已抬起了长长的骑枪。

    “游骑兵散射！”在震耳欲聋的蹄声中，这道呼声是多么微弱啊！但掌旗手和司号手却忠实的执行了命令。很快，游骑兵冲击方阵中传来一片弓弦的跃动声，蓄满劲力的箭矢像燃着的流星一般划空而去。

    波西斯人终于动作了，左翼的骑兵队伍开始向战场北侧展开，而正在遭受箭雨洗礼的左翼步军已横起了一道盾牌之墙。

    “游骑兵迎敌！”

    这道呼声刚落，游骑兵方阵已经与波西斯人的骑队撞在一块。几乎是一瞬间，双方队伍竟像交接一般汇成一片。锋线上的骑士已有半数在最初的冲击中被射杀下马，而波西斯人的前锋也逐渐消失在游骑兵的队伍纵深。

    塔森的重骑兵团一直落在游骑兵的后面，当游骑兵接敌的时候他们仍在向前奔驰。波西斯人的左翼步兵针对他们的前进方向开始调整锋线，这时水仙骑士的号手和旗手又传递出新的命令。

    千人组成的重装骑兵团在战场上拐了个弯，他们按照计划由北侧开始发动冲击。

    波西斯人的锋线在水仙骑士即将冲到眼前的时候终于稳定下来，不过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多么慌张，箭手队伍仍在齐射，而刀手和盾手则撑起了阻止骑兵冲锋的沉重木刺。

    重装甲骑兵踏碎了敌人的胸骨，但自身也被削尖的木刺刺了个通透；骑士枪捅如敌人的胸膛，但马旁窜起的刀手也剥夺了他的生命；箭矢入肉的声音非常难听，但在倒下之前一定要再挥一次长剑。

    重骑兵没有撕开步军的方阵，水仙骑士在波西斯人的锋线前沿呼啸而过，他们带走了无数生命，同时他们也抛下了无数个战友。

    塔森方面军骑步混成第二旅的两个骑兵团开始冲锋了，他们由敌人左翼的南侧进入战场。波西斯左翼集群的箭手队伍开始掉转方向，不过他们也只有齐射一次的机会了！

    第一旅游骑兵团在战场北侧与波西斯骑兵进行着最原始、最激烈的缠斗，双方不断的更换前锋，双方不断的相互冲击，可在战场一角，一个游骑兵中队已悄悄完成了战线重列，骑士们在经过一轮撕杀之后已面现疲态，但他们此时才刚刚开始真正的进攻！

    老戈顿看了看身后的新兵，那小子看上去似乎还不错，他的胳膊上插着一支箭羽，大腿也被弯刀割开一条口子。

    “年轻人！盯紧我的屁股！它走到哪！你就要跟到哪！”队长大声命令着！

    “安鲁哈啦！”

    波西斯的箭手们被头顶上炸开的呼啸吓得不轻，当他们想要抬起弓箭时却发现天敌已经近在眼前！

    游骑兵第二中队突然出现在敌人的后方并成功打入敌人步军方阵的纵深地带。新兵兴奋的挥舞着长剑，他已经砍翻了六个箭手，他满意的看着敌人四散奔逃，可正在兴头上的他突然发现面前的场景已变得异常开阔，一队手持战斧和大盾的武士不知何时挡在了眼前。

    第二骑步旅抓住了宝贵的时机，当敌人的箭手方阵陷入混乱时，他们已经跃进至安全距离！加速！加速！再加速！骑士们的耳边只剩下战马带起的风声，他们紧盯着敌人，当敌人在眼前放大至真人一般时，箭矢速射，刀剑齐挥，长枪挑起！在鲜血和喊杀声中奔向敌人的战旗！在伤痛和惨呼声中干掉身边随便一个敌人。

    “摩加迪沙的主力骑兵军果然没有动作，他们的左翼完了！”奇亚特低低的说，他看上去并没有多么高兴。

    “恩！我看到了，似乎是咱们的一个傻小子掀翻了他们的战旗！”费戈放下了挡在额头上的手，“总预备队出击！第三军出击！是该他们干活了！”

    “你说咱们会不会派上用场？”小奥斯卡装作满不在乎的向缪拉问到。

    “恩……应该不会吧！费戈将军没理由将处在塔森战斗序列外的部队也牵扯进来。”缪拉说出自己的看法。

    “小格里菲斯少校！你看呢？”少年又转向了来自二哥手下的作战参谋。

    “不一定，如果费戈将军觉得有必要，那么贵部一定会参与进攻的，当然，前提是我们要赶得及。”小格里菲斯少校如实说。

    “啊……是这样！”少年偏头想了想，他下意识的紧了紧双膝，雷束尔感到一股力量在催促它快些前进。

    “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奥斯卡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小格里菲斯闻言只得苦笑，“殿下，说实在的，贵部并不好找，我和一个整编侦察中队在大山里转了一夜才碰上贵部的一位斥候。”

    “啊……你跟斯德贝瑞熟吗？”奥斯卡不自觉的放慢了马速。

    小格里菲斯一阵黯然，“我……我之前曾是第一旅的作战参谋，是斯德贝瑞中校推荐我进入方面军参谋部的。”

    “那么就是说你和他很熟？”奥斯卡干脆停了下来。

    “可以这么说，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那时他的射箭成绩是整个街区孩子里最棒的！我们一群小伙伴都喜欢围着他转。不过后来他的体格越长越大，于是就改用骑枪了，您知道，他成了军里最有名的骑枪冠军！”小格里菲斯露出了缅怀的神情。

    “他……他有家人吗？”奥斯卡觉得问到这里时连自己的嘴唇都干裂了。

    “恩，家里有他的老母亲和一位老爷爷！他的妻子在安鲁哈啦军统当局做秘书，他还有两个孩子，都是男孩儿！不过……两个孩子还没有椅子高呢！”

    “听你这么一说你好像非常了解斯德贝瑞？”奥斯卡有些疑惑。

    “是的……”小格里菲斯微微笑了起来，“他的妻子就是我的姐姐。”

    奥斯卡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就连一旁的缪拉也呆楞起来。

    “对不起！”奥斯卡道歉了，但他知道一句‘对不起’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殿下，您不必这样，尽管悲伤是人们必须经历的。斯德贝瑞是我的姐夫，但……但我们是军人，是安鲁家族的骑士，我们不可以悲哀，那是我姐姐要做的事。要是我，我只会为斯德贝瑞祝福，祝福他在光明神的殿堂里能够得到永远的平和、康健。”

    小亲王紧盯着年轻的作战参谋，一会儿他又狐疑的转向缪拉。

    “是这样吗？”少年问。

    “没错殿下！”缪拉挺起了胸膛。“您应该抛开脑中的杂念，作为军人，作为家族骑士，战斗是必须的，牺牲是必然的，泪水是无谓的，悲伤是多余的！我们要将一切情绪化成继续战斗的动力，要将一切憧憬寄托在杀伤敌人上，如果做不到这些，那么您就会被自己击倒，也许在敌人还没有出现在您的面前时，您就已经失去了斗争的勇气。您是安鲁家族的一员，您是神选的战士！神选的战士只能在神的面前低下高昂的头，是伟大的光明神选择了安鲁来净化和守卫这个世界！这是我们坚信的，这也是我们坚守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字不漏的记住了这番话，他感到自己心中某种极为陌生却又异常熟悉的东西被彻底激活了！相信此时的缪拉并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话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少年，但在日后，正是由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始终坚信缪拉.贝德贝亚的坚贞与忠诚，我们这位深悉安鲁大帝一切肮脏勾当的骑兵元帅才能安然度过数次大清洗。

第七集 第九章

    沙里安坡，位于水仙郡东方战线上靠内里的一个小角落，它距离塔森方面军大本营110公里，距离安鲁哈啦301公里，距离泰坦帝国的首都都林是多少就不是很清楚了，应该没有人计算过，因为这个小山坡连水仙骑士都不将它放在眼里。

    沙里安坡只不过是旷野上隆起的一块小台地，我们已经知道它根本无足轻重，我们甚至怀疑水仙骑士团的军用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名。但不凑巧的是，在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8月6日中午，水仙人和波西斯人，这对互相仇视了数百年的天敌都看上了这处位于战场左翼突出部前沿的高地。

    已经一个钟头了！两个步兵团的冲锋被波西斯人用箭矢和弯刀硬生生的扛了下来！沙里安坡长满翠绿的苜蓿草，当大队人马呼喝着“安鲁哈啦”的口号冲上来的时候，高草像被台风刮到一般卷向一边，在人马退却时，草叶上便流下了浓重的血滴。

    “感谢光明神，要是气温在低上一点，那么今天我们还不算太倒霉！”费戈边说边跳下马，他上前拥抱了刚从前线战场撤下来的一旅第一骑兵团团长斯封那迪。这种举动虽然不合规矩，但对这些跟随统帅从巴格达西亚一路杀回的老兵来说，费戈要算是家里的一位兄弟。

    “将军，我的人还能再打一场！”斯封那迪上校抹了一把粘在头盔上的发梢，空气沉闷得离谱，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盔甲里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汗臭味。

    “我知道你能打，但你现在的任务比什么都重要，”费戈拒绝了手下第一勇将的请战，“你的人要尽可能的护卫战场，把我们受伤的士兵都抢救回来。”

    “我明白将军！”斯封那迪中校向统帅敬礼，他知道自己分到了一个好活计，抢救战友，这虽然是军人的职责，但当那些被你救护过的人英姿焕发的重返战场时，他们会用十倍的热情回报给你。

    “我们正在逐渐失去优势！”奇亚特目光深邃的打量着远处的那场争夺。“如果在波西斯人的主力骑兵出击之前拿下沙里安高地的话一切都还好说，但是……”

    “没有但是！”费戈.安鲁.底波第斩钉截铁的打断了自己的副手，这家伙曾经成功进兵波西斯人的首都，他是不会被一个土坳难住的，再说，最细致的人也有不耐烦的时候。

    “奇亚特，没有但是，但你说的也没错，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赖着不走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但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如果我们不能一口气拿下那道山梁，那么他们迟早都会主动迎击！该死的！这时候我要是再有一个……一个师也好啊！”费戈的这番话等于是为刚才自己对副司令的粗鲁道歉了。

    “是啊！”奇亚特也感到手中兵力的困窘了。第三军新败，他们剩余的两个师正在竭尽全力与波西斯人的右翼骑兵进行缠斗；第一骑步旅的骑兵一团在维系整个战场的通讯和救护工作，两个步兵团正在冲击高地，呃……看前面那样子他们就要发动第三次冲锋了；一旅第二骑兵团就在两位方面军司令的身后，作为总预备队的他们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动用；第二骑步混成旅成功歼灭了波西斯人左翼全部的机动力量，但他们此时的任务则更加艰巨，他们在沙里安坡的南侧监视着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他们要防止这支人数过万、骁勇善战的骑兵群发动突袭。

    “波西斯人还是很高明的，他们可能将最精锐的步军队伍都放在沙里安坡了，这确实拖延了我们的总攻时间。但这些家伙为什么赖着不走？难道是他们的大王公害了痢疾要一直蹲在厕所吗？”费戈心里小声嘀咕着，不过他在眨眼间便下定决心。

    “预备军第三师师长文莱特准将！”

    听到总司令的传唤，预备军第三师师长文莱特.利姆顿准将连忙牵马赶了上来。

    “将军阁下，谨听您的命令！”

    费戈扬起马鞭斜指前方杀声震天的战场，“过去告诉第一骑步旅的克拉克少将，再加上你的师，如果他仍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迫使波西斯人退出阵势，那么我会在敌人撤退之后为他在坡上立一块墓碑。”

    “明白了将军！您的担心不会成真的，我相信克拉克能够漂亮的完成任务。”文莱特准将在马上向司令敬军礼。

    “但愿他不会出什么差池。”费戈还礼，他目送着文莱特策马弛向自己的战斗群，并在不久之后便看见预备军第三师的旗手换上了代表出击的战旗。

    在沙里安坡下的荒草地上稍稍抬起眼皮，你会看到严阵以待的波西斯武士，他们已损失了所有的骑兵，但这个旅仍有接近一个师级编制的步兵队伍。此时他们排成了菱角分明的守卫阵势。盾手列在最前，他们只露出脑袋，刀手和链钩手紧紧贴在他们的身后，弓箭手队伍应该隐藏在坡顶的某个地方，从坡下是看不到这些最致命的家伙的，更何况这些家伙每次齐射时的方位都不同。不过在经历了三次冲击之后，排在前锋上的五列刀斧手都已彻底的换过了，而刺画着摩加迪沙部族图腾的硬木盾牌也已缺损严重。

    还是不能小看他们！这些武士是最勇猛的摩加迪沙战士，他们为了这场战斗放弃了中午的祷告，这已是不可原谅的了，为了在见到真神时能够得到宽恕，他们必须尽可能多的杀伤敌人，并把他们拖延在这里。

    天敌安鲁又出动了一个整编师团，即使是最勇猛的摩加迪沙战士也皱起了眉头。现在的他们已经非常疲劳了，锋线前列倒卧着无数尸体，更多的伤员就在不远的坡底高声嘶喊，鲜血渗入地表形成赤褐色的泥浆，马革制成的靴底已被血液浸得异常湿软。

    “为什么强大的主力骑兵军不来支援我们？”远离故土的战士们低声交换着意见，真神不允许他们诅咒统治者，他们的大王公就是真神的代言人，任何对他的质疑和背逆都是对真神的不敬，不过生死之间没人还会在乎这个，武士们的声音传了开来，但他们仍不敢让徘徊在身后的贵族长官听到，那样会换来一顿鞭子，那滋味比挨上一剑还要难受。

    从坡上收回充满仇视的目光，克拉克.底约瑟少将重重的朝地上吐了口吐沫，他正好站在最接近波西斯箭手攻击范围的地方，他在刚刚就曾拨开一个臂力惊人的家伙射来的挑衅之箭。

    “我的浑球们！你们这群小王八蛋来见见预备军第三师的师长大人！”克拉克一把拉过立在自己身侧的文莱特。

    “文莱特准将来支援我们了！”克拉克又朝地上吐了口吐沫，他差点吐到文莱特身上。还不等文莱特跟第一旅的骑士打招呼，这位英雄旅团的指挥官又把准将扔在一边了，被抛来又抛去的文莱特只能摇头苦笑。他不打算抱怨这位旅长，克拉克正在最光火的时候，这不是挑惹他的好时机。

    “知道吗？小兔崽子们！你们被上面的波西斯杂种揍得屁滚尿流，我甚至还听到你们有人被吓得不断叫唤着某个娘们的名字，那是一位母亲吗？我怀疑她是一个妓女！不然怎么生养了你们这群吃软饭的小崽子！”

    战士们面对旅长恶毒的叫骂并没露出厌烦的嘴脸，相反他们还伸长了脖子仔细听着，克拉克旅长嘴里的脏字从来都是不停翻新的，士兵们都希望下面还有更精彩的段子。

    “现在好啦！你们等到费戈将军发了慈悲，预备军第三师来救你们了！去亲吻他们的裤裆啊！那骚臭的味道最适合你们了！不过在你们和三师的小子们交流感情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克拉克在这儿顿了一下，他回身指着波西斯人的步兵集群。

    “你们知道吗？我在那已经吹过三次收兵号了！我已经失去了你们中最呆傻的那群猴子！我厌倦了！而且……费戈将军也拜托文莱特准将捎来了口讯，他说当波西斯杂种安然撤退的时候，他会为我在坡上立一块墓碑！”

    士兵们眼光灼灼，他们喜欢克拉克的那张臭嘴，他们绝不希望失去这位指挥官。

    “不过……就算是要立碑，我也希望我的墓志铭是由你们来书写！”

    “不！”

    “不会的将军！”

    “将军！我们绝不允许！”

    骑步混成第一旅的战士们不在沉默了，尽管坡上的波西斯人让他们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这种损失是能够承受的，毕竟敌人异常强悍。但第一旅绝不允许有人给他们带来屈辱，比方说为自己的旅长写墓志铭，这样还不如让他们集体自杀算了！

    “那你们还等什么！”克拉克大吼了起来，他微微露出一丝笑意，这家伙要的就是激醒自己手下的这群可爱的小兔崽子们！

    第一旅的旅长大人拔出了自己的配剑，长长的骑士剑在抽离剑鞘时竟洒出了点点血珠！很明显，旅长大人的剑下遗落着无数敌人的尸首。

    克拉克转过自己的身体，在4000双眼睛的注视下用他那纯白中透着血红的长剑敲打起臀部的护甲，那嘣嘣的声响甚至引起了高地上波西斯人的关注。

    “这就是我的屁股！跟在他的后面，像娘们一样盯紧他！千万不要走失！”克拉克转回身体，长剑就势猛的一甩，剑锋直指敌阵。“安鲁哈啦！”

    旅长的屁股动了！战士们用尽全身的力气拔出兵刃，伴随着远天突然炸响的一道惊雷，“安鲁哈啦！”的呼声瞬时填满了这方苍穹下的每一个角落！

    很快！旷野上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雨幕，从光明神的怀中急弛而下的雨水在天与地之间描绘出一副舒缓恬淡，却又处处惊心动魄的恐怖画卷。雨水压弯了高草，痛快的冲洗着染满血液的大地，草丛中露出骑士的遗体，这些已完成使命的骑士任由爆怒的大自然将他们身上那些致命的伤口冲洗得逾发苍白，以至浮肿！

    费戈.安鲁.底波第紧盯着触目惊心的雨幕，他仔细辨认着其中传来的各种声响，他的骑士在变阵，这表明他们的进攻再次受挫；波西斯人的叫喊沙哑得厉害，听上去就像是一群集体发情的母兽。就在刚刚，已有些恼火的费戈一把掀开了勤务兵为他撑起的大伞，这名勤务兵狼狈的退了下去，而立在费戈身后的一众方面军军官都向他投去嘲弄的目光，这让勤务兵伤心极了！

    “盾牌手挺住！”刚刚劈开了一面木盾，克拉克利用对方倒地的时机向自己的身前身后高声叫唤着。

    骑士们用尽全身力气挤压着盾牌，他们甚至将后背靠在盾牌上，在泥泞的山坡上不断踢动着双腿。波西斯人的链钩从盾牌后砸了过来，一条手臂划着弧线飞上了天！盾牌手身后的骑士看准了这个时机，长剑猛的贯穿了波西斯的钩手。

    暴雨和狂风令箭矢失去准头，波西斯的部分箭手已经丢掉弓箭，他们已经射空了所有的箭壶。一些自负的箭手在居高临下进行狙击，他们射杀了不少骑士。不过水仙骑士中几个颇为精明的家伙很快就发现了乱军中的狙击手，投枪齐齐飞了上去，接着波西斯人便像熟透的大麦一样垂倒一片。

    山坡上又传来克拉克的呼喊，“狗娘养的刺枪大队！跟上来！”

    旅长的命令被围绕山坡的骑士一个接一个的传了下去，但很明显，刺枪大队一时半会儿还上不来，盾手队伍完全堵住了接敌锋线，第一列盾手在不计代价的向前推挤，第二列的盾手在紧盯着前面可能出现的空缺，第三列一直到第九列的盾手齐齐把方盾顶在头上，密集的盾牌阻挡了坡上敌人的不断送来的箭雨。

    “刺枪上不来！”坡下的回答很快就被送回来了！

    克拉克的肩膀刚刚被一把斧子削去了一块肉，他被几名骑士死命的拉回了盾牌底下，“传上来！把刺枪传上来！”旅长尽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战场上的各种声浪。

    刺枪一把接一把，骑士们接力把长近三米的刺枪传到了锋线上！刚刚吃了点苦头的克拉克又来劲了！他在骑士们的盾牌下像土拨鼠一样轻巧的穿梭，在泥泞不堪危机四伏的接敌最前沿，一个枪盾阵型竟被他组织起来了。

    接下来的就不用旅长吩咐了，远离锋线处在第二阵中的刀斧手甩起了漫天的飞斧，波西斯人早已破损的硬木盾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他们的后阵响起一片鬼哭神号之声。后阵突然出现的大面积空缺一时来不及填补，载倒一地的武士阻住了后续队伍的路，锋线上的武士马上就感到背后的支持忽然空了，他们不由自主的开始退却，胶着的锋线终于出现了壁垒分明的两军阵营。

    “刺枪顶上去啊！”

    几乎是在旅长的喊叫声刚刚落下的时候，由盾牌组成的水仙花丛中突然绽放出无数尖刺，尖刺疯狂的刺穿了雨幕，刺穿了摩加迪沙人的图腾。

    长枪势如破竹的冲入人体，频临死亡的叫喊响了起来，面孔逐渐狰狞，血液逐渐积聚在脑中，水仙骑士用各种各样的呼喊和咒骂为自己打着气，而他们面前的敌人则用各种各样的兵器挑拨着探出数米的长枪。

    大雨痛快的浇淋着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雨水落在杀戮者的身上，可在落到地上时却变成了血水！刺枪终于收回来了，有的在枪头上还挂着一截肠子。波西斯人的贵族长官疯狂的挥舞着皮鞭，武士向马匹一样被驱策着赶上战场，空缺填补了，他们只给水仙骑士刺出一枪的机会。

    前锋又被身后涌来的武士推挤着迎了上去，两支队伍再次开始了角力，不过水仙骑士已经取得了主动权，因为此时锋线上的波西斯盾手已有一多半失去了意识，他们只不过是挂在骑士的刺枪上，摇摇晃晃的似乎十分喜欢被钢铁贯穿的感觉。

    克拉克旅长的左肩又填一道伤口！没办法，他遭遇了一个极为凶悍的家伙，那个蓄着小胡子的波西斯大汗瞪着眼睛拔出了插在自己伤口上的飞斧，这家伙连看都没看就给了克拉克一下！失血过多的克拉克似乎立即就要一头栽下去，但一双有力的手臂把他搀住了，接着便是无数双手向他伸了过来。克拉克拼命挣扎，他要向那个小胡子讨回来！他就算死也要死锋线上。

    克拉克没有如愿，他的兔崽子们又把他抢救回来了，而且还有更过分的！一个骑士给了自己的旅长一脚，这一脚直接就把克拉克送到了安全地带。

    克拉克疯狂的诅咒，几乎所有能想到的肮脏词语全都蹦出来了！那个小胡子！还有那个踢了他屁股的小崽子！这都要讨回来！

    塔森方面军出过不少鼎鼎大名的硬汉！但克拉克.底约瑟少将却完全不是这类人，用第一旅一些老兵的话讲，这他妈就是一头牲口！在第二阵中换了口气，克拉克像公牛一样重抖精神，他鼓着眼睛，口喷吐沫，连踢带打的掀开了挡住他的每一个骑士，直到他又回到锋线。

    “小子！我认得你的铠甲！”克拉克从后面纠住了一名骑士的锁子甲。这位旅长大人啐了一口，他一眼便在拥挤不堪的锋线上找到了这个被战友撞得像个不倒翁似的小杂种！

    “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你不该动我的屁股！”不由分说，克拉克提起这个小杂种便是一脚，只见这个施了好心却没好报的倒霉骑士翻滚着落入二阵！

    “现在该是那个小胡子了！”克拉克敏捷的躲过了一把弯刀，他像山鹰一样在一片混乱的山冈上搜寻着猎物。

    “报告将军！”

    “讲！”透过厚重的雨幕，费戈.安鲁.底波第花了好大力气才认出面前这个满脸污泥的家伙是自己的军属侦察团长。

    “将军，我手下的一名侦察支队长发现了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请允许他向您报告！”

    “当然。”费戈转向侦察团长身旁那名看上去十分精悍的骑士。

    “报告将军，就在刚刚，我的侦察支队在战场南侧的外围地带截住了五个波西斯人，但是……请您原谅，我们十八个人的侦察支队竟然没有留住对方，。”

    “说仔细点！那些家伙是怎么样的？”费戈的语气非常严肃，他对这件事充满期待。

    “强悍！难以想象的强悍！甚至我们的弓箭都沾不到他们的边！我还看出，他们是在护卫一个年轻的女性，我跟那个女的拼了几刀，结果余下的四个人像疯了似的把我赶开了！我们一直追到他们进入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重箭的覆盖范围才退了回来。”

    “你是说他们与主力汇合了？”费戈突然感到一丝不安。

    “应该是这样！但雨太大了！我没有看清！”

    费戈的面孔逐渐阴沉，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猜测起来，奇亚特没说话，他只是有些担心的看着总司令。

    “奇亚特！10个金泰！赌赌看摩加迪沙那头老狼是进攻还是后撤？”

    “现在吗？”奇亚特有些疑惑。

    “对！就是现在，我有理由相信摩加迪沙的那位大王公已经等到了他要的东西，所以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有所动作！”

    “那么我赌他会进攻！”奇亚特皱起了眉头，雨水本就将他的面孔洗得苍白如纸，而现在似乎更加难看了。

    费戈苦笑了一下，“这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了！光明神似乎并没有特殊的眷顾咱们，如果他们乘着大雨攻上沙里安坡，咱们的第一旅起码有一半人要倒在那。”

    费戈知道决胜负的时刻已经到来了！

    “看来我只能赌他们会撤退了！”这位方面军司令向身旁的传令官扬了扬头。低沉的号角从军官团中迅速扩向四野，几乎同时，所有处在战斗序列中的队伍都亮出了战旗，军官打马四散，他们很快便回到各自的队伍。

    雷声打断了号角的奏鸣，紫色的闪电撕开了浓黑笼罩着的天穹。天空中的电光一闪而逝，但大地上的闪白却持续好久。这道难得的光亮点燃了无数水仙骑士的铠甲，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闪中，骑士们疯狂的策马飞奔！他们向最后的出击地点不断汇聚。

    “总攻的号角！”克拉克极为懊恼的踩实了脚下的尸体，这一剑刺得非常不是地方，剑刃卡在了敌人的骨缝里，只有这样全力一提才能拔出来，这在混乱的战场上是非常危险的。现在的旅长大人等于毫无武装。

    果不其然，一把刁钻的弯刀相中了防备皆无的克拉克，它从一个极为简短的角度攻向骑步旅长的软肋，这一下如果击实，克拉克相信自己的心脏会从肋部的大口子里掉出来。

    来不及思考自己的统帅为什么提前发动进攻，克拉克猛的踢起脚前的一面盾牌，盾牌正好磕开了致命的一刀，有仇必报的克拉克剑已在手，他随手便刺出十拿九稳的一剑！

    落空了！很遗憾，旅长大人十拿九稳的一剑竟然落空了！

    又一道闪电划过战场上空，杀戮者的眼前突然亮如白昼！彼此狰狞扭曲的面孔将永远刻入对方的脑海，满天飞溅的鲜血和满地堆积的残肢断臂都罩上了一层刺眼的白色！

    仍在为对方矫健的身手感到惊诧的克拉克终于想起了那撇差点要了他老命的小胡子！而小胡子也谨慎的提刀护胸，他持刀的手明显在颤动，对面这家伙的力度着实强劲！

    两头凶悍的猛兽互相注视着，喊杀声在他们的身侧此起彼伏，身边的敌人倒下了，换上了战友，可一息之间，战友倒下了，那个位置又换上了敌人。时间停止了，闪电的光亮也始终未曾消失。骑士和武士在他们的四周忘我的撕杀，他们极有默契的避免打扰这两头凶兽的决斗！

    克拉克是牲口，他不想再让这个小胡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了！骑士剑如海潮一般席卷而去，小胡子的弯刀没有半点犹豫的迎了上来，刀剑强烈的碰撞激起了大蓬火星。克拉克双手握剑当头劈落，小胡子跳向一边，弯刀滑翔一般冲向少将的咽喉。

    光明神也有打盹的时候！克拉克的躲闪并不顺利，他绊到了一具尸体，高大的骑士一屁股坐倒在地，小胡子并没料到这个，他的弯刀自然没有得逞，但这个狡猾的家伙顺势用刀柄猛敲克拉克的头。

    克拉克彻底载倒在地！他眼冒金星，脑中轰鸣，耳朵还流淌着鲜血！不过他是头牲口，动物性的凶悍本能刺激他在生死关头恢复了意识。卧倒在地的他猛的挥动长剑，就在敌人的弯刀劈入自己的头颅之前，锋利的长剑毫无阻碍的切过了天敌的双腿。

    伴随着无奈的惨吼，波西斯武士重重的栽倒在地，不过他的半截大腿还立在原地。克拉克紧盯着他，他发现这家伙倒下的方向很有意思，他们竟然脸对着脸！事情就是这么奇妙，两头凶猛的野兽最后拼了个两败俱伤，现在他们又一次互相注视，不过这回在他们的眼中却已看不到任何敌意，其中闪烁着的光芒似乎就叫迷惘。

    周围的波西斯武士突然发出了震天的呼喊，他们全都向克拉克围了过去，克拉克疲倦极了！他隐约猜到了小胡子的身份，和自己一样，他应该就是波西斯人左翼旅团的最高长官。

    卡拉克平静的看着即将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各式兵器，他不想死，但他连一跟手指都动不得，就在卡拉克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被一支方盾覆盖住了，紧接着一阵疯狂的撕杀就在方盾上展开。

    克拉克看到了最先冲向那群波西斯人的骑士，不过以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骑士的面孔，他只看到那个小杂种的臀部上印着一个沾满血泥的大脚印。

    “这是个好小伙子！”克拉克像个娘们一样盯着那个在不断前进的屁股。他勉力坐了起来，他看到小杂种联合同伴逼退了波西斯人，他看到小杂种割下了小胡子的头，他还看到小杂种夺过了一名枪兵的长枪，小胡子的头被高高吊了起来，而小杂种则像过狂欢节一样欢天喜地的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的头领死了！”“你们的头领死了！”

    “这绝对是个好小伙子！”克拉克又一次赞叹着，“也许再过若干年，我就可以放心的把旅团交给这样一个小杂种！”少将倚在某位骑士的腿边开心的琢磨着。

    “第一旅成功登顶，敌人大部伤亡，只有一小部分被驱散。”

    费戈高兴的扬起了眉毛，虽然晚了一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克拉克并不算令他失望。

    “报……报告！”

    费戈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敌人的主力骑兵军动了！他们大部撤退，但他们分出了一支骑兵弛向右翼！”

    “第三军？”费戈猛的抓紧了缰绳，有这么一刻，他被怒火完全绞糊涂了！“妈的！这匹老狼不但要逃跑，甚至还妄想咬掉我的一块肉！”

    塔森方面军的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的诅咒固然是有道理的，波西斯人完全放弃了左翼，他们的大部人马从容撤退，并留下相当的力量弛援右翼的一个旅，这样一来他们面对疲惫的第三军一定会重夺优势，没准他们还能吃掉三军的又一个师！

    费戈攥紧了拳头，他不喜欢被人愚弄，既然波西斯人有胆子来这么一套，那么他也不惜花些血本！

    “我命令！骑步混成第二旅和预备军的所有骑兵立即冲锋，摆脱目前的战场，追击逃敌主力，直到与第二军汇合；第一骑步混成旅即刻弛援右翼第三军，以使第三军摆脱敌袭为首要目的。”

    费戈调整过部署之后不禁叹了一口气，自己已经是有家事的人了！这跟过去有什么分别吗？这位新郎懊丧的摇了摇头，这不！分别就是他正在分心！

    “您说的没错！”奇亚特也有些消沉，“如果再有哪怕是一个师，我们就能把突袭第三军的杂碎都留在这里。”

    费戈恍惚的点了点头，他感到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个重要的地方，可由于刚才的开小差，他却死活想不起来了！

    “站住！”方面军大本营卫戍大队的一名骑士呵止了正在不断接近指挥系统的一个黑色身影。

    黑色的身影走入这名骑士的视线，透过重重雨幕，笼廓清晰了，棱角分明了！护卫骑士慢慢垂下了箭矢，虽然这家伙没有说明暗语，但他至少不是波西斯人，更何况这家伙还扛着一面自己颇为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的火红色的战旗！

    “万能的光明神！在最后的一刻！您终于向在您膝下的最虔诚的一群子民显示了神迹！”费戈一边唠叨一边飞奔着迎向自己的小弟弟。

    “小奥斯卡！小奥斯卡！亲爱的小奥斯卡！”费戈上前拉住了巨马，他毫不吝啬的给了弟弟一个热情的熊抱。“我的小弟弟啊！趁我现在头脑发热，快向我提出要求吧！这个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奥斯卡看上去就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哥哥，也许您在得知斯德贝瑞中校牺牲的消息后就不会再让我要求什么了！”

    雨大声的落下，少年像只淋坏了的土鸡。

    “哦……”费戈呆楞了三秒钟，但第四秒他便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仅刺出一枪……”

    “行了！”费戈打断了弟弟，“我知道，他一定刺出了决定胜负的一枪对不对？”

    “是的！”奥斯卡紧握着手中的战旗。

    “那就够了，他是个好样的。倒是你，不打算为我做些什么吗？”费戈从不会在死人身上浪费感情，军人不是天生的，但这家伙就是如此。

    “红虎在战场南边，缪拉说随时都可以发动冲锋。”

    “太好了！”费戈兴奋的搓起了手，“派个传令官告诉他，我以塔森方面军总司令的名义征调聂鲁达方面军的红虎冲锋师，请缪拉师长务必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发动突袭。”

    奥斯卡擎着战旗拍马便走，他想回到自己的师团，但他马上就被自己的二哥给拉了回来。

    “不！不！小奥斯卡，你要干什么？你在这看着就行了，跟我一样。”

    战场右翼，骑兵集群的撕杀仍在进行。大雨将交战双方的视线降至最低，游骑兵不敢使用弓箭，没准一箭射出就会伤到自己人；重骑兵也不敢冲得太快，没准会迷失在敌人的阵营里，大家都谨慎小心的对待敌人，你来我往像下棋一样进退有序。

    一声嘹亮的号角响了起来，正在与敌缠斗的骑士纷纷竖起耳朵，没听错吧？这是避让号，意思是让他们将锋线完全让开。

    就在确定了这个号角的含义之后，大部分骑士还没来得及动作呢，天边的雨幕突然出现了有节奏的震颤，塔森的骑士不甘的避往两旁，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一支浑身血红的骑兵队伍高速冲入战场。

    重骑兵在前，格斗骑兵在左右两翼，游骑兵则呈散兵阵线游弋在冲锋队伍的两侧。波西斯人疑惑的看到面前的敌人突然潮水般的散了开来，不过他们很快就醒转了，因为几乎是在一瞬间，一只巨手已经撕开了他们的队伍。

    “看到了吗？”费戈吩咐勤务兵为他和弟弟撑起了大伞，“结束了！”

    “我看得不太清楚，但……红虎还在左冲右突，这就算完了吗？”奥斯卡有些疑惑。

    “我的傻弟弟，战场很大，你不要把目光放在那么一小块地方，你看，高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咱们的步兵队伍在向右翼靠拢，他们会进一步缩小波西斯骑兵的作战半径，所以包围他们就是迟早的事，所以战斗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结束了……”奥斯卡恍惚的重复着。

    “你们这些婊子养的！怎么，被娘们踢到老二了吗？快点爬起来！”克拉克并没随部转入追击战，他手下的两位骑兵团长能够应付，现在他要抓紧抢救那些受伤的战士。

    大雨一点也不见虚弱，整整两个半小时，它将战场冲出了无数沟壑。抬着担架的骑士小心的避过这些泥坑，死伤聚集点就在不远的地方，不过没人想去那，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地狱。

    看到身边生龙活虎的战友突然失去双腿，看到待自己如兄弟的长官被人划开了肚皮，看到自己的骑兵整队整队的失去战斗力，那是什么感觉？也许光明神知道，因为是他将死伤聚集点变成地狱。

    方面军的医师疯狂的工作着，他们的外衣已经染上了厚厚一层血浆，他们手中的止血钳甚至已经弯曲。骑士在哀号，在哭泣！但没人会怪罪他们，他们深处地狱，在这里，他们可以尽情的、放肆的表现自己的脆弱和恐惧。

    “这个不行了！”医师拍了拍自己的助手，老戈顿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代表死亡的绿色标签，老戈顿的游骑兵中队在执行袭扰敌人的任务后已经损失大半，而幸存的骑士也无一不带伤，所以老戈顿干脆就留在死伤聚集点帮忙。

    绿色代表死亡的标签要系在牺牲骑士的手腕上，这个标签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牺牲于某场战斗的字样，老戈顿突然了停下来，他看到了这个牺牲骑士的面孔，这个面孔很年轻，而且自己也很熟悉，老戈顿甚至还能想起他在不久之前问的那些问题。

    “这是个好小伙子！”老戈顿在骑士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亲眼看到这个小家伙像个英雄那样摆脱了七八个敌人的围堵，像玩骑马打仗一般轻松的砍倒了敌人的战旗。

    克拉克突然闭嘴了，他感到喉头似乎卡住了什么东西。他知道自己有些颤抖，但这不要紧，他一定要确认刚刚看到那个东西。

    一名骑士卧倒在地，他的长剑就在手边，他似乎仍不放弃抓起。克拉克确认了，那是自己熟悉的屁股，这个屁股上仍留着一个黑脚印。

    旅长将小杂种抱在怀里，这一抱不要紧，年轻骑士的肠子便顺着伤口倾泄而出，克拉克一句话也没说，他疯了似的把年轻人的各种器官又塞了回去，这个杀人放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家伙突然呜咽起来，并在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是个好小伙子！这是个好小伙子！”

    安鲁军统当局记载，光明历791年8月6日，塔森方面军与波西斯摩加迪沙部族战于沙里安坡，此役毙敌4012，俘敌1911，缴获军旗两面，缴获物资不计；塔森方面军牺牲2977，伤1781，无人失踪、被俘，物资损失不计。

    呵呵，结束了，当我们又或者是亲王殿下再次回顾这场战斗的时候，相信想起的只是战记上的这寥寥数笔。

第八集 第一章

    读书在起点·创作无极限『全文阅读加入书架书签推荐本书打开书架返回书目返回书页』

    太阳沉落在地平线西方已经有好一阵子了，雨季的乌云来得又早又沉闷，夜似乎一下子就闯进了安鲁哈啦。城市中燥热的气息令人心绪低迷，走在街上，只有夜虫的低鸣和巡逻骑兵的马蹄声才能证明这座西大陆最坚固的碉堡还有那么一丝生机。

    街上出现一队骑士，领头的是一位身穿金色军装的上校，这位上校完成了任务，如果他找不到行在队伍核心处的那位亲王殿下，相信他现在已经被送交军发处。

    上校一行人是在奥斯涅亲王殿下私自离开安鲁哈啦的当夜出发的，不过就像光明神跟他过不去一样，他老是比亲王殿下的队伍慢上那么一些，直到前天晚上他才在塔森方面军开辟的战场上找到这位小主子。

    奥斯卡被骑士们护在队伍中心，由于波西斯人的入侵，城市已经实行宵禁和灯火管制。尽管安鲁哈啦距离边境前沿十分遥远，但对于擅长长途奔袭的波西斯人来说，水仙郡广大的土地仍是哪里都可以去得的，当然，能来并不代表能够回去，就像刚刚发生在塔森地区的那场战斗，安鲁家的二公子到底还是在聂倪尔河谷地截住了来犯的摩加迪沙主力骑兵军，在让对方付出近三分之一的伤亡之后才退出战场，任由惊慌失措的波西斯人逃过边境。

    安鲁公爵官邸，一家人都在焦急的等待他们中年龄最小、地位却最是显赫的那位成员。他们都听说了，小奥斯卡和他的直属骑兵师在山区陷入苦战，据说这个孩子还差点送命。

    一说到这里西利亚夫人不禁又气又急，看来她的小儿子仍不成熟，对于战场，相信痴傻的三儿子都要比老四了解一些，这小子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已发誓不让这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可这个小子却偏偏喜欢冒险。

    客厅中坐满了人，安鲁家族和内塔加波家族的一些重量级人物都在这里，这似乎是一个仪式，当家族中的男性第一次从战场归来时，家族的代表要对他施以慰问和祝福。

    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在人前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端庄仪态，不过公主心里想到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我的小奥斯卡！快点回来吧！我刚刚度过了一生中最无聊的一个星期！”

    公主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感到嘴里发苦，由于她显贵的身份，再由于敌人的入侵，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安鲁公爵亲自签发了命令，于是公主被禁足了，那些军统的秘密护卫人员不允许她走出官邸一步。

    即便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公主殿下四周环顾了一下，安鲁家的人是她见过的最孤僻的一群人，他们不喜欢举行酒会，不喜欢讨论艺术和时尚，不喜欢逛街，不喜欢游园和各种娱乐，其实安鲁家族的官邸是公主见过的唯一一个没有花园的贵族府邸，所以，这里的一切都令人难以忍受；所以，小奥斯卡！咱们快点离开这吧！

    “萨沙！”奥斯卡一眼便认出官邸前庭门廊下的那个娇小的身影。

    “奥斯卡哥哥，您回来了！”小小姐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的，我回来了。”少年不知还应说点什么，他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面对萨沙时变得越来越笨拙。

    “妈妈们和许多长辈都在等你。”

    “我知道，带我去见他们吧，他们一定等急了！”

    奥斯卡拖着萨沙的手步向客厅，一路上有许多亲人赶上来拥抱他，结果小亲王花了一刻钟才从门廊走进客厅。

    见面似乎遵循着某种模式，作为家族主母的西里亚夫人端坐客厅中最显眼的位置上，家族中的老者纷纷上前拥抱少年，并亲吻他的脸颊。

    最后西利亚夫人将小儿子按在自己身边的一具沙发上，她让小奥斯卡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罪过都交代清楚，奥斯卡跟公主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解说，从途中遇敌到深山追击，从再次遇刺到最后的那场歼灭战，家里女人们一听到关键的地方就惊呼出声，而男人们尤其是上了岁数的那些则兴奋得满脸通红不住点头，间或还有几个自恃年纪惊人的还要批评一下少年和他二哥的应敌策略。

    “孩子！你带回了战利品吗？”一位老者径直向少年问到。

    “呃？”奥斯卡有些口吃，他忘记应该怎么称呼这位爷爷了。

    “这是巴丹爷爷，巴丹爷爷负责主持家族元老会。”萨沙小心的在哥哥耳边提醒。

    “哦……是的！巴丹爷爷！”奥斯卡示意了一下门边侍立的军官，这位军官在敬礼之后便转身走了，不过一会儿他就回到客厅，并带回了两个大包袱。安鲁家族有许多古怪的传统，比方说第一次上阵的年轻人要带回战利品，随便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敌人的就行，这些战利品会送入英灵殿，那是给祖先最好的祭品，同时，在接受战利品之后家族才会正式承认你成为水仙骑士团中的一员。

    “巴丹爷爷，我带回了一位黑带武士的配刀，还有波西斯的暗杀部队使用的链刀。”小奥斯卡亲自解开包裹并一件一件的递给了厅中的长者。

    老头们和年轻人都一脸好奇的凑到一块欣赏起来，那把黑带武士使用的弯刀果然是精品，这样一把刀在家族的收藏中都能一跃进入前几名；那把暗杀者使用的链刀就新奇多了，从前的波西斯人并不屑于使用乱七八糟的手段，这把链刀的出现只能说明波西斯武士正在堕落。

    巴丹仔细的打量着链刀，他看了好久才将它传给身旁的另一位老者。

    “那么，你们看这个孩子怎么样？”

    “怎么了巴丹？这个孩子非常不错呢！”一位老者说到，“他歼灭了波西斯人的暗杀部队，成功击杀一名黑带武士，并率领红虎协助费戈那个臭小子取得了一场关键战役的胜利。”

    “是的是的，我知道，”巴丹不断的点着头，“这些我都清楚！但是，在座的夫人，各位家族元老，我只是想提醒大家，我们从来都没有为一位帝国亲王授予过水仙骑士团的军衔。”

    客厅静了下来，奥斯卡的脸色已经阴沉得骇人。

    “这位阁下！”

    众人在寻找这个清脆的女声，他们看到莫瑞塞特王朝最尊贵的那位公主仪态万千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巴丹连忙起身施礼，他还没自大到坐着与帝国公主交谈的地步。

    “奥斯涅亲王殿下在战场上像所有水仙骑士一样浴血奋战，可在家里却要受到质疑，我不知巴丹阁下为何如此没有顾忌的表现出对皇室的不信任，但我想这至少对亲王殿下来说是不公平的。”阿莱尼斯在这里顿了顿，她挑衅似的斜看了一眼端坐在主位上的西利亚夫人。“很抱歉，安鲁家族的各位，我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或许……这些话根本就不该由我来说。”

    公主施施然的坐下，她和小亲王交换了一个眼神，她知道亲王传达了谢意，而她也相信亲王会明白她的用心。在外人看来，亲王和公主之间有着难以名状的默契。

    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本以为家族中的负面情绪应该淡化一些了，但看来他们真的打算把对小亲王的不信任提到台面上来，而且，出面表态的还是家族元老会的主席。

    不过西利亚夫人被公主的言辞刺激得极为没面子，那个小丫头的最后一句话分明是对她说的。

    “巴丹叔叔！”西利亚站出来了，“这件事容后再说吧，小奥斯卡就要返回都林了，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探讨这个问题。”

    巴丹笑了笑，他没再说什么，而是微微的闭上眼睛。在他看来，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还没成气候的孩子得罪多特蒙德的第一顺位夫人。毕竟，多特蒙德统帅军队，而他的第一顺位夫人则在名义上统帅家族。

    “那好吧，我们来看看这个，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包袱吗？”一位老者希望出面打破这个尴尬的话题，不过小亲王的举动却吓了他一跳！

    “别碰它！”奥斯卡一跃而起，几乎是从老人的手里夺下了包裹。

    “天啊！孩子！你怎么了？”西利亚有点为难了，这样对待家族长老是要受到处罚的。

    “这是一位骑士的遗物，按照水仙骑士的传统，接受牺牲者临终告解的人要负责将他的遗骨和武器送回他的故里。”奥斯卡手捧包裹，他站在那里好像突然失了魂魄一般。

    巴丹本想为孩子的无礼再次发作，但他觉得也应该照顾一下那位牺牲的骑士，看来那位骑士死得非常壮烈，不然不会给这个小孩儿那么大的触动。

    巴丹最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过奥斯卡连理也未理。

    “哥哥！哥哥！等等我！”萨沙紧紧追在奥斯卡的身后。自少年抢下包裹之后，所有人都觉得兴味索然，于是便早早散了。

    “怎么了？我的小天使。”

    “您知道，在刚刚那种场合，我完全没有讲话的余地，我的地位不允许我……”

    “萨沙……我最最亲爱的小妹妹！”奥斯卡捧住了妹妹的脸庞，他打断了急欲解释一切的小小姐，“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不怪你，家里有些人在提防我，这是没办法的事，谁叫我的头上有个顶级皇室成员的桂冠呢！”

    “但……但这不公平！”萨沙哭了起来，她不知道也不了解，为什么家里的元老不想想自己的哥哥曾经受过的苦难呢？他们除了怀疑就不会做些别的事吗？

    “萨沙！我的小萨沙！”奥斯卡心疼的拥紧了妹妹，“你又哭了，你这个爱哭鬼！你的坚强和从容都哪里去了？这可不是安鲁的水仙花冠啊！你要相信你的哥哥，再怎么说我也是老头子的小儿子，我要是不想走，那些老家伙还能赶我离开吗？”

    “可是……可是……”萨沙一个劲儿的呜咽，她实在不想与哥哥分开，那已经是她再也无法忍受的。

    “没有可是！”奥斯卡觉得该下决心了！“如果要走，我也要带你一起走！前些天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曾发过誓，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你难道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真的？”萨沙终于破啼为笑，“可父亲和母亲要是不允许……”

    “别管他们！”奥斯卡已经不耐烦了，他觉得萨沙突然变得懦弱起来，“我的小小姐，让他们去见鬼吧！这回谁也拦不住我，没有人能把咱们分开，如果他们敢于尝试，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一个直属师团呢！”

    萨沙终于开心的笑了起来，“哥哥！我的天啊！难道你打算发动武装暴乱？相信我，最先逮捕你的肯定就是你的直属骑士，他们才不会听你的命令跟家族过不去呢！”

    奥斯卡装出了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哦是吗？那可怎么办？哦天啊！听我的萨沙，赶快收拾行李，咱们现在就要动身！”

    小小姐清脆的欢笑声似乎充斥着整个官邸，不过这对在走廊拐角处把一切都看在眼内的公主殿下来说，亲王和小小姐的玩笑并不是令人感到愉悦的。

    早上，安鲁公爵官邸来了一位随军牧师，这把负责接待的人员吓了一跳，难道家族又有一位成员牺牲了？不然随军牧师干嘛找上门来？

    负责接待的军官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他们得到牧师的回答，原来他是赶来与亲王殿下汇合的，官邸内的人不约而同的啐了一口，这位尊贵的少年可真是！他不知道在自己家里迎接随军牧师是多么晦气的一件事吗？

    奥斯卡推开了寝室的大窗，清晨的气息扑面而来，少年仔细的吞吐着混合有水仙花香的泥土味，这是故乡的味道，是他的血脉的味道。

    窗边竖立着一个巨大的穿衣镜，听说是父亲当年花了大价钱从意利亚为母亲订做的。此时穿衣镜中倒映着少年的样子，他身上的黑色铠甲依然狰狞，他脚上踏着崭新的马靴，肩上的披风是红虎师团统一的样式，那种鲜艳的大红色看上去十分打眼，少年还将头发绑成一个短短的发辫，他没戴头盔，因为头盔上的护甲会让他的脸盘显得更圆。

    敲门声传来了，奥斯卡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披挂的长剑，还有领口处用于固定披风的银质纽扣，这个纽扣上镌刻着安鲁家族的族徽。那么接下来，最难挨的时间到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走向房门。

    安鲁哈啦城的某条街道，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从东边走向西边，领头的是一位样貌异常年轻的长官，他的马后是一位少将和一位随军牧师，在然后就是八位身着黑色礼服的仪仗骑士。过路的人停了下来，街边的人也停止了工作，整个街道似乎都静止了，恭立的人群纷纷脱帽，有的民众干脆便跪了下来，他们知道，这支队伍的出现意味着又一名英勇的战士牺牲了、意味着又一个家庭失去了欢乐。

    临街的住户从自家的后院摘下无数朵盛开的水仙花，他们把鲜花投在八位依仗骑士的身上，这八位骑士在行进时保持着一定距离，表示为勇士扶棺的意思。

    尽管人们对这支队伍表现出近于虔诚一般的尊重，但他们都站得远远的，女士们和老人默默念叨着光明神的颂词，她们害怕这样的队伍在自家门前停下来，她们害怕牺牲的那位勇士就是自己的儿子或丈夫。

    奥斯卡命令队伍停下来了，他看了看前面那户人家的邮箱，邮箱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单词应该是小孩子写的，“这里住着戈.福利德一家人”！

    “殿下，就是这儿了！”缪拉低声提醒少年，他看到少年在盯着面前的宅院发呆，“殿下，要我去敲门吗？”

    “哦……不了！”奥斯卡终于醒转，“我自己来。”

    少年跳下战马，他隐约听到骑士队伍后的人群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似乎还有人在轻声念着斯德贝瑞的名字。这是他生活、成长的地方，邻居们都为能够结识斯德贝瑞而感到骄傲。可是现在，牧师来了，这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

    奥斯卡走到了宅院的橡木大门边，他迟疑的回头望了望缪拉。

    “没错，就像我教您那样说。”缪拉再一次叮嘱少年，他祈求这小子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亲王殿下摇响了门上的铜铃。

    “是谁啊？”门中响起一位女士的声音，奥斯卡感到心脏在收紧。

    门开了，阳光涌入门廊，门后立着一位美丽的主妇，她身量很高，宽大的石榴裙上还套着围裙。

    “您是戈.福利德夫人吗？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妻子？”

    “是的……我……我是！”这位夫人在围裙上不安的擦拭着双手，不过她的脸色马上就转成了一片惨白，她看到了这位年轻军人身后的牧师。

    “哦不……”不需要在说什么，戈.福利德夫人已经明白了，她像被抽去体内所有空气一样靠着家门软倒下去。

    奥斯卡一把扶住了栽倒在地的福利德夫人，可不知为什么，看上去非常纤细的女子变得异常沉重，少年甚至无法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妇人哭了，但没有出声，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掩住嘴巴，她不想丢丈夫的脸，尽管她的丈夫已经永远的离开了她。

    “夫人，我……我见证了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英勇和忠诚，他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壮烈牺牲，就是因为他以及无数勇士的捐躯，我们……我们才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希望这场伟大的胜利……能够稍稍安抚您失去丈夫的痛楚，光明神……”

    妇人忽的捉住了少年的手臂，“求求您，不要说了……不要……不要说了！”

    奥斯卡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他承认自己那吭吭吧吧的言语中没有倾注多少感情，但他不知是否要像妇人说的那样不再继续下去。

    “我的儿媳妇，斯普柳蒂斯！看看你的样子，快站起来！你太失礼了！”一位老妇人出现在门内。

    奥斯卡感到福利德夫人挣扎着站起来了！

    “妈妈！斯德贝瑞走了！他不会回来了！”福利德夫人扑进了婆婆的怀抱。

    “是的我的孩子，斯德贝瑞走了！”老妇人的眼里闪着泪花，她的皱纹一瞬间便爬上了额头。

    奥斯卡真的不知该怎么做了，他不知要如何安慰这一家人，刚才说得冠冕堂皇的那番话，其实连少年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他不知道是不是要离开这，他不知道继续面对这种事的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庄重的仪态。

    “您是一位将军吗？”随着一声幼稚的呼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不知从哪钻了出来，他们开心的笑着，在他们眼中，能让全家人出门迎接的必是骑士团里的高级将领，就像上次，父亲的方面军司令特地来到他们家为他们的祖爷爷过生日。

    奥斯卡更加不知所措了，他想要逃离这里，逃离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事情。

    “年轻人，请问您的军阶？”终于，戈.福利德家的主人出现了，这是一位已经相当垂老的军人，之所以称他是军人，那是因为这位老人穿戴着整齐的中将军服，军服左胸上别着无数枚勋章。

    “我没有军阶，我是安鲁家族第四子、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帝国亲王！”少年意识到他正在与一位老英雄讲话。

    “向亲王殿下致敬！”老英雄向面前的少年人敬了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

    奥斯卡连忙还礼，“老人家，我为您的家庭带来了不幸的消息，相信您已经知道了。”

    老人倔强的摇了摇头，“不，亲王殿下，我要听！”

    奥斯卡愣了一下，但他马上便明白了老军人的用意，他用力并拢双腿，将胸膛挺得笔直，像一个真正的水仙骑士那样大声的喊起话。

    “中将阁下，作为安鲁一员，我有幸见证了您的儿子、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第一骑步混成旅副旅长斯德贝瑞.戈.福利德中校的英勇与忠诚！

    斯德贝瑞中校在一场关键战役中壮烈牺牲，正是由于他以及众位牺牲将士的浴血奋战才令我们迎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希望这个胜利的消息能稍稍安慰您失去骨肉的痛苦，光明神的祝福会始终伴随您和您的家人，死者将在这声声祝福中得到安息，而生者将永怀对他的美好记忆！

    作为接受英雄临终告解的人，我有幸为您迎回了英雄的骸骨和他生前使用的战具，这一切微不足道，却令我无比自豪，希望斯德贝瑞中校的精神会随着他的血脉永远流传下去。”

    奥斯涅亲王殿下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他再次向老将军立正敬礼。

    “我谨代表戈.福利德家族感谢亲王殿下为我的孙儿所做的一切，那么我能听听贝瑞的临终告解吗？”老人盯着少年的眼睛，他不想失望。

    奥斯卡的喉头异常苦涩，他并没为戈.福利德家族做过什么，要说做过什么，这个家族的优秀子弟正是因他而丧命的。

    “斯德贝瑞中校说……他说……他只刺出一枪！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那一定是决定胜负的一枪对不对？”出乎少年的意料，老军人竟然呵呵的笑了起来。

    “是的，您说的没错，那是决定胜负的一枪，我从来没见过刺得那么准、那么快、那么狠的一枪。”

    “果然是这样，”老人微微胲首，“看来小贝瑞没有辱没家族的声名，谢谢您亲王殿下，您的见证可以让我们一家人抬头挺胸的面对未来。”老人一阵默然，不多一会儿，他将身体稍稍一让，“来，戈.福利德家的两个小捣蛋鬼，去迎回你们父亲的战具！”

    两个小鬼被老人推了出来，他们从亲王殿下的手中接过了父亲的铠甲，孩子们并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不过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看着两个懵懂的孩子，老人的神情突然变得落寂起来，“牧师先生，非常抱歉让您久等，现在您可以进来了！”

    奥斯卡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斯德贝瑞家的，他和缪拉并骑行在城市中的街道上。大本营刚刚向全民通告了胜利的消息，这意味着战争警报可以解除了！城中顿时呈现出一片热烈欢腾的景象。水仙花，掌声，燕麦酒，红提，人们拿出家中为数不多的珍藏与亲朋一同分享。胜利了！他们的子弟兵又一次击退了波西斯人！

    亲王迷惑了，他正在怀疑，人们在庆祝什么？难道他们不知道再过几天就会公布的阵亡人员名单上会出现他们父兄子弟的名字吗？

    “来啊！快来听听！”一阵兴高采烈的呼声吸引了少年的注意。

    只见一位军统宣传部门的军人正在街道边高声宣读着战报，他那嘹亮的声音吸引了无数群众，人们的脸色潮红，仿佛自己就置身在那杀声震天的战场。

    “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率塔森方面军五个师、两个旅，总计两万五千人的兵力迎敌于沙里安坡……”

    老百姓关心的就是这个，他们随着军人的解说不断变换着表情，听到激烈时会欢呼，听到紧张时会皱眉。

    “你相信那些吗？”少年突然这样问。

    “那些是什么？”缪拉有些疑惑。

    “你教给我说的那些，不光是斯德贝瑞，还有其他那些牺牲的骑士，他们有的死于伤口感染，有的死于冷箭，有的死于陷阱，总之……他们像蝼蚁一样死去！你教给我说的都是谎言，你敢否认吗？”

    缪拉勒住马，他打量着异常认真的少年，“没错，那是谎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谎言，只不过他们不会去追问。您要记住，生者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死者已去，那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令生者好过一些。”

    “缪拉，我不想再经历这些。”奥斯卡声音低低的，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他始终以为自己在多摩尔加时就已磨平了最后一点良心。少年知道自己正从心灵深处发生改变。

    “当然，没人愿意经历这些，不过……习惯就好了！”缪拉自我解嘲一般的笑了起来。

    “习惯？”

    缪拉看出了少年的诧异，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羊皮纸轴。“殿下，您看看这个吧。”

    少年将羊皮纸轴打了开来，他发现那上面写满了姓名和地址。“这是……”

    “没错！一份接一份的苦差使，也许是我的人缘好，那些小伙子们在快要咽气的时候都喜欢找我谈谈。我记不得做过多少次了，呵呵，那上面有的人家我甚至去过两次。”缪拉的语气也变了，这个羊皮纸轴就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所以……说真的殿下，那些话就算是谎言我也愿意相信，这就是斯德贝瑞家的那位老将军坚持要听到您的见证的原因，他的孙子战死了，这无法改变，但至少我们要让他相信斯德贝瑞死得像个英雄！”

    小奥斯卡轻轻颤抖起来，多天来压抑至极的情感终于爆发了，他声音沙哑、双目泛红。缪拉似乎听到了少年发自内心深处的哭泣声，他牵马靠了上去，并一把将少年搂在怀里。

    “我的殿下，您相信吗？斯德贝瑞和我们牺牲的无数骑士一样，他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是的……我相信！”

    “你信吗？那位公主殿下竟然敢于当面挑战西利亚的威信。”老巴丹边说边接过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递过来的大号雪茄。他喜欢公爵的这间秘室，主要就是在这里可以尽情享用美酒和烟草，这在他自己的家里是被年轻的夫人绝对禁止的。

    “那西利亚又是怎么应付的？”多特蒙德像个酒廊招待一般殷勤的为巴丹叔叔点着了火。

    “哈哈哈哈哈！西利亚可是老公爵亲自指定的家族主母，她的表演非常精彩，即像受到了侵犯，又流露出几许无可奈何，那样子像极了她第一次被你占便宜的时候，那叫又气又急……”

    “哦天啊！”坐在秘室另一端的安鲁公爵夫人西利亚实在是受不了了！“巴丹叔叔！您到底是家族元老会的主席，看看您在形容些什么。”

    “我的夫人，你脸红了！”多特蒙德平常不会这样子，他不过是被桀骜不驯惯了的巴丹叔叔感染了。

    “我拜托你们都正经一些！”西利亚把美丽的脸孔吊了起来，“你们在谈论我的小儿子，不要东拉西扯些无聊的问题。”

    在巴丹的带动下，一屋子人看着气急败坏的西利亚哄笑起来，原来，此时在坐的包括了所有的家族元老，这才是安鲁家族真正的权利中枢。家老们聚集在一块儿显然是在讨论关于公爵第四子的问题。

    “好的好的！主母大人，我们说回你的小儿子，我承认，他确实是个出色的孩子，比他父亲年轻时强多了！”巴丹的话似乎背离了昨天当众说的那些，不过在座的所有元老都点了点头，很明显，他们在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倒不这样认为！”安鲁公爵表示否定，开玩笑！难道让他承认自己不如儿子吗？“那个小家伙虽然武力强横，而且处理事情时也有很正确的意图和领导者必须拥有的直觉，但他太嫩了，青涩得像颗早熟的苹果，而且他在情感问题上的处理也不尽人意，将来他的婚姻就会是个足以触动家族利益的大问题。”

    “是的！”一位面色阴沉，脸容枯槁的老者发言了，“多特蒙德说的有道理，这个孩子仍需严格的历练，我这里的情报表明都林那边的贵族阶层对他充满敌意。那里是他的舞台，但像现在这样下去肯定不是办法。”

    “博克里埃，”巴丹接道，“不是我怀疑你的军统调查局，你能说得再详细点吗？比方说到底是哪个家族和哪些人在对我们的孩子显露敌意。”

    “巴丹，我说的够明确了，不是针对咱们安鲁，而是针对那个孩子的人比比皆是。”

    “是这样啊……”巴丹沉吟起来，博克里埃是军统密探机构的负责人，家族里的谍报头子，他说的话一定是事实。

    “我们不需要太过担心，”多特蒙德发言了，“对那孩子的敌意主要来自于出身国务院派的一干贵族，他们一直在怀疑是小奥斯卡搞掉了前国务大臣；还有一部分就是完全出于嫉妒了，大家都知道，前阵子都林甚至在谣传咱们的小亲王携着公主殿下私奔。”

    “恩，这个我也听说过。”博克里埃点了点头，“我的调查人员找到了散布谣言的那个家伙，经过反复侦讯，军统调查局在都林的负责人相信那小子只是一时兴起。”

    “最后怎么处理的？”多特蒙德有些兴趣。

    “他再也不会乱喷吐沫了！”

    “很好，”多特蒙德点了点头，“那么咱们说说关键的，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或是默许，国内没有哪个豪强家族敢于侵犯咱们的利益，所以对我的小儿子来说，他需要仔细对付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位至尊，咱们的皇帝陛下。”

    “没错，”巴丹肯定了公爵的话，“最初我们就是要令皇帝消除内心深处对小奥斯卡根深蒂固的戒心，别看那位至尊给予了那个孩子慷慨得吓人的恩赐，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仍然排斥这样一位安鲁子弟进入帝国的权利中枢。”

    “现在看来我们似乎收到了一点成效，”西利亚接过元老主席的话。“那位公主殿下果然上钩了，当巴丹叔叔表现出对小奥斯卡和皇室的不信任时，那个小丫头火急一般跳出来反击。”

    “是的，”巴丹抚摩起自己的大胡子，“她回到都林之后一定会如实的禀告皇帝自己在安鲁的见闻，相信小奥斯卡在家族决策层受到的冷遇会是其中极为重要的一节。”

    “阿尔法三世会上当吗？也许……咱们做的太着痕迹了？”西利亚有点怀疑。

    “不，西利亚，你不了解阿尔法三世。”多特蒙德给自己点燃了一支雪茄，“这位陛下是一个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只要他认定了，任何人都不能轻易改变他的意识，他一直都认为我们会将这个身怀一半皇室血统的孩子拒之门外，那么我们就应该顺他的意，这样一来他就会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而我们的小奥斯卡也就会被他更加重视，这对这个孩子和家族的未来都是有好处的！”

    “可是……”安鲁家的情报头子突然阴沉的低吟起来，“我们如何知道这个孩子的真实心思呢？面对皇帝的宠遇和恩赐，他还能监守自己的家族信仰吗？”

    多特蒙德突然冷笑起来，他一分不让的盯着老博克里埃，别看这家伙是他的长辈。

    “博克里埃叔叔，我知道您在孩子的身边安插了眼线，当然，如果您觉得家族有监视他的必要，那么我没意见，但如果你想教训小孩子，请别忘了，我才是他的父亲！”

    博克里埃知道自己不该当着一位父亲的面谈到他的儿子有着背叛的可能，不过这位老人可没有一点私心，他只是客观谈论这件事情。既然孩子的父亲不高兴了，那么他便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不发一言的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那么，说说其他的吧？”巴丹出面打起了圆场。“南方的事情怎么样了？家里的小孩子被狗咬了一口，咱们做大人的不能无动于衷。”

    “哦对了！我正要说起这件事呢！”博克里埃低沉嘶哑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意利亚面对我国陈列在边境线上的强大兵势终于让步了，他们向帝国司法部特勤处开放了边境，欢迎泰坦官员进入他们的领土对皇室遇刺一案进行调查。而且不光如此，意利亚王室还派出了王储和一位公主访问都林。”

    “人质是吗？”多特蒙德轻抚着下巴，“看来意利亚王室是真的吓坏了，这应该可以证明他们绝对没有参与行刺事件，难道就没有一点其他的线索吗？”

    博克里埃摇了摇头，“没有了，相信帝国特勤处那边的调查也是毫无进展，不过倒是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多特蒙德问到。

    “公爵，夫人，你们做父母的要给小儿子收拾行李了，”博克里埃浅浅的尝了一口咖啡。

    “为什么？”西利亚急急的追问。

    “根据可靠的情报，阿尔法三世已经任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为迎接意利亚王室一行人的钦差大臣，相信这份邸报在几天后就会送到水仙郡。”

第八集 第二章

    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奥斯卡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他这几天一直都有些糊涂。跟小小姐去森林散步、野餐，陪公主殿下访问水仙郡的老兵俱乐部，陪随便某位母亲聊天，陪他二哥的新娘去教堂祈福，总之，人们看到少年马不停蹄的从这里奔向那里，可他们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心灵像荒原困兽一样焦躁、寂寞。

    奥斯卡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恬淡的生活，尽管这种生活是贵族阶层一心向往的，少年渴求一些新鲜的、足以令他提起兴致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参加那个什么“战史研究班”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一大早，公主殿下一反往日的端庄秀丽，她穿着一件短袖套裙满脸通红的闯进了奥斯卡的卧室。

    “哦天啊！”奥斯卡胡乱的往身上套着衣服，“这是个好消息，但您应该等我起床再说。”

    “不！”公主戏谑的上下打量着小男人，看来她并不打算回避，“我们在这儿并不受欢迎，越早离开越好。”

    “是吗？我可看不出您不受欢迎。”奥斯卡诡异的笑了笑，他隐约感到这个问题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阿莱尼斯耸了耸肩膀，“也许吧，但我不在乎，欢迎也好，不欢迎也无所谓，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父皇招咱们回去的信件就在我的卧室。你想什么时候动身？明天怎么样？哦天啊！其实我今晚就想走。”

    奥斯卡笑了起来，“抱歉了公主殿下，作为安鲁一员，你已经伤了我的自尊心，这里可是我的家，你就算厌烦了也应该装作一副欢喜的样子。”

    “就像你那样？”公主嘲弄地望着少年。“你还是算了吧，这儿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相比于我这个公主，你这位亲王才是真正不受欢迎的那个。天啊！看看那些老家伙的嘴脸！他们巴不得咱们早点滚蛋呢！”

    奥斯卡被公主的用词逗得哈哈大笑，他已经不在乎家人对他的看法了，他心中没有愧疚，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

    “滚蛋，我喜欢这个词，你从哪学来的？这要是被宫廷里的人听到，相信我，亲爱的阿莱尼斯，你会被皇帝陛下抓在手里狠狠的打一顿屁股。”

    “他才不敢！”阿莱尼斯挑衅似的扬起了尖俏的下巴，“他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到皇陵去为先祖守夜，顺便去哭诉！”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年轻人放肆的笑了起来，经历了从都林到安鲁哈啦的行程，经历了这段相对来说还算无拘无束的时光，他们已经很少在彼此的称呼上加敬语了。这两颗年轻的心正在不断贴紧，也许他们都没意识到，但亲王和公主已经发现他们之间有着相当的默契。尤其是公主，阿莱尼斯为这个发现欣喜不已，但她并不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和那位小亲王完全是同一类人，他们的野心和冷酷的头脑还都被很好的隐藏在年轻幼稚的皮肤底下。

    亲王和公主殿下一致决定第二天一早便出发，这表明他们今天要非常忙碌，奥斯卡要拜会一些长辈，而阿莱尼斯也要整理一下她收到的礼物。这位公主收到的礼物足以填补她在那场袭击中的损失，这些礼物包括佣人、侍女、衣服、珠宝，不过这些东西中只有一件是阿莱尼斯真正看得上眼的。那是安鲁家族一位年轻的男士送给她的，这位男士显然是一位出色的猎人，他送给公主殿下的是一整套专为大型野兽修剪指甲的特殊剪刀，这让公主殿下不必再为小山猫勒普那越来越尖利的爪子而烦恼了。

    不过话说回来，公主殿下又开始抱怨了，那些该死的、无知的山民，这些家伙的头脑和他们的身份一样低下。勒普根本就不是山猫，据安鲁家的那位跟各种猛兽都打过交道的男士说，勒普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头在西大陆异常珍惜的云豹，这种豹子天性高贵，它们只出没在人类无法到达的高山悬崖之上，据说它们连雄鹰都能捕获。

    公主有些紧张，不过也难怪，她每天都抱着一头极不安份的豹子入睡！怪不得呢！原来勒普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夜行性猛兽。

    “它会长到多大？”奥斯卡小心的逗弄着“山猫”，自打他知道这是头豹子之后，他再也不敢挑衅它的爪子和利齿了。

    “多大？你的那位表哥说它至少能长到两米半，天啊！那个时候我甚至都抱不动它！”阿莱尼斯边说边为勒普梳理起背后的毛发，“山猫”惬意的闭上眼睛，它不打算理会那个无聊的胖子了。

    “是吗？”奥斯卡张大了嘴巴，“那就有些麻烦了，这个小家伙还没露出极端凶猛的本色，相信我阿莱尼斯，咱们远的不说，就说这家伙只要再大一点的话就会自己学习捕猎了，它会把宫廷花园里圈养的那些小动物撕个粉碎，然后再把它们拖到你的床上慢慢享用。”

    “哦天啊！”阿莱尼斯作了个快要晕倒的姿势，“我的亲王殿下，你在吓唬我。”

    “不，我说的是事实，它是你的儿子，它肯定会把自己的战利品叼回来跟你炫耀的！”

    “哦不！”阿莱尼斯想到了在自己的寝宫中将会出现的那血淋淋的一幕。“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不然你要怎样？培养它吃素吗？”奥斯卡喜欢捉弄这位尊贵的美少女，他一直乐在其中，“我的公主，它不会配合你的，要是把它饿疯了，它不会介意拿你开胃的！”

    看着一脸坏笑的少年人，公主终于有些明白了！“你这家伙！你一直在捉弄我！”

    奥斯卡躲闪着公主的袭击，不过看到“母亲”有所动作的小勒普已经赶上来了，它跃上亲王的背，用牙齿疯狂的撕扯少年的头发。

    “哦天啊！快把它赶走！它要咬断我的喉咙！”奥斯卡大声求救，他抱住了阿莱尼斯，但勒普马上就让两个人一块跌倒了，公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正被少年压在身下。

    “殿……殿下！”

    两位顶级皇室成员迅速从地上滚了起来，而勒普也戒备的瞪着门口出现的不速之客。

    “咳……有事吗？”奥斯卡试图掩饰尴尬。

    这位军官仍在为自己看到的事情而震惊，“呃……公爵有请。”

    水仙郡的八月天是令人无法忍受的，雨季持续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了，接下来的就是长达两个半月的干旱和酷暑。等到了11月底，你会感到秋天还没来，冬天便开始了，因为旱季结束后便再没降水，光明神直接让水仙郡开始下雪。

    “我喜欢冬天，”缪拉和自己的参谋长以及三位团长郁闷的坐在帐篷里，他们敞开了军服上衣的扣子，露出了长满胸毛的宽阔胸膛。

    “当然，美妙的冬天！我们都喜欢。”红虎的参谋长特立奥.提克里诺上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并不耐烦的甩在地上。

    “师长，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特殊的事吗？”红虎重骑兵团的弗兰克.帕布罗少校边说边用力的扇着扇子。

    “把那娘们使的东西放下，我甚至已经闻到香味！”

    “邵尔.肖恩斯坦，你的游骑兵都跟你一样游手好闲，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重骑兵团长毫不犹豫的对游骑兵团长进行回击。

    “你们都省省口水吧，我们已经够倒霉的了。”红虎格斗团长威尔.马克瑞德少校有点恼火，不是对他的同僚，而是对天上的太阳，还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师长，我想您找我们来是因为那些申请调离的家伙吧？”邵尔.肖恩斯坦中校看了一眼格斗团的威尔.马克瑞德。

    “是的，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申请调离红虎，真他妈的！从前千方百计想挤进来的家伙都变心了，就像女人那样。”缪拉不知从哪掏出一大捆信件，他随意的把它们扔在了地上。

    “师长，”格斗团长威尔.马克瑞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您知道，我们的红虎要是跟着亲王殿下去了都林，相信再回来就不容易了，我还不想结束自己的战斗生涯，我属于这里，所以……”

    “行了威尔，我并没怪你！”缪拉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你吗？你这家伙就像野兽那样渴望鲜血，这是你的推荐书，拿着它去方面军司令部吧，相信总司令会给你一个不错的岗位的。”

    “师长……”到真要走的时候，威尔.马克瑞德又有些舍不得了。

    “那这些怎么办？”参谋长指了指堆在地上的信件，“我看过了，师里的战斗骨干几乎都递交了调离申请，他们要是走了红虎就完了。”

    缪拉挠了挠头，“我都为他们准备了推荐书。”

    “什么？”两位团长外加一位参谋长异口同声的叫唤起来。

    “不然还能怎样？”缪拉耸了耸肩，“他们愿意到战场上送死我也没办法。”

    “可……可我们是亲王殿下的直属师团，那些家伙是在逃避责任，这和临阵脱逃是一回事！”邵尔.肖恩斯坦中校认定了这一点。

    “不，邵尔，”缪拉摇了摇头，“就像威尔说的那样，红虎的战斗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也说不定，精锐的战士们就留给方面军吧，我只要能干的队长和兵长，剩下的小伙子们都有实战经验，只要再训练一下便还是好样的！”

    “话是这么说，”特立奥.提克里诺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但一说起来确实令人揪心啊！我们还不知道都林那边有没有咱们的驻地，我们也不知道充满贵族官僚的近卫军首都保卫师会怎样看待咱们，我们也不知道……”

    “行了行了！”缪拉不耐烦了，“打起精神，没什么能够难倒红虎！”

    “师长，”已经卸任的格斗团长又站了起来，他从前的同僚们都没好气的看着他。“我想知道您会把我手下的那些小伙子们交给谁？您知道……我……他们……”

    “卡米尔.雷阿仑！”缪拉叹了口气，他知道要离开自己带大的兵是什么感觉，“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上校自请调任红虎，你应该听说过他，格斗团的威名不会被他辱没的。”

    “哦……”威尔.马克瑞德含糊的答应着，他把自己的团送给别人了，也不知道那些小伙子会不会原谅他。

    一时间，红虎主帅的帐幕里呈现出一片愁云惨淡的气色。当然，任凭此时的缪拉怎么幻想也绝对不会想到，“即将结束战斗生涯”的红虎冲锋师会随着奥斯涅亲王的成长而不断发展壮大，它会成为红虎骑兵军，会成为红虎方面军，会成为红虎骑兵纵队，到了最后的最后，当红虎骑士展开的军旗足以遮蔽一方天空的时候，在泰坦军事史上占去的篇幅足以媲美水仙骑士团的红虎集团军群就会应孕而生！

    安鲁王朝骑兵总长缪拉元帅在结束自己的回忆录时说：“愿光明神宽恕我，我的红虎给西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都带去了鲜血、刀兵、与火。”

    “殿下，您请这边走！”在前方为少年领路的军官恭敬的立在走廊一边。

    奥斯卡讨厌迷宫一般的大本营，他曾听说从前的舍恩布隆宫并不是现在的样子，至少没有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处的走廊。

    “到了，亲王殿下，您请稍候。”领路的军官停了下来。

    少年打量着四周，这儿不是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一处楼梯拐角，面前是一堵高墙，楼梯在左侧，门廊在右侧，如果说这与舍恩布隆宫内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里连个卫兵也没有，而且静得没有一点声息。

    军官似乎转动了楼梯扶手上的某个机关，墙壁发出轰鸣，奥斯卡明白自己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隐在墙壁后面的某间秘室了。

    少年不耐烦了，真见鬼！他发现墙壁掉转过来的那面仍是一道楼梯。

    “殿下，您可以上去了，公爵阁下在等您。”军官又按住了扶手上的某个位置。

    奥斯卡知趣的登上楼梯，他再一次听到机械的轰鸣声，他感到自己在随着楼梯转动。很快，楼梯的转动停止了。奥斯卡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发现自己已进入了一间足以容纳百人的大厅，大厅中有一个长近20多米的方桌，方桌两旁的椅子上坐着十几位年长的老者，而他的父亲自然坐在方桌那头的主位上，出奇的是他的西利亚妈妈就坐在丈夫右手边的第一位，奥斯卡不知道家族中女性的地位这么靠前。

    “日安，父亲、母亲，各位爷爷。”奥斯卡随随便便的打了招呼。

    “很好孩子，你终于像个亲王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沉着脸笑了笑，他讨厌这个孩子的不慎重，似乎这小子真的以为家族正在排斥他。

    “谢谢父亲，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挖苦我。”奥斯卡径自在方桌另一端的主位上坐了下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给我站起来！”巴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个少年的无礼了。

    “不站又怎样？”奥斯卡笑了起来，看来他打算反叛到底，“亲爱的巴丹爷爷，您要过来揍我一顿吗？那么就随便您好了，在您打完以后我就会去英灵殿为先祖守夜，顺便哭诉，我要向先祖细数各位长辈的不是和我受到的委屈。”看来我们的亲王殿下终于恢复了自己的无赖本色，他把阿莱尼斯公主的招数完全照搬过来。

    “你……你这小子！”巴丹气得胡子都颤抖起来。

    多特蒙德一把拉住了就要冲上去的家族元老会主席，不过这位公爵竟笑得十分开心。

    “哈哈哈哈！巴丹叔叔！算了！就饶他这一回吧，您不觉得他和年轻时的您很相象吗？再说我早就说过，咱们做的那些事情瞒不了多久，这个孩子总会想明白的。是不是？我的小奥斯卡！”

    奥斯卡笑呵呵的站了起来，他走到了父亲的身侧，他早就注意到父亲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是空着的，从这一点他就看出自己在家族元老会议上的位置并不是处在被兴师问罪的席位。

    少年在父亲身边站定，他恭恭敬敬的向巴丹和众位长辈鞠躬，“巴丹爷爷！众位元老爷爷，小奥斯卡又要离开家庭了，他渴望得到亲人的祝福。”

    巴丹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因为毕竟是自己打击了孩子的心灵，正向多特蒙德说的那样，这个孩子非常敏感，对一件事情的本质把握也非常清晰，这个孩子会受到祝福的。

    “在这之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挑惹我们这群老家伙吗？”巴丹并不打算就这样跟孩子妥协，那会使他非常没面子。

    奥斯卡故作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巴丹爷爷，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以为众位长辈把我叫到这里是要给我解释一些事情的，怎么现在反倒轮到我了？”

    “呃……多特蒙德，看看你的好儿子，最开始是费戈那头小畜生，现在又是小奥斯卡，为什么你的儿子都喜欢针对我们这些家老？”对孩子无计可施的巴丹只能把怒火转移到孩子父亲的身上。

    “巴丹你等等！”一位家老终于站出来为孩子说话了，“你可别把我们都扯进去，跟孩子们过不去的只有你一个而已，而且这一回合是你输了，小奥斯卡赢得非常漂亮，你要承认这一点。”

    巴丹咂吧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其余的家老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尤其是公爵的第一顺位夫人，西利亚竟笑得花枝招展，她的小儿子可算是给她报了一箭之仇。

    “孩子，快坐下吧，你不是要听我们的解释吗？”博克里埃说话了，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推荐出来与这个孩子进行沟通。

    “抱歉，您是……”奥斯卡在入座之后才想到这个问题，他对这位爷爷一点印象都没有。

    “哦……我的公开身份是一个退休老兵，你可以叫我博克爷爷。”博克里埃知道自己是在同一个后辈说话，所以他收起了一贯的阴沉脸色。

    “哦！那您那个没有公开的……”

    “奥斯卡！”多特蒙德打断了儿子的话，“你的博克里埃爷爷负责家族的秘密战，你知道那代表什么吧？”

    “是的，我非常清楚！”奥斯卡不打算再询问了，他的父亲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过问这件事情。

    博克里埃向安鲁公爵望了望，公爵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那么，孩子，相信你已经猜到前些天那场戏码的真正意图了吧？”

    “是的，博克爷爷。”奥斯卡点了点头。

    “那么能告诉我你的答案吗？”

    奥斯卡连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你们是想看到我的母亲又气又急的为我辩护。”

    “哈哈！西利亚！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连你的小儿子都注意到了！”巴丹叫嚣起来，他一点也没有身为长老会主席的自觉。

    感到又被戏弄了的西利亚已经快被气疯了，但巴丹是长辈，她只能将气撒到儿子身上，这位家族主母也忘记场合了，她横起身子越过方桌，探手便揪住了小儿子的耳朵。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多特蒙德已经忍无可忍了。

    西利亚尴尬的抽回手，她向丈夫和众位家老道歉，临了还不忘凶光毕露的瞪上奥斯卡一眼。

    “奥斯卡，收回你的玩世不恭，从现在开始！”多特蒙德警告着有些得寸进尺的小儿子。

    “好的，父亲，说回咱们的话题，我就是从西利亚妈妈的话中读出语病的，妈妈您还记得吗？您最后说以后有的事时间探讨我的问题，那么我就怀疑在这之前各位便已经探讨过了！所以我预感到那是一场需要我和公主殿下配合一下的戏码。”

    “很精彩的判断！”一位家老为这个孩子喝起采。“西利亚的回答是我们大家商量好的，没想到竟会给你看出端倪。”

    奥斯卡向这位赞扬他的长辈微微欠了欠身，他已一扫连日来的颓唐，自信正充斥他的心胸。

    “这几天我一直思考众位长辈为什么要演上这样一出戏剧，而且还要我的父亲不在场，我想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大家想迷惑阿尔法三世，我想当这位陛下从他女儿那里听到那段对话时，他一定会认为我在家族中的处境并不乐观。”

    所有的家老都点起了脑袋，他们开始交头接儿的议论起来，说的无非是这个孩子如何如何敏感，又如何如何睿智。

    “没错孩子，你完全掌握了我们的用意。”博克里埃没有夸赞小奥斯卡，但他越来越不放心了，也许是缺乏对这个孩子的了解，但博克里埃始终有一种直觉，就是如果这个孩子再进一步的成长、成熟，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完全脱离家族的控制。

    “家族现在能够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你知道吗？我们摆出排斥的姿态是对你有好处的，那位皇帝会因此而进一步的塑造你，直到你的权势膨胀到让家族无法拒绝。”

    奥斯卡想不通了，“您说的这些，我……我不是很懂？皇帝为什么不会搁置我呢？在都林根本没有我的位置，再说我的年纪也决定我在短时间内无法出任公职。”

    “我说的是未来，”博克里埃担心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未来，他不知道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亲王会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变化。“孩子，你会成长，而且你已经有了千载难逢的机遇，难道你忘记了吗？不过我可以提醒你，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的军事情报局组建章程已经呈交给皇帝陛下，据宫廷来的消息，皇帝现在每天都会捧着那份文件琢磨一阵。这就是你建功立业的契机，而家族要做的就是配合皇帝的心理，将你推上这个极具发展前景的显赫位置。”

    “是的!”巴丹的眼中闪着意味深长的光芒，“孩子，我们要承认阿兰元帅的卓越智慧，与其将这个重要的位置便宜别人，还不如我们自己努力争取。”

    “但是这有用吗？”奥斯卡实在难以信服众位长老的话，“先不说阿尔法三世会怎样处理我的问题，咱们单说那个还不存在的军事情报局，各位是不是把首都贵族圈的那些豪强派别都没看在眼里？他们会放过这个显赫的位置吗？他们……”

    “等等孩子！”博克里埃打断了小奥斯卡的话，“并不是我们看不起首都圈的豪强贵族，而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派别，如果硬说要有，那么派别也只有一个，就是皇派！因为他们都知道是皇帝给予了他们一切，所以他们会按照皇帝的意图来调整自身的利益。”

    “我有些……明白了，”奥斯卡沉吟着，看来他在回到都林之后要好好研究一下皇权的崇高概念了，“您是说争抢根本没有意义，决定一切的还是要看皇帝的意图。”

    “没错！”博克里埃点了点头，“你要做的就是要令皇帝相信，起用你是符合皇室利益的最佳选择。”

    “可……可我现在还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奥斯卡大声申诉着。

    “不！孩子！你的优秀已是有目共睹，既然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还什么都没做，那么让博克爷爷告诉你，家族要求你就从‘战史理论研究班’开始做起，踏踏实实的学习知识，不断的充实自己的头脑，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成为家族的骄傲。”

    “是的爷爷，您不说我也会这么做，但您还没有告诉我，所谓我的权势膨胀到连家族都无法拒绝，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怎么也想不通这个问题，“您的意思是说皇帝会将我塑造成一个超越安鲁家族的豪强人物吗？这根本说不通！我虽然是皇室成员，但我也是安鲁子弟，阿尔法三世就算再怎么塑造我也会留神我的另一个身份！所以我认为他并不会没有限制的为我的未来填加砝码。”

    博克里埃又点了点头，“没错孩子，阿尔法三世并不会无限制的为你粉饰未来，但你的理解有问题，这位皇帝把你拴在他身边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你来控制家族。想想吧，你是帝国亲王、公主驸马，甚至还是未来的军情局长，当安鲁公爵退休又或发生意外的时候，你会顺理成章的登上家族统帅的位置，因为家族中已经没有任何继承人可以与你的地位相提并论，所以我说家族在那个时候只能选择接受你的领导。”

    “什么叫‘当公爵退休又或发生意外’？”奥斯卡感到问题的严重了。

    “你应该很清楚！”多特蒙德回答了小儿子的提问。“不过照我看来，如果阿尔法三世认为时机成熟了，我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我相信他绝对等不到我退休！”

    “您是说他会策划暗杀？”奥斯卡的语气已经变了。

    “不要生气，我的儿子，这就是政治，你死我活的政治！”公爵说起这一切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但那样的话也不能说皇帝就达到了控制安鲁家族的目的啊？我不会背弃家族的信仰，我更不会让水仙郡成为汉密尔顿宫的后花园，那只是阿尔法三世一相情愿的算盘。更何况如果陛下真的伤害了父亲，那么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讨回公道的！没有人可以在侵犯了安鲁之后仍然逍遥的活在这个世上！”奥斯卡按自己的思路辩解着。

    “孩子，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就已经晚了！”巴丹插话进来了，他是家族元老会主席，这个问题只有他说才最合适。

    “别忘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阿尔法三世已把他最宠爱的小女儿交给了你，那么在将来你成为家族掌舵人的时候，这位公主势必就会成为安鲁的主母，因为她的身份比世上任何女子都高贵，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却必须接受的！而且你和公主殿下同是顶级皇室成员，那么你们的子女……天哪！想想就可怕，你们的孩子在身份和血统上就像莫瑞塞特王朝的皇子一般高贵！用这样的继承者进一步控制安鲁，这才是阿尔法三世的真正用意，他是要在血缘上抹杀安鲁，这比任何手段都可怕！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才相信皇帝一定会不遗余力的塑造你！”

    奥斯卡此时已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如果他与公主的婚姻成为既定事实，那么巴丹爷爷说的那些就会相继成立。

    “小奥斯卡，你刚才针对阿尔法三世说的那番话令我这做父亲的感到非常非常欣慰！”多特蒙德用自己的大手按住了小儿子的一边肩膀，“但你的这种思路是危险的，是极端危险的！皇室畏惧安鲁的力量，我们安鲁也惧怕皇权的强势。你那复仇的念头只要一个不好就会酿成内战，别忘了，东边还有咱们的天敌呢！腹背受敌的安鲁是注定要灭亡的！你不能……”

    “够了父亲！您在对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啊？既然明知阿尔法三世会采取行动，难道您还要我在一旁为他呐喊助威？”奥斯卡甩开了父亲的手，他已经恼火了！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就是政治！如果真有那样的一天，而家族又必须接受的话，我希望你能保持沉默！”公爵眼光灼灼的盯着小儿子。

    “父亲……”奥斯卡哽咽了！他忽的站了起来！“那么就这样吧！我会回到都林告诉那位皇帝，他的女儿我不要了，让他见鬼去吧！让他那该死策略见鬼去吧！”

    “奥斯卡你给我坐下！”多特蒙德阻止了小儿子的叫嚣，他又一把将其按回了椅子上。

    “听我说儿子，我和众位家老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坏的打算，难道当你获得超越家族力量的权势时，你就不会想到其他的办法吗？”

    尽管多特蒙德的最后一句话几近细不可闻，但在座的所有人仍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受惊一般紧盯着家族统帅！他们实在不敢肯定多特蒙德在向孩子暗示着什么！

    奥斯卡并没注意到众人情境的变化，他一门心思的努力消化着父亲的话。

    “其他办法？”少年苦苦思索。

    “办法总会有的，我们无需急于一时。”博克里埃打断了小奥斯卡的思路。“孩子，最重要的是把握现在，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难道你又忘了？那个战史理论研究班，不管未来如何，你的发展都寄托在学业上，等你出色的完成学业时在探讨这些问题也不迟。”

    奥斯卡缓缓点了点头，博克爷爷的话并未缓解他的焦虑，少年感到心中压着一块沉重异常的大石。

    “奥斯卡！”多特蒙德唤起了小儿子的注意，“当你再次走出家门的时候，当你就要接受家族祝福的时候，我希望能向你确认一件事。”

    “父亲，您请说吧！”奥斯卡站了起来，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来了。

    “你能否监守对家族的信仰和忠诚？不管未来遇到的任何艰难险阻，不管未来遇到的任何人和事物！”

    “是的！我能！我会用生命来捍卫家族的信仰和荣誉，我生来是安鲁的一员，我生来是神选的战士！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能磨损我的精神，任何人和事物都不能蛊惑我的意志！”

    “那么……”公爵站了起来，安鲁家族的长老们也站了起来！

    “作为安鲁公爵、家族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我谨代表家族全体成员，祝福即将出行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愿他的体格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高大，愿他的脚步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平稳，愿他的心灵在未来的旅途中更加坚实，光明神在上……”

    “光明神在上！”所有的安鲁成员都将右手紧贴胸前。

    “……安鲁向您为他的子弟祈福！”

    “谢谢……”奥斯卡拥抱了父亲，拥抱了母亲，他拥抱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密室的阶梯再次旋转，接受过家族祝福的小奥斯卡已经离开了，当旋梯紧闭的一刹那，安鲁家的元老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齐声质问家族的家主！

    “多特蒙德！你跟孩子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啊多特蒙德！你在煽动叛逆！”

    “多特蒙德，你已经影响了那个孩子，那种话不应该由你来说，更不应该由安鲁来说！”

    “大家静一静！”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吼了起来。

    众人愕然，他们看到负责家族秘密事务的老博克里埃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件事由我来解释吧！”老博克里埃仿佛一息之间就苍老了许多，“半个月之前从波西斯人的首都巴格达西亚传来的情报已经得到确认了，哈里发大帝突然驾崩，这位皇帝没有留下继承者，他的弟弟在第一时间占领了皇宫，并处死了皇帝的九个儿子，不过这位皇帝的儿子太多了，我们的情报显示仍有十多位王子逃出首都，并且已开始动员各自封地内的部族。”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古老的波西斯帝国到了这代帝王手里本就已经困难重重，他们与东方王朝的战争严重动摇了国家的根本，他们的西方国土还好些，据说在他们的东方领土上已经找不到成年男子了！而现在一场旷日持久的内战就要爆发，我有理由相信我们的天敌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如果非要给这个时间加上期限，我说不准，但我敢断言，在十年又或者是二十年之内，庞大的波西斯帝国一定会彻底的瓦解，我的各位叔叔，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安鲁的历史使命已经……已经……”巴丹颤颤的坐了下去，“结束”这个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消息准确吗？”一位家老揪住了老博克里埃的衣领。

    “是啊！消息准确吗？既然他们的首都已经发生动乱，可为什么穆塞和摩加迪沙部族仍会向我们进攻？他们应该无暇顾及西方了呀！”

    多特蒙德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仍要进攻，但是请相信我，这种进攻会越来越少，直到最后你发现边境上再没一个波西斯人！”

    “那么……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庆祝一下？”一位家老提议道。

    “庆祝什么？”多特蒙德瞪了这位长辈一眼。

    “庆祝我们的天敌崩溃了呀！”家老理所当然的说。

    多特蒙德冷冷的笑着，“没错，我们的天敌迟早要崩溃，这确实值得庆祝，可当莫瑞塞特王朝突然发现来自东方的威胁已经消失，当皇帝突然发现40万水仙骑士已经赋闲在家，您有没有想过，这又意味着什么？”

    多特蒙德并没理会脸色剧变的家老，他自顾自的回答了由自己提出的问题。

    “家族的各位元老，这意味着，波西斯这个国号从世界上消失的那天——就是安鲁与莫瑞塞特王朝摊牌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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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第三章

    被太阳烤得滚烫的国道，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回程车队在8月14号从安鲁哈啦出发，到20号便已走过了大半个水仙郡。两位皇室成员在路上参观了好几座规模庞大的要塞和兵营。阿莱尼斯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因为在她眼里，这些出身低下的骑士都长成一个样子，可她知道那位小亲王颇为乐在其中，所以她也勉强给自己挂上笑容。

    奥斯卡在临走的时候向家族里的学者请教了有关外交方面的知识，皇帝既然命他出任迎接意利亚王室的钦差大臣，那么他就不应该给自己和国家丢脸。不过少年很快就想到自己浪费了宝贵的资源，他忘了身边就有一位极负盛名的外交家。

    多比.利安.克里奇，前朝国务大臣家的叛逆公子，这小子就是因为伪装外交使节才被捕入狱的，在这方面他自然是专家。当小亲王向这位化名埃勃男爵的超级骗子求助时，里奇便答应为他处理外交辞令和待人接物等方面的细节。

    “里奇，为什么要做骗子？难道当个真正的外交官不好吗？”奥斯卡有些好奇，他发现自己在多年来从未打听过朋友们的犯罪动机。“我认为如果你肯做，你一定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出色。”

    “当然殿下，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埃勃男爵点了点头，“不过有一点您说错了，所谓的外交家还真都是骗子！他们嘴里说着和平共处，可实际上却在私底下煽动叛乱和进行谍报工作。”

    “你是听谁说的？”奥斯卡不相信，在他眼里，一个真正的外交家自然要有令人信服的品格和操守。

    “您知道我的家族是怎么发迹的吗？”埃勃男爵并没直接回答少年的问题。

    “我不太清楚。”

    “让我告诉您吧，”男爵将卷烟的纸边沾了沾吐沫，“我家祖上曾经出过许多位外交家，他们后来甚至控制了帝国特勤处在国外的一切活动，莫瑞塞特王朝有好几位皇帝在外事上都要倚重克里奇家族，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代，直到某位皇帝担心我们家出乱子，所以就把我们排除出特勤领域，而让我们家的那位领导人担任国务大臣。”

    “再后来克里奇家族就逐渐衰弱了？”

    “是的殿下，莫瑞塞特皇室抛弃了曾经的外事专家。”里奇点着了他的卷烟。

    “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做骗子呢？”

    “不，殿下，请原谅，这个问题是我要带进棺材里的。”里奇一本正经的说。

    “随便你！”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车队继续着行程，红虎冲锋师的缪拉师长一丝不苟的控制着队伍，他要不断的向四周派出斥候，并且还要时刻关照那些新来的补充兵。这些补充兵都是些刚刚参加骑士团的小伙子，他们中有的人甚至连喝酒的年龄都没到。

    缪拉对自己的新兵极不放心，而且这些新兵在行军路上也确实出了不少状况，比方说突然病倒，报错敌我识别呼号，马匹受惊失控，夜间站岗打瞌睡等等。缪拉一想到这些就深深为自己感到羞耻，现在的他实在就是一个给人看孩子的保姆，而且还拥有少将师长的显赫级别。

    卡米尔.雷阿仑又和小亲王走在一起了，这位圣骑士接受了晋升，现在他是红虎的格斗团长。圣骑士感到有些悲哀，因为在前方路途上曾倒下了他的无数战士，亲王殿下要去迎接那些意利亚人？并且还要摆出友好的姿态？卡米尔只要一想起这个就觉得委屈得很，但他又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奥斯涅亲王殿下显然对意利亚王室的来访充满好奇，这个少年不喜欢迁怒别人，那是弱者才有的素质。他在遇事时习惯考虑上那么三秒钟，只要三秒钟就足够他分辨敌友了。意利亚王室的血统并不高贵，但他们却有着长于泰坦皇家的历史，不过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得到少年的尊重。因为奥斯卡明白，能在西方强国中屹立数百年的统治者一定是充满智慧的，所以他相信意利亚王室并不会做出那种明显是自取灭亡的事情。

    公主殿下并没像小亲王那样仔细思索事情的来龙去脉，作惯了帝国公主，她还是喜欢人们恭顺的跪在她的脚边向她呈报。尽管这并不代表公主殿下缺少自己的主见，但有很多时候，这位公主确实显得懒惰一些。

    不过来自安鲁家族的小小姐却将公主殿下的这种懒惰看得相当透彻，她甚至向哥哥说起公主的状态与她的父皇差不多。她看似并不关心那些事，但当你说起的时候，公主盯着你的眼神就好像是要剜出你的心。

    “萨沙，阿莱尼斯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孩子，她和所有的公主都不同！”

    小小姐接受了哥哥对公主殿下的评价，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防一下了，因为自她陪同哥哥上路开始，这位公主望向她的眼神就非常奇怪，虽然还至于要剜她的心，但小小姐已经感到极不舒服。

    车队在水仙郡最靠近帝国东南方的城市休整了一天，亲王携着小小姐拜访了当地的军统长官和方面军驻军。这里是李斯特方面军的防区，此时李斯特方面军的正副司令仍带着主力兵团在意利亚的国境线上游弋，所以当亲王殿下进入城市时并没见到鼎盛的军容。

    队伍接下来便要进入南部山区，尽管前面博德加省的地势相对平缓，但缪拉还是组织人手为队伍换装了适合山地行军作战的一应装备。

    安鲁掌握着泰坦帝国的东疆，他的领地在地图上显示为一块由南入北的狭长地带。水仙骑士团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支在各种陆地环境中都进行过战斗的部队，因为安鲁领内的地理环境非常复杂，盆地平原在崇山峻岭之中交错，河流湖藻在原始森林之间纵横；到了领地最东端，植被越来越荒芜，人烟越来越稀少，当你发现最后一株低矮的胡杨消失在身后的时候，前方便会出现一望无边的大沙漠。

    红虎冲锋师就曾是这样一支转战水仙各地的英雄部队，他们有着在各种地形进行战斗的丰富经验，尽管他们此时已流失了一批优秀的战争资源，但是这并不重要，关键是缪拉还在！奥斯涅亲王殿下对缪拉的指挥才能并不十分了解，因为他仍未有机会真正见识领导红虎的冲锋师长施展他的进攻手段。

    要说这样的机会有两次之多，但都被小亲王错过了！第一次是夜袭，缪拉率领红虎全师围攻波西斯人暗杀部队的营地，那时的少年正在一条小溪边羞辱摩加迪沙的公主；还有一次就是支援塔森方面军的那场突击了，当时雨下得很大，少年在战场外围根本就分不清南北，更别提看到什么值得学习的东西了。

    尽管新兵给缪拉平填不少麻烦，但红虎还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了换装和整备。骑士们的行囊里多出了用于攀爬的绳索，还有适合近身肉搏与投掷的小型兵刃，就像链钩和飞斧；如果在丛林中作战，铠甲金属表面反射的光芒会使马上的骑士变成一个小太阳，所以骑士们将保养铠甲的腊油换成了深褐色的重蜡，铠甲在抹上重腊以后就会暗淡无光，这样就可以避免骑士们成为某个狙击手的靶子。

    最后换装的是骑士们的战马，给这些家伙换马钉可是一件苦差使，要是它们配合的话还好说，要是不配合的话往往会花上一个下午。不过骑士们的这种辛苦是值得的，这些换上新马钉的战马在翻山越岭时可以避免脚下打滑，这样一来骑士们就可以放心的驾驭了。

    在李斯特方面军军需长官的帮助下，红虎战士几乎人手一件雨披，南部山区的雨季仍在最暴烈的时候，要在这个时间进山就必须准备好足够抵挡风雨的雨具。

    缪拉在忙完这一切之后便向小亲王汇报了一下，他看出少年听得很认真，而且少年还嘱咐他要给装载粮草的马车加上防雨蓬。缪拉愣了一下，这倒是自己疏忽了，他只考虑到人马，却忘了人马必需的粮食。面粉和干草只要被大雨一冲就会很快发霉变质。缪拉有些狐疑，少年怎么会知道这个？这可是连他这位行军打仗的老手都忽略了的问题。

    一问才知道，少年在从都林回家的路上就已吃过这个亏。他的车队在受到袭击之后损失了所有的大篷车，结果粮草被大雨冲得一干二净，他和卡米尔的骑兵中队在后来的路上吃的都是山地师的接济。

    “我可不想你像卡米尔那样丢脸！”

    尽管被小亲王数落了一句，但缪拉欣然接受了，他很高兴，这个孩子没有忘记红虎，他已经把红虎看成是身边的重要一员了！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8月23日正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再一次看到了那块耸立在家族领地一侧的界碑，上面的石刻字迹曾经深深打动这位少年人。

    “此地居住着安鲁以及他的骑士和子民，欢迎您光临光明神架设的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奥斯卡停在界碑前又默念了一遍。

    “一转眼就是一个月！”萨沙骑马靠了过来，“再过一阵子就是哥哥的十六岁生日了，哥哥，你快成为一个成年人了！”

    奥斯卡冲小小姐笑了笑，他对自己就要长大一岁并不十分在乎。“萨沙，踏过界碑就等于彻底的离开了家，尽管我们身负家族的祝福，但……你害怕吗？”

    “怕！”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妹妹回答得如此干脆。“你怕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怕勒普！它似乎对水仙香水非常反感，我一接近它就作势欲扑。”

    “哈哈哈！原来是那头小豹子！”奥斯卡笑了起来，“你放心好啦！我会偷偷干掉它的，没人会知道。”这个少年似乎在一瞬间就回复了他在多摩尔加时的枭雄本色。

    “算了吧，哥哥，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令你恐惧的东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

    “因为那会让你产生抗争的斗志。”萨沙望着界碑直出神，她不会告诉奥斯卡自己在真正惧怕什么。

    “是的，你说的没错。”亲王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族领土，只见低矮的山丘连接着远处的群山，翠绿的高草在烈日下颓唐的垂着头。

    “有些凄凉呢！”亲王不无遗憾的说，家族为了将戏码进行到底便没有出动重量级人物为他们送行，现在矗立在界碑前的只有这个少年和他的妹妹。

    “萨沙，作好准备了吗？”亲王向小小姐伸出手，“界碑的那边就是另一个世界了！一个需要我们不断抗争的世界！”

    “哥哥，我早就准备好了！”萨沙将自己的手放到了亲王的大掌中。

    “答应我好吗？不要再叫我哥哥了，你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叫我奥斯卡。”

    萨沙的脸蛋突的红了起来，奥斯卡一眼不眨的紧盯着这道美丽的风景。

    “我……我恐怕办不到！太别扭了！我一点都不习惯。”萨沙边说边把头侧到一边去了，她受不了被哥哥这么专著的盯着看。

    “不，萨沙！你会有很长时间来习惯的！也许是一生一世也说不定！”奥斯卡猛的将萨沙伊从她的小母马上提了起来。就在少女惊叫着想要挣扎时，她发现自己已被固定在哥哥……哦不！是奥斯卡的怀中了！

    “我的雷述尔！”少年突然大笑着呼喊起来，“你这魔兽一般的小家伙！虽然我们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家！但你看看西方的大地，那里将任由我们驰骋！带我去吧！”

    年轻的雷述尔巨马似乎读懂了小主人的话！它仰起脖颈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大地开始向后飞速的倒退，景物开始向后飞速的抛离，自由驰骋的感觉真的是太好啦！

    奥斯涅亲王殿下，还有那个将陪伴他一生的美丽女孩就此踏上了新的旅途。相信此时的男孩儿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走就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当他们两人再次携手归家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虽然仍是泰坦亲王，但那时的他却已是整个帝国真正的主宰者了。

    “公主殿下！”红虎师长缪拉少将恭敬的敲响了皇室御驾的车门。

    “什么事？”阿莱尼斯打开了车窗。

    “殿下，我遇到了困难。”缪拉一脸倒霉相。

    “介意跟我说说吗？”阿莱尼斯笑了起来，行过这一路，她已经跟这位高阶水仙骑士建立了友谊。缪拉可不像一般的那些当兵的，他不但出身于水仙郡的一家名门望族，而且长相、谈吐、学识等方面都极为出色。

    “殿下，是这样的！前来迎接我们的是帝国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山地师，他们带来了皇帝陛下允许我的师团入境的手令，但我的直属长官，也就是亲王殿下跑到不知哪里去了，我找不到身份适合的人签收！”

    “你等等！”阿莱尼斯感到诧异极了！“入境？少将阁下，您是用的这个词吗？这太奇怪了，水仙郡又不是外国！”

    “殿下！”缪拉只能对公主的问题抱以苦笑，“对水仙骑士的兵力调动问题已经载入泰坦法典了，那上面说的很清楚，水仙骑士任何团以上单位如果要走出安鲁领地，都必须由皇帝陛下以书面命令的形式进行认可。”

    阿莱尼斯恍然大悟一般的点了点头，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马上就将笑容堆在脸颊上了，“那么好吧！我的身份应该足够接阅父皇的命令！”说着她便接过了少将递过来的笔，并在命令文书的落款处签下自己的身份和姓名全称。

    “谢谢殿下！”缪拉陪着笑，他小心的接过了命令文书，并等墨迹干了之后才将其卷了起来。“殿下，这样一来咱们就可以上路了！”

    “当然，不过能告诉我亲王殿下去哪了吗？”公主依然笑颜如花。

    “抱歉了殿下，我也不清楚，他独自一人跑到界碑那边去了。”缪拉对答如流，一点也看不出他隐瞒了某些事情。

    “哦……”公主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看得出您十分关心我们安鲁家的小少爷呢！”缪拉不介意在公主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说点闲杂的事情。

    “呵呵，他是我的表弟，说起来在皇室中的同龄人里，我还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公主边说边合上车窗，“所以关心他是应该的。”

    缪拉在车外恭敬的行礼，不过他没等到公主的回应。阿莱尼斯的心很乱，但她不敢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烦躁的情绪，她已被皇室的宫廷教师调教得喜怒不形于色。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一身的成就是凭借着一位少年带给她的动力才获得的。

    年幼时那场屈辱的、恐怖的事件早已深深印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的脑海之中，她始终都不曾忘记那个似乎永远都不会被人击倒的少年，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在那一刻起就被少年攻占了。

    在之后的日子，亲王殿下和他的红虎师加快了行进的速度，他们得到消息，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已经入境了。

    出乎奥斯卡的意料，帝国方面派来与他汇合的第七军区一.一师的师长竟然没有换人！海耶克.布隆迪中校在见到少年的时候就像上次那样恭谨，这位近卫军军官单膝跪地，前胸紧紧的贴着大腿。奥斯卡欣喜的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少年知道自己的直属骑士们都在看着，他感到有那么一点得意。

    接下来的行程便有意思了，卡米尔.雷阿仑和一.一雪狮的师长都跟少年是老相识，奥斯卡几乎跟这两个家伙形影不离，他们似乎有讨论不完的问题。作为亲王直属骑兵的领导者，缪拉并没抱怨自己受到的冷落，相反他还忙得很。红虎补充兵已经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训练，缪拉为他们设立了丰富的课程，这都包括搭帐篷、挖壕沟、筑栅栏、清洁维护战具、修路、修马车、洗马、喂马、还有新兵最讨厌的擦靴子。

    同样是两支拥有传说的英雄部队，红虎与雪狮的沟通是没问题的。两方士兵虽然营垒分明，但他们通常都会在晚饭后的休息时间溜到对方的营地去聊上一阵。雪狮的大部分战士都来自南部山区中雪线较高的地区，因此他们的脸膛都是红扑扑的，红虎战士喜欢叫他们“爱脸红的山地人”；红虎骑士那大红色的披风启发了雪狮的战士，他们向红虎回敬到：“背着一颗大草莓的水仙人”！

    尽管每天19公里的行军进度令他的身心都感到极为疲惫，但亲王殿下就是喜欢这样的气氛，每天可以看着骑士早早列队出行，在午后会看到他们可爱得像豚鼠那样倒在一块补睡，到了晚上骑士们的活动就更多了，有摔交的、角力的、斗剑的、还有的健美爱好者在一群好事之徒的挑拨之下脱光衣裤攀比肌肉。这样发展下来的结果就是车队中的几位女性从来不敢在晚上离开自己的帐幕。

    小亲王在一天中只有日落之后才有机会将自己平整的放在床上，床不是很舒服，但少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出狱之后的小奥斯卡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首先要说他的性格，要是在多摩尔加，这个少年会因为侍女打翻杯子而大发雷霆，也会因为一个密探在经过他时没有行礼而痛下杀手。现在他已经很少发怒了，而且他已在家族的战场上亲身见证了生命的脆弱和宝贵；其次就是他的生活了，自打那些与他有着亲密关系的侍女被残忍的杀害之后，他已将自己接触的女性控制在极少的几人之内。还有他对舒适家具的嗜好也缓和了一些，军营里可没有冰熊沙发，一张简单至极的网绳吊床就可以满足这位亲王的需要。

    此时的少年靠坐在床上惬意的品尝着山地特有的鹿鞭泡酒，奥斯卡从未听说过鹿鞭这个词，这可能是山区居民使用的方言，奥斯卡很喜欢这种酒的口感，更难得的是这种低度的泡酒竟然还有很强的后劲。

    “殿下，我得跟您说说。”海耶克.布隆迪中校有些担心的看着少年，他看到这个小家伙在喝掉第三杯鹿鞭泡酒之后便再也忍不住了。“殿下，这东西您是从哪搞来的？”

    “你的一位团长那里，那家伙神神秘秘的不肯给我尝，结果我就拜托我的一位随从把他的存货都偷来了！”小亲王边说边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呃……”海耶克挠了挠头，他觉得事情有点棘手，“殿下，这种酒……这种酒不适合孩子……啊不是，我是说这种酒只有那些成年男子才能喝。”

    “我可没听说过！”奥斯卡摆了摆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信我海克，我尝过的酒要比你多。”

    “这个我相信……”海耶克实在不知该怎么表达了，“可是殿下，这种酒非常强劲！它……它能够彻底的激发男性潜能，它……呃……算了！总之您不能再喝就对了！”

    奥斯卡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他感到这位中校有些莫名其妙。

    “哦对了海克，我有个问题。”小亲王终于放下了酒杯，“据我所知……水仙骑士团和帝国近卫军对将校级别的设置是一样的，可为什么拥有红虎的是一位少将师长，而你仍是一位中校？同样是英雄部队，同样是师一级，为什么你和缪拉的级别差了那么多？”

    海耶克有点狐疑的看着少年，“您不知道？”

    “当然，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问你吗？”

    “呵呵，”海耶克苦笑了一下，“殿下，看来您真的是在牢狱中呆了很长时间，您甚至已经失去了一个贵族的自觉，您知道吗？您的师长在不穿军装的时候是缪拉伯爵，可我呢？我脱下这身将校服之后就是一个护林员的儿子。这就是我是中校，而缪拉师长是少将的根本原因。”

    “怪不得！”奥斯卡很聪明，他马上就意识到海耶克是一位平民出身的军官。

    身份的差距、阶级地位迥然不同，奥斯卡和海耶克都想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着的这些区别。

    “殿下，您相信吗？如果您以帝国亲王的身份加入军籍，那么您立刻就会被授予中将甚至是上将军衔。而若是一个平民，这么跟您说吧，少将就是他军旅生涯的终点，泰坦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平民能够突破少将这个门槛。”

    “不可能吧？”奥斯卡彻底的惊呆了，“这绝对不公平！难道平民出身的军官就没有可以指挥一个军甚至是一个军区的才能吗？”

    “殿下，跟您谈话很痛快，但也让我感到非常压抑，”海耶克的笑容充满无奈，“殿下，您最好还是不要对人谈起这个。因为……如果对方是贵族，他一定会认为您不可理喻；如果是平民，他就一定会认为您是一个冒牌贵族。”

    “你的意思是说……贵族都不会像我这么想？”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但像您这样认为的人绝对不会很多。因为……因为……怎么说呢？”海耶克仔细的斟酌着言辞，“殿下，因为这是一种思维定式！帝国贵族阶层的传统和习惯里并不包含对平民的认知。您看看，土地是贵族的、森林是贵族的、矿山是贵族的、甚至连河流也是用贵族的名字命名的。这个国家是贵族的，跟平民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谁又会去在乎平民的想法呢！”

    奥斯卡不断的摇着头，“不！不！你说的不对！这个国家怎么可能跟平民没有关系？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平民靠着双手一点一点从荒芜的土地上搭建起来的！”

    “没错！”海耶克中校的声音大了起来，“但平民建造的一切都归贵族所有，而泰坦……归根结底是由贵族缔造的，这个国家的存在和发展都是为了贵族。”

    小亲王哑口无言。

    “殿下，您还不知道呢！多少年以来，贵族从平民那里获得的财富已经越来越少了，因此他们只能不断的翻新掠夺的手段！就像我小的时候，家门外有一个很大的湖泊，我最喜欢吃湖里的大眼银鱼，可有一天我和家人突然被告知，湖里的大眼银鱼是属于城里一位男爵的私人财产，捕获这种鱼就要向男爵交税。呵呵，等到我成年，湖泊出产的东西已经被瓜分干净了。”

    “这……这是不公正的！”少年坚持着。

    海耶克盯着少年想了想，他忽然醒悟过来，“我明白了殿下，您出身安鲁家族，安鲁家族是这个世界上最尊重平民的贵族，因为他们的战争完全是由人民推动的，如果没有人民的支持和拥护，如果没有人民义无返顾的参军，相信安鲁家族早就灭亡了！”

    “是的，我来自安鲁，你说的没错！”奥斯卡又想了想，“家里人的思维方式和帝国这边的贵族完全不同，在水仙骑士团，大部分的高级将领都是平民出身，相反贵族倒占少数。”

    “是啊！”海耶克露出向往的表情，“人们都说要参军的话就去水仙郡。平民是这样，就连一些贵族家庭也是这样，他们把子弟送进水仙骑士团，因为那里可不是臃肿的近卫军衙门，那里是培养真正男子汉的地方。”

    “是的，你知道吗？就连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的小孙子都在我们安鲁家族的旗下服役呢。”奥斯卡想起了那位年轻的少将，但他把那小子叫什么给忘了。

    说到这里，帐幕里忽然静了下来，看来对于贵族的问题，两个人都已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了。

    “换个话题？”奥斯卡出声询问。

    “当然殿下。”

    亲王从床上爬了起来，“嘿！我说海耶克，你是怎么保住军职的？我和公主是在你的防区出的意外，按理说你肯定会被撤职甚至是法办，本来我已经打算这次过去南方一定要营救你，但现在看你居然过得好好的！”

    “殿下……”海耶克呻吟起来，“这又是一个让我感到压抑的问题，不过……在我回答之后您不会看不起我吧？”

    “我为什么要那样？”

    “那么好吧！十年前我刚刚入伍的时候，我和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相爱了，本来我以为那位小姐的家族不会接受一位平民，但我没想到自己真的得到了那位将军的赏识，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把自己唯一一个女儿嫁给了我。所以……所以这次我能逃过法办完全是出自岳父大人对我的维护，也就是说我是凭着裙带关系才熬过来的。”

    “那位将军是谁？”

    “帝国上将、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

    “你是说……你是说自己是南方三大军区总司令的女婿？”

    “没错！将一位侯爵小姐嫁给一个平民，这种事全世界也只有尤金将军才做得出。”

    “不，海克，你不应该这样想。”亲王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海耶克的肩膀，“尤金将军做的一点都没错，他为女儿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海耶克的眼睛竟然开始转红，“殿下，呵呵，说真的，这么多年您还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其他的人都在戳我的脊梁骨，其他的人都在为我的妻子感到不值，他们……”

    “海克。”奥斯卡打断了中校的话，“你是一.一雪狮的师长，你是最凶最狠的那头！那些人那么说，难道你就那么想吗？他们是败类，他们是蛀虫！他们活在世上的唯一目的就是去说别人的是非。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再说我的这种判断已是尤金将军早就看准了的，你，一个平民，是男子汉！是好样的！”

    “谢谢！”海耶克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想尽快结束谈话了。“那么……殿下，已经很晚了，我该告辞了。”

    海耶克没等亲王答应便转身欲走，可他在琢磨一下之后又折了回来，“殿下，这瓶酒我要没收，它在您身边是非常危险的，它会让您……让您做噩梦。”

    还没等奥斯卡反映过来，雪狮的师长大人已经夺过酒瓶溜走了。

    奥斯卡看着掀起又落下的帐幕直发呆，他现在开始怀疑那瓶酒是真的有问题了。

    问题很严重！

    奥斯卡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起床了，他感到心脏在胸腔内疯了一般的跳动，而且下腹的某根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肿胀着的！该死的！亲王低骂了一声，他现在总算知道那瓶酒为什么是只有成年人才能饮用的了。

    头昏昏沉沉的，上下眼皮在打架，可精神却极度兴奋。这是他妈的怎么回事？这又是他妈的什么感觉？奥斯卡忽然有了一种围着营地跑几圈的冲动。

    说做就做！

    “殿下！”夜间的护卫骑士向亲王敬礼。

    奥斯卡想让他们全都退开，但负责警戒的骑士说什么也不干。亲王无奈之下只得往营地中心僻静的地方转。

    经过一座营帐，奥斯卡突然听到了隐约的歌声，少年有些动容，他下意识的停下来倾听。

    “远方的故土啊，盛开着水仙花，那洁白如珍珠般的光辉啊，为我铺开了回家的路，回家啦！回家啦！家里有我的亲人，和洁白如珍珠般的水仙花。”

    “安妮的摇篮曲！”奥斯卡想起了这首曾经陪伴自己度过了无数个夜晚的儿歌。

    “哦天啊！您站在那多久了？”正在编织一件毛衣的安妮突然从烛火的光亮中看到了少年的身影。

    “安妮，你还是跟着我来了？”少年面对着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女人深出了一口气。

    “不然我还能去哪？”

    奥斯卡的脑袋不太清楚，他不知道是先向安妮道歉，还是先把她抱到床上温存一下再说。

    “呃……安妮，在安鲁哈啦，我想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些了对不对？”奥斯卡摸起了鼻子，这是他感到尴尬又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不，我没有一刻可以冷静下来，在英灵殿外的墓园，我远远的听到了你对米卡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我的心都快碎了！还有，你偷偷跑到战场上去了，我无法说出得知那个消息时的感受，因为就算你把我抛在一边，至少我还可以看着你，但你若是……”

    “安妮！”奥斯卡飞一般的窜了上去，他在伯爵夫人的惊愕的注视下将这个妇人抱了个结实。

    “哦天啊！你等等！”安妮推开了少年，“你在发高烧，你的热量都快烫伤我了，怎么没人告诉我你生病了？你的那些随从在干什么？哦天啊！他们果然是一群信不过的家伙！”

    看不出安妮是在担心还是在发怒，她气势汹汹的将少年按在仍留存着女人气息的小床上。

    奥斯卡开始了近于病态的呻吟，这种感觉很好，已经有一个人在床上了不是吗？

    安妮仍在喋喋不休的嘀咕着，她翻出了自己的药箱，并准备了一条打湿了的热毛巾。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奥斯卡默默的呼喊着！

    “好！”少年的双手终于触到了可以点燃一切的火种，“抓到你了！”

    给亲王殿下值夜的护卫骑士在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营帐外一字排开，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接近这座帐幕，尤其是在里面的美丽女子发出欢叫的时候。

    “小家伙！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安妮，别说话……现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第八集 第四章

    布拉利格要塞，他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那时的布拉利格是罗曼人抵御北方雅利安人的最前沿，围绕布拉利格这座城池的争夺战持续了一个世纪，最终以雅利安人的失败而告终。

    布拉利格要塞随着泰坦人不断的翻修和扩建已形成了今日的这座大城，它位于泰坦帝国里拉海行省与邦达列省的省界中心地带，也就是说从布拉利格的南城门进、北城门出，就等于你已从南方山区进入帝国腹地。而布拉利格，就是南方三大军区掌握的最后的抵抗阵地。如果敌人突破了南方的崇山峻领，那么接下来他们要是敢于继续侵犯泰坦，就势必要通过靠北的布拉利格，或靠西的维耶罗那。

    亲王和公主的队伍拥有两个满编的师团，一支是骑兵部队，一支是山地部队。奥斯涅亲王殿下在进入里拉海省之后便得到了帝国外务部的通知，此时外务部长底菲.勒穆斯侯爵正在布拉利格等待与亲王的队伍汇合。

    亲王的车队必须慢下来了，因为布拉利格方面来的消息表明这座要塞一时间内还无法接待同时到达的两个师团，那可是整整六千名战士，再说布拉利格还要准备接待两名顶级皇室成员，所以起码还要等上一时半会儿。

    南方山区还是少年当初见到的样子，战备等级可能降低了，因为山路上已经可以看到过往的商旅和游客。

    每到太阳落山，队伍都会按照山地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中校的意见搭起营垒，骑兵师通常会将营地建在山中空旷的高地上，而山地师则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宿营，这些山地战士从前都是一些吃过苦头的老百姓，随遇而安和艰苦勤俭的精神让他们能够迅速适应各种情况。

    “没错，”海耶克冲缪拉点了点头，“最能干的士兵都是一些出色的农民、手工工人、猎户、渔民。他们在劳动中得到启迪，这种启迪在战场上也管用。”

    “你的雪狮上过战场吗？抱歉这么问！”奥斯涅亲王有些不好意思，“但据我所知，帝国不是已经有许多年未启战端了吗？”

    “是的殿下，但法兰人一直不消停，他们的盗贼团和马贼经常过来边境这边骚扰，呵呵，说是盗贼，其实特勤处的调查表明他们跟正规军没多大区别。”

    “跟波西斯人一样，”缪拉也开口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为了避免爆发真正的冲突，将正规军伪装成盗贼早就不是一件新鲜事了。”

    “哦啦！海克，你刚提到特勤处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奥斯卡露出回忆的表情，“负责里拉海省特勤工作的那位大人叫……叫……”

    “是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海耶克提醒了少年，“我跟这位特勤行动长官打过不止一次交道。”

    “哦啦！是的，默茨海尔，他现在怎么样？”

    海耶克闻言只得苦笑，“殿下，我不清楚，在库西特男爵接受听证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是吗？”奥斯卡有点失望，“默茨海尔是个非常精明的特勤官呢！”

    “奥斯卡，哦！两位师长大人也在。”安妮掀开帐幕进来了，她手上还捧着一件羊毛围巾的半成品，“来，试试！”

    奥斯卡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一直在躲闪那条想要套住自己脖子的围巾。

    “听话！”安妮像哄孩子一样给小奥斯卡套上了围巾，“恩……有些短小，奥斯卡你又长大了！看来这件小东西还要再改改。”安妮自顾自的量了尺寸，她完全没有顾忌亲王和两位师长的脸色。

    “哦对了！”这位夫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你们两位师长大人怎么还在这？红虎和雪狮又斗上了，两方人马连眼睛都红了，你们不想去看看吗？”

    “哦？真的吗？”海耶克边说边站了起来，前些天某个夜晚中心营地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已经听说了，他认为这是亲王的女人在对他下逐客令。

    “好吧，咱们去看看！”缪拉也站了起来。

    “等等！”奥斯卡将脖子上的围巾掀了下来，“我也去，咱们一块去！”这个少年说完便飞也似的逃跑了。

    对于安妮，奥斯卡始终都带有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情，如果安妮不在身边，少年应该不会思念，因为在安鲁哈啦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也没见少年问候过伯爵夫人。可是当这位亦妻亦母的女人再次进入他的生活时，少年又觉得有些欣慰，有些安然。所以奥斯卡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对安妮的情感属于哪一方面，尤其是在品尝了鹿鞭泡酒的那个夜晚，一夜的抵死缠绵并不能说明什么，只说明安妮一如既往的疼爱这个男孩儿。

    奥斯卡在冲出营帐时再一次肯定，他给不了安妮更多的东西，他只能将与伯爵夫人的感情交与时间去考验。

    “师长！您可来啦！”山地战士一见海耶克就把他拉到了己方的阵营。“师长，我们的狙击手狠狠的灭了那些背草莓的家伙的气焰。”

    “师长！您可来啦！”缪拉面对的是手下人恼火的面孔。

    “怎么了？”

    “爱脸红的家伙出了一个箭术精湛得吓人的狙击手，我手下两个最好的箭手都败下阵来了！”红虎游骑兵团的邵尔.肖恩斯坦中校气急败坏的指了指站在空地上的一位高大的山地战士。

    缪拉注意到了，那小子的上臂肌肉像野兽一样发达。“你确定你手下最好的箭手都败下来了？”

    邵尔.肖恩斯坦朝地上吐了口痰，“最好的都调离了，不然咱们哪用受这种气？”

    缪拉也有了些火，他看到了被山地战士围在中间像大英雄一样的海耶克.布隆迪，他们都是师长，也就是说，自己绝对不能让人看不起！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赶了过来，“我看到大家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殿下，我们在跟雪地狮子斗箭，但您看到了，我们输得都快脱裤子了！”邵尔.肖恩斯坦又朝地上吐起口水，红虎的优秀射手都在他的游骑兵团，但他现在一点办法也没有。

    奥斯卡向两座营垒中间的空地看了看，那里立着一匹战马，马上有一个稻草扎成的假骑士，这个骑士的铠甲上按照部位的不同画着无数圆圈，现在这些圆圈上已经插满箭矢，少年有些明白了。

    “是按照击中的部位论胜负吗？”

    “没错！”邵尔.肖恩斯坦的口水仿佛没完没了，“将马匹赶上山，一百米至五十米内每人三箭，一击致命是满分，其他部位令算，但那头雪地狮子箭箭致命，赢得干净利落！”

    奥斯卡看到了，马上稻草骑士的致命部位上插着代表雪地狮子的白色箭羽。

    “这不行！”缪拉终于感到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前天的自由搏击是我们赢了，大前天的山地越野赛也是我们赢了，而上个礼拜掰手腕时赢的也是我们，箭术可是我们红虎的传统项目，绝对不能输！”

    “可是师长，我实在没人可派了！”邵尔.肖恩斯坦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像示威似的，雪狮的箭士团长远远的吆喝起来。“嘿！红虎的兄弟！还比不比了？”

    “真他妈的……”邵尔.肖恩斯坦小声嘀咕着，他身后的红虎战士也已经开始骂街了。

    “殿下、师长大人、团长大人！”一个幼稚的声音突然在众人的身后响了起来，“也许……也许我能试试！”

    众人愕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材细长，面上还带着腮红的年轻小子。

    “小子，你多大了？”邵尔.肖恩斯坦在打量这个孩子的时候不禁怀疑他参军时是否谎报了年龄，水仙骑士团的正规战士必须年满十八岁，随着波西斯的衰弱，安鲁早就不再征集未成年的孩子了。

    “今年整十八！”

    “小子！你在干什么？”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已经赶了过来，他认出这个想要跟人家比箭的少年人是自己团里的一个格兜纳缁幔死嗟男木突崴孀庞脑龀ざ欢吓蛘停敝琳绞さ腥恕⒒虮坏腥苏绞ぁ！?

第八集 第五章

    教历791年9月29日，南部山区天晴无雨。历史按照它本已安排好的顺序静静的发生发展着。意利亚王国与泰坦帝国的国境线在茂密的山林和险峻的大山之间绵延近百公里。此时它正呈现出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人们似乎并不担心两国政府之间的紧张局势，不过许多事情是连当事人也无法估计的。

    29日夜，持续的紧张令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感到无法入眠，这位准将是当地人，他的家就在自己防守的这段边界后面的小城里。

    准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这没有什么作用，几天来发生的一切又像倒豆子一样涌进自己的脑海，他不喜欢战争，所以当意利亚王室的访问团通过自己的边防哨卡时，他是由衷的表示欢迎。可这个世界上的事并不是自己想当然的那样，就在意利亚的代表通过边境的第二天，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信使便出现在他的办公室。

    准将清楚得记得自己接到密令时的紧张表情，“命你部在得到代号之后即刻发动对意利亚境内军事目标的攻势，其重点在于攻占或摧毁汉伐斯立德要塞。”

    西尔维奥翻了个身，去年神诞节的时候自己曾被意利亚汉伐斯立德要塞的指挥官请去做客，那位指挥官是个热情的威尔尼斯人，想想就觉着别扭，也许是在明天，也许是在后天，自己就要带着一个整编山地军去敲人家的门。

    西尔维奥又一次闭上眼睛，他希望自己能有一夜安眠。

    “该死的！”准将痛苦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竟有一个大胆的家伙敲响了房门。

    门外是自己的勤务兵，勤务兵旁边是一个脸上带着风尘和汗水的通讯官。

    “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军长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通讯官攥紧了手中的文书。

    “是的！我是！”该来的准会来，西尔维奥将军服的扣子一个一个的系紧。

    “集团军司令部密令。”

    准将接过文件展了开来。

    “19日凌晨4时，集团军所属攻击部队迎接‘布拉利格的春天’。”

    准将向通讯官笑了笑，“也是咱们军人的春天！”

    通讯官郑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准将阁下，战争就如同军人的春天。”

    意利亚东北部边疆，门苏拉山口是他的门户。安鲁公爵的领地与意利亚王国并不接壤，但自从安鲁得知自己的子弟被一群意利亚佣兵狠狠的教训一顿之后，安鲁便派出了两支方面军的主力骑兵通过斯洛文里亚王国境内出现在南部山区与意利亚接壤的这处边境线上。

    斯洛文里亚国王对安鲁家族这种公然践踏他国领土的行为竟然连抱怨都没有发出一句，这位国王知道，就算他提出抗议也是无济于事的，再说事不关己，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位父亲给儿子复仇的时候上去填乱。

    19日凌晨4时，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的营地内空荡荡的，骑士们也许都在睡觉，不过他们也许都出门了。营地似乎只有一两个活动的身影，但那是职夜的骑士在清理辎重。这是不是说明骑士们真的不在这里？转过几座营帐，答案便已经很清楚，水仙骑士搭建的巨大马舍同样空空如也，就在深夜，骑士们驾御着战马消失在边境内侧的山林之中。

    南方山区的森林边缘就是国境线，森林中偶尔传出一两声犬吠，那是军犬的叫声，不过在边境那边的意利亚人看来，这个夜晚还是很平常的，与往日的暗夜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启明星孤单的旋在低空，天就快亮了，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在树林中鸣叫。

    “布拉利格的春天？”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总司令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看了一眼远方的山峦，“什么时候水仙骑士团变得要服从军部的命令了？”

    回答他的是寇兰方面军总司令米歇尔.多伦波中将，“看开点，连卫护光明神的水仙骑士都要掉过矛头对付西方王国，那么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也许我们能一直攻到罗曼教廷，那里不也是意利亚王国的首都吗？”维吉尔跃上了马背。

    “没错！我们的目标就是那里，希望到时候教宗陛下不会给咱们摆脸色。”

    “我们只带着一个月的口粮，你认为我们会看到教宗陛下的脸孔吗？”维吉尔显然对这个目标不抱希望。

    “应该差不多吧！”米歇尔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意利亚王国连支象样的骑兵队伍都没有，而我们身后是两个主力骑兵军共计一万九千人，你认为我们会被拦在某个地方吗？”

    “哈哈！米歇尔！我已经想好了！”维吉尔晃了晃一直被自己拿在手里的南方军作战计划。“让这个见鬼去吧！我可不会用我宝贵的骑士去进攻意利亚的要塞，你知道吗？据说大陆内地的城市都是不设防的，咱们可以绕过那些要塞，直接从大路走过他们的城市。那样要比任何形式的进攻都震撼得多！”

    “你会给公爵惹麻烦的。”米歇尔有点犹豫，“毕竟这次作战计划也是公爵同意了的。”

    “没必要那么谨慎，”维吉尔笑了起来，“难道你忘记公爵密令上的口吻了吗？咱们的统帅希望咱们进行的是一场极为放松的进攻。要不然……我走大路，要塞交给你？”

    米歇尔向地上吐了口口水，“维吉尔，说真的，你的建议已经证明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杂种！”

    维吉尔中将哈哈大笑，他用马刺扎了一下战马的肚子，“李斯特方面军！吹出击号，至于寇兰的家伙们，他们愿意的话就让他们跟在咱们的屁股后面吃尘土。”

    米歇尔挥手召来自己的传令兵，“吹冲锋号吧！但别让李斯特地区的孩子们跑在前面，他们会迷路。”这位统帅也不甘示弱。

    两声悠长的号角在森林中游荡了一会儿，紧接着它便飘向门苏拉山口的那一边。

    森林中行出了一名骑士，他已经踏上意利亚王国的领土了，紧接着，像变戏法一样，无数骑士奔出森林，他们在移动中汇聚成一把尖利的剪刀。剪刀的两个锋刃向钳形的山口飞速突进。一路上，烟尘漫天，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列烧灼的战车碾过了宁静的山口峡谷。

    同样是凌晨4时，意利亚王国，汉伐斯立德要塞，守卫城墙的士兵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瞌睡，他们知道泰坦人在最近做出了一些十分不友好的举动，王国这边的边境哨卡已被泰坦的边防部队拆除了，守卫哨卡的士兵被泰坦人赶了回来，不过幸亏对面的那些山地战士手下留情，至今他们仍未出现伤亡。

    一根钩索“当”的一声落在城墙上，卫兵没有注意，他们距离事发地点稍微远了一些。

    山地战士摸上来了，最初是一个，然后是两个，再然后上来了整整一个小队！

    这些战士没有穿戴铠甲，他们的打扮更像是猎人。猎人们在成功登上城墙之后便散了开来，他们有的进入要塞北端的敌楼，有的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守卫士兵的身后。

    要塞城墙上值夜的士兵并不多，几乎每一个垛口只有一名。山地战士已经清除了四个垛口，可是突然！敌楼中冒出火光！登上城楼的泰坦人咬了咬牙，他们必须撤进敌楼了，那里是控制吊桥的中枢！

    意利亚人的警号响了起来，要塞沸腾了，每一栋建筑都涌出穿戴不整的士兵。营地点起篝火，火光中闪烁着无数荒不择路的身影。城墙藏兵洞内的士兵被长官驱赶着跑了出来，他们有的奔向出事的敌楼，有的抱着大捆大捆的箭矢冲向狙击垛口。

    “点火箭！点火箭！”

    “让咱们看看黑夜里到底有什么！”军官的声音在整个城墙上回荡。

    很快！无数火箭划过夜空，它们的光芒点燃了北方的天际。意利亚人胆怯的望着灰茫茫的森林，仿佛那里居住着凶残的猛兽。

    火箭下落，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火箭的光辉映出了黑暗的山林，大地已经不是地面那么简单了！

    意利亚士兵难以置信的看着远处山林的边缘，人！无数的人！无数手持刀枪，身披铠甲的人！

    一名战士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扭回头，向自己的身后大声嘶喊！

    “泰坦人！”

    “进攻！”西尔维奥说得非常轻，但他身边所有的传令官都听到了。

    号角在整个山林中回荡，攻击要塞的部队陆续走出森林。没有人呐喊，没有人叫嚣，战士们用整个心神享受着大战前的寂静。

    西尔维奥是一个能干的将军，尽管他对战争并不热中，他要求自己的军团在进攻时不能像野蛮人那样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他要求山地战士用沉默给敌人以更大的压力，这种沉默要在与敌人接战时化作爆炸的热量，要在敌人的心惊胆颤中将他们的抵抗化为乌有。

    事实证明，西尔维奥成功了！意利亚士兵被泰坦人的沉默迷惑了，箭矢失去准头，惊慌取代责任，和平怎么会突然结束？要塞下面为何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一言不发的泰坦人？

    城防司令赶了过来，他敦促士兵们放箭，他敦促士兵们准备火油和滚木，但他忘记了，要塞的敌楼仍在燃烧，战斗已经打响。

    西尔是偷袭小队的队长，他出身山区一个普通的猎户家庭，不过在战场上是没人在乎这个的，他的小队已经完蛋了，楼下都是意利亚士兵，他的战士们拼死也没有守住楼口。西尔从敌楼的箭窗向外望了望，那里有他无数个战友，这位小队长咬了咬牙，他只是个猎户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意利亚人的要塞里，他也不知道跟随自己多年的战士为何要送命，他只清楚一点，就像将军在出征前交代他的那样，如果他的小队不能放下要塞的吊桥，那么死的也许不是他，但却是更多个猎户的儿子。

    要塞吊桥巨大的绞盘不是人力能够破坏的，西尔砍断了控制绞盘的绳索，只听一阵嘎嘎的金属声过后，沉重的吊桥砸在地上激起的烟尘已经弥漫了整座敌楼。

    意利亚人疯狂的冲了上来，但登上楼梯的士兵却接连滑倒，倒下的士兵挣扎着爬了起来，如果不将吊桥放下，那么他们的命运无疑和楼下被乱刀分尸的泰坦人一样惨。

    西尔擎着一支火把，他笑吟吟的望着倒满一地的松油，如果真像将军说的那样，自己可以被追赠帝国勇士奖章，那么就代表着他的老父和弟弟再也不用交税！这笔生意划得来！

    突然！整座敌楼剧烈的燃烧起来，那冲天的烈焰就像神诞节时的烟火。

    “敢死队完了！西尔老大哥和他的战士们都完了！”正在向要塞接近的战士方阵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像西尔一样，大部分的战士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进攻别人家的城市，可军人不习惯问理由，他们只懂得服从命令，尽管对杀人放火没有概念，可当牺牲出现在他们身边时，当从前的战友全身喷火的从敌人的要塞跌进护城河时，他们愤怒了，他们盲目了，他们是军人，一点点仇恨、一点点怒火就足够令整个团队丧失理智。

    “杀啊！杀光这些意利亚人！给西尔老大哥报仇！”不知是谁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杀！”泰坦的整个阵营都愤怒了！

    箭雨呼啸起来，燃烧的滚木砸落下来，山地战士的哭喊和怒吼响成一片。吊桥放下了，但围绕城门的争夺仍在继续，汉伐斯立德要塞的城防司令将整整一个团队都堵在了城门口，敌楼的陷落出乎他的意料，泰坦的山地战士多得令他难以接受，条石和沙袋已经运不上来了，他现在只能用人命和尸首来填补就要陷落的城门。

    火光映红了天边的启明星，妖异的星光闪烁着人们从未见过的血红。撕杀的双方祈求着远天上的同一个神明，他们的口中念颂着一样的祷词。光明神似乎不忍看到这一切，所以他干脆不予理会，任由士兵将刀枪刺入对方的身体，任由火油燃烧子民的身躯。

    这是战争，战争的双方都无法得到神明的救赎。

    攻城梯被整个掀翻，山地战士惊叫着砸向城下的人群，他们有的很幸运，战友的身体承接了他们的重量，可有的就倒霉透了，他们直接砸进战友竖起的长枪。

    箭雨的压制仍然十分厉害，山地战士不得不将盾牌顶在头上，但登城仍在继续，总会有人幸运的摆脱攻击，他们成功的翻上城墙，可这并不是结束，意利亚人十倍二十倍的扑了上来，登上城墙的山地战士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他们痛苦的撕杀，并痛苦的死去，也许他们满腹怨言，但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西尔维奥准将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滴落的汗珠，说真的，这种场面他也没见过，他紧张极了，他害怕极了，他害怕又一个小队在城墙下消散，他害怕又一个中队成为填补城门的尸骨。

    “不能这样了！”准将自言自语的嘀咕着。他的军团在各自为战，负责攻击城门的正在攀墙，负责攻顶的却不断消耗在城门。

    “所有中队以上的军官都必须站在队伍的前面，一师师长组织敢死队，必须冲出城门。”

    命令很快就传到接敌第一线，师长终于找到了他的团长，团长也联络上他的队长，一支又一支的敢死队被挑了出来，长官们全部冲上锋线，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

    城门内侧的意利亚人正在退却，其实他们一直在退却，泰坦人将带尖刺的盾牌排成一列，盾牌的后面不是刀斧手，而是清一色的弓箭手，高大厚实的硬木盾牌挡住了刀枪和飞斧，弓箭手在盾牌后不断开弓。锋线上的抵抗终于弱了下来，当盾牌手感到压力一轻的时候，敢死队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领头的是一位上校师长，他手持一把骑士剑，像疯狂的精神病人一样叫嚣。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师里面最后的一支部队，他们必须冲出意利亚人的封锁。

    伤者被战友踩在脚下，用同伴的尸体抵挡箭矢，前锋不断的左冲又突，身边的一切都是他们攻击的目标！不断涌入城门的山地战士接替了战友的位置，可瞬间他们又被敌人的刺枪给压了回去，弓箭手被挤出城门，盾牌也被扔在一边，只有刀斧在互相撞击，只有人体在相互搏斗。

    泰坦的战士们突然发现他们已经进入城门后的开阔地了，通往城墙的阶梯就在他们的身侧，可这时他们却听到前面传来悲切的呼声。

    “师长牺牲了！师长牺牲了！”

    “他被意利亚狗子挑在枪头上！”

    战士们刚刚放开的心怀又紧绷起来！他们就要胜利了不是吗？可意利亚人竟然杀害了他们的师长，而且还不放弃对他的侮辱。

    “把师长的遗体抢回来！”

    “抢回师长！”

    泰坦的战士又一次愤怒了，他们大声叫着师长的名字，没头没脑的向敌人发动悍不畏死的冲锋。

    “冲进去了！”泰坦帝国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的参谋长兴奋的搓起手。

    “恩！是啊！进去了！”西尔维奥准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能力和前途都被一道城门验证了。“命令！全军压上！二师清扫城墙，一师残余部队巩固城门，三师的骑兵团向要塞纵深扫荡，告诉三师师长，扫荡的步伐可以放慢一些，我们不介意多收集一些俘虏。”

    参谋长了然的点了点头，俘虏是一种值得炫耀的战争资本，他们第二军扬眉吐气的时刻就要到了，这位将军拜别军长，他亲自带着传令兵向锋线赶了过去。

    西尔维奥则慢慢的踱出树林，汉伐斯立德要塞已经是他的了，他的战士很快就会冲上城墙，把那些意利亚人一个一个的扔下来，就像他们刚才对我们做的那样。

    西尔维奥有些得意的看着自己的部队不断的涌入城门，他的突袭成功了！一张帝国皇帝亲自签发的嘉奖令已经落在他的口袋，也许帝国勇士勋章也会落进腰包，不过……等等！

    “你们停下，担架上的是谁？”准将截住了正在撤往森林中死伤聚集点的几名士兵。

    “将军，是突击队的西尔队长，我们从护城河里将他捞了上来。”

    西尔维奥从马上跳了下来，西尔！他从小就认识！西尔一家为西尔维奥的父亲捕猎，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跟随自己的姓名的，在刚刚入伍时，西尔就充当准将的随从。

    “西尔！你还好吗？”准将已经认不出那个高大健壮的山地战士了，这位突击队长被火烧得缩小了好几圈。

    “勋……勋章……勇士……”

    “是的……勋章！”西尔维奥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的眼里涌出泪水，“老伙计！没错！是帝国勇士勋章，你的家人会因而得到土地、荣誉，你的父亲再也不必为冬天上山狩猎而烦恼了！西尔，给我活下去！你这家伙会是一个小财主！”

    “活下去……”西尔痛苦的呻吟着，他已经对生存不抱希望了，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身上散发出烧烤死尸般的恶臭。

    “是的！活下去！”西尔维奥放开了老伙计的手，他将自己的将军配剑压在了西尔的胸口。

    “转告军医官，”准将向抬担架的士兵命令到，“如果救不了这名即将获得帝国勇士勋章的战士的话，这把剑就会斩下他的头颅。”

    西尔维奥目送着这队战士走向森林中的死伤聚集点，可当他转过头的时候，他惊呆了！负责战场卫护的预备队员抬着无数担架正经过他的身边，他置身在一片凄惨的呼号之中。

    “将军！我们胜利了吗？”一个断去手臂的战士在向自己的统帅敬礼。

    “将军！我杀了四个！”一个年轻的士兵紧压着就要流出伤口的肠子，他的脸上写满自豪。

    “将军……”

    “将军……”

    每一个经过西尔维奥的士兵都拖着重伤的身躯向给他们带来胜利的统帅敬军礼。

    西尔维奥嚅囔着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脸色发白，指甲已经刺进手掌。

    “传令兵！”

    “是将军！”

    “我改变主意了！”西尔维奥边说边为一位重伤昏迷的战士盖上了自己的披风，他感到冥冥中似乎有一只恶魔的爪子在疯狂的撕扯他的咽喉！

    “命令第三师带上火种，我不想要汉伐斯立德，我现在只想让它燃烧！”

    清晨，朝阳一如既往的洒下绚烂的霞光，在这雾蔼一般的光晕中，泰坦军人高高的举起了屠刀。

    “不愧是神选的战士！”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亲王抖了抖手中的战报，“代号为‘布拉利格的春天’的行动已经进行了七个小时，没想到水仙骑士团的两支万人部队竟向前突进了四十公里！他们甚至还冲散了两座军营。据战报上说，他们连一点象样的抵抗都没有遇到。”

    奥斯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也许这次行动根本就不必使用水仙骑士团。”

    底菲.勒穆斯侯爵摇了摇头，“近卫军已经很久没有经历战争了，军部这样做无非是想增加胜算。”

    “如果西方王国出面干涉怎么办？”奥斯卡不想给对面的老人增加筹码。“连我都知道意利亚和法兰王国是坚定的盟友。”

    老外交官这回终于坐直了身子，“是的，法兰王国一定会出面干预，但至少他们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因为谁都知道，十个意利亚也不是泰坦的对手，而且这次军部还动员了水仙骑士团参战，这进一步表明我国皇帝坚决打击对手的决心。”

    “哦……”少年恍然大悟！“你们是在利用水仙骑士团的威信震慑那些极不老实的西方王国。”

    “不！殿下！不是‘你们’，而是‘我们’”！老侯爵纠正着小亲王。

    “是的！我们！”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外务大臣看了看时间，“没错殿下，我们要去迎接意利亚来的客人！哦年轻人！帮我一把！”

    奥斯卡帮助吃力的老侯爵站了起来。

    “阁下，说真的，我们的军队正在人家的国土上作战，我觉得现在自己做的这些实在是太荒谬了！”

    “殿下，我只能说……习惯就好！”

    奥斯卡怔了怔！“呵呵，好象最近还有人跟我这么说过，同样是欺骗，但我还是乐于接受前些日子的那种。”

    外务大臣拖着少年的手行出米达丽宫，当他看到镶有意利亚王室图腾的马车已经停在宫前走道上时不禁叮嘱了少年一句。

    “小家伙，就像我教你的那样，可别说错话喽！”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怎么习惯欺骗的人都是一个口吻？缪拉是这样，这位老侯爵也是这样！少年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按照目前的情况发展下去，自己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变得习惯这一切的！

    意利亚王室马车的车门被仪仗骑士打开了。

    少年立刻就将灿烂的笑容堆在脸上，“远从意利亚曼驽埃尔王朝而来的客人们！泰坦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谨代表他的祖国欢迎你们的到来，我带来了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对您们最真诚的问候！”

    “杀！杀光这些狗子！”一名伤兵在大篷车上向跪满一地的俘兵大声叫骂着。

    西尔维奥准将统帅的第八军区第二军已经完成了任务，他们将战俘搜拢起来，并开始了有计划的屠杀。

    正像西尔维奥命令中形容的那样，汉伐斯立德正在燃烧，山地战士砍伐了粗壮的树木，这些树木被堆积在要塞的城墙下面，当城墙的砖石被烤得松软的时候，这座要塞便会轰的一声塌向地面，于是山地战士便彻底的满意了。

    有一些残余逃进了南方的山林，西尔维奥命令第三师的骑兵继续追击，而且他还交代，不留活口，因为大屠杀已经开始了，一点点仁慈也是多余的举动。

    意利亚战俘被集中在面朝要塞北墙的山坡上，那里正是第二军发动进攻的地方，这些可怜的士兵被反绑着双手，他们像身后的郐子手哀求，他们像每一个经过他们身边的泰坦战士哀求，可他们换来的只是断头一刀和山地战士的口水。

    “省省吧！你们这些该死的猪猡！我的队长和团长因你们而死！你们都要给他陪葬！”一位年轻的战士踹倒了一个抱着他的大腿不放的家伙。

    “一师的兄弟们！手脚别太快了！”站在屠场外围看热闹的战士大声提点着。“刀要拣那些卷了刃的！想想你们的师长！在这帮狗子的脖子上多磨一磨！”

    “不用你们操心！”

    负责清理战俘的是参加城门争夺战的第一师，他们只剩下一个团的编制。鲜血流净了，恐惧也不再有了，现在这些战士的心中只有仇恨！

    面前这个家伙像极了刺死师长的人，宰了他！让他那肮脏的血液洒到半空！还有这个，这个家伙有点像杀死团长的那个，刀要劈得慢一点，就像兄弟们说的，要在他的脖子上好好磨一磨。

    平静的山坡曾是游人沐浴阳光的理想场所，可现在它却成了地狱，它成了地狱最深处的那层！阳光映衬着杀戮者扭曲至极的面孔，刀头抬起又落下，成片成群的残肢歪倒在地，成捆成批的头颅顺着山坡翻滚着落入护城河。

    敌人的尸体不要去理会，任他们丢弃在战场，任他们在护城河中发臭，倒是那些活着的家伙必须处理，“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干嘛要到这里来受罪！”

    杀人者信奉的是最简单的逻辑，他们像动物一样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现在一方被咬得筋疲力尽了，现在一方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泰坦战士露出笑脸，他们不断的咒骂，他们不断的挥刀，屠刀就是猛兽的巨口，它们必须撕碎敌人的血肉。

    近卫军战士的凶性被激发出来了，但无法原谅的是他们选择了一个最为变态的方式。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一位军官大声吆喝起来，“别看热闹了！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一个对一个！快点！”

    围观的山地战士一轰而上，他们早就不耐烦了，敌人不再求饶了，他们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断的祷告，那祷词也是为泰坦人所熟悉的，“救恕？救恕？”这个时候怎么能提起伟大的光明神呢？

    正在疯狂屠杀的战士突然顿了顿，自己在做什么？神明会原谅吗？看看靴子上沾满的腥血，在看看一路杀来的屠场，神明不会宽恕自己的，敌人也不会宽恕自己的！

    杀戮已经不再有乐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怖！泰坦战士迅速的挥舞着兵刃，既然罪责已经无法得到神明的宽恕，那么为什么不再多杀一个？既然是与敌人生死相拼，那为什么不将眼前的这些杀得一干二净呢？

    战争是什么？战争并不是人类总结出的那些东西，它是地狱深处的冥王放置在人世间的魔盒，现在，这个盒子已经打开了！

    “我感到我的双眼正在颤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盯着珠宝盒里绽放着的光芒发出如此赞叹。

    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将精致的珠宝盒向亲王手边推了推，“殿下，这件小东西与您受到的伤害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不过这是我的母后特地为您挑选的，希望您能接受。”

    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看到老外交官正在冲他点头，“既然是贵国王后陛下的恩赐……那么我便不客气了。”

    少年将礼盒收到一边，他的随从埃勃男爵恭敬的接了过去。

    “王子殿下，公主是不是病了？我看她的脸色非常不好。”奥斯卡好心提醒。

    西奥多王子突然用狠厉的眼神瞪了一下自己的妹妹，这位意利亚公主不得不开口了！

    “亲王殿下，谢谢您的关心，我没有什么，只是在今天早上得知了一些非常不好的消息。”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用充满嘲讽的目光斜看着小亲王，她感到王子又捅了捅她的胳膊。

    “哦是吗？”奥斯卡自然知道早上传来的会是什么消息，他将身体向沙发上靠了靠，现在该是老骗子上场的时候了。

    “公主殿下，如果您得到的是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么我倒是有所了解。”泰坦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低沉的说。

    “那么我能否向您确认那个消息呢？”卡罗阿西亚公主尽量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当然，今天晨时，泰坦帝国军部所属南方集团军群向贵国境内的军事目标发动了一次进攻；同时，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安鲁公爵的私人武装也已经进入贵国领土。”

    “那么……您……您能为我解释一下贵国的举动所代表的含义吗？”卡罗阿西亚公主的手指已因用力而变得异常苍白。

    “殿下……”底菲.勒穆斯这个老家伙痛心疾首的长叹出声，“我个人认为意利亚王国是泰坦的挚友，可很明显，我国的军人并不这样认为，我希望在陪同二位觐见我国皇帝之后能够争取到完满解决争端的办法。”

    卡罗阿西亚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哦对了！”奥斯卡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子殿下，我并没听说贵国出产钻石，那么王后陛下慷慨增予我的那颗硕大的钻石是不是产自海外呢？”

    “哦……是的！”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泰坦军队的进攻，他自顾自的与小亲王聊了起来。“您知道吗？那是产自遥远的非罗大陆，是海船经过数万里的路途运抵我国的珍宝。”

    “我真的非常羡慕！海洋！天啊！您可能不会相信，我甚至根本就没有见识过他的壮阔！”奥斯卡由衷的赞到。

    “呵呵，是啊，殿下您深居内陆，不过请相信我，当您见识过那种无边无际的蔚蓝之后，您一定不会舍得离开大海一步。”西奥多王子的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他对大海有着深厚的感情，并不是因为他的王国因大海而兴盛，只是一个男子汉特有的壮阔胸襟促使他深爱着海疆。

    “哦！我真的非常非常向往！”奥斯卡露出一脸的陶醉表情。

    “当然，我会向我的父王陈述您的愿望，到时希望您能够来罗曼作客。”西奥多王子似乎十分热情。

    “这是正式的邀请吗？”奥斯卡此时已真的有些期待了！

    “当然！”还没等王子回答，卡罗阿西亚公主便已抢先发言，“曼驽埃尔王家的历史上还不曾做过违背诺言的事，不像这个世界上的某些皇者，再说亲王殿下您的记性也太差了吧？安鲁家族的水仙骑士团不是已经在我国‘作客’了吗？”

    “卡罗阿西亚！”西奥多王子突然发出一声断喝！“出去！”

    公主看了看一脸阴霾的哥哥，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外务大臣，最后她把目光停在错愕的小亲王身上，“我会走的！但我想让莫瑞塞特皇室知道，曼驽埃尔王家至少还有我，不会屈服！”

    “永远都不会！”这最后一句话是公主向自己的哥哥吼出的。

    “抱……抱歉！”西奥多王子的额头已经见汗了，他的妹妹公开指责了泰坦皇室，这已经算作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了。

    “不！”奥斯卡收回了仍然盯着客室门口的目光，这位少年对意利亚公主极为赞赏。“不，王子殿下，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猛的睁开眼睛，少年的这句话可不是剧本上的。

    “对我们两国之间发生的误会我只能深表歉意，但就像公主说的那样，曼驽埃尔王家没有必要屈服，因为问题根本不在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共同努力，找出那个阴谋将泰坦和他的挚友意利亚王国卷入战争的罪魁祸首。”

    西奥多王子有些来不及反应，他以为这里没人敢说实话。

    “王子殿下，”奥斯卡突然站了起来，“回去安慰一下你的妹妹吧，您在为她骄傲，这我看得出来，而且您应该为她骄傲！所以我觉得会见应该结束了，您应该去告诉她，她为意利亚赢得了尊重和荣耀！”

    “亲王……亲王殿下……”曼驽埃尔王家的西奥多王子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空荡荡的会客室就剩下了老侯爵和小亲王两个人，小亲王在把玩意利亚王室送给他的那件漂亮的礼物，而外务部的老侯爵则皱着眉头细数手里的药片。

    “殿下，您似乎并没有领会剧本的主旨？”

    “侯爵阁下，我领会得虽然不比你深刻，但我绝对清楚，而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不想陪你玩了！”

    “您认为这是游戏？”

    “没错！”奥斯卡坐直了身子，“就是一场游戏，我虽然换了一种玩法，但您觉得我们会有什么损失吗？我们的军队仍然在进攻，意利亚王室仍然对此一筹莫展，我只是为那位王子指明了努力的方向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老侯爵也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相反，小亲王对意利亚王室的尊重还会给那位王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会明白莫瑞塞特皇室并不是完全不讲理的。

    “那么……接下来的剧本……”

    “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奥斯卡收回了大钻石，他巴不得的要拿给萨沙和安妮去开开眼界。

    “可……可您是钦差大臣。”

    “没错，我是钦差大臣，虽然我仍会陪同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前往都林，但您不能再指望我跟您合演那个剧本了！”

    “呃……随您的便吧！”老侯爵马上就放弃了，他没有办法命令一位亲王。

    “勒穆斯侯爵阁下，高兴点，至少咱们最初的合作仍算非常成功！”小亲王说完便丢下老外交官独自去了，临走时他还不忘嘀咕一句，“战争就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那太简单啦！”

    战争，战争就是迫使敌人服从我们的意志，对于汉伐斯立德唯一幸存的二十九名军人来说，即使对方是敌人，但他们的意志却必须服从。侵略者要求他们将屠场上的尸首全部投进已烧成一个大火炉的汉伐斯立德，服从！服从！在恐惧的、血腥的屠杀面前，意志崩溃了，斗志消散了，似乎连头脑也丧失了思考的机能。

    幸存的二十九名军人机械一般运动着，他们将那些曾经与他们一样鲜活的躯体投入火场。负责看守的泰坦士兵纷纷用手帕蒙住口鼻，那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他们有些奇怪，为什么搬运尸体的俘虏一点也不在乎。

    一位山地军官向手下的战士们打了个眼色，弓箭被搭在弦上，一阵嗡嗡的颤动之后，最后幸存的俘虏还是没有摆脱幻灭的命运，他们解脱了。

    可战争仍没有结束。

第八集 第六章

    “芬拉尔！亲爱的芬拉尔！你是我的见习医师，而不是我的母亲或是祖母。”奥斯涅亲王殿下大声抱怨着。

    “殿下，这是为您的健康着想。”芬拉尔小姐正在为小亲王进行每周一次的体检，她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健康状况并不是很好，他几次重伤下来造成的隐疾是会留下各种后遗症的。

    “殿下，我不得不说，如果您继续吸烟、酗酒，那么您永远不会有疮愈的可能。”

    “是吗？”奥斯卡活动了一下筋骨，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落在美丽的见习医师身上了。“芬拉尔，你看有没有办法令它恢复活力。”小胖子指了指自己两腿之间松垂着的那根东西，原来他在检查时没穿衣服。

    芬拉尔看了两眼，她并不讨厌男人的凶器，但既然是凶器，那么就代表没事的时候应该尽量远离。

    “不，殿下，我正要说呢，如果您不能割舍您的那些不正当的嗜好，那么请相信我，您再也不会见到它恢复活力的样子。”

    很明显，奥斯卡愣了一下，“不会吧？”

    芬拉尔笑眯眯的收起了各种医疗器械，她拨弄了一下那根男人的凶物，“您应该相信我，尽管我只是一名见习医师。

    “那么好吧！看来只能交由实践去验证了。”少年边所边捉住了那双雪白的手，“就放在那吧，我喜欢这种感觉。”

    芬拉尔的脸红了，她已经感到事情要向何处发展了。

    奥斯卡将美丽的女医师带到自己的怀里，他最喜欢亲吻芬拉尔的后颈，尤其是耳垂的后面，这个时候芬拉尔通常会大声的呼气，然后动情的让四肢把少年缠个结实。

    “对！就是这样！”奥斯卡引领着芬拉尔手指上的动作，并用手抚摩着女人金褐色的头发。

    “我们……我们应该到床上……”芬拉尔的声音异常细弱。

    “不！看来我们哪都去不了。”奥斯卡懊恼的放开了女人，他听到了短促的敲门声。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无疑受过良好的教育，尽管他在服役结束之后会是一位子爵，但他觉得作为亲王的传令官也没什么不好，所以他忠实的履行着自己的责任。

    这种坚决有力的敲门声是惠灵顿的杰作，他总是有办法令人无法拒绝。奥斯卡胡乱想着，他给自己套上了一件宽大的罩袍。

    “现在是晚10点整，少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升迁得太快了？”奥斯卡知道惠灵顿这个小家伙并没有多少幽默感，所以他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的传令官打招呼。

    果然，脸蛋上有着北方人特有的红润色泽的惠灵顿并不为所动，他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殿下，跟您说的比起来，我所要报告的事情可绝对不是玩笑话。”斯坦贝维尔家的小公子已经看到了卧室中的女士，他并不傻，“抱歉了殿下，我似乎……”

    “行了！”奥斯卡回头向芬拉尔道了句晚安，然后他便带上了房门，“说说吧，怎么回事？”

    惠灵顿在塔楼出门的地方向远处的米达丽宫努了努嘴，“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召开紧急协调会议，外务部、特勤处、皇室书记处的代表均要列席。殿下，尤金将军也邀请了您。”

    奥斯卡有点疑惑，“连我也要参加？”

    “没错！”惠灵顿肯定的点了点头，“但您绝对不能穿着这么一件袍子参加紧急军议。”

    “发生什么事了？”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径自闯入王子哥哥的卧室。

    “坐下吧。”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指了指身边的一具高背坐椅，他并没有指责异母妹妹的无礼。对于这位妹妹，他心中的宠爱还是多了一些。

    “曼驽埃尔王家的骄傲，怎么了？这就睡不着了？”王子亲吻了妹妹的脸颊。

    “你在嘲笑我，我听得出来。”卡罗阿西亚皱起了眉头。

    “好吧，妹妹，介意为哥哥准备一杯淡淡的薄荷茶吗？”

    卡罗阿西亚忽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她还在生气，为了哥哥那恭顺的态度，为了嚣张跋扈的泰坦人，不过更多的是为自己的无能，她有身为一名公主的自觉，可这种自觉在知道自己对任何事无能为力时就会变成一种深深的羞愧。

    “喏！”公主将茶杯砸在了王储的面前，杯子里溅出的茶汁滚落到西奥多的袖口。

    “呵呵，我的小罗亚，你应该改改你的脾气，在将来，我可不想你的丈夫成天找我哭诉。”

    “哥哥！请不要再说这些没谱的事情，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卡罗阿西亚到底还是沉不住气了，这位公主绝对是曼驽埃尔家的一个异类，这个王家的成员以幽雅和矜持著称于世，可这位公主显然跟这种评语搭不上调。

    “你是指什么？”西奥多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是指咱们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聋子和瞎子，我是指泰坦人为什么会将守卫咱们这座官邸的人增加两倍，我是指在这之前为咱们通报消息的那些泰坦贵族为什么一个都不见了！”

    西奥多王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过他马上便说，“这个问题很好解释。”

    “那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啊！”

    王子翻了个白眼，他有时真的是受不了妹妹那冲动的个性，将来她会因为这种性格吃大亏的！

    “我最亲爱的罗亚，在我解释之前，介意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将李耶维奥侯爵和咱们的侍卫长请进来。”

    公主叹了口气，她又是忽的一声便冲到了卧室的门口，不过在开门的时候她却像变戏法一样换了一种气质。

    “两位阁下，抱歉让你们久等，现在你们可以进来了。”

    王子此时正在为进入自己房间的客人们倒茶，要是在泰坦，一位王子的这种举动一定会被认为是虚伪的，可意利亚王室的传统却不是那么假正经，他们在待人接物方面是整个西大陆最开放的。

    “两位大人，你们是唯一可以商量的人了，对于泰坦人的反常，你们怎么看？”王子在就座之后便让谈话进入正题。

    “殿下，作为王国的外务大臣，我很难就军事问题进行陈述。”李耶维奥侯爵摊了摊手。“不过我可以肯定的说，泰坦人一定是在某个方面遇到了困难，不然他们不会切断咱们的视听，这表明他们害怕咱们清楚事情的进展。”

    “那么侍卫长呢？”

    “殿下，我也这样认为，而且……我觉得泰坦人很有可能就是在对我国的侵略上出现了问题，不然，他们实在没有其他可以向咱们隐瞒的事情了。”

    “好啦！意见统一了！”公主拍起了手，“不过这和什么都没说有区别吗？”

    王子挥手制止妹妹再胡扯下去，这里只有她的发言才一点建设性都没有，“那么……咱们的密探怎么样？仍然联系不上吗？”

    “是的殿下，”意利亚王国的外务大臣点了点头，“最后一次联系是在昨天中午，之后您也知道，我们被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沟通，泰坦特勤处实力雄厚，这和我们之前的计算有些差距，就这一点我要向您道歉，我事先没有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

    西奥多摆了摆手，这不是李耶维奥侯爵的错，“那么我们只能依靠自己了。”王子说完便看了看自己的妹妹。这位公主紧张的措着手，她有一头浅黑色的卷发，还有遗传自西葡斯王室的高耸眉骨，她的眼睛是红褐色的，这多少有些妖异，但却为年轻的公主增添了一丝神秘和诱人的韵味。

    “我的妹妹，你对泰坦的那位小亲王怎么看？”王子浅浅的尝了一口薄荷茶。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公主不屑的撇了撇嘴，“那是一个虚伪且肤浅的家伙，一切事情不都是因他而起吗？如果不是他的双重身份，相信莫瑞塞特皇室和安鲁家族也不会再次团结起来。”

    “你的看法并不准确，”西奥多王子放下了茶杯，“这位亲王是不同的，虽然他和狡猾的底菲.勒穆斯一块儿主演了这出戏，但他非常任性，而且他也表露出无意为难我国王室的鲜明态度。所以……我觉得这位小亲王倒是一位可以结交的人物，大家想想，现在的布拉立格，除了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这位亲王的地位就是最高贵的了，没有人可以指责他，也没有人可以命令他，所以他才能在正式的外交照会上说出那番话，而且根本就无须顾忌后果。”

    “是啊！可这又怎样？”公主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如果连这场阴谋事件的当事人都觉得我国是无辜的，那么这会不会对泰坦皇室的决策产生一定的影响呢？”西奥多正在渐进的引导公主。

    “我明白了，但我怕那会引起相反的效果，哥哥你别忘了，泰坦皇室和安鲁家族是怎么一回事整个西大陆的人都知道，如果我们对这样一位安鲁子弟表现得过于亲密，那莫瑞塞特皇室会不会产生抵触情绪呢？有历史可以证明，那位阿尔法三世的心眼小得很，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西奥多确实喜欢这个妹妹，如果罗亚能够像现在这样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她的智慧就并不比任何人差。

    “是的，罗亚，你能想到这一点无疑是最好的，就像你说的，我们要避免引起莫瑞塞特皇室的猜度，更何况他们掌握了充分的进攻借口。所以，我们与奥斯涅亲王的接触要维持一种非官方的氛围，而这个人选，我的罗亚自然是最合适的。”

    “我明白了！”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怒火突然爆发出来，“要我像你一样给侵略者陪笑脸吗？先是钻石，现在又是我！那么我想请问，意利亚的王储殿下，接下来还会是什么？赔款？领土？还有什么是你不敢拿来做交易的？”

    “公主，王子殿下的意思是……”

    “闭嘴！”卡罗阿西亚断然拒绝了一位侯爵大人的帮衬。

    “罗亚……”西奥多呻吟起来，这位王储的修养好得出奇，面对妹妹近于羞辱的言辞，他竟然仍未动怒。

    “罗亚，我想你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我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西奥多盯着妹妹，“但除了国家之外，一切东西我都可以出卖，尤其是当我的国家受到威胁的时候。”

    “你无耻！你……”

    “够了！”王子终于提高了音量，“妹妹，不要抱怨哥哥的冷酷与无情，要怪的话你也只能怪自己生为意利亚国王的女儿。现在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继续像瞎子和聋子一样任人宰割，二是穿戴整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约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从来都没怨恨过自己的出身，相反她深深为其自豪，但这种自豪正在接受挑战不是吗？意利亚在泰坦悍然发动的入侵面前豪无还手之力，这不怪军队，也不怪王国的决策者，形势比人强，国力的差距在那明摆着，作为弱势的一方要是不想退出，那么他就必须放弃一些难以割舍的东西，比方说尊严，比方说一直洋溢在心中的自豪感。

    “这些道理我懂！”卡罗阿西亚拢了拢头发，她站了起来，样子就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如果国家和我的家庭需要我那样做，毫无疑问的，我没有怨言。”

    “是的罗亚，作为家族和王国的接班人，我再次肯定的告诉你，你必须那样做！”西奥多.曼驽埃尔用茶杯挡住了自己的面孔，他尽量不去注意妹妹的脸颊上滚滚滴落的泪水。

    公主离开了王储的卧室，我们知道这次谈话并不愉快，但至少意利亚王室已经有了最初的目标。

    “争取到那位小亲王的支持？”李耶维奥侯爵似乎并不乐观。“据我所知，泰坦帝国这位刚刚上位的小亲王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这由都林的那些传闻就能看得出来。”

    “但那终究只是传闻。”西奥多王子已经恢复了自己的气质，刚刚他确实在为妹妹难过。

    “但我们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这位亲王殿下与西尔西岛上的分离份子有着密切的联系。”

    西奥多.曼驽埃尔有些惊讶了，“您是指黑手党还是指那些独立运动份子？”

    “都一样！”李耶维奥侯爵耸了耸肩。

    “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与这位亲王有关的传闻在整个西方王国都传得沸沸扬扬的，但其中绝对没有多少真实的成分。我们考虑问题还是应该从当前的局势出发。”西奥多肯定的说。

    “也许……也许公主殿下并不能很好的……”

    “不！没什么好担心的，也许罗亚的性格会让她把事情搞砸，但我看得出，那位小亲王对咱们的公主殿下有兴趣。这就表明，他们之间的沟通会很顺利的。”西奥多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茶杯，他突然感到烦躁极了，“嘿，我说两位大人，咱们是不是应该喝点酒呢？”

    “这些家伙难道全都喝醉了？”奥斯涅亲王殿下向身边的外务大臣低声问到。

    “殿下，小声点。”底菲.勒穆斯侯爵提醒着少年人。

    奥斯卡颓然倒进沙发，他是被邀请来参加紧急军事会议的，可他并不知道所谓的军议居然是一群高级军官在一块儿像疯子一样的吵架，想到这里他便又感到不耐烦了！

    整个会议室已经完全乱了套，椅子七零八落的扔在四周，文件的碎片和各种写满字迹的纸张丢得满地都是。南方集团军群的主要长官们齐集一堂，他们在互相指责，互相推委，互相谩骂，那种互不相让的劲头就好像对方偷了他的女儿一样。

    “这些人都是贵族？”奥斯卡有些怀疑。

    帝国外务部的老侯爵睁开了有些发昏的眼睛，他四下看了看，“没错，都是贵族，他们都来自于一些古老且高贵的家族。”

    “哦啦！”奥斯卡冷笑起来，“您所说的那些古老且高贵的家族是不是都善于培养患有各种精神科疾病的疯狗？就像那个大肚子的家伙！”亲王指了指会场中音量最高的一位军官，“您听到他说的那些了吗？他的每一句话里都夹带着对方的女性亲属和各种代表生殖器的通俗称谓，这样的词句是连市井中的流氓也羞于提及的，您还认为这是贵族？”

    “殿下，前方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战争则关系着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这可以理解。”老侯爵呻吟着说。

    “前方在进行一场战争？”奥斯卡不屑极了！“那不叫战争，那叫屠杀！如果意利亚人在外交照会上提起这件事情的话您会怎么向他们解释？没办法了吧？”

    老侯爵阴冷的笑了笑，“年轻人，怎么会没办法，很简单，一句我不知道就解决所有的问题了，这既然是军队惹的祸，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消化吧，别指望我在外交上给他们擦屁股。”

    “不愧是老骗子！”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

    “尤金将军在干什么？他对南方集团军群的控制力不是很强大吗？他就允许自己的部下这样胡搞下去？”亲王指了指端坐在主位上一直一言未发的南方军区总司令。

    “尤金吗？”外务大臣又睁开了眼睛，“他也没办法，我不是说过了吗？战争关系到这里每一个人的命运，这些人无法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让他们发泄一下是必须的。”

    “可我也说过了，”奥斯卡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我并不反对第八军区第二军司令长官的做法，但那确实应叫做屠杀，而不应称为是战争。”

    “关键就在这里。”外务大臣决定开导一下少年人了。“那是屠杀没错，可这起突发事件已经表明战争无法再继续下去了，战争能为南方军区的将领们带来荣誉、土地、金钱，甚至是一个国家，现在他们什么都得不到，难道不应该让他们发泄一下吗？”

    “为什么战争无法继续？”奥斯卡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秘密军报，他不认为这里面有提到战争的结局。“我们得承认，八区第二军的那位西尔维奥.伯里科准将是个人材，你看看，他把屠杀的后续事宜处理得多么巧妙啊！先是彻底封锁汉伐斯立德地区，然后便焚尸灭迹，再然后又填埋了堆满头颅的护城河，最后又将这一地区的所有山民全部拘留，并押往泰坦内地。”奥斯卡掸了掸手中的纸张，“这小子绝对是个人材，做军长已经算是埋没他了！”

    “我承认，”老外交官点了点头，“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意利亚和西方王国联盟迟早都会知道汉伐斯立德发生的事情，所以……”老侯爵从亲王的手中拿过了那份秘密军报，他连看都没看就将其撕成了碎片。

    “所以殿下，您看中的这位准将已经完蛋了，光明神会审判他的罪行。”

    “您是指……教廷？”奥斯卡有些明白了。

    “没错，教廷！我们的军人在汉伐斯立德做的那些好事一旦暴露出来，教廷会第一个出面制止这场战争，然后以法兰和西葡斯为首的西方王国联盟会是第二个，不过他们会比教廷更直接一点，武力威胁又或武装干涉都是可能的。所以……我甚至可以第一个通知您，战争结束了！”

    奥斯卡简直无语了，尽管他不能接受泰坦发动战争的理由，可当他被告知战争结束时，这个结束的理由更令他感到荒唐。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屈服于教廷和西方王国的意志？”

    “没错，尽管我们发动战争的借口几乎是完美的，但谁叫那位被埋没了的西尔维奥准将是个人材呢！”老侯爵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遗憾，但少年又实在看不出。

    “那么……实话告诉我吧！我们的帝国又或者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到底为什么发动这场战争？”奥斯卡已经非常恼火了。

    “亲王殿下也产生了这种疑问？”老侯爵玩味的望着少年，“告诉您您也不会了解，这不过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当我们拥有足够挑起战争的政治优势时，我们会说为什么不呢；而当我们的政治优势被冲淡时，我们就会说该结束了！所以说，这只是一种玩法，各个君主国普遍奉行的玩法。”

    奥斯卡端坐在椅子上，他确实不懂，他所了解的战争是水仙骑士进行的那种在血与火中考问生存的斗争。可帝国发动的战争……说真的，少年觉得那还不如一场杂耍，也许杂耍都要比那吸引人。

    第二天，也就是泰坦帝国针对意利亚王国发动代号为“布拉立格的春天”行动的第三天，钦差大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陪同意利亚王室访问团上路了，他们的目的地是都林，相信都林城的当权者会对两国之间的这场荒唐的战争有着更巧妙的解释。

    第十四天，也就是教历791年10月3日，泰坦帝国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突然发出命令，“所有行动部队必须在接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停止一切针对意利亚王国的敌对行为。”于是，就像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说的那样，战争结束了。

    不过对于泰坦帝国近百年来少有的几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来说，“布拉立格的春天”无疑是极为成功的。泰坦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动员了二十四个师总计七万两千人投入了攻势，在短短的十四天里，近卫军在意利亚边境内侧建立了四个出击大营，并且在实际上控制了意利亚王国七分之一的国土。可我们知道，在战场优势比较集中的情况下，集团军司令部没有任何预兆的终止了行动，其莫名其妙的程度就像最初发动进攻时一样。

    尽管大部分的南方军人都对这种莫名其妙深有感触，但我们知道，每一起政治事件的背后都有其错综复杂的因由。

    首先，帝国军部对“动武”本身就存在着严重的意见分歧。以阿兰元帅为首的主战派提出了鲜明且坚决的作战计划，可参谋部和作战部的一些实力人物却提出了以威慑为主的所谓“和战”计划。当然，决定一切的皇帝陛下最终还是采纳了元帅的意见，可分歧是确实存在的。这就决定了在进攻受挫或是出现任何于泰坦不利的事件时，动武的决议会受到质疑。

    其次，进攻中真的出现了于泰坦不利的重大事件！“汉伐斯立德大屠杀”，这是一起突发的恶性战场事件，尽管制造这一切的八区第二军团在事发之后彻底的封闭了屠场，但密切注视泰坦动向的西方密探们还是嗅到了一丝气味。这又验证了外务大臣的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乎就是在泰坦发动进攻的第三天，法兰王国的官方邸报上就已经出现了“大屠杀”的字样。

    再次，屠杀事件其实很好解决，尽管它会使神圣泰坦的政治处境变得极为恶劣，但只要把下命令的那位军官送到罗曼教庭接受审判就行了。但令人头疼的是后续问题，泰坦还需要继续进攻吗？阿尔法三世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屠杀已经成为现实，那么莫瑞塞特皇室就算发泄也好、报复也好，总之事情进行到这种程度也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如果继续进攻，那么就等于与意利亚和他身后的西方王国联盟彻底翻脸，相信不久之后以法兰为首的几个主要君主国都会将武装干预提上日程。

    最后，我们要说到决定事件性质，并且最终导致事态发生大转折的根本原因了。

    教历791年9月28日，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在经过九个昼夜的长途奔袭之后突然出现在意利亚首都罗曼以北15公里处。与此同时，水仙骑士团寇兰方面军彻底封锁了罗曼王城其余的三个方向。一夜之间，统治意利亚五百年之久的曼驽埃尔王朝变得没有任何退路。虽然他们已向全国所有的驻军发出了弛援首都的命令，但意利亚国王被告知距离首都最近的援兵也只能在两天之后到达，那么……两天的时间是不是足够水仙骑士游览他的王宫呢？

    9月29日中午11时3刻，李斯特方面军总司令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第一个乘马行过罗曼王城的霍尔登凯旋门，这座大门是古罗曼勇士无数胜利的见证，不过在这一天，他第一次见证了传自侵略者的马蹄声。

    维吉尔中将在霍尔登凯旋门的出口处停了下来，他根本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在他的右手边，传说中的罗曼竞技场就耸立在午间恢弘的阳光中，在他眼前不远处就是历代罗曼的王朝的象征……恺撒皇宫。

    “闪电战！”这个名词将因维吉尔.布拉斯中将的胜利进军而被永远的载入史册。其实在最初进攻时我们就已经知道，维吉尔中将选择这种攻势的根本原因是避免在意利亚王国的北方要塞前留下水仙骑士的尸首，他和他的主力骑兵军沿着大道堂而皇之的招摇过市。尽管队伍的速度是外人难以想象的，但维吉尔将军做梦也想不到进攻会如此顺利。一路之上，他的骑兵军甚至没有受到有规模、有组织的抵抗，而更令这位将军感到难以置信的是，意利亚虔诚的光明教徒竟会跪拜在街边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神选的战士”！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们是侵略者？”维吉尔不止一次这样向自己的同僚米歇尔中将求证。

    “他们不知道，他们认为我们是要去罗曼朝圣。”米歇尔中将竟然这样回答。

    不过在最后，维吉尔.布拉斯到底还是没有通过霍尔登凯旋门，因为年老体弱的教宗陛下堵住了门口。

    “安鲁的骑士，水仙郡的信徒，神选的战士们！你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朝圣吗？”教宗陛下在见到一身戎装的维吉尔将军时便是这样问的。

    “呃……”维吉尔开始犯迷糊，事情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了，也许他真的给安鲁公爵惹了大麻烦，就像现在，难道要跟教宗陛下说我们是为了给小少爷讨回公道吗？

    “神的使者，伟大的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我们来自光明神架设的防线，我们怀着最虔诚的心灵向神明的殿堂叩首。”

    “果然，你们是来朝圣的！”拉德里耶六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不过相比于教宗，意利亚的国王陛下就不那么轻松了，他并不冀望教宗的调停，安鲁作为神选的战士，他所发动的战争是神明授权的！这位陛下在恺撒皇宫准备好了王国历史上的第一份无条件投降书，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是绝对不轻松的，这是耻辱，一种绝望的耻辱！国王吩咐宫廷医师准备好毒药，他不会见到自己的国家落在侵略者的手中。

    相比于意利亚国王，更难为情的是西方王国联盟的君主们。当来自意利亚首都的告急文书出现在这些统治者的桌案上时，整个世界似乎在一瞬间出现了暂时的失声。前一天他们仍在痛斥泰坦军人的罪行；前一天他们还在探讨向泰坦出兵的可能！现在呢？尘封的记忆已经觉醒！神圣泰坦帝国用以守卫西方圣土的决定性力量已然出征，他们用短短的十四天便攻入意利亚首都，也许，在第十五天他们便会彻底的终结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王朝。那么真的要实行军事干预吗？如果对手是光明神庇佑的水仙骑士团的话……不如这样吧？在意利亚沦陷后的富庶国土上分一杯羹！

    于是，舆论和国家观点突然变调了，从前的武力威胁绝对不能再提，西方王国联盟一致要求莫瑞塞特皇室以及处在锋线上的安鲁家族要尽量保持冷静，避免两国冲突进一步扩大！

    相比于西方王国联盟的君主们，恐怕整个西大陆只有战争的发动者是最不知所措的一个！阿尔法三世在审阅军报时差点被活活气死，水仙骑士团在干什么？安鲁公爵在干什么？莫瑞塞特皇室只是想要世人知道他不是好欺负的，莫瑞塞特皇室只是想要意利亚人的一个书面道歉和象征性的赔款，莫瑞塞特皇室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歹徒，再说莫瑞塞特皇室再怎么愚蠢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一名终结者。

    西方王国联盟的官方邸报送来了，“避免两国冲突进一步扩大？”阿尔法三世大叫了一声，“我去你妈的吧！”水仙骑士团都已经攻到意利亚人的首都，冲突还能怎么扩大？

    泰坦帝国的皇帝被安鲁家族的攻势完全击晕了，西方王国多半对安鲁抱持的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情绪，当他们感到意利亚的命运即将降临到自身的头上时，一支强大得无法想象的联合军队就会被组织起来，这支联军会由多瑙河流域攻入泰坦腹地，并用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完全占领泰坦西部。

    到时候我该怎么办？到时候我的帝国该怎么办？这个是军务大臣无法回答的，这个问题是皇室宗亲无法回答的！阿尔法三世害怕了，他害怕得直发抖！安鲁！安鲁会来救援首都！不！不会的！他们控制了帝国东疆，也许他们更乐于接收意利亚的国土，那里不是比都林更繁华更富庶吗？安鲁的攻势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意图，他们已经发展壮大至急需侵略扩张的地步，“我为什么要为安鲁提供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呢？”

    阿尔法三世突然灵机一动！山林中的那场袭击是不是由安鲁一手导演的呢？放眼整个帝国，安鲁也有能力做出那种程度的阴谋，而且安鲁的反侦察能力是极为高超的，不然特勤处的调查怎么会毫无进展？

    将那个有着皇室血统的少年和一位帝国公主置于死地，从中得到对意利亚动武的契机，然后借由强大的骑兵突袭敌人首都，在将曼驽埃尔王朝赶下台之后便会凭借“神选战士”的威信顺利接过统治权，也许教廷也会出面促成这件事，因为安鲁家族和教廷的关系一向是蜜里调油。

    天啊！如果这一切都是安鲁的计策？

    阿尔法三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发布了结束这一切的命令，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他更不敢接受意利亚王室的无条件投降书！

    到此为止，“布拉立格的春天”似乎只剩下善后的事宜了，水仙骑士团驻扎在罗曼城外，他们与赶来支援首都的意利亚军队隔城相望；边境上的泰坦近卫军也停下了脚步，他们正在部署撤军事宜。而汉伐斯立德呢？人们似乎已经忘记在这处废墟上发生的那场惨剧了。

    相信大家都已经看出来了，阿尔法三世那英明的大脑竟然异想天开的解释了亲王以及公主殿下遭遇的刺杀阴谋，而除去这位皇者的意识，我们看到整个泰坦的统治阶层对西方王国联盟的策略完全是错误的，泰坦害怕意利亚的覆灭会引来西方的报复，而西方王国则希望泰坦在意利亚的领土分配上作出让步！那么将来回顾这段历史，人们会知道泰坦就是这样放弃了吞并意利亚的一次绝好机会的。

    可在这个时候，当一切矛盾的根源都指向水仙骑士团时，安鲁在干什么呢？

    水仙郡，安鲁哈啦，舍恩布隆宫，教历791年10月3日。

    安鲁公爵同时收到了来自阿尔法三世、教宗陛下、意利亚国王、西方王国联盟的正式书函，对于整个事件，这位水仙骑士的统帅只有一句评语！

    “我很抱歉，我没想到我的两位方面军司令竟然是两头猪猡！”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安鲁家族元老会议主席巴丹.安鲁.内塔加波发言了。

    “怎么办？”多特蒙德指了指书桌上的信件，“整个西大陆的国王们都在问我怎么办？可我知道是为什么吗？要问就去问那两头猪猡！”

    巴丹知道家族的掌舵人正在气头上，“可你也不能这样，我们总得有一个答复，不然的话……”

    “那就这样好了！”多特蒙德竟然露出一脸调皮的表情，“将一切问题全部丢还咱们的那位陛下，安鲁从这一刻起完全听从皇帝的调遣，还是让西方王国继续跟阿尔法三世打交道吧！”

    “如果那样的话……皇帝会不会跟咱们翻脸？这次确实是咱们做得过分了。”

    “翻脸吗？随便！如果阿尔法三世有那个胆量的话！”多特蒙德嘲弄的哼了一句，“哦对了！说些高兴的吧！我的机要秘书，也就是我那二儿子的夫人，她今天上午向我请了产假！”

    “产假？”巴丹老头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费戈那小子手脚很快嘛！”

    多特蒙德叼起一根雪茄，“是啊！我又多了一个小孙子！”

    那么……就剩下我们的主人公了。

    “看看啊！”奥斯卡在通往都林方向的一处驿馆里大声的叫嚣着！

    “在一次成功的进攻面前，在通往敌人王宫的大门前，在泰坦赢得辉煌胜利的跟前，我们的陛下退缩了！安鲁的骑士也退缩了！我彻底糊涂了！大家都在干什么？如果领导军队的人是我，我会在恺撒皇宫的喷泉边饮马，我会在恺撒皇宫的碑柱上刻字，我会将恺撒皇宫所代表的那些全部抹杀！”

    “殿下！”突来的声音打断了亲王的喧哗。“作为您的传令官，我得提醒您，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仍在等您与她共进午餐。”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狐疑的看着惠灵顿少尉，“我有答应过她吗？”

    “殿下，对于那位公主的要求，您好像还不曾拒绝过。”

    奥斯卡懊恼的点了点头，“好吧，就算是吧！”

    帝国外交事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望着正在为约会整理服装的少年不禁轻蔑的笑了笑，“连胡子都没长的小家伙，你懂什么！”

第八集 第七章

    都林，还是老样子。

    当黄昏来临的时候，这座西大陆人口最密集的城市被灯火点亮了、被炊烟熏黑了、被贵族的沙龙温暖了、被乞丐和流浪汉的大小便污染了。

    这座城市一向是喧闹的，这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商旅，还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学者。

    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就是这样一位来自水仙郡的学者，他在都林大学主修大陆美术史，虽然熟悉他的人从未见过他的画作，但他的形象却与一位真正的艺术家没有多大差别。

    现在已是十月，记得五个月之前就是这位戈尔巴克多子爵迎接我们的小亲王进入首都的。那么现在，这位子爵再一次接过了家族交给他的任务，不过这次的任务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效用。作为水仙郡军事统治局都林地区的总负责人，戈尔巴克多子爵被命令要尽一切努力支持配合亲王殿下的行动，当然，支持这些行动的前提是它们必须对家族有利。

    什么是对家族有利的？这个问题是戈尔巴克多子爵无法回答的，因为答案实在是太多了。作为一名密探头领，提克的生活极不规律。当然，也有人称之为放荡不羁，不过这一切都是工作的必须。戈尔巴克多子爵在都林拥有四处公寓，但你会发现他不曾在任何一间居所出现过，这位子爵的早餐是在大学的餐厅里打发的，午餐则说不准，而晚餐更是天晓得。

    不过在为家族执行秘密任务之前，提克总会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神像前忏悔一番，都林是文明的世界，尽管这里充满乌烟瘴气，但害人性命的事情还是不能做得太多，因为杀人者，总有一天也会成为被害者。

    就像今天，791年10月20日，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已经将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上午他去处理一个紧急事件，而下午他要去城外迎接回归的小亲王，不过当他像往常一样结束祷告准备走出教堂大门的时候，一起针对他的行刺事件就在神明的殿堂前发生了。

    “那是三个人，不！也许是四个人。就在我要登上马车的时候，他们一块儿冲了上来，我的车夫用马鞭打倒一个，我自己也刺中了一个，可是您看到了，倒下的还是我。”提克边说边咳嗽，有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肺叶，他能活过来并且很快便清醒完全要归功于长年的锻炼和早年在战场上的生活。

    奥斯卡的心情很烦躁，他没想到刚刚回到都林的官邸就要碰上这种麻烦事，不过他必须追查到底，提克是他的表哥，更是军统调查局在都林的负责人，他的遇刺表明家族在都林的秘密力量已经暴光了。这件事如果不能快速解决的话，家族部署在都林的调查力量会陷入瘫痪的境地。

    “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奥斯卡为表哥切开了一个橙子，少年摇晃着手里的餐刀，他似乎并不打算放下。

    “特勤处。”

    “特勤处？”奥斯卡有些惊讶。

    “没错。”提克肯定的说。“您知道吗？都林最近在谣传，说是公主和殿下的山林遇刺完全是安鲁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出兵意利亚王国的机会。”

    奥斯卡想了想，“哦……这是个好主意，如果我是安鲁公爵的话一定会这么干的。”

    提克苦笑了一下，“可惜咱们的统帅才不会这么做呢！我的手下抓到了一个意利亚商人，他供认散布这种谣言是得到特勤处的许可，不过您看，那是昨天的事情，而今天我就变成这样子了。”

    “提克，你得回家了，不过你要先在我的肯辛特宫修养一段时间，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离开都林。”奥斯卡为表哥考虑得很周到。

    “只能是这样了，”提克有些默然，他知道自己在都林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作为一个密探首领，暴露之后通常都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他还活着，这已经很幸运了。

    “对了，这段时间您如果需要联络军统调查局，可以去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到时候您就说‘我要找纯血统的高原狗，’对方就会为你引见我的副手，她会在我脱离岗位的时候负责一切。”

    “你是说……她？”

    “没错，是她！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奥斯卡四下看了看，他觉得表哥并不需要自己再为他做什么了。

    “那么就这样吧我的提克表哥，我要告辞了，你也应该早点休息。天啊，你是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我的医师称你的苏醒是奇迹。”

    “是的，我知道！小家伙！靠你自己了，表哥没帮过你什么，不过可别抱怨我。”

    “怎么会呢！”奥斯卡说完便为他的亲戚带上房门，他的随从们马上就围了上来，这些罪犯都知道，少年的一位家人出事故了，按照这个小子以往的性情，事情会越来越精彩的。

    “怎么样？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埃勃男爵最先开口，别忘了，这个大骗子是少年的管家。

    “为我联络巢穴的多尔姆.奥勒男爵，我现在就要见他。”

    众人都了然的望着少年，果然，这个一脸阴沉的小家伙要有所行动了。

    在等待男爵的时候，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殿下曾派侍者来过一次，她邀请小亲王陪同她参加今天晚上的皇室招待会，不过亲王的管家声称殿下已经睡下了，这位公主的侍者看了看天上仍未落下的太阳，他在想了想之后便回去了，相信卡罗阿西亚会明白自己被拒绝了。

    “抱歉了！我的小公主！你看看，你刚刚结束旅途，可我就把你招来说些颇费脑子的事情，哦我的小公主，你应该原谅我。”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望了望端坐在皇位上的父亲，她鄙夷的哼了一声，不过她没让任何人听见。

    “父皇，这不算什么。倒是您，我没有照顾好自己，让您操心了。”

    “不不！”阿尔法三世急切的摆着手。“我的小公主，你处理得非常出色，我为你自豪！”

    阿莱尼斯站起身，她为了刚刚得到的赞扬向父亲行礼。

    “坐下吧，快坐下！”三世陛下用一只手拖起了自己的下巴，“那么……如你所说，安鲁家族对你与亲王的到来并不是十分欢迎喽！”

    “父皇，怎么说呢！应该说换了任何一个客人安鲁家族都会那样热情的招待他们，但关键是他们并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尤其是奥斯涅亲王殿下，这是我亲眼所见，他从战场归来，但并未得到家族的认可。”

    皇帝一阵沉默，他想到了很多事。安鲁的决策，水仙骑士团的进攻，教宗在罗曼城下的言行，以及意利亚公主对小亲王表现出的那种极不谨慎的热情。

    “阿莱尼斯，也许我和皇室宗亲该探讨一下你的婚姻问题了！”这位陛下突然这么说。

    “我的婚姻？”阿莱尼斯似乎受到了惊吓，“那么我的父皇，您能在我结婚之前告诉我我的丈夫会是谁吗？”

    皇帝翻了个白眼，“除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还能有谁？你认为在你和他共处一个茶室之后你还能够嫁给别人吗？”

    阿莱尼斯脸红了，尽管她有些欣喜，但更多的却是疑惑，“时间上是不是……是不是过早了一点？我比奥斯卡大两岁，而且……而且他……他还没成年。”

    “笑话！”阿尔法三世突然有点高兴了，他难得有戏耍小女儿的机会。“那小子已经是个男人了，我在他那个年纪甚至已经是一位父亲了，年纪根本不是问题。”

    “但是……但……”

    “好啦！阿莱尼斯！”皇帝摆了摆手，“难道你打算被别人抢先一步吗？比方说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安鲁家的那位小姐姐，还有那位意利亚的公主，这可是两位非常有潜力的女孩儿，而小奥斯卡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好小伙子，说真的，我这个做父亲的还真为你着急呢！”

    “是为你的策略和皇位着急吧？”阿莱尼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她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利用的状态。

    “如果您认为这是应当的，那么我没有意见，但……您能为我解释一下深层次的原因吗？”阿莱尼斯紧盯着皇帝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没权利过问这个，但她觉得这位决定自己命运的父亲必须要有一个明白的交代。

    果然，阿尔法三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他很快就放松下来，毕竟他的女儿并不反对。

    “我的小女儿，尽管我还不想这么早便给你套上婚姻的枷锁，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挑明的了，如果安鲁家族接受这种安排，那么一切都还好说，但他们要是坚持履行亲王与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婚约，那么安鲁就必须在毁灭与生存之间进行一次选择。”

    阿莱尼斯被震慑住了，她不知道皇室与安鲁的关系会在突然之间恶化至这种程度。

    “要……要与安鲁家族对抗？还是说……还是说要逼使他们……”

    “不！不！”皇帝摇了摇头，“能与安鲁家族维持现状是再好不过的，我只是不能再信任他们了，安鲁已经产生了极度危险的侵略意识，这比什么事情都来得致命。所以在这个时候，他们那位身份特殊的子弟与皇室的联姻就给了我们双方一个相互妥协的机会，当这种妥协在未来走上联合的正确轨道时，安鲁就不再成为威胁了。”

    阿莱尼斯马上便想到一件事，“那么就是说……真的是安鲁自导自演的阴谋？可我没有发觉啊！一点痕迹都没有，即使在他们家族内部！”

    阿尔法三世也在为这个头疼，“是啊！一点痕迹都没有，我特意征询过几位大臣的意见，但他们竟然一致认为这是一种谣传！不过我是皇帝，阿莱尼斯，你明白吗？皇帝就必须怀疑一切！所以……我宁可相信那不是谣传。”

    阿莱尼斯闻言也只能点头，但她还是不相信，她觉得有必要从另一个方面探讨这个问题。

    “父皇，其实您不必如此烦恼的，但谁叫您的特勤处圈养了一群饭桶呢？”

    “特勤处？”阿尔法三世有些明白了，“我的小公主，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对策？介意告诉我吗？”

    “当然不，您是我的父皇，而我是神圣泰坦的公主。我的意思是说，既然安鲁方面无从下手，那么我们还是应该将调查的主力放在南方，那里仍是关键。而且南方人和内陆人不同，帝国的大商人多半来自山区，所以南方人重视利益，他们看到金币时的样子就像狼见到了鲜血，我们就用金币作为武器，相信一定会有人上钩的。不过有一点仍要提醒您，千万不要让特勤处的饭桶们把您划拨给他们的调查经费当作游山玩水吃喝嫖赌的支票，那样的话，我们终将一事无成。”

    皇帝盯着小女儿看了又看，她似乎又长高了，而且出落得更加美丽大方，她的谈吐越来越犀利，她的思考越来越缜密，也许……她的未来会与她的丈夫一样……光明万丈！

    夜幕终于降临泰坦，从水仙郡的花田到多瑙河上的渡口，从北方的原始森林到南部山区的皑皑雪峰，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星斗和月光填满了。都林是泰坦的明珠，当晚霞褪尽最后一点光热的时候，黑暗的幕布便笼罩整个城市，如果不将这层幕布掀开，相信没有人会知道正在上演的是哪出剧目。

    肯辛特宫那扇巨大的花岗岩拱门已被标注上这样的字迹：“宝石街10号”。这表明这座皇室宫殿已成为一处私人财产，因为泰坦帝国真正的皇宫是不被赋予任何世俗标签的。

    我们知道，这座宫殿属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尽管这位亲王殿下也是皇室成员，但多数皇室成员是没有自己的宫殿的，他们通常要等待皇室书记处的安排。而肯辛特宫就不同了，三世陛下的母后将宫殿赐给了米卡公主，现在米卡的小儿子又继承了它，所以这座宫殿要归入私人物品的范畴，它已不是皇室共有的。

    当初见到肯辛特宫是在5月中旬，可现在它却已经永远告别过去的样子了，亲王殿下在回家之前请到了许多位建筑大师为他装修屋子，这些建筑家已经完成了规模宏大且古怪异常的工作。

    首先我们要说的是大门，肯辛特宫的大门在从前只是两扇铁栏杆，现在则换成了花岗岩结构的造型艺术品，这座石刻大门呈圆拱形，它的左右两侧分别镌刻着代表皇室和安鲁家族的图腾，而门拱上则雕刻着神明与天使现身战场祝福水仙骑士的传说故事。

    再然后就是进入大门便会看到的树墙迷宫，通常人们会用一条环行甬道来连接大门与主屋，可小亲王却不认为那是什么好办法，他嘱咐园林大师要建造一片茂密的树墙，这个树墙中只有可供出入的两条甬道，而其他则都是死路。

    树墙之后就是主屋前的喷水池，这个喷水池的看点停留在它的雕像上，那竟然是已故的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形象。只见这位公主侧着身体，手中携着刚刚采摘的水仙花，她的手腕上挂着一个吊篮，喷泉就是从吊篮里涌出的。此时的公主完全成了一位圣洁的母亲，她的脸上闪烁着幸福和蔼的光辉，不过奥斯涅亲王殿下在经过这处喷泉时只是随便看了两眼，既然殿下没说什么，那我们也不好再多作评价。

    肯辛特宫的主屋在外观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亲王觉得没有必要进行改动，他只是命人重新打磨了宫殿外壁上的雕塑。进入主屋之后的变化就大了，门廊被拓宽成时下流行的格局，大厅被改建成主客厅，所有的家具都采用未经雕琢的纯木，相比于简洁的外观，木质家具上的年轮则成了最好的装饰。

    转角沙发被排好了宾主座次，每具沙发都用一个精致矮小的桌几进行区格，尽管这样布置占据了主客厅中很大一部分空间，但亲王殿下认为这没什么了不起，与其让空间闲着，还不如塞满看着顺眼的东西。

    接下来值得一提的就是各种灯具了，灯火在这种大人物的殿堂中是极为重要的设施，成功的照明设计既要表现出高雅的格调，又要突出照明这一主要目的。肯辛特宫主客厅那盏三百公斤重的铜制水晶吊灯自不必说，在殿中各个角落布置的金制烛台和玻璃罩板都是经过仔细测算的，当夜晚临近，宫殿中齐齐点亮蜡烛的时候，你会发现整个空间没有一处不在散发着光和热。

    据说，奥斯涅亲王殿下为他的烛台、灯罩以及各种折光器皿总共镀上了79公斤黄金。

    那么肯辛特宫在夜晚就变成了一座金色的宫殿，不过这对于大人物来说确实是一种极为赏心悦目的颜色。

    再接下来便是宫殿的一应专门房间，洗漱室、卫生间以冷暗的银色为基调，所有的卫漱用具哪怕是一个小小的肥皂盒也都镀过纯银，不但如此，殿顶上还铺盖着名贵的壁画；肯辛特宫的游艺室就在宫殿二层的楼梯转角处，也就是杀手之王宰掉刺客团长的地方，不过现在这里可一点恐怖的气息都没有，这里摆放的各种牌桌可以满足客人们不同的需要，而且在牌桌旁边还有酒廊和宽敞的休息区；宫殿中另有大小不一的会客室25间，卧室和客房有近19间，这些房间的布置都有不同的格局和基调，据说奥斯涅殿下特别装修了一间波西斯风格的休息室，而其中的陈设和布局都得到了亲王车夫的指点。

    伟克上尉……哦不！从前的那位典狱长秘书已经不存在了，伟克在经历一场牢狱之灾之后已摇身变成了伟克上校，在小奥斯卡出门旅行的这段时间，他以亲王殿下机要秘书的身份在都林卫戍区司令部出任了一个闲职，闲职的概念就是每月一个工作日，一个专门领薪水的工作日。

    所以伟克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是十分满意的，若在多摩尔加，他甚至连想也不敢想，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打算谋求一个爵位，尽管这对一位平民军官来讲是天方夜潭一般的幻想，但他已熟识的那位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却告诉他如果得到亲王的帮助，那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伟克自然更加卖力了，这座豪华明亮的官邸倾注了无数建筑艺术家的心血，但伟克付出的绝对不比他们少，这位秘书充任了临时的工头儿，他严格把守工程进度，严格验收每一个落成的房间，不要说墙灰、地板等等建材，就连那上面的白粉和铁钉他都要亲自检查。

    不过我们听说还有一个人要比伟克更加卖力，这个人就是伟克上校的妻子，克加德夫人。伟克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有着极为出色的组织能力，当伟克正为购买侍者而头疼的时候，克加德夫人主动站了出来，她说我应该为殿下做点什么，如果不是那位少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怎样使用拌蛋器和鸡尾酒具，当然，如果不是这位殿下，她仍是一个上尉的妻子，而不是未来的克加德男爵夫人。

    这位夫人在一所历史悠久的仆役学馆里住了半个月，代价是得到了一个恭顺的侍从班底，她带着这个班底进驻肯辛特宫。当这些侍者知道将要伺候的是一位亲王时，他们的骄傲和被训练出的优越气质都得到了更完美的发挥，这一切都归功于克加德夫人的小计谋，她事先完全没有透露关于亲王的一切，而是让宫殿给予了侍从们一次心惊胆颤的震撼，在这之后，仆人们对这位夫人言听计从，而且工作也越发干净利落。

    于是，亲王殿下的肯辛特宫被系统的架构起来，伟克上校负责宫廷事务，而克加德夫人则掌管厨房、花园、洗衣房、服务等内务方面的活计。

    似乎肯辛特宫只有餐厅是我们不了解的了，那么应该说这是一间庞大的餐厅，占地近二百平，它就在大客厅的侧后方。餐厅拥有精致的碗柜和壁橱，壁橱上陈列着各种名贵的酒具和来自东方的精美瓷器。

    来到餐厅要通过一道镜宫和一条摆满收藏品的长廊。天知道少年是从哪弄来那些稀世赃物的，但看看正在与亲王殿下举行新家正式启用后第一次聚餐的狐朋狗友我们就会相信，亲王有这种能力。

    今晚的菜色很丰盛，主菜分成四份，每三人一组，这包括一份蒸龙虾、一份烤蟹、一份小牛排、陶罐羊肉、卷心菜沙拉、沙丁鱼沙拉、草莓香蕉塔、一份蛋奶面包、一份白面包，还有一个巨大的水果馅饼。

    奥斯卡自然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他命侍者从地窖中取出了两瓶720年的法兰莱昂白葡萄酒，据说这种酒在黑市上与等量的黄金是一个价，现在大人物们用它佐着丰盛的菜肴开怀畅饮。

    这位殿下的面前摆放着四把餐刀、三支餐叉、两把汤勺，普通人根本不会去关注这些同种餐具的具体用途，因为他们吃不到龙虾，也根本不会明白怎样用刀叉剥蟹壳，不过这些事情对一位顶级皇室成员来说是绝对不会搞错的，他们在用餐时甚至规定了喝那种汤便用哪种汤匙。

    “那么……对菜色还满意吗？”奥斯卡故意询问自己的小妹妹，他看到这位小小姐根本就没吃什么。

    “呃……怎么说呢？”萨沙伊实在不想打击好容易在旅途中消瘦下来的小奥斯卡，“相信有些人比我更懂得享受。”这位少女指了指两手将大龙虾抱个结实的犯罪之王多拉米。

    “恩……恩……哦……”犯罪之王的意思就是：“别理我，尽情享用吧！”

    “那么……萨沙，和安妮去看看你们的房间吧，我本想亲自带你走上一圈的，但是……”小亲王没把话说完，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餐盘，原来他还剩下许多等待处理的美食。

    “我知道啦！安妮阿姨，来吧！”萨沙没有多说一句便和伯爵夫人告退了，不过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并不是因为没有吃完东西而选择留下，这位殿下一定是要和他的伙伴们说一些不适合女性听到的话题。

    “真是个好姑娘！”伟克上校望着女士们消失的方向低声说。“那么殿下……您有没有兴趣一边喝酒一边听听我要说的事情？”

    “当然，我在等着。”奥斯卡示意左右，所有的侍从都退了出去，他的传令官则在门外为殿下的亲信们拉紧了餐厅的拱门。

    “其实也没什么！”伟克看到气氛突然严肃起来，他自己倒有些紧张了，“许多位显赫的大臣都在宫殿正门揭封的那天送来了礼物，您知道，本来打算让您亲自揭封的，但……”

    “算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对咱们的新家非常满意，你知道吗伟克，我一直害怕你把肯辛特宫搞成多摩尔加那样的碉堡！”小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旁有从前的罪犯们为殿下叫嚣着起哄。

    “呵呵……”伟克也笑了，不由自主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坐这些家伙的身份，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殿下，我要说您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那个地方大家难道还没呆够吗？”

    “是啊！伟克！你跟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犯罪之王终于放下了已成一副骨架的大龙虾，“来！我提议！为了改过自新，并且成功走出多摩尔加的伟克上校干一杯！”

    果然，这个提议得到了罪犯们的一致响应，他们都喜欢改过自新这个词，不过他们并不觉得这个词用错了对象。

    伟克上校一口喝干了酒杯中的白葡萄酒，他不在乎这种调笑，“那么殿下，接下来就是一些官方和非官方的酒会，都是这几天送到的，我已经为您过滤了一些，还请您不要见怪。”

    “没错，伟克，无须在意这些事情，你是我的秘书，这是你职权范围内的事。”奥斯卡轻松的扬了扬手里的刀叉。

    “呵呵，谢谢殿下对我的信任，那么……在近期……”伟克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也就是明天，军部会召开庆祝对意胜利的祝捷会，这很重要，皇帝陛下点名要您到场。”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差点忘了，这个家太舒适了，我甚至已经开始变得蠢笨。”少年伸手卸下了一个大蟹钳，“不过……去他妈的胜利！那种虎头蛇尾的进攻也可以称为是胜利？”

    小亲王借着啃咬蟹钳的机会重重的啐了一口，“我倒要看看银狐会是怎样一副嘴脸，胜利？真是见鬼！”

    伟克对亲王的抱怨没有置评，他对内幕根本就不了解，“还有就是后天了，意利亚王室访问团在专门接待外宾的底穆雷斯宫举行庆祝两国邦交恢复正常化的和平纪念酒会！”

    奥斯卡差点把刚刚喝到嘴里的整杯白酒全都喷出来！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还有比这更令泰坦人难为情的事吗？和平纪念酒会！”少年疯狂的伸出两只食指朝前捅着，“鄙视和平！鄙视见鬼的意利亚王室！为了鄙视，我们干了这杯！”

    罪犯们轰然应诺。

    伟克只得苦笑，亲王做出那种幼稚的动作可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去。

    “那么，接下来就没什么了，都林风平浪静。”伟克结束了自己任职生涯中的第一次简报。

    “哦？风平浪静？”少年拉过餐巾擦了擦嘴角，“我可不这样认为！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发生了一起行刺事件，天啊！你相信吗？就在神明的面前，而且这些该死的刺客伤害的还是一位神选的战士！”

    伟克感到事情的严重了，“一位安鲁子弟？是您的亲戚吗？哦天啊！这种事情我应该知道的，可是我完全……”

    “不！伟克，这并不怪你！”奥斯卡可能是喝了一些酒，他现在脸色潮红，眼睛闪着凶悍的光芒。“一定有人控制了舆论，在都林没有多少人能阻拦报馆排发的消息，那么答案就已经很明显了！多尔姆.奥勒男爵！”

    这位男爵在座位上答应了一声。

    “该是你出场的时候了，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而逍遥法外，你可以在明天去探望一下我的提克表哥，在他描述那些刺客相貌的时候你可得留心听着，动员我们的力量，找到他们，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想，他们的结局应该是被倒吊在路灯上，等着血液流净。”

    “是的，我不会让您失望。”多尔姆.奥勒男爵向亲王殿下躬身示意。

    “那么殿下，如果您的吩咐就是这些，那么您想听听巢穴的事情吗？”男爵走过长桌，他亲自为小亲王斟满酒杯。

    “当然，不过我已经有所耳闻了，暗黑领域的人们都在盛传都林出了一位精明强干的大佬，如果他们的形容没错，那么我要感谢你，你做得非常出色！”

    “谢谢殿下，我还是为您展示一下咱们的巢穴吧！”男爵从怀中掏出一纸地图，那上面精确的勾勒着巢穴的每一条小径和每一所建筑。

    “您看，以歌剧院为中心，我用不同的颜色代表一个家族，您看看啊！这些小色块已经证明您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当我开始联络为咱们管理地盘的家族时……怎么形容呢？应该说他们简直受宠若惊！他们知道都林巢穴的意义，所以谈判极为顺利。”男爵兴奋的搓着手，这个人也和伟克上校一样，都林城半年多的生活已令他完全变了个样子，现在的他能够轻易调动泰坦黑暗世界中的几大豪强家族，而且几乎所有以捞偏门为业的势力都对他充满敬畏。

    “您看，金色地域代表伏雷明家族，我将博彩业交给他们，尽管他们的赌场仍在装修，但每周一次的赛马和赛狗却已经开盘了，不过他们赚到的每一个筹码都有咱们的三成抽头；绿色是代表克里里尼家族，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先生曾亲自来到都林筹备交接地盘的相应事宜，但很遗憾，当时您不在这里，莱昂先生是您的老朋友不是吗？现在的克里里尼家族完全控制了都林的毒品市场，他们甚至已经将供货的对象扩展到上流社会，当然，这一切都做得极为隐秘。在这里有我们的四成收入，这里有克里里尼家族特别为您让出的一成，这也是我们最庞大的一笔收入。”

    “再然后……蓝色的南方盗贼联盟，他们是一伙职业盗贼，什么都偷，与他们的谈判是最让人头疼的，这些家伙偷盗时全凭直觉和激情，我真害怕他们闯进皇帝的寝宫而不自知，不过我把他们收拢在最小的一块地域，虽然他们可以在其他区域自由活动，但与其他势力进行利益分成就够他们受的了，您知道，伏雷明家族和克里里尼家族都是凶名在外的巨鳄，盗贼联盟惹不起。”

    “还有浅灰色，也就是歌剧院中心地区，这里是西大陆的中间人安全地带，这里可以为各种买卖提供公平的环境和安全的保障，由咱们的人直接控制；再有就是黑色的凶手交易区，这个地方是封闭的，外人很难进去，买凶杀人的勾当基本上都是在这里进行，在这儿我可没敢要抽头，这些亡命徒不找麻烦就不错了，再说咱们肯定有用到他们的时候；还有橙色的奴隶市场，这个地方是由几位大商人共同出资架构的；还有灰色的中间地带，我们保证巢穴内的正经商人和经营者的利益不受他人的侵犯；与灰色地带接壤的是褐色区域，走私集散地，也是由几个大的走私行会构建的，我们在他们的交易额中抽取一成利润，您不要小看这一成利润，这是仅次鸦片的第二大财源；最后就是白色的共管地带，您知道，咱们的收入中还要包括司法部的那一份，那些贪婪的家伙从上到下没有一个是好打发的，他们的士兵需要巡逻，他们的法庭需要有人被审判，他们的检察官也需要一些额外的补贴，所以这个地区就是巢穴稳定的标志，司法部可以用这个稳定的区域向皇帝交差。”

    “那么……您看怎么样呢？”男爵总算说完了，他拿出手帕抹了一把脸，由这张图可以联想到无数东西，他兴奋得直发抖。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突然不喜欢这些事物了，这些东西令他厌烦，亲王甚至无法明白的表述这种感觉，也许是水仙郡的行程令他产生了抵触情绪，他在都林操作的这些事情如果放在水仙郡，那么他一定会被人们斥为安鲁家族有史以来最大的败类！

    现在……姑且这么说吧！

    “男爵阁下，我无法否认您的成就，但……这些家族和交错的各种势力之间就没有爆发过冲突吗？”

    多尔姆.奥勒笑了笑，“殿下，您的策略已经从根本上杜绝了这种可能，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瓜葛，他们都在经营自己的事业，当然，我不否认以后会出现捞过界的事情，但您应该放心，这违背了我们订立的游戏规则，所有人都会将其视为巢穴的敌人，大家会一轰而上，直到这个不守规矩的家伙再也不敢来都林。”

    “不过……殿下，您似乎不太满意？”男爵终于察觉到小亲王的脸上并未出现欢欣鼓舞的表情。

    “呃……我是说……”奥斯卡斟酌着，尽管他不想对这些事情多加过问，但他又不想给自己的亲信泼冷水。“我是想说，你怎么始终都没提到这条红线代表什么地域？”奥斯卡总算找到了话题。

    “这条红线！”多尔姆.奥勒显然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打算提及，却也不是为了隐瞒亲王殿下，“哦……那是……那是红灯街。”

    奥斯卡想起来了，“之前你就提到在红灯街遇到了麻烦，怎么？现在仍然未能解决吗？”

    “殿下……不是……不是这样的！”多尔姆.奥勒突然犹豫起来，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处理红灯街的问题时掺入了私情。“您应该亲自去那了解一下！真的！还有红灯街的那位夫人，我觉得您实在有必要……”

    “多尔姆！”奥斯卡打断了男爵，“你的意思是说我是要去逛窑子？还是去见识一下那个婊子？”

    “殿下！”男爵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严肃！“您不应该那样称呼佐埃拉，她是一位……”

    “等等！等等！”犯罪之王已经感到了男爵语气的不正常，“她叫佐埃拉！哎呀呀呀呀！你看看你！叫得多么亲热啊！你这个家伙一定隐瞒了一些事情！”

    “是啊！”骗子管家点了点头，“我刚刚才想起来，我们的奥勒男爵正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而且他仍是个单身汉！”

    “没错！”前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也来凑热闹了，“在我的故乡，没有什么是比流氓和妓女的结合更令人……”

    “闭嘴！你这头散发着恶臭的刺猬！”多尔姆.奥勒在说话时已经冲到萨尔拉的身边并提起了他的衣领，“你这个脏东西！想跟我决斗吗？”

    萨尔拉被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已经把精善控制情绪的男爵给激怒了！

    “多尔姆！行了！”奥斯卡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他对那位红灯街的大佬已经充满了好奇，这位夫人不但在男人的世界中竖起一面战旗，并且她还拥有超绝的个人魅力，不然的话她绝对无法将冷酷无情的男爵迷到这般田地。

    “多尔姆，为我安排时间和地点吧！”奥斯卡的嘴角带着笑，难得遇到值得期待的女性。

    “呼！”多尔姆长出了一口气，他确实被气得不轻，殿下不是已经表态了吗！那么就等着看看佐埃拉在加入他们的小团体之后是怎么调理这些臭虫的！

    “殿下，时间的话就看您方不方便了，地点就在佐埃拉夫人的大本营，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

    “什么？你说什么地方？”奥斯卡惊诧极了。

    “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您怎么了？难道您也听说过这个俱乐部的大名？”男爵被小亲王的反应吓了一跳。

    “是狗咬狗俱乐部吗？”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他更加期待这次会面了，如果他的估计没错，那么这位佐埃拉夫人十有八九便是水仙军事统治局负责都林地区谍报工作的副统领。

第八集 第八章

    天鹅山，坐落在都林北郊12公里处，它是横贯泰坦西北的霍尔金山脉在南部的起始点。这座山得名于在其山谷低洼处的一个湖泊。天鹅湖，每年的春夏时节，从南方的法兰王国飞来度假的天鹅都会选择这个方圆不过29平方公里的小湖做栖息地，这个时候，首都贵族圈的一些爱美之人便会举家在湖中游玩，他们可以欣赏秀美的山色和湖水，也可以作为不速之客干扰天鹅们的交配。

    对于习惯了鲜血与烈火的水仙骑士来说，当装点着无数绿色的天鹅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时，当澄澈蔚蓝的湖水洋溢出光滟的波纹时，红虎师团的战士们自然会怀疑他们已经置身于仙境。

    天空随着山谷的延展不断缩小，各种飞禽在空中奔忙，水鸟、白嘴鸭、野燕以及那些隐没于湖边苔藓植物中的小兽都令骑士们感到欣慰，它们是那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

    一只画眉落在了骑士的盾牌上，这面盾牌仍然滚落着露水，清醇的燕麦酒被骑士们收藏起来了，他们发现山中有一种红脸猴子对其十分垂涎。山猫捉到了一只鼹鼠，它飞快的蹿上高大的橡树，骑士没有理它，可它却向受到侵犯似的冲骑士们“哈”个不停。

    在一边的远天之上，薄如蝉翼的初阳懒散的隐伏在云层中，阳光温暖着骑士们的脸庞，让他们每个人都带上了微微的笑。行军时不允许喧哗，但已经没人打算遵守了，队伍中响起熟悉的故乡小调，战士们在轻声诉说着自己或别人的故事。这里是如此惬意，又是如此的完美无暇。

    转过一处树林，景色突然开朗起来！湖水的微光在林丛中带起点点波光，放眼望去似乎林木就是生长在水中。道路也变得窄小了，只能通过一辆马车，路旁铺垫的碎石经受了潮湿和风雨的洗礼，它们开始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辉。阳光驱散了湖畔森林的潮气，蜗牛想通过道路走到另一边的阴暗处，这个小家伙有着童话中的小精灵才拥有的细角，它努力的向前“奔跑”，避免自己暴露在越升越高的太阳下。

    地势随着道路向高处攀升，骑士们意识到他们已经开始登山了，不过在一路走过南部山区之后，面前的天鹅山只不过是一处低矮的台地。

    随着山势的延续，林木也开始变得高大，白果松敞开了粗壮的四肢，它的枝叶和躯干被蔷薇色的山藤缠绕个结实，不知名的野花则在松树的身后竞相绽放，它们为树丛和岩石点缀着繁星一般的光芒。

    一座巍峨的城堡渐渐露出了尖顶，骑士们兴奋的向上望，不一会儿，整个城堡的身影便出现在湖水与山岭的交接处，越来越近了！城堡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它就像只在童话中出现过一样，人们害怕这座如梦似幻的城堡在一瞬间便消失，所以没人敢从它的身影上挪开视线。

    天鹅山城堡静静沐浴着晨光，它的一侧身躯浸在湖水中，一群避阳的天鹅正在城堡连接码头的栈桥下整理羽毛，马蹄声惊动了她们，天鹅打开了洁白的羽翼，她们奋力踢动水面，湖水荡漾开来，当最后一点波纹化成水圈时，天鹅群已贴紧湖面低低的翱翔。

    红虎战士迅速登上了城堡的敌楼和护城墙，但此时他们却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地方，每一处都沐浴着阳光，而每一个方向都有完全不一样的景致。水仙骑士手足无措的面对着平静的湖水和飞掠过头顶的天鹅，他们迷失了，不过我们相信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在这座似乎与世隔绝的青山之间，在这座似乎停靠在天堂边的城堡之内，水仙来的骑士会对战争与和平的区别认识得更加透彻。

    “殿下！殿下！”缪拉大声呼喊着，他的小伙子们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给这群身心皆醉的傻小子找到事做。

    “我的殿下！您没告诉我天鹅山城堡是这样的！”红虎的师长满意极了，他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哦啦！当然，我也不知道！不然我是不会把这样一处仙境便宜给你的！”奥斯涅亲王殿下立在城堡中的小广场上，在这位少年的身前身后都是忙碌的骑士，不过天知道这些家伙在忙什么！

    “嘿嘿！嘿嘿嘿！”这个时候的缪拉除了傻笑就不会别的了，城堡以及半个天鹅湖区便是红虎的新驻地，从前这里属于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不过现在已经是她小儿子的私人领地了。

    “能告诉我您在干什么吗？您好像一直在发呆！”缪拉留意到小亲王的表情。

    “哦啦……我是在想……咱们的旗帜应该挂在哪？”说完话的小亲王和他的师长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城堡尖塔的最顶端，旗杆上正挂着代表莫瑞塞特皇家的金狮旗。

    “咱们是不是要换个地方……”缪拉有些犹豫。

    “那可不行！”少年倔强的嘟起了嘴巴。“这是我的地盘！也是红虎的！”

    缪拉感动极了，他知道自己和红虎再也不会与这个少年分开了！

    “泰克！你这该死的！给我滚出来！”冲锋师长突然大吼起来！

    一名骑士在城堡中的某处大喊了一声“到！”，接着便看见他真的从城堡主屋的正门内滚了出来，这个叫泰克的小家伙不知道绊到了什么东西，他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向亲王殿下和师长大人敬礼。

    “格斗团第一突击营泰克。西曼少尉向您报到！”

    缪拉从亲王手中接过了红虎水仙旗，“小子，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这是我师的战旗，这是红虎的命根子。”

    “很好！”缪拉点了点头，“看到尖顶上的旗杆了吗？把那头金狮子扯下来，将咱们的命根子挂上去！”

    泰克望了望城堡的制高点，“师长，那好像没有立足点！而且尖顶还有一个很陡峭的屋檐！”

    “废话！就是因为普通人上不去才找你！”缪拉声音大了起来，“快点！你这小子，大家都在看着。”

    泰克望了望四周，原来红虎战士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都围了过来，并一脸期盼的望着西曼少尉，因为只有红虎的旗帜在城堡上空高高飘扬的时候，战士们才会认为这里真正属于自己，这是军人对战旗的一种情节，也是军人对占领的一种渴望。

    泰克已经上去了，这个长着一脸雀斑的小家伙竟是一位跟随红虎征战多年的老兵，他的老家就在悬崖边上，据说波西斯人把一个镇子的人都扔到了悬崖底下，只有小泰克一个人在崖壁上活了下来。

    泰克打开了塔顶的橡木门，他没有留意绚美的景色，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少尉活动了手脚，接着便见他像壁虎一样攀住了墙角，他用手脚紧紧夹着墙角两侧一点一点的向上挪，广场上的战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尽管他们相信泰克的身手，但在距离地面四十多米的尖塔顶端，会发生什么还不好说！

    泰克已经移动到尖塔的屋檐下了，这有点麻烦，想要跃至塔顶必须攀过屋檐，可屋檐超出塔墙近半米。少尉的额头已经滚出汗珠，但他不会放弃的，红虎的旗帜就被他披在身后，山风轻轻吹拂他的脸孔，水仙旗的一角正抚摩着他的面颊。

    泰克不耐烦了，他必须做这一切，但是如果他要拿出口中叼着的钩索，那么也就必须放开紧紧压着墙角斜面的手臂，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像块砖头一样跌向地面，相信粉身碎骨是肯定的了！那么就是说，“我只有一次机会！”

    少尉默念了一遍歌颂光明神的诗句，他知道旗杆在什么位置，他需要在下落过程中将钩索套紧旗杆。

    “啊呀！”骑士们忽然发出惊叫！他们看到泰克少尉从高空中掉了下来！

    这种下落似乎只持续了一秒钟，当钩索划着弧线轨迹准确的挂在旗杆上时，泰克也不禁松了口气。

    少尉紧抓钩索的手臂传来重力造成的撕裂感，他赶忙将另一只手也抓紧了钩索，身形终于固定了！不过在城堡下的骑士们看来，泰克少尉就那么在空中孤零零的悬着。

    少尉顺着钩索艰难的攀上堡垒尖塔，他仍不敢放松，尖顶上的砖瓦在过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之后已变得又亮又滑。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泰克终于抓住旗杆了，莫瑞塞特皇室的金狮旗被扯了下来，猛虎水仙旗被换了上去。泰克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将旗帜固定好后便猛的扯开旗尾！

    “安鲁哈啦！”骑士们望着在一片蔚蓝色的晴空中高高飘扬的旗帜不禁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他们有的甚至已经拥抱在一起，有的则举起刀兵凶猛的敲打盾牌。

    “那么……接下来就让咱们进去瞧瞧吧。”奥斯涅亲王将双手背在身后，他的样子实在是得意极了。

    沃伦多尔，这位有着一半法兰血统的中年胖子是天鹅山城堡的总管。这位总管的全名应该是沃伦多尔。加德那，加德那一家连续四代为泰坦皇室照料这座美伦美奂的古堡。所以，尽管这位总管曾经是都林大学历史专业的高材生，但作为皇室仆从，他必须接受命运的安排。

    不过对于沃伦多尔来说，这种安排是可以接受的，当初如果不是米卡公主殿下为他说项，那么作为一个仆从的后代，他永远也没有机会上大学，所以为了报答公主殿下的恩德，沃伦多尔在十几年来没有让天鹅山城堡损坏过一砖一瓦。

    但是，这项记录只能保持到今天了！

    “喂！那个小子！我看到了！就是你打碎了前厅的玻璃！”沃伦多尔气愤的纠住了一名水仙骑士的衣领。

    “啊……还有你！天啊！你竟然穿着靴子踩上了地毯！”总管又指了指黑漆漆的鞋印。

    “啊！光明神会惩罚你的！转身的时候小心些，你的长剑快把花瓶碰到地上了！”

    很明显，这位总管已经忙不过来了，他在昨天下午接到了皇室书记处的通知，这份通知上写明城堡的新主人会带着随从在今天入住，他已经准备好一切了，可没人告诉他主人的随从竟然是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那位先生！那位先生！说的就是你！不要再看了！”

    沃伦多尔疑惑的望向声源，“您是在叫我吗？”他看到一位胖胖的少年人在一群高阶骑士的簇拥下向他走了过来。

    “没错！听说您是这里的总管。”奥斯卡打量着眼前的这位胖先生。

    “是的，您找我有事吗？”

    “当然！帮我看看，我要把母亲画像放在哪里？我希望将她放在一个既显眼，又安静的地方。”少年边说边将腋下夹着的巨大画页展了开来。

    “哦天啊！”沃伦多尔惊愕的望着公主殿下，天啊！他还记得，自己在公主远嫁的时候已经不小了，可与公主告别时他还是痛哭了一场。天啊！又见到公主殿下了！那是一位亲切的殿下，那是一位仁慈的殿下！

    沃伦多尔哭了，多年来孤身一人陪伴着天鹅山城堡，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向公主殿下说上一句，“您回来啦！这里安好！”

    “殿下！您回来啦！天鹅山一切安好！”沃伦多尔边说边跪了下来，他在说完之后还不忘亲吻了少年的靴面。

    奥斯卡有些搞不清状况，这位总管的举动显然把他吓了一跳。

    “呃……您是在跟我说话？”

    “哦天啊！不然的话我是在对空气发怒吗？”来自意利亚王国的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一脸愤慨的盯着她的哥哥。

    “好啦罗亚，你也承认了，你在对我发怒，那就是说这不是一种正常的沟通方式。”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仍是一副悠闲的样子，他似乎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

    “不要说这些不咸不淡的话，回答我的问题好吗？现在我该怎么办？那个小亲王是个异常精明的家伙，在抵达都林之后，他几乎拒绝了我的所有邀请！”卡罗阿西亚异常痛恨哥哥那种懒散的举止。

    “当然，罗亚，这不足为奇，你也知道奥斯涅亲王殿下是个精明的人，这里是都林，他会变得极为谨慎，而与你保持一段距离也是应当的，毕竟，他的家族军队还在我国境内，与你的频繁接触会令人怀疑他的动机。”

    “是啊！”卡罗阿西亚懊恼的抓弄着裙摆，“他的军队还在我们的王国境内，难道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难道我们真的要接受泰坦人将要提出的那些无理要求？”

    “呵呵，罗亚，这就有意思了！我倒想请教你一下，除了签署那份停战协议，我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对策吗？”西奥多端起一杯薄荷茶，他好像只喝这种饮料。

    “联盟不是仍在抗议吗？我们可以再拖上一段时间！”

    公主固执的叫嚷只换来了王储的一阵冷笑，“罗亚，你天真得像一个渔夫的女儿。联盟的策略已经改变了，就在我们的王朝面临绝境的时候！我相信那些奸诈狡猾的王者已用贪婪的目光盯住了咱们的国土。不然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允许泰坦的进犯。”

    “他们……他们并没有允许……”

    “罗亚！”王子打断了妹妹的话，“你的历史老师该换人了，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国家利益的本质是什么吗？”

    “是什么？”

    “简单说吧！”王子打了个哈欠，“所谓国家利益，很大的一个方面就是指有便宜就占，没有便宜制造便宜也要占，遇到拣来的便宜，那么白占谁不占？”

    卡罗阿西亚苦恼的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们的意利亚就是一个拣来的便宜，那些伪君子可以不顾盟约、不顾誓言，他们只不过是为了一个并不实际的便宜就抛弃了伙伴。”

    “当然！有一位哲学家曾经说过，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是被谁出卖的，那么你最好先从挚友开始找起。”王子的表情终于变得阴冷起来。

    “黄金一千公斤，将南方山区边境线前沿二十公里纵深划为不设防区域，由各个边境口岸进入泰坦的货物无条件加收百分之二十的关税，将刺杀事件始末以备忘录的形式写入书面道歉声明。”公主弹了弹手中的文件。“就这些？”

    “是的，就这些。”王子又恢复了轻松的表情。“我一直以为莫瑞塞特皇室这头黄金狮子会向咱们张开血盆大口，但如果停战协定的附议部分真的是这些，那么我想王国还是能够接受的。”

    “难道这不是泰坦皇帝已经议定的吗？”公主疑惑了。

    “当然不是，这是同情咱们的人提供的信息，不过我觉得应该不会变动了，其实就算有什么变动也无所谓，水仙骑士离恺撒皇宫没有多远，王国并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到这里，谈话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各种事实罗列得非常清晰，面对水仙骑士团的威胁，面对泰坦侵略者的无礼要求，意利亚王国只有妥协这一条路走。若是在神话时代的末期，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当时罗曼人建立了一个横贯西大陆的大帝国，这个帝国的经济、文化以及它的语言、文字都对整个西方王国有着深远的影响。

    可是现在呢？随着古罗曼帝国的分崩离析，意利亚便已永远的失去了他的黄金时代。但这些并不能减弱意利亚人心中的骄傲，在教历六世纪，意利亚人组织了拥有一万名水手的庞大船队，这支船队到达了遥远的非罗大陆的西南角，这次航行不但奠定了意利亚“船王”的历史地位，更为曼驽埃尔王朝带来了数十吨黄金和各式稀有的珍宝。

    意利亚洋溢着数不尽的艺术细胞，这个民族在音乐、舞蹈以及文学方面是极具创造力的，整个西大陆的贵族阶层都以朗诵意利亚诗歌为文明和风雅的象征，而来自意利亚的歌唱家和著名歌剧也得到各国统治阶层的肯定。

    曼驽埃尔王朝的富庶和繁荣奠定了其在整个西方王国统治阶层中的地位，罗曼的恺撒皇宫便是时尚和潮流的象征，宫廷中流行的穿着打扮都是起源自这个王室的开放大胆，而历任意利亚国王的豪爽与慷慨也为这个王朝赢得了博爱好客的美誉。

    最后值得一提的便是来自意利亚的商人，他们为曼驽埃尔王室服务，同时也为各国的达官贵人服务，他们的足迹遍布西大陆，他们的船帆飘过万里汪洋。活跃的意利亚商人用金币与各种闻所未闻的奢侈品疏通了与统治阶级的关系，他们取得了各种专营领域的特权，这种专营权在教历七世纪初发展为完善的垄断体系，这些商人利用行会和船业协会控制了几乎所有的海外贸易。到了现在，如果说曼驽埃尔王朝也有拮据的时候，那么他只要随便向一位大船商暗示一下，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位会计进入皇宫，他会告诉王室帐单随便怎么填写都可以。当然，在事后，这位大船商会变成一位子爵甚至是伯爵。

    可一个没有战斗力的国家总会遇到一些麻烦，其实这样说意利亚也多少让他感到有些委屈，因为他的武装船队拥有很强的战斗力，这连同样靠海洋致富的法兰、西葡斯、英格斯特也承认这一点。可一旦战争在地面上爆发，意利亚人崇尚享乐与拜金主义的坏习气便暴露无疑，年轻人宁可加入雇佣兵团也不愿意为王国服兵役，而那些带领军队的将校则更愿意把精力投进外汇市场和商会的工作中去。这样一来，在曼驽埃尔王朝统治意利亚的五个世纪中，这个国家几乎输掉了所有的战争！当然，这些战争是指地面上的战事，在辽阔的大海上，意利亚还没有在哪次海战中升过降旗。

    “我们没有能力将战船开到陆地上，而水手们熟悉的是海洋上的肉搏，当他们到了陆地上，我相信这些吹惯海风的家伙会感到头重脚轻。”西奥多。曼驽埃尔不无遗憾的对自己的妹妹说。

    “那些雇佣兵就更不用提了，他们为钱卖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尊严和荣誉为何物，而你知道吗？一支军队如果搞不清这两种感情的含义，那么他们就会像我们的王国军一样，通常情况下都会自动的远离胜利。”王子越说越苦涩，他拥有足以争霸海疆的舰队，却没有一支可以抵御陆上进攻的劲旅，这无疑是他的王国最尴尬、最致命的弱点，可这种弱点偏偏又无法克服，意利亚人的民族性并不包括安鲁那样的精神，他们拥有的探险精神也在这种民族性面前表现得软弱无力。

    这样一个没有坚强武力作为依靠的王朝之所以能够在虎狼林立的西大陆存在数百年的根本原因便是教廷的维护和拥戴，作为光明神在世俗世界的精神领袖，教廷拥有的权势是无法想像的，当西大陆还未完全确立君主集权制度时，教廷甚至可以干涉一位国王的废立。

    教廷对意利亚王室的支持并不是没有报酬的，曼驽埃尔王朝为教廷划拨的年金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相信整个西大陆也只有这样一个王朝能够为教廷提供挥霍不尽的财富。可这种挥霍总会有超支的时候，那么曼驽埃尔自然需要出面解决这个问题，所以这个王朝充当着教廷的会计师，他们不但要供奉年金，还要填补缺漏。

    “可这种支出已经完全超出了王朝的承受能力！我们已经出卖了无数爵衔，我们已经出卖了无数专营项目，这已经使王国的政治威信荡然无存！”西奥多。曼驽埃尔终于换上了咬牙切齿的表情，如果神明就在他的身后，这位王子会转过身，并且毫不犹豫的告诉造物主！

    “喂！我对你的仆人恨之入骨！他们是一群狼心狗肺的伪君子，他们是比海盗还贪婪的一群恶徒，当他们在宝石堆砌的教堂中念颂经文祈望登临天堂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疯狂的诅咒他们赶快下地狱！”

    王子气势汹汹的为自己换上了一杯白兰地。

    “可……可他们毕竟为我们挡住了侵略者，如果不是教宗陛下的斡旋，恐怕……”

    “够了！”王子第一次如此无礼的打断了妹妹的话，“小家伙，你太无知了，那是因为意利亚仍需要曼驽埃尔的统治，而教廷也需要曼驽埃尔继续充当他的造币工厂。如果有一天教廷认为另一个王者更适合担当这个角色，相信我，第一批站出来跟王室作对的家伙肯定是这些披着神圣外衣的狼崽子！”

    卡罗阿西亚瞪大眼睛说不出一句话，她是一个虔诚的光明教徒，可在她的哥哥疯狂咒骂神明仆从的时候，她却找不到一句可以用来反驳的话，她相信教廷正在腐化、正在堕落，可神明会体察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一切都好得不得了！”阿尔法三世望着被自己装点一新的舞池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水仙骑士开始撤退了，他们得到了教廷划拨的五百公斤黄金，当然，这笔款项是意利亚王室缴纳的，他们不能让神选的战士白跑一趟。

    南方军区的行动也已经告一段落，汉伐斯立德的善后事宜被一笔带过，那位制造一切的西尔维奥子爵被集团军司令部记下一次不大不小的警告处分。教廷竟然没有理会这件事，他们在忙着组织访问安鲁的高级教士团。

    在马上就要举行的庆祝酒会上，阿尔法三世会宣布小女儿的订婚事宜，这是令他最为满意的一件事情！他的小女儿也要出嫁了，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皇帝，他由衷的希望女儿的婚姻会得到神明的祝福，并且希冀神明会让这种祝福伴随两位青年男女的后代永远延续下去。

    汉密尔顿宫为这次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巨大胜利做足了准备，王者之路的两旁摆满了盛开的迎宾花，巨大的铜炉内燃烧着刺眼的篝火，在宫前走道上，红色的地毯排成整齐的三列，到会的宾客需按自身的品级走过红毯，并由固定的宫门进入会场。

    皇宫中灯火通明，数不清的宫廷内侍在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他们为油灯填注了足够的燃料，为水晶杯塔填注了满满的香槟，从大人物们的座次到每一个侍应站立的位置都得到了最后的确认，而在一切都圆满之后，厨房来的侍者便为自助席端上了百十多样极具观赏性的美味。

    皇帝的几间公用客厅也得到了翻新，座椅被套上大红色的软垫，窗帘也换上了东方的丝绸制品，当烛火的光辉洒遍这些宽敞高雅的房间时，泰坦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便坐上了自己的皇位，这位陛下微笑着打量匆忙的人群，有时他还会亲自指点一下某个小物件的摆设。

    “那么……就快开始了？”奥斯卡在宫门最中间的走道上停了下来，他向身后的几位大人这样问。

    “是的！没错！”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微微点了点头。

    奥斯卡此时已经立于汉密尔顿宫前庭高台的最顶端，他向下面望了望，真是一副壮观的场面呢！首都贵族圈的高贵绅士已将各色各式的宫廷礼服穿戴整齐，他们挽着同样亮丽迷人的小姐和夫人；珠宝的光辉点缀了单调的夜色，庆祝胜利是男人们的事情，女士们来到皇宫的主要目的就是认识一些漂亮的年轻人，还有就是互相攀比衣料的珍贵和首饰的造型。近卫军的军官们则将沉重的勋章挂满前胸，他们有的结伴而来，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群包裹在披风中的塑像；马车汇成的洪流凝结在王者之路的尽头，车厢上点燃了照明用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光晕形成了一道迷人的光带，这条光带吸引着更多的繁星向它会聚。

    奥斯卡呼出一口气，“哦啦！看样子今晚似乎会有三千名宾客，真是一次名副其实的盛会。”

    “是的殿下，”司法大臣轻巧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疑惑的望了望这位大人，接着他又打量了一下跟在他身后的几位朝廷重臣，这里面有军务大臣阿兰元帅，还有税务大臣以斐尔。欧文伯爵，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却在朝廷中极为有担当的大臣。

    “这些家伙看着我时的目光都有些玩味的含义，是我的着装出问题了吗？”小奥斯卡一边嘀咕一边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他穿着宝蓝色的宫廷礼服，这件礼服与将校服的样式差不多，金线缝边，袖口、领口还有扣眼等零碎的地方都镶嵌着蕾丝花边，亲王没有戴帽子，他的头发被收成一个小发辫，走近之后便会嗅到其上散发出的水仙香氛。

    “萨沙！”奥斯卡拉过自己的小妹妹。“我有什么问题吗？”少年低声询问。

    “你没有任何问题，再说谁能质疑我的选择，这身装扮是我为你敲定的，哥哥是在怀疑我吗？”萨沙伸出手为哥哥整理了一下领口。

    亲王为方便小小姐动手便稍稍仰起头，“难道是我的错觉，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突然变得低眉顺目。”

    奥斯卡拉着妹妹走向宫门的另一边，“喂！你注意到了吗？他们甚至不敢走到我的前面！那些我不认识的家伙还好说，可连银狐阿兰都是一副拘谨的神情！难道是父亲的进攻终于令他们懂得怎样尊重安鲁了？这又实在说不过去！”

    “我的殿下！您在这里啊！哈哈哈哈哈哈！”一个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而明显走调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奥斯卡在抖落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之后终于看清了这位冲上台阶的大人。

    “哦啦！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财政大臣阁下！作为您的老朋友我有必要提醒您，这样奔跑对您的身体并没有好处。”奥斯卡面对眼前的肉山微微行了个礼。

    “哎呀殿下！谢谢您的关心，不过倒是应该由我先向您见礼！”海怪夸张的捧住心口，他的心脏似乎随时都能从嗓子中蹦出来。

    “恭喜您了殿下！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海怪好像极为兴奋，这个五十出头的老怪物就像对待小兄弟一样勾住了小亲王的脖子。

    “呃……呃！”奥斯卡艰难的支撑着海怪的重量，他怀疑这头肥猪是想借用自己的肩膀喘口气。“您得说清楚，我只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这难道需要特别恭喜一下吗？”

    “怎么，您竟然还不知道？”阿尔莫多瓦有些怀疑的看着小亲王，不过这个心眼多得离谱的深渊妖怪迅速的瞄了一眼亲王身边的小小姐，“啊……也没什么！酒会的时候您会知道的，不过就是三世陛下对您的一番奖励。毕竟是由于您的关系才使帝国赢得了一场战争。”

    奥斯卡不屑的撇了撇嘴，“恩，这种话我在回到都林的这几天已经听到无数次了，换个话题好吗？”

    阿尔莫多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当然，介意聊聊咱们的那笔生意吗？”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他和海怪已经走出人流，“另外选个时间吧。”

    海怪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后天怎么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盛产美女犬，你不会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吧？”海怪的声音突然低得不能再低。

    不过萨沙伊还是听到了，她并不知道美女犬是什么东西，但她闻言便已厌恶的别开脸，这就是首都贵族圈男士们的丑恶嘴脸！他们当女人是玩物，是家庭中的一件精致摆设，是社交活动的调味剂，他们谈起这些东西毫不避讳，甚至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据说这些肮脏的家伙还在妻子的面前玩弄另外的女子。萨沙呸了一口，真是太下作了，想到这些便已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小小姐严肃的瞪了哥哥一眼，她希望哥哥应该坚定的拒绝。

    “难道是……狗咬狗俱乐部？”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哈哈！我就说你这个小家伙绝对不会那么孤陋寡闻！”海怪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他根本就没去在意小小姐那已经气得发白的脸色，在他眼里，女人永远也不能介入男人的事情。

    “啊……事情都赶到一块儿了！”奥斯卡嘟囔了一句，这不是吗？三天来他已经听到了好几次狗咬狗俱乐部的大名，就好像不去都不行！

    “那么好吧！到时知会我！”奥斯卡只能这样说。

    小小姐甩开了哥哥的手臂，她已经有些愤怒了，她再无知也知道所谓的俱乐部是什么样的场所，再说这个俱乐部还起了一个那样的名字。

    海怪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少女一眼，他至今甚至仍未与小小姐打过一个招呼，这个家伙似乎受到过什么刺激，他那折磨女人和鄙视女人的心态早在青年时代便已根深蒂固。

    “那么殿下……天鹅山城堡怎么样？”财政大臣又转移了话题，他和小亲王已经再一次溶入了前往殿堂的人群。

    “恩！非常好！犹如仙境……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那里的总管有些神经质。”

    “呵呵，您的直属骑兵团怎么样？作为老朋友，我同样得提醒您，千万别让他们出乱子，这儿是都林，不是您的故乡。”海怪的这番话说得颇有些语重心长。

    “谢谢您的提醒，”奥斯卡欠了欠身，“不过过分的担心只是多余，您知道吗？三世陛下嘱咐军部向我的直属师团发布了禁制令，能够走出天鹅山的骑士只有五十名，其余的都要乖乖呆在城堡里。”

    少年冷冷的笑了一笑，将一个师团的水仙骑士放在身边是极为危险的一件事情，莫瑞塞特皇室的密探明目张胆的在天鹅山附近设立了好几处观察站，这些人防备安鲁就像防贼一样。

    “呜……呜……呜……”

    皇宫号手吹响了号角，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小亲王收拾了情怀，他昂首步入会场。在下一刻，他的人生道路会走入一个更加开阔的领域。我们完全相信，当酒会的第一支舞蹈跃动起来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迎来他一生中最关键的一次转折。

第八集 第九章

    夜色逐渐浓暗，街市纷纷关门，只有一些卖点心的小商贩仍在路旁踌躇。都林城的灯火在高尚街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可到了巢穴附近，光线便开始暗淡，直到行人忽然发现自己已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城市的变化还是很明显的，除了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地标式建筑，都林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贵族的宅邸并不会满足于祖先的设计，他们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园林会不断翻新，外墙也可以涂抹上流行的油漆。商店和各种突显名利的场所更需要这种成长的势头，每年来都林淘金的人都将利用有限的资本投入这些充斥着欺骗和肮脏勾当的地方，人们近乎疯狂的渴求着功名，近乎盲目的追寻着财富，可对于一位身体虚弱并且看尽世态炎凉的老人来说，都林的所谓种种新气象不过是诱惑人们自甘堕落的魔鬼。

    老人冷冷的笑着，他看到街上那些勾肩搭背的红男绿女，看得出，这些年轻的面孔属于外省人，他们来都林寻求未来，他们期待在此落地生根，期待在此风光发达。但这些年轻人只有到了老人的年纪才会明白，都林的风光只属于一小部分人，而剩下的那些，会在残破的公寓和教会医院的病床上结束自己一生的虚妄求寻。

    老人是满足的，孙儿走在他的左边，女儿在右边搀扶着他，他们的身后是一辆高等品级的马车，路人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他们不知道这样一位老公爵为何要弃车徒步。都林的夜是不属于老人的。

    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依然艳光四射，她穿着金黄色的琉璃纹真丝长裙，鲸骨支架将她的腰肢突显得更加纤细，低胸礼服的领口并不能完全束缚她的乳房，两道完美的胸线使这位夫人更加自信。野丽朵兰挽着父亲的手臂，她知道盯着自己看的人们都在鄙视身边的老人，他们不会想到这是一位父亲，他们只会认为一个老得糟糕至极的家伙霸占了一个性感惹火的尤物，侯爵夫人的嘴角微微扬了起来，她竟然喜欢人们的低俗念头。

    “爷爷，我们已经迟到了。”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小心的提醒爷爷，老公爵对他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可以鄙视自己的母亲，却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慢自己的爷爷。

    “哦！”老卡契夫应了一声，“怎么？等不及了？”

    “不，没有！”青年望着老人坚持的目光不禁一阵心虚，他只得诚实一些，“好吧爷爷，就算是吧，不过只是期待，只是有些期待而已。”

    “呵呵，年轻人……”老公爵笑了笑，“我记得你有好几次都提到了安鲁家族的那位小小姐。”

    “不，爷爷！大学里都在议论那位小小姐羞辱了门得尔松家的高材生。我只是有些好奇，您知道，安鲁家族的水仙郡是我极为向往的地方，见识一下安鲁的水仙花冠也没什么，不过那位小小姐一直深居简出。”

    “所以你想借着这次机会正式结识她？”老公爵仍是笑眯眯的。

    “呃……是的爷爷，您特别提到了这件事，难道不应该吗？”青年有些疑惑。

    “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这个小家伙还是有头脑的，听爷爷的，今天晚上，不要去理会那位小小姐。”老公爵突然变了脸色，他的话语充满恫吓的意味。

    “为什么？”年轻人当然需要理由。

    “因为这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事先知会过的。”野丽朵兰边说边呵呵的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情真是有趣极了，你知道吗？皇帝陛下会在今晚宣布公主的婚约，而公主呢？这个幼稚得可笑的少女竟然秘密的知会自己的朋友们不要去接近那位小小姐，这个意向已经在贵族青年中传开了。”

    明斯科的脸色变了，“这是搞什么？帝国的公主只有这点气量吗？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针对那位小小姐，难道伤心还不够，还要让她在人们的嘲讽与孤立中度过那难熬的时刻吗？”

    “哦！你说对了！公主要的就是这个！”野丽朵兰笑得十分开心，似乎她也乐在其中。

    “你们……果然都是些冷血动物。”青年愤怒的斥责。

    “不！”老公爵摆了摆手，“这不是冷血的问题，这是一种态度的问题，在皇室与安鲁家族之间，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这是都林，相信人们都知道该怎么选。”

    青年不说话了，他讨厌这种选择题，他认为出题的家伙都是极其肮脏的。

    “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迟到吗？”老人突然这样问。

    “与那位小小姐一样，都林不欢迎我们。”明斯科冷冷的说。

    “哈哈哈哈！”老公爵爽朗的笑了起来，“看看我的孙儿，他说得多么透彻！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

    “没错！”野丽朵兰点了点头，“看看这座城市，他因莫瑞塞特而辉煌，也因莫瑞塞特而堕落，帝国中的有识之士都期待着父亲能够出面主持国务，他们知道只有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才能引领泰坦走入新的世纪。”

    老公爵对于女儿的恭维不置可否的晃了晃头，“也不尽然，谁当家还不都是皇帝的天下，他们只是希望自己的出路不会被埋没。哼……都林的人，他们跪伏在皇帝的脚下太久太久了，他们已经不会思考，甚至不知道如何自处，我的出现刚好可以给他们指明一条向上攀登的路，那么这些家伙就会说，‘老卡契夫，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老人撇了撇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永远不要相信他们挂着的那副真诚的脸孔，因为那副脸孔只是面具，而面具的背后就是腐烂的血肉。”

    青年踢开了路面上的一颗石子，他没留心爷爷那些絮絮叨叨的说辞，对于都林，他没有任何憧憬。如果说有的话，他只想任性一次，去结识那位小小姐，在她受到伤害的时候为其做点什么。

    人群中突然响起口哨声，贵族们纷纷向掌声与喧哗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们很快便散向大殿的两侧，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姗姗来迟令人们对她的热情彻底爆发出来，贵族们纷纷祝福这位公主，他们都得到了消息。

    奥斯卡微笑着打量穿过人群的公主，这个少女是自己极为熟悉的，可她在今晚却变得那样陌生。她的发饰上缠绕着无数颗碧绿的翡翠，耳环与项链的式样是一致的，小巧的耳垂闪动着珠光宝气，而晶莹剔透的宝石则安静的伏在一片雪白的胸肌上，它们随着少女的走动而闪耀着蔚蓝色的光辉。

    阿莱尼斯身着一件大红色的宫廷礼服，窄小的袖口和胸前的束领处镶嵌着无数莹白的珍珠，白色的蕾丝长手套和一式的蕾丝面纱上缝制着玫瑰图案，她袅娜的走向会场前厅的那处高台，泰坦的主宰正在等待她，等待着决定她的命运。

    奥斯卡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小小姐，他又看了看目不斜视的公主，这个少年轻巧的凑近妹妹的耳朵。

    “嘿！我的小天使，你要是用心打扮一下的话，相信我，你会比阿莱尼斯漂亮许多！”

    萨沙伊并没听到哥哥的悄悄话，她的心乱极了，这里非常不对劲儿！人们看她的眼光充满戏谑，而那位公主的打扮也十分古怪，小小姐极为熟悉宫廷礼服的使用，她不认为公主的穿着适合酒会这种场合，那么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们的问题来了！”阿尔法三世在自己的宝座上向他的小女儿伸出了双臂，他的声音已令全场的贵族安静下来。

    “如果我限令我的小女儿在明天必须嫁出去，那么今天，有没有一位高贵的男士敢于向她求婚？”

    阿莱尼斯投入父亲的怀抱，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脸颊为什么这么烫热，幸亏有这道面纱挡着，要不然整个都林的贵族都会看到她脸红似火，看来为准新娘预备这条面纱确实是必须的！

    “陛下！”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突然拨开人群站了出来，“我那英明伟大的陛下啊！臣在财政部供职多年，为帝国鞠躬尽瘁，我的两任妻子已先后离开了我，我……”

    “闭嘴哥斯拉！”阿尔法三世顾作厌恶的打断了财政大臣的发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与会的各位，想要迎娶我的女儿，你的年纪要在15岁到20岁之间，尤其是体重，必须在90公斤以下！”

    满场人忽的哄笑起来，他们知道海怪就是需要大家的欢笑。

    “小家伙！”哥斯拉在退下的时候已经出现在小亲王的身边了，他的话音极为焦急。“难道你真以为我是一个小丑吗？我是在为你解围！我注意到你在发呆！还等什么啊？难道你不知道没人再敢站出来吗？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奥斯卡猛的转过头，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财政大臣。而另一方面，他感到小小姐握着自己的手正在逐渐僵硬。当他回头望向妹妹的时候，那双手已经挣脱他的掌握。

    “好啦！条件已经公布了！那么……有没有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士敢于……”

    “陛下！”亲王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他在说话时却望着妹妹的眼睛。

    “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哈哈！”阿尔法三世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家伙没有让他等太久，这位皇帝还真怕自己下不来台呢！

    “我的亲王殿下，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让大家看看呢？”皇帝向少年招着手。

    奥斯卡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看到身前的人们已经为他让出一条路，这条路是不是要走下去呢？

    萨沙？我的萨沙呢？

    少年突然回转头，小小姐已经慢慢的背转身，她竟一言未发。

    人群向少年涌了过来，一位失魂落魄的少女淹没在其中。

    “好的！你来了！”阿尔法三世揽过了少年，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在乎这个曾被自己判处终身监禁的小子。

    “那么告诉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让我明白将女儿嫁给你是最好的选择。”

    奥斯卡说不出一句话。是啊！理由！自己像一头渴望交配的雄孔雀一样在一群看客的面前走了出来，为的是什么？难道要说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为了安鲁的决策？

    公主就在一边盯着他，虽然隔着一道面纱，但少年知道那眼光的热切；皇帝也在看着他，这位陛下似乎已经等不及了，他的眼光在催促；台下的贵族都在看着他，这些人的眼光是复杂的，有些正在鼓励他，有些正在蔑视他，有些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为什么我找不到理由？为什么我无法做出承诺？

    少年最后一次搜寻，我的妹妹呢？萨沙伊！你在哪啊？

    “这是个伪君子！”一名贵族青年突然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他拨出了刺剑。“他什么都说不出，他的心在摇摆！我们不允许这样的人玷污公主殿下！”

    “是的！我们不允许！”又有人站出来了，不过这种声音很快便响成一片。

    奥斯卡望了望愤怒的青年，他缓缓走下台，就在一片指责声中，他突然转身面向泰坦的主宰者。

    “剑与火！”

    “什么？”阿尔法三世对少年的回答感到疑惑。

    “我是说剑与火！”少年边说边走向那位持剑的青年，很快，他的胸膛已经迎上锋利的剑刃。

    “我会用剑去捍卫公主的尊严，我会用火去烧焚公主的心房。”少年的目光深邃得恍如一潭澄澈的清湖。对面的青年贵族不自觉的向后退却。

    奥斯卡抓住了刺剑，他猛的用力一扭，随着一声迸裂的脆响，鲜血喷洒到了持剑者的脸上，在一阵惊声呼叫中，青年吓得跌坐在地上，那把断去的刺剑已被远远的抛开了。

    “今天是我与公主殿下订婚的日子，所以你很幸运，我希望你在未来能够明白生命的宝贵，它与爱情不同，一旦失去了，便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亲王冷冷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他看到配角们已经小心的躲进各处角落。

    “阿莱尼斯！”奥斯卡向台上的公主殿下伸出手，这只手正流淌着鲜血，“介意吗？”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剑与火！”如果这是盟誓，那么她已经接受了。

    公主乖巧的走向亲王，她已是一位妻子的样子，她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很快，亲王血液的温热传了过来，这令她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我的母亲最珍视的一枚戒指，拥有它我便拥有了一切，让我为你戴上好吗？”奥斯卡拨下了那枚代表纹章与权势的宝石戒指。

    阿莱尼斯没有说话，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在为公主戴上戒指之后便掀开了她的面纱，少年吻了吻那双艳红的嘴唇，他不敢过久的停留在那里，他害怕敏感的阿莱尼斯察觉到自己的唇上透着的冰冷。

    “那么父皇！”奥斯卡改变了称呼，他不带任何表情的注视那位陛下，“我们是不是需要奏起音乐呢？”

    阿尔法三世呆楞的注视着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的鲜血，他突然有些害怕，这项决定到底是好是坏？他突然发现，他只是一味的谋划着少年的未来，却忽略了这个少年的心思。这个少年真的会像自己希求的那样吗？

    音乐响了起来，人们望着舞池中舞动着的一对新人不知该作何感想，亲王还在流血，但他和公主似乎都不怎么在乎，这不是一个好兆头，对于未来的帝国，两个如此强势的人物走到一起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安鲁家族的小小姐，我是费特楠德家族的明斯科，谨以最诚挚的心灵向您问候。”

    萨沙伊那毫无神采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审视的望着这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拥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这双眼中闪烁着的光辉真的如他说，诚挚！除了欣赏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颜色。这种发现令萨沙好过许多，她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带我离开这儿好吗？”

    “您不去和亲王殿下打个招呼？”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有点惊异于小小姐的提议。

    萨沙望了望远处的那对舞者，她突然畏惧似的移开目光，“不！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再说我在这里根本就是多余的！”

    “哦抱歉！”亲王突然踉跄了一下，阿莱尼斯连忙扶住了他。

    “真是的！头有些晕眩，看来我真的要去包扎一下了！”

    阿莱尼斯心疼的检视着未婚夫的伤口，“我就说呢！我还以为你非要坚持这支舞，原来也是逞强！要不是你的眼神那么坚决，我早就把你拖到宫廷医师那里去了。”

    奥斯卡只能苦笑，他与公主的关系已经变质了，这是他一直未能真正接受的。

    宫廷医师赶了上来，但他们被亲王抛在身后，在大殿旁的一座偏厅内，少年终于在四下无人的时候露出了难以形容的狰狞面孔。

    “埃勃男爵，我刚刚看到我的妹妹挽着一位男士的手臂走出殿宇，那么……”奥斯卡示意骗子管家将耳朵覆了过来，“通知暴雪，盯着他们，别让那个杂种碰到她，如果他敢尝试，就将他的手脚带回来给我！”

    “遵命，殿下！”里奇恭敬的退了下去，他甚至不敢去碰触少年的目光，他知道那道目光是疯狂的、是霸道的。

    在给景物披上昏暗灰纱的浅黑色的夜幕中，都林城的市民纷纷打开了自家的窗户。夏日炎热的气息并未因夜晚的到来而有所消减，空气仍然蒸腾着热量和街市的烟尘味。在汉密尔顿宫后的大道上，这种令人郁闷的气息虽然并不浓重，但整个夜空似乎都向人们压了下来，这更令人们感到抑郁。

    泰坦皇室的正宫后身是无数文化场所，这条大道上的商家多数都在经营书籍和各种艺术品。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大道上的一些旧书商人却并未停止工作，他们组织搬运工忙着将书箱从马车上卸下来，这些新到的书籍要经过估价之后才能正式出售，这项工作至少要进行到明天凌晨。

    这些善良勤劳的精神商人长年累月生活在露天里，经过风雨、霜雪、烟雾和烈日的磨练，他们变得和古老的典籍一样，充满智慧和岁月的印痕。每当人们从他们和他们的书籍边经过，一种莫名的心情便会促使人们买上那么一两本，价钱也许有点贵，但当手边摆有一杯清茶的时候，抚摩古董书的同时再念上几句前人的警世名句，这应该称为是一种奢侈的生活。

    “啊……”小小姐轻声叫了出来，一个大书箱栽倒在她的脚边，书籍已经散落一地，其中一本还重重的砸到了她的脚。

    “哦天啊！”一位老板模样的中年人已经赶了过来，就像对书籍一样，他认人的能力也很出色，眼前这位受到莫名伤害的少女绝对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小姐！

    “小……小姐！您没有事吧？您……您不要紧吧？”这位老板已经语无伦次了。

    那位冒失的搬运工也已经赶了过来，他把自己的帽子捧在胸口，尽量表现得恭顺而又无辜。

    萨沙伊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看了看那个搬运工，这个工人谦卑得就像一只麻雀。呵呵，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他们用可悲的恭顺来乞求同情，不过这种同情是鲜少有人乐于给予的，尤其是贵族！

    “你们都干了些什么！”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竟然大吼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你们知道这位受到伤害的高贵小姐是什么人吗？你们应该……”

    “算了！”萨沙转头面向刚刚结识的男士，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原来她发现自己竟已他揽在怀里，而且还是那么紧。

    “啊……您应该放开我了！”

    明斯科恍然醒悟，他触电一般放开了双手，这个年轻人也被自己与小小姐的距离给吓到了，不过他倒是有些舍不得。

    萨沙的注意力突然被掉落地上的一本书籍吸引过去了，《神歌》！这是一名宗教改革者的作品，教廷早已宣布其为违禁书目。

    老板知机的拣起了书籍，他用衣袖奋力的擦拭着沾染在书页上的尘土。

    “《神歌》，泰丁的著作，意利亚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虽然光明神的仆从认为它是荒谬的，但作为一名读者，我们不能将它的思想简单的概括成异端邪说。”

    萨沙不知为何又想到了哥哥，她从老板的手里接过《神歌》，当打开第一页时她便被扉页上的一句话给吸引住了。

    “天堂的彼岸就是地狱，当人们跪拜乞求的时候，神明听得见，魔鬼也是听得见的，而你希望得到谁的回应呢？问问自己的心吧！”

    萨沙知道自己是渺小的，她的乞求和希冀都已化成泡影，是不是魔鬼回应了她，那么神明在干什么？萨沙愣住了，难道真的是异端邪说？不然为何只是扉页上的一句序言便可以令人对神明产生怀疑呢？

    “问问自己的心吧！”萨沙恍然大悟，其实她一直都知道，结果一定是现在这样的。问问自己的心，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陪伴他？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在界碑前回头呢？

    收起了《神歌》，萨沙明白了，心会告诉你神明的答案，也会告诉你魔鬼的念头，这只是一种选择，一种取舍。

    “多少钱？”

    “哦天啊！您看您说的！这不过是一册很普通的手抄本，就当是为了补偿您……”

    “不！”萨沙摇了摇头，她已经开始寻找自己的零钱袋，不过在出席宫廷酒会时哪有人带着那种东西呢？萨沙在发觉这点之后下意识的看了看身旁的费特楠德子爵。

    很明显，子爵尴尬极了，他发誓要为这个女孩儿做些什么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需要做的竟是付帐！这位少爷出身顶级豪门，他对钱财代表的具体意义并不是很清楚。

    萨沙突然俏皮的笑了起来，“保尔！保尔！”小小姐对着身后的街道呼唤着。

    杀手之王似乎是从虚空中走了出来，费特楠德子爵被吓得不轻，他戒备的瞪着这个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高瘦男子。

    “小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呵呵，幸好有你在，身上带着零钱吗？你看，我遇到难题了！”萨沙笑眯眯的看着杀手，她知道这并没使保尔感到难堪。

    “哦，当然！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保尔边说边掏出了一个铜钱，他将这枚泰士放到书商的手里。

    这位倒霉的老板苦笑着攥紧了这点微薄的收入，这个穿黑衣服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伙？难道他不知道一本禁书的价值吗？一个泰士？在今日的泰坦，一个泰士只够买几张草纸！

    “呵呵！谢谢这位大人的赏赐，谢谢！这实在是太令人惭愧了！”老板的话还是得这么说。

    “那么……子爵阁下，我要告辞了！谢谢您陪我走了这么一会儿！”小小姐向费特楠德家的明斯科少爷欠身。

    “您知道，我不胜荣幸！”明斯科回头望了望，代表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已经驶了过来，马车周围散布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

    “呵呵，看来您的那位哥哥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他对您还是十分紧张的！”子爵待马车停稳之后便为小小姐打开了车门。

    萨沙想说“那又怎样？”可她终于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便坐进车厢。

    暴雪夺过车门并重重的关上了，他用鹰隼一般的眼神盯视着年轻的子爵。

    子爵不想退让，但对方眼中突然爆起的神采却像匕首一样刺痛了他的神经，他不由自主的让往一旁。

    马车渐行渐远，车中响起少女的声音。

    “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是的！”暴雪点了点头。

    “为什么？”

    “是为了那个年轻人。”

    “这又是为了什么？”萨沙有些疑惑。

    暴雪叹了一口气，“小小姐……您不会想知道那个原因的！”

    “为什么？”阿尔法三世质问着亲王，“为什么你要把一次热烈的、欢庆的酒会变成……”

    “陛下！”奥斯卡粗鲁的打断了一位皇帝！他确实已经不耐烦了！“我的陛下，我突然成为您的女婿，这您应该理解，您能容忍一个倒霉鬼在整个贵族圈的面前挑衅我吗？”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皇帝有点气恼，“连我都看出来了，你确实在犹豫。”

    奥斯卡小心起来，他早就知道这位陛下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好对付。

    “陛下，难道我不应该考虑吗？您应该知道我与公主殿下的婚约意味着什么，哦天啊！我甚至没有得到家族的认可便完成了这一切，也许……”

    “没有也许！”阿尔法三世也沉不住气了！只有两个人的大客室声声回荡着皇帝的叫嚣。

    “我再说一遍！没有也许！你的家族如果不能认可这种安排，那么就必须接受我的制裁。”

    奥斯卡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的向皇帝凑了过去，“我相信您说的这一切，但您这样说却多少都让我有些不自在，这是安排吗？应该说这是我与公主殿下命运的交线，是将要得到光明神祝福的婚誓。”

    皇帝盯着少年的眼睛，他想确认少年的诚意，“难道……你对安鲁将会遭受的制裁一点都不关心吗？那可是你的家族，你的故里！”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不相信我的父亲会做出违背皇命的事情，所以……您所说制裁还不用我去担心，我认为那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我的家族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

    “你很聪明！”阿尔法三世轻松的靠在了沙发上，“但你总得问问自己有没有我聪明？难道你认为我不知道安鲁打的是什么主意吗？他们在利用你攫取更多的权势和利益。”

    奥斯卡摇了摇头，“您说的这些我还不是十分肯定，家族或许有这种利用我的意图，但发生在南方山区的那次袭击事件却不能算进去，我相信我的父亲不会开那种玩笑。而且，一位特勤处的长官曾经亲口跟我说过，南方的事情是极为复杂的，案件可能涉及到一些在南方极具影响力的大商人。”

    “什么？”阿尔法三世挺直了背，“商人？你是听谁说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特勤处提出这种说法？”

    奥斯卡有些庆幸的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将皇帝的注意力从安鲁的身上引离开来。

    “陛下，这就怪您自己了，与我说起这些的是里拉海省的前特勤行动官，正是您把他从岗位上拉下马的，呃……抱歉！这位特勤官的名字我又忘了，我真的不擅长记这些人名，但他说的那些我却记忆深刻，原话是：真正掌握帝国南方领土的并不是皇帝陛下，也不是地方官员，也不是我们的军队，更不是特勤处，而是一群商人，一群富有得令人无法想象的商人。”

    皇帝惊诧的望着小亲王，他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话，“里拉海省的特勤行动官……真的这么说？”

    “是的陛下！”奥斯卡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始终没有像现在这样深入的探讨这个问题，不过我和阿莱尼斯倒是说起过一次，我们一致认为，当您的怒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当南方数省的政军系统开始动荡的时候，那个真正的阴谋者就会浮出水面。”

    “而安鲁，”少年为呆若木鸡的皇帝倒满一杯白酒，“我相信您的长矛指错了对象，因为阴谋者真正的图谋是在帝国的南方。”

    “南方？”阿尔法三世沉吟着，他几乎快被小亲王说服了，如果说这位陛下对南方有什么印象的话，那么除了维耶罗那的歌剧之外便是那些商人，那些行走于意利亚和法兰王庭的泰坦巨商，他们也为自己的宫廷提供了数不清的新奇玩物和各种奢侈品。

    也许……也许真的错了！阿尔法三世突然感到自己对安鲁的怀疑是那么的一相情愿，这件事不是仍在调查吗？那么最好通知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这个密探头子会明白接下来该怎么做的。

    皇帝打量了一下少年，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了，水仙骑士团的闪电进攻确实令自己乱了阵脚，那么对安鲁的这种“逼婚”会不会打乱双方刚刚建立起来的协调步伐？也许之前的所有努力又白费了也说不定？

    “那么……那么你的父亲会怎么看待你这种做法？”阿尔法三世试探的问到，“就像你说的，你没有得到家族同意便私自决定了婚姻，你的父亲会因此疏离甚至是责罚你吗？”

    奥斯卡想将自己对皇帝这一提问的鄙视全部表现出来，但他在咬了咬牙之后还是没敢施为！真他妈的！这个自私的老东西居然才想到这个问题！他不是要逼迫安鲁屈服吗？他不是要让安鲁无条件的让步吗？他现在知道安鲁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于是所有的不是便都落在我的身上了！奥斯卡气愤的想着！按照皇帝提问时的说法，现在那个逼迫家族承认婚姻的人居然是自己。

    “其实……其实您根本不用担心。”奥斯卡努力让自己的话音显得极为平静，他正在气头上，可这个时候他竟然还要安慰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就在阿莱尼斯以非官方的身份访问安鲁的时候，我的父亲就已经准备好接受我与皇室的婚姻了。所以，您的担心有些多余。”

    “哦……果然是这样！”阿尔法三世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于是他便做出了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

    “好啦！小家伙！在不久的将来你就是我的女婿了！”这位三世陛下十分庆幸，女儿与亲王的订婚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情况真的像小奥斯卡说的那样，那么就有必要再观望一段时间。

    “是的，陛下！”奥斯卡此时已不知该作何感想，他知道这位皇帝在脑袋进水的时候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那么……咱们需要再进一步的谈谈你的未来了！”阿尔法三世突然转变了话题。“说到这个我们需要参考阿兰元帅代表军部递交的一份呈文，等我一下，那份文件没在这里，我得去取。”

    奥斯卡已在家族的元老会上了解了那位呈文的内容，不过他此时却装出一副根本不知根底的样子。

    “我的陛下，您这是干嘛？命人送来不就得了！如果您还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为您跑一趟！”

    阿尔法三世将站起的少年又按了回去，他摆了摆手，“小家伙！还是我来吧，那可是一份绝秘文件，它放在了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

    客厅中剩下奥斯卡一个人了，少年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他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难以言明的疲劳席卷了他的整个身心！面对不同的人要换上不同的嘴脸，面对不同的谎言要换上相应的谎言去对应。

    宫廷内侍鱼贯而入，他们为亲王殿下端来了盛在金盘中的水果和点心，奥斯卡对那些新鲜的食品连看都未看，这个少年一把便抓过了酒瓶。

    “出去！”

    侍者们恭身而退，在房门关闭的时候都未抬头看过一眼。

    烈酒的辛辣烧酌着少年的胃，他的眼神有些迷离，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谎言和虚伪？难道这就是生存的必须？难道这就是通往权峰利顶的唯一途径？

    外面怎么会那么乱？

    少年打开了客厅的大门，走廊中的挤满惊惶的人群，人流向宫门的方向涌去。

    亲王好不容易才挤到了门口。汉密尔顿宫的高台上已经无处立足，眼前的景象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英雄塔上的烽火在熄灭数月之后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烟柱腾空而起，笔直的投入漆黑暗淡的天际。

    “皇帝又颁布了烽火令？”

    “不！”一位军人回答了这个问题，他伸手指了指南方山影中的几点火光。

    “是南方传来的烽火，这说明那里正遭受敌人的攻击！”

第九集 第一章

    神圣泰坦帝国光明历791年10月21日，这个古老帝国的南方领土突然燃起了烽火，但首都军部在对敌人的身份进行确认时却遇到了难题，不是法兰人，更不是刚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意利亚人，帝国的国境线上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遭受外敌入侵的痕迹。那么烽火是如何燃起的呢？

    叛乱？暴动？除了这种解释便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敌人出现在帝国内部，他们竟然是那些农民、猎户、商人，以及各种手工作坊中的匠人。

    南部山区为什么会成为泰坦帝国最富庶的地域呢？随着大陆经济地势的转移，商人和各种新兴产业开始向沿海地区集中，我们知道泰坦帝国没有出海口，但他却拥有西大陆最庞大的消费群体。作为一个古老的国度，泰坦贵族的数量和拥有的财富都是在大陆上占据首位的，当与东方的贸易路线被波西斯人切断之后，奢侈品的供求关系便发生了改变。

    作为贵族，他们需要不断的为自身填加财富的砝码，但奢侈品却越来越稀有，价格也越来越昂贵。于是，购买能力的提高也决定了贵族阶级剥削力度的加剧。

    人民，在泰坦，他们有两种称谓。拥有自己的土地和产业的那些统称自由民；自身一无所有、需要在贵族领地内服务的则称为佃户。这是泰坦帝国的统治基础，也是制造财富的基石。贵族，这是一个不劳而获的阶级，他们拥有领地和各种产业，而且帝国政府也会按照爵衔的品级为贵族发放年金。

    对于贵族来讲，统治基础是完全为了他们而存在的，自由民创造的财富是受到神明保护的私人财产，泰坦贵族承认这一点，但他们可以通过国家力量来进行掠夺，税收无疑是最好的途径，泰坦的赋税在六世纪时已经达到了十二税一的程度，这在当时已经是西方王国中最高的了，但这种情况在七世纪初进一步恶化，十税一、九税一已先后出现，在某些地域广大的私人领地，五税一的标准也已相继出现。这样一来，自由民创造的财富越来越少，因为这些财富在进入国库之后变得越来越不值钱。

    至于佃户，天晓得他们是怎么生存下来的！泰坦贵族阶层拥有的佃户数量应该占帝国整个人口比例的七成以上，还有一成是市民阶级，还有一成是自由民，再有半成是军勋家庭和骑士世家，而剩下的一小部分才是贵族自己。

    贵族对于佃户的剥夺是极为残酷的，无偿占有佃户的劳动已成为传统，这没有什么好说的，贵族的法理就是建筑在这项传统上的，但佃户处境的凄惨还不至于停留在失去劳动成果上，如果贵族不喜欢佃户这个称呼，那么牲口、家畜则更适合这些低贱的下层人民。贵族对领地内的佃户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如果这还不算的话，那么泰坦老爷们仍有更新鲜、更残忍的虐待方式，或者说，玩乐方式也不为过。

    说出来是极为冒犯光明神的，还是算了吧，我们只需要知道泰坦老爷们是睡在尸骨凝炼的金山上就行了。

    尽管绝大部分泰坦人民已被教廷的论调和统治者的凶残毒害得麻木不仁，但一个民族却永远都存在着充满血性的一群人。当妻女被霸占、当田产被掠夺、当生存下去成为一种梦想的时候，人民起来反抗了。泰坦教历571年爆发了旦泽人民反对新税法的大起义，612年爆发了“果农起义”，617年爆发了反对教廷十一税的“南方大起义”，629年的都林地区爆发了“行会起义”，677年的北方草原爆发了“牧族起义”，680年的北方森林地区爆发了反对暴政的“林工起义”。

    沐浴着农民战争的硝烟，泰坦帝国在磕磕碰碰中走到了教历791年，南方领土上为生存燃起的烽烟再一次兴起燎原之势，但这一次却与以往的农民战争有着本质的不同。一个全新的阶级充当了起义的领导者，他们为讨伐贵族专制的战争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新的意义。

    南方，就像阿尔法三世陛下的认知中以为的那样，这是帝国的商人阶层以及新贵族的根据地。从地理位置上我们可以看到，山区是泰坦最接近沿海王国的地域，尽管交通极不便利，每年的贸易期也受到气候的影响，但这里仍然成为与沿海王国交换物流的集散地，商人们的活动带动了整个地域的经济发展，而一些大商人也因为对泰坦皇室的贡献被册封为贵族，这些新贵族的地位是低下的，他们甚至没有参加地区贵族院的权利。

    这样一来矛盾便突出了，商人拥有了比贵族阶层还要雄厚的财力，但他们对国家政策却没有一点影响力，贵族仍然可以利用手中掌握的特权对其进行盘剥，而从商人中分化出来的新贵族也开始对自身的处境表现出强烈的不安，他们不但需要向国家进贡，还需要和商人一样忍受赋税和越来越离谱的关贸政策。

    于是！光明历791年，商人阶层和新贵族在与地方政府的对话破裂之后，他们就已经失去了与统治阶层继续妥协的耐心，一场规模空前的武装斗争慢慢出笼，一次针对泰坦最高统治当局的阴谋也浮出水面，当帝国南方军区忙着对意利亚进行侵犯的时候，隐藏在各处农庄和作坊中的起义者相继得到了武装。终于，当空虚的南方山区仍然沉浸在对意作战胜利的欢腾气氛中时，起义者撤下了伪装，亮出了刀剑，他们疯狂的扑向了山区中的城市和乡镇，从前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贵族已在一夜之间成为阶下囚，起义者给这些老爷带上了脚镣和铁夹，对于他们中的大奸大恶之徒，断头台和绞架便是最终的归宿。

    “自由！”“平等！”贵族在临刑前听到了起义者们的欢呼，但他们至死也不明白这两个陌生的词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791年南方大起义与历史上任何一次农民战争最根本的区别，新兴的商人阶级为起义进行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当落魄凄苦的佃户拿起锄头的时候，他们被宣传者们告知，我们不但是为了生存而战，更是为了平等和自由而战。人们的眼中亮起了从未有过的神采，也许他们会被前来镇压的老爷兵钉死在倒十字架上，但至少他们会为子孙后代赢取一个机会！

    “那么？作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难道我就没有任何办法吗？”阿尔法三世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他一夜都没睡。

    “胜利？我们的胜利是多么可笑啊？我们的胜利竟然断送了自己！”皇帝看着座下那群低眉顺目的大臣不禁高声咆哮起来。

    “英雄塔已经燃烧了整整一夜，我的军部竟然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而我的特勤处，哈哈哈！”皇帝怒极反笑。

    “鲁道夫。霍斯伯爵，你是不是在都林呆得太久了？你是不是想回到年轻时在各地历练的日子？告诉我！当我问起特勤处在南方的调查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当着这些大臣的面！回答我！”

    “陛下！”鲁道夫。霍斯有点紧张，但他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负责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遇刺事件的那位专案官员已经失踪了，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生还，但有一种可能也不能排除，这位官员也许会叛逃至……”

    “够啦！”皇帝的吼声在整座宫殿中回荡。“我……我没想到，主持帝国秘密工作的特勤处竟然已经腐化堕落至这步田地！从前的叛乱我们会掌握的十分清楚，可现在，我们甚至与南方失去了联系！”

    “那么……”阿尔法三世攥紧了手中的一叠文件，他知道必须要下定决心了，对特勤处的改组已成定局。

    “都滚回你们的岗位上去吧！尤其是你！”皇帝指了指霍斯。

    “阿兰元帅！请您再陪我呆一会儿。”皇帝在众位大臣就要退出殿门的时候突然向帝国军务大臣发出邀请。

    空荡荡的大殿再也不负昨夜的喧哗和吵闹，杯盘狼藉的桌面、倒歪倾斜的沙发座椅甚至还没收拾，皇帝好像衰老了许多，他佝偻着背，眼光在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停留了好久，直到老元帅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放到了这位至尊的面前。

    “陛下！您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军部有老臣，而特勤那方面，陛下的怒火虽然并不过分，但只要霍斯伯爵真正投入了精力，相信还至于出什么大问题。”

    “谢谢！”皇帝接过了茶杯，他又开始盯着暗红色的液体发起呆。

    “陛下！”老元帅觉得这实在不是保持沉默的时候，“相信此时的参谋部和作战部已经就南方突然爆发的动乱做出了相应的部署，尽管情况未明，但只要平叛的部队到位，应该……”

    “元帅！这个我还不是十分担心！引发暴乱的不过是一些虫豸一样的贱民。”皇帝摇了摇头。“您知道吗？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我的女儿，小阿莱尼斯，她在谈到那次山中遇刺时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制造这一切阴谋的是帝国中人，那么有理由相信，这个帝国的臣民对皇室的忠诚和信仰已发生转变。’这！才是最危险的！”

    元帅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于莫瑞塞特王朝来说，人民即是他的统治基础，一旦这个基础从心理上开始崩塌，那么距离改朝换代的时日也就不远了。

    “陛下，您的担心还未得到证明，也许……”

    “不！”阿尔法三世再一次否定了元帅的话，“就在昨天晚上，我和我的新女婿进行了一番秘密的谈话，他提到了里拉海省的一位特勤行动官，这位特勤官员已经对势力庞大的商人阶层产生了怀疑和恐惧，那么……烽火是来得多么及时啊！”

    皇帝一口饮尽了茶水，“利用遇刺事件瘫痪南方军政体系，再利用帝国对意利亚的进攻抽空南方兵力，在胜利的前夜发动暴乱，以最快的速度占领南方各处险要地域。我的军务大臣……”皇帝突然冷笑起来。

    “如果我的这种猜测是能够成立的，那么就说明我和你已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你能接受这种安排吗？”

    阿兰的脸色变了数变，他在看到烽火时便已想到了很多，可当皇帝亲口说出来的时候，羞辱的感觉便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也许……人们已经忘记银狐的狡猾与可怖了？

    “陛下！军部在等待您的命令。”老元帅恭身起立。

    “对于叛乱者，绝不姑息！对于其同情者，与叛国同罪！对于事件中的摇摆不定者，其罪名与株连相同！对于平叛不利者，其军职和爵衔都会受到质疑！”

    “谨遵皇命！”老元帅深深的垂下腰背。

    “我的元帅！”皇帝将阿兰扶了起来，“我真不知道帝国如果失去你的话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阿兰已经过了感动的年纪，但他对皇帝的恭维还是欣然接受了，“陛下，军部同僚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别说这个了！”皇帝突然不耐烦了，他有些羞恼的摆了摆手，“我还不知道为我管理国家的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吗？他们仗着祖辈的恩德胡作非为，就像鲁道夫的特勤处，那些家伙除了贪污公款之外就不会干别的了！”

    阿兰一言未发的垂立，特勤处不是他能随便评议的。

    “帝国的生存已经受到来自内部的威胁，皇室的威严也已受到了统治基础的抵触，看来……特勤部门以及相应的专政部门的改组是必须的了！”皇帝边说边打开了一直拿在手里的文件。

    “陛下！您是说……”阿兰并未掩饰一脸的喜色。

    “没错！”皇帝坚定的望着老元帅，“我会在近期秘密的召集主要皇室成员和外戚家族举行一次协调会，然后在紧接着的贵族院年会上，哼哼！”

    这位皇帝突然顿了顿，他的表情就像要择人而噬！

    “我要在贵族元老院上发布成立内阁、改组特勤部门、司法部门、军务部门的动议！”

    “陛下！”阿兰突然站了起来。“贵族元老院绝对不会通过这种严重动摇贵族阶层职权利益的动议的！他们会坚决反抗，甚至……我觉得他们甚至不惜罢会也不会同意的您的改革主张。”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阿尔法三世轻轻的笑了出来，“那些家伙怎么会轻易放弃攥在手中无数代的权利呢？不过……霍斯伯爵的办公桌上已经堆积了好几捆肮脏的罪状。买卖国家利益的、侵吞国家财富的、违法收购黄金的、走私的、盗窃的、通奸的、乱伦的……我的元帅阁下，真的！我不能再往下说了，要说清这些罪状的话起码要到今天后半夜。这些该死的！如果这些该死的家伙全部都下地狱的话……我相信贵族元老院会空出四分之一的席位。到时候……你还会认为我的动议会被否决吗？”

    阿兰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极为平静了，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轻轻颤抖，如果刚才听到的那些真的是皇帝陛下打算实施的，那么……这无疑是泰坦帝国数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清洗行动。

    “陛下，您确定吗？您要知道，我根本不会同情那些甘愿堕落的贵族，我只是想提醒您，您的这种做法虽然能够达到顺利改组政府的目的，但……但贵族阶层对您的不满和畏惧也会积累至一定程度。”

    “我明白这个道理！”皇帝似乎并不以为意，“让他们去怕吧！让他们去恨吧！他们的权利会由比他们更加忠诚的一代新人来接管，被他们腐蚀掉的部门也会由新的政策去架构，到了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谁还会在乎为自己掘墓的家伙们！”

    阿兰沉默了，他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像皇帝说的那么乐观。

    “那么……元帅阁下。”皇帝指了指手中的文件，“军事情报局，呵呵！为什么说这次的烽火来得及时呢？它真正令我懂得了其存在于世的价值，如果这个全新的特勤部门真的如你所说一般架构起来，那么帝国的军事事务将会向前迈进一大步，我甚至能够看到泰坦再也不会被突发的军事事件为难住！是不是这样？”

    阿兰点了点头，“陛下，这正是我和同僚一直努力的方向。”

    “放手干吧！”皇帝将文件揣进老元帅的怀里。“我明白，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请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英明神伟的阿尔法三世陛下！”阿兰元帅异常恭谨的行礼，“您会看到伟大的神圣泰坦在您的手中再次腾飞崛起！”

    这是一场混沌的角逐，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肢体的交缠和体液的交换并不能诠释其中的意义，男人在女人胴体上的探索也不能张显生殖器官的区别，而女人在男人的雄起中也不能得到救赎和心灵上的慰藉。

    少年的欲望来得凶猛迅速，而脱力和发泄也快得另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芬拉尔！你是不是抓烂了我的背？”奥斯卡抚摩着手边的女体。

    “恩……”

    少年轻轻的将一丝未着的见习医师推到了一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没错！这是他在肯辛特宫的卧室，这里有他的冰熊沙发，还有安妮，还有芬拉尔，还有母亲的魂灵。

    小小姐？少年打开了卧室中的高窗，西南风掀动了窗帘。小小姐不在肯辛特宫，她独自在佩内洛普大道的官邸过夜。

    天似乎一下子就凉了下来！清晨的都林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热量，清冷的微风卷起了些许尘土，人们换上了秋天的装束，夏日就这么突然退走了，像定时的潮汐一样。侍女为呆立窗前的亲王殿下送来了披风，少年无意识的披上了。侍女有些好奇，这位小主人在看什么？她迅速的瞥了一眼窗外，一夜之间繁花落尽，宫院花园呈现出一片凄迷的破败之色，尽管树木仍然穿戴着绿衣，但其中的个别枝叶已开始转向衰老和落寂。

    侍女摇了摇头，她搞不懂亲王为什么会那么关注，这位少年已经是都林城中最显赫的人物之一，他不但拥有数不尽的财富，而且连帝国公主都已成为他的未婚妻。在一个侍女的眼中，这样一位立于权利最高层的人是不应该有任何烦恼的，所以，当少年的目光变得空洞无物的时候，她便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您要在卧室用早餐吗？”

    少年没有回答。

    “在偏厅或是室外？”侍女再次试探。

    少年摇了摇头。“吩咐车房准备马车，再叫我的管家和秘书在楼下等我。”

    都林城迎来了一个新的季节，人们习惯称呼其为收获的季节、丰收的季节，不过这都是农人的说法，市民阶层鄙视农人，这些人做的活计都是低贱的，可他们又崇拜丰收，因为丰收的含义就是收获金币。都林的市民缺少的就是金币。

    人们在天还未亮的时候便已离开家，他们抬头就能看到高耸的英雄塔，烽火自然吓人一跳，可这种慌乱直到晨报上市之后便已烟消云散，不过是南方佬在挑事，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住在山洞里的野蛮人最好给阔佬们一点颜色看看，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要饿着肚子出门，而那些阔佬却有丰盛的早餐？围着贩卖晨报的摊点，人们这样议论着。

    各处衙门口都有一些求职的人在四处张望，他们的身上都挂着一个牌子，有的写着“速记，一小时20泰士”，还有的写着“翻译，千字50”。剩下的就是一些干体力活的家伙，他们眼眶深陷，可肌肉却十分扎实。这些失业者纠缠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他们近乎无赖一般吹嘘着各自的手艺。

    小吃摊点的生意也不景气，人们兜里的钱财实在太少了，一份炸薯饼卖到两个泰士竟然还有人嫌贵！你他妈真是算了吧！摊主们对着这些吝啬的家伙吐着口水，你怎么不去吃屎？那玩意儿便宜！

    老百姓像从前重复了千百年那样生活在这个大都市里，有钱的出入于各种餐厅和酒廊，没钱的则去肮脏的小食店和乱糟糟的菜场打发日子。精力旺盛的穷小子们一大早便穿戴起流氓的行头，他们成群结伙的涌入巢穴，那是天堂，不过当他们一鼻青脸肿的被人从赌场或是妓寨的后街赶出来时，他们才会明白这里是地狱！可地狱有地狱的乐趣，当塌掉的鼻子不在痛楚的时候，这些小流氓又会兴致勃勃的冲进去。对于他们来说，被一个大佬又或某个婊子看上都是光明神的恩遇。

    亲王殿下的马车行驶在高尚街区，这里呈现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晨练的绅士彼此友好的打着招呼，推着华丽婴儿车的女佣紧紧跟在主人的鞋跟后面。小姐们起的也很早，她们相约去到郊外野游，佣人在半夜的时候就为她们准备了美味的点心和蛋糕。司法部的巡兵刚刚换上秋季的崭新军装，他们在街边显耀似的走来走去，不过每当一辆雕刻着品级和族徽的马车出现在路面上时，这些小臭虫就会恭顺的让往一旁。

    安鲁家族的车厢上镌刻着银色的水仙图腾，这些手工打造的花朵在清晨阴郁的阳光中闪耀着冷冷的光辉。街道上的车辆纷纷走避，车中人的身份是广为流传的话题，时至今日，整个都林除了皇帝之外已再也无人可以与其并驾齐驱。

    佩内洛普大道31号，泰坦帝国东疆总督安鲁公爵的官邸，萨沙伊对这里已颇为熟悉。此时的她正提着水壶在花园中散步，毕竟不比故里，水仙花在这里的长势显得极为凄凉，小小姐轻轻捏了捏干瘪的枝叶，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气温低了，花园中的水仙已经错过了花期。

    一本精彩的书籍，一份热腾腾的早茶，一把结实的藤制躺椅，一块洒落稀疏落叶的绿地。萨沙伊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不满足，她老是觉得这里少了什么东西。

    “是谁发明了这种东西？”

    “哦天啊！”萨沙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坏了！

    “哦！抱歉！我以为你注意到我了。”奥斯卡带着一脸浅浅的笑意，这多少都令人怀疑他的诚意。

    “小奥斯卡，我的哥哥！难道你还在玩那种‘吓唬萨沙夺奖品’的游戏吗？”小小姐似乎极为平静，我们根本看不出这个少女刚刚经历了情感上最沉重的打击。

    奥斯卡想起来了，“吓唬萨沙夺奖品”，呵呵，这是小时侯的一个极为有趣的游戏。

    “我的小萨沙，你还说呢！这个东西是谁发明的？”亲王拣起了小小姐踢落在草地上的高跟鞋。

    “哦！你说的是这个啊！”萨沙突然笑了起来，“很有趣！这是一个矮个子国王的专利，它并不是为了女子制造的，不过您看现在，世界上的女士们都被它给迷住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坐在了草地上，谈话似乎在这里便突然中断了，两个年轻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这种难堪很快便令亲王不耐烦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打破僵局，可所有说辞在还没出口时便已被自己宣判为苍白无力。

    “后悔吗？”

    萨沙重重的叹了口气，天啊！沉默总算过去了！她深深望着忽然发问的小奥斯卡。

    “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仰起头，他鼓足勇气才迎上了妹妹的眼睛。

    “因为我不会为这件事向你道歉，那不是一个男人的作为，你知道吗？男人最要紧的是敢作敢当！我向公主求婚，我成为了皇帝的女婿，这位皇帝会为我的未来涂抹上浓重的色泽，这就是我的目的！所以，我不会为此向你道歉，而我则残酷的、冷血的、不负责任的、背信弃义的向你征询，咱们俩变成现在这样，你……后悔了吗？”

    萨沙想哭，但她忍住了。没错，这个男人确实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残酷！冷血！不负责任！甚至已背信弃义！但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你的心会告诉你！”萨沙合上了手中书本，她已看不下去。

    “心？”奥斯卡将手抚住胸口，“心已经陷落了，他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在这种时候，他只期盼得到谅解，当然，他不值得得到那么多，他应该彻底被欺骗和谎言所蒙蔽，他应该习惯这一切，当他再也感受不到痛楚与失落的时候，一切便都结束了，相信那时的我已站在了权利的最顶峰！相信那时的我已经不再记得有一位女孩曾为我的心灵填注无限的生机和动力！”

    “你会吗？”萨沙哭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用你的心回答我！你会吗？”

    奥斯卡猛的抱住了妹妹，这个女孩儿的泪水令他疼痛得忘乎所以。

    “不会！不会！如果真的有那样的一天，我就将心挖出来！我就将心交给你来保管！我不会让任何东西欺瞒、侵占我的心，他只属于你！”

    “可你注定是别人的丈夫！”萨沙终于在哥哥的怀抱中泣不成声。

    “你知道吗？我的奥斯卡！我的哥哥！我一想到这个就恨不得点燃都林，这里肮脏得骇人！这里都是企图羞辱我、掠夺我的人群，他们已经从我的身边抢走了你，他们还想怎样？”

    奥斯卡紧紧了怀抱，他的手指已经嵌进妹妹的肉体，“我带你离开这里！跟我离开这里！咱们去大学城！那里是智慧的殿堂，咱们可以远离都林，远离这个每一个毛孔都沾染着血的东西！”

    “不！”萨沙突然坚定的挣托出少年的怀抱，“我怎么忘记了界碑的誓言？我们相约要共同抗争这个充满恶兽的世界。我不能放弃！”

    萨沙似乎是在呓语，奥斯卡迷惘的看着她。

    “是的！哥哥！我们不能逃避！更无法逃避！”小小姐的眼睛已经点燃了战火一般的光彩。“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没用？我是萨沙伊。安鲁。内塔加波！我的哥哥，我已经等过了一个十年，为什么在长大之后却变得这么没耐性？十年又怎么样？二十年又怎么样？我可以等！更可以为自己争取！”

    “萨沙！你……你……”

    “哥哥！难道你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吗？光明神啊！现在还不是我认输的时候，也不是你消沉的时候！别忘了！家族的家长是神所祝福的特例，他可以拥有四位正妻，所以！我的哥哥！咱们要一同努力！”

    奥斯卡望着有点歇斯底里的妹妹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我们不能放弃，想要永远在一起就永远也不能放弃！”

    “永远在一起！”奥斯卡笑了，他笑得那样开怀，笑得那样痴迷！“是的，我说了那么多，解释了那么多，抱怨了那么多，最后却只是得到一个结局！想要永远在一起，便永远不能放弃！萨沙！谢谢你！”

    小小姐也笑了，这一笑便恍若整个天地都在为之欢欣鼓舞。萨沙突然亲吻了一下哥哥的脸颊，奥斯卡则吻了吻妹妹的耳珠。

    小小姐忽的脸红似火，她整个人都在莫名的悸动中瑟缩了一下，萨沙受惊似的退了开来，她不知道耳垂被亲吻时是这样的感觉，不过她已想到西利亚妈妈的叮嘱，妈妈说：“要和这个危险的小男人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奥斯卡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天啊！这是萨沙！萨沙是谁？萨沙是那个从小便追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妹妹！这个小男人刚刚在想些什么，他想去探寻萨沙的嘴唇，他想为这个少女领口下的肌肤烙上吻印。这算不算犯罪？

    少年觉得应该冷静一下了，他晃了晃了有些发晕的脑袋，并努力将视线放在女孩儿身外的事物上。

    高跟鞋！这是个不错的话题，在经过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沉默之后，奥斯卡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话题。

    “萨沙，说真的，高跟鞋这个东西是为折磨女性才被制造出来的。”

    小小姐愣了一下，她不怎么明白哥哥的意思，“什么？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认知？据我所知，高跟鞋是为突显女性的身高和腿部的曲线美才被……”

    “不！不！不！”奥斯卡坚定的摇头，“我有注意到，每次你在穿着高跟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都会苦着一张小脸为自己按摩，这说明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不是说过了吗？这东西是一个男人的专利，那么这小子一定有虐待女性的倾向。”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你这是强词夺理！”萨沙被小奥斯卡对高跟鞋的反应弄得啼笑皆非。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脚！看看它们有没有被挤压得变形，如果有的话……”奥斯卡从小小姐的裙摆中抢出了一双雪白的小脚。

    “哦啦……”在萨沙的惊呼声中，奥斯卡发出一声发自内心的叹息，他手中捧着的似乎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玉器！

    奥斯卡轻轻摩挲光滑如水晶般的足面，他那心跳的指针正在向危险的刻度不断摆荡；萨沙已忘记了思考，她发出含糊不清却说不出有多么甜美的呓语。

    “我可以吻她们吗？”少年的眼睛犹如闪亮的星火。

    “我不知道！”萨沙俏皮的别开脸，给她天做个胆子她也不敢看着少年进行那一切。

    “那么我就认为我已受到邀请！”奥斯卡胜利一般俯下身子。

    小小姐咬紧双唇，她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秋天竟然在一夜之间便席卷都林，落叶轻轻飘过树梢，它缓缓落在少年的背上，一阵微风吹拂过少年的发梢，落叶便被送到了女孩的唇前。女孩儿伸手取下了这片偷香的叶子，她迎着初生的太阳露出灿烂的笑。

    一本精彩的书籍，一份微温的早茶，一把结实的藤制躺椅，一块洒落稀疏落叶的绿地，一个靠坐在草地上的男孩儿，一个仰卧在躺椅上的女孩儿。这一切恬淡，仿佛包容了洋溢在彼此心间的全部情谊。

第九集 第二章

    阳光从天上掉下来，竟然没有一丝皱纹。天高高的，可云朵似乎就那么悬停在人们的头顶。西南风变成了西北风，云朵时而静止，时而像赶集一样飞速的奔往另一方天际。

    气温和景致的变化提醒人们应该换上秋天的装束了，绅士小姐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尽管皮裘在这个时候稍显夸张，但精致的坎肩和镶嵌羽毛的披风却是不错的选择。穷人们自然不会刻意打扮，身上的夏装起码还要穿到第一场雪，只要还不至于冻死，穿少一些倒是无所谓。

    初秋是苦艾的季节，都林人边走边驱赶着它那灰色的绒毛，不过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观，当苦艾的精华被凝聚发酵以后，整个城市都会弥漫在一片令人陶醉的酒乡之中，而作为苦艾酒的发源地，红灯街上蒸腾的欲望和它制造的这种廉价饮料一样有名。

    这还是中午，街道上已经站出了三三两两的男女，女人们用最便宜的布料将自己装点成花花绿绿的点心，她们在公共水池边旁若无人洗头，身上单薄的衣料已经被水浸湿，本来就极为稀少的布片紧贴着白化病人一般苍白的肉体。

    至于男人们，这就新鲜了。他们也是属于红灯街被金钱与欲望勾勒出的群体，这些涂抹着口红和廉价彩妆的小伙子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一名男性，他们向路过的人群招手时的样子和成熟的妓女别无二致。

    这里是红灯街，尽管它还没有点亮那闻名于世的灯火，但白日中的街道却更加直白的揭示了它的存在意义。

    肮脏狭窄的路面上堆满了各种垃圾，野狗在女人的裙摆下穿梭，偶尔还有高跟鞋给它们的屁股来上一脚，但野狗并不在意，这里是红灯街，即使受到羞辱也是应该的，再说在这儿混日子并不容易，要想有一口饭吃，便要把屁股经常的暴露在空气里。

    中午的街市还有些清冷，不过有些勤劳的女人已经醒来了，这是红灯街特有的作息时间，它的辉煌只在夜间，可白日并无损于它的嚣张气焰。女人们发出巨大的音量，她们互相咒骂，互相攀比。昨天夜里有一个小骚货从一阔佬那里得了两个金币，前天晚上街角那边又死了一个吸大麻的姑娘，还有大前天，一个老东西生了一个小王八蛋，是个女孩儿，这孩子将来会跟那下贱的母亲一个样！

    所有这一切都是女人们咒骂的对象，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似乎都在跟她们过不去。街道逐渐拥挤，刚刚起床的女人从各自的妓寨中赶了出来，她们忙着清洗丑陋如鬼怪的脸孔，她们忙着找寻更加适合诅咒的话题。

    红灯街上的门面房一户挨着一户，这些土砖搭建的泥瓦房普遍都不高，三层的便已很少，大部分都是两层再带一个天台。天台上搭着千奇百怪的招牌和形状各异的灯具，有早起的女人将衣物晾在上面，乍一看倒像是一副看不清面目的风景画，冷风一过，街道后巷那股刺鼻的腥臊味就会涌进口鼻，而风景画也会变成一块飘舞的破抹布，在女人们尖细的嘶喊中，整个街道便更加令人不耐烦了。

    狗咬狗俱乐部是街面上为数不多的三层建筑之一，它的样子似乎只是一栋半封闭的小楼，天台连着红棕色的砖墙，一边的房梁上还耸起了一个低矮的阁楼。

    上午11点，狗咬狗俱乐部准时敞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一个身高体胖的大个子。一些女人围了上来，她们亲切的跟这个大个子打招呼，但大个子只是恩啊的支吾了一阵算是应付过去，这是一个哑巴，也是红灯街的打手总管。

    “肥狗！帮帮忙！”有人在叫大个子的名字。

    肥狗向门里看了看，他卷起了油花花的袖子。门里面站着几个女孩，女孩们的年纪一定很轻，这从她们的话音中就能听得出，但浓艳的彩妆已将她们年轻的面孔完全抹杀，令你绝对难以分辨她们的年纪。

    肥狗抬出了一张长桌，女孩们将盛满面包、卖汤和辣汁空心菜的大木盆摆了上去。在桌子的外面，街上的女人越聚越多，她们已经不在喧哗，手里的餐盘也被攥得紧紧的，如果说红灯街还有秩序这么一回事，那么无疑就是在狗咬狗俱乐部发放午餐的时候。

    “谢谢夫人！”

    “谢谢夫人！”每个女子都会在食物盛满手中餐盘的时候说上这么一句。

    在她们的眼中，这声问候虽无多少具体的含义，但至少可以令心情好过一些，红灯街还有佐埃拉，那么就表明她们不会饿死。

    “等等！”狗咬狗俱乐部的一个女孩抢回了刚刚递出去的面包。

    “你有半个月没交保全费了！保健费似乎也没交！你凭什么出现在这里？”女孩儿凶巴巴的瞅着面前的妇人。

    “梅勒蒂斯小姐，哦……原谅我这一次吧，我病了，所以……”

    “所以就可以违犯夫人订立的规矩？”狗咬狗俱乐部的梅勒蒂斯小姐边说边掂着手里的面包。

    “哦不！我怎么敢？亲爱的梅勒蒂斯，请代我向夫人解释……”

    “滚开好吗？别挡着姐妹们！”梅勒蒂斯不耐烦了，她将面包丢进了不远处的一滩脏水里。“最迟到明天的这个时候，多少都给送来一点，不是我不讲情理，而是这种事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规矩！规矩我的女士们，任何人都不能坏了街道的规矩！”

    梅勒蒂斯看着妇人拣起了脏水中的面包，她厌恶的别开头，“下一个！”

    这是一个面目清秀、脸孔上还流动着光辉的美丽女孩儿！狗咬狗俱乐部的梅勒蒂斯嫉妒的盯着这个雏儿。她敢赌两个银泰，这一定是个雏！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少女似乎连男人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清楚。

    “我没见过你！”梅勒蒂斯又掂起了手中的面包，她满意的看着女孩儿艰难的吞咽起口水。

    “我……我五天前才到都林……我……他们说……这里有救济！”女孩有些结巴，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对她不怀好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梅勒蒂斯夸张的笑了起来，她甚至已经喘不上气，“哦天哪！救济……你们……你们听说过吗？”

    长桌周围的女人们都跟着笑了起来，她们已经明白这个女孩儿一定是被人给骗到这里的，红灯街不是没有救济这回事，可要吃这口饭，就必须溶入这里。

    “哦天啊！”梅勒蒂斯抚着胸口，她仍在笑，“哦……我的天啊！是谁这么告诉你的？我要代夫人赏他一个金泰！我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遇到过这种事了。天啊！这个世界怎么还有人不知道红灯街是什么地方？”

    女孩儿看了看面包，又看了看笑得莫名其妙的女人，她决定更诚实一些。

    “是鲁尔酒店的老板，我……我在他的店花光了身上的钱，他就建议我来这里……”

    “哈哈！是那个老家伙！”梅勒蒂斯终于止住笑，她上上下下将这个身量高挑、有着一头浅金色长发的少女打量了一遍。“质地上乘！”很快，梅勒蒂斯得出了结论，她已经有些期待这个女孩被打扮成美人犬的样子。

    “那么……有人认识她吗？还是哪位夫人收留了她？”梅勒蒂斯向桌前的女人们喊到，她可不想占了别人家的资源。

    女人们都说不清楚，有几个则说看到这个女孩是在早上从城里的方向过来的。

    “那就好！”梅勒蒂斯微笑着将两块面包和一碗浓稠的麦汤塞到了女孩的怀里。她伸手拉过了肥狗的耳朵，“嘿！去问问夫人有没有时间，就说我这里来了一头品种非常稀有的小母狗。”

    “老朋友！高兴点！”亲王收回了投在车窗外的目光，他看着一旁瘫成肉泥模样的海怪不禁兴起了一点同情心。

    “高兴？我怎么高兴？”海怪受惊似的抬起眼皮。“您倒是无所谓！可我呢？那些贱民会把我在南方山区的几处富矿捣毁！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切断了通往法兰和意利亚的商路！我的那些投资和货品可能已被劫掠一空！您说我要怎么高兴？我现在恨不得辞去公职加入军部，那样的话我就能把那些低贱的猪猡全部送进地狱。”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随便您，据说平叛的军队已经从靠近南方的几大军区出发了。”

    “啊……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但这无济于事，这次暴乱和历史上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海怪突然露出了一脸悔恨的表情。

    奥斯卡不作声色的扬起了头，“哦？您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海怪不发一言，车厢中只能听到马车压迫路面的咋咋声。

    “年轻人，”海怪在沉默半晌之后突然发出一声叹息。“我已经很富有了，而且在皇帝跟前的地位牢不可破，但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千方百计的谋寻更多的财富？”

    奥斯卡诚实的点了点头，他十分好奇。

    “就是害怕今天！”泰坦帝国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换上了一脸的刻骨仇恨。

    亲王感到一阵心寒，他突然想坐远一点，对面的这位大人并不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聚敛钱财的死胖子，他是海怪！是深渊中最恐怖的凶兽，别看他是整个都林的笑柄，但真正敢于嘲笑这位财政大臣的人已经全部下地狱了。

    “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亲王别开头，他不喜欢面对海怪那副臃肿的、带着肉瘤的肥脸。

    “南方的那些商人！他们背弃了我和三世陛下的信任，您知道吗？那些商人竟然加入了叛乱者的行列，他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的军队和旗帜。”

    “我对南方商人并不了解，我知道他们非常富有。”奥斯卡看着财政大臣不禁有些好笑，三世陛下不见得有多么重视那些商人，真正被出卖的一定是眼前的这头怪物。

    “说吧！哥斯拉，找我有什么事？我知道现在不是逛俱乐部的时候，但既然是您邀请我，那么我就来了！”奥斯卡觉得该是出牌的时候了，他轻轻的敲起车窗，“您收到了协议数量的黄金，而我的父亲也得到了您的报偿，这表明咱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是以一位朋友的身份上了您的马车，我想……”

    “不！我的殿下！”海怪有些鄙视的瞪着少年，“您有些自以为是了，我得到消息，陛下已经准许了特勤处的一系列逮捕行动，甚至连名单都已经开列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奥斯卡一分不让的瞪了回去，不过他要比海怪惬意得多。

    “哼哼！”哥斯拉笑了起来，他知道这个小子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精明。“您还记得在南方山区经营金矿的那位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

    奥斯卡点了点头，“有印象，他是您的商业伙伴。”

    “很不幸，这位萨卡埃拉伯爵和他的家族都在调查之列。”

    “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海怪对少年的坦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怎么会没问题？您写给西尔西岛克里里尼家族首脑的那封信被他腾印了一份副本，这就是问题！还需要我再往下说吗？那是三世陛下亲自批示的特别调查，任何人都帮不了萨卡埃拉家族，这个时候要是他们把那封信给拿出来，相信我和您都会到司法部接受特勤处的质询！”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想到自己确实为了走私黄金一事给克里里尼家族写过一封信，那封信上印有泰坦黑暗之王的纹章。当时自己把这封信交给了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这样一来他便可以与克里里尼家族控制的海盗进行交易。

    “那么就是说……您有麻烦了？”

    “不！”哥斯拉羞恼的盯着少年，“殿下，是我们有麻烦了！记住！是我们！”

    “财政大臣阁下，我得提醒您，确实是您有麻烦了！”奥斯卡不再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了，“我可没见过那封信，而且我对上面的内容也一无所知，再说那只是腾印的副本，难道这种程度的栽脏行为也会被特勤处采信吗？”

    “你……”哥斯拉突然说不出一句话，这个小子竟然不怕他的恐吓。

    “行啦我的财政大臣！”奥斯卡轻松的笑了起来，“难道您以为我是傻瓜吗？难道您以为我从多摩尔加被放出来以后还会再走进去？不过是一船黄金，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您和您的伙伴们能够解决。”

    “殿下”哥斯拉已经知道自己打错主意了，但他没想到这位亲王会这么不要脸。“您做过什么大家都清楚，我得提醒您，如果您真的推卸掉应有的责任，那么您在都林便失去了一群最忠诚的盟友。”

    “最忠诚的盟友？”奥斯卡简直对此嗤之以鼻，“那位萨卡埃拉伯爵也曾是一位忠诚的盟友，可现在呢？财政大臣阁下，你是不是恨不得将他的血肉吞进肚子里？要我相信这种盟友吗？你真是算了吧！”

    小亲王无所顾忌的表达着自己对这些所谓盟友的不屑，不过他确实不需要顾忌，按照现在的情况看，除非阿尔法三世的脑病又犯了，不然的话，都林城内已不存在对他的任何威胁。

    哥斯拉的脸色突然缓和下来，看来谁都不傻！

    “我说小朋友！你总得替我这身肥肉想想！”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他对财政大臣的肥肉一点兴趣都没有。

    “亲爱的哥斯拉，你还要我怎样？要我下车吗？”

    海怪怔了半晌，他还真有点想把这个小东西踢下车的念头。

    “好啦！你赢了！咱们换一个说话的方式总可以了吧？你这个小家伙，跟长辈在一块也没有一点谦让的好态度，你真是太霸道了！”

    “哥斯拉，这才是正确的谈话方式！”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不会轻易妥协，但遇到像海怪这样位高权重，兼且懂得进退的胖大人，他倒是不介意在关键的时候帮上一把，毕竟，那封信要是真的暴露了，皇帝不管怎样也会想一想的。

    “那么你看我们是毁掉那封信……还是毁掉萨卡埃拉？”

    倒是财政大臣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您是说……”

    “我是说还是老规矩，你出钱，我出人，咱们再合伙做一次！但哥斯拉，看来我们都该提高警惕了，见鬼的特勤处被南方的叛乱弄得有些神经质。”奥斯卡突然拍了拍胖大人的肩膀。

    “我说……咱们是不是已经到了？”少年惊讶的望着车窗外的世界，他显然被自己看到的那些吓到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骗子里奇在多尔姆。奥勒的书桌上翘起了大腿。

    “这当然奇怪，巢穴的发展有目共睹，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天平大哥突然告诉我他不干了！这算什么？”男爵有些不知所措。

    “我都说了这一点也不奇怪，天平大哥这个称呼已经成为过去式，现在人们习惯叫他奥斯涅亲王殿下。这就表明，他只能做符合现有身份的事情，难道你还要让他去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打交道吗？我这么说你总该明白了吧？”骗子边说边拣起了男爵桌子上的一些小物事，尽管这些装饰品都很微小，但价值却不是闹着玩的。

    “多尔姆，这个装烟叶的小盒子你还要吗？”里奇拿起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在男爵的眼前晃了晃。

    “切！整个歌剧院都是我的，你要什么随便你，不过我话还没说完呢！亲王殿下有自己的事业，这我明白！可巢穴不能不管啊？再说了，别忘了里奇，你！还有殿下身边的杀手之王，犯罪之王，那头臭刺猬，毒医，你们可都是罪犯！”

    “多尔姆！”里奇打断了男爵的话，“看看我，我现在是一位亲王的家族事务总管；而杀手之王，他是殿下的贴身保镖，殿下出入皇宫时都会带着他；还有那位典狱长的秘书，他就快被授予爵衔了，跟你一样！也就是说，围绕着亲王殿下，我们都在扮演着合适的角色，这是我们自身的需要，也是亲王殿下的需要，不要将他再当成那位在黑暗世界呼风唤雨的大佬，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要适应这种变化。与其抱着这些危险的想法，你还是多想想自己的角色吧！”

    “我的角色？”

    “没错！”里奇点了点头，他又拿起了另一件小东西。“巢穴的总管，亲王殿下在暗黑世界的代言人，是我说的不清楚，还是你仍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么就是说，殿下将包括巢穴在内的一应事务都交给我了？”

    “谢天谢地！”里奇夸张的做了一个乞求神明的姿势，“亲爱的多尔姆，你的理解能力总算跟上我的思路啦！不过……你想到的这些还不是全部！”

    多尔姆愣了一下，他仍处在莫名的兴奋中，经营巢穴，经营泰坦的黑暗世界，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诱惑，他已经知道站在那个位置所代表的意义，更何况，在亲王远离都林的时候，他已经拥有了那个位置能够带来的利益。

    “嘿！看着我！”里奇扳过了男爵的头，“知道这些话为什么是由我来对你说吗？”

    “为什么？”多尔姆也在奇怪，他觉得亲王殿下应该亲自嘱咐他才对。

    “因为有些话殿下是说不出口的，比方说有一天，在黑暗世界掌管一方天空的多尔姆。奥勒男爵突然觉得有必要甩开自己的主人了，那么这个时候我们要怎么办呢？”

    男爵的一腔热血已经冷了下来，他知道里奇喜欢骗人，但不喜欢开玩笑。

    “那么请转告亲王殿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亲手勒死那个背叛的男爵，并把他的血肉盛在餐盘里献给我们的殿下。”

    里奇点了点头，他该走了，肯辛特宫和天鹅山那边都有事情等着他。

    “等等！”男爵突然抓住了骗子的袖口，“你那顺手牵羊的功夫还得再练个十七八年！快点，把那枚胸针给我放下。”

    骗子的脸色变了变，“多尔姆，你这就有些离谱了！这座歌剧院都是你的了，巢穴都是你的了，而我只不过带走了一枚胸针。”

    “开什么玩笑！你喜欢的话歌剧院就送给你了，你要是对巢穴有兴趣也可以来管上一阵子，但这胸针就是不行！这是佐埃拉送给我的！”男爵边说边胡乱的掏弄着骗子的衣兜。

    “天啊！又是佐埃拉！光明神赞美爱情，男爵阁下，你得承认，你陷进去啦！”

    “随你怎么说……不过你这该死的！你把我的胸针藏在哪了？”

    里奇想了想，“啊……你不说我倒忘了提了，咱们的亲王殿下应该正在你的佐埃拉的俱乐部作客。”

    “真的？”多尔姆一下就怔住了，“哦天啊！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去照顾一下，万一有什么麻烦那就糟了！”

    低矮的门窗，窄窄的走廊，温着苦艾酒的壁炉，挂着炭画的白墙，如果不是有几头人形动物伏在脚边，奥斯卡绝对会认为这是某位市民的家。

    俱乐部为两位到访的大人物准备了一个宽敞的包房，其实这个时间只有这么两位客人，海怪是这里的熟客，从门房到楼层内，几乎所有的人和“犬”都知道这位大人的身份。奥斯卡一直低垂着脸，他知道这里隐藏着家族的秘密调查人员，但海怪碍手碍脚的，现在就不是联系他们的时候。

    俱乐部对这位年纪极轻的少年十分好奇，负责招呼客人安排玩乐等一切事宜的梅勒蒂斯小姐试探了好多次，可财政大臣不是那些酒囊饭袋，他连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出去。这下子，人们都知道在这里玩耍的一定是一位异常尊贵的小公子，看那个半大小子的派头，也许是一位王子也说不定，不然的话，帝国的财政大臣不会对其必恭必敬。

    女郎们高高的抬起了心形的臀部，黑色皮甲制成的细小纹胸在乳房的边缘插了一条连接短衬裤的锻带，这条缎带上镶嵌着数个银环，一条铁链便拴在其中的一个银环上。女郎的脖子上带着镶钻的皮套，皮套的正面还有一个银牌，上面竟然写着她的名字和产地。

    奥斯卡真是大开眼界，他不知道真的能把一个美人打扮成一只狗！这个小家伙最喜欢美女犬的那条尾巴，那是真正的狗尾，毛茸茸的垂在屁股后面，当少年拿出金币或是盛在银盘中的葡萄时，美女犬便会翘起尾巴向他摇个不停。这个少年仔细研究了一下，原来那根尾巴是插在女人身体上另一个隐秘的洞穴中的。

    哥斯拉一副好兴致的模样，烦乱的南方已经被他暂时抛在了脑后，此时他正在专心对付俯在裤裆下面的那头卷毛狮子狗，海怪是这么叫它。

    “哈哈！我们来看看这头小母狗！”海怪大声斥笑着，这头肥猪一般的家伙已经把手伸到了犬类的屁股后面，美丽的女郎浑身猛的抖颤起来，嗓子里也发出呜呜的叫声。

    “来啊！尿一个！你不是已经忍不住了吗？”海怪用肥掌狠命的拍打起犬类的一边臀部。很快，雪白的肌肤上落下了血红的手印，不过这头怪兽明显感到并不过瘾。

    “来啊！尿到那个盘子里！再和你身边那头法兰杂种狗一块儿分享，你们不是最喜欢这样吗？”海怪的眼睛放着光，他的一张肥掌仍在重重的下落。

    “哦……别在这里！”奥斯卡知道必须要抗议了，他是个正常的年轻人，他可不敢恭维海怪的玩法。

    “你确定？”显然，哥斯拉对少年的要求感到奇怪。“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俱乐部的小母狗们也喜欢这样，她们分享彼此的体液和粪便时的样子实在是……”

    “拜托！哥斯拉！”奥斯卡揉起了太阳穴，“我的早餐是一份煎蛋和一份熏鱼肉饼，哦……还有水果塔和烤肠，难道午餐的时候你就让我看这个？”

    哥斯拉笑嘻嘻的踢开了一头人形犬，这一脚并不重，但海怪的体重在那明摆着。人形犬被踢到了墙角，不过似乎还好，这头母狗只是擦伤了膝盖，她可怜的哼了哼，尾巴还在不停的摇摆。

    “年轻人！你错过了精彩的节目，我只能祝你好运了！”海怪边说边站了起来。

    “梅勒蒂斯！”

    “哦！是在叫我吗？可爱的小哥斯拉！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狗们惹你发火了？”梅勒蒂斯提着裙摆从阁楼上奔了下来。

    “哦……你不用担心这个！”海怪将一张喷吐着臭气的大嘴贴上了梅勒蒂斯的面孔。

    “刚才我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个小姑娘呢？哦天啊！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一头小动物！我要她！现在就要！”

    梅勒蒂斯为难的皱了皱眉，一半是因为这位大人的要求，一半是因为这头畜生的口臭。

    “您看，亲爱的候爵大人，那个小家伙今天上午才到，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我们家的佐埃拉夫人正在跟她谈话……”

    “嘿！我不想听这些，你们调教一只人形犬竟然需要四个月，那时我已经下地狱了！该死的，还是由我亲自动手吧！我保证一个下午就还给佐埃拉一头完美的小动物！快去啊！告诉她，将那个女孩儿送到我的房间！”

    梅勒蒂斯颤颤的答应着，她知道被这头怪物调教出来的人形犬是个什么样子，那确实是完美的，完美到怎么做人都忘了。

    海怪打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他驱赶着人犬爬进屋子，在向笑眯眯看着这一切的小亲王做了个鬼脸之后便“当”的一声把门给甩上了。很快，房间里传出了犬类的吠叫和哥斯拉那副公驴嗓的欢笑声。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看了看伏在墙角的那头美女犬。

    “你没事吧？”

    受伤的女人显然不太适应少年的提问。“汪！汪！”

    奥斯卡摇了摇头，如果这算回答的话那还是算了吧。他决定出去走走，他对那位佐埃拉夫人已经没有任何兴趣。狗咬狗俱乐部，这里确实是密探的最佳隐藏地点，可……真的，还是算了吧！

    就要走出门的时候，奥斯卡又见到了刚来的时候在楼梯隔间遇到的那个女孩儿，那是一个水晶一般纯真无邪的女孩儿，这个女孩儿在哭叫，在尖声咆哮，她踢打着看到的每一样东西。奥斯卡冷冷的看着那个将女孩夹在腋下的高壮男人。不过在一番对视之后，少年把路让开了，对那个即将遭遇不幸的女孩儿，少年的心中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同情，但他知道，这是狗咬狗的事情，是佐埃拉的事情，是海怪的事情。这里没有救主，神明只会留意黑暗的背面，就像多摩尔加。

    海怪的欢呼声清晰的传了过来，门又被关上了，女孩儿的呼喊已变成了惨痛的哀号。

    奥斯卡再次将头垂了下来，他突然不打算再面对这里的一切了。

    可就在转身欲走的时候，地上的一枚金灿灿的东西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那个女孩儿掉落的吗？少年有些发呆，他不知道要不要拣起来。

    受伤的人形犬已经爬了过来，她汪汪的叫着，并用丰满的臀部不断磨蹭着少年的腿弯。那个金灿灿的东西被她用嘴涎了起来，这头卷毛狮子狗把它讨好似的献给少年。

    这是一枚金币，奥斯卡看着摊在手里的小东西，不过他突然怔住了！这块金币可不是金泰，它的正面清晰的雕刻着猛虎水仙的图腾，而背面则在神像的周围清楚的印着一圈小字：777年11月9日，安鲁家族第四子一周岁纪念。

    天啊！奥斯卡被彻底的惊呆了！自己一周岁生辰的纪念金币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这种金币在当时只铸造了十二枚，父亲、母亲还有其他拥有这种金币的亲族都像对待珍宝一样珍藏着，而自己拥有的那枚被送给了……送给了……卡拉。席瓦公爵大人！自己在多摩尔加时的授业恩师！那么这个女孩儿……

    “哥斯拉！哥斯拉！别碰她！你给我滚出来！”奥斯卡疯狂的拍打着房门，但门逢似乎一点都没动。恼怒的少年运足了力气，在一声沉闷轰响过后，木质大门重重的砸在地上。奥斯卡不明白怒火为什么来得这么凶猛，也许他在看到那个女孩被抢进房间的时候便已经不耐烦了！

    “你给我起来！看看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奥斯卡一把就将吓呆了的海怪从床上提了起来，少年厌恶的吐了口口水，屋子里的味道简直令人想要发疯。

    一把匕首已被亲王握在手里，他将其抵住海怪的脖颈，可怜的哥斯拉本来正在兴头上，他在少年的眼中读出了邪恶至极的信息，不是在开玩笑吗？

    “哦天啊！哦天啊！哦天啊……”财政大臣不断的呓语。

    奥斯卡彻底不耐烦了，他看到那个女孩的裙装已被撕了个粉碎，碎裂的裙摆还沾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尽管头脑已被怒火冲昏了，但奥斯卡仍然想到了关于这枚金币的前因后果。那是在自己离开多摩尔加的时候送给老师的，老师的身体非常不好，他说自己如果真的蒙受神明的宠召，那么他唯一的那个孙女就会带着这枚金币来找自己的学生。

    奥斯卡全都想起来了！这是尊敬的卡拉。席瓦老师唯一的要求！可现在呢？他竟然亲眼看着老师留存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被推入火坑而无动于衷！少年痛恨肉泥一般的海怪，可他更加疼恨自己，他痛恨自己的冷酷无情，他疼恨自己的麻痹！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怒火与自责将少年带入了歇斯底里的迷乱境地，他的匕首已经探入海怪的脖子。

    身后突然传来的风声令少年下意识的回手格挡。原来门外已站满了人，清一色的打手模样，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铁家伙，凶神恶刹的瞪着少年。

    “请您离开这里，也许您的身份高不可攀，但您伤害的是帝国的财政大臣！这不是我们俱乐部能够承担的责任，所以……请您离开这里！”梅勒蒂斯是这家俱乐部的总管，她站在打手们的身后向这位不知底细的少年说出这番话。

    肩膀上的刺疼令奥斯卡明白过来了，他丢开了被吓得人事不知兼且屎尿横流的海怪。少年走到墙角，他抱起了那个已经晕倒的少女。

    “对不起，这位大人，您不能带走她！”梅勒蒂斯不想惹麻烦，尽管这位少年一定有着显赫的身份，但他不能破坏红灯街的规矩。这种规矩对贵族一样有效，他们要是想带走任何属于红灯街的东西，都必须开出等值的价钱。

    “这是谁干的？”奥斯卡看了看肩膀上的那条血印子，刚刚那一下他竟然没有躲开，这令他感到极为震怒。

    肥狗向前走出一步，那道伤口是他的杰作，那可以令这个小家伙在短时间内无法再挪动手臂。肥狗仍是一脸呆滞的表情，他是哑巴，他的出手就像他的沉默一样无声无息。肥狗在没有被佐埃拉召进俱乐部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鬼狗”！西大陆暗黑世界中稳坐第二把交椅的超级杀手。

    奥斯卡冷冷的打量着一脸横肉的打手，他知道能对自己造成这种精确伤害的人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打手。

    “如果这里有一头纯血统的高原狗，那么请代我转告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个气量十分狭小的人，他不但要带走这个女孩儿，还会向她追究这份带血的债务。”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纯血统的高原狗？”

    梅勒蒂斯在心中低低的重复着，哦天哪！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句话的含义。天啊！谁来救救她？她在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怀疑了不是吗？可她还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第九集 第三章

    真是混乱的一天！男爵的歌剧院安静极了，但这丝毫不能缓解多尔姆的焦躁。整整一天，他一直在为小亲王忙个不停，与黑色区域中的人打交道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男爵敲定了一个名声还算响亮的刺客团，在双方谈好价钱之后便布置了南下事宜。

    “是萨卡埃拉家族吗？”男爵眼望天顶，管他呢！但愿自己没记错。

    这就算了，不过是伪装成匪徒进行的一次秘密刺杀事件，南方出乱子了，据说暴民遍地都是，一个贵族家庭被暴民屠杀是再正常不过的！

    狗咬狗俱乐部发生的事情才是真正棘手的！男爵一想起这个就不禁长吁短叹，他在赶到俱乐部的时候刚好看到小亲王抱着一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女孩儿从大门奔出来。他知道事情一定非常糟糕。

    果然，亲王殿下没有听进他说的一句话，其实男爵在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便被少年以凶厉的眼神给制止了。哦天啊！那个眼神！男爵只要闭目一想就会浑身打哆嗦。

    于是少年上了马车，于是男爵也上了马车，马车回到肯辛特宫，宫里的毒医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到的消息，他竟然等在门口。在毒医检查那个女孩儿的时候，亲王向他的保镖形容了一番自己受到的伤害，杀手之王暴雪竟然一反常态的绷紧了面孔，看来事情真的难以善了，也许小亲王真的打算向佐埃拉和她的狗咬狗进行报复！

    男爵是个聪明人，他将狗咬狗发生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没错，他是佐埃拉夫人的仰慕者，可这位精明美貌的夫人却已犯了致命的错误，她不应该任由自己的部署去招惹那个绝对不能受到侵犯的少年人。

    “那么……佐埃拉，殿下不是说了吗？这份带血的债务必须追究。”男爵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热辣的酒精冲进喉咙，这令多尔姆多少都痛快了一些。他知道，事情发生在巢穴，红灯街虽然不属于他的势力范围，但当主人受到侵犯的时候，他必须表态了。

    也许……他和佐埃拉注定没有结果，这位夫人在都林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就像里奇说的那样，亲王不喜欢背叛，而自己是不会背叛他的，男爵完全是靠着亲王的扶持才得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如果再说远一些，没有少年的关照，他的家庭早就完蛋了！那么就拿佐埃拉和她的狗咬狗俱乐部当作一次试练好了，多尔姆.奥勒做出了选择，他要看看自己在心灵的诱惑与责任的面前能不能摆好位置。

    男爵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胡思乱想了，命令已经传达下去，明天他就会向亲王殿下汇报结果。

    10月24日，这应该是今年都林城的最后一场雨，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多，人们都窝在家里，有的人家已经燃起了炉火。

    雨水在中午的时候逐渐大了起来，豆粒般的雨珠疯狂的敲打城市中的建筑。地上的积水汇成了一条湍流，它们从地势高的北城奔向南城，在南城的小巷分散之后便化作股股细流，肮脏的泥水在南城的豁口再次汇聚，这次它们改变了方向，大量的积水涌入下水道，而其余则沿着低缓的地势奔向城西，那里是雨水的终点，它们会在那化为烂泥，化为蒸气。

    肯辛特宫在雨幕中露出了高大的身影，它像一个世纪以来那样一言不发，只有屋檐下的排水槽在哗哗的响个不停。

    奥斯涅亲王刚刚起床，他肩膀上的那条口子已经不碍事了，可毒医却大叫侥幸，那应是一把锋利的短刃造成的伤害，只要在深入一点就可以切断肩膀连接上臂的韧带，那样的话小家伙的右手臂就被废掉了。不过奥斯卡对此只是点了点头，大家都看得出他并不在乎。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位小姐怎么样了？”亲王边穿衣服边对坐在自己卧室沙发上的暴雪说。

    “她没事，用过早餐之后便又睡下了。”

    “没事？你说的这个没事是什么意思？”奥斯卡犹豫了一下，但他还是得说出来，“她失去了贞洁，还……还流了好多血。”

    “并不存在您所说的那件事。”保尔望着小亲王不禁笑了起来。

    “不存在？”奥斯卡有些糊涂了，“别卖关子了好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尔站了起来，他将衣物递给了小亲王，“心灵的创伤是难免的，但她身体还好，那头肥猪并没有夺得她的贞操。至于那些血，您知道，女孩子流起血来是有规律的，昨天只是碰巧。”

    “哦啦！这样啊！”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吗？”

    “是的，不幸中的万幸！”保尔也点了点头。

    “哦对了！”奥斯卡突然想到一件事，“难道……你一直在这儿？”

    “当然，我已经决定，与您保持的距离必须在十米之内，我再也不能脱离岗位了！”杀手之王回答得异常干脆。“这次就是我的疏忽，都林城的危险系数已然超过我的想象，这个鬼地方竟然还有那种生物！您知道吗？昨天那个用小刀捅了你一下的家伙就是鬼狗。”

    “鬼狗？”奥斯卡在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来自地狱的三头犬？”

    “没错！”保尔露出一副缅怀的表情，“一把三刃锥，一把螺旋刀，一把短颚剑，这就是地狱守门人的暗黑三头犬。”

    奥斯卡有些诧异，“看来……你似乎对这头鬼狗非常熟悉？”

    “当然，那三种獠牙都咬过我。就是因为我的身上有着和您肩膀上一样的疤痕，所以我才断定袭击您的人是鬼狗。”

    “你们交过手？”少年突然兴奋起来，他知道鬼狗是排名仅次于13和暴雪的顶级刺客。

    “是的。”暴雪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他并不平静。

    “结果怎么样？”

    “结果您不是看到了吗？我好好的坐在这儿跟您闲扯，而鬼狗则成了哑巴，在一个叫狗咬狗的地方给人看门。”

    “呵呵！那个地方还真是跟他挺配的！”奥斯卡笑了起来，“对了！是你割了他的舌头？”

    “不！”暴雪又叹了一口气，“是他自己割的，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他来挑战，我们便交手，他在施尽浑身解数之后仍然没有取胜，于是便割了自己的舌头，表明不会再说话，也就是说仍然没有人知道我的样子。”

    “这家伙还是个好样的！”奥斯卡有些叹服。

    “也不算啦！他也是为了保命，不然的话我不会留活口。”

    “哦啦！”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咱们去看看那位小姐吧，她叫什么名字？昨天我没来得及问。”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

    “阿欧卡亚！”奥斯卡怔怔的重复了一遍女孩儿的名字。

    雨还在下，天空低沉得令人抑郁极了。街道泥泞不堪，雨水已将地面变成一道道沟壑。树枝在凄风冷雨中抖落了一身的绿衣，枝叶落在泥水里，组成一副令人心头发冷的图画。

    与肯辛特宫的庄重不同，矗立在皇家宫殿建筑群中心地段的苏冯泰尔斯堡多少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它是历代莫瑞塞特皇帝的寝宫，尽管它在外形上跟一座要塞区别不大。沐浴在雨幕中的苏冯泰尔斯堡不发一言，也没有一盏灯火，它那青条石铸就的外墙依然班驳，在经历过四个世纪的风霜雨雪之后，苏冯泰尔斯仍然忠实的担任着莫瑞塞特皇帝的卫士。

    费特楠德家族的马车正在苏冯泰尔斯堡的吊门处接受检查，雨水尽情的冲洗这辆四轮马车，漆黑的车身和挂在车门上的黄金缨络清楚的昭示着马车主人的身份。

    不过马车主人的身份并不能阻止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的官兵，作为都林城防御最严密的苏冯泰尔斯堡值星官，一名中校带着守门卫士一丝不苟的检查了马车上下的每一个细节位置，他在确定马车表面无法挟藏兵器之后便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

    钢铁栅门在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升起，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车驾终于驶入皇帝的寝宫。

    阿尔法三世在这座小型要塞的主堡大厅内迎接了自己的老师，他亲吻了一同前来探访的费特楠德侯爵夫人。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当皇帝的嘴唇碰触这位夫人的面颊时，野利朵兰竟然打了一个哆嗦，原本打算在此过夜的侯爵夫人怔在原地，她不知道皇帝的亲吻为何会变得这般冰冷。

    阿尔法三世将老公爵请入自己的书房，书房中围坐的一群大人都站了起来，他们先向皇帝致敬，然后又状似亲切的问候老卡契夫。

    我们看出来了，皇帝召集了几乎所有的办事大臣，这里进行的应是一场极为高端且机密的会谈。

    在座的大臣有财政部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司法部的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税务部的以斐尔.欧文侯爵，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首都卫戍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主持贵族元老院的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

    其实书房内的大人还不止这么几位，他们的名字和职称对我们来说都是极为陌生的，但绝不能因此而否认他们的地位，能够参与这次秘密会议的大臣都是能够在某一方面决定帝国政策的关键人物。

    老卡契夫的出现在众位大人的意料之中，虽然大家好像对他十分感冒，但表面上还是颇为亲近。这位老公爵说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他看来，整间屋子只有少数几个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精明人物。

    皇帝简要的概括了一遍改革的意向，大臣们纷纷为这位陛下唱起凯歌，其实这根本就由不得他们，阿尔法三世的决心似乎异常坚定，这是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大家都在怀疑皇帝是不是受了什么东西的刺激，他已经五十岁了，这不是发奋图强的年纪。

    似乎只有贵族元老院的议长对皇帝的动议抱持怀疑的态度，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已经在来时的路上详细的审阅了特勤处针对一些名门望族的初步调查报告，公爵知道贵族院面临的大清洗已经迫在眉睫，而且他还知道，皇帝交给他的报告只是已经掌握中的一小部分。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我没话说，相信贵族院的元老议员会知道怎样选择。”公爵在最后还是让步了。

    阿尔法三世无所谓的点了点头，并不是这位陛下突然精明起来了，而是形势的发展使他处在了绝对的优势地位。

    皇帝接着便请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南方爆发的乱事，情况似乎不太妙，南方军区虽然稳定了阵势，但起义者的人数和装备都已具有相当的规模，他们显然得到了某些人的大力支持。

    不过平定内乱的前景还是很好的，南方山区虽然不适合大规模的展开军队，但缺少训练的山民是如论如何也抵挡不了正规军的进攻。只是帝国和南方贵族阶层在这次乱事中的损失颇为巨大，首都受到的波及也已经显示出来了，来自意利亚和法兰的商品已从市场上消失，而各种手工制品和轻工制品正在成倍数的向上涨价。

    “这样……下去，我们……我们会……遭遇……遭遇一次……一次经济的……经济的危机！”

    阿尔法三世鄙夷的看了一眼结结巴巴的财政大臣，“行了哥斯拉，少说些话吧！你应该把精力用在自己的官署，而不是去和猫啊狗啊什么的打交道。”

    哥斯拉扶着脖子上紧紧缠绕的绷带，他知道都林城的事情是瞒不过这位陛下的，他想站起来向皇帝请罪，但阿尔法三世制止了他。

    “那么，我的军务大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南方的乱事？”阿尔法三世迫切的需要这个期限。

    “陛下，”阿兰元帅在自己的座位上向皇帝欠了欠身，“请您原谅，这是军部在短期之内无法实现的，暴乱发生的太过突然，南方内地兵力的空虚为暴乱份子制造了很好的机会，他们攻占了几处险要的堡垒，虽然近卫军有能力在短期内夺回被暴乱份子占据的城镇，但这些堡垒……”

    阿兰犹豫了一下，“这些堡垒也是能够攻破的，但暴乱份子要是进入深山同我们开展游击战的话那就麻烦了，我甚至看到他们会在战况不利的时候转移至意利亚又或法兰王国境内，这样一来，我们的平叛行动就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这一点我已经和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达成了共识。”

    坐在军务大臣身边的总参谋长不禁点了点头，“是的陛下，阿兰元帅的分析一针见血，我们现在没有有效的办法在短时间内扑灭这次动乱，您知道，这次动乱跟以往非常不同，可我们又掌握不到要点，而特勤处也没有在情报方面给予我们很好的支持。”

    皇帝懊恼的别开了头，尽管南方战局正在向糜烂的方向发展，但军部首脑既然已经如此明白的表态，那么自己再向他们施加压力也是无济于事。

    有关战事的讨论就告一段落吧，阿尔法三世不想再面对这个令人头疼异常的问题，特勤处的头子鲁道夫.霍斯已经在前往南方的路上，他会亲自主持那里的密探工作。这……多少都是个好兆头。对于自己的头号心腹，阿尔法三世还是有点信心的。

    接下来皇帝又跟大臣们聊起了许多事关建立内阁制度的细节问题，但有意思的是敦促皇帝推行这种制度的老卡契夫竟然一言未发。大臣们在向皇帝告退的时候都诧异的望着老公爵，很明显，这个老家伙在那坐得安安稳稳的，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跟皇帝单独商议。这头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大人们都在心底叫唤着！

    皇帝随意的靠在自己的宝座上，那是一具由金线勾勒边角的高背椅。老公爵还是保持沉默，他注意到皇帝正在思考问题。

    “菲利普，摈退左右，命圣骑士仗剑护门！”

    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对听到的命令有些愕然，皇帝的意思是对擅入者格杀勿论，这太不寻常了！

    尽管机要秘书满腹疑问，但他还是为皇帝和老公爵带紧了书房的大门。

    “我的老师，您应该告诉我的。”终于，在沉默良久之后阿尔法三世还是说话了。

    “告诉您什么？”老卡契夫用浑浊的眼光打量着这位陛下。

    “关于您的孙子，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的事情，难道您打算继续隐瞒下去吗？”

    “不陛下！”老公爵在心里轻轻的笑了一声，可他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其实您在委托特勤处调查我那外孙的出生情况时就应该想到，既然我把这个孩子带回都林，那么我便不打算再隐瞒他的身世。”

    “呼……”阿尔法三世恨不得借着一口气将压抑整个胸腹的郁闷全部吐出去。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费特楠德子爵是在20号的庆祝酒会上，当时的自己明显愣了一下，那种感觉是无法形容的，以至于整个思绪都停顿了。

    特勤处的调查并不能看作是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孩子出生于769年9月17日，而他的母亲，也就是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是在5月份与她的丈夫举行的婚礼，也就是说，野利朵兰是在结婚四个月之后便诞下了这个孩子。那么把时间再往向前推，768年年末，那不正是朵兰离开都林的时间吗？而在这之前，阿尔法三世知道自己占有的是一个纯洁的少女，那么……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你向皇室隐瞒了一名成员的出身。”皇帝不打算再绕圈子。

    “陛下，我只向您隐瞒了这个孩子的出身，至于皇室……我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认为？你凭什么这样认为？你有什么权利这样认为？”阿尔法三世说话时已经离开了宝座，他愤怒的冲到了老公爵的身前。

    “陛下，请息怒。”老卡契夫单膝跪在皇帝的脚边，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就要到了。“陛下，我是完全为了陛下着想啊！二十一年前……”

    “够了！”阿尔法三世倏的转过身，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多了一个儿子，这个事实带来的不是欢欣与喜悦，而是恐惧与怀疑。

    “像您说的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的，如果是我这样的话我倒可以接受，可现在你把他带回都林，我的皇后已经嘱人调查这件事了！这说明那个孩子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关注！那么公爵阁下，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老卡契夫仍然跪伏于地，他的胸膛紧贴着膝盖。“我想在有生之年为帝国尽到最后一分心力，而私人方面……我只是想安顿好女儿和孙子。”

    “骗鬼去吧！”阿尔法三世在心里嘀咕了一声，“公爵阁下，你知道的，我并不能为这个孩子做些什么，我只能暗中保护他不受某些人的伤害。”

    “陛下，这已经足够了。”

    阿尔法三世一阵默然，他的皇后虽然被各种疾病困绕着，但她的智慧和力量并没在疾病的折磨中受到任何损失！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更别提她的那位哥哥，卡其阿诺大主教为教廷掌管泰坦教区的一切事务，这位主教的权势并不能用世俗的观念去衡量，那么，他们会接受我的私生子吗？

    皇帝的脸色再次冷了下来，“但是，我的老师，你知道吗？一旦事情暴光，或者皇后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么你和你的孙子便会成为皇后极其兄长的死敌。”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老公爵点了点头，“我只希望您能公平的看待这件事情。”

    阿尔法三世感到了一丝苦涩，如果皇后真的打算出面干预此事，那么自己到底要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这位陛下咬响了牙齿，他越发痛恨老卡契夫，这个满脑子阴谋诡计的老东西干嘛要回来？就在他到来之后，似乎整个帝国都开始与自己作对了！

    “奥斯涅亲王殿下到……”

    在内侍通报官唱过名信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昂首步入苏冯泰尔斯堡的大餐厅。这位殿下乍看上去多少都显得有些狼狈，他的头发梳理得并不仔细，而衣着也不是正式的宫廷礼服。

    “怎么啦？来得很匆忙吗？”阿尔法三世在餐桌的主位上向自己年龄尚轻的准女婿招了招手。

    奥斯卡在向皇帝见礼之后便在内侍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呵呵，陛下，不瞒您说，得到宫廷通报的时候我才刚刚起床，非常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了您的午餐？”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他喜欢和这个孩子相处，小奥斯卡在他的面前一点都不做作，真的就像自家人那样。

    “时间刚刚好！”皇帝向身后的恭立的内侍示意了一下，这位内侍马上便摇响了手中的金铃，早就等候在餐厅角门外的厨房侍应便将餐车推了进来。

    阿尔法三世将手扶在餐桌上，两旁的内侍便为这位陛下带好了餐巾，并卷起了皇袍的袖口。

    “小家伙，说真的，昨天你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奥斯卡想了想，他知道皇帝一定非常清楚，所以这时候的任何隐瞒都是愚蠢的。于是少年整理了一下措辞，他将自己与卡拉.席瓦老公爵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原来是这样！”阿尔法三世对前朝的国务大臣并不熟悉，但他听说过关于卡拉.席瓦公爵的一些典故。“这样说来哥斯拉确实应该被狠狠的揍一顿，他居然想对一位公爵小姐做那种事！”

    “不！陛下，拥有爵衔的只是我的老师，他的直系亲属都被剥夺了功勋。这位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平民，她差一点就跌进火坑！”

    “哦天啊！”阿尔法三世那针对女性的同情心又爆涨开来，“不管卡拉.席瓦老公爵犯下的那些罪行，他毕竟曾是帝国的国务大臣，这种事怎么能发生在他的后代身上？这样吧，我的小亲王，我委任你为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的监护人，哦不对，是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的监护人。”

    奥斯卡真的是喜翻了心，“陛下，您是说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小姐已经是一位女伯爵了？”

    “当然，你是在怀疑我的旨意吗？”

    “哦不陛下！我怎么会怀疑您那伟大的旨意呢？”奥斯卡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尽情的恭维一下这位皇帝。

    “呵呵！看看你的样子，我的女儿该嫉妒那位小姐啦。”

    奥斯卡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说起来他只与那位阿欧卡亚小姐见过一面，他似乎太过热心了。

    “那么，说说你的事情吧？”阿尔法三世拿起了餐刀，他示意小亲王也可以用餐了。

    “阿兰元帅已经与你谈过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入学一事，对不对？”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的父亲也认为我有必要接受正规的学院教育。”

    “恩，是的，阿莱尼斯也是这么说。”阿尔法三世突然笑了起来，“你这个家伙，我在决定把最珍贵的小女儿嫁给你的那天晚上仍在犹豫，你连一天学校都没上过，真不知外人会怎么说！”

    “殿下，您得知道，这由不得我，别的孩子在学院里写字母的时候我还在多摩尔加忙着数日子呢！”

    “我的亲王殿下，你是在挖苦我吗？”皇帝听出来了。

    “我的陛下！我怎么敢呢？要是被阿莱尼斯知道的话她会指使她的豹子咬我！”

    “豹子？”皇帝放下了刀叉，“什么豹子？”

    “陛下不知道吗？”奥斯卡有些疑惑。“就是那头名字叫勒普的小家伙，它在长大之后会是一只凶猛的云豹，那可是罕见的稀有物种，阿莱尼斯一直把它当宝贝的。”

    “哦……”阿尔法三世沉吟着，不一会儿他便笑出声来。“看来我又被小女儿给骗了，她说那是只山猫，天啊！我要是知道她抱着一只豹子睡觉的话一定会被吓疯的！”

    “哈哈哈哈！”奥斯卡陪着皇帝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个少年在接下来的时间尽量找一些轻松的话题，因为皇帝有心事，他看得出来。

    午餐之后还有点心，奥斯卡选择了一份抹茶薄荷蛋糕、松乳酪，还有一杯清凉的樱桃酒，不过在他还没尝出味道的时候皇帝便把他打发走了。这个少年多少都有些遗憾，宫廷厨师的手艺确实是夸张的。

    在这之后少年又冒着大雨赶到了军部，阿兰元帅接见了他，不过这位老元帅非常忙碌，他只是用几分钟向小亲王交代了一下军事学院的入学事宜。可以说奥斯卡是在军部讨了个没趣，而更令少年感到厌烦的是他的马车竟然在路上抛锚了，而更倒霉的是他的车夫沃萨卡竟然不会修车。

    “我……只会……驾。”异族将军好像是这么说的。

    于是，奥斯卡只得在车上干等，他的肩膀有伤，应该是淋不得雨的。护卫亲王的红虎骑士很快便回到了肯辛特宫，他们带着一辆备用马车迎回了这位殿下。当奥斯卡终于在自己的小客室中燃起壁炉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五点多了。

    “奥斯卡！哥哥！”萨沙兴奋的闯进了小亲王的房间。

    “哦！是萨沙，你什么时候来的？”奥斯卡缩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他身上还裹着一条毛毯。

    “哥哥！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不过你干嘛把自己关起来？快来！我们都在看阿卡写字！”小小姐兴奋的大声嚷嚷着。

    “啊……啊……啊嚏！”奥斯卡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大喷嚏，他知道自己肯定是着凉了。“阿卡？谁是阿卡？”

    “哦天啊！是阿欧卡亚，你难道忘了？你不打算去探望她吗？”

    “阿卡！这是她的昵称吗？怎么听上去怪怪的？”奥斯卡似乎连思维都慢了下来，他感到浑身发冷。

    “别管这个，快跟我来吧！说真的！你一定会被阿卡写的字给吓到的！”小小姐拉着哥哥便向门外走。

    大客厅挤满了人，亲王的几位随从都在，还有缪拉，还有伟克上校，还有传令官惠灵顿，还有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大家都害怕昨天的事故给这位天使一般的少女留下太多的伤痛，所以她一醒来便处在众人的呵护中。

    奥斯卡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发烧，不过他在看清沙发上的那位少女之后便强自打起精神。那是一个纯洁、美丽得异乎寻常的女孩儿，那是阿欧卡亚，她那浅金色的长发已经披散开来，精致的面孔扑上了薄薄的粉底，眼线被画成浅浅的绿色，这使她的眸子看上去更加深邃。还有嘴唇，半透明的玫瑰唇膏上似乎洒了一层稀疏的珍珠亮粉！

    大家似乎都对小亲王那副神魂颠倒的表情满意极了，萨沙捅了捅哥哥的腰际，“你该说点什么！”

    “啊……对！对！”奥斯卡摸了摸鼻子，“欢迎你，阿欧卡亚！”

    阿卡连忙站了起来，她那洁白的裙摆在空中舞动一圈之后便贴合到曼妙的身体曲线上，少女从众人的表情就已知道走过来的这名少年就是拯救自己的那位亲王殿下。

    “哦……是的！谢谢！”女孩的脸膛整个都红了起来，似乎连她那精致的耳垂都染上了一片晚霞一般的艳光。“感谢……感谢您为我做的一切，我……我能再提一个请求吗？”

    奥斯卡从没见过连说话都会脸红的女孩儿，看来这位小姐羞涩得厉害。

    “哦！您请说，是不是对这里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不……不是……不是的！”阿欧卡亚有点着急，她急欲辩解，可越着急便越说不出话。

    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走了过来，她扶住女儿的脸颊，“阿卡！亲爱的！别着急，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慢慢说，你的脸红得可怕。”

    在安妮的安抚下，阿欧卡亚终于平静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不敢迎上少年的目光。“尊敬的殿下，对您的恩德……我……我只能乞求神明来为我报偿，因为我一无所有。这里的人对我都很好，可我仍无法报答大家，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答应我的请求。”

    “说吧！阿欧卡亚！”奥斯卡真是有些好奇了。

    少女突然抬起头，她强迫自己要勇敢起来，那件东西对她是极为重要的！

    “殿下，我恳求您……能将那枚纪念您生日的金币再次赐给我吗？您知道……那是我的爷爷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而且……它还是……还是您对我的恩物，我想……我想永远保存它！”

    “哦啦！当然！”奥斯卡慌慌张张的翻弄起自己的衣兜，他记得那枚金币被自己随身带着。

    “喏！”奥斯卡将金币放进了少女的手里，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儿的小指，果然！阿欧卡亚刚刚鼓起的勇气再次烟消云散，她又将小脑袋埋进了胸口，这次就连细白的脖子也攀上了红晕。

    “啊……啊……收好它！别再掉了！”奥斯卡也不知道女孩儿到底在害羞什么，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即使失去性命也不会再失去它。”这句话更像是盟誓，阿欧卡亚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这是她藏在心里的话啊！

    满屋子的人都有些惊讶，这个兔子一样的女孩儿怎么突然大胆起来了！众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小小姐和安东妮夫人的脸色，还好，她们都还正常！

    “咳……”奥斯卡假装咳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自在，“大家刚才不是都在看阿欧卡亚写字吗？阿卡，在写写吧，让我也看看！”

    众人哄然应诺，是啊！快点写点什么吧！这里的气氛被这个害羞得要命的女孩儿弄得太诡异了！

    就像小小姐说的那样，亲王确实被阿欧卡亚小姐写的字给吓了一跳，谁都会写字，可阿欧卡亚的写法却极为罕见！如果是临摹一个人的笔迹，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以假乱真，可骗子里奇承认，按照这位小姐的写法，应该没有人能够发现破绽，无论是什么样的笔迹，阿欧卡亚都能在观察之后将其下笔的神采模仿出来，这样一来，字迹不但完全相同，就连某个人在写字时的习惯笔法都一模一样。

    奥斯卡突然灵机一动，他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件，这是阿尔法三世陛下在下午刚刚签发的。

    “阿欧卡亚，试试这个人的笔迹吧！”

    阿卡很自然的接过文件，可是她在抄写的时候便发觉不对了！

    “……授予席瓦家族的孤女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衔……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即阿尔法三世皇帝陛下！”

    “这……这……这是……真的吗？”

    奥斯卡扶住了少女的肩膀，“是真的！阿欧卡亚女伯爵，悲伤和痛苦都已成为过去，帝国皇帝已经宽恕了席瓦公爵的罪责，他再次使席瓦家族登临荣誉的殿堂，那么……你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呢？”

    阿欧卡亚垂下头，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尽管手指在疯狂的颤抖，可她仍然专注于自己的字迹，也是皇帝的字迹！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负责看守宫室门房的骑士突然走了进来，他向亲王的秘书耳语了几番，伟克上校的脸色不自觉的变了一变。

    “怎么了？”奥斯卡被伟克叫出了大客厅。

    “殿下，一位夫人请求您的接见，她自称与您有一笔债务。”

    “哦？”奥斯卡的眼中突然闪过一抹冷光，“佐埃拉？”

第九集 第四章

    佐埃拉，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抱持着这样的疑问走进了肯辛特宫二层游艺室隔壁的一间隐秘的偏厅。

    应该说，这是一位身段娇好、年龄尚轻的夫人。奥斯卡在走入客厅的时候没有发出声息，狗咬狗俱乐部的老板娘就站在前面背对着他，看上去她正在专注的欣赏墙壁上的一副油画。这位夫人披着宝蓝色天鹅绒披风，披风下的裙角都被雨水打湿润了，她头上戴着一副高角礼帽，深红棕色的长发直垂腰际，在她的耳垂儿附近，长发中似乎闪动着宝石的光辉，那应该就是她的耳环了。

    “殿下，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夫洛瓦大师的真迹，恩……应该是这位大师早期的作品，名字叫做《第二间地狱》。”

    奥斯卡有些诧异，他倒是看不出这位夫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存在的。

    “半个世纪前这副画被人从法兰王国的浮伦宫给盗了出来，说来真的很荣幸，我没想到自己在有生之年能够见到夫洛瓦大师的作品。”佐埃拉夫人终于扭过头。

    亲王并没有被这副美仑美奂的面孔吸引住，这名少年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夫人，您知不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这副画了。”

    “殿下，您是在说笑吗？如果您要杀我，相信您不会答应见上我一面的。再说，您是统帅的小儿子，在都林，您没有必要对我那样做。”佐埃拉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光芒。

    “这么说……你就是那头纯血的高原狗？”奥斯卡说话时已经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佐埃拉恭谨的站在原地，她听得出亲王语气中的轻蔑，但她没有表露任何不满，只是向少年微微骇首。

    “是的，我就是！”

    奥斯卡还是没有让夫人就座，他为自己斟了半杯红葡萄酒。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万一你不是呢？”

    佐埃拉轻轻的笑了起来，她解开了自己的披风，而少年不禁瞪大了眼睛！奥斯卡可不是为了披风里面的完美身材，而是那套精致笔挺的军统制服。

    “亲王殿下，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行动副官佐埃拉.勃根向您报到！”夫人扬手敬了军礼，“这样您满意了吗？”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望了望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在这之后他才点了点头。

    佐埃拉愣了一下，她向亲王看过的方向随意的瞟了一眼，只是一眨眼而已，这位夫人已经发现角落的秘密，在灯架后的人物肖像画上有一个窥视口，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

    “殿下，是戈尔巴克多子爵吗？您难道不想让我探望他一下？”

    奥斯卡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位夫人，她精明得过分。

    “不必了，我的提克表哥现在还无法起床，叫他辨认你只是为了安全起见。”奥斯卡想了想，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夫人，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窥视口的。”

    “呵呵，殿下，是您告诉我的。再说这里一定是您用于处理特殊事务的房间，您看，您的沙发下面应该藏着手弩一类的兵器，还有立在门口的那尊手持战矛的骑士铠甲，那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哦对了！您的葡萄酒，可得小心一些，这间客厅里的饮料可不能随便喝，搞不好会毒死人的。”

    “是吗？”奥斯卡攥紧了手中的杯子，他不喜欢佐埃拉的自作聪明，更不喜欢她对自己的说话方式。

    “坐吧！夫人！”亲王指了指对面的一副高背沙发，他的面目冷厉极了。

    “谢谢！”佐埃拉将自己的披风搭在了那副“骑士铠甲”的护臂上，当她在沙发上坐稳之后，她突然发现小亲王的笑容极为诡异，甚至……甚至有些歹毒！

    也不见少年有何动作，高背沙发的扶手和坐椅下面突然弹出铁环，佐埃拉在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被锁了个结实。

    “殿下，有必要吗？”年轻的夫人只能苦笑以对，这个小家伙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气量也未免太狭小一些了。

    “当然！”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这位军统密探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我说过，一切只是为了安全起见。”

    佐埃拉一分不让的回望着少年，她一点都不紧张，他不是她的敌人，只是她的主子。

    夫人的镇静多少都令少年感到失望，不过奥斯卡很快就失去了耐性，他竟在这位夫人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哦啦！”奥斯卡轻叫了一声，这位夫人的身体确实值得发掘！

    “一把短剑，两把匕首，三把飞刀，四枚钢针，五颗迷幻药，哦啦！你的耳环上一共有六粒宝石，如果我猜的没错，那里面应该藏着六种不同的毒药！佐埃拉夫人，军统都林地区的行动副官，你就这样来与我会面吗？”奥斯卡边说边扶起了着位夫人的下巴，他令她与自己对视。

    “殿下，只是工作需要，这一切只是工作需要！”年轻的夫人洋溢出动人的笑容，绝美的脸庞闪耀着光辉，她挑逗似的伸出舌头，像狗一样舔涤少年的手腕。

    奥斯卡深吸了一口气，这位夫人的舌头似乎带着电流，他那年轻的心脏已经开始加速跃动了，不过，这种感觉马上就被手腕上的冰冷所代替。

    不知道什么时候，佐埃拉的舌头上已经附着了一个小小的刀片，锋利的刀锋紧紧抵着少年的大动脉。

    亲王迷惑了，他不知道佐埃拉会不会真的切开自己的要害，所以他一动也不敢动！

    像变戏法一样，佐埃拉似乎又将那枚刀片咽了回去，她仍是一副轻松至极的表情。

    “殿下，我得提醒您，除非您现在就把我杀了，否则您永远也不能解除我的武装。”

    奥斯卡猛的贴近佐埃拉，他们眼对着眼，互相交换着鼻息。这种近距离的对视并没持续多久，少年的手似乎在沙发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锁住佐埃拉手脚的铁环便弹了回去。之后，少年马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奥斯卡有些沮丧，他想尽快结束这次不愉快的会面。

    “殿下，请您救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儿。”佐埃拉似乎并没把自己的要求当作一回事，她边说边揉起了手腕。

    “可怜的女孩儿？”奥斯卡竖起眉毛，一提这事他就生气，“我只见过一位可怜的女孩儿，她现在已处在我的保护之下。”

    “殿下，还有更多的女孩儿需要您的保护，您知道吗？多尔姆.奥勒男爵在昨天半夜动员了巢穴里所有的打手和地痞流氓，今天一早他们便封闭了整个红灯街区，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要进行一场大屠杀。”

    奥斯卡冷冷的笑了一声，“夫人，这关我什么事？你为什么不去找男爵商量一下，他不是非常仰慕您吗？如果您伸出舌头再做一遍刚才做的那些事，说不定男爵立刻就会改变主意。”

    佐埃拉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她不知道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殿下，红灯街的女人已经背负太多的苦难了，您难道希望她们都被巢穴来的那些禽兽折磨至死吗？”

    “禽兽？”奥斯卡恼火的撇开了杯子。“佐埃拉夫人，这个词你可用得不太准确，在你的狗咬狗俱乐部，是谁把你所说的那些可怜的女人变成禽兽的？哦……对了！她们连禽兽都不如，禽兽也有禽兽的尊严，可是她们呢？在你的调教之下，她们成为了一群比禽兽还下贱的怪物！”

    佐埃拉想分辨，但她被亲王制止了。

    “夫人，我得跟你说实话。”奥斯卡将声音降了下来，“我并不知道男爵的行动，但我觉得红灯街确实有必要改变一下了。”

    “改变？”佐埃拉又一次苦笑，“怎么改变？教男人们懂得如何尊重女性吗？教他们不要再把女人当作玩物吗？红灯街的苦难是我造成的？不！是男人造成的，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出卖肉体的妓女，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摇尾乞怜的牲畜，是他们将女人变成了连如何生存下去都不知道的一群冷血动物。”

    佐埃拉深深的喘着气，“我是红灯街的大佬，我将可怜的女人们组织起来，教她们如何生存，教她们如何讨男人的欢心，教她们如何保护自己，我做错什么了？”

    奥斯卡别开头，“你不该将那个女孩儿推进火坑！”

    佐埃拉斥笑了起来，“殿下，您只在乎那一个女孩儿对不对？可每天有十几个那样的女孩儿沦入红灯街。还有昨天被您惊扰的那位财政大臣，您对他连抱歉都不用说上一句，可我们女人呢？是的，您从他那救出了一位可怜的女孩儿，可我为了不让他把怒火洒在俱乐部、红灯街、以至更多女孩儿的头上，我……我不得不将另一个纯洁的女孩儿送进他的府邸作为赔罪的赠礼！您……”

    “够了！”奥斯卡的咆哮声在客厅中回荡不绝。

    佐埃拉紧紧的抿着嘴，她还是要说下去。

    “殿下，红灯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我们……”

    “我说闭嘴！”奥斯卡霍的站了起来，他已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红灯街的事情。这位少年夺门而出，他高声吩咐自己的管家，“埃勃男爵，送客，会面结束了！”

    “殿下……殿下！”走廊中传出佐埃拉夫人的呼喊，但少年连头都未回。

    夜已经很深了，巢穴的边缘仍然处在雨幕的中心地带，尽管雨量小了很多，但空气的湿冷还是令围住路口的人群瑟缩的躲入各处屋檐下面。

    雨夜中看不清男人们的样子，透过淅沥的雨声，我们只能听到怪笑和偶尔的一两声咳嗽。红灯街一片漆黑，如果是平常的雨天，红灯街仍会点亮通明的灯火。但今天不同，红灯街的女人们都知道，她们有的在低矮的楼房内轻声祈祷，而有的则拿出了弓箭谨慎的守在窗口旁。

    巢穴的男人是不会给她们活路的，女人们明白这一点，如果街口的那群流氓一涌而入，说真的，女人们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男爵坐在自己的马车上，手下人刚刚请示过他，佐埃拉夫人的马车回来了，放不放行？

    多尔姆透过车窗望了望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马车，“佐埃拉……”男爵忘情的沉吟着，他承认，光明神赞美爱情！但爱情去得太快了，与佐埃拉相处时的情景一一浮现于脑海，可很快便被凄凉阴悚的黑夜取代了。

    男爵收回目光，佐埃拉不是去会见殿下了吗？看来她无话可说，那么就表明殿下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

    “让她过去吧！”男爵低声说。“还有！通知咱们在司法部的联络人，叫他让巡兵们离这远点，明天早上再来收尸。”

    “男爵阁下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动手了？”

    多尔姆并未回答，他只是盖上了车窗。

    一声凄厉的口哨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临近街口的女人从窗户中探出头，她们看到街道边缘燃起了两堆篝火，木柴上似乎洒了桐油，雨水在落下之后发出清脆的噼吧声，而燃烧蒸腾起的黑雾则夹带着浓烈的刺鼻味道。

    封锁街口的几个男人突然转身跑进漆黑的夜幕，“情况似乎不妙！”梅勒蒂斯小姐伏在距离街口最近的一个窗台下面，她担心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个时候的她恨不得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该嫉妒那个女孩儿的纯洁与美貌、我不该企图摧毁那个女孩的骄傲、我不该瞒着夫人将她带下楼、我不该那么固执的将她留在俱乐部！我到底在转动些什么念头？就是这该死的嫉妒将整个街道推向毁灭。”梅勒蒂斯痛苦的揪着头发，她是罪人！她是整个红灯街的罪人，如果不是她那突然嚣张起来的邪恶心思，红灯街也不会面临这样的报复。

    “不知道有多少姐妹可以幸免于难？”梅勒蒂斯蜷缩在窗台的一角。

    “快看！”一个女子的呼声传了过来，梅勒蒂斯向街口望了望，只是一瞬，这位小姐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呆了，她难以置信的望着巢穴的纵深处。

    无数漆黑高壮的身影从街口外的建筑中涌了出来，篝火的光辉在雨水和冷风中摇摆荡漾，皮靴踏响的脚步声渐渐汇成了音响的洪流，火光映红了刀斧和匕首的白刃，而男人们的脸上则带着几分神秘的笑。他们渐渐在街口集合，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的似乎全是人头。一个个硕大的酒囊在男人们的手中传递着，每个人都喝了一大口，他们是从巢穴深处走出的一群凶猛的掠食者，他们的目标就是红灯街的女人，他们要把这些女人撕碎，然后再舔食她们的血肉。如果说男爵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大佬，那么他的这个决策无疑可以满足许多人，命令已经传达给每一名打手，他们的工作很简单，不要放火，不要喧哗，静静的，随便你怎么做！这是一个英明的决策，这项决策可以满足男人们的心中蒸腾起的欲火和杀戮的念头。

    红灯街终于有了回应，那是女人们的首领，佐埃拉夫人走了出来，她独自走了出来！篝火映红了美丽的脸庞，同时，篝火也映出了男人们的窃笑。

    “佐埃拉！你的尾巴呢？”一个男人在人群中高声问道。

    “是啊！佐埃拉，怎么没带着你身边的那些小狗？”又一个男人嚷了起来。

    “来啊！佐埃拉！”一个男人脱下了裤子，他向女人挑衅似的拨弄着自己的雄性器官。

    佐埃拉解开了披风，男人们吹响了口哨，可站在前几排的人却都看呆了，这位夫人竟然穿戴着铠甲，手上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马刀。

    女人从红灯街那些肮脏的妓寨中走了出来，她们有的很年轻，有的已经十分衰老，但她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那双曾为无数男人抚弄生殖器的手已经握紧了各式各样的兵刃。这里是红灯街，红灯街有红灯街的规矩，想带走这里的任何东西都要付出代价，这包括肉体、金钱，也包括生命。

    雨水轻轻的打在雕刻街道名称的条石上，篝火仍在燃烧，在这片光芒的两侧，一边是企图进行强奸与毁灭的凶徒，一边是为了尊严与生存做最后一搏的女人。

    突然，男人们的阵营骚动起来，站在前面的不禁回头张望，他们很快便发现后队已让开一条路。

    男爵穿过打手的阵营走到了女人们的面前，他的手中攥着一封书信，而脸上则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佐埃拉夫人，晚上好！”男爵彬彬有礼的向披挂一身武器的女子脱帽、弯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准备熄灯了，他刚与自己的保镖道过晚安。那位杀手之王此时就在亲王卧室外的门厅，据说这家伙可以睁着眼睛睡觉。

    伟克上校的妻子掌管着宫殿内的侍者队伍，可她每天都亲自侍奉亲王的寝眠。克加德夫人在这间卧室内点燃了熏香，她还将壁炉里的柴火调整了一下，又检查了一下炉烟的通风口。这项工作必须极为细致，有许多大人物就是在天气寒冷的时候死于室内烟气中毒。

    夫人整理了亲王的床铺，精致的驼绒枕头被摆到少年喜欢的位置，鸭绒被里埋藏的小手炉也被取了出来，尽管这个小手炉可以温暖被窝，但少年却偏偏不喜欢那种热度。

    “那么殿下！晚安！”克加德夫人在看到小亲王躺稳之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晚安夫人！”奥斯卡应了一声。

    “呃……等等！”

    克加德夫人诧异的转过头，“殿下，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吩咐谈不上，我……我只是想问问您，您了解一个女人可能经受的那些苦难吗？”少年从床上坐了起来。

    “殿下，您为何突然这样问？”克加德夫人走回卧室。

    “我一直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殿下，我在多摩尔加生活了二十几年，我的丈夫又在监狱工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女子能够经历的苦难，就像神台上的烛火那样繁多，您在狱中不是曾为那些可怜的女子做过许多事吗？您教她们如何生存，您教她们如何与凶残的密探做斗争，她们至今仍在念颂您的名字，您怎么会被这种问题所困扰？”

    “多摩尔加……”奥斯卡喃喃的嘟囔着。

    “夫人！谢谢你！”少年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远离苦难太久了！我竟然变得和哥斯拉那头老怪物一样狭隘！幸亏我送出了那封信，那是正确的选择。”

    “哦！我听出来了！”克加德夫人拍了拍手，“您一定是拯救了一名可怜的女子，就像那位阿欧卡亚小姐一样！光明神赞美您，您会永远伴与神明的祝福！”

    “再次感谢您！”奥斯卡向后倒进自己的床褥，他痛快的吹熄了蜡烛。

    在这之后的几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成了一个大忙人！他和公主殿下的关系已经合法化，那么整个首都圈的贵族便一窝蜂的涌进了肯辛特宫的大门。

    也许人们会说最受皇帝宠信的大臣是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也许人们会说是特务头子鲁道夫.霍斯，而有的还会说是阿兰元帅或者是财政大臣，不过人们并不介意将奥斯涅亲王也排进这个表格。这些善于察颜观色的家伙再清楚不过了，两位顶级皇室成员的结合有着极为重大的意义，这种意义决定了那个出身监狱的少年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拥有与其身份相符的权势。

    于是，奥斯卡就在酒会和旋转的裙摆中度过了漫长的一个星期，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首都贵族对他表现出的热情令少年感到极为震惊，尤其是他和公主一同出现的时候，人群甚至还会爆发欢呼。

    “这些家伙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奥斯卡狐疑起来，他觉得这是首都贵族针对他发动的一场攻势！不过阿莱尼斯点醒了自己的未婚夫，她说首都贵族是世界上最现实的一群人，既然摘不到苹果，那他们就会等待着摘苹果的人将其榨成汁，这样一来得益的人不是更多。

    奥斯卡仍不是很明白，他不知道那颗摘不到苹果是他自己？还是已经习惯依偎在他怀里的帝国公主？

    不过令人兴奋的事情还是有的，比方说远方来的家信。在这封信中，安鲁公爵告诫小儿子要谨小慎微，他已经是一位公主的未婚夫，那么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到处沾花惹草。

    亲王看到这里不禁又拣起了信纸的封皮，没错，是父亲写给他的，但为什么要提起二哥？

    少年没有理会这些，他接着往下看，果然，父亲提到了那位精神病患者，抱歉，也就是阿尔法三世！奥斯卡喜欢这样称呼皇帝，也许是年纪大了，这位陛下的一切举措都是那样的神经质。父亲说阿尔法三世确实争取到主动，与公主的婚事既成定局，那么家族会在接下来的时间进一步的表现出对皇室政策的配合。

    再接下来，这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呢？波西斯内战的烽火终于燃烧起来，而且隐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少年觉得父亲用在这里的笔触太过浅显了，波西斯人的乱局在家族来说是头等大事，可父亲竟然用了这么一点篇幅！也就是说，这个老头子的话没说完，又或他隐瞒了一些事。

    老头子确实隐瞒了波西斯内乱的严峻意义，但他相信自己的小儿子会有明白的一天，所以这位统帅在最后是这样叮嘱小儿子的：“我的小奥斯卡，望你在都林诸事顺利，身体康健，但要记得尽量节制食欲，多吃菜、少喝酒，遇到烦心事的时候不要过分的依赖烟草！最后，别给我惹麻烦你这个臭小子！”

    “哦啦！这才是一位父亲该说的话。”奥斯卡满意的合上信纸。

    他又看过了西利亚妈妈留在信封上的几句话，“二哥要做父亲了？”这个消息令小奥斯卡高兴了那么一小下，“费戈那家伙应该会很高兴吧？”不过接下来少年竟然看到他的母亲在催促他赶快与公主完婚，因为完婚后就可以像他二哥那样做个父亲！

    “是不是……是不是早了点？”奥斯卡简直呆掉了，天啊！与阿莱尼斯孕育一个孩子？

    “不！不！不！”奥斯卡将信纸和信封全部投入壁炉，“我和公主的婚期还早着呢!再说我要让自己的妻子在水仙郡生孩子，那里才是我的故乡！而孩子也应是地道的水仙人。”

    少年看着家信化成了灰烬，他有些惋惜，可信上提到的东西都是不能传出去的，他只能这样做。

    再然后……再然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昨天晚上这位殿下答应与几位小姐一同游览天鹅湖。所以今天，11月1号一大早，亲王便带上了小小姐、安东妮伯爵夫人，还有刚刚成为家庭一员的阿欧卡亚小姐，他们打算中午的时候在天鹅山城堡进行野餐，然后利用整个下午尽情的玩赏风光秀丽的天鹅湖。

    已经是秋天了，亲王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不过是十几天前，可这时山中的景致却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梧桐树抖落了一地的黄叶，枫树则绽开了一身的火红。一些大叶灌木已经褪尽了颜色，挂在枝头上的只有千奇百怪的果实。蝴蝶仍在胡乱的飞舞，不过它们很快便会随着季节的转换飞向末路。

    天空越加蔚蓝，高得很，仿佛接近宇宙。云彩躲得很低，不断的流动，在山中似乎只要轻轻一跳便能摘下一朵。飞鸟不安的高高盘旋，它们正在探测风向和气温，神明通过北方来的季风传达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讯息，这个讯息通知鸟儿要离开栖息地，跋涉数千公里，去到南方温暖的海滩过冬。

    林地的色泽也单调了许多，到处都被落叶覆盖着。各种小动物在地上和地下不要命的忙碌，它们要赶在第一场雪光临大地之前准备好充足的食物。湖水依然清澈，游鱼已经度过产卵的季节，大部分都已潜入湖泊深处。岸上的景物被湖水忠实的掩映着，天在水中一样高，云在水中一样低，树在水中一样深沉，落叶在水中一样无助。

    阳光透过树丫进入山林，大地被镀上了一层明艳的金色。树枝在山风中轻轻摆荡，昆虫便随着沙沙的声响在枝叶上颤抖。光线笔直的投向地面，就像一支从天空不断放大的长矛，丝丝缕缕的七彩霞光给古老森林的最阴暗处带来了难得的光明。伴随鸟鸣与山兽的吼叫，大自然在恬静中孕育着壮丽的交响！如果竖起耳朵，听得再仔细一点，你会惊喜的发现这里面还有花落、草枯、风起、云飘的声音。

    “殿下，要去看看吗？”骑士谨慎的探问着亲王。

    “怎么回事？”奥斯卡从车窗中探出头。

    “那辆马车在出城的时候就一直缀在咱们的身后。”

    奥斯卡回头望了望，他看到林路上确实还有一辆马车。

    “去问候一下，记得不要唐突。”

    不一会儿，骑士回来了，他再次敲响亲王的车窗。

    “怎么样？”

    “殿下，是意利亚王室的车驾，里面的乘客是一位公主。”

    奥斯卡轻笑了一声，他回身拉住了妹妹的手，“你看，我就说嘛！人们是不会让我有那么一时一刻的清净的！”

    尽管是野餐，但城堡总管为亲王布置的菜色十分丰盛，这位少年对意利亚的海鲜料理十分热中，而他的城堡里也正好有一位擅长此道的大厨。卡罗阿西亚公主看着打开的藤篮不禁发起呆，一份鲜虾通心粉、一份鱼子酱炒蛋、一份烤鳟鱼、还有一份金黄色的奶油蘑菇汤，真的没有比这更正宗的了！

    “您非常体贴。”意利亚来的公主殿下向身边的泰坦小亲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在对自己献殷勤？如果是的话，她乐于接受。

    奥斯卡本以为这位公主会像从前那样拉着他说个不停，不过……似乎……好像……来自意利亚曼驽埃尔王家的卡罗阿西亚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不喜欢聒噪的人。

    野餐在无关痛痒的对话中结束了，菜肴确实令人满意，但一位公主的参与却扫了几乎所有人的兴，尽管这位公主的泰坦语十分流利，但她似乎与除去亲王之外的人都保持着谨慎的端庄态度，这种端庄可以看成是一名王室成员的矜持，不过安鲁家的人都知道，正是自家的骑士令这位公主的故里差点颠覆。

    在乘船的时候小小姐拉着安妮和阿卡避开了，萨沙在刚才的谈话中得知自己与那位公主同岁，但这位小姐觉得公主是她见过的同龄人中最无趣的一个。不过小小姐还看出一件事，就是这位公主竟跟自己一样，她们都有着满腹的心事，这一点在她们的同龄人中也是不多的。

    湖泊上安静极了，偶尔有鱼鹰飞速掠过水面，鱼群受惊一般猛的调头，它们的行动激起了一圈荡漾着光彩的波纹。天空似乎就在水里，而水面似乎也承载着天空，他们不分彼此，蔚蓝色的光泽将他们完美的纠结于一处。

    天鹅完成了一年一度的配偶盛会，此时它们相携出游，一对对在湖面上缓慢的散步。它们幽雅的踢动脚蹼，害羞的低垂着头。在水天之间，似乎一切都是为了它们的游行而诞生的。

    突然！一艘搭着阳篷的小船闯进了正在休息的天鹅群，这个群落的头领警惕的扬起了自己的脖颈，这是一只美丽的雄性大天鹅，它有一身雪白的羽毛，尖宽的额头上还有一块明黄色的斑痕。头领向入侵者发出警告的哮叫，但船上的人似乎并不打算理会它，这位头领有些沮丧，它最后不得不带领群落游向湖泊的纵深。

    “听说你们的访问就要结束了？”奥斯卡将手中的食饵洒向湖面，不过他发现天鹅似乎并不领情。

    “是的，确切的说，明天我和哥哥就会离开都林回国。”

    “哦！是吗？”奥斯卡了然的点点头，“我有些受宠若惊，您是特意来向我道别的吗？”

    卡罗阿西亚没有回答，她将目光放在了远处。

    “其实真的要感谢您呢！”

    “感谢我？”奥斯卡有些诧异，“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并没为您做过什么。”

    卡罗阿西亚轻轻一笑，“当然要感谢您，现在想来，一路之上如果不是您像只呆头鹅一样倾听我的唠叨，我还真不知道那段日子应该怎么过。”

    “呆头鹅？”奥斯卡看了看远处的天鹅群，他为自己得到这样的评价而感到郁闷。“呵呵，公主殿下，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战争结束了，您的祖国免于一场劫难，而作为战争的发动者则自食其果。您难道不感到庆幸吗？泰坦南方发生了暴乱，那直接导致……”

    “不！”卡罗阿西亚用很大的音量打断了亲王，“我不希望看到我的祖国受到侵犯，但我同样不愿看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臣民遭逢苦难！无论是敌、是友！”

    奥斯卡有些动容，他看到了公主手中紧紧攥着的缀有光明神像的白金项链！他本以为这位公主只是对自己的国家抱持崇高的热爱，但他现在明白这位公主的心灵中包藏着更伟大的情操。

    “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我收回刚才的话，并郑重向您道歉！您是我所见过的心地最善良、最纯真的女孩！”

    “哦……哦不！”卡罗阿西亚被少年赞赏的目光逼视得脸颊通红，“我只是……只是作为光明神的信徒……”

    “咕咚！”一声沉闷的哄鸣炸响在船边。受到惊吓的卡罗阿西亚像所有女孩那样夸张的叫了起来。

    “哦！只是一颗熟透了的苹果！”奥斯卡扶住了公主的肩膀，他指了指从岸边将枝杈伸展到湖面上的一株苹果树。

    “不！不！哦天啊！我的项链！那是出生洗礼的时候接受神明祝福的信物！它……它……它被我扔到水里了！”

    女孩们确实喜欢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乱丢东西，奥斯卡极力安抚脸色惨白的小公主，但这位公主除了啼哭颤抖之外便再也不会干别的。

    “那么好吧！罗亚！罗亚！”奥斯卡摇晃着有些呆痴的公主，“深呼吸！闭上眼睛！用你最虔诚的心灵去祈求神明，当我让你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明便会将祝福再次送到你的怀中！”

    “相信我！闭上眼睛！”奥斯卡再次恳求。

    卡罗阿西亚深吸一口气，她猛的闭上双眼，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现在她只能像亲王说的那样祈求神明的宽恕。

    湖面传来一声更大的水响，小船突然一轻，意利亚公主颤抖了一下，她的心中不断祈祷，祈祷着神迹的出现，祈祷着神明的赐福。

    卡罗阿西亚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可她在睁开眼睛之后却发现小亲王并不在船上，“他……亲王殿下人呢？”公主向驾船的保尔问到。不过她突然想到了那声巨大的水响。

    “天啊！您别告诉我亲王殿下跳下去了！”

    杀手之王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亲王殿下确实跳下去了！”

    卡罗阿西亚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项链了，“天啊！这已经好半天了！他……奥斯卡……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暴雪挑起了眉毛，他听出了这位公主对亲王呼语的变化，这是个好兆头！他不介意再为自己的小朋友多填几个滋养情谊的砝码。

    “公主殿下，很有可能已经出事了，因为亲王殿下不会游泳！”暴雪边说边在心里窃笑。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卡罗阿西亚突然勃发的怒火已能点燃这条小船。

    “公主殿下，我说亲王他不会游泳！”

    “天啊！那你还在这儿干什么？你还不去救他？他可能已经……”

    “殿下，请听我解释，”暴雪好整以暇的摆弄着船桨。“首先，我也不会游泳；其次，亲王殿下跳进湖里还不到半分钟；最后，我们靠近岸边，湖水一点都不深。”

    “哦……”卡罗阿西亚没功夫听这个白痴胡扯，她在船上滴溜溜的乱转，并不断呼唤着小亲王的名字。

    就在卡罗阿西亚打算投湖的时候，船舷左侧突然涌起了巨大的水花，一个身影一跃而出。

    小奥斯卡紧紧的抓住暴雪递过来的桨片，他大声的喘着粗气，口鼻还不断涌出水沫。

    卡罗阿西亚扑了过去，她的眼眸在泪水编织的幕布中闪现出最动人的颜色。

    “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

    奥斯卡稍稍缓了口气，他从水中抽出另一只手搭在船舷上，那串牵引着神明祝福的项链在水光与阳光的辉映下发出夺目的光彩。

    “亲爱的卡罗阿西亚！你应该说点别的，比方说……你睁开了眼睛，也就是失信于我，这可怎么办呢？”

    意利亚公主在抓紧项链的同时也抓紧了小亲王的手。

    “我会为你献上光明神的祝福！”

    奥斯卡的眼中出现了一个完美的、不断放大着的唇印，接着，这位少年的呼吸被再次夺走了！

第九集 第五章

    今天是教历791年11月9日，礼拜一。对于都林来说，这是十分平常的一天，或者说，是一个平常的工作日。各处官邸的职员早早便走上工作岗位，小市民也纷纷揽起了自己的活计。人们像往常那样讨论天气，讨论物价，讨论官署最新公布的条文。不过今天是11月9号，所以人们又在讨论的议题上填加了一项，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日。

    肯辛特宫的准备工作已经处于倒记时状态，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距离亲王殿下庆生酒会的开幕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亲爱的！你是不是忘了这个？”帝国公主摇晃着一枚金质勋章，“你应该把他佩带在胸前。”

    奥斯卡接过来看了一下，阿莱尼斯要是不提的话他倒真忘了，这是皇帝前几天颁发给他的帝国勇士勋章，为的是表彰少年亲王在南方山区那次遇刺事件中的英勇战绩。

    “算了吧！”奥斯卡随手把它扔在床上，“这让我想起了那件极不愉快的事情。我还是用那枚镶有族徽的银扣。”

    奥斯卡挺起前胸，他看着未婚妻将猛虎水仙的图腾别在自己的领口。“怎么样？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

    “当然！今天一切事情都是你做主！”阿莱尼斯笑了起来。

    “谢谢！”奥斯卡十分开心，他又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说起来他确实非常满意。

    这个少年像往常那样将自己微弯的卷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结实的小辫子，他还是穿着那件最喜欢的宝蓝色天鹅绒礼服和法兰绒紧身裤，他的靴子是新做的，鹿皮靴面泛着耀眼的光辉，靴面上的鞋扣则是一排闪光的绿水晶石。

    “我的小奥斯卡，你无疑是完美的，但你会不会考虑再装点一些首饰？”公主提出建议。“我说的是真的，你的穿着会不会显得很单调呢？”

    奥斯卡耸了耸肩，“戒指我已经有了，那是我和你的信物！其他的首饰都是我所排斥的，就像项链，我死也不会让那东西缠住自己的脖子。”

    “那么咱们可以出去了！”阿莱尼斯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她重重的亲吻了一下亲王的脸颊，刚才这个小胖子说过他只会佩带自己送给他的订婚戒指，这令公主实在是满意极了！

    “好的！”奥斯卡最后拉了拉领结，接着便转身走向房门。

    “生日快乐！殿下！”

    “殿下祝您生日快乐！”

    奥斯卡笑着迎向自己的老朋友们，他们就守在房外，与其应付楼下那些不知所谓的生面孔，少年……哦不！看看他，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他已经是个大人了！那么就是说，这个年轻人更喜欢和他的狐朋狗友呆在一块儿。

    小奥斯卡拥抱了埃勃男爵，拥抱了保尔，拥抱了缪拉，拥抱了卡米尔.雷阿仑，拥抱了萨尔拉.德罗夏，拥抱了多拉米.贝辛格，拥抱了……亲王摆了摆手，还是不用数了，他拥抱了来自多摩尔加和红虎冲锋师的每一个人。

    这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拆开了大家送给他的礼包，哦啦！保尔送了他一把造型别致的小刀，缪拉送给他一本水仙郡军统当局出版的《红虎战史》，萨尔拉.德罗夏送给他一支上好的刺剑，奥斯卡当即就把它挂在身上，所以……还是算了吧，总之这位亲王收到了许多贴合心意的礼物。当然，值得一提的还是要属骗子里奇，像前些年一样，这位管家送给亲王的礼物仍是一个美丽的处女，这让奥斯卡都懒得搭理他了。

    再接下来就是女士们，安东妮伯爵夫人送给亲王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芬拉尔.多那特小姐送给亲王的是一份裱在精致像框里的节食计划，就这些吗？年轻人四下看了看，竟然就这些了！

    安妮看出了小亲王的疑惑，她在帮助他收拾礼物的时候解释了一下，原来小小姐仍在梳妆打扮，这位小姐说礼物要等到晚一点的时候才会拿出来。还有就是阿欧卡亚小姐，这位女伯爵在写字方面展现的才华令所有人叹为观止，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的数学天赋，肯辛特宫的开销以及亲王殿下日常用度所需的钱款总是将伟克上校弄得心烦意乱，可当阿卡小姐接管这一工作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

    “至少我不用担心自己会破产，这应该是阿欧卡亚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了！”奥斯卡边说边笑了起来。

    “我对她也是这么说的！”安东妮伯爵夫人也笑了，“昨天她因为找不到要送的礼物急得直哭，最后还是我帮她烤了一个蛋糕。还好！你在早上把它吃光了，这令阿卡十分满足。”

    “阿欧卡亚！”小亲王再一次念叨了一遍女伯爵的名字。

    十一点刚过，宝石街10号便迎来了客流的最高峰，停在宫殿大门前的马车一直排到了远远的街尾，人流络绎不断的通过树墙内的甬道，这使亲王殿下的生日酒会无疑更像是一次盛大的节日。这次酒会吸引了首都圈几乎所有的顶级贵族，亲王为此制作了一千多份请帖，而没有得到请帖的贵族也可以用自己家族的名帖进行拜会，当然，这种人需要带来分量足够引起主人重视的礼物，不然的话他们的行为会被视为极不礼貌。

    肯辛特宫已经完成了各种布置，它的那个大客厅虽然被亲王改造的不像样子，但它仍能接待数百名客人，为此亲王的仆人们便将围绕客厅的落地窗都打了开来，人们可以把它们当成窗户，也可以把它们当成门户，这样一来客厅外面的客人便可以参与厅中的一切活动而没有被隔绝的感觉。

    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被摆在花园靠近客厅的边缘，长桌上面已经摆满了数百种餐饮酒食。餐桌的旁边就是一个半高的舞台，舞台上是亲王请来的一个二十五人乐队。其实亲王一共请到了十二支人数不等的乐队，这些乐队分散在宫殿各处，他们保证能够让来往的宾客在各个角落都能够听到美妙的音乐。

    “那么……尊敬的各位来宾！”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端庄的站在客厅的舞池中心，她成功的让吵吵嚷嚷的宾客们安静下来，她此时俨然把自己当成是肯辛特宫的女主人。

    “尊敬的各位来宾，感谢你们前来为我的未婚夫，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庆祝生日！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过，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贵族们纷纷从穿梭的侍者手中接过了盛满香槟的酒杯，他们大声的起着哄。

    “请我们的亲王殿下说上几句吧！天啊！他竟然比我小两岁，感觉更像是我的孩子！”阿莱尼斯的话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整个宫殿都回荡起洪亮的笑声。

    “哦啦！”小亲王终于走出人群，他挽住公主的手，“光明神在上！我倒是不介意马上就与你孕育一个孩子！”

    阿莱尼斯的脸立刻便被红晕填满了，她狠狠的拧了一把口不择言的小奥斯卡，看热闹的人群笑得更厉害了！

    “好啦！各位朋友，尊敬的先生，小姐，夫人！”亲王举起了酒杯，“就像公主、我那可爱的未婚妻说的那样，我还是个孩子，不过我马上就要与那个时代永远的告别了，谢谢你们光临肯辛特宫与我一同见证这件可怕的事情！”

    人们在笑声中高高举起杯子，他们承认小亲王说的那些。告别少年时代，再面对充满无知与彷徨的青年时代，这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哦啦！让我们干杯吧！我成年了！再也不用偷酒喝了！”

    “干杯！”整个宫殿响起了同一个声音，紧接着，欢快的乐曲奏响了，宫殿中的红男绿女像约好一样分成了一对一对！

    酒会正式开始了，人们都有些欣慰，这位亲王可不像阿尔法三世，那位皇帝以往在肯辛特宫举办酒宴的时候总会说上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泰坦贵族承袭了千百年的传统在酒会上得到了最好的体现，人们谨守着等级与制度的界限，位高权重的大臣们聚在偏僻的角落，出身豪门打扮鲜艳的青年男女则占据了舞池和最显眼的位置。一些客人虽然受到邀请，但他们的品级和职位还不能与客厅中的顶级人物相提并论，所以这些人便选择花园作为栖身之地，他们有自己的交往圈。

    奥斯卡在与公主结束第一支舞以后便接受了一位公爵小姐的邀请，这个小胖子十分开心，今天可是他的生日，而且他面前的这位舞伴无疑也是场内众多的小姐中颇为亮丽的一个。他打听了这位小姐的姓名，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公主的表妹、皇后陛下的亲侄女，她叫做德罗海达.卡其阿诺！

    “您是卡其阿诺小姐？”奥斯卡惊讶极了，“如果我没记错，好像是我杀……哦不！您的哥哥就是在与我的一场公平决斗中……”

    “殿下！”卡其阿诺公爵小姐打断了亲王的话，“别提那个家伙，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您呢！因为若不是您宰了他，那么难保将来的某一天我会亲自动手！”

    “您……您说什么？”奥斯卡停下了舞步，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小姐到底是不是卡其阿诺家族的直系成员，因为……因为被自己杀害的可是她的亲哥哥！

    “您不用怀疑，我敢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带动亲王再次舞动起来，她的脸上已露出一副见到蟑螂的表情，“您认为那个在十岁的时候就开始骚扰亲妹妹的家伙还有救吗？所以相信我吧！您做的是我每天都在祈祷的事情。”

    奥斯卡不敢再往下说了！

    当这首舞曲结束的时候，又有一位端庄美丽的小姐等候在亲王的身边，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幽雅的将亲王的手腕递了过去，她在小奥斯卡的耳边轻轻叮嘱，“嘿！殿下，别被这位小姐的外表给骗到，她是首都圈有名的娼妇，司法大臣家的！”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

    司法大臣家的安德西塞斯侯爵小姐无可挑剔的提起裙摆向亲王殿下行礼，不过她与亲王的谈话就不敢恭维了。

    “殿下，您知道吗？刚刚我一直在担心您？”

    “哦？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

    “我害怕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会突然刺您一剑，因为是您杀了她的哥哥。您知道吗？那是她的情人，天啊！那也是她的亲哥哥，她还真不害臊呢！”

    奥斯卡又翻了一个白眼，他算是真正见识首都贵族圈的这些尊贵小姐了。

    人群似乎突然发出了很大的赞叹声。奥斯卡注意到了，人们的目光似乎都投向了通往宫殿二层的楼梯。

    “安鲁的水仙花冠！”天啊！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美丽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这位小姐将长发束在脑后，翡翠蜻蜓便静静的伏在上面，她没有使用脂粉，只在嘴唇上浅浅的沾了一层玫瑰花膏和银粉。小小姐身穿一件纯白色的宫廷礼服，在座的泰坦贵族竟然没人见过这种样式！礼服的束胸紧紧卡在乳房上缘，这使少女完美的胸线更加突出，而束胸以上便再没有衣料，小小姐裸露着自己的整个肩膀！白色裙摆上镶嵌着无数朵水仙花，人们在她走近以后才看清那些怒放的花朵竟是蕾丝缝制的。这位小姐像天使一样步下层层红毯，人们赞叹的呼声也接踵而来！

    “安鲁公爵小姐的那位女伴是谁？”人们的目光又停在小小姐的身边。青年们交头接耳的议论着，他们不记得首都圈有过这样一位绝色佳丽。

    阿欧卡亚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紧紧跟在萨沙的身后，她从没被这么多人关注过，那些落在她的胸脯和白皙后背上的目光简直令她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奥斯卡失魂落魄的向两位小姐迎了过去，他骄傲极了！这是光明神的恩赐，两位天使都是他的家庭成员。

    “妮斯！”一位小姐凑近了公主殿下的耳朵，“那位小小姐是在向您挑衅！”能够称呼帝国公主为“妮斯”的人一定是她的好朋友，很显然，这位好友在为公主抱不平。

    “是啊！妮斯！咱们应该做点什么！”又一位小姐凑了过来。

    “做什么？”阿莱尼斯微笑着打量着远处，在那里，她的未婚夫正被两位不比自己逊色分毫的小姐夹在中间。

    “做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给那位小小姐和那个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女伯爵找点麻烦！”一位小姐痛心疾首的提示公主。

    阿莱尼斯轻松的将酒杯推到一边，她的脸上带着只有自己才清楚的光辉，“你们啊！就知道找人麻烦，那位小小姐注定是我那未婚夫的第二位妻子，我干嘛要找她麻烦？”

    “可亲王要成为安鲁公爵之后才能拥有四位妻子，这根本就是没谱的事情！所以……”

    “行了！”阿莱尼斯不耐烦的打断了朋友们的劝说，她排开众人向小小姐走了过去。

    “萨沙！”公主亲切的与小小姐拥抱在一起。“你真的是太完美了，让我为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们吧！”

    萨沙点了点头，她给了小亲王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她是安鲁的水仙花冠，她不会输的！

    很明显，奥斯卡发现阿欧卡亚并不适合这种场面。就在自己的怀里，这位小姐一直低头颤抖个不停，她甚至连舞步都踏错了。奥斯卡决定带她离开人群，相信这位极易害羞的女伯爵只适合藏在深锁的宫殿里。

    安顿好阿欧卡亚之后，奥斯卡被自己的秘书拦了下来，原来伟克上校已经确定了需要单独约见亲王殿下的人员名单。

    “那么……”奥斯卡仔细搜索着这份名单，“将这位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排到第一个，我在书房等他。”

    “遵命殿下！”伟克点了点头，“不过，这位前近卫军少将值得您这么重视吗？我记得您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奥斯卡拍了拍伟克的肩膀，“我的上校，我现在仍然无法确定他是否这么重要？因为……算啦！这只能交给未来去论断。”

    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恭谨的站在亲王殿下的书房内，他听说过这位殿下举行盛大生日酒会的事情，但他从没想到自己会置身其中，当那份印有皇室和安鲁家族图腾的请帖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然，直到亲王殿下接见他了，他仍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阿贝西亚将军，您怎么了？请坐啊！”

    “谢谢殿下！但我要是站着的话会好一些，还有，我没有军职，请您千万不要再称我为将军。”

    奥斯卡点燃了一支雪茄，他在打量前近卫军少将。这位将军依然落魄，他的左袖仍是空荡荡的，他脸上的那条大刀疤仍然狰狞，他身上的那件将校服仍然没有佩带军衔。尽管这套服装被他收拾得非常笔挺，但某些部位已经轻微的褪色。

    “殿下，能够被邀请参加您的庆生酒会，我感到非常非常荣幸，祝您生日快乐，并且……”

    “男爵阁下，”奥斯卡打断了无味的谈话，“我直说了吧，省得您站在那疑神疑鬼！我曾嘱咐我的秘书，也就是伟克上校帮助您的家庭，但我知道，您委婉的拒绝了。那么现在我想换一种方式，比方说聘请您做我的军事顾问。”

    阿贝西亚的刀疤脸似乎整个都纠在一起，幸亏小奥斯卡在多摩尔加已对各种丑恶的面孔熟悉透了，不然的话，无论是谁面对那道纵贯面孔的刀疤都会做噩梦的。

    “殿下，您……您确定自己需要我……做您的军事顾问？”阿贝西亚还是极为怀疑这件事的合理性。因为他相信这位殿下需要的军事顾问应该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常胜将军，而不是像自己这样落魄丑陋的残废。

    “是的！我需要你！确切的说，我需要的是指挥一个整编战士师团在帝国西方边境既多瑙卡丹平原击败法兰和瑞尔王国一个骑兵联军的阿贝西亚将军！”奥斯卡说完后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句话稍微长了点。

    “殿下，请宽恕我的无礼，我……不能接受。”阿贝西亚站在原地，他将胸膛挺得笔直，“殿下，我将您的安排看作是一种施舍，抱歉这么说，但如果您明天就要上战场，那么我会义无返顾的跟随您，但您现在甚至还不是军人，您根本不需要军事顾问。”

    奥斯卡大摇其头，这个近卫军少将还不是一般的固执！

    “好吧！这么跟你说吧，我马上要到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究班去报到，您知道，我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接受过正规的学院教育，你不会希望我在那群军官里看上去像个白痴吧？所以你说我到底需不需要一位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军事顾问呢？或者说是一位家庭教师！”

    阿贝西亚愣了半天，不过幸好他是一个干脆的人。“那么……殿下，如果您认为我合格，那么我接受您的聘用。”

    奥斯卡撇了撇嘴，这个家伙真是……聘任他还得用请的。

    “那么阿贝西亚男爵，坐啊！”

    “殿下，我还是站着！”

    奥斯卡抓了抓头，这个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呆板！“我说男爵阁下，你是真的觉得拘束还是故意跟我作对？”

    阿贝西亚瞪大了眼睛，“殿下，您是一位亲王！而我在之前见过的拥有最高爵衔的人就是我的军区司令。虽然都林有很多大人物，但我算什么呢？所以……我还是站着！”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觉得跟这种固执、呆板、将等级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职业军人是不能多做交流的。“行了……会见结束了！”

    “那么殿下，我什么时候正式上任呢？”

    奥斯卡喷了口烟，他随意的靠入沙发，“当你走出身后那扇门，你就已经是我的军事顾问了。”

    这位亲王在说完之后便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一脸似笑非笑的伟克秘书。“嘿！该下一位啦！”

    伟克连忙端正神色，他看了看名单，“下一位是德罗海达.卡其阿诺公爵小姐，她带来了卡其阿诺公爵写给您的一封亲笔信。”

    “哦不……”奥斯卡用手掩住了额头，他深知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也是一个极不正常的家伙。

    “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到！”肯辛特宫的侍者用最响亮的声音通报了皇帝陛下的光临。

    阿尔法三世大步流星的步入客厅，他身后跟着肥硕的财政大臣和衰老的军部统帅。

    “父皇！”阿莱尼斯像只小鸟一样投入父亲的怀抱，她确实看不起他，但至少这位皇帝给足了她和女婿的面子。

    “哦！我的珍宝！你好重哦！”皇帝开心的大声喧哗起来。

    阿莱尼斯像对待自己的未婚夫一样重重的拧了父亲一把。

    “陛下！”奥斯卡排开人群迎了出来，他刚刚接到消息。“真是太令人意外了，早上的时候皇室书记处还说您有重要的会议脱不开身。”

    皇帝的心情似乎非常好，他左手揽着自己的小女儿，右手则拉过了自己的小女婿。

    “小子！我告诉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的话最好亲自来皇宫确认一下，千万别听书记处的人胡扯！”

    奥斯卡看到皇帝身后的宫廷长官露出了一脸的苦笑。

    “拉斯顿.坎布雷侯爵，是这样吗？”亲王向宫廷长官问到。

    “殿下，您知道吗？一位皇帝有时也是可以信口开河的！”

    “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法三世大笑起来，“看啊！要去哪才能找到这样一位敢于当面嘲讽皇帝的宫廷长官！不过……把宫廷事务交给这样的人才能放心！”皇帝边说边捅了捅拉斯顿.坎布雷的肩膀。

    奥斯卡终于确信，如果说阿尔法三世是一个魔王，那么他的守门犬确实有三个脑袋。一个是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一个是特务头子鲁道夫.霍斯，最后那个如果亲王猜得没错，就应该是这位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

    皇帝大声的和前来拜侯他的大臣打着招呼，不过这位陛下很快就撇开他们钻到女人堆里去了。

    奥斯卡将财政大臣拉了过来，“你没事吧？”

    哥斯拉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小亲王，“谢谢，你这个小疯子居然还记得我？我可忘不了，你这家伙竟然打发一个管家来探访我！”

    “哥斯拉！难道你看不出我是因为内疚才不敢去探望你的吗？”奥斯卡皮笑肉不笑的贴了上去。“你可是我的老朋友！快过来，让我看看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噢哧！”海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你这个小疯子！你就不会轻点吗？”

    一个大胖子和一个小胖子互相推搡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那样。

    “阿兰元帅！”奥斯卡将老元帅请到了一处清净的角落，“您喝点什么？威士忌？还是朗姆酒？当然，苦艾也不错。”

    银狐微笑着打量年轻人，“不用麻烦了，我的胃肠只能接受清水。老啦！什么都不中用了！”

    “您可不能这样说！帝国军部少不了您！”奥斯卡作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这些天来的应酬已令他锻炼出完美的“社交嘴脸”！

    “年轻人！”银狐接过亲王递过来的水杯，“我得提醒你，与人交往的时候自然要用头脑、需要逢迎，但真诚才是真正的沟通方式。也许真诚会令你吃亏，但你至少可以心安理得。”

    老元帅咽了一口清水，他将小亲王当作是一位人物才会对他说这些。“年轻人！你知道吗？刚才在会场穿梭的你跟那位哥斯拉侯爵没有什么区别！你展示着圆滑与世故，甚至在四处卖笑！”

    奥斯卡呆了呆，他知道元帅对他的批评已经异常严厉了。

    “亲王殿下，您是一位殿下！更是一位即将走入军旅的将军，您完全没有必要在人前卖弄，更没有必要在人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遇到喜欢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喜欢你什么，遇到讨厌的人，你可以直接告诉他我讨厌你什么。只有这样，你才能将那些真正有才华、有魅力的人吸引到自己周围！”

    阿兰元帅意味深长的盯着少年，“孩子！真诚，这是一个伟人必须拥有的品德。你在海怪的脖子上割了一刀，这是对的！你完全没有必要做出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明白告诉他，死胖子！再有下次的话就割了你下面那个小脑袋！你认为海怪敢把你怎么样吗？他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银狐，这位严肃的老元帅竟然说出那样……那样低级的……

    “谢谢！”奥斯卡忽然明白了，他已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殷殷教导自己的老人，他感到脸膛在燃烧，他羞愧极了！他刚刚知道，自己从社交场上学来的那套东西竟然一无是处，那竟是虚伪和下作的代名词！

    “给你这个。”阿兰交给小亲王两份文件，“这份是皇帝陛下签署的授职文书，这份则是我签署的入学证明。拆开看看吧！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近卫军中将？”奥斯卡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开心起来，“我竟是一位中将了？真的像雪狮师长海耶克.布隆迪上校说的那样！奥斯涅将军！天啊！听上去非常有气派呢！”这个年轻人欢天喜地的想着，不过这种兴奋的心情很快就被冲个一干二净！

    “等等！等等！”奥斯卡的两条眉毛似乎都拧在一块了！

    “我的元帅！您签署的这份入学证明上写着学制五年！这个学制五年……是什么意思？”

    阿兰沙哑的干笑起来，他就知道这个小家伙会是这副表情。

    “所谓学制，就是指在校期间的学龄制度，学制五年的意思就是……”

    “意思就是我要在那学习五年！”奥斯卡抢过了元帅的话，“这是哪个神经错乱的家伙编制的？天啊！五年！我怎么从来都听人跟我提起过？”

    “很抱歉！”阿兰元帅一脸舒态的靠入沙发，“不然你想怎样？你把帝国军职的授予当作儿戏吗？一个十五岁的……哦不对！你十六岁了！一个十六岁的中将！童子军的将军吗？军事学、战争学，这并不是战史上说的那些，也不是理论教材上总结的那些，这是一种包罗万象的科学，甚至是艺术！他需要你用生命去体悟！对于你这样一位白纸一般的少年人，五年的时间也许还不够呢！”

    奥斯卡呜呜囔囔的说不出一句话，五年！这给他一种从多摩尔加走入另一个监狱的感觉。不行！我得跟陛下商量一下、我得跟未婚妻商量一下、我得跟萨沙商量一下！这太离谱了！少年边想边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理会老元帅就独自跑走了。

    “殿下！殿下！”伟克好不容易才拦住暴走一般的小亲王。

    “放开我！火烧眉毛了！快放开我！”奥斯卡一脸的惊慌失措。

    “殿下，这边才是火烧眉毛呢！”伟克拉着亲王步入客厅。“您看，三世陛下身边的那位大人就是意利亚王国驻泰坦的大使，他要请您亲自揭开那件礼物，快啊！连皇帝都在等着！”

    奥斯卡猛然想起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公主，他下意识的抚住了嘴唇。“意利亚人的礼物？”这开始令他有些期待了。

    “让大家久等了！”奥斯卡挤过人群，在那位意利亚大使还没向他问候的时候他便一把掀开了搭在礼物上的幕布！

    “哇！”人群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呼声。

    奥斯卡看着面前的这件礼物不禁有些发呆，这是一件人像雕塑，确切的说，是自己的头像！再确切一点，是与自己的容貌、发丝、甚至是表情神态完全一致的头像！

    意利亚大使骄傲的出面提点：“殿下，您应该看看这件礼物底座上的签名。”

    奥斯卡闻声便找了起来，但皇帝比他先一步看到了那个签名，这位陛下大声的念到：“底留斯.德德诺！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十六岁生辰所做！意利亚曼驽埃尔王室赠！”

    “哇！”围观的人群再一次发出统一的单一音节。

    阿尔法三世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小家伙，这件礼物比我送给你的那些要珍贵太多太多！如果它雕刻的不是你的头像，我肯定会把它搬进自己的皇宫，你知道吗？底留斯大师是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他创作了无数传世的珍品！”

    奥斯卡竟然也摇起头，“我的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底留斯大师的作品固然珍贵，但这件礼物怎么能与您送给我的宝物相提并论呢？您难道忘了，您已经把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交给我了！”

    阿尔法三世猛然醒悟，他看到了依偎在自己身边的阿莱尼斯，“哈哈哈！确实是这样！你这个小家伙真是太幸运了！”

    “报告！”一声男高音一般的轰鸣惊醒了客厅中的所有人。

    门厅处出现了一位沾染着一身灰土与风尘的通讯官，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红皮文件！

    阿尔法三世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是紧急军务简报。大厅中穿着将校服的军人都向这位陛下围拢过来，他们的脸上带着同样惶急的表情。

    皇帝展开了血红色的军报，大厅的欢腾气氛已经跌入谷底，没人敢发出一点声息！都林的喧嚣与欢畅令他们将远在天边的战事完全抛弃，可当近在眼前的军报出现时，恐惧与彷徨便填满了人们的心灵。

    阿尔法三世不动声色的看完了军报，他轻轻的叹了一口，这位陛下将文件递给了身旁的小亲王。

    “你是这里的主人，还是由你来宣布吧。”

    奥斯卡接过文件，他也有些忐忑。

    “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报帝国军务部，至11月6日晚11时，南方军区所属平剿部队已先后攻占斯脱尔克、蒙雷德、多加、伏兹尼、塞让、阿斯哈堡、圣里斯霍尔顿、巴布登！至此，近卫军已将叛乱份子占据的主要城市悉数夺回，叛乱份子大部被歼，残部已逃入山区纵深，南方军区所属全体官兵向皇帝陛下及泰坦军民奏禀，我军已取得阶段性胜利！”

    “万岁！”还没等亲王说完，宫殿内已被巨大的欢呼声撼动了！贵族们疯狂的涌向皇帝。

    “伟克上校，打开地窖，将肯辛特宫珍藏的美酒全都拿出来！”亲王吩咐着他的秘书。

    “好啊！”阿尔法三世意气风发的站在那里，他终于露出帝王才有的微笑，“托亲王殿下的福，我们现在有了两个好消息。”

    酒会变成了狂欢节，胜利的消息令人陶醉、令人疯狂！无论是绅士还是小姐，无论是公爵还是勋爵，人们互相祝贺、互相拥抱、互相吹捧、互相交杯。太阳渐渐向西偏斜，人们忘情的跳着唱着；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人们仍在追逐豪饮。皇帝喜欢酒会，他已经有多日没能如此放纵了！这位陛下向小亲王借过了肯辛特宫的支配权，他声称要与所有的女士跳舞。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他还要与所有看得顺眼的女士做爱！

    阿莱尼斯似乎是第一个离开酒会的，奥斯卡并没有挽留她，他知道皇帝的放浪令这位公主深恶痛绝。亲王小心的把家里的女性成员都收藏起来，那位陛下在晚餐过后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一群身材火辣兼且不知羞耻的夫人围绕着他，香水和越来越暴露的肢体令皇帝有些饥不择食。于是，富有教养、身份高贵的绅士们也离开了；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年轻小姐们也离开了；满脸义愤、正直英挺的军人们也离开了！

    最后，坚持到酒会最末段的人就是那些最无耻、最低级的贵族！在自己的十六岁生日，奥斯卡记住了这个时刻，也记住了那些毫不掩饰欲望与淫秽的嘴脸。

    亲王从那些纠缠在一块的人们身上收回目光，他厌恶极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羞辱，可他猛然发现，几乎所有的贵族都在做同样的事！少年将一位恨不得粘在自己身上的小姐推到了多拉米.贝辛格那个小老头的怀里，他在转身欲走的时候看到犯罪之王对他做了一个插入的下流手势。

    月亮低低的挂在天上，风云为它罩上一曾朦胧的光晕。肯辛特宫的花园熄灭了灯火，袅娜的月光为立刻为它披上银色的外纱。在这片仿佛绵延至天地的纯洁之中，绅士、青年

    、小姐、夫人，他们在饥渴的觅食。

    奥斯卡站在卧室的凉台上，他打量着花园中发生的一切。卧室没有开灯，黑暗令少年多少都好过一些。

    一位少女从背后环抱住小亲王，柔软的发丝传来熟悉的水仙芳香。奥斯卡回身揽紧了自己的妹妹，他突然受惊般放开双手。

    月光下的胴体就像一尊女神的雕像，柔和的光线在少女高耸的胸脯与浑圆的背臀之间往来流转。

    奥斯卡想说话，可他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少女的幽香刺动了他的鼻翼，少女的莹白刺痛了他的双眼！

    “这就是我送给哥哥的礼物……”萨沙紧紧的咬着下唇，幸亏她的哥哥没有燃灯。

    奥斯卡尽情的欣赏，他没有错过任何一处景致，他要将这副人世间最美丽的图画永远的刻印在记忆之中！最后，就在小小姐快要在炙烈的目光下融化时，他取过了自己的披风！

    萨沙流泪了，她呆呆的看着披在身上的披风。

    “谢谢！”奥斯卡再次将至爱纳入怀中，“礼物我已经收到了，但在为她戴上婚戒之前，我绝对不会拆封。”

    萨沙仰起头，她找寻着哥哥的嘴唇。

    少年，就在浓于春水的一吻中结束！

第九集 第六章

    烽火早就熄灭了，英雄塔依然高耸云端，在天地之间，这座为英灵祈望颂魂的高大庙宇呈现出静谧祥和的气氛。

    不过，这种气氛却不是都林城和首都贵族圈的气氛。南方军区的平乱捷报接连传至军部，这虽然令皇帝和绝大多数的大臣感到欣慰，但由暴乱引发的各种极端事态却并没有好转。

    从南方逃难而来的贵族虽已在帝国中部的数个省份得到安置，但仍有一些名门望族避入都林。尽管首都贵族对待这些“难民”只是抱着看热闹又或幸灾乐祸的心态，但南方贵族带来的消息和有关暴乱的各种见闻却令贵族们深深的恐惧。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者，他们是财富、土地、人民的所有者，可在南方，在那些暴乱者的心目中，这一切都是无稽的。第一次有人怀疑他们的身份，第一次有人怀疑他们的地位，第一次有人剥夺了他们的财富和生存的权利。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首先，南方贵族中等级最高的几位大人联合数十人组成了请愿团，他们恳求皇帝进一步加大清剿的力度。再然后，首都圈一些有着“远见卓识”的贵族也行动起来了，他们纷纷拿出钱物，或是组织雇佣兵加入南方军队，或是为那些在暴乱中损失惨重的贵族寻求帮助。

    在这场动乱中，阿尔法三世的态度一直都是极为坚定的，他根本不在乎南方集团军群上呈的伤亡名单，他更不在乎名存实亡的地方行政机构，他不断催促军队继续向前迈进，他不断召集军部将领商讨对策。这位陛下已经得到了鲁道夫。霍斯伯爵发自南方的密报，现在他已经深刻的了解这次动乱的前因后果，皇帝明白，如果不能将新兴的商人阶层和市民阶层的反抗斗争压制下去，那么他的帝国就会从南方开始崩溃，开始瓦解。

    在皇帝的催逼之下，南方军团终于使用了最后的手段。如果贵族需要清洗、需要复仇，那么没有人可以阻止这些头脑发热的家伙。南方军区最后的手段就是坚壁清野！军队焚烧了镇压路途上的每一个村庄，他们将山民赶入要塞和有着高墙厚堡的城镇，他们还夺走了山区中的每一粒粮食。这种残暴的凶径很快就收到了效果，叛乱者的武装开始向更加偏远的地区移动，而更有几股起义军已经避入国外。

    791年的冬天来得早，当山外还是一片青翠的时候，山内已经白雪皑皑。到了12月初，大雪终于将山群之间的各处门户封了个结实，镇压者不得不停下了追剿的步伐，不过他们并没停止杀戮。从前的贵族老爷又从内地回来了，本已在山区销声匿迹的密探也回来了！于是，南方山区的这个冬天注定会热闹非凡。

    起义者被围困在大山之中，他们出不去，军队也进不去，南方集团军群动员大部兵力封锁了所有的山口和陆路交通，他们想要起义者困死在缺衣少食的冰天雪地之中。面对贵族的疯狂报复，面对遍地的绞架和囚车，南方商人也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最先向地方当局自首的人被特勤处严密的保护起来，没有人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军队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却暴露了这个人的身份。里拉海省东部地区的几位大商人先后被捕，也就是说，这位叛变者很可能就是起义军在里拉海省东部地区的负责人。

    有了这第一手口供，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特勤处虽然在情报搜集方面一无是处，但若要论到刑讯手段和株连、捏造罪名的能力，相信整个西大陆的司法人员都要甘拜下风。这样一来，贵族们的复仇欲望便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从前的领民再次被套上枷锁，而那些身家丰厚的商人也被勒索了更多的财富。

    “那么就是说……我们得到了胜利？”阿尔法三世笑眯眯的打量着面前的数位军官。

    “你们为什么不回答？”皇帝的脸色有些变了，尽管他知道官员们习惯报喜不报忧，但这些家伙的脸孔也变得太快了！

    “陛下！”最先走出军官队列的仍是阿兰元帅。

    “南方局势虽然安定下来，但……情况并不乐观。因为规模和力量最强大的那几支起义军已经避入法兰和瑞尔王国，外务部与这两国的对话并不顺利，所以我担心，明年春天山融雪化的时候，暴乱份子会卷土重来。”

    阿尔法三世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并不十分担心，既然阿兰元帅已经有这种自觉，那么他一定已着手开始布置，对这位老元帅，皇帝一直是极为倚重的。

    “好啦！我的元帅阁下！”皇帝开心的笑了起来，“由军部议定此事吧，尽快做出一份计划，我相信南方的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也会尽力配合的，是不是这样？”

    军官队列再次陷入沉默，人们都听出皇帝其实是话中有话。

    阿兰元帅和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总参谋长站了出来。

    “陛下，关于尤金将军……”

    “行了！”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他将一箩文书扔到了西普留斯元帅的面前，“这些都是军部和南方集团军群投诉尤金将军的书函，哼！有些根本就不是投诉，而是诬告。我十分清楚尤金将军对帝国、对皇室的忠诚之心。而且尤金将军真正经受住动乱的考验，如果不是他一直坚持在最前线，相信我不会这么快看到胜利的消息。”

    “陛下，对于尤金将军，作为军部同僚我也是十分敬佩，但……”总参谋长停了一下，他特意探看了皇帝的脸色，阿尔法三世似乎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意思。

    “陛下，关于对尤金将军的投诉，我与参谋部和作战部的同僚也做过一番考量，虽然不部分都是无中生有，但至少抵制军部决议、独断专行、同情起义者这几点，相信的确发生过！”

    几乎是在总参谋长的话音刚落，军官队列中便响起了随声附和的声音。

    阿尔法三世仍然挂着一副莫名的笑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作为南方军区统帅，尤金将军是这次平叛行动中最大的功臣，而这位将军的为人又不讨军部首脑的喜欢。所以，当胜利来临的时候，争功、谄陷、夺利就是必然的。

    “我的总参谋长，尤金将军的事情可不可以先放下，因为我觉得那些投诉确实没有多少依据。就像您说的，尤金将军抵制军部的决议和作战方案，但他作为战场指挥官，我并不觉得将军有违职责。都林距离战区近千公里，难道尤金将军还要事事都等军部的决议？至于同情起义者……”

    阿尔法三世轻轻叹了口气，“激战两个月，南方领土的人口与财产损失已经到了帝国无法接受的程度。清剿固然要继续进行，但地方上的政策应该缓和一些了，而军部的行动也应有所收敛，难道你们希望回到手中的土地上遍布尸骸吗？”

    皇帝突然一怔，他想到自己的说法并不合理，“是啊！我才想起来，南方领土已经遍地尸骸了，我不希望我统治的是一片死人的国土，所以……我会宣布一项旨意，对于手上沾染血腥的暴徒要处以极刑，但对于那些受到蛊惑和怂恿的穷苦山民，把他们养在监狱里还浪费国家的粮食呢！从宽处理就行了！”

    西普留斯元帅点头应承了皇帝的命令，他退入军官队列，这位总参谋长已经知道皇帝对尤金将军的态度，继续坚持的结果只会是给自己找麻烦。

    “好啦！光明神庇佑泰坦，庇佑莫瑞塞特。南方就先讨论到这儿，咱们说说……说说其他几方边区的事吧！”皇帝宣布进入下一个议题，他此时已经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佩内洛普大道31号，奥斯涅亲王殿下轻快的跳出马车，他在落地之后便回身向车内伸出手，小小姐扶着哥哥步出马车，不过她被街道对面发生的事情吸引住了。

    就在安鲁公爵官邸的对面，那也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宅邸。平常这处宅邸和佩内洛普大道其他的庭院一样，在高墙和梧桐树的后面，只能偶然听到女眷和孩子的笑声。但现在不同了，十几辆印有司法部徽章的马车停下官邸门口，手持刀剑的巡兵将这座大宅围得水泄不通。

    “发生什么事了？”萨沙疑惑的望着哥哥。

    奥斯卡冷冷的观望着被陆续压上囚车的贵族，“你不是看到了吗？那是抓捕。”

    “抓捕！”萨沙吸了口凉气，她想到当年哥哥就是被这么带走的，小小姐下意识的收回目光。“那位侯爵是个不错的人，他们一家都是不错的人，真不敢相信他们会触犯法典。”

    奥斯卡闻言之后不禁笑得更冷了。

    “我的小妹妹，他们到底犯没犯法这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一定是违背了皇帝的旨意，如果他们领会了皇帝的意图，那么就算是犯法的话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萨沙轻轻点了点头，她前一阵子还曾听闻被捕的那位侯爵与皇帝的代表在元老院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只是没想到，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目前的帝国已经完全处在阿尔法三世的掌握之中，南方叛乱为皇帝提供了很好的借口，特勤处等一些专政部门的失职也令皇帝改组政府的策略显得更加合理，我相信再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皇帝的动议了。”奥斯卡忧心重重的说，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是值得担心的。

    萨沙在门厅将自己的狐狸围脖和驮绒披风交给了侍者，她可不像自己的哥哥那么神经质，小小姐看待事物必会纠其根由，而在酒会和各种社交场合听到的传闻告诉萨沙，皇帝的处境并没像表面上那样美妙。

    “您或许不知道！”小小姐边说边帮亲王将披风和外袄脱了下来，“外省贵族对皇帝的改革政策一点兴趣都没有，南方的事情令他们非常恐惧，他们在忙着巩固自己的领地；首都贵族圈普遍对皇帝充满畏惧，而其中一些享有清誉的高阶贵族已对皇帝几近威逼恐吓的做法充满愤恨。”

    亲王和妹妹在客厅坐了下来，侍女马上为他们端上了热茶和暖炉。

    “萨沙，你不会那么天真吧？”奥斯卡看着妹妹有些出神。

    “为什么这样说？”萨沙有点惊讶。

    “首都贵族会愤恨皇帝？”奥斯卡端起茶杯，但他马上又放下了，“不会！绝对不会！至少他们不会将这种愤恨的姿态表现在明面上，他们会在暗地里搞些并不过分的小动作，这样一来，皇帝既知道了这些人的心意，又不会因为这些贵族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而大动干戈。其实……在三世陛下看来，死多少人都是无伤大雅的，只要这些死人不会妨碍他的策略就行了。”

    萨沙突然笑了起来，“哥哥，说真的，你越来越……”

    “越来越像一个首都贵族了是不是？”奥斯卡打断了妹妹的话，但他并不希望得到妹妹的回答。“我已经看得很清楚了，而阿兰元帅对我的提示也非常及时。在首都，我根本无须照看任何人的脸色。只要皇帝陛下站在我的身前，公主殿下站在我的身后，相信都林就没人敢跟我过不去。”

    亲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似乎马上就要下雪了，他打开了窗，让冷空气肆无忌惮的在屋内喧嚣。

    “萨沙，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就是先一步远离首都这个充满斗争和血污的地方，等他们争得差不多了，斗得差不多了，死得差不多了！皇帝自然会起用新人，那个时候才是我们回归的时刻。相信我，不管首都贵族搞出什么花样，至少在都林，一切可能发生的状况还都在阿尔法三世的掌握之中！”

    萨沙没说话，她只是低垂着头，反复绞着自己的一双小指。

    “不过……”奥斯卡突然从窗前转身，“绝对不要以为阿尔法三世会对我放心，他在肯辛特宫安插的密探还不够多吗？他在天鹅山城堡设置的岗哨还不够多吗？他这些年的皇帝可不是白当的！别看他平时摆出一副公狗的嘴脸，但要真正说到权谋和能量，敢于挑战他的人还不是很多。所以……咱们就当大学城的生活是一次长途旅行好啦！”

    萨沙终于抬起了头，“谢天谢地！我的哥哥，你终于说到一件令人感到欣慰的事情。”

    奥斯卡嘿嘿的笑了起来，他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要确定了自己的寓所，他就可以带着军部和皇帝的命令正式入学。

    “不过说到这个……我的小妹妹，你还没决定要选修哪些学问吗？”

    “我已经决定了！”萨沙在沙发上向前跳坐了一小下。“政治学和大陆历史！负责这两门课程的教授已经回复了我的申请信，他们允许我以安鲁公爵嫡系子女的身份入学旁听。哥哥，虽然我还未成年，但我也是个大学生了！”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可没有妹妹那么高兴，“我说萨沙，大陆历史还说得过去，可政治学……说真的，我可没听说过哪位小姐会修习这门学问！”

    “谁说没有？谁说没有？谁说没有？”萨沙的回击坚决有力。“我最最亲爱的奥斯卡哥哥，你知道阿欧卡亚选择了哪门课业吗？说出来准会吓死你的！”

    “哪门……哪门课业？”奥斯卡已经有些相信了，他知道阿欧卡亚每每显露能力的时候都会把人吓个不轻，他相信这个怪物一样的女孩确实会选择一门吓死人的专业。

    “政治经济学！”萨沙说完之后便退到沙发的另一边，这位小小姐摆好姿势，她打算好好欣赏一下哥哥被吓死的样子。

    果然！亲王的脸色已经变了，不过这种变化并是为了阿卡的选修的课业，而是为了他自己的孤陋寡闻。

    “政治……经济学？”奥斯卡怀疑是不是听错了，“政治就是政治，经济就是经济，这政治经济学是什么东西？你确定都林大学有这门课程？”

    萨沙耸了耸肩，“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一门兴起不足百年的学问！对了！阿卡的爷爷是你的老师，难道席卡老公爵没教过你吗？”

    “你开什么玩笑！”奥斯卡露出一脸的不以为然，“席卡爷爷教我的时候我才多大？他只是教我识字、写字而已。”

    “好啦哥哥，你该回去啦！”萨沙已经打算送客了。

    “不需要我再为你做点什么吗？”奥斯卡还想与妹妹再呆一会儿。

    “那你来帮我收拾行李。”萨沙露出狡黠的笑。

    “呃……你知道，肯辛特宫厨房的炉子上还有一锅红烧肉！”亲王竟然为赶快离开这里找了这样一个借口。

    还记得费特楠德庄园吗？那是皇帝的顾问、新上任的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老公爵的大宅院，它就在坐落在距离都林城不远的郊区。

    费特楠德庄园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农场，尽管面积不大，但在夏天你却可以欣赏到难得的田园风光，在秋天你也可以享受到丰收和采摘的乐趣，而到入冬的时候，虽然景致单调了一些，但与四季中其他时节的杂乱无章比起来，冬日的庄园则更能显现主人家的荒废与寂寥。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在附近的孩子们看来，无疑增加了庄园中居住着吸血伯爵这一传闻的可信度。

    庄园在11月末便失去了树林和低矮灌木的保护，远远望去，整座农场似乎只有高大的主屋还有一丝生气。篱笆错落交叠，破损严重，它们在树墙后面堪堪围成一圈。马厩和羊舍似乎随时都会倒塌，只要西北风一吹，木板和铁钉就会发出恐怖的尖叫声。树墙落光了枝叶，主屋在其身后静静的矗立，初冬的暖阳洒在屋角的一个侧面，在迎风的一边，屋宇在地面上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与窗外的萧条比起来，屋内的世界无疑是惬意的。客厅中的沙发上套着厚重的皮裘，精致的茶具在银盘中闪烁着瓷器特有的光泽。背离阳光的墙壁上铺陈着几副精美的油画，再有便是主人的一副肖像，细心的人们会从肖像中看出端倪，那就是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再年轻了。

    老卡契夫一直在忙，但鲜少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在首都贵族的眼中，如果还有绝对不能招惹的人物，那么这位老公爵一定要算一个。

    “皇后陛下的行动竟然这么迅速！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老人叹息着，不过他马上便恢复了一贯的阴冷面容。“那个侍女你是怎么处理的？”

    神色委顿的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轻轻的哼了一声，“您不会想知道的！我把那个小贱人交给了利姆顿，相信他和他那些精力旺盛的手下会好好照顾她的。”

    老卡契夫没有吭声，他只是随便点了点头。

    “掺在护肤用品中的慢性毒药！”野丽朵兰有气无力的嗤笑起来，“这让我想起了多年前那段著名的公案。”

    老人抬起了眼睛，“是发油案吗？”

    “没错，”野丽朵兰捏住了鼻子，她尽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药汤的味道。“没错！发油案！同样是一位怀有皇帝骨肉的小姐，凶手同样是她的侍女，不过致命的毒药掺进了发油。而这次呢？换成护肤品了！哈哈哈哈哈！看来我们的皇后陛下这么多年来连一点长进都没有！”

    老卡契夫不屑的望了女儿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皇后没有长进？那我问你，上次那件公案尚且有迹可寻，可这次呢？你知道自己的侍女是如何被收买的吗？你知道皇后是从时候开始对付你的吗？如果这些你都不知道，那么你有什么资格批评皇后！”

    野丽朵兰的眼睛突然放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她确实不知道如何回答父亲的提问，她只知道仇恨已令她濒临疯狂的边缘。

    “我承认！我败了一次，而且败得很惨！”侯爵夫人扯下了挡在脸上的面纱，只见原本美绝人寰的面孔上遍布黑红色的斑疹。“但我不会就此罢休！既然罗琳凯特。卡其阿诺不宣而战，那我也没必要再跟她客气，这个病怏怏的老婆子似乎是在嫌弃日子过得太悠闲了，那么给她制造一点头疼脑热也未为不可。”

    老卡契夫厌恶的避开眼光，那些斑疹令他感到恶心。至于女人，在他眼中永远都是一种只能用于传宗接代的低等生物。当然，女人在被利用的时候也是极为便利的，可当她们被嫉妒、仇恨之类的东西所蒙蔽时，那么聪明人都应该选择离她们远点。老人已经很老了，在首都这个地方，他几乎看尽了女人的嘴脸和凶相。

    “我的宝贝啊！先放一放，先放一放！你这个样子皇帝陛下不也是见过了吗？他会跟皇后谈谈的。而且，你怎么也应该等到毒素除尽之后再计较这些。”

    野丽朵兰不吭声了，她的胸脯正向风匣一般高速的鼓动着，这表明她的怒火一点都未消减。这位侯爵夫人有三样引以为傲的东西，一是自己的相貌，二是自己的聪明才智，三是自己的儿子。而皇后的阴谋，野丽朵兰情不自禁的打了哆嗦，那无疑是世上最歹毒的计策！

    医师曾向她描述过中毒的症状，这种慢性毒药会导致面部肌肉大面积溃烂，当毒素入脑，中毒者会出现精神错乱的症候，而到最后更会成为呆傻的白痴！

    野丽朵兰将牙齿咬出血了，她仔细的品味着口中的腥甜。如果不是她的皮肤对那种护理品出现过敏症状，那么她的相貌和智慧就会被人夺走，这无疑比杀了她还难以接受。

    “父亲，我想休息了！”

    老卡契夫无奈的站了起来，他知道这不是劝解女儿的时候。没人比他更了解宫廷，那里是世界上最污秽、最血腥、最丑陋的地方！身在宫廷中的人都是一些比野兽还要凶残的怪物，而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无疑就是这群恶怪的首领！

    “出门的时候必须带上利姆顿，他会保护你的。记住这一点！我可不想看到你横尸街头！”老公爵最后是这样吩咐女儿的。

    西贝格堡的东城，这里是堡垒最为坚实厚重的一侧。据说东城地下有一眼上好的温泉，这使东区的房间在寒冷的日子甚至不用生火，而体弱多病的罗琳凯特皇后每年都会在这里过冬。

    奥斯涅亲王殿下在一位剃着光头的内侍长的引领下来到了西贝格堡东区最大的一间暖阁。这间暖阁的墙壁上嵌着铜管，铜管里流动着引自地下的温泉水，滚烫的泉水使房间温暖如春，亲王还在门外的时候便已经感到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这是一间占地百平的大会客室，站在门外远远的地方就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笑闹声。毫无疑问，在内里喧哗的都是一些地位崇高兼且深得皇后宠信的尊贵夫人。西贝格堡东区是男人的禁地，却是女人的天堂，这里是罗琳凯特皇后的私人领地，有时就连阿尔法三世想要登门拜访的时候也要考虑一下皇后的心情。

    客厅中燃着令人耳目一清的松香，宽大的波西斯地毯上摆放着十几具双人沙发，每具沙发的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壁橱，壁橱里有各式各样的茶具和酒水供人取用。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拖曳着宽大裙摆、装点着无数珠宝首饰的夫人们悠闲的聊着天，她们有的选择了清茶，有的选择了淡淡的甘草酒，有的则为自己选择了薄薄的香草巧克力。

    在一扇传自遥远东方的屏风下面，一具宽大的躺椅上正斜靠着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妇人。她那浅红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长椅的枕背上，插入发间的手稳稳托着后脑，而另一手则在纠缠胸间的一副珍珠项链。她双目微闭，嘴唇紧抿，一双纤白的赤脚露出白色的千褶长裙。一名波西斯女奴正在为她捏足，也许是被按到痛处，妇人的眉头偶尔会紧窒的一皱。

    也许听到朋友们谈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这位妇人偶尔会插上一句，她那幽默的谈吐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于是，整个客厅便会响起一阵欢快的轻笑声。

    这似乎就是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的全部生活，人们因此而轻视她，嫉妒她。不过，也许你不相信，这样想和这样做的人全都下地狱了。

    奥斯涅亲王殿下走进了客厅，不过似乎没人打算招呼他，夫人们都在盯着他看，有的则低声议论着什么。这个刚刚度过十六岁生日的年轻人在想想之后便转身欲走。

    “小家伙，你要去干什么？”一个轻柔的、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抱歉，我想找一位五个孩子的母亲，可很显然，我走错了房间！在座的都是尊贵的小姐，没有哪位像是母亲。”奥斯卡边说边向躺椅上的可人儿鞠了一躬。

    如果这是恭维，那么亲王的恭维是极为成功的，客厅中再次响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罗琳凯特皇后支起上身靠坐起来，她转向自己的朋友们，“看到了吧！你们的孩子有这样一张甜得能够把女人毒死的巧嘴吗？如果他们没有，就不要再抱怨我和三世陛下把阿莱尼斯嫁给他啦。这个小家伙的甜言蜜语恐怕连你们这几位德高望重的夫人都招架不住，更何况我的那位小公主。”

    奥斯卡笑眯眯的走向皇后，他近乎无礼的扫视着罗琳凯特的身段，那种贪婪的眼光似乎连皇后的一缕发丝都未放过！这并不是亲王有恃无恐，而是他清楚的知道皇后最喜欢人们用这种神魂颠倒却又带点亵渎的眼光盯着她。

    罗琳凯特慵懒的伸出手，任凭年轻的亲王在自己的手背上落下重重的一吻。

    皇后一边摇头一边搓起手，“这个冒失的小家伙，他弄疼我了！”

    皇后的话再一次引发了夫人们的哄笑，一个女人若是被男人弄疼，这会令人联想到多少事情呢？

    奥斯卡就算再无所谓也该脸红了，被神圣泰坦帝国的皇后陛下当众调戏，他不知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到郁闷。

    “皇后陛下，我未来的母后大人，听闻您的哮喘病已经好了很多，我特意来探望您。”

    “奥斯涅亲王殿下，我未来的女婿大人，听闻您的日程安排已经很满很满，我特意嘱咐阿莱尼斯知会你不要理我！”

    奥斯卡苦恼的摇了摇头，他确实已有十几天都未拜访罗琳凯特，以前他拜访住在西贝格堡南区的公主殿下时都会顺道来探望这位皇后。

    “我的陛下，阿莱尼斯确实忠实的执行了您的旨意，我的日程不但被排得很满，而且时常要随着她的突发奇想做出相应的变动，看来我真的怠慢了陛下，请陛下原谅。”

    罗琳凯特并未答言，她知道年轻人说的是实话，最近阿莱尼斯一直领着他到处跑，大有照摇过市之势。

    “请坐。”皇后向躺椅旁边的平角沙发扬了扬头。

    奥斯卡再次鞠躬，他在入座之后更加不自在了，身后那群贵妇人像审视种马一样死盯着他。

    “陛下，如果您这边没什么事的话……”

    “怎么！”罗琳凯特提高了音量，“还在惦记肯辛特宫的那锅红烧肉？”

    奥斯卡的心已经冷了下来，“肯辛特宫的红烧肉！”这是他在中午的时候才刚刚说出口的。亲王感到必须打起精神了，皇室在肯辛特宫和佩内洛普大道31号都安插了密探，这不是什么秘密，但皇后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直白的告诉他，那意思甚至就是说你处在严密的监控之中。

    “陛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安鲁公爵官邸负责茶食差事的那位小姐告诉您关于红烧肉的故事吧？我真不明白！为什么每个月两个金泰的工资就可以令那位小姐这样尽职？我是该抱怨特勤处的抠门？还是该抱怨都林物价太低呢？”

    亲王好整以暇的望着皇后，他不在乎，既然皇后已经挑明，那么他也不介意显露一手。

    罗琳凯特确实有些惊讶，但她马上就认为这是可以理解的，都林被控制得如此严密，但安鲁家族军统当局的调查部门仍然工作得有声有色，这说明他们有着不逊于特勤处的秘密网络。

    “小家伙，你要把说得比做得好听这个毛病给改掉，头一会儿你还在恭维我这里的‘小姐’，可连茶都没喝一口的时候就恨不得马上离开这群老太婆。”

    奥斯卡可禁不起这种玩笑，这等于把在座的夫人全得罪了。

    “陛下，我只是不想耽误您的修养，而且我长大了，也不想再让您为我操心。”奥斯卡半真半假的笑了起来，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他满意的看到皇后的眼睛猛然亮了起来。

    罗琳凯特的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的心里却在打鼓，这个年轻人是她的女婿，也是她的外甥。虽然这个小子杀了她的亲侄子，但谁都知道他不过是阿尔法三世借来的一把刀而已。

    皇后接过了那封信，她呆了一下，信件是自己的兄长写给小亲王的，但信封上的蜡胶并未开封。

    “陛下，我没有看，不是不尊重卡其阿诺家族，而是我认为有些话还是应该有所保留，那是一场误会，一场当事双方都已了解的误会，您在未来会是我的母后，那么卡其阿诺家族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永远的朋友。”

    皇后有些动容，她虽然不会幼稚的相信一个凶手的诺言，但亲王的坦荡却多少令她感到惊愕。不过，亲王对卡其阿诺家族的立场问题并不是皇后召见年轻人的原因，罗琳凯特为的完全是另一件事，她了那件事甚至可以牺牲家族，牺牲一切！她绝对不会任由那件事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发展，更不会任由事件的当事人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皇后将信件撇到一边，她随手丢弃的样子就像是在赶跑一只苍蝇。

    “说些你感兴趣的吧，还记得你和我的小女儿订婚那天的事吗？一位年轻英俊的子爵曾与你的小妹妹夜游汉密尔顿宫后街。你知道这位男士是谁吗？”

    奥斯卡在心中冷笑，“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或者……我该叫他是……一个私生子！”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的夫人都闭紧了嘴巴。罗琳凯特皇后的脸色涌起一阵潮红，她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奥斯卡并不打算为自己未来的母后捶捶背啊之类的，他竟装作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皇后陛下，作为泰坦亲王、皇室宗亲，只要您授命于我，相信我有能力干掉那个小子！您知道吗？那些冷酷的、受过训练的杀手，我只要知会一声就行！”

    亲王话音刚落，在座的夫人们便感到事情不对劲儿了！这种事不是她们应该听到的，甚至无须皇后的许可，这些夫人纷纷起身退出客厅。几乎是在一瞬间，热闹的客室已经变得像闹鬼一样清冷。

    奥斯卡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他的话还没说完呢。

    “皇后陛下，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您不会当真吧？”

    罗琳凯特抚着胸口，她彻底迷惑了，她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内侍在客厅外紧紧关闭房门，亲王殿下和皇后陛下的会面仍在进行着。

第九集 第七章

    12月12日，都林城迎来了791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小雪在午后转变成大雪，棉絮大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建筑物很快便被漆成白色。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马车孤零零的压响地面的积雪。身高体壮的泰勒纯种马呼出一缕长长的白气，当雪花落在它的身上时，马匹的体温很快便令雪片蒸发，热量的散失令这些可怜的廉价劳力冻得直打哆嗦，但马鞭总会在这个时候光顾它们，它们因此不得不加快步伐。

    雪色刺眼，人们在出门时必须找一些深色的物体调节视力，尽管雪盲症并不经常发生，但对那些必须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的人来说，一旦患上雪盲，那就意味着失明，也意味着饥寒交迫，最后，死亡便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都林的天空已经看不见了，天上天下能够入眼的都是一片纯白。空气的温度不是很低，但地面却极为冰冷。楼宇中腾起的灰烟很快便消散在空中，木炭的灰烬随着烟气扬荡在天空，最后附着在雪片上降落地面，因此地面的积雪并不十分干净，它们总是带着一块一块的黑色斑纹。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响起沉重的钟声，每年的12月份。教堂钟楼总会频繁的敲响大钟，人们欣喜的聆听，因为钟声预示着神诞节就要到了。这是光明教义下最神圣、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它不但在庆祝神明的诞生，也在庆祝新一年的开始。

    马车在冰雪覆盖的路面上缓慢的前进，它穿过教堂路口转入王者大道，再由外务部南大道转入宝石街。当宝石街10号的大门豁然在目的时候，马车停下了，门房中的护卫骑士赶了出来，他们在跟车夫打过招呼之后便拉开了铁栅大门。

    奥斯涅亲王殿下终于可以惬意的在冰熊沙发上舒展四肢了，这件极具豪奢之气的大沙发一直被小小姐霸占着，奥斯卡只有趁妹妹不在的时候才能过一过瘾。

    阿欧卡亚仍是那副老样子，她似乎随时都会受到惊吓。也许是亲王的宫殿太大了，一个脚步声都能令这位女伯爵毛骨悚然。

    奥斯卡面对这位小姐时总会泛起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不为别的，只是为阿欧卡亚面对自己的时候从来不敢抬起头。

    “阿欧卡亚，你在肯辛特宫多长时间了？”

    “49天……14小时……12分钟。”阿卡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回答了亲王。

    “不愧是数学天才！”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我再问你，在这49天14小时12分钟里你跟我说过几句话？”

    阿欧卡亚回忆了一下，她记不清，这位女伯爵因为羞愧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吧阿欧卡亚，让我告诉你，在49天14小时12分钟里，你只跟我说过19句话！”奥斯卡懊恼的加重了语气，“作为你的监护人，我们真得好好谈谈了！我怀疑你一直在躲着我，要么就是……你认为我只是一只鹦鹉或是一件摆设。”

    “不……”阿欧卡亚哭了！“我……我没有那种意思……我……”

    奥斯卡长出一口气，他知道阿卡一定会哭。亲王离开了冰熊沙发，他坐在了阿卡的身边。果然，阿欧卡亚马上就止住了眼泪，她浑身发抖，并不断向座椅内侧移动着。

    “阿卡，这里的人都把你当成是家庭成员，都把你看作是好朋友，而我更是如此，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所以……我只是想跟你随便聊聊，说真的，我对你那种低眉顺目的样子已经厌烦透了，你应该学会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心理和情感。难道你要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吗？难道你对家人朋友对你的关心忽略不记吗？”

    也许是亲王的这番话起了作用，阿欧卡亚已经不再颤抖了，她稍稍抬起头，但还是不敢与年轻人对视。

    “终于有进步了！”奥斯卡在心里呼喊了一声。

    “那么介意跟我谈谈吗？比方说……你在哪里长大的？”

    “在维耶罗那附近一个叫做奥斯特尔亚的小镇。”阿欧卡亚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哦啦！这是个不错的开始！”奥斯卡又在心里念叨了一声。

    “那么……你的家人都不在了，但……我是说……你没有男朋友或是婚约吗？”

    阿欧卡亚看了看亲王殿下，但她猛的把头扭了过去，她不确定亲王为什么这样问，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是一种试探。

    奥斯卡看到女孩儿的脸孔又涨成了深红色，虽然他喜欢这种诱人的色彩，但他知道谈话可能就此完结了。

    “以前有过婚约，对方是一位子爵，他近乎疯狂的追求我！”阿欧卡亚说完就后悔了，她在心里祈祷亲王不会听到。

    “哦啦！是吗？”奥斯卡有些落寂的向后靠了靠，他就知道，这么美丽的女孩儿怎么会没人追求呢？

    “那……后来呢？”

    阿欧卡亚绞起了手指，亲王与她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这令她非常不自在，但她还是诚实的回答了问题。

    “后来婚约解除了，因为……因为那位子爵说，他不想永远面对一个比木头还僵硬的花瓶。”

    奥斯卡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该为阿卡做点什么。

    “阿欧卡亚，你知道吗？作为一位亲王，我可以替你宰了那个混蛋。”奥斯卡无视女伯爵的震惊，他话还没说完呢！“杀手！一些冷酷的、受过职业训练的杀手！我只要知会一声就行了！”

    “您……您不是认真的吧？”阿卡瞪大了眼睛。

    “不！我是认真的！”奥斯卡肯定的回答，他可不是对皇后那样开玩笑。“我想要你知道，我会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开心……或是……不再怕我！不再躲着我！”

    阿卡感到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她真想找个缝隙钻进去，但她知道不能再让亲王误会她了。

    “不！我不是怕您，也不是躲着您！只是……只是在面对您的时候……会脸红，会手足无措，也许我看上去像个白痴，也许您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奥斯卡美滋滋的靠近沙发，他明白了。

    “那这样好啦！”亲王突然抓住了阿卡的一双手，“不要理会其他的，你可以把我当成是朋友，不是亲王，不是监护人，也不是恩人，只是一个同龄的异性朋友。”

    阿欧卡亚想抽回手，她感到自己快被烫伤了！不过她的各种尝试都失败了，亲王的意志非常坚决，他一点没有放开的打算！于是，女伯爵只得将头整个埋进胸脯。

    “阿卡，我得提醒你，与人交谈的时候，尤其是对待自己的朋友，你要注视对方，这是最起码的礼貌。”奥斯卡继续开解着女伯爵，“还有！你确定自己明白朋友的含义吗？所谓朋友，就是能够与你一同讨论如何杀死前未婚夫的人！”

    阿卡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你看！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奥斯卡也笑了起来，他放开了这位小姐的手。一次不能要得太多，亲王明白这个道理，他在今天已经知道阿欧卡亚的手是柔软的、细腻的，这就足够了。剩下的感知可以交给明天、后天，总之日子还长着呢！

    “那么，换个话题吧！这是我一直想向你了解的！如果我没记错，你选择了政治经济学作为主修课。”

    阿卡果然来了兴致，她面向亲王，而且第一次发现这其实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是的，小小姐曾向我提起过您对这门课程的疑惑。政治经济学是独立于政治学和经济学之外的一门专业课程，这个全新的概念就是由我的爷爷提出的，他在担任都林大学校长的时候创立了这门科学。我一直渴望能够学习这门课。”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是……你的选修课是会计学和数学，据我所知，选修这两门课程的女孩儿实在是太稀有了！我是想说……亲爱的阿欧卡亚，你若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兴趣，那么我无话可说，更会坚定的支持你！但你若是为了其他的人和事……”

    “不！我喜欢与数学有关的……”

    “阿欧卡亚！”亲王打断了女伯爵的话，“不要急着辩解，也不要这样回答我。你看看你，在进入肯辛特宫的第二天你便跑到伟克上校那里要求为我做点事情，再然后你便接管了各种帐目开销方面的预算和核对工作，再然后就是每天工作至深夜，再然后就是一大早起来带着黑眼圈帮助克加德夫人整理内务。”

    阿卡紧紧抿着嘴，她又把头垂下了。她竟然天真的以为亲王殿下并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

    “我说过，朋友说话的时候你要面对他！”

    亲王的命令得到了回应，阿欧卡亚抬起头，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十分平静。

    “阿卡，我需要的是一个朋友，一个懂得如何生活、如何正确对待自己的朋友！我需要会计的话会去请一个，我需要侍女的话会去跟克加德夫人打招呼。而你，你要为自己而活，你学习的东西也应该是自己真心希望拥有的。不要再去思考如何报答你的朋友，作为朋友，他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阿欧卡亚点了点头，她之所以会像个女工一样忙上忙下完全是因为她在肯辛特宫感到无法自处。她只是亲王殿下救回来的一只野生动物，女伯爵的头衔只不过令她感到亏欠给亲王的东西越来越多。她没有朋友，而现在她突然有了很多，她自然希望为朋友们做点什么，可就像亲王说的那样，朋友们并不希望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喜好原则。

    “殿下，我正式向您请求接管宫里的财政事务！您知道，一个多月了，我的工作是及格的。至于学业方面，政治经济学是我的梦想，会计学是我的工作方向。至于数学，虽然我很在行，但我其实不想再继续进修了，我希望能像小小姐和安东妮夫人那样拥有一双巧手，一些女孩子应该会有的手艺我都不会，所以……我一直想学习家政。”

    奥斯卡欣慰的微笑着，“你看，对自己和朋友都要诚实一点！这样不是更好吗？”

    阿欧卡亚没有说话，她第一次近距离的打量年轻的亲王殿下，他有着水仙人特有的高耸鼻骨，眼睛是高贵的浅绿色，头发是浅金色、卷卷的，在脑后还留着一个小辫子。似乎除了圆圆的脸庞磨平了一些棱角之外，这个青年仍然要算十分帅气的。

    “啊……啊……我去看看炉子上那锅红烧肉！”阿欧卡亚突然告辞，她又像受到惊吓似的逃跑了。

    奥斯卡望着女孩儿美妙的背影自嘲的笑了起来，他那伟大的借口已经不是自己的专利了。

    “伟克，等很久了吗？”亲王边说边回到了冰熊沙发上。

    “是的，但等您很久的人并不是我，而是远道从南方赶来探望您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您不会忘了吧？那位里拉海省的前特勤行动官，是您邀请他来都林的。”

    奥斯卡一巴掌拍响了自己的额头，“你看看我这记性，是的！默茨海尔男爵！天啊！他已经到了吗？快让他进来吧！”

    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恭谨的向亲王殿下行礼，他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变化，小亲王在山区遇刺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拥有顶级皇室成员桂冠的小角色，可现在他已经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阿尔法三世的身边最受宠爱的年轻人。

    “行啦老朋友！我看得出，你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多半都是装出来的，过来坐下！”奥斯卡热情的将前特勤行动官拉到了椅子上。

    默茨海尔似乎不为所动，他向亲王致谢之后才坐进沙发。

    “殿下，您的邀请令我极为荣幸。我甚至不知道如何反应。”

    奥斯卡笑了起来，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吹捧和毫无营养的对话上，他向这位前特勤行动官询问了南方暴乱的情况，又了解了一下这位男爵的近况。

    “也就是说……您真的失业了！”

    “是的殿下，那次听证会剥夺了我的一切。”

    奥斯卡苦笑起来，“抱歉了男爵，这都是因为我！我在都林还曾在皇帝陛下的面前提过您的名字，但是很明显，陛下并未关注。”

    “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接受失职的处罚，因为我确实在工作上出现了漏洞，就像这次南方暴动，我和我的特勤行动人员一点都没有发觉。”

    奥斯卡摆了摆手，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我有一个疑问，既然暴乱份子在事先投入了那么多的精力，进行了那么精密的布置，为什么他们的武装起义只坚持了短短的一个多月？我不是否定军部的能力，我只是觉得起义者败得太快了，与他们之前的工作相比，这最后一个阶段的行动无疑是极为失败的。”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殿下，您这样考虑也是有道理的，但您没有把握住关键。这次南方起义的关键是什么？不是那些穷困的佃户，也不是那些作坊里的苦工。是商人，您忘记了吗？那些富有的商人！虽然这些商人给武装起义准备了充分的物质和人力资源，但他们还是太小看国家力量了。”

    “这个我倒是有些了解，”奥斯卡微微胲首，“据我所知，当都林城点燃烽火的时候，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就已经开始向发生叛乱的地区调动军队，这个数目我不清楚，但肯定是那群农民无法抵挡的。还有军部，军部调动了中部四省的驻军支援南方山区，近卫军虽然没打过仗，但他们受过训练，他们知道该怎么打，光凭这一点就足够了！”

    库西特男爵接过了侍女为他送来的咖啡，他在向亲王致谢之后才端了起来。

    “殿下，国家力量是胜利的重要因素，但我们还要看到商人的本质，这也是起义失败的一个原因。商人惟利是图，他们在利益的驱使下才发动叛乱，而促使他们妥协的也是利益。帝国的军队封锁了商路、封闭了作坊，商人们辛苦积累的财富在一夜之间被抢个精光，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便会为自己考虑退路。”

    默茨海尔又啜了一口咖啡。“殿下，虽然我被革职，但我仍与以前的一些老同事保持着联系，他们说胜负的转折点就是一位大商人的自首，他出卖了他的同伙，当特勤处的调查牵扯出更多人时，更多的人选择了背叛他们的理想和目标。”

    “平等？自由？”亲王殿下说出起义者的口号

    “没错！平等，自由！商人的梦想！”

    “听上去不错！但不适合泰坦！”奥斯卡轻率的下了定论。“怎么样？对我的邀请您有感到惊讶吗？不过说真的，我确实需要一位像您一样精明的特勤行动官做顾问。”

    默茨海尔确实有些疑惑，“殿下，我听说您要去都林军事学院进修，我不明白您为什么需要从事秘密工作的人做顾问。军事领域的事情虽然涉及到特勤……”

    “你说对了！”奥斯卡打断了男爵的话，“有人打算将特勤工作引入军事领域，我进修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默茨海尔惊讶极了！“军事领域的特勤工作？”几乎是在一瞬间，这位前特勤行动官想到了好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一位亲王，更是公主的未婚夫，如果他是为了一种新鲜的课题进修的话，那么他在未来很有可能负责这个新领域的工作，这对一位失业的特勤官员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不假思索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选择了接受亲王给他的这份工作。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奥斯卡高兴的站了起来，“不过……作为一位顾主，我是不是应该检验一下你的工作能力？”

    “当然！”默茨海尔开心极了，他已经度过好几个月极其无聊的日子了！“亲王殿下，我随时奉陪！而且越刺激越好！”

    “是的！是的！”奥斯卡笑了起来，“一定会非常刺激的！不过……我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就完全取决于一位尊贵夫人的意愿了！”

    “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宫廷长官阁下，皇后陛下准备在二层大客室接见您。”

    拉斯顿挥手打发了这名负责通报的内侍，他讨厌西贝格堡，因为这里更像是罗琳凯特皇后的私人领地。这里的太监似乎是与女人接触多了，他们不但说话令人厌烦，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令人感到恶心。

    西贝格堡的东区还是那副老样子，有幸被邀请进入这座宫殿陪伴皇后陛下的贵夫人像一件件精美的陈列品一样散布在宫廷四周，她们都认识阿尔法三世的宫廷长官。这位拉斯顿侯爵才四十出头，他有着小伙子才有的宽阔脊背，还有一双能够看穿女人心思的蓝眼睛！尽管这位侯爵已经过了婚娶的最佳年龄，但这一点都不妨碍他成为首都贵族圈内最高级别的钻石单身汉。

    拉斯顿挂上了迷人的笑容，他向经过身边的每一位夫人打招呼，遇到相熟的，这位侯爵还会用不痛不痒的小笑话逗得对方一阵大笑。

    “所以有时我一直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罗琳凯特仍然靠在自己的躺椅上。

    “陛下，谢谢您的担心和怀疑，我非常健康，尤其是心理。”拉斯顿保持着自己的笑容。

    “那你为什么到这个岁数了仍然保持单身？都林城和首都贵族圈盛产各种类型的美丽女子，我不相信你连一个都看不上。”罗琳凯特并不打算放过宫廷长官。

    “我的皇后陛下，您传唤我不会就是为了探讨这个问题吧？难道又是哪位夫人向您吹风？拜托了我的皇后陛下，我的相亲次数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您就不能看在光明神的份上饶过我？”

    罗琳凯特耸了耸肩，“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人们对你太着迷了！”

    “那么好吧！”拉斯顿选择妥协，他知道皇后布置的相亲是无法回绝的。“是哪家的小姐？”

    罗琳凯特突然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怎么！我的宫廷长官，有兴趣了？”

    “不！”拉斯顿连忙否认，“我的陛下，我只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位夫人能够劳动您推销她的女儿……或者是她自己？”

    皇后也不再打哑谜了，“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她的母亲刚刚离开我的城堡，怎么样？要见见吗？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可是帝国西北出名的美人儿！”

    拉斯顿刚想说话，但罗琳凯特皇后已经靠过来了，这位皇后抓住了宫廷长官的耳朵，她的声音变得极轻。

    “不过我劝你，那是一个和一般女孩一样愚蠢的小家伙，如果你真的打算娶她，那就再也不要踏进我的宫殿。”

    拉斯顿苦笑着揉起耳朵，“好的！好的！我的陛下，您是神明一样的存在，我自然都听您的，不过既然利夫多里亚侯爵小姐是一个蠢货，您为什么还要召唤我过来呢？”

    罗琳凯特突然冷下脸，整个房间的气温似乎都随着皇后的变脸而降了下来。

    “我遇到麻烦了！”

    “您……您说什么？”并不是宫廷长官没听清，只是他不相信。

    “你这个傻小子！我说得很清楚，我遇到麻烦了！”

    拉斯顿连忙换上正襟危坐的神情，如果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承认自己遇到了麻烦，那么这个麻烦一定要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许多。

    “我与我的小女婿，也就是奥斯涅亲王订立了攻守同盟。”

    宫廷长官了然的点了点头，“可皇后陛下，这是好事啊！虽然亲王已被证实在安鲁家族不受欢迎，但他本身就掌握着恐怖的力量，尤其是在都林，特勤处的调查表明有可能是这位亲王在操纵巢穴，您知道吗？那里隐藏着十分恐怖的罪恶，但这种罪恶有时也是一种恐怖的力量，如果他与您订立……”

    “这些我都知道！不用你来分析！”罗琳凯特气恼的别开头，“我只是在考虑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这怎么会不值得？”拉斯顿发出惊呼！“尽管奥斯涅亲王殿下是您的准女婿，但他一样可以对您的事情置之不理！既然他与您有这样一层关系，您为什么不对其善加利用呢？别看他现在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可三世陛下已经为他的未来做打算了！虽然皇帝陛下的安排我还不是很清楚，但您要相信我，亲王殿下一定会掌握一个重量级的决策部门。”

    罗琳凯特稍稍仰起头，“真的？不是我怀疑，而是这件事情非常重要，我一定得看清他的价值！”

    “我的皇后陛下，三世陛下将阿莱尼斯公主都嫁给他了，难道您就没想过陛下在打什么主意吗？他会将那位亲王塑造成一个足以影响安鲁、控制安鲁的实力人物！”

    罗琳凯特轻轻点头，“但与他沟通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你知道那个小家伙是怎么把主意打到我头上的吗？”

    “怎么回事？”

    皇后冷笑了起来。“还记得安鲁家的那位子爵吗？长住都林的那个。”

    拉斯顿恍然大悟！“是那位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子爵吗？我听说他最近遭遇了一起刺杀事件！”

    罗琳凯特拿起羽毛扇子抽了宫廷长官一下。“你别在这儿装傻！特勤处在首都布置的行动都要由你和鲁道夫。霍斯的共同签字才能生效。你会不知道那次刺杀事件？”

    拉斯顿尴尬的笑了起来，“皇后陛下所说的麻烦就是指这件事吗？这个我确实知道，不过应该说处理得很完善了！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的戈尔巴克多子爵在两个星期前离开了首都，他不会回来了！”

    “是啊！他不会再回来了！”皇后叹了一口气，“可他的表弟竟然要我交出行刺这位子爵的凶手！如果我交出来了，相信下次再找鲁道夫。霍斯那个阴险的家伙办事就会非常麻烦；如果我不交，那我拿什么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表示合作的诚意呢？还有，那个小家伙绝对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他既然向我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他肯定就对我和特勤处的关系一清二楚。”

    宫廷长官也有点犯难了，鲁道夫。霍斯才是特勤处的首领，如果出卖了他的密探，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不一定会做出什么反应，他仗着皇帝的宠信可以做任何事，对皇后也不过是维持一种谦卑的态度罢了！可拒绝小亲王呢？这同样是极为困难的！皇帝对这位亲王的支持越来越显著，他的前途和地位绝对是无法估量的！

    “那么！两害之中取其轻的话……”拉斯顿。坎布雷有答案了，“皇后陛下，您应该选择接受亲王的提议，因为他毕竟是您的女婿，他与您的关系如果向良好的方向发展，那是不是要比您与鲁道夫。霍斯的关系坚固许多呢？”

    罗琳凯特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对待与亲王的关系，只不过将这件棘手的事情交给宫廷长官去处理的话会显得更合适一些，因为这样至少可以分散鲁道夫。霍斯的一部分愤恨，出卖他的特勤行动人员，作为特勤处名义上的副手的拉斯顿。坎布雷也有一份！

    皇后挥了挥手，她示意宫廷长官可以退下去了。

    “拉斯顿，我答复亲王殿下的最后期限是今天下午四点，我倾向于你的主张，那么……代我去联络他吧！你该知道怎么做！”

    坎布雷侯爵恭身而退，他那低垂的脸孔上泛起一阵了然的轻笑，没错！自己代替皇后做了一次小丑，但皇后马上就会明白，至少在短期之内，失去特勤处的支持就等于失去了主动，当这位皇后再打算回过头来对付费特楠德一家时，她会发现来自特勤处的支持越来越少。这样一来，阿尔法三世陛下和卡契夫老公爵就有了充足的时间来应对。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是小丑呢！”当步出大客厅时，宫廷长官冷冷的嘀咕着。

    雪停了！就在傍晚的时候。整个都林似乎失去了声息，只有北风在孤单的低吼。城市的灯火倒映在雪地上，形成一处处明黄色的亮点。北风在这个时候也来凑趣儿，它掀起了一层颗粒组成的雪末。

    天空低沉得似乎随时都会砸落在地！明天似乎还会下雪，年长的老人嘀咕着。远方的浓云仍在聚集，天边的雪线就快再一次逼近都林了。

    乌鸦在空中滑翔，成群结队。它们仔细的搜索着地面，搜索着树梢，这群能够穿越地狱的生物不打算放过任何可以吞食的东西。比方说，冻死的野狗和倒卧地面不知死活的流浪汉就是它们的选择。

    高尚的住宅焕发着耀眼的光辉，大雪在塑像和深拱房顶上堆积，大街上的灯火使这些古老的住宅看上去像极了童话中的楼阁。天还不晚，高尚街区的围墙后面传来了一阵阵笑闹声，而街道也在雪停最初的寂寥中回复了生机，是孩子们行动的时候了！

    贵族子弟做着自己的游戏，他们会在父母又或家庭教师的带领下堆雪人，他们会为雪人披上鹅毛披风，插上象征鼻子的高脚杯子。市民的孩子就没那么好的兴致，他们会用掺了石头的雪团像路人和司法部的老爷兵打招呼。当大人企图报复时，这些野小子会叫嚣着四散奔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用从父母那学来的肮脏词句数落你几声。

    在城市的低洼地区，积雪深达半米，人们清扫了自家门前的厚雪，但他们并不愿意出门。

    司法部的巡兵已经开始扫雪，但他们人力有限，工作效率也极为低下。贵族们的府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穿着考究的管家指手画脚的高声呼喝，仆人甚至是侍女都被赶到了街上，低贱的奴仆就在极低的气温下工作着，不过他们都没有抱怨，幸好主人家在积雪还没有冻结路面的时候想起了这件事，如果等到明天，相信他们的工作会更加艰苦。

    穷苦的市民三三两两的出门找差使，大雪可以冻死人，也可以带来一些微薄的收入。阔老们不在乎雇佣几个闲汉为他们清理门市外的积雪，而贵族也不介意雇佣几个搬运工为他们拖出陷在雪地里的马车。

    “大人！需要我为您效劳吗？您门前的积雪已经很厚了，相信明天一早就会完全冻结。”多拉米。贝辛格颤抖的摘下头上的破帽子，他边说边向门后的男人深深的鞠了一躬，他现在的样子跟一个穷困潦倒的小老头没什么分别。

    这个男人看了看小老头的身后，他厌恶的喷了一口烟气。

    “听我说，我们不需要你的服务，离这房子远点！”

    犯罪之王失望透了，他颤颤巍巍的戴上帽子，“光明神祝福您，希望下次能为您效劳！”

    大门砰的一声关闭了，可怜的小老头走出庭院，他朝雪夜深处缓慢的移动着。

    在距离这栋房子三条街的一处路口，四辆出租马车整齐的排列着。一阵口哨声过后，其中一辆马车突然打开车门，一个瘦小的老头健步如飞的窜了上去。

    “怎么样？”奥斯卡说完便后悔了，他又拍了拍额头！“真抱歉！亲爱的默茨海尔，我忘了你才是头儿。”

    前特勤行动官拘谨的笑了笑，“没关系亲王殿下，我们一块儿听听吧。”

    犯罪之王用嘴巴咬下了手套，他是南方人，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混饭吃真是太难为他了。

    “那是一栋双层别墅，庭院很大，有一圈一米多高的栅栏，栅栏上绑着铜铃，跟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区别。”

    多拉米又从车厢的储物阁里取出纸和羽毛笔，他一边勾勒一边解说。“照我估计，房子的格局应该是这样的，一层有六个房间，客厅和窗户朝北的这个房间亮着灯。走廊在这儿，厨房在这儿，这儿是后门。二层最少有四个房间，其中窗户朝南和窗户朝北的两间都亮着灯。还有一点，我观察那里四个钟头，房子里曾经出来一个人取生火的木材，那个分量几乎可以点燃所有房间的炉子。然后刚才给我开门的是另一个人，也就是说，我能确定房子里最少有两个人。”

    默茨海尔微微笑了笑，“殿下，这是高尚住宅区，附近的人家都亮着灯，我们要无声无息的潜入其中的一间，并在连对方有几个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抓人。说真的，我很久没有碰到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奥斯卡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他们应该有三个或是四个。”

    “不！”默茨海尔摇了摇头，“就像多拉米先生说的那样，如果他们给每个房间都准备了柴火，那么他们就绝对不止四个人。您要冒险？还是要回家睡觉？我需要您的答复。”

    奥斯卡轻松的靠进车厢中的软座，“男爵阁下，我将这里交给你就是希望能够看到你是如何调度一次冒险行动的。”

    默茨海尔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么……就如您所愿吧！”

    所有马车都打开了车门，十几名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敏捷的跃出车厢，当口哨再次响起的时候，他们已经化作飘忽的光影飞散一般消失于浓黑的夜幕之中。

第九集 第八章

    夜深了，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里的灯油燃尽了最后一丝体温，一阵北风吹过，光亮熄灭了，街道仿佛突然拉紧了幕布，黑暗铺天盖地一般涌进这处窄小的空间。

    风卷起雪末打在人的脸上，那种刀割一般的感觉令人疯狂，不过对于红虎冲锋师格斗团第一突击营的泰克。西曼少尉来说，这点痛楚还不算什么，他带领着自己手下的九名战士隐藏在街道上的各处屋檐下。

    在目标房屋的周围，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暂时出任了狙击小队的队长，他手下有五名弓箭手，这五名箭手隐没在围绕目标房屋左右的各处屋顶，他们控制着房屋所有的门窗。

    多拉米从雪地里爬了出来，这个老头已经明显感到自己的衰老，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子，现在的他只要稍稍运动一下就累得东倒西歪。这位西大陆最著名的犯罪之王一头栽进亲王的马车，他被冻得浑身发抖。

    “屋前屋后我都摸了一遍，应该没有逃生地道之类的东西。”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虽然这次行动关系到他的命运，但他一点都不紧张，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不就是突入一间屋子抓人吗？这根本难不倒一位特勤行动官。

    男爵走出马车，是时候发动进攻了。

    按照计划，泰克。西曼少尉最先进入庭院，他在接近房屋之后便藏在了一扇窗户的下面。很快，九名战士先后进入庭院，他们和少尉一样隐藏在屋角。

    一名战士在泰克身边蹲了下来，泰克踩着对方的肩膀跃上房屋，他像壁虎一样攀在一层屋檐上，只是轻轻一个翻身便跳上二层阳台。

    靠阳台的房间还亮着灯，这不是泰克的目标，泰克踩着阳台的木栏又跃上了屋顶。屋顶的积雪给这位突击手制造了一定的麻烦，泰克不敢乱动，因为一动就会滑倒。

    又有一名战士爬上来了，泰克向他示意，战士马上取出钩索，钩索被紧紧缠在红砖烟筒上。泰克小心的攀上钩索，他缓缓移动至一扇没有光亮的窗户前。

    少尉取出一刀，凭借锋刃传来的触感，泰克很快便找到了窗栓。刀刃无声的挑起窗栓，泰克进入了房间。房间确实没人，少尉松了一口，他摇了摇钩索，很快，第二名战士也进来了！

    默茨海尔男爵静静的站在雪地上，就像一尊雕像。他在看到第三名战士跃上屋顶之后便吹响了口哨。屋顶上的战士没有利用钩索，他用一块木板盖上了正在冒烟的烟筒，然后他还在木板上堆起雪块。

    这个时候，已经进入室内的泰克少尉小心的拉开一道门缝，走廊中烛火的光芒为漆黑的房间带来一道红色的亮线。泰克将一面小镜子伸出门缝左右晃了晃，几乎只是一瞬他便看清了，走廊上没有人！

    烟筒一旦被掩盖，木炭的烟气马上便会充满房间，这种烟气可以使人头昏脑胀。很快！屋里有动静了！泰克清楚的听到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少尉向身后的战士示意，他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楼梯上来的人并没有进入水仙骑士藏身的房间，楼下的人在催促他，他们叫嚷着一定是积雪堵塞了烟筒。楼上的人骂骂咧咧的架起了梯子，没人愿意在这种天气上到顶楼修烟筒。这个倒霉鬼推开了屋顶的天窗，刺骨的寒风令他猛烈的哆嗦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失去了意识，屋顶上的战士早就在那等着他了。

    默茨海尔满意的看着这一切，他惬意的点燃一支雪茄，尽管烟草上的火星极为微弱，但战士们全都看清了！

    火光就是信号！楼顶的战士将昏迷的敌人推了下去，高大的人体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马上，屋内沸腾了，在一阵嘈杂的喧闹过后，人们涌出屋子，这些家伙一定以为自己的同伴失足坠楼了。

    身在二楼的泰克少尉和他的战士守住了两个亮灯的房间。楼下的人们在叫喊，二层的人们也都听到了，房间里面有了动静，最先开门的是泰克防守的房间，突击少尉没有半点犹豫，对方正在错愕的时候，泰克已将手刀劈在对方的脖颈。少尉一把接住昏迷的人体，只是一推便将他送进屋子。另一扇门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一个身高体壮的大汉走了出来，他一眼便看见正在忙着捆绑人体的泰克少尉。

    “你在干什……”大汉突然觉得眼前一黑。

    泰克至始致至都没看他一眼，少尉知道自己的战友一定会给他一下狠的。

    屋外还有四个人，他们围在伙伴的四周大声叫嚷着，这个倒在雪地里的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知是死是活。这些人不敢随便翻动他，也许他伤到了胫骨或是脊柱，就在人们争论是将他抬进屋子还是送到教会医院的时候，雪夜中突然传来狙击弓弩特有的呼啸声。

    几乎是在弦声响起的刹那，屋外一人的大腿上便已中箭，惨呼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凄厉。这些人都是行家，他们在看到伙伴中箭的一瞬间便已明白发生什么事了，没人去管倒卧雪地的中箭者，这些家伙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奔，不过他们很快就陷入包围。跑进屋门的那个无疑是最倒霉的，他正好撞见赶到楼下的泰克少尉，这位突击队长用结实的一拳敲碎了他的鼻骨，在这声沉重的闷响过来，来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入雪地。

    剩下的两个也好不了多少，他们被藏匿在屋角两边的水仙骑士放倒在地，这些家伙应该不记得身上到底挨了多少拳头。

    大门敞开，一名水仙骑士拖出了两个昏迷的敌人，泰克少尉在门廊的灯火中向漆黑的街道深处挥了挥手，默茨海尔微笑着点点头，那代表敌人已经清理干净了，一共是七个，他成功的完成了亲王交代的任务。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无疑是一个神箭手，他的雕翎箭擦着对方大腿上的动脉刺入骨缝。这样一来那个家伙便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且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个倒霉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仙骑士将自己捆个结实，并用的碎布塞住他的嘴巴蒙上他的眼睛。

    负责接应的出租马车赶了过来，骑士们七手八脚的将俘虏塞了进去，就像前特勤行动官计算的那样，当突击队员完成这一切的时候，街口已经传来司法部巡兵的马蹄声。

    四辆出租马车在路口分别朝三个方向弛去，不过我们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同一个地方，至于亲王打算怎样处置这几个倒霉鬼，那就看他今晚的心情如何了。

    “你觉得怎么样？”奥斯卡惬意的仰靠在奔驰的马车中。看上去他的心情似乎还可以。

    暴雪耸了耸肩，“不怎么样！如果是我的话，咱们早就回家睡觉去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只不过对付几个密探，自然不能劳动您，您是杀手之王，如果改天我要把阿尔法三世打晕的话才会找你。”

    杀手之王恼火的别开头，“你这个小家伙，永远都不要打帝王的主意，这些王者的身边隐藏着各种各样的变态家伙，别说是我，就连13也吃过亏。”

    “哦啦！是吗？”亲王一下子就被挑起了兴致。“你是说我们的老朋友13曾经打过一位帝王的主意？”

    保尔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声：“德意斯王国的国王，别提了，那是一次惨痛的经历。”

    杀手之王闭上了眼睛，他显然不打算再跟亲王胡扯了。

    尽管奥斯卡十分好奇，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掏出暴雪不想说的东西。这位亲王吹响了口哨，他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白茫茫的雪地。

    今天是12月13日，目前是凌晨两点，苏冯泰尔斯堡的护卫骑士开始换班。守卫皇帝寝宫的骑士可不比首都保卫师的那些少爷，这些骑士都是万中挑一的勇士，就连城堡敌楼抗旗子的卫兵也有可能戴着圣骑士勋章。没人知道这些骑士来自什么地方，没人知道这些骑士在哪里完成编制，似乎只有皇帝一个人清楚，所以人们不免怀疑，在泰坦帝国十九个军区之外，有一个专门为皇室培养保卫力量的秘密军区。当然，这只是一种传闻，并且流传了将近四个世纪。

    皇帝的书房还亮着灯，这有些稀奇，阿尔法三世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他在白天要处理许多事件，而晚上便没有多余精力再去应付其他的事情。可凡事总有例外！比方说，他的爱侣被自己的老婆下了毒，他的女婿又开始惹是生非。

    对于罗琳凯特皇后，阿尔法三世始终都抱持一种歉疚，他还记得皇后为他产下第一个男孩儿时的事情，那时罗琳凯特的情况非常危险，她抓着丈夫的手，说拼死也要为皇帝诞下一个继承人。那时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正为继承人的问题发愁，他打心眼里感激皇后。可后来呢？事情发生了变化，罗琳凯特越生越多，这对皇帝来说倒成了一种负担。繁多的子女是一位帝王的骄傲，而继承人的选择也会成为影响国家根基的大事。

    阿尔法三世已经忘记手里捧着的是今天的第几杯咖啡了。曾几何时，温柔活泼的罗琳凯特会在这个时候抢下他的咖啡，并用清脆的北方口音大声告诫他！

    “我的陛下，这个东西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

    “陛下……陛下……”

    阿尔法三世猛的醒转，原来告诫他的人已换成了拉斯顿。坎布雷。这位皇帝望着手里的咖啡一阵苦笑。人是会变的，三十年前，当自己迎娶年仅十六岁的罗琳凯特时，她是那样的天真无邪，她和自己的妹妹在宫廷里玩耍，像所有的少女那样荡秋千，养宠物，捉弄侍卫。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阿尔法三世不清楚，他不想深究这个问题，但他知道，现在的罗琳凯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不黯世事的傻姑娘了。她掌控着西贝格堡，掌控着一半国库，如果有必要的话，北方集团军群也会响应这位皇后的号召。阿尔法三世不想跟罗琳凯特硬碰硬，那已被证明是不明智的，但罗琳凯特实在不该意图谋害野丽朵兰，至少，这位妻子总该在行事之前跟他这做丈夫的打个招呼。

    “我的小女婿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吧？”三世陛下放下了咖啡。

    宫廷长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那位亲王，如果他有这样一个儿子，也许他会放心的退休，然后把一切烦心事都压到他背上，那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做一些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惜啊！可惜那小子不是自己的儿子，他阴差阳错的成了自己的女婿！这就有些麻烦了，也许阿莱尼斯能很好的掌握他，但要是掌握的不好，那小子就会像今天这样扮作一条疯狗，见着不顺眼的就是一通撕咬。

    “这谁受得了？”三世陛下揉了揉额头。鲁道夫。霍斯还在南方，不过相信他回来之后发现这件事的脸色一定不会太好。这能怪谁呢？安鲁军统当局的密探在都林活动又不是一天两天，有必要对他们进行清理吗？

    “当初是谁下的命令？我是说针对那位子爵的刺杀行动。”

    宫廷长官看了皇帝一眼，他没有回答。不过皇帝已经明白了，是自己下达的命令吗？这太奇怪了！他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没有道理啊？

    “既然是这样……那么好吧！”阿尔法三世无奈的叹息一声，“赶快把我的小女婿送走！我的天啊！在他还没学会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之前我是不会让他返回都林的。这个家伙要是再呆下去，相信我就没有一天清闲的日子，他惹祸的能力比年轻时的米卡公主还要厉害！”

    拉斯顿。坎布雷为皇帝撤下了咖啡，他恭谨的立在皇帝的身边。

    “我的陛下，就要快了，亲王决定在神诞节前抵达大学城，他没有离开都林是因为一直在那边找房子。听说他购买的那栋大宅就要装修完毕，所以他很快就会动身。”

    三世陛下点了点头，“这最好不过了！”

    宫廷长官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他觉得必须进行得快一点了。

    “我的陛下，需要我去费特楠德家族那边问候一下吗？毕竟事情过去一阵子了，我们也许该听听老公爵的意见。”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不必了，老卡契夫比任何人都知道该怎么做。经过这一次，费特楠德一家应该有所防备了，我的皇后绝对玩不过老卡契夫，她就是因为感到无从下手所以才迫不及待的找上小奥斯卡。不过那个小家伙也真敢开口，一张嘴就是三个特勤行动人员的人头！”

    皇帝冷笑了几声，“我不想评价皇后的作为，而老卡契夫能玩的花样也就那么多，再有就是小亲王了，他不是要去念书了吗？所以……他们愿意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只要别让我失眠、别让我恼火就行了！”

    “万一事情失控怎么办？”宫廷长官十分担心，他清楚的知道皇帝提到的这几位都是些什么样的角色。

    “失控？”阿尔法三世摇了摇头，“笨蛋才会失控呢！老卡契夫不会在初掌国务院的时候跟罗琳凯特彻底翻脸，而我的皇后也会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保持克制，就剩下那位小亲王，你觉得他是斗得过老卡契夫、还是斗得过罗琳凯特？”

    “那么……您是不是该来点夜宵了？”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笑眯眯的向皇帝问到。

    夜宵很丰盛，不过没人会在深更半夜置备这样的酒宴。主食是莴苣马铃薯块拌鸽子蛋，大菜是一份烤野燕，配菜有拌芦笋、拌笋瓜、蒸茄子、蒜泥蛋黄酱，还有油橄榄沙拉。

    大家不会误会吧？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夜宵！世界上大概只有这位殿下会在凌晨三点用摆满一桌的大餐招待客人。

    红虎的骑士们很少有机会吃到味道纯正的宫廷料理，他们解开了领口，就着甘美的茴香酒大咬大嚼。

    这应该是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场，是亲王早些时候从多尔姆。奥勒男爵那里借来的。这处地下赌场深处巢穴中心，即使是特勤处的密探也不敢来骚扰。

    酒食就摆在宽大的赌桌上，骑士们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他们又冷又饿，而亲王的夜宵无疑非常即时，而且异常可口！

    不过似乎在座的人中只有一个一点胃口都没有，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苦恼的拨弄着餐盘中的各式菜色，他确实感到难以下咽。这位前特勤行动官望了望瑟缩在赌场一角的那群倒霉鬼，他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在行动之前问一问这些家伙的身份。

    默茨海尔皱起了眉头，最初的审讯已经证实，自己竟然带领一群突击队员闯入了特勤处首都总部第二十三行动小组的驻地！如果这还不算，那么劫持、拷打特勤行动人员的罪名总该有了！男爵已经明白了，这是亲王给他设置的一个圈套，一个他再也跳不出来的圈套，这七名特勤行动人员的失踪迟早会算在自己的头上，当然，如果他忠实、诚恳的跟随亲王殿下，这种事情便不会发生。

    奥斯卡开心的擦了擦嘴角，他瞥了一眼时钟，“到时间了！轮到谁啦？”

    餐桌上站起了数名骑士，该轮到他们了！

    俘虏们在墙角挤成一团，他们已经遍体鳞伤，这些精明的密探此时像小兔子一样惊恐的看着骑士们。

    “那么……在运动之前，你们有谁想要说点什么吗？”泰克。西曼少尉边说边拣起了一根铁棍。

    “你们一定搞错了，我们是帝国特勤处首都总部第二十三行动小组的成员，我们……”惨叫声忽然响起，泰克的铁棍重重落在说话人的脊梁上。

    “回答错误！”少尉回头走向餐桌。“殿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应该使用火钳或是烙铁！这些人都是受过反刑讯训练的职业探子，不给他们制造点伤残的话是不会吐露什么东西的。”

    还没等亲王回答，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已经举起了手，“这个我在行！”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默茨海尔，说到刑讯，你曾是一位特勤行动官，所以你才是我们中的专家！难道你不打算上去试试身手吗？”

    默茨海尔男爵苦笑了一下，看来亲王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这位前特勤官员用幽雅的姿势擦净了嘴角，“殿下，如果您希望看到我的参与，那么我从命就是了！”

    这位男爵转向泰克少尉，“我说，咱们这里有没有蜂蜜和老鼠？虽然那样看上去会有点恶心，但效果是十分不错的。”

    雪又开始下了，这个夜晚似乎极为漫长。

    一辆马车在雪中飞弛。车夫座位的两旁挂着明晃晃的油灯，在雪夜中犹如两盏地狱才会点亮的鬼火。马车的主人似乎并不在乎道路的危险，车夫不停的挥舞马鞭，马匹边跑边打着响鼻，目的地就快到了，它们认得这条路。

    费特楠德庄园似乎被埋没在积雪中，庭院只剩下几株高秃的梧桐树，树枝被大雪压得极低，一副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马车在庄园大门外急弛而过，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这辆普通的旅行马车最后停在了费特楠德庄园隔壁的一所旧校舍，马车的主人披着白色的披风，隐没在雪夜时像极了出门觅食的鬼魂。

    校舍主屋下面有一条地道，这条地道直通费特楠德庄园的地窖。穿白披风的人显然对这条地道极不满意，他一边摸索一边诅咒。终于，地道的尽头到了，费特楠德庄园已经知道他的光临，早有一位侍从等在地窖的出口。

    老卡契夫委顿的缩在客厅的沙发里，他的样子憔悴极了，这个老人并不怕死，但死就死吧！干嘛还要让人衰老？

    费特楠德公爵显然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穿戴着睡衣睡裤，还在身上披了一件厚重的熊皮棉袄。

    “我的老师，抱歉了！我也不想这个时候打扰您！”穿白披风的男人脱下了连头斗篷。

    “亲爱的罗门特！你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过了冒失的年龄了，我希望你能好好解释！”老卡契夫在座位上微微发抖，客厅壁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这位老人仍然一个劲儿的发冷。

    泰坦帝国的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上前亲吻了老师的手背，他知道老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而现在也确实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

    “我的老师，都林城刚刚发生了一件大事！”司法大臣凑到了老公爵的身边，“有人袭击了特勤处一个行动小组的驻地，并劫持了全部人员。这是两个小时前由特勤处首都总部发来的通报，我已经命令巡兵封锁了城区交通，特勤处那边正在组织大规模的搜捕行动。”

    老卡契夫扬起了眉毛，这确实是一件有趣的事！

    “在特勤处大肆搜捕不法贵族的今天，竟然有人发动了针对特勤人员的袭击！真是好气魄啊！”老公爵发出一声赞叹，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了几个人名，可公爵马上便对他们予与排除，这些人要么就是太傻，要么就是太精明，他们从来都不会做这种冒险的事。

    “呵呵，确实有魄力，您知道吗？早在昨天晚间我便得到了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的知会，他说深夜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您猜是谁干的？”

    老卡契夫摇了摇头，他确实不晓得这个疯子会是谁。

    “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司法大臣兴奋的说出这个名字。

    老卡契夫的眉头猛的一皱，经过良久之后才慢慢舒展开来。“不好！非常不好！”

    罗门特小心的问询着：“老师，到底不好在哪里？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年轻的亲王殿下激怒了都林城最具势力的特勤处，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老公爵的眉毛落了下来，他颇为玩味的望着自己的学生。

    “我说司法大臣阁下，你真的这么想？”

    罗门特吱吱呜呜的不做声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非法收入都是从哪来的，恐怕你是最不愿意见到亲王倒台的那个人吧？我说不好是因为我们的皇后陛下，她一定与亲王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以那个年轻人在首都的力量，还无法轻易的攻击特勤处。”

    “皇后？”罗门特彻底糊涂了。“我以为是皇帝的授意。”

    “不！”老卡契夫摇了摇头，“不可能！阿尔法三世不会用石头砸自己的脚。如果知会你的人是拉斯顿。坎布雷，那么批准亲王行动的人一定就是罗琳凯特！只有这位皇后才有权利支使宫廷长官。而小亲王与特勤处，他似乎从小就与那些密探结了仇。”

    司法大臣点了点头，他并不笨，但在老师的面前根本就轮不到他动脑筋。“那么就是说……是皇后陛下出卖了特勤处，以换取亲王殿下的支持！”

    老卡契夫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只能这样理解！但如果这样理解，就等于把我们放在了亲王的对立面，我觉得现在可能还不是时候。”

    “是啊！和那位小亲王作对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目前的都林，除去皇后陛下的力量，除去司法部门的力量，在除去皇帝陛下自身的力量！奥斯涅亲王殿下已成为游离于首都圈之外的第三方势力，就算皇后成功的拉拢了他，我们也不应该过早的对其显露敌意。”

    老卡契夫斜看了一眼罗门特，“你好像非常不愿意跟那位亲王作对？”

    司法大臣苦笑了一下，“我的老师，您以为我真的想跟那些罪犯打交道吗？我是没有办法，那位亲王控制着各式各样的疯子，我若是不跟他合作的话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老人闻言不禁笑了起来，巢穴的事情他也听说过。“但是……事情还没那么糟！在我看来，罗琳凯特多半有些慌不择路！奥斯涅亲王确实实力强横，在城内他控制着一群疯子，在城外他还控制着一个身经百战的整编骑兵师。但至少是现在，他给皇后陛下的承诺只是一张空头支票而已，他没有出任公职，在朝廷也没有任何根基，他完全是凭借自身优势挤占了顶极皇室成员的位置。”

    司法大臣松了一口气，他还真害怕跟亲王摊牌呢！

    “那就是说，他并不见得会在皇后的行动中发挥作用。”

    老卡契夫轻轻点头，“至少现在是这样，但以后他若是真的掌握了一个实权部门，那么我们在未来的道路就会难走许多。”

    “那怎么办？”罗门特苦恼的搓起手，他忽然一惊！“我的老师！您不会是想……先下手为强？”

    “是啊！”老公爵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但愿光明神能够给我这种勇气！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我在二十五年来唯一的一次计算失误。我没想到这个出身多摩尔加的小囚徒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和那么好的运气！”

    “先下手为强？”老卡契夫冷冷的哼了一声，“如果不能一击致命，那就永远不要做这种打算，我还想多活几年，我可不想独自面对那个小疯子的报复。”

    “是啊！”罗门特对此深有感触，“小疯子！用这个词形容亲王殿下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那个小家伙还是一个政治白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老卡契夫突然这样说，“在我的家族与皇后陛下的争端中，三世陛下能够保持公正自然是最好的，只要皇帝不倾向于任何一方，那么我们和罗琳凯特还有得斗！而那位小亲王，我们可以用其他的渠道进行沟通，他不是马上就要去大学城了吗？那就安排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与他结识！”

    “身份特殊的人？”司法大臣有些疑惑。

    “就是那些皇后不喜欢的人！”老人伸出手指一个一个的数了起来，“这包括宗教改良主义者，泰坦卫戍青年团的军官，大商人，无政府主义者，空想主义者！你知道的！大学城挤满了这种家伙，他们有着不同的政治观点，我相信那位小亲王在学习过程中总会受到其中一种思潮的影响，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将这种影响向皇室的对立面进行引导，当他回归都林的时候，他会发现皇帝陛下、皇后陛下，和跟他们有着同样嘴脸的人就是一群不明事理、只懂争权夺利的野兽！”

    “您的意思是说让与皇室对立的政治思潮去左右亲王的思想。可……可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罗门特有些怀疑。

    “当然，影响一个人的思想当然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你不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吗？那个年轻人在世界观和政治观念上就像白纸一样单纯，他正处在思绪多变、受外界事物熏陶影响最为突出的年纪，一旦他的思想真的开始向皇室的对立面转移，那么他无疑就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到了那个时候甚至不用我们对他动手。”

    “但是……一个人的思想……”

    “没有但是！”老卡契夫发出一声断喝，“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资本太雄厚了，即便是现在我们也不是他的对手，更别提对付他会招至皇帝和安鲁家族的共同报复。这是我能想到毁灭他的唯一方式！毒化他的思想，令他走上与皇帝对立的道路，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取得胜利，不然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把都林城敢于对他说不的人全都处死！就像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密探一样！你以为那几位被劫持的密探还活着吗？也许他们的尸体都已经被亲王吃了！”

    司法大臣打了一个寒战，“他……他确实有可能那么做！但……但您要如何实现这个计划呢？”

    老卡契夫没来由的恼火起来，如果不是罗门特对他的忠诚还值得一提，他早就把这个十足十的笨蛋给踢到一边去了！

    “你难道忘了？我怎么会是你的老师？你难道忘了？我曾在都林大学做了十几年的校长！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的！并且会做得滴水不漏！你还有问题吗？”

    罗门特猛然醒悟，这位老人曾是大学城的主宰者！他确实有能力为亲王选订教程。

    “万一……我的老师！您不要介意，我是说万一！万一奥斯涅亲王的思想并没有按照咱们的计划发展那该怎么办呢？”

    老公爵的脸色转冷了，“在肯辛特宫，或者说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身边，我还有最后一颗棋子，一颗能够保证一击致命的棋子！”

    天似乎亮了！我们只能用似乎这个词来形容这种天色。太阳在云层外面缓慢的爬升，日光被雪色冲淡成依稀的光影，光影投射在灰黑色的建筑物上，冷洌的光辉为这个荒凉的早晨平填了几分机警。

    突然，在远远的街尾忽然传来巡兵的警哨和呼啸声！寂静的街道沸腾了，巡兵和身披黑色斗篷的密探不断赶来，但人们在最初的忙乱过后都停止了喧哗，他们只能得呆看着倒吊在路灯上的三具尸首。

    致命伤在咽喉，经验丰富的密探打量着伤口，那是锋利刀具造成的，鲜血顺着头颅洒落地面，在冰冷的雪地上冻结成三块不规则的血色凝晶。

    乌鸦盘旋而过，他们闻到了美食的气味，但它们不敢打扰暴躁的人群。特勤处的密探像找不到窝的兔子一样乱跳乱叫，这里是首都，是都林，在都林没人敢这样对付特勤行动人员。

    巡兵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有的维持现场秩序，有的干脆就在一边偷笑。

    悬挂猛虎水仙图腾的精致马车正好经过现场，巡兵们立刻打起精神，他们恭顺的立在路边向马车内可能存在的大人物致敬。密探们也停止了叫嚣，他们谨慎的退到路边，冷漠的打量着缓缓前进的豪华马车。

    “看看他们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关闭了车窗，他开心极了！

    “呵呵，殿下，这回您彻底满意了吧！”默茨海尔男爵适时恭维到。

    “满意！满意！我非常满意！不过我打盹了是吧？”奥斯卡遗憾的摇了摇头，“说真的！你该叫醒我！忙了大半天，结果我却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殿下！我得说……忙了大半天的人可不是您！您只是在马车里坐了几个小时，然后组织大家聚餐，再然后一觉睡到天亮！”默茨海尔终于发牢骚了。

    亲王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过都一样，至少我知道你的工作能力是极为出色的！不过我很好奇，剩下那几个没有参与刺杀行动的家伙你是怎么处理的？”

    默茨海尔用手帕擦了擦自己手指上笼罩了一层水气的宝石戒指，他不紧不慢的回答了亲王的问题。

    “您的骑士在天鹅山城堡的花园里开辟了一块水仙花田，我想那几个家伙在明年春天一定会化为上好的肥料！”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有种预感，这位极赋绅士气度的特勤行动官是光明神赐给他的宝物。

第九集 第九章

    搬家！又是搬家！奥斯卡对这件事已经厌烦透了！他很想在一个地方安安稳稳的呆上一阵子，但似乎光明神老是跟他过不去，是这位神明让年轻人不停的奔波。

    其实亲王殿下自己的行李倒不是很多，只是女士们老是觉得应该将家里用得着的东西都带上，在小小姐和安东妮伯爵夫人的认知里，行李卷象征着财富以及身份，似乎行李越多就越令她们心安理得。

    20日上午，第一批行李出发了，那足足装满了六辆四匹马才能拖动的大篷车。奥斯卡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了，但小小姐又发动家里的女性投入新一轮的整理工作。

    “这简直令人发疯！”奥斯卡一边剥橘子一边说。

    “呵呵，明天就要出发了不是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切总会结束的。”阿莱尼斯轻轻的笑着，她喜欢看到未婚夫浇头烂额的样子。

    “喏！尝尝吧！冬天可不容易吃到新鲜的橘子。”奥斯卡将剥好的橘子掰成瓣，然后递给了公主。

    “谢谢！”

    阿莱尼斯露出了一脸陶醉的表情，橘子的汁水和口味非常丰富，尤其是在冬天。从南方用快马急运来的柑橘和葡萄是都林冬天唯一的水果，当然，这种水果只能出现在贵族的玻璃果盘中。

    经过一阵沉默，泰坦的小公主终于决定说些正经事了，她几乎每天都要与自己的未婚夫度过一段时间，但这段时间他们通常不会谈论令人皱眉头的事，不过今天公主绝对实在有必要说一说。

    “我的母后……昨天跟我谈到很晚。”

    奥斯卡将一颗晶莹的红缇扔到了嘴里，他随便摆了摆手示意公主可以继续。

    “母后说了很多，我不确定她是否突然精神分裂了！因为她竟然谈到了我小时侯的事，乱七八糟的，到最后她还亲吻了我，说真的，那简直令我作呕。”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的公主，这话千万别到外面去说！不管怎么说，罗琳凯特是你的母亲，她关心你也是正常的。我知道憎恨她，也怜悯她，但至少表面上的功夫还要做一做。”

    “这个我比你在行！”阿莱尼斯不屑的撇了撇嘴。“她关心我才是不正常的！我在懂事后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母亲恨我，因为她在生我的时候差点送了命，她认为是我夺走了她的健康，她一向都对我不假辞色，可昨天晚上却来了一个大转折，你说我会怎么想？”

    “怎么想？”

    阿莱尼斯露出一脸鄙夷，她的话音已经低了下来。“身在西贝格堡这么多年，我相信自己看得还是很清楚的！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我的母亲、帝国的皇后！她是一头比虎狼还要凶残的猛兽，也是一个比魔鬼还要自私的恶魔。”

    “别指望她会关心任何人！”公主似乎越说越气愤。“她关心我？光明神在上！那哪里是关心我？她只是重新衡量了我的利用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未婚夫是一位前途无量的亲王殿下，那么她仍会像从前那样对待我！”

    奥斯卡不知该数落皇后几句，还是该安慰公主一下。

    “我的宝贝，既然你非常清楚皇后的为人，那为什么还要生气呢？”

    “我为什么不能生气？”显然，阿莱尼斯是真的在气头上。“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是我的母亲，可她做过一位母亲应该做的事吗？她尽到过一位母亲应有的责任吗？她没有！她从来没有！哦对了！她只将母爱给了她的大儿子，因为这个儿子会在未来成为泰坦的主宰者，那将使她的地位更加巩固！所以！永远也不要相信罗琳凯特的爱，那会让你万劫不复！”

    奥斯卡这次终于瞪大了眼睛，他不知道公主对皇后的抵触竟然这么强烈。

    “呃……那需不需要我将对待卡其阿诺一族的策略调整一下？”

    “完全没有必要！”阿莱尼斯干净利索的回答到！“既然她突然想做一个好母亲，那么我自然要配合她才行！让皇后陛下演出独角戏那不是非常尴尬的事吗？我奉陪好了！”

    奥斯卡像看怪物一样望着阿莱尼斯，他真搞不懂莫瑞塞特一家人的关系。

    “不过这样也好！”亲王觉得还是顺着公主的意愿吧。“至少和皇后陛下维持一种亲密的关系没有什么坏处。这对在都林毫无根基的咱们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我也是看重这一点。”公主点了点头。“……那么……我要告辞了！”

    “不再坐一会儿吗？”

    “不了！我有些不舒服！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阿莱尼斯揉了揉额头。

    奥斯卡也不知该说什么了，“我的小公主，我不想看到你这么勉强。其实咱们根本不必在乎其他人的……”

    “不！”阿莱尼斯坚定的回答！“我必须在乎！”

    奥斯卡重重的呼了口气，他不喜欢这样的阿莱尼斯。

    “那么……我送你！”

    “不必了！萨沙等了你一个上午，我可不敢一直霸占着一位小情人！”阿莱尼斯边说边戏谑的笑了起来。

    “谢谢你的提醒！”奥斯卡望着即将走出客厅的公主不禁大声说到。“别忘了你的大衣和手炉，还有我给你的那几只小兔子。”

    公主突然转回身，“我真不明白，你送我那些兔子干嘛？我讨厌那些呆滞的动物。”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你的豹子可不讨厌它们，勒普会代你处理的！”

    公主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你这家伙是想把我的勒普变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奥斯卡的瞳孔突然收缩，他不紧不慢的跟上公主，并从侍者手中接过风衣为公主披上了。

    “阿莱尼斯，相信我！如果不变成猛兽的话，勒普、你、我，咱们在宫廷中都无法生存。”

    似乎……这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途径。教历791年年末，泰坦帝国的主宰者不顾贵族阶层可能存在的对抗、悍然发动了莫瑞塞特王朝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清洗行动！清洗的对象主要是贵族元老院中的反对派，清洗的目的则是进一步巩固皇权，在不触及首都贵族绝大多数人的即得利益的前提下，改组政府和泰坦最高层的统治模式。

    看上去，阿尔法三世在这次大清洗中扮演了一个专横、跋扈、甚至有些凶残的角色，但是，有一点令人颇为怀疑。就在神诞节前的一个星期，清洗行动基本告一段落，皇帝的动议在贵族院得到最终通过的时候，引发这一切的政府改组决议却迟迟未能公布。

    贵族们都在窃窃私语，有人说改革只不过是皇帝为了清洗所找的一个借口，也有人说改革在一个异常关键的阶段卡壳了，也有人说皇帝是在顾忌反对派的回击，他在为新一轮的清洗寻找最有利的借口和时机。

    阿尔法三世在等待什么？为什么改组政府草案的发布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其实这一点都不难理解，阿尔法三世将手中掌握的砝码都摊在了自己的书桌上，他发现这些砝码的质量都搀杂着水份！与天平那边的职位比起来，这些砝码都不能够承受重任务。

    皇帝皱眉了！他手里掌握的家伙只是一群懂得阿谀奉承的蠢蛋，真要让他们去掌管帝国一方事物……算了吧！皇帝第一个摇头，“真是算了吧！我还不傻！我也没疯！”阿尔法三世恼火的嘀咕了这么一句。

    不过，事情总得进行下去，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皇帝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但这次不同。人已经抓了，流放的流放，监禁的监禁，处死的处死。如果就这样收尾，相信皇帝就此可以退位了。阿尔法三世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自己的宝座，所以他必须把事情进行到底。

    一些精明的大臣向皇帝推荐了许多位有才干的能人，阿尔法三世几乎来者不拒，不过皇帝一点都不傻，他只是将这些家伙请入自己的顾问团，其中只有几个极为出色的人物才被赋予了公职，皇帝还需要观察，他知道首都圈内的一个官职值多少钱，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宫廷里充斥那样的家伙。

    总之呢！791年的神诞节绝对是异常难熬的！都林的气温已经接近零下十度，可政治气温的度数相信要比室外还要寒冷。皇帝的意图越来越不明确，这意味着改革的具体措施仍然要等上一段时日。

    可以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老公爵为首的国务院派却有些等不及了。老卡契夫已经不敢再小看当年的学生了！阿尔法三世到底想干什么？当实施改革的最终日期被无限制顺延之后，卡契夫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首先，在老公爵回归都林之后，皇帝在公众场合一有机会便大赞公爵的改革主张；这使首都贵族很容易将斗争的视角放在老卡契夫的身上。而当大清洗来临的时候，尽管皇帝不置一词，但人们自然以为这也是老卡契夫的主张。用雷霆手段对待敌人，这是公爵一向的作风！因此，老卡契夫在首都贵族圈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孤立。

    其次，卡契夫为什么仍是“代理国务大臣”？其实说白了，代理也好，正式的也罢，当皇帝确定改革决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国务院的办事权，进而由军、财、法、外、农、育，六部以及贵族元老院的负责人组成最初的临时政务内阁。当然，“代理国务大臣”卡契夫公爵是这个临时内阁的最高发言人，但他手下连一个办事的人都没有，国务院已被逐渐架空。

    最后，老卡契夫终于意识到，阿尔法三世给他制造了一个金质的牢笼，一时半会儿他根本就跳不出！这位皇帝用一个名义上的内阁就解除了控制帝国所有政令的国务院，尽管国务院的权利分散至六部一院，但更大的权柄被这位陛下牢牢握在手中。只要改革一天未落在实处，那就没人能改变这种状况！可以说，现在的泰坦，是数百年积累沉淀的君主集权制度所能达到的最高峰！

    皇帝的身边……会不会有一个与自己处在同一级别的高超人物？老卡契夫突然灵机一动！要不然……以自己那位小学生的头脑，他还组织不出这样一则连消带打的计策！更何况，这是一个只能用精明、精彩、恐怖等具有极至意味的形容词才能比喻的计策。

    这个人会是谁呢？老卡契夫怎么也想不通！他排除了他所了解的有数的几头老狐狸，他又排除了近些年在都林声名雀起的几位新贵，最后他又排除了自己唯一算漏的那位小亲王！是谁在为皇帝出谋划策？这个人为什么要隐藏得这么深？卡契夫思考的时间比往常多了许多，他明白，未来的道路将越来越难走。他甚至还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被一股看不破的力量逼入死角了！

    都林的冬天似乎看不到希望，不过这不会影响西贝格堡的欢腾气氛，距离神诞节还有一星期，这座皇室堡垒已经将过节的准备工作进行至最后阶段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如果说有什么值得泰坦贵族兴奋至发抖的事情，那么就要属皇后陛下组织的神诞酒会了。尽管生育五个儿女的罗琳凯特皇后仍然有着婉约的成熟风韵，但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好，她在西贝格堡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也是因此，每年一度的神诞酒会就显得越发重要了，尽管人们都相信这位皇后的一半身子已经卧进棺材，但是这位皇后是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意义要比这个女人的生命贵重许多，各方贵族都会借着酒会的时机来探问这位皇后，而在赶来西贝格堡的这些谦卑的人群中，也不乏来自外国的王室成员和显赫领主。

    “母后陛下，您在找我？”阿莱尼斯提起自己的裙摆，向靠卧在躺椅上的虚弱妇人微微躬了躬身。

    “坐啊！”罗琳凯特的额头上敷着一块冒着热气的毛巾，看得出，她对自己的病症已经厌烦透了。

    “为什么你不像你的哥哥姐姐一样叫我母亲？我承认你是几个小家伙里面最有主见的一个，但你的自我保护意识是不是太过强烈了？”

    阿莱尼斯不以为然的坐了下来，“母后陛下，您也应该看到，几位哥哥姐姐并不会像我这样敬重您！他们……”

    “行了！阿莱尼斯！”皇后突然打断了小女儿不冷不热的回答。“我只看到你把我当作一个可怜的老太婆！不要辩解，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阿莱尼斯垂下头，她的母亲已经将她的辩解看破了，不过，这位小女儿还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声，“我的母亲，您确实说错了！在我的眼中，您不但是一个可怜的老太婆，也是个凶险的老太婆！”

    “我真不明白！你是一个女孩子，你才刚刚订婚，你的那个小脑袋里为什么能够容纳那么多东西？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还不清楚吗？最近你一直在你父亲的寝宫过夜！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明白的告诉你，这是危险的！极其危险的！”

    “呵呵！母后陛下，您的意思是说在我父亲那边过夜是危险的？”阿莱尼斯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话语中的歧义，她近于无耻的回望着母亲。

    “你在侮辱你父母的时候也是在侮辱自己！”罗琳凯特的胸膛鼓胀起来，她的怒火被点燃了，如果说还有什么人能够令她心烦意乱，那么就是面前这位越来越难以琢磨的小家伙。

    “那么我的母亲，请宽恕我的驽钝，我真的不明白您到底指的什么？”

    平稳了呼吸，压下了胸口翻涌的血气，罗琳凯特端起自己的药盅浅浅的咽了一口。

    “不明白吗？那你就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聪明！”皇后已经再次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面孔，“我的小宝贝啊！看来你仍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已经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未婚妻了，这就表明，你做任何事都要站在这位亲王的背后。而进一步说，作为一位公主，一位已经被冠上夫姓的公主，你没有任何权利干预朝廷的政策！也许你的父皇支持你那样做，但贵族会将你最近的行为看作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你知道吗？位列皇座一侧的人应该是你的两位哥哥，而至于你，我已经说过了，多与你的小未婚夫商量商量，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阿莱尼斯仍然不动声色。“是不是有人向您控告我干政？”

    “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皇后侧过头，“重要的是你如何看待这件事，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相信会有人给你一个异常深刻的教训。”

    阿莱尼斯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后陛下，您的话……有点威胁的意味！”

    “我的宝贝啊！你就是这样，你把我的忠告当成是威胁，而对真正的威胁你却顾若枉闻。”

    “那么母亲……什么才是真正的威胁？”

    “当我的丈夫针对的那个利益团体知道是你在对付他们的时候，真正的威胁自然就会找上你，还用我说得更明确吗？”

    “谢谢母后陛下，不必了！”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是的母后陛下，我知道了！”

    罗琳凯特向小女儿张开怀抱，“我的孩子啊！你为什么不向你的母亲敞开心灵呢？”

    阿莱尼斯投入了这个缺乏温暖与关怀的拥抱，“那是因为……我的心灵早已被你们残忍的摧毁了！”

    当然，公主是在心中说出这番话的。

    到了晚上，小小姐对安鲁公爵官邸的“大清洗”也进行得差不多了，她邀请哥哥留下吃晚餐，但难得的，奥斯卡一点胃口都没有。小小姐非常坚持，最后亲王殿下还是留下来了。

    晚餐很简单，萨沙嘱咐厨房预备了新鲜的橄榄菜和厥菜，这在冬天可都是稀罕的东西，这些绿色鲜菜的价格和同重的白银差不多。

    奥斯卡没有胃口，但他不能扫妹妹的兴，用橄榄菜就着烤羊肉还是可以下咽的，不过厥菜就算了，亲王不喜欢蔬菜的味道太过浓重，吃多了会感到口齿不清，兼且他本来就是挑食的。

    佩内洛普大道31号竟然没有酒！这是令奥斯卡最不能接受的一点，他不知道妹妹把那些陈年佳酿都藏到哪了！也许是受到库科迪的启发，小小姐在地窖里存满酸奶，奥斯卡可不喜欢酸奶，他觉得食用酸奶是对自己胃肠的不尊重。

    于是，晚餐的气氛并不愉快，亲王不停的发牢骚，就像一个神经病患者。不过小小姐是不会跟他计较的，这位聪慧的少女比任何人都明白，亲王的性情虽然非常矛盾、非常古怪，但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通常能够接受任何安排。

    “好了！饭后的甜点还是必须的！你是要香草蛋糕还是要抹茶起苏？”萨沙边说边收拾着餐盘。

    “呃……还有别的选择吗？”奥斯卡皱着眉头咋着嘴，一脸食欲不振的倒霉像。

    “还有酸奶和加热过的香蕉核桃糊。”

    “那都是些什么东西！能吃吗？我是说……是人类能够食用的吗？”亲王夸张的呻吟着。

    “我得警告你！高热量的食物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的哥哥，如果你不想在未来的某个日子变得和令人作呕的海怪大人一样，我劝你还是接受我的安排！”

    小小姐摇了摇餐桌上的铜铃，一个侍者应声而至。

    “为亲王准备一份抹茶起苏和一份香蕉核桃糊。”

    奥斯卡叹了口气。不知从什么开始，也许是一种愧疚的心理在作怪，他已经不敢否决萨沙的任何提议。这位亲王注视着刚刚端上桌面的香蕉核桃糊，那是一份黑色的、包裹着嫩香蕉的糊状物，就像在多摩尔加监狱尝试烤老鼠时一样，小奥斯卡颤颤巍巍的握住了勺子。

    都林的冬天应该算是刚刚开始，但似乎一下子就进入了高潮。建筑物上的积雪在春天到来之前是不会融化的，在城市的制高点向下望，泰坦的首都笼罩着一层迷惘的白雾。千家万户升起的暖烟冲淡了雾气的色泽，当这些暖热的灰黑色气体遇到冷风时，整个城市都会弥漫着一层浅薄的木炭渣滓。

    灰黑色的木炭渣滓总会落在地上，这使冬天的都林变得更加肮脏。纯白色的景致只会出现在贵族和教廷聚集的高尚街区，而在胜利广场两侧的贫民区，烂泥和着各种生活垃圾被严严实实的冻结在一起，形成各种样貌丑陋的冰雕，人们就在这些冰雕之间倾倒粪水和残羹，到了第二天，新的雕塑又完成了！所以说，最好的雕塑作品通常来自民间，这话绝对有道理。

    严寒有效的清理了都林街头的大小流浪汉，这些连出生证明都没有的家伙被贵族视为社会的最大隐患，这些家伙目空一切、残忍贪婪，他们会为了一个面包拨出匕首，也会为了一个妓女弄出人命。对于首都，又或是整个泰坦，流浪汉是最大的敌人，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当然，幸好大自然也制造了冻饿这一绝妙的武器来针对他们！巡兵们在收获尸首的时候欣喜的念颂着神明的名字。如果神明能听到这些兵匪的祈祷，相信一定会被其中蕴涵着的恶毒给气个半死。

    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驶过宝石街路口，一队司法部的巡兵马上向车厢致敬。不一会儿，尾随在亲王座驾之后的另一辆马车也上来了。巡兵们看着这辆通体黝黑的马车不禁一阵哄笑，那是特勤处的密探，这些趾高气扬的家伙似乎是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即使在都林他们也不敢像从前那样招摇过市了。据说造成这种态势的正是那位亲王殿下，倒吊在路灯上的那几具尸首连心脏都被人挖去了，现在没人敢招惹水仙来的军人。

    “惠灵顿啊惠灵顿！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好小伙子！哦啦！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么危险，要不是你来传达信息，说不定我现在已经食物中毒了！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救了我的命！”小奥斯卡像个流氓一样钩着传令官惠灵顿中尉的脖子。

    “殿下，我非常荣幸！可这么半天您一直在发牢骚，难道您对我要传达的事情一点都不敢兴趣吗？”年轻的传令官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脸幼稚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什么事情？”

    “谢天谢地！您总算想起问了！”惠灵顿做了一个感谢光明神的手势，看来他还有点幽默感。

    “我的殿下，那位佐埃拉夫人亲自送来了一份礼物，她说必须由您亲自接收。”

    “佐埃拉！”奥斯卡在步入客厅时大声高呼着佐埃拉的名字，并且向这位红灯街的大佬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佐埃拉有些受宠若惊，她知道这位小亲王一直都很反感自己的地位。

    “殿下！您真是太热情了！”佐埃拉边说边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她想看看这个小家伙怎么突然转了性。

    “我的礼物在哪？”奥斯卡兴奋的搓着手，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红灯街的这位狗夫人，如果她不是军统的人，奥斯卡相信自己连正眼都不会看她。不过话说回来，佐埃拉固然有着令人着迷的魅力，但在奥斯卡看来，夫人的这种魅力与摆脱那份香蕉核桃糊根本无法相比。

    “殿下，就在这个房间的角落，那可是个大活人，难道您没有注意？”佐埃拉向墙角指了指。

    亲王早就注意到了，房间里除了他和佐埃拉，还有另外一位小姐。这位小姐低垂着头，双手恭顺的互握，她把自己的发辫梳理成佣人的模样，身上的打扮也与肯辛特宫的一位侍女别无二致。

    奥斯卡努力回忆着这位小姐的名字，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他对一切知识的把握都很扎实，只有人名是最令这位亲王头疼的。

    “梅勒蒂斯，快过来！别像个傻子一样呆站着。”佐埃拉将负责狗咬狗俱乐部接待事宜的梅勒蒂斯小姐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位梅勒蒂斯小姐就是与自己在俱乐部发生争执的那个不长眼的家伙。

    佐埃拉夫人似乎对送人这种事情极为黯熟，她像推销商品一样将梅勒蒂斯赶到了房间中央。

    “看看这位小姐，纯血统的瑞尔人，她有蓝天一般的眸子和水蛇一样的身段。殿下，您难道没有注意到她才是对阿欧卡亚小姐造成伤害的罪魁祸首吗？您不是一向公平著称吗？那么您看，梅勒蒂斯会用自己的一生来服侍阿欧卡亚小姐，这样是不是很公平？”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佐埃拉夫人的意思了！阿欧卡亚身边确实没有一个可以使唤的侍女，这个梅勒蒂斯看上去就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也许让她照顾阿欧卡亚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你是梅勒蒂斯？”

    “是的殿下！”梅勒蒂斯有些惊惧的望着面前的年轻人，那一晚红灯街的危机仍然历历在目，她知道这位亲王可不像外表上看的那么好说话。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是的殿下！”说到这个梅勒蒂斯不禁平静下来。“我对自己的罪责供认不讳，既然是我令阿欧卡亚小姐的身心、名誉受到损伤，那么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用自己的生命来侍奉阿欧卡亚小姐。”

    “那么……”奥斯卡转向佐埃拉夫人，“我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这份礼物。”

    佐埃拉点了点头。

    “伟克！伟克！”

    “殿下！”亲王的秘书应声出现在门口。

    “带这位梅勒蒂斯小姐去到侍女的房间，安顿好以后便向阿欧卡亚小姐说明她的来意。”

    “是的殿下！”伟克躬身行礼，然后便示意梅勒蒂斯可以随他出去了。临走时，这位机要秘书还不忘为亲王和安鲁家族的女探子拉紧房门。

    “好啦佐埃拉！说说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佐埃拉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类似文件的纸张，她靠在亲王身边的坐了下来，结果令奥斯卡厌恶的靠向沙发的另一边。

    夫人不以为意的浅浅一笑，“殿下，军统调查局确定了新任都林地区头领的人选，她的名字就在这里面。”

    奥斯卡诧异的接过信件，他有些期待，因为这位新任头领竟然也是一个“她”！

    “等等！”亲王突然把信件向旁边一闪，“不对啊！这个新任头领怎么不是你？难道在都林还有比你的资历更深厚的军统密探吗？”

    佐埃拉夫人靠向沙发，她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我的殿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的职位也只能停在副手上了！您知道吗？真正的负责人是能够穿梭于宫廷与沙龙之间，是能够与达官贵人进行沟通的高尚人物，因为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得到可靠的、有价值的情报。而我，一个俱乐部的老板，始终是上不得台面的。”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但他在拆开信件看到内里的一瞬间便完全丧失了观感！

    “来人啊！来人！来人！”

    门被打开了！最先闯进来的是暴雪，然后是管家埃博男爵，然后是前圣骑士萨尔拉，再然后是犯罪之王，最后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小队！人们很快就挤满了小客厅，大家望着亲王和佐埃拉夫人直发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宫殿里可从未像刚才那样丧失理智一般的大喊大叫。

    “去把……去把阿欧卡亚小姐请到这里！”

    人们陆续散去，阿欧卡亚也出现在房间里。

    房门又被紧紧的关闭了，没人知道亲王为什么会露出那样一副凶恶的神情，那样子就像是一头饿了十天的猛兽。

    “阿欧卡亚……阿欧卡亚”奥斯卡盯着少女，他仔细打量着这个曾令自己莫名动心的女孩儿！“我是不是要祝贺你！军统调查局对你的任命就在我的手里。”

    阿欧卡亚已经不再是那副受惊动物一样的神情了，她掬傲的仰起头，向亲王敬了一个标准的水仙军礼。

    “放下你的手臂！”奥斯卡突然极度厌恶这一套，他已经知道，自己被面前这两个女人彻底的戏耍了一回。

    “看来我还要恭喜你，你终于改掉见人就脸红的毛病了！”奥斯卡想进一步嘲讽阿欧卡亚，可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多的词汇了。这位年轻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我是不是像个傻瓜一样？”奥斯卡怒视着阿欧卡亚，“我和我的家人像看护宠物一样对待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疼爱你，都维护你！可你呢？你只是把这当作是就职前的一次历练对不对？看来我还要再祝贺你一次！阿欧卡亚女爵，你成功极了！就像这份任命书上说的那样，你的形象和间谍技巧已经可以经受任何考验！”

    从始至终，阿欧卡亚一句话都未说，她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倔强的敬着军礼。

    “我应该想到的！”奥斯卡调动着回忆。“一位公爵千斤出现在红灯街的狗咬狗俱乐部，接着便是她与当朝最好色的胖大人在俱乐部的走廊上偶遇，再然后这位大人自然会要品尝偶遇的那位绝色佳丽，再然后！重头戏来了！这出戏的另一位主角，也就是那个念旧的傻瓜该出场了！他要阻止这一切，将老师的宝贝孙女带回家，然后再给她一个能够出入上流社会的合法身份。这样一来，没人会怀疑这样一位少女会是安鲁家的密探，人们会说，阿欧卡亚，来自席卡家族的小可怜虫，她可找到救星啦！”

    “佐埃拉，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吧？”奥斯卡突然转向妇人。

    “是我！”阿欧卡亚终于说话了！

    “你闭嘴！”亲王的咆哮似乎震落了屋顶的墙灰。“我在问佐埃拉！恩？佐埃拉，回答我，这一切你都知道对不对？没有你的配合，阿欧卡亚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是的殿下！”佐埃拉点了点头，“这是唯一一个将阿欧卡亚引入肯辛特宫的方法，您与海怪大人在俱乐部的那场争执甚至连皇帝都已知晓，这样一来便没人会怀疑阿卡的身份！”

    “等等！”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只是想问！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为什么不能事先知会我？”

    “殿下！”阿欧卡亚向前走了一步，“我们是家族的秘密调查员，我们有自己的上级，我们背负着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使命，某些事情……即便是您，我们也要保密！”

    奥斯卡深深的望着阿卡，他感到极为不适，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严肃的态度，那个不知所谓的使命，这一切都不是阿欧卡亚！他的阿欧卡亚似乎随着一封家族来信而人间蒸发了！

    大门被亲王重重的甩在身后，屋内留下了两个心思各异的女性。

    “我是不是伤了他的心？”

    “当然！”佐埃拉没好气的看了一眼一脸迷惘的阿欧卡亚。“不过……你不是知道一定会是这样吗？”

    “我知道！”阿欧卡亚叹了口气，“但我不知道殿下的反应会那么大！难道……难道真的是我太成功了？但……但你应该明白，有时……我是说一旦自己进入那个角色，我……我就会身不由己！我会旁若无人的表演，我会……哦天啊！我在进入角色之后都不知自己是在做什么！”

    “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天生的间谍！”佐埃拉从一个小口袋里翻出了几粒榛子，她仔细的剥起硬壳。

    “我……我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跟殿下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佐埃拉皱了皱眉。

    “我有命令，我有苦衷，我有……”

    “够了！我的长官！”佐埃拉伸手托住了阿欧卡亚的美丽面孔，“难道你还要像从前那样跟亲王殿下打情骂俏吗？你醒醒！任命已经到了！你是水仙军事统治局调查局派驻都林的总搜查官。记住这一点！你已经是一个间谍，如果你想谈论情感，那我劝你还是尽早辞职算了！”

    阿欧卡亚在房间中来回踱着步子，她知道现在的状况对她来说是再好不过了。作为一名搜查官，她的认知告诉她要利用自身的一切来搜集情报，而自身的一切既包括智慧和技巧，也包括情感和肉体！这对亲王来说似乎是不能接受的。既然这样，爱不可得，就让他恨好了！

    阿欧卡亚越来越佩服军统调查局的负责人，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无疑是最狡诈的间谍头子，这个老家伙在策划行动时，连人的情感甚至是本能都计算在内了。

    “你回去吧！明早我就要随着家人出发去大学城！”阿欧卡亚疲惫的挥了挥手，她仍有些恍惚，对于一位善于表演的女人来说，过于投入也是会产生强劲的副作用的。

    “是的！也请您早点休息，总搜查官阁下！”似乎是为了再一次提醒阿欧卡亚，佐埃拉加重了称谓的语气。

    “不过……”佐埃拉突然在门口停了下来，“这不是你的家，你也没有家人，你和我一样，和效忠家族的无数密探一样！你只是一具为了家族谋求战果的战斗机器！别忘了这一点，虽然这种说法有些不尽认情，但这会令你在未来的旅途上好过很多！”

    阿欧卡亚背转身！她突然像受惊一样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佐埃拉，她的脸色潮红，眼中拥挤着丰富的泪水。

    “光明神啊！你……你……你是……你是那家俱乐部的老板娘！我……我……我在那见过你！”

    阿欧卡亚又变成了那个害羞、惊惧、不通世故却又多才多艺的清丽少女！

    佐埃拉被瞬间变脸的阿欧卡亚逗得大笑出声，“没错！没错！我的长官，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房间里只剩下阿欧卡亚一个人了！她那一脸可笑的无知在佐埃拉带上大门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卡突然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跌坐在沙发上，她累了，她太累了！

    不过我们知道，这是阿欧卡亚女伯爵正式出任军统搜查官的第一天。明天，明年，冥冥的时光中，她！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呢！

第十集 第一章

    也许是在二百年前，又或是三百年前，斯布亚霍辛还是一个很小的城镇。像泰坦国土上许多安静的小城一样，斯布亚霍辛有着低矮的城楼，古老的教堂，还有热情好客、喜爱种植花草和果木的居民。

    教历557年，当时的泰坦皇帝与泰坦教区的大主教在这座紧邻首都的小城附近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奠基礼，他们要在城郊建设西大陆最具规模的大学。那时的斯布亚霍辛已被划入首都卫戍区，于是大学便被命名为都林大学。

    向后顺延一百年，教历六世纪中叶，都林大学发展成为整个世界的学术中心。文化、艺术、美学、宗教，这些人类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人文科学在这所大学得到了充分的发扬。西大陆的学者将斯布亚霍辛看作是知识的圣城，那种虔诚的心境就像是光明教徒在礼拜崇高的圣罗曼大教堂。

    得名大学城，应该是六世纪末期的事情。都林大学只是斯布亚霍辛的一个代表，在这百多年的时间里，小城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大学的建设。最早的都林大学已分成南北两院，宗教学院和社会科学学院分庭抗礼。在这之外，还有泰坦贵族元老院捐建的荣勋大学和皇室捐建的皇家军事学院。再然后，斯布亚霍辛还集中着许多世界闻名的专业学院，比如都林斯科特教士学院、都林皇家医学院、泰坦法典大学、斯布亚霍辛建筑学院、皇家美术学院、还有名声显赫的泰坦国立科学院。

    有鉴于此，在泰坦帝国占据主流位置的知识份子几乎都集中在斯布亚霍辛。而这座小城也随着时光和学识的增长完全变了样子。

    小城的城墙早就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建筑商推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学城的钢铁栅栏，还有镌刻着都林大学校徽的青铜巨门。城市的格局没有什么层次，更别提什么规划，以大学为单位，不同的大学占据着不同的街区，不同的研究会所又占据了不同的街道。在一座座肃穆威严的高大建筑之间，偶尔还会出现所谓前卫建筑师制作的希奇古怪的作品。

    不过话说回来，斯布亚霍辛又或是大学城的混乱只不过是表面上的杂乱无章，它的精神和思想就像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铁钟一样严谨、精准。与错综复杂的校区比起来，斯布亚霍辛的街道最能体现这一点。

    围绕着城市中心，也就是占地近五千平方米的玳瑁猫广场，由南而北是在大学城居于学术统治地位的都林大学路，这条大道是斯布亚霍辛的主干道，这里集中着都林大学的各科学院和一些以学术辩论著称的会所和咖啡厅。然后，由东至西，是军事学院路和圣堂大道，这里由身穿将校制服的士官和披着红斗篷的教士牢牢控制。与崇尚自由科学的都林大学路比起来，这里要显得规矩很多，宗教和军队的清规戒律完全融入了学生们的城市生活。

    最后，就是散布在城市中的各条小径。这些小路就像千奇百怪的学院一样，它们有着令人一目了然的名称。走在这些小径上，人们就会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某个偏激又或是非主流的学术派别。比如鼎鼎大名的自由街，臭名昭著的宗教裁判路口，充斥着精神病患者和同性恋的博爱论坛南小街，还有挤满求学者和穷学生的旅馆路。

    不过，虽然每条街道都被倔强、顽强的知识份子刻上学术的分界线，但大学城的街区还是有着共同的特征。在这里，咖啡厅是世界上最密集的建筑，你只要四个泰士就可以买上一杯，如果你是店里的常客，四个泰士就可以买上一壶，那份量足够你喝一个下午。

    还有图书馆，虽然它不像咖啡厅那么密集，但也几乎遍布城市的各个角落！不管是规模庞大、建筑宏伟的国立图书馆还是那种与自家庭院一般大小的私人图书馆，大学城的书籍是完全免费供人查看的。有时人们会说，在这里无须求得名牌大学的学位，只要在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当过几年管理员，你的学识一样会得到大教授的认可。这种免费书籍是最得人心的，穷苦的学子就在这些图书馆的屋檐下啃食书本，如果他埔瞪系囊皇挛蕹梢丫凰承牡牧耍∷幌肴锹榉常膊幌肴锰┨够适页鱿忠晃痪频昀习澹】墒恰娴牟幌不兜际Π才诺哪切┮盟赖目纬蹋∷幌不督樯苊朗车钠猎又竞褪澜绺鞯刂频瓿霭娴挠∮忻牢都央鹊男嶙印?

    卢比伸出手，与小亲王紧紧握在一起。

    “你同意了？”奥斯卡熄灭了雪茄。

    “是的！如果你是一个疯子，我愿意跟你一块住进精神病院！”大皇子的眼中又闪过那种光芒，“不过……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吗？”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因为这是你的梦想，而我，连最起码的一点追求都没有，所以我觉得帮助有梦想的人达成梦想会是一件美事。”

    卢比勒仍然握着亲王的手，他闻言不禁笑了起来，“我的小妹夫，你好像比阿莱妮斯还小两岁，而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你还有很多时间去发掘梦想！”

    “不过……不如这样吧？”大殿下突然灵机一动，“我对咱们的酒店充满信心，我会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建立卢比。奥斯卡的分店，到那个时候，如果我登上皇位，你就是我的摄政王！因为我要管理酒店，而国家自然就交给你！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合伙人！”

    奥斯卡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着天真淳朴的好人！就连莫瑞塞特皇室这条大鳄的体内都孕育着这样一位无害的成员！他活在梦想编织的世界里，他甚至能够把一座酒店当成是伟大的战利品。亲王知道，这位大殿下寄托了皇帝与皇后的全部希望，但在他看来，如果两位陛下希望大儿子在未来成为一位酒店老板，相信他们一定会为这个儿子而感到骄傲，但如果他们希望儿子成为一位帝王……

    奥斯卡看了看身边的手舞足蹈的卢比勒，他有些感叹，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他对这位不知是痴是愚的大殿下产生了敬佩的情感。他羡慕这样一位身处肮脏旋涡的中心而仍能保有激情与梦想的年轻人，但是，如果他的父母将他推上帝王的宝座。奥斯卡相信，那个结果一定会令人大失所望！

    “也许……摄政王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知为何，奥斯卡突然想到这里了！

第十集 第二章

    多数时候，一个泰坦军人是骄傲的！为他的祖国骄傲！当西大陆绝大多数的君主国还停留在分封分领的落后状态时，泰坦的统治者已确定了相对完善的兵役制度。当那些君主国的国王还在用光明神教那一套虚伪的教义麻痹骑士的时候，泰坦军人却已将身上的肩章看作是一种伟大的职业。

    泰坦军队的建设成就集中到一点，就是它的职能属性被进一步的确定。军队是用来干什么的？说白了，在一个稳定统一的主权国家，军队的内涵只包括两方面的内容，一是保家卫国，二是侵略扩张，除此之外再没别的。泰坦军人多数时候都只提到第一点内涵，因为泰坦采取守势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对于第二点，个别泰坦军人将其作为学术课题进行了一番细致的钻研，我们不知道成果怎样，但据说研究这一课题的人都是军队内部出名的疯子和神经病。

    掌控一支人数在七八十万上下的庞大军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一部精密的仪器来测算、控制。这部仪器由贵族军官团组成，由帝国军部发号指令，由十九大军区以及更高一级的集团军群司令部进行具体布置。

    这种优越的领导机制很大程度上令泰坦军人形成了命令至上的传统，但有些时候，这种死板的唯命是从也断送了许多成熟的战果，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和军人的生命。

    不过，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看来，死板并不是泰坦军人的致命伤。真正致命的地方，是在贵族军官团组成的指挥系统中，懂得军事的人太少了！这里充斥着一群蠢货和满脑子制服情节的白痴。当然，如果你有一头贵族才会拥有的浅金色头发，再加上一身笔挺英武的将校服，相信你的周围一定不会缺少献媚的女子。但奥斯卡真的不懂，帝国为什么要用这样一群对军事毫无所知的人来控制军队？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是贵族？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有着悠久的家族传承和显赫的爵位？

    “就像身边这位！”奥斯卡看着坐在敞蓬马车里口若悬河的二殿下不禁低低的啐了一口。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幻想狂，他可能自以为是军队统帅，又或者是一个斩杀百万敌军的超人。

    “我以为……您习惯保持缄默。”

    阿尔法三世的二儿子正在兴头上，他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小妹夫。

    “也许吧！我只是习惯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发表看法，对于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我一向不屑于顾。”

    “这我看得出！”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应该是一种美德。”

    “谢谢！”二殿下扭过头，他突然像发现天外来客一样大声叫唤起来。

    “快看那边！那座高大的斯伐力亚式建筑，那是军事学院的决策中心，帝国军事史上一些著名的战争都是在那里策划出来的！”

    奥斯卡看了几眼，他随意的附和了一声，不过他知道，这位二殿下多半都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吗？”顶着刺骨的寒风，坐着敞蓬马车，小亲王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怎么！你难道忘记了？”卢比姆斯有些不高兴了。“奥斯卡，我得告诫你，你这样可不行，进了皇家军事学院的大门，你就已经是一位军人！军人的概念我一定要跟你讲清楚，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务，而做事要有目的、有条理则是第二要务……”

    奥斯卡把头偏向一边，他有些后悔将二殿下拉来，但这位殿下比自己早来两年。在亲王看来，这样一位殿下应该对军事学院无比黯熟，但现在看来，这家伙就像一个观光客一样无知。而且，他教训人的本事似乎得到了阿尔法三世的真传。

    “我的妹夫！军人是一种崇高的职业，军人可不是那些政客、官僚能够相比的。作为这个皇室的一份子，我们有责任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感谢光明神！你来了！我再也不用孤军奋战了……”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谢谢！我荣幸之至！”

    总算，奥斯卡终于在报到的时候摆脱了二皇子，两天来，他已基本上对莫瑞塞特皇室的两位法定继承人有了初步的认识，一个幻想着成为酒店老板，而另一个则是千军万马的统帅。总之，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很正常，如果用看待王子的眼光来衡量，他们都是不及格的。

    接下来，奥斯卡强迫自己清空了大脑中堆积的思绪，从今天开始，他要做一个合格的……恩……合格的中将。

    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规模很大，从斯布亚霍辛城区一直延伸到郊外的森林。军事学院虽然没有都林大学那么多的学业科目，但课业的设置还是充满智慧和针对性的。一个对军事一无所知的人，只要在这里勤勤恳恳的学上几年，相信他会得到受用一辈子的知识！至少，与军事有关的一切课题都难不倒他，但是，我们应该清楚，学习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

    由于缺少检验学习成果的机会，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生员的实际素质并不是很高，这从那位已经学习两年的二殿下身上就能看得出。目前的军事学院，还不如说是骑士世家和显贵军人家族的幼稚园，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不但充满虚无的自豪感，而且还以处处高人一等的姿态工作着。不过，毕业生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工作，这些家伙穿着军衔不等的制服在帝国各地放浪奢侈的混日子，据他们自己说，只有帝国有需要的时候才会出任军职，就好像自己是神话中的英雄一样。

    当然，有着庞大建制的帝国军队一直缺少贵族军官，军部可不敢提拔平民，于是这些年轻的、趾高气扬的、一无是处的军校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不过这些学生并不好打发，他们甚至跟军部讨价还价，有的嫌弃职位太低，有的嫌弃驻地太偏僻……总之，当帝国有需要的时候，这些家伙并不见得会多么积极。

    奥斯卡在进入学院的第一天就感到了这种慵懒的气氛，成排的学员宿舍都燃着壁炉，窗户内传出阵阵歌舞和夜枭一般的笑声。炼武场内空无一人，积雪足有半米厚。公用的马房似乎是最繁忙的地方，穿着学院制服的青年军人三三两两的围在一块儿嘀咕着什么，不用细看，他们一定是在谈论下一轮赌马的盘口。

    “也许是冬天的缘故吧？”奥斯卡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最初的见识已令他对这所帝国军事最高学府大失所望。不过，他相信更令人失望的事情一定还在后头。

    “怎么样？年轻的亲王殿下！”雷洛。托马斯将军随意打了个招呼，他可没把自己看作是亲王的导师，他是中将，这位殿下也是中将，他们处在平级的位置。

    “呃……怎么说呢？”奥斯卡挠了挠头，尽管是初次见面，但他不讨厌这位导师。“应该说我还有些混沌，这里的状况我可一点都搞不清楚。”

    “呵呵！作为你的导师，我想我应该给你一些忠告！”雷洛将军一边说话一边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在这里，如果你想在将来成为一位合格的指挥官，那么就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多读一些有用的论著。”

    “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军事知识和战史理论不是通过战争才能检验它的合理性吗？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实践的问题。”

    “当然，您说的很对！”雷洛。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但该死的军部和四周的敌人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

    奥斯卡陷入困惑。不过雷洛将军只是摆了摆手，“年轻人，多读书！少出门！这是一个老教官给你的忠告，对于那些你认为难以理解的问题，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雷洛将军，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读书，这点您大可放心，但少出门……”

    “年轻人！”雷洛抬起头，“就在外面，你看到了什么？”

    奥斯卡不想照实说，而且他实在不清楚应该怎样形容那种景象和风气。

    “让我告诉你吧！我在这做了二十九年的教官，我比你看得真切得多。在外面，只是一群挥霍青春和家族荣勋的蠢货，他们上大学多半是奉了父母之命，他们在这儿学习的不是军事理论和指挥艺术，而是酗酒、赌博、嫖娼、作恶！所以尊敬的殿下，少出门，这样会令您远离那些败落的学院渣滓。”

    “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个……思想坚定、要求上进的大学生吗？”奥斯卡感到导师有些危言耸听。

    “有！当然有！”雷洛将军说话时习惯吹动胡子，现在他的胡子就在不停的呼扇着。

    “但这些有才华、有报复的青年军官都离开了学院，他们宁可到一些条件艰苦的军区去指挥一个中队也不愿意与学院里的恶棍同流合污。”

    奥斯卡的脸色有些古怪，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导师。

    “呵呵！您在怀疑我说这番话的理由对不对？照理说我不应该给学院抹黑，而是应该往它的门面上贴金。”雷洛将军说话时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亲王马上就看出这位中将的右腿有些跛。

    中将教官用自己的教鞭敲了敲伤腿，奥斯卡清楚的听到教鞭敲打的地方传来碰碰的金属声。

    “年轻的时候！我把右腿永远留在了水仙郡，那一战是您的一位叔叔指挥的，他救了我的命！哦对了！看看这个！”将军艰难的脱掉鞋子卷起裤脚，一根坚硬的金属棒显露出来。

    奥斯卡惊异的发现，这根金属假肢上竟然用尖锐的器物划刻着无数签名。

    “有一个是你父亲的签名！”雷洛将军自豪的说。“水仙骑士的传统，他们会送给伤残战友一件纪念品，他们会用刀剑在上面签名，表示永远与勇士一同战斗。”

    奥斯卡挺直了脊梁，他必须认真起来。很明显，面前的这位将军曾在家族军队服役，并且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战斗英雄。

    “所以呢！年轻人！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用心，我会代替统帅好好管教他的儿子！咱们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这个小家伙在大学城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又或者你的课业不能达到我的标准，那就等着瞧吧！我会用这件纪念品狠狠踢你的屁股！并且，我向你保证，你以后每次上厕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个教训！”

    “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究班代班长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中将阁下！导师的话你都听清楚了吗？”

    奥斯卡立正敬礼，“是！将军！”

    雷洛。托马斯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么……接住这个！”

    奥斯卡慌忙接过了冲他飞过来的一本厚重书籍。

    “我这里的入学考试只有一项内容，那就是名词解释。听着，如果你不能答满分，那么就收拾东西滚回都林。”

    奥斯卡瞅了瞅怀中的书籍，“军事名词辞典！”这个年轻人抚着被书本砸疼的胸口一个劲儿的喊冤！他本以为这位导师会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可结果呢？这是他迄今为止碰到过的最严厉的家伙。

    告别了水仙老兵，奥斯卡又穿过了校区中的几座高大建筑，这些建筑都是开放的，但奥斯卡可没空理会，他要去晋见校长大人。在当今泰坦，不算那些退休的，也不算死后追赠的，帝国军部正式在籍的元帅只有四位，一位是军务大臣阿兰元帅、一位是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一位是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那么最后一位就是安鲁公爵，水仙骑士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

    这四位元帅无疑有着显赫的功勋，不过在他们之中，只有多特蒙德元帅的地位无法动摇，而剩下的三个，据说无时无刻不在打着对方的主意。

    亲王听说过都林的一些传闻，在首都，三位元帅之间曾经爆发过激烈的利益角逐。结果大家都看到了，银狐阿兰仍然稳坐军部的头把交椅，而作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瓦利尔也没有丧失太多实际的权利。只有鲁宾元帅，奥斯卡并不清楚这位元帅从前的职位，但显然他已出局。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与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算起来还是本家，他们的姓氏都承袭了古老的名讳。作为西普留斯家族不同的两支，这两个本应亲如兄弟的家伙却成了死对头，应该说，如果银狐阿兰不是利用了这两个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怎样划分军部的势力格局还是不一定的事。

    鲁宾。斯普亚留斯是失败者，他被请出军部，出任了幼稚园的院长。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在皇家军事学院，人们最避讳谈起的就是所谓鲁宾元帅的得意门生，因为受到这位元帅赏识的人几乎都受到军部的排挤。

    再后来，鲁宾元帅也清楚了自身的处境，他放弃了，不管真假，至少在外人看来，这位在军事素养和指挥才能上不比阿兰元帅逊色多少的老军人放弃了。他在斯布亚霍辛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军校事务有教政管理部门的督导，这位元帅只落得每星期两节轻松的战史理论课。

    要是天气好，鲁宾元帅会到森林里去打猎，也会到湖边去钓鱼。不过现在是冬天，老人只得缩在家里摆弄陈旧的沙盘。作为一位手中没有一兵一将的元帅，他也只能在沙盘上过过瘾。

    奥斯卡是在元帅的别墅见到了这位校长。和想象中的一样，老人十分有礼，却与亲王保持着谨慎的距离。谈话无关痛痒，茶食也索然无味，奥斯卡花费很大的耐心才将自己固定在低矮简单的沙发上，不过他相信对面的老人也是一样。

    唯一令亲王感到诧异的是，在告辞的时候，老元帅给这个年轻人的忠告竟然跟雷洛。托马斯将军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人！好好呆在家里，不要被外面的人和事钩去魂魄和神智。”

    奥斯卡颤颤的点了点头，“大学城有那么恐怖吗？”也许是年轻人的叛逆在跃跃欲试，导师和校长的说辞更坚定了他捕获新鲜的好奇心理。

    亲王的新家在城市北端，就在都林皇家医学院的后街上，经过两日休整，这座有着一个大庭院的宅邸已经可以入住了。小小姐没有保留多少从前那户人家的家具，她喜欢从都林带来的那些行李。

    佣人是从肯辛特宫抽调来的，克加德夫人也跟随丈夫来到这里，她显然已把自己当成是亲王的一位家庭成员，而且，运作官邸也确实离不开她。

    奥斯卡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了，家里的小姐都等在客厅，男主人回来之前是不允许开饭的，这是古老的传统，也是女人必须遵守的法则。

    亲王端坐在餐桌主位上，他从上午出门到现在一直都没好好歇过一会儿，这一天虽然没做什么，但他却感到十分疲惫。

    晚餐很平常，克加德夫人解释说厨房还没有彻底收拾出来，不过亲王还是满意的，他喜欢那条混合蒜蓉、青椒粒的烤雪鱼。面包和餐点也不错！也许是身在大学城的关系，家里的厨师竟然这么快便沾染了一些北方习气，白面包被切成指头粗细的长段，蘸着鱼汤和甜菜汁食用起来会非常鲜美。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看看主菜了？”奥斯卡有些期待。

    亲王的要求马上得到厨房总管的回应，这位总管是一位挺着大肚腩的意利亚人，意利亚人对烹饪的热衷要比法兰人更加浓厚，他们往往能将各个地方不同的菜式巧妙的搭配在一起。

    主菜上来了，是整整十只烤鹌鹑，金黄色的鹌鹑被围着巨大的餐盘摆放成环形，餐盘中央摊着小火炒制的鹌鹑蛋和最上等的金枪鱼子酱。

    小小姐亲自动手，她为餐桌上每一个人的餐盘都夹取了一只，众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要知道，这种事是只有家庭的女主人才能做的。

    奥斯卡尝了尝，他很满意，厨房总管终于放了心，这个大胖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好啦！跟我说说吧！尊敬的小姐们！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求学顺利吗？”亲王难得的在餐宴中途放下了刀叉。

    “我先说吧！”萨沙第一个举手，就像在课堂上发言一样。在座的众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都林大学历史学系，说真的！那里是名副其实的学术殿堂！教授们可以大声争论各自的主张，而大学生则穿着制服，戴着礼帽，在走廊和图书馆里交流思想。总的说来，除了那位校长大人，一切都令我非常满意！”

    “那位校长怎么了？”安东妮夫人关切的问到。

    萨沙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恶作剧一般的笑。

    “那位老人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他在帮我脱掉外罩大衣的时候，一直往我礼服的胸襟里面瞧！”

    奥斯卡指了指坐在席末的犯罪之王多拉米，“我的妹妹，老流氓都像他那样，你可得看准了，以后也好有个参考！”

    “不！”萨沙摇了摇头，“贝辛格先生是一个有原则的流氓，至少他不打家里女人的主意。”

    多拉米本想反驳，但自己却第一个笑出声来。

    “那么我算作第二个吧！”亲王的见习医师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发言了。“皇家医学院很大！恩……很正规！有许多奇异的学科，我选择了外科和护理学。入学也很顺利，我的导师是一位老教授，据说很有名望，不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能告诉我那家伙的名字吗？”毒医帕尔斯没好气的问到。

    “库德勋爵！”

    毒医皱了皱眉，“很不幸，你的导师是一个老顽固，照我可差多了！”

    奥斯卡笑着扬了扬酒杯，“他当然是个老顽固，因为他抢走了你的得意门生。”

    “不！”芬拉尔小姐急切的摆起手，“才不是那样，我的老师只有一位，那就是帕尔斯先生，至于那位库德勋爵，他只代表那个我并不十分看重的学位。”

    “帕尔斯，我要说，你教出一个好学生。”

    毒医向亲王举杯致谢，看得出，他骄傲极了！

    也许阿欧卡亚小姐也想说点什么，但亲王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发言，这位殿下适时宣布晚餐结束了。

    小小姐约哥哥在大客厅喝茶，刚开始的时候许多人都参与了，但最终只剩下少男少女两个人。

    “在刚才，我觉得你说的那些有点避重就轻。”奥斯卡诚实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你是指哪方面？”小小姐反问到。

    “入学一事！很明显，你向你的哥哥隐瞒了一些事情，不然的话，你不会胡扯那位流氓校长的事情。”

    萨沙点了点头，她踢掉了脚上的棉制拖鞋，然后舒舒服服的倚进了冰熊沙发。

    “我的哥哥，敏感并不是什么好事。”

    “告诉我！”奥斯卡异常坚持，他坐到妹妹身边，并把妹妹的两只白脚丫抱进怀里。萨沙似乎怕痒，但她始终都躲不掉哥哥的怀抱。不过，在寒冷的冬夜，这样确实温暖许多。

    “好吧！好吧！像小时侯一样！什么都瞒不了你。都林大学又或是整个大学城是你们男人的天下，女人在这里是不受欢迎的。别看我是安鲁公爵小姐，那些脸上写满龌龊的大学生一样用挑选牲口的目光检视我，就好像……就好像我是一件物品或是一件……一件摆设！”

    萨沙叹了口气，“其他的女孩子也是这样，虽然她们的品级都很高贵，可同样身处知识的殿堂，女人就是比男人矮上一头。最可怕的是，连校长都认为这是合理的事情！那个老家伙虽然没这么说，但我看得出，他就是那么想的！”

    奥斯卡有些诧异，但这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我的妹妹，你说的很对！就拿咱们家来说，外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安鲁的女性军官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认为那是对军队的羞辱，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们在塑造光明神的形象时就为这位神明赋予了男人的体魄，所以……女人就是比……”

    “比男人低一等对不对？”萨沙突然有点火儿，但她马上就将这股突然爆发的邪气压制下去了，她知道这是事实，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

    “换个话题！”小小姐仍有些不甘心，但接着讨论男女平等的问题无疑是痴人说梦。

    “对！这是再好不过的提议。”

    萨沙转动了一下美丽的大眼睛，“那么……你与我们的阿欧卡亚小姐发生……”

    还不等妹妹说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像受惊的雷述尔巨马一样人立而起，他掀翻了桌子，打翻了一套茶具。

    “怎……怎么了？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沙惊惧的向沙发内靠了靠。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哦天啊！哥哥，你的脸色好差！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萨沙焦急起来，在印象中，她还不曾见到奥斯卡展露那样可怕的表情。

    年轻的亲王浑身发抖，额际的卷发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的飘动。

    “她还没告诉你她的真正身份？”奥斯卡尽量控制着喉结，但他仍不敢相信那种阴郁的声音是自己发出的。

    萨沙越来越糊涂了，“我……我不明白，什么……什么是真正的身份。”

    “呵呵！”亲王冷冷的一哼，“我们的阿欧卡亚女爵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她的那套金色军服上应该别着上校的肩章！”

    奥斯卡想了想，他更加确信！“没错！应该是一位上校！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谍报工作的总负责人怎么说也得是一位上校！”

    萨沙惊讶的张大了嘴。“天啊！这……这简直……这太荒谬了！阿欧卡亚？是……是家族的高级特务？”

    “晚安！”奥斯卡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他打算早早上床，早早拥抱一具或两具动人的肉体，他要把这些烦心事彻底忘掉。

    “哥哥！”

    就在亲王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小小姐突然拦住了他。

    “我想……我想阿卡一定有她的苦衷。”

    奥斯卡笑了笑，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其实，阿卡并不算背叛他，他们之间还不曾有过深刻的交集，这个年轻人只是感到胸口有些郁闷，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郁闷。

    天色晚了，月光洒落清冷的街道，银色的光芒浮满地平线，远远一看就像海边的白沙滩。满天星斗，眩人眼目的眨着眼，偶尔有流星划过夜空，像一闪而逝的烟花一般迅捷无伦。

    奥斯卡直到自己的手脚都被冻僵以后才关上了卧室的落地窗，胸中呼出的气息在口外形成白色的蒸气。亲王睡不着，他本来打算拥抱安妮，又或是敲敲芬拉尔小姐的门，但他很快就改变主意，他觉得用寒冷和星光来驱散寂寥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没多一会儿，他就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从冥想中惊醒。

    “是你？”奥斯卡望着门外的可人儿有些诧异。

    “是我！不欢迎吗？”阿欧卡亚笑了笑，但那副笑容多少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欢迎！”奥斯卡连想到没想就要关门。

    “殿下！”阿欧卡亚用脚跟垫住门缝。“您可一点都不豁达，我说过了，我身负的命令不允许向您透露任何有关身份的问题，这您应该清楚，这是没办法的事。”

    “办法还是有的！”奥斯卡让开了门，“就是没事的时候离我远点！你太危险了，我可不想每天都面对一副不知真假的面孔。”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她大步迈进亲王的卧室。这令奥斯卡看得直摇头，一个礼拜之前，就算给阿卡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殿下，您是在赌气，您知道这是我的工作。”

    “是的，我很清楚，而且我相信你完全胜任这项工作。”

    “那么，请允许我向您做上任以来的第一次简报。”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靠进床褥，他在等着。

    “在这之前，我得跟您说清楚！”阿欧卡亚完全收起了羞涩，她变脸的速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说吧。”

    “我的身份属于家族最高机密，今天您在一个极不安全的场所向小小姐挑明了！那么我希望，不会再有下次！也就是说，您不能再向第三个人说起这件事。”

    奥斯卡挑起了眉头，“你是负责情报，还是负责监视我？”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我得说，对您的关注是保护您、进而维护家族利益的唯一方式。”

    奥斯卡对此未置一词，他知道家族里真的有人对他不放心，而负责秘密事务的老博克里埃就是其中的一个。

    “你接着说吧。”

    阿欧卡亚从怀中掏出了一份文件，“根据军统的初步调查，肯辛特宫、天鹅山城堡以及佩内洛普大道31号一共有十一名密探在活动，我们只能确定这十一名密探中有七人属于帝国特勤处，其他四人还在核实，但相信结果最迟会在下个星期交给您。”

    奥斯卡拿起那份文件，他发现上面正经有几个熟悉的名字。“我如何相信你的简报的真实性？”

    阿欧卡亚疑惑的抬起头，“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你是通过怎样的渠道得到这些情报的？阿欧卡亚，别怪我多事，你在监视我，而我也在监视你！我觉得你的情报来源并不十分可靠，你是家族一份子，我不想在咱们之间有什么误解。所以……你最好向我介绍一下你的情报网络，不然的话，我们之间可能会有些不必要的冲突。”

    “殿下，您要白费心机了！”阿欧卡亚突然笑了起来，“您是在试探，但我不会上当，家族在都林的情报网络虽然掌握在我的手里，但我只与极少数头领进行单线联系，他们手下还有为数众多的探子和线人，这些人根本就不清楚是在为谁服务。所以，军统只在乎情报的真伪，至于那些提供情报的人，我们根本不将其列入考量的范畴。”

    奥斯卡沉默了一会儿，他感到很压抑，他已完全找不到阿欧卡亚的任何可爱之处。

    “再接下来……是关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可靠消息表明，公主殿下将会以亲善大使的身份访问法兰。”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之前可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然后是……”

    阿欧卡亚被打断了，她向后退了几步，手中那份写满简报的文件已被亲王抢夺过去，并且瞬间变成一顿碎片。

    奥斯卡终于不想再忍受这一切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告诉我！这样就是你的本意吗？说实话！是你自己的意愿，还是军统调查局局长老博克里埃的布置？”

    阿欧卡亚感到口中的苦涩在大面积的扩散。“难道您……您仍然不能释怀？”

    “我怎么释怀？”奥斯卡气急败坏的踢飞了床前的矮桌，伴随着一声沉重的轰鸣，青年的咆哮也响了起来。

    “我被一个高明的间谍耍得团团转？这就是你想要的！看着我上当，看着我受骗，再看着我发现这一切之后的呆相！然后你就会像刚才那样告诉我！‘殿下！这是我的工作！’”

    奥斯卡开始在卧室中四处乱转，他突然产生了破坏、杀戮等许许多多的负面欲望。

    “我……我是一个孤女！”阿欧卡亚说话的声音很轻，她似乎并没把亲王的怒火当作一回事。“父母死得很早，我寄居在一户远房亲戚的家里，顶着公爵小姐的头衔，过着比仆从还低贱的生活。我要感谢您，您选择我那身在牢狱的爷爷做老师，而爷爷的交换条件就是让安鲁家族照顾我。我得承认，安鲁给了我新生，我有了新衣服，新鞋子，新帽子！一位夫人教我识别珠宝和首饰，一位军官教我如何使用小刀和匕首，一位演员教我如何排演剧本、把握角色，一位扒手教我如何迅速转移到手的赃物，还有一位老先生，他教我临摹和算术，那是我最喜欢的！总之，我的生活在有了猛虎水仙之后才变得生机勃勃，我属于安鲁，我为安鲁服务、为安鲁献身、为……”

    没来由的！奥斯卡狠狠的将自说自话的阿卡拨倒在地。

    “那么就是说，我要怪家族！是我的家族让你变成了一个习惯生活在谎言和面具底下的怪物！”

    阿卡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不！我说过！这不关家族的事，当我即将通过军统的最终考核时，我毫不犹豫的接受了任务！”

    “那你说那么多是要干什么？我不会怜悯你！更不会忘记你是如何欺骗我！”

    “到底要怎样您才能重新接纳我？”阿欧卡亚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哦是了！你在乎的是这个！”阿卡似乎想到了什么。

    女伯爵突然撕裂了胸衣，露出一大片耀眼的雪白胸肉。

    “你在乎的不就是这个吗？到口的美味突然变成了令人难以下咽的部属，你不甘心对不对？你失望极了对不对？来啊！来啊！我心甘……”

    一道强劲的风声在卧房中呼啸而过，奥斯卡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他打了她？

    阿欧卡亚歪倒在床边，她吐出满嘴的血沫儿。

    鲜血激昏了亲王的神智，那触目的鲜红令人迷茫！令人疯狂！奥斯卡感到天地在围绕躺倒的少女不停的旋转。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给你就是了！”

    奥斯卡骑在了女伯爵的身上，他疯狂的撕扯着女孩儿裙摆的下裳。雪白的大腿散发着幽禁的神秘气息，两腿之间的阴影仿佛正要揭示古老的迷底。奥斯卡的手在破碎的裙摆中探索，女孩儿发出痛苦的呻吟，她揪住男人的头发，不断向远离自己的那边撕扯。

    奥斯卡劈手扳开阿卡的手臂！

    “你懂得拒绝了？为什么？刚才你不是乐在其中吗？”

    阿卡哭了，她的双腿被牢牢的压在男体的下面，她的手被奥斯卡用破碎的布片捆在铁制的烛台上，奥斯卡含糊不清的吞咽着不着边际的话语，他的口水很快就在女孩儿裸露的肉体上积累了浅浅的、明亮的一层。

    奥斯卡紧紧环住女孩儿的腰，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阿欧卡亚抱了起来，并把她一把摔在床上，男人的坚挺肿胀得快要爆炸，这预示着最后的使命必须完成了！

    不过等等！奥斯卡被地上传来的声响吸引了，那是某种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奥斯卡看到了，那是印着自己生辰纪念的金币！现在它静静的躺在地上。亲王猛的推开女孩儿，多么讽刺啊！当初拯救的阿卡和现在的密探头领竟然一个模样，只不过从前的拯救者已变成了侵犯她的人。

    奥斯卡将碎裂一地的布片胡乱摊上女孩儿赤裸的胴体，最后，他拣起了那枚金币。他也把它扔了过去，金币落在阿卡的肚皮上，那冰凉的触感令女孩儿打了个冷战。

    “我不会让你如意！”奥斯卡喘着粗烈的气息，“你还带着它，说明你心中有愧！你的表演确实很精彩！你激发我的凶性、挑引我的欲望，你以为用肉体就可以洗去歉疚吗？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意！”

    门被重重的关闭！亲王远离了自己的卧室，他似乎听到身后的走廊传来隐约的哭声，他停下脚步仔细倾听。最后，他放弃了，走廊中的烛火燃得只剩一根尾焰，也许，当它熄灭的时候，一切仍会是从前的样子。

    奥斯卡终于等到光芒散尽，黑暗笼罩了他，他突然明白，自己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而已。

第十集 第三章

    神诞节到了！791年12月31日！

    一千多年前，光明神萨普留西斯诞生在圣地贝耶，但教历元年并不是神教诞生的那一年，因为那个时候的光明神教受到罗曼帝国的压制，在充满神话色彩的罗曼武士眼里，光明教徒和逃亡的奴仆没什么区别。

    在教历元年前后，古罗曼帝国的分裂造成了整个西大陆的剧烈动荡，无数君主国和民族国家相继出现，而最大的泰坦帝国的皇者接受了光明神教的教义。在这之后，神教的影响逐渐扩散，随着神圣泰坦帝国最初的扩张，神教于教历一世纪末进驻罗曼圣城，开始了它对整个西大陆思想、文化、社会生活等众多领域的干预和控制。

    将光明神作为一种信仰，在七世纪末，我们要说大多数人只是将礼拜当成是生活习惯。人们喜欢向神明倾诉，因为生活给他们造成的苦难根本无从解脱，所以祈求神明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无关统治阶级的事，最初的帝王笃信神明赐予了他们统治的权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王者开始利用神明牟利，这种掠夺自然要比为教庭付出强得多。光明神教拥有的财富令每一个王者眼红不已，他们要扩张、要增税，都习惯打着神明的旗号。这样一来，民众也开始对贪婪的神教不以为然。于是，在某些“教灾”严重的地域，反对暴政的起义通常也会抗起灭除“教难”的大旗。

    对于教会来说，千年传承已令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利益集团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控制体系。从最初的传教士发展而来，神明的仆从队伍已基本完善。这包括最低层的牧师、钻研教义的教士，然后是主持教堂的神甫，然后是主持教区的主教，最后就是罗曼圣城的光明裁判庭，这里是教宗发号施令的场所，也是教会对外施加控制力的法庭。

    不管怎么说，在神诞节前，教会也好，贵族也好，穷苦的人民也好！一切矛盾都应暂时放下了。如果上教堂作礼拜只是习惯，那么对待神诞节就必须慎重了！这是西大陆最重要、最辉煌、最值得庆祝的节日。

    12月31日，人们一大早就已起床，父亲带着孩子清扫自家门前的积雪，而母亲则和老人负责烹煮度节的美食。

    由于地域和民族习惯的不同，神诞节的大餐形成了南北两大菜式以及东西两种格局。以疆域广大的泰坦帝国来说，南方山区的人民像意利亚和法兰人那样制作精美丰富的料理，主菜是火鸡；而神诞夜，泰坦西方河套平原的农人则在篝火架用各种肉类烤制料理；东方安鲁，简单、热情、奔放是水仙人的特色，从军队到民间都会制作巨型蛋糕，然后抬到空地上与无数人一同分享！

    在北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呼吸着浓郁的清新空气，这是他成年之后的第一个神诞节，也是他出狱之后的第一个神诞节！他有理由兴奋，他有理由雀跃！

    奥斯涅亲王秉承地方特色，他像个自以为是的北方人一样在大清早的时候爬起床。侍女为他换上笔挺的中将军礼服，还为他戴上菱形的军官扁帽。亲王从自己的武器架上选择了一把花哨的饰剑，然后便抱着一大堆准备送给邻居的礼物美滋滋的跑出门！

    盛装打扮的水仙骑士等在官邸的门口，他们在亲王出门后就跟随在小主人的身后。

    甚至不用通报，一户大宅的门房仆人打开了自家厚重的大门。奥斯卡带着骑士真奔大屋。在门廊，主人家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他们热情的接待亲王，亲王放下自己的礼物，并将主人家赠回的礼物交给骑士拿住。

    接着是下一户人家，他们知道登门到贺的这位邻居有着何等显贵的身份。于是老人孩童女眷一同出动，奥斯卡见过了每一个家庭成员，并送给他们一件巨大的礼物。

    这户人家邀请亲王共进早餐，但奥斯卡拒绝了，这固然令主人感到惊讶，但奥斯卡解释说自己与大殿下有约会，于是主人马上便换上了一副笑脸。不管怎么说，没人敢与顶级皇室成员争夺客人。

    亲王几乎走遍了街道上的每一户人家，他的骑士不得不叫来马车运载邻居们赠还的礼物。奥斯卡最后也上了马车，他要去大殿下卢比勒的寓所。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住在斯布亚霍辛的皇室行宫，这座殿宇被人们称为“金伯顿宫”，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四世纪末。

    不过年轻人似乎不喜欢长久住在一栋老房子里，卢比勒的在斯布亚霍辛的学生生涯已有四年的历史，听闻他一直叫嚣着要拆除这栋大理石打造的石头宫。

    “为什么呢？”奥斯卡疑惑的问到。“这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具艺术价值的宫殿，您看看殿顶的那些壁画，还有这室内装饰！说真的，这是现在那些设计师根本学不来的。这才是皇家的气魄！”

    卢比勒没好气的瞪了亲王一眼，“冬天冷，夏天热！秋天四处冒风，春天潮得被褥都是湿的！还有你说的壁画，为了保护这些壁画，我每年都要请人为它们封制松胶！你知道松胶的味道吗？闻多了会让你不举！”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声大笑。

    “行了！”卢比勒摆了摆手，他与亲王只相处几天，但他已把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家伙看作是一个逗趣的朋友。

    “我的礼物呢？”大殿下在餐桌上向亲王伸出手。

    “让我先看看你的！”奥斯卡跟个无赖没什么区别，作为一位客人，他的举动冒失极了！

    “好吧！好吧！就当我看错你了，你这个家伙真的跟传闻一样！”卢比勒边说边从餐桌下抽出一个大盒子。

    奥斯卡把雪茄扔到一边，他欣喜的接过礼物，今天是神诞节，放纵一下并不过分！

    “这是什么？”亲王瞪大了眼睛。

    “你没看到吗？”

    “我看到了！”奥斯卡晃了晃手中的大纸筒。

    “这是我暝思苦想才撰写出的四季菜谱！”卢比勒自豪的仰进座椅，“从前我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瞻仰一下，现在可好了，总算可以将它作为正式礼物赠予我的朋友！”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大信封递给大殿下。

    “让我看看！”卢比勒用餐刀挑开了信封的火漆，他在看清内里那张文件之后便已惊呆了。

    “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奥斯卡拿起雪茄，“前面那张是地契，下面那张是未来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房产转让书。”

    “哦……哦！”大皇子兴奋的翻看着文件，他半晌都说不出话。

    “好了！我的朋友，相信你的父皇终于有合适的理由宰掉你了！”奥斯卡似乎是在幸灾乐祸。“不过……也可能是咱们俩个！”

    卢比似乎并没听到亲王的话，他在椅子上不安的扭动。

    “这……这是我的梦想！光明神会原谅咱们的！”卢比的眼睛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父皇要怎样就随便他好了，咱们……咱们什么时候动工？”

    奥斯卡摇了摇头，“这是急不得的事情，没人会在冬天搞工程，最起码咱们也要等到春天才能重新装修那栋大厦。”

    “是啊！是啊！我差点忘了！”卢比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正好！趁这段时间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设计图纸。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哈哈！这再好不过了！”

    奥斯卡也有些兴奋，他在做这件事时全凭一时冲动，他根本就没仔细的计算后果。

    皇子与亲王的早餐仍在继续，他们谈到令人“望而生畏”的二殿下，他们谈到即将出访法兰的阿兰妮斯，他们还相约一同出席今晚在玳瑁猫广场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狂欢化装舞会，他们还谈到新年后一块儿回都林探访皇帝与皇后。

    “不过，也许两位陛下的脸色会非常难看！”奥斯卡颇有些担心，“咱们的小动作不会瞒过这两位长辈，他们会不会……”

    “当然会！”卢比肯定的打断亲王，“而且最坏的情况我都已经考虑到了！”

    “最坏的情况？”

    “是的！最坏的情况！”卢比在面对这位朋友时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面孔！“父皇那关不难过，他年轻的时候比我还过分。主要是母后，你相信吗？她会烧了咱们的酒店，并把我关进牢笼。”

    卢比最后还不忘向亲王咬牙切齿的补充！

    “朋友，相信我！这种事我的母后不是没做过！”

    奥斯卡诧异极了。“也许……我确实为你惹了大麻烦！”

    “不！”卢比摆手，“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永远都没有勇气做这件事。不管成败如何，我要给自己一个交代，我要给梦想一个机会。也许将来我真的会成为一位帝王，但我希望那件真正令能自己自豪的事情是：拥有一座酒店，并把它奉为神址！”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伸出手与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紧紧的握在一起。也许，在某个大商人看来，与人合作建立一间酒店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可做这件事的人若是换成一位皇子和一位亲王……我们应该相信，这两个不务正业的人一定会受到惩罚。在皇室的传统中，权利的传承超越一切。当承继者想要逃避责任的时候，生存又或毁灭，是他们必须面对的选择。

    也许亲王并不是故意的，也许卢比勒只是被梦想冲昏了头脑，但只要细想想，我们应该明白，一位皇子如果不做那些他应该做的事情，他的命运就会变得和他的梦想一样单薄。

    与大殿下惜惜告别，奥斯卡收拾收拾心情回到了皇家军事学院，他还要去拜访二殿下，这几天在学院里他已听到了许多关于这位二殿下的传闻。这小子最喜欢摆弄大规模的作战计划，他甚至纠集了一个由各种学院无赖组成的参谋部。对于这件事，据说院长鲁元帅曾经如此评价：

    “按照二殿下的作法，帝国会在五个月内输掉一切！当然，如果只给他一个团的兵力，帝国败亡的时间就会缩小很多。”

    奥斯卡松了一口气，在二殿下的寓所，他被告知这位殿下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赶回都林陪他的父皇母后过节去了。

    “那么……咱们为皇室以及那些必须回应的权贵都准备礼物了吗？”

    萨沙伊点了点头，不过她有些没好气。

    “我的哥哥，今天才想起来是不是晚了一点，幸亏阿欧卡亚都已经料理好了。”

    亲王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点头。对于阿欧卡亚，他曾有过一丝歉疚，不多！只是一丝而已。

    阿欧卡亚有着高于所有同龄少女的智慧，这点毋庸质疑。这位女伯爵被亲王打肿了半边脸，但她仍然打扮得一丝不苟。奥斯卡不想知道她在新官邸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但这个年轻人已经承认，在处理一些细节问题时，公爵千斤确实有着近于老辣的决断力。

    比如说，女伯爵就官邸的防御和保密措施与缪拉少将进行了磋商，按照她的设想，新家应该分成三个区域。第一区域包括亲王殿下的卧室、书房、客厅和厨房。前三个地点是生活、工作、起居的必须，这几个地方的重要性自不必说。而厨房之所以被列入高危区的根本原因就是：奥斯涅亲王的饮食习惯决定了他被毒害的可能性要比其他大人物高出百分之九十七！

    这个概率显然是经过阿欧卡亚小姐精心计算过的，不过……也最令亲王嗤之以鼻。

    第二区域，包括门廊、大厅休息室、各个洗漱室、餐厅、大客厅、十一个小客厅，还有小小姐的套间、安东妮伯爵夫人的套间、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的套间。这些地方可能出现危险的系数也是按照概率计算的。

    第三区域，包括整座官邸的外围地带。类似花园、门房、玻璃屋这样的地方，不但需要水仙骑士昼夜巡守，还需要狼犬和用于报警的铁线铜铃。

    至于对付那些隐藏在侍者中的密探，阿欧卡亚也有自己的方式，他们会被安排到一些无关紧要的位置。当然，阿卡怀疑官邸中仍然存在仍位暴露的潜在威胁，但这样也有好处，亲王的言行还不至于触动保密限制。这样一来，特勤处和他身后的皇帝陛下也会安心。

    奥斯卡不想管这些事情，他现在很怕见到阿卡，他甚至已经减少了与众人共进晚餐的次数，但这似乎无济于事。阿卡在人前仍是那副老样子，但一些观察细致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精神位移。

    说到自己在前几天那个夜晚的作为，奥斯卡也不知该作何感想，不过有一点他十分清楚，就是那应该叫做强奸未遂。也许阿卡确实希望发生那种事情，但亲王揭穿了她的诡计。

    “所以！我们就让阿欧卡亚去做她该做的事情！”亲王走到小小姐的身后，他抱住了她，并将脸孔埋入她的发间呼吸混合水仙香水的甜美气息。

    萨沙欢笑着躲开了，这个哥哥最近填了不少新毛病，比方说在她敏感的后颈呵气，那种酸麻奇痒的感觉往往会令小小姐感到眼冒火星。

    她还没准备好享受肢体相投的乐趣。

    “别闹了！求你！”小小姐不甘心的求饶，她想推开哥哥的大头，但奥斯卡死皮赖脸的缠紧了她的腰肢。

    “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萨沙伊板住脸。

    “哦啦！让我看看你为今晚的狂欢准备了什么？”奥斯卡也乐得适可而止。

    萨沙仍然无法摆脱哥哥的怀抱，不过谢天谢地，她的小情人总算不在她的耳边呼吸。

    “看啊！我为自己准备了一套天使装，翅膀是大天鹅的羽毛编织的，而面罩就是这块嵌满紫水晶的纱巾。”

    奥斯卡想了想，他有点看法要挑明。

    “我的小天使！那可是神诞节的化装狂欢大游行！到时候装扮成天使的女孩没有一千也有五百，我觉得你应该化作……”

    “不！哥哥！”小小姐坚定的摇头，“我正想要看看！当我穿着这身礼服出现时，会不会有不自量力的女人折翼！”

    “哦当然！”奥斯卡抚上妹妹的脸颊，“她们不但会折翼，还会被丢进地狱！世间只有一位天使！她就是我的萨沙伊！”

    面对如此恭维，小小姐自然乐于接受，她向后仰过头，轻轻啄了一下哥哥的嘴唇。

    “那么……你为我准备了什么装束？”

    萨沙哦啦一声叫了起来，她掀开了铺在沙发上的白布。

    “这是什么？”奥斯卡张大了嘴巴！“你打算把我装扮成一只狗熊吗？”

    萨沙将沙发上那张裁剪成人形的巨大毛皮抖落开来。

    “少见多怪的小奥斯卡！这可不是狗熊，这是狼獾，獾熊中最凶猛的物种！这张皮革没有一点瑕疵，这可是非常罕见的！通常狼獾面临围捕时都会和猎人斗个你死我活！”

    奥斯卡揉了揉太阳穴，“拜托！我的小天使！就算这个浑身黝黑还带着白色斑纹的家伙是狼獾，可在我眼里它跟狗熊没什么区别！你是天使！这我举双手赞同，可你真的要让自己的哥哥披上这件……这件东西？”

    奥斯卡在说完话的时候还不忘戴上用狼獾头壳制成的大帽子！怎么说呢？他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让见到他的猎人陷入疯狂。

    “很不错的装扮！”门口传来安东妮夫人的声音，她为亲王和小小姐端来了刚刚煮好的红茶。

    “今天是神诞节，感谢光明神！放纵一次没有关系！”安妮拧了拧“狼獾”的耳朵，她像獾妈妈一样打量起自己的孩子。

    是的！今天是神诞节，或者说，是斯布亚霍辛也就是大学城的神诞节。这个时候距离大学生们的冬假还有一段时间，作为最为喜好玩乐的一群人，大学生自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可以尽情放纵的机会。

    也许，这就是斯布亚霍辛神诞狂欢最负盛名的原因，这座因教育和学识而得名的城市拥有崇高又或疯狂的一群人。他们会穿成各式礼服，他们会装扮成你的想象力绝对无法解读的样子。从遥远的俄列王国腹地吹来搀杂冰屑和雪沫的寒风，这无法降低人们的激情，他们会点燃十几米高的巨大篝火，他们会用热舞和烈酒驱散每个毛孔渗露的寒气。

    傍晚，在玳瑁猫广场附近的街区，一些早到的学生已经聚集在一起。他们在咖啡厅中享用着免费的饮料，调侃着老套至极的话题。学生似乎都是一个样子，他们不知天高地厚，用近乎白痴的逻辑思考着窗外的问题。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他们笑起来的声音更像公鸭，这些半大孩子自以为是的炫耀着知识，炫耀着见闻。其实，做这一切只不过是想吸引门口那位小姐，又或是吧台后面那位女招待的注意。

    不过，这些还未懂得收敛的年轻人总会知道，不管多么努力，知识将永远是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而光明神和官僚阔佬也不会为他们创造多少出人头地的良机。

    玳瑁猫广场还没有开放，临街的各个路口都被司法巡查部门的老爷兵堵住了，像往常一样。喜欢寻衅滋事的大学生并没因为神诞节而放过这些穿靴子骑老马的巡兵。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街口架设的围栏后面，时不时的问候巡兵们的女性亲属。也许真正胸怀大志的学子并不屑于做这种事，但有时冷丁一看，这些只比佃户多识几个字的小崽子确实跟流氓别无二致。

    今天是神诞节，我们不能再提扫兴的事。所以，还是看看贵族们在干什么吧！这个时候，都林大学的传习大讲堂会聚了斯布亚霍辛所有值得一提的人物。他们有的是教授，有的是教士，有的是艺术家、有的是高级军人。当然，哪里都少不了贵族，还有大商人。总之，能被市长和都林大学的校长大人请进讲堂大门的人，无论是在身份地位还是财产储蓄等方面都得有点作为。

    不要惊奇！这座知识的殿堂就是这么势利！它用不知从哪拷贝来的标准将人群划分三六九等。越往高层人数越少，相对的，这些少数人的势力便越大。知识在这个时候不但成为次要标准，而且在多数时候，这个代表文明的词语根本就显得虚伪、多余！

    教育也是这样！泰坦应该是世界上第一个将学校教育推广至未成年人的国家。这个大帝国的地方行政单位以镇为根本，镇内设中学，每名年满十三岁的少年都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入学考试。不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帝国的教育部门逐渐为入学标准增加了无数限制，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向国家交纳特定的税额，再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向学校交纳一年的食宿费，又比方说学生家属必须有能力在其子女求学期间担负学校的一小部分开支。总之呢！这种限制章程可以由镇上一极的市政府负责修改定制。所以，泰坦帝国有多么所中学，就应该有多少种限制。

    是该总结一下的时候了！泰坦教育体系奉行的精神就是：“先让我见到钱，然后再送孩子来念书。”这个道理也许很简单，但它却可以创造数之不尽的金币。

    这样一来，能够上学的孩子便少得可怜。入学的人数不到位，教育体系的收入便会缩水，不过有办法，市政府的老爷们可以调整限制章程，只要将套紧学校这个大钱袋的绳索松一松，那些节衣缩食、巴望着子女能够考入斯布亚霍辛某所大学博得锦绣前程的父母们就会欣然打开腰包。

    通过上述方法，教育部门的钱袋很快就会鼓起来，但这个体系永远不会满足，市政府的老爷们会在这个时候再次提高学校门槛的高度，于是……周而复始……周而复始……直到你的孩子辍学、毕业！最倒霉的也不过是考入大学。于是！周而复始……周而复始……

    似乎……我们又提到了一件并不轻松的事。

    “那么好吧！让我来看看！这么多年来！这个帝国发生的最好的一件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欢天喜地的迎向刚刚迈进客厅大门的奥斯涅亲王，这位大殿下痛苦的绷着脸，人们知道他是在极力忍着笑，但那样子却比哭还难看。

    奥斯卡在身上套着厚重的狼獾皮毛，他的头上还顶着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皮帽子。也许是身上的穿着太过累聱，这位亲王走过客厅时显得异常笨拙。

    “谢谢！我的朋友，今天是神诞节！我对任何评价都不会有异议。所以……想笑就笑吧！我担心你再憋下去会伤到面部神经。”奥斯卡边说边没好气的拥抱了卢比。

    “不过……说真的！你的恶魔装扮比我强不了多少！还有你身上这些破布条，那简直令我想起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为了打击朋友的气焰，奥斯卡见面就批评了大皇子一句。

    “我的朋友们！”卢比揽住亲王的肩膀，他将怀中的这只雄性动物展示给坐满一室的客人。

    “我赌二十个金币！”大殿下兴奋的喊出盘口。“我们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是在饰演一只迷途的……迷途的獾熊！”

    奥斯卡并不想扫卢比勒的兴，但他还是小声冲卢比嘀咕了一句：“大恶魔！你输定了！”

    马上！大殿下的盘口得到了一位好事之徒的响应：“我出五十个金币，亲王殿下的扮相一定是一头熊，但我不能确定是什么品种！”

    奥斯卡厌恶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那是一个穿着将校服的年轻人，级别似乎还不低。

    “不！不！”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殿下，我得说，您身上的皮毛肯定不是熊那种肮脏丑陋的生物所能拥有的，那是稀有物种才有的毛色。我叫不上名字，但我出一百个金币！”

    卢比高兴的拍起手，“好了！修洛克伯爵已经出到一百个金币……”

    奥斯卡拉了拉大皇子身上的碎布片，“够了卢比！”

    刚说完话的小亲王已经站了出来，他大声向在场的宾客宣布结果。

    “先生们女士们！抱歉了！庄家通杀！我扮演的是一只狼獾！请三位开出盘口的男士结帐，但要注意，我只收现金！”

    贵族们在起哄，奥斯卡已拖着大殿下向客室的阳台走去。似乎那个喜欢凑热闹的年轻将领仍在叫嚣什么，但奥斯卡理都未理。

    都林大学大讲堂的每一扇窗户都对着正南方的玳瑁猫广场，而亲王与大皇子站立的地方正是讲堂唯一的一处大阳台。阳台两端竖立着高大的火盆，喷薄的火焰在北风的呼啸中不断挣扎，露出狰狞的外焰。

    从阳台只要稍稍探出头就能鸟瞰这个玳瑁猫广场，广场已经开放了，打扮得千奇百怪的人们附和随处可见的乐队演出着群魔乱舞的戏剧。

    以广场中心的玳瑁猫塑像为轴心，人群呈现出无数的圆环分散在各个角落。每个圆环的圆心就是一座篝火和一个乐队。男男女女穿着厚重的棉衣，披挂古怪至极的面具。忘情的舞者队伍间或被成群结队的小孩子截断，但大人们马上便会回复各自的位置。即使是神诞节，这些成年人也不打算掩饰内心的贪婪，他们期待着下一支舞曲、期待着下一个舞伴。

    广场东边搭建了许多临时的灶台和烧烤架子，这里也围着不少人。北方人抬出了最浓烈的松子酒，男人们像竞技一样仰起脖子，任由辛辣酸麻的酒精冲入胃肠。这种豪饮似乎只在神诞节才能见到，这时的男人们就像集体爆发歇斯底里症一样不可理喻。

    煎炸红肠的油锅发出刺耳的尖叫，人们兴奋的看着锅中的肉肠慢慢变成鲜嫩的火红色。和都林大学讲堂里随处可见的自助餐车比起来，广场上的食品可不是免费取用的东西。人们在兴奋之余往往会掏空钱袋里的东西。

    女士们的选择不多，对于她们来说，过节是最容易犯错误的时节。假面狂欢的好处就是令人们失去了面孔，而这便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夫人小姐选择刺激方式的盲目性。就像身边突然闪过一个一只眼的“海盗”！女士们通常会被这种散发着海洋气息的剽悍男子所吸引。如果“海盗”愿意，女士会为他在广场附近的某条阴暗小巷里脱去短衬裤，当然，你不要期待这种女人会有多么美妙的面目和身躯。

    “那个……那个打扮成将军模样的家伙是谁？”奥斯卡无神的盯着混乱的广场，他双手搭在阳台的石墩上，翘着脚，嘴里涎着一根大号的寇巴雪茄。

    “你说哪个？”卢比勒的神智有些散乱，他嘴里也叼着一跟大雪茄，但很明显，他的雪茄里一定掺了鸦片之类的迷幻药。

    “就是输给我五十金泰的那个！”

    “那是塔.冯.苏霍伊，大学城的人都叫他拐棍塔里。”大殿下陶醉的喷出一口烟气。

    “喂！我的小妹夫，你不试试吗？”

    奥斯卡看了看卢比手中的雪茄，“对不起，我戒掉了！”

    “你得了吧！你嘴里含的是什么？阳具吗？”

    亲王猛的被烟气呛到了！“我的大殿下，你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我说戒掉的烟草是掺了东西的那种！”

    卢比勒耸了耸肩，“我也很抱歉，你失去了阳具，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乐趣。”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位大殿下正处在兴奋的高潮。

    “我讨厌那小子，拐棍儿塔里是吗？”奥斯卡睚眦必报的性格又暴露出来了。

    “没错！我也讨厌他！但我的弟弟喜欢他，他们整天在一块儿鬼混。”

    “为什么叫他拐棍儿塔里？”奥斯卡有些迷惑。

    “恩……与阳具有关。”卢比勒肯定的说。

    “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亲王有些受不了了。

    “我说的是真的！据说那家伙的阳具有拐棍儿那么长，所以……”

    “行了行了！咱们换个话题！”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他有些后悔提及这个姓苏霍伊的傻货。

    “说说……说说你为什么没有回都林陪家人过节？”

    卢比勒懊恼的呸了一口！

    “回去干什么？你难道没有见识过都林那些家伙的嘴脸吗？”

    “可毕竟那里有你的父母和兄弟姐妹！”

    卢比勒又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看来他的神智真的出了大问题。

    “两个妹妹远嫁国外，她们是蠢货，所以没什么好牵挂的！阿莱妮斯属于你，她喜欢叫我大灰狼，因为我老是问她借零用钱，该死的！她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年金全被我吃掉了，每次还都要数落我几句！最后就是我唯一的弟弟，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完全不同，连同桌吃饭都很困难，所以我一直怀疑，要么我不是父皇亲生的，要么他就是个杂种！”

    “说到父皇了……”卢比勒将积攒的口水咽了回去，“我不知道他爱我多一些还是爱他的情妇多一些。我们很少有独处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要么就在某个娘们的身上，要么就去盯着那些惹麻烦的权贵。而母后……真是算了吧！每次母后见过我之后都会去看医师，据说是受不了打击。”

    “哦啦……”奥斯卡又有些后悔了！他只能对此表示感慨。

    “朋友！这没什么！”卢比勒突然笑了起来，“这就是生活！一位皇子的生活！受父亲冷落、受母亲怨气、受弟弟戏弄、受妹妹讥讽。不过你放心，我没事！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受够了，我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奥斯卡觉得自己应该同情这位皇子，可作为朋友，他必须说点什么。

    “不！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受不了了，不要告诉我。只要将汉尔顿宫点燃就行了！我看到火光就会去接你！别忘了，咱们还有一座大酒店，你并不是无处可去！”

    卢比勒猛的揽过亲王，他重重的吻了妹夫的额头。

    “说真的!这他妈是我听到过的最令人激动的倡议！”

    奥斯卡并没听清大殿下的胡言乱语，他兴奋的指着广场！

    “看啊！看啊！教士们出现了！教士们出现了！”

    没错！教士们出现了，神诞节即将迎来它的最高潮。穿着宽大礼服的神甫走在队伍的最前边，神甫身后的教士们扛着一个巨大的沙漏缓慢的行进。人群自动分开，虔诚的教徒在队伍经过时便跪伏于地，他们念叨着赞美神的颂词，并亲吻留下神甫足迹的大地。

    教士们终于停了下来，在玳瑁猫广场的中心位置。沙漏被摆上临时搭建的祭坛，神甫像重复千百年那样翻开记录天象的铭文。他抬头望天，星空也是千百年来的样子。也许感到是时候了，神甫突然向天空划上光明神交给人类的手势语。

    沙漏翻转，古老的工具开始准确的倒计时。人群静默了，学生们安分下来，女人们屏住呼吸，男人任由酒壶歪倒地面，虔诚的信徒则疯狂的自言自语。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光明神万岁！”

    天地突然亮了起来，人群的呼喊冲上云霄，巨大的音量似乎揭开了一层崭新的天宇。烟花从城市的郊外升空，喧闹的黑夜更疯狂了！光亮编织出无数图案，由南而北，至西向东，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绚烂的五彩花火之中。

    人们抛开了顾忌，抛开了矜持，似乎狂欢才刚刚开始！面具被撕个粉碎，礼服被丢进火里，神教的教义只允许这一夜的放荡，因为在神诞节这天，光明神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奥斯卡和卢比勒的身边已经挤满了人，大家都涌入阳台。亲王的身边倚靠着天使一般的萨沙伊，大殿下的身边则倚靠着一个美男子。

    奥斯卡吻了吻妹妹的嘴唇，他对这一切都感到极为满意。

    递过酒杯，与大殿下重重一碰，奥斯卡突然百感交集。

    “为了791年，干杯！”

    “是的！为了该死的791年！”卢比混混噩噩的摇晃着身体。

    那么……就算是吧，为该死的791年干一杯！因为我们知道，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

第十集 第四章

    好像……斯布亚霍辛距离都林只有区区二十公里！当然，如果我们没记错的话。

    可大学城的冬天为什么会这么寒冷？这里像极了北方森林。人们在冬天几乎不出门，出门的只是破于生计的人。在每年的十二月到第二年的三月间，城市的天空会被冷空气和积聚冰雪的浓云所笼罩。大地会变成一片僵硬的冻土，树木会变成干裂的枯枝。一场大雪过后，郊外似乎只有耐寒的狐狸和野狼才会出门活动。

    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在大部分北方人的眼中，冬天是一年四季中过得最迅速的季节，似乎只要经历几场寒流，温暖的季风便会再次光临这片土地。

    一转眼，792年的春天如约而至。

    不过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看来，这个冬天是最漫长的！他将自己关在皇家军事学院图书馆的一个小房间，每天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才会走出这间静室。

    年轻的传令官帮了这位殿下不少忙！同样出身于军人世家，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尉无疑要比出身安鲁的小奥斯卡名副其实得多。在泰坦的帝国西北边疆，斯坦贝维尔家族是举足轻重的大门阀。曾经有一段时期，那时泰坦还没有确立完善的兵役制度，皇帝出征需要依靠贵族门阀领主的私人武装，而在与德意斯王国争夺北方领土的过程中，斯坦贝维尔一直是中流砥柱。

    这个家族的年轻人和安鲁一样，他们的出生和成长都依赖战争。年轻的惠灵顿使得一手好箭，虽然没人见过他动用那两把从不离身的战刀，但作为家族图腾，相信他的刀也不好欺负。

    惠灵顿对军事理论的掌握非常扎实，亲王一度认为自己委屈了这位少尉，他至少应该拥有上校甚至少将的军衔。但惠灵顿对此并不在意，他说斯坦贝维尔的传统是：没当过的兵的将军绝对当不好将军。所以，一切都应从基础开始。

    奥斯卡赞同斯坦贝维尔的家训，他也要从基础开始。那本厚厚的军事名词词典就是最基础的军事理论知识。按照他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的要求，他需要流利的背诵词典上所有的名词解释。

    奥斯卡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他在翻开词典的扉页时却被一句话吸引了。原来，那是雷洛导师的赠言。

    “战争是可学会，而且是必须学会的。广泛而深入地研究战史，理解战争的本质，是研究用兵之术的基础。而在此之前，你必须搞清楚战争这个名字中所包含的各种术语和它们所代表的意义。只有先明白这些词汇，你才能更加深入的体会战争的确切含义。”

    不愧是一位在理论研究上有着独到见解的老教授！雷洛.托马斯将军用简短的一句话便概括了军事理论的启蒙教育。

    亲王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小伙子，他忠实的执行着导师的命令。词典中虽然有队形、编制、战场地理、比例尺等这些容易理解的名词，但也有像消极防御、战争精神助力、不确实性战略与偶然性作战方针这种难以理解的艰涩词句。奥斯卡在这个时候就要依赖他的军事顾问和惠灵顿少尉了。传令官会从图书馆中抱来与这些名词有关的专门著作，而亲王便通过大量的阅读和与军事顾问进行辩论来进一步细化理解的程度。

    这个过程是艰苦的！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有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刨根挖底的精神，他对任何事物都抱持一半的怀疑。这种根深蒂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求学之路不会十分顺利，但无疑，这种性格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他的实践和追寻真知的能力。

    也是因为亲王面对知识时的婆婆妈妈，雷洛.托马斯将军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入学考试的日期。当亲王觉得词典被自己啃食得差不多时，学院的冬假已经结束，再算上他在都林滞留的日子，这小子整整错过了一个学期。

    不过奥斯卡认为这段时日的学习还是非常有价值的！最开始的时候，他像所有火力旺盛的大学生一样，枯燥、单调、乏味等等等等的情绪始终笼罩着他。他会不间断的打瞌睡，他会在静室中为自己准备零食、甜点、烟酒等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事情总得有所变化。奥斯卡的变化来得非常突然，确切的说，那是出于对一个名词的理解。743年版军事名词词典第九十一页第二行，水仙骑士团！

    对于这个青年无比熟悉的武装力量，词典上是这样解释的：

    “安鲁家族的私人武装，教历356年7月29日，由莫瑞塞特王朝第一世皇帝和里贝鲁二世教宗陛下授权成立。誓师大会举行在今日帕伯恩省某处盛开水仙的小山丘，故得名水仙骑士团。在水仙骑士团成功挫败波西斯人的入侵之后，安鲁家族得封帝国东疆领土。时至今日，安鲁与水仙骑士仍然镇守在那里。水仙骑士团的成员由安鲁子弟和领内子民组成，但不管他们是谁，当他们为光明神和西方圣土披上战甲的时候，人们习惯称其为‘神选的战士’！”

    “哦啦！我也是其中的一员！”亲王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脊背，他看到的这段文字其实并不能完全描述水仙骑士团作为一种军事存在的确切概念，但亲王在乎的是，这是历史积淀的荣誉！这本军事名词词典会在百年甚至是千年之后告诉那些希望学会战争的人，这个世界上，有一只以水仙为名的英雄队伍，它曾抵御强悍的侵略者长达数百年，并且寸土都未失去。

    “安鲁哈啦！”年轻人伸了伸筋骨，他该认真些了。

    勿庸赘言，作战的原理和原则绝不仅是一种知识，而且也是一种能力。奥斯卡是在琢磨名词的时候发现这一点的。这个年轻人有一个好处，就是喜欢思考，喜欢幻想。他发现如果像支解人体一样剖析一场战争，那么构造这场战争的只是他所背诵的无数名词。

    也许可以这样理解！奥斯卡猜测：既然组成战争的是这些名词，那么谁对名词的理解更准确，谁就能够赢得胜利！

    奥斯卡还发现，对名词的理解也是一种能力。只有结合各种战史进行深入的思考和探讨，通过应用战术和实兵指挥的锻炼，才能把这些名词阐述的原理和原则变成自己的能力。只要具备这种能力，则可在任何时候和任何情况下，为完成战争任务做出准确的判断，制定出有创见的方策。而战争理论是各项作战原则的基础，弄懂这些代表基础理论的名词就是提高作战能力的起点。而现在的亲王所缺少的，无疑就是应用名词的场地。至于实兵指挥，亲王给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捎去一封亲笔信。看来，沉寂多时的红虎骑士团又要派上用场了。

    红虎来了！在皇帝发布许可令的当天，一个整编骑兵师冒着大雪赶到斯布亚霍辛。亲王在军事学院的练武场检阅了自己的骑士，这个情景是新鲜的，没有回家过冬假的学员都赶到场地一侧观礼，当时到场的还有学院校长鲁宾元帅，还有学院教学研究室的大部分高级将领。

    红虎的风采夺去了学员兵的神志，看着传说中的骑士表演精湛的马术，看着神选的战士进行激烈的对抗演习。毋庸质疑，真正渴望热血军旅的学员士官都注意到那位身份显赫的年轻亲王。渐渐的，或者说几乎是立刻，他们开始向这位殿下的身边聚集。

    与多少都有些飘飘然的亲王殿下比起来，阿欧卡亚女伯爵才是真正忙碌的那个，她的工作量陡然巨增，她不但要调查每个会见亲王的学员，还要从他们的出身背景、生活经历、人际交往等等方面分析这些家伙接近亲王的目的。

    以上所说的这些都是792年一月份的事情，在二月初，红虎骑士在北部森林与城市交界地区的开阔地建立了面积广大的营地。按照学院教研室的要求，红虎会在这里成为整个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假想敌。

    到了三月初，士官们陆续回到学院，他们有的为这个发现而惊喜，而有的则有些落寂。二皇子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就是大失所望的一个，他发现自己在学院的人气已经跌落至历史最低点，为了挽回那些并不存在的颜面，他在温暖的季风再次光临大学城的那个早晨，于自己姘妇的床头写下一纸宣言！

    “我要发奋！我要努力！”

    接着，温暖的女体靠上了这位二殿下，他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3月10日，开学的日子。年轻的士官换上学院统一的制服，背上他们根本看不懂的书籍，在各个科业代班长官的带领下，拜见校长，然后像骡子一样被赶进教室，继续对他们来说意义并不算大的无聊学习。

    在这一天，奥斯卡终于迎来了他的入学考试。结果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但雷洛.托马斯将军还是自豪的向教研室的同僚展示了亲王的那份满分卷纸。

    再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烦琐了，皇家军事学院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的五十九名来自各个军区的中级军官为姗姗来迟的代班长官举行了简短的就职仪式。然后在当天晚上，亲王出资邀请这些新同学在斯布亚霍辛最豪华的旅店举行了见面酒会，尽管小奥斯卡记录人名的能力并不强，但他还是留意到几位极其与众不同的人。

    首先，就是那位输给亲王五十金泰的塔.冯.苏霍伊子爵，他拥有少校军衔，是帝国最著名的军火专营商苏霍伊家族的二少爷。

    据亲王的初步观察，这个外号叫“拐棍儿”的小子是个十足十的无赖，不光是因为他输给亲王的那五十金泰始终都未兑现，还因为他那轻浮的举止和布满肮脏秽物的大脑皮层。这小子是由北方集团群司令部推荐来的，不过亲王的判断是，北方军区总司令多半是要打发掉这个不能轻易招惹的地痞。

    人们都说物以类聚，在这个班级体中，看看与“拐棍儿塔里”交往的人，就能大概掌握这些家伙的品行。

    第二位，是亲王的军事顾问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指给他看的。那是多瑙河流域第十一军区的一位步军师长。冈多勒提到，当自己仍是一位将军的时候，这个名叫克拉皮奇.德利克的铁匠的儿子还是一位少校参谋。这令亲王极为震惊！阿贝西亚退伍不过四五年，那么这样一来，克拉皮奇无疑是亲王见过的升迁最快的平民军官。这个家伙绝对值得多多留意。

    第三位，亲王见过他好几次了，这是一个有着德意斯条顿军人血统的高壮汉子，一个对水仙骑士团的战斗故事疯狂着迷的北方人。他叫明塔斯.布郎特，这个家伙在第一次拜会亲王的时候就与小戈多杠上了，两个力士的对决令亲王看得直乍舌。奥斯卡记得最后是用对付大型猛兽的矛钩才把互不相让的两头狗熊给分开。

    那么，这样一个头脑简单的家伙为什么会引起亲王的注意呢？明塔斯.布郎特唯一值得一提的地方就是对亲王的话从不怀疑！我们知道，衡量一个人，这一点足矣。

    第四位，乔治.罗梅罗，来自唯耶罗那，是南方集团军群所属的少数骑兵将领之一。他是这界研修班中军衔最高，年纪最大的一位。四十八岁半的骑兵军军长对亲王殿下非常恭谨，用他自己的话说，正是小亲王为南方军区赢得了一次战争机会，这要比新奇的军事知识更都令人兴奋。

    乔治将军在拜会亲王时也与一个人杠上了，那个家伙自然是同样为骑兵指挥官的缪拉，两人为一些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缪拉在愤然离席时称这位军长为“顽固的老东西”，而老东西回敬缪拉为“没教养的小捣蛋鬼。”

    最后一位了！

    在介绍这位先生之前，我们得交代一下，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的学员就像一个小军官团，这里拥有形形色色的军人。他们有的像“拐棍儿塔里”一样是官痞无赖的代表、堕落的贵族公子；有的也像明塔斯.布郎特那样孔武有力；还有就是和乔治.罗梅罗将军那样保守的官僚；最后就是像克拉皮奇.德利克那样的平民。

    除了上述这四种人之外，军人还有一种极端的状态，就是疯子。第三十九期战史班里的疯子不多，我们要说的是最具代表性的那个。

    达答拉斯.皮切上校，原为近卫军第十六军区参谋部作战参谋，据说是因为越级递交报告而被军区司令打发到战史班的。他的作战计划被军部作战部的同僚戏称为“中学生的意淫作品”。于是，军区决定将他派到皇家军事学院好好学习一下战争史，以便他克服充满奇幻色彩的想象心理。

    奥斯卡曾经拜读“疯子达答”的两份作战计划，一份名为《怎样在八十天内统一西大陆》，另一份是《十七个月，让我们征服远东》。

    奥斯卡在合上这两份字数超过百万的大部头著作后对达答拉斯上校说，“朋友，你是在恶心军部的那些参谋，还是在变着法儿的恶心你自己？”

    几乎是立刻，达答拉斯.皮切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引为知己。

    见面酒会是在半夜的时候结束的，一群喝醉了的家伙在“拐棍儿塔里”的带领下叫嚣着找妓女，奥斯卡害怕他们真的会闯进女学生的公寓，所以他调遣一个小队的骑士将这些捣蛋鬼送回学员宿舍的床上，并为他们准备了呕吐用的马桶和洗澡水。

    3月10号就是这样结束的，不过亲王已经没有多少印象了。因为他异常忙碌，甚至很少有机会回家。雷洛.托马斯将军为这个年轻人安排了无数科目，按照学院章程，战史班的课程自然是固定的，但这位导师特别为安鲁家的小子制定了体能训练和军官礼仪规范等课题。

    于是！奥斯卡开始了真正的学院生活。他在学院里有一个小套房，像所有在大学城进修的高级将领一样，这个小家伙在卧室的床底下藏酒，在花瓶里藏雪茄。不过他是亲王，他与别的军官还是有些区别的，比如始终伴在他身边的暴雪和小戈多，还有枕头下面和身上藏着的各种小型刀具。

    每天，亲王殿下会比起床号提前半个钟头睁开眼睛，小戈多已将操练服为他准备好了。奥斯卡在穿戴整齐之后便会出门，他可不是去收报纸或是买早餐，按照导师的要求，他的早课是从自家门口跑到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驻斯布亚霍辛基地。

    辛辛苦苦跑到基地大门，奥斯卡已经累得像夏天的德意斯猎犬，不过雷洛将军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操练。礼拜一、三、五，基地的早课是马术和力量练习，礼拜二、四、六是带领骑兵的集体练习和自由搏击。

    奥斯卡对所有的课题都抱持质疑的态度，他就是不肯踏踏实实的练习，不过雷洛将军有的是办法治理这个小家伙，他将亲王的练习表交给了每一名红虎战士，最开始的时候，早起的骑士就会偷偷议论，亲王今天迟到了；亲王今天在战马上向将军耍无赖；亲王今天根本就没起床！

    没过多久，奥斯卡终于知道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在盯着他，一旦他有什么偷懒或是出格的行为，用不了几个小时，整座军营便全会知道。

    年轻人发了狠心，这没什么！他只是不想让导师那么轻易就得逞，可既然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就必须端正态度了。

    于是，骑士们终于看到，一个圆滚滚的小伙子在泥地里与人搏斗，在大操场上跑马，在红虎的旗帜下训练军姿。他们渐渐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中多了一种熟悉的东西，缪拉将军告诉他们，“那就叫军人的英气，你们都的。现在，我们的长官也有了。”

    “这是不是说我们的亲王殿下终于是一位合格的军人了？”有人这样问。

    “当然不算！”雷洛将军边说边推开了纠缠着他的小亲王。

    奥斯卡皱眉了，“喂！老家伙！我击倒了他，我的剑就抵在他的咽喉上！这还不算赢？”

    “当然不算！当然不算！”将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小家伙！我知道这里的人单打独斗的话都不是你的对手，可这不是决斗！用不着你那些花哨的剑术和复杂的阴谋诡计！看看你的四周，你要记得自己是在战场上，你是一个深陷敌阵的将军，敌人在悬赏你的人头，他们会像野兽一样前仆后继的涌向你，直到无数剑锋和斧刃撕裂你的肉体。”

    “那我该怎么办？”奥斯卡回想起个把月前在山道上发生的那场激斗。

    雷洛将军打了个响指！奥斯卡立刻戒备起来，这个年轻人受惊似的转向身后，只见一个小队的刀斧战士整齐的排列成进攻队形。

    奥斯卡刚想问候导师的女性亲属，但他的大腿突然传来一阵巨痛。原来，刚刚被他打倒在地的那名骑士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他……他犯规……这个该死的……”奥斯卡抚着伤口大喊大叫！

    “不！你又说错了！这不算犯规，他还没死，要是我的话我也会咬你一口！你还是小心周围吧！”雷洛将军说完便离开了场地。

    “妈的！”奥斯卡别扭的转过身体，但在他的剑还没有挥起的时候，一个小队的刀斧战士已经冲进他的怀里，并且在转眼之间就把踩在脚底。

    “嘿！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

    “殿下今天被突击营的那些家伙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真的吗？”

    “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咱们直属长官的外套上至少有一百个脚印。”

    “那可真够惨的！愿光明神拯救他！他太可怜了！”

    从这天开始，每天的早晨便成了奥斯卡的噩梦，他要面对一个刀斧小队或是一个骑兵小队的冲击，用导师的话讲，这可以训练他在战场上的判断力。不过脑震荡也就算了，在基地，他曾被打歪过鼻子，被敲肿过眼睛，被踢到过生殖器，还曾被木剑挑破了一大块肉皮，更离谱的是，有一个被他逼急了的骑士将自己的马靴向他掷过去！结果！尖锐的马刺轮扎进了他的肩膀，他像个小丑一样顶着个靴子躺倒在担架上。相信如果身体条件允许，这位殿下会在第一时间杀了看到这件事的所有人，然后再结果他自己。

    这时导师又说话了，“这就是战场，骑士们坐得很好，现在他们让亲王殿下多遭一些罪，将来他在战场上的存活几率就会提高很多。”

    日子就在摸爬滚打中度过，奥斯卡长高了许多，体重也增加了不少。不过不用担心，他的身材已经可以用匀称来形容了。如果每天他能吃得再少一些，他绝对能够成长为一个英俊潇洒的帅小伙子。

    雷洛.托马斯将军确实有这种打算，他为亲王定制了一份减肥食谱，不过奥斯卡在看到那份东西之后便陷入歇斯底里的境地，他掏出匕首将那份食谱钉在了桌子上，并向导师叫嚣，“要吗带着那份见鬼的东西离开这儿，要吗就留下尸体。”

    导师看得出来，这小子不是在开玩笑，人们总有不肯妥协的时候。对于奥斯卡来说，艰苦的“挨打训练”可以承受，但谁要是敢动他的餐桌……

    每天的大运动量需要足够的热能来补充，奥斯卡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宰掉那些企图令他成为素食主义者的蠢货。但雷洛将军可不是蠢货，他的训练收到了明显的效果。最初，也就是四月底，奥斯卡在通常情况下都会被群起攻之的骑士揍个鼻青脸肿，但半个月之后，虽然鼻青脸肿栽倒在地的人仍是他，但他已能抵挡对方的冲锋，并给其中一些倒霉鬼制造伤痕。又过了一个月，步兵小队的突击已经对他构不成威胁了，除非对方使用长枪、重盾等重武器。当然，他还是奈何不了骑兵的冲锋，往往对方的一个照面就会令他亲吻大地。

    “这可怎么办？”奥斯卡着急了！他可不是在乎面子，而是在真正思考这个问题。就像导师说的那样，战场上可能发生很多事，有多少显赫一时的将军、统帅就死于冷箭、死于马蹄。

    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曾是一名指挥步兵师的少将师长，他在多瑙河流域创造了大陆军事史上以步军战胜优势骑兵的经典战例。奥斯卡知道这件事，遇到怎么对付骑兵这样的问题，他自然要向军事顾问打听。

    阿贝西亚男爵的解释是，若要看一个国家的军队是否强大，看看他们的马厩就知道了。这句话绝对有道理！在现代战争中，骑兵的数量与质量已成为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为骑兵在作战中的机动力和破坏力是其他兵种无法比拟的。

    但是！阿贝西亚男爵明白这个词的妙用，这个“但是”往往会把事物的性质转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但是骑兵真的那么难对付吗？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阿贝西亚之所以能够取得对优势骑兵的胜利，就是因为他在战场上敏锐的抓住了骑兵的致命弱点……作战半径的范围问题。

    “作战半径？”亲王的军事名词词典还没旧，他记得这个词，意思是指一只军队在与敌人接触时的有限作战距离。而放在骑兵的身上，就是指集群突击时，在与敌人的第一次接触没有获得有效战果之后，重新启动第二次冲锋所需要的战场距离。

    这似乎很难理解，但奥斯卡还不至于完全不懂。骑兵依赖马匹才具有强劲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而作为马来讲，它们从静止到奔跑直到发挥速度优势需要一段时间和很长的距离。这就表明，当第一次进攻失效，骑兵集群在阵前组织第二次攻击时，需要时间和使马匹重新具备速度优势的距离。

    这就是骑兵的致命弱点，他们的作战半径会在进攻中受到战场地形、敌军干扰、弓箭射程等等情况的限制。

    “也就是说，当敌人的骑兵接近你的锋线时，决胜的时刻便要到了！”阿贝西亚边说边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将锋线上的重装战士团撤向战场两侧，你知道吗？你的锋线长度决定了对方骑兵的纵队长度，因为要使冲锋队形具有穿透力。”

    “这样一来，隐藏在战士团身后的箭士师团就会给敌人骑兵以准确密集的射击。不要相信散射那一套，我保证散射解决不了问题！这个时候一定不要吝啬箭羽，看准地平线上腾起烟尘的那块土地，高高的射过去。”

    “接下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箭士师团必须在敌军骑兵冲锋至锋线前的这段安全距离内撤退至重装战士团的身后，这个时候，敌人的骑兵指挥官一定会变阵，要么成两只纵队分袭左右，要么就是成避敌队形冲出我方两列重装战士之间的空地，不管怎么样，他们的作战半径会缩小很多，速度也会在调整部署的时候慢下来……”

    “等等！等等！”奥斯卡突然叫停，这不是他想知道的。“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手下只有一个手持木棍的战士，而敌人是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兵小队，这时你该怎么办？”

    前近卫军战斗英雄阿贝西亚将军只是想了想，他突然伸出仅余的一手钩住了奥斯卡的脖颈。

    “孩子！听大人的话没错！相比于那跟木棒，你更需要一面白旗。”

    结果呢！在这件事之后，也就是792年6月初，夏天就要悄悄降临大学城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辞退了自己的军事顾问，并利用一些私人途径将阿贝西亚男爵恢复军籍。这还不算完，在重新成为近卫军少将的第二天，阿贝西亚将军便接到了调入第三十九期战史班的命令。用亲王的话讲，“别看那家伙是个战斗英雄，他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于是，阿贝西亚因为一个答案便莫名其妙的成为近卫军，又莫名其妙的成了亲王的同学。他将他的妻子儿女也接到了斯布亚霍辛，虽然他仍未得到梦想中的步兵师，但至少这个残疾的老军人又回到了部队！至少……他又有了军部签署的薪水单。若是从前他一定会感动得痛哭失声，可现在，他老是忘记把它们放在哪里。因为阿欧卡亚小姐似乎搞错了，作为亲王军事顾问的那份薪水仍然按月寄到。阿贝西亚想找亲王谈谈，但被他的妻子拦住了，这位夫人说，亲王迟早会有收回的时候，干嘛急于一时？

    是的，亲王迟早会有收回投资的时候，我们并不急于表示。

    那么……时间怎么会过得这么快？奥斯卡在向从法兰归来的未婚妻展示伤口的时候不自觉的问了一句。

    “看看这些伤痕你就知道我的境遇并不比你好过多少！”奥斯卡试图安慰公主，“三月份的伤集中在头上，四月份我注意到这一点，于是伤痕开始集中在上腹，五月份我又留意这一点，可该死的六月份我就伤了腿！我的那些骑士比耗子还精明！”

    阿莱尼斯掉了眼泪，她将未婚夫的伤疤摸了个遍。对面扑鼻而来的女人味和身上一双小手的抚摸差点令奥斯卡凶性大发，可幸好公主开始哭了，她哭得像个泪人，她说咱们为什么都这么可怜？她说都林人都是畜生，她说她的父皇是一头臭猪，她说她的母后是一个只会逼迫她的巫婆，她还说，有一天要把欺负她、藐视她、给她脸色看、逼她到法兰去遭人白眼的人全都处死。

    不管公主的想法是真是假，奥斯卡一一应承下来，这终于令阿莱尼斯笑颜重开，但亲王看得出，公主的情绪仍然极为低落，这恐怕跟都林传来的消息有关。前几天，宫廷长官接受皇帝陛下的旨意对阿莱尼斯下达了禁制令，这位公主再也没有机会参政议政，她被皇室彻底从权利的阶梯上掀翻下去。

    “谁叫你那么咄咄逼人？”奥斯卡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闯祸了。

    “你也这么认为？”阿莱尼斯似乎又要掉眼泪了。

    “怎么说呢……”小亲王开始不停的摸鼻子，他的未婚妻确实太着急了。她不应该在都林的政治旋涡中为皇帝出谋划策，这样一来，她自然会成为一个亮丽的靶子。

    “要怪就怪你的父皇好了！”奥斯卡总算找到一个替罪羊，“他采用了你的策略，让老卡契夫钻进了自己设立的笼子。说实话！阿莱尼斯，这一招非常高明！可后来呢？他先是为了应付来自皇后的压力将你派到法兰去受人白眼，现在则是干脆禁绝了你议政的权利。他才是最可恶的！”

    阿莱尼斯可不傻，她知道亲王是在避重就轻。这种认识令尊贵的少女有些火急。

    “这么说来，我们是不是应该追究一下你的责任呢？”

    奥斯卡愣了，“我的责任？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甚至没有跟我商量就向三世陛下提出那种策略！怎么现在倒与我有关了？”

    阿莱尼斯眯起了眼睛。“跟你没关系吗？别忘了你的姓氏！那才是皇室禁绝我议政权利的根本原因，他们不会让安鲁家的儿媳拥有那种权利！他们……”

    “闭嘴阿莱尼斯！”奥斯卡也发火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姓氏出了问题？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这样说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掩饰自己那愚蠢的政治头脑。”

    “哦天啊！”阿莱尼斯倏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殿下，谢谢！我总算明白了你的真实心理！”

    “你去哪？”奥斯卡拉住正欲摔门而出的未婚妻。

    “我去洗头……顺便打开头壳看看！如果我的政治头脑并不愚蠢，我就会向你讨还今天受到的委屈！”

    “亲王殿下怎么了？”一位骑士低声说。

    “不清楚，他在今天早上至少放倒了半个小队的战士，据说有好几个都骨折了！”

    “太可怕了！”

    “是啊！我亲眼看到，他的样子就像……”

    “疯狗？”

    “没错！就像疯狗！”

    “为什么？”

    “不清楚！据说他和未婚妻吵架了！”

    “哦……”这名骑士拉着长声，作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点站好！殿下过来了！”

    是的！奥斯卡过来了！他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顿的挪进休息室，这位小亲王接受门岗骑士敬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喂！我想问问你们两个！你们还知道什么？”

    门岗左边的骑士很年轻，他腼腆的笑了笑。“殿下，我还知道您的酒店在这个月底就会开张。”

    奥斯卡揉了揉额头。

    右边那位骑士不愿意了。“不对！殿下的酒店在运作上还有一些问题，到九月初的时候能开张。”

    “够了！”奥斯卡大喊了一声，“是谁告诉你们的？”

    亲王自然有理由发脾气，他可不想自己的事迹被弄得满城风雨。

    “是我！”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笑嘻嘻的从休息室的偏厅晃了出来。

    “我的合伙人！只有将你推上闪亮的前台，我才能安安稳稳的躲在你的背后小心的经营咱们的生意！”

    奥斯卡皱了皱眉。“我得承认！你跟你的妹妹阿兰妮斯是一样的人！有些时候，你们简直无法理喻！”

    卢比勒开心的揽住合伙人的肩膀，“随便你怎么说，两口子打架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们的战争还长着呢！你们会从床上打到床下，会从厨房打到洗漱室，会从自家别墅打到汉密尔顿！我的朋友，这就是生活，生活的真谛就是战争，包括夫妻、包括子女、包括光明神。这是我们存在的方式，我们要生存，就要战斗下去。”

    “你不是说真的吧？”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咱们的酒店开张的日子，就是我的人生面临的最大的一次战役！”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自己一身的伤痕，又看了看堆积在休息室书桌上的厚厚一箩战史理论著作。这就是自己的生活吗？自己的战役究竟在哪里？

第十集 第五章

    学院生活具体是怎样的？恐怕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学习习惯和生活习惯，拿一些书呆子来说，他们会在各个图书馆消磨掉一年中的大部分时光；而那些习惯辩论和没事找事的家伙则在各种学会和沙龙打发时光。至于我们的苏霍伊少爷，他是那种喜欢沾花惹草的人，一年中他有大半时间是在追逐各种女人，而另一半则在陪同各种女人睡觉。

    也许这个女孩儿并不清楚成为苏霍伊夫人是一个什么概念！不然的话她不会拒绝自己的求婚。塔.冯.苏霍伊子爵一直在为这件事着急，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可仅有的一次却被心上人痛快的否定了。

    是的！“拐棍儿塔里”有了心上人！不过这样的事说出去是没人信的。塔里的烦恼大半来源于此。这位少爷有些自知之明，他在大学城的名声比两位皇子更加响亮。那些品行端庄的小姐见到他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口袋把她们自己都包起来，因为人们都在说，哪怕是被“拐棍儿塔里”瞧上一眼的话也有可能怀孕。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只会用生殖器思考问题的家伙，所以塔.冯.苏霍伊子爵早就被她列为拒绝往来户，当她得知这个只懂得卖弄相貌和家族财势的伪君子向自己的好友求婚时，她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冲出家门。

    “罗兰娜！说真的！你的这个决定真是棒极了！我真想看看那个家伙被拒绝时的嘴脸。”小小姐兴奋的挽住女伴的胳膊。

    哈宁伯爵小姐夸张的大张开嘴。“那家伙就像这样，一个劲儿的抽搐，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吓得我以为他犯了癫痫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少女像打赢一场战争一样互相拥抱着大笑起来。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事情？”奥斯卡混混噩噩的站在通往官邸二层的楼梯拐角处。

    “哦！是我的哥哥！罗兰娜！让我为你介绍。”

    奥斯卡这时才看清小小姐的身边是一位陌生的小姐。

    “哦该死的！萨沙伊！你应该告诉我咱们家来了客人。”亲王有些慌张，原来他刚刚睡醒，身上穿着睡衣睡库，额头上的乱发还呈现出鸡窝状。

    萨沙伊望着慌不择路奔回房间的哥哥不禁再一次大笑出声。

    “奥斯卡哥哥！我的朋友，也就是罗兰娜.葛台亚.哈宁伯爵小姐，她为了躲避某个吊靴鬼的追索要在咱们的官邸住几天！你同意吗？”

    “当然！”楼上的房间里传出亲王的声音。“请这位罗兰娜小姐原谅我的失礼，其余的事情你来安排就好了！”

    “不过等等……”正在整理着装的小奥斯卡突然停了下来。“那位小姐姓什么？哈宁？似乎……好像……在哪听说过……”

    塔里缩在沙发上，样子十分委屈，他从来没受过这么沉重的打击。当着众人的面，那位小姐将求婚的花束随手丢进了喷泉池，然后留下他一个人忍受人们的嘲笑。

    不过塔里并不记恨这位小姐，相反他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与从前和他交往甚至发生关系的女孩儿比起来，罗兰娜就像天使一样，这个女人一出生便注定是苏霍伊家的儿媳。

    “可是……你凭什么确定这一点？”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子已在他的书房呆坐了一个下午。

    “我凭直觉！殿下，您应该相信我对女人的直觉！”

    “那么好吧！”奥斯卡揉了揉额头，“我再问你，你向哈宁小姐求婚，这又凭的是什么？”

    塔里刚想开口就被亲王打断了。

    “我的同学，别用你的家世背景等等我一点都看不上眼的东西回答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哈宁小姐既然拒绝了你的求婚，那么就表明她对你凭借的那些东西一点都不在乎。”

    “我……我爱她！”

    “拜托！”奥斯卡站了起来，“塔里，你记得自己对多少个女人说过刚才那句话吗？你凭什么要人相信你？”

    塔里作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我可以发誓，在未来的日子，这个时间可以一直到我死去，我只会对一个女人，也就是哈宁小姐说那句话。”

    奥斯卡有些惊疑的望着臭名昭著的“拐棍儿塔里”，“这么说……你是认真的？”

    “当然！那是我要与之共同度过一生的人，我再认真不过了！”

    尽管仍有些怀疑，但奥斯卡还是被这个家伙打动了。

    “那么……你先回去吧！我们家的小小姐是不会允许你去见哈宁小姐的，不过我可以向哈宁小姐转告刚才你的那番话。”

    “谢谢殿下！我和罗娜的结婚典礼一定请您做伴郎，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您得答应我！”

    奥斯卡只得一阵苦笑，这个家伙对自己还真是有信心。

    敲门声短促有力！罗兰娜从窗外收回目光。“进来吧！”

    奥斯卡进来了，他望着窗边的少女竟有些失神，他曾彻底的忘记，可当那段美好的回忆真的重归脑海之后，他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晚上好！这里还住的惯吗？”

    罗兰娜哑然失笑，她曾设想过无数次与这位男子见面时的景况，现在他们真的相聚一室，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胸中涌起的苦涩是叫失望，还是叫无奈。

    “谢谢，这里比我的那间小公寓强多了。倒是您，一年了吧？您比那个时候成熟了很多。”

    “哦啦！是啊！一年啦！”奥斯卡呆呆的立在原地，他感到十分尴尬。“呃……我这里有苏霍伊子爵给您的一封信，虽然那个家伙极为令人不齿，但他……”

    “放在那吧。”罗兰娜突然走向亲王，并为他再次打开房门，“不介意的话就请您早点休息吧。”

    奥斯卡颤颤的退出房间，他记得自己曾与这位迷人的少女有过一夕缠绵的光景，可这都过去了不是吗？

    “哦对了！”罗兰娜突然摘下了戴在手上的一枚宝石戒指。“我们都长大了，这枚戒指已不适合我的手形，您还是收回吧！再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

    奥斯卡掂了掂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关紧的房门，他突然觉得所谓情分，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

    “殿下，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啊？”门房外守侯的骑士有些疑惑的问到。

    “去散散心。”奥斯卡一头钻进马车，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排遣胸中的郁闷。

    夜晚的大学城仍然热闹非凡，大学生和各地的学者要到午夜才肯乖乖回到床上。咖啡馆内挤满了人，时近九月末，天气干燥闷热，北方的寒冷季风似乎迟迟不肯光临。不过这没关系，会做生意的老板将桌子摆到门外的街道上，他们还为到访的客人搭上凉棚。人们就在户外品尝咖啡，高谈阔论。

    学者的话题似乎都很高深，比方说南方的战事，他们不但谈到帝国军队的无能，还谈到了这种无能的必然性。791年的南方起义并未像军报上说的那样彻底平息，一些起义军仍然在坚持抵抗，他们深入山区开展游击战，在绵绵雪峰和深浓密林之中不断敲打着近卫军和那些贵族武装脆弱的筋骨。

    争论似乎没有条理，人们并不清楚南方人为什么要反抗伟大的帝国，军人说他们是一群亡命徒，司法人员说他们是一群强盗，教士说他们是一群危险的异端，而到了学者这里，说法就更多了，有人说他们是国家的灾祸，有人说他们是进步的象征，还也有人说他们是人民的救星和革命者。

    通常，抱持最后两种看法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地方司法机构又或特勤处的探子很快就会找上他们，接着便是无休无止的侦讯和审问。不过这种人在最后只有一个结局，要么是在落了残疾之后被丢出大牢，要么就是被法院发配到帝国的各个偏远的流放地做苦力。总之呢，泰坦不愁没有办法教训这些企图祸乱民心的知识份子。

    至于其他的，绝大多数人还是习惯平淡的生活，南方领土距离大学城实在是太遥远了，说起来就像是国外发生的事情。这里的人们像平常一样生活作息，他们为几个泰士跟人吵架，也为城里的新鲜事不停的嚼舌头。

    刚刚挂起门牌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就是一件新鲜事。谁会想到一位亲王会经营这种买卖呢？半年来，人们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装修工人不断的进出酒店，可那里从前是一家博物馆。装修工程竟像宫殿一样浩大，如果它如期开张，相信这里会是斯布亚霍辛甚至是都林最豪华的一家酒店。不过人们都在议论，酒店的主人将开张的日期不断推迟，这虽然间接表明了经营者的细致，但人们猎奇的胃口却始终得不到满足。

    不过这一切都将揭晓，因为酒店主人，也就是那位亲王殿下，他已经派出了请贴，开张的日子就是明天。

    “小奥斯卡！”卢比勒开心的拥抱了自己的小妹夫。“你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这么晚了跑到我这儿来干嘛？难道你也像我等不及了吗？”

    “没什么！只是看看你在忙什么。”奥斯卡意兴索然的回应了大皇子的热情。

    “你这是怎么了？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得出你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卢比突然恍然大悟，“是不是又与我的小妹妹吵架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不是，阿莱尼斯在西贝格堡消夏，她在下个月才会过来住上一阵子。”

    卢比没作声，他知道妹夫不想说。

    “快进来吧。看看咱们的酒店，如果不出什么差错，这就是他展现给世人的样子了！”

    亲王不甚了了的打量着目不暇接的装潢和摆设，他低低的叹着气。生活似乎一成不变，每天似乎只有起床的时候充满期待，似乎只有与骑士进行无差别练习的时候充满激情。小小姐参加了一个由女性组成的历史学会，据说她还是那里的骨干，她呆在那个沙龙的时间比呆在家里和学校的时间要多得多；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亲爱的安妮，她不会改变什么，为亲王整理内务、整理着装、整理一切，然后再舒解一下彼此的欲望，然后……似乎再没别的；至于阿欧卡亚，其实不提也罢。这位小姐在人前仍是一副羞怯的样子，但在背后她会将你的家谱调查得一清二楚！据说这样做是为了以防不测；还有就是那位见习医师，本来亲王想略过芬拉尔.多那特小姐，因为她扮演的是床伴的角色。不过，亲王想略过她的原因是她的扮演得并不十分出色。

    公主，我的未婚妻！奥斯卡在提起公主的时候却转而想到了“拐棍儿塔里”，他佩服这小子，尽管这个家伙是个有名的无赖。但就是这样一个无赖却坚信自己会与一位小姐共度一生。那么……我是否曾想到过与阿莱尼斯共同走过这一世呢？

    奥斯卡非常遗憾的摇了摇头，他确实喜欢这位公主，但他对她并不曾有过刻骨的思念，也不曾有过任何事关情爱的冀望。也许……

    “也许我根本就不爱她！”奥斯卡被这个认知吓了一跳。

    “不！不会的！”亲王摇头。分居两地并没有妨碍他们相处，由于奥斯卡的课业十分沉重，便由公主跑来大学城看望他。通常阿莱尼斯一住就是一个星期，然后和亲王做着所有情侣该做的事。他们会在一块儿读书，一块儿讨论一日三餐，一块儿看歌剧，他们会在回来的路上接吻，他们还会撇开侍卫偷偷溜进浓密的森林。当然，每当这些事情进行得差不多之后，这两个人必定会大吵一架，不过他们是情侣，所以争吵很快就会结束。如果这个时候还有时间，那么他们就会接着看歌剧、接着拥吻、接着做那些美好的事情。

    “作为一个酒店老板，对夜宵你有什么好推荐吗？”奥斯卡在逛到三层的时候终于累了。他拉着大殿下随便找了个房间坐了下来。

    “啊哈！卿鱼汤对睡眠有好处，酸乳酪吐司和草莓杏仁蛋糕对消化系统的效果也不错，你想来些吗？”

    “我想喝酒！你看不出来吗？”

    卢比勒有些担心的扶住了妹夫的肩膀，“我的小奥斯卡，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奥斯卡怔了怔，他呼出一声苦笑。

    “我的大殿下，问你一个问题。在有限的生命中，你对几个女人动过心？最后又是与谁有了结果？”

    卢比呆住了，不过奥斯卡马上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哦啦！抱歉！我忘记你对那些穿裙子的人不感兴趣。”

    “不！”卢比勒迎上了奥斯卡的目光。“有过那么一个！”

    奥斯卡立刻来了兴致！他就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天生喜好男色。

    “快说说！快说说！天啊！这我可绝对不能错过。”

    卢比笑了笑，他似乎已经陷入回忆，“那是一位伯爵小姐，她比我小两岁，美丽、大方、仪态万千！像天使一样光芒四射！”

    “后来呢？”奥斯卡都快急死了。

    “后来？没有后来！”卢比笑不出来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有了心上人，我甚至没有向她表明心迹就放弃了。”

    奥斯卡扶住了额头。“天啊！天啊！这位小姐会后悔死的，她有一个成为皇后的机会，但被她抛弃了不是吗？有或者……是你对自己没信心？难道她那心上人的条件比你更优秀吗？”

    “问题不在这里。”卢比摇了摇头，“关键是……她的心上人是另一位小姐。”

    奥斯卡的脸在听到这句话后已经扭成了一个面团，不过最先忍不住的竟是卢比勒。很快，两个人的笑声越过屋梁，在空旷的酒店中回荡不绝。

    9月28号，天有些阴，云有些低沉，东南风也有些轻柔。泰坦帝国的大皇子殿下说，“不管怎样！今天是开张的好日子。”

    于是——就开张吧！

    奥斯卡对酒店的兴趣实在算不上有多么浓厚，这只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产物罢了，可他知道这间酒店对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的意义。看他操持酒店的那副架势，这位皇子显然已把这档生意当成是自己毕生的杰作。

    这样说或许还早一些，因为乌云已经笼罩在酒店的上空。28号这天一早，西贝格堡的一名内侍长已经抵达大学城，尽管一位皇子和一位亲王都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抱以鄙视的颜色，但这名宫廷官员仍然厚着脸皮缀在他们的身后。大皇子不得不开始仔细思索整件事的合理性，其实他一直都在思索，他顾忌皇后陛下的反应，也害怕皇帝陛下的责难。

    但是！开设一间豪华酒店是容易的事吗？想想这几个月我是怎么度过的！卢比边想边露出了一脸咬牙切齿的表情。首先，他要和亲王派给他的管家进行沟通，制定出一份详细的构架方案，然后他要聘请西大陆知名的酒店管理商对他的方案进行审核，这些经营专家自然会提出一些不同意见，当定稿最终确定的时候，三个月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酒店工程便进入最烦琐的阶段。装修！没有比这更令人头疼的事情！卢比从没做过监工，他不知道那些建筑商人怎样偷工减料，也不知道这些小偷一样的家伙是怎么把各种贵重的器皿带出他的视线。不过亲王解决了这个问题，有天工人下班的时候，小奥斯卡拦住了一名工头，当场就从他的身上搜出了一卷帛画，这位殿下既没有报官，也没有扣押工人，他只是斩下了那个倒霉鬼的双手。在这之后，工程质量有了一些改善，而大皇子从各处搜罗的那些用于装潢酒店的东西也没有再缺过。

    再然后！卢比勒想了想，该死的！再然后还是装修！一间豪华酒店如果只有一种风格的房间，那么它一定会受人耻笑。真正的豪华，是指建筑特征和装潢陈设能够给人以强烈的视觉震撼和身心上的享受。那么要做到这一点，酒店必须拥有足够多的风景，而这些风景，就是由不同时期、不同地域的装饰景观构成的。

    到最后，卢比自己都搞不清酒店的房间到底采用了多少种样式，但有一些数字是他极为明确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拥有59间客房，17间套房，6间中型别馆，3间大小不等风格迥异的浴室，在塔形的顶楼还有两间三层的大套间，用这位殿下自己的话说，那里可以住国王。在一层大厅，卢比保留了博物馆的一些陈设，那里展示着数量惊人的名画和许多大文豪的手卷。在大厅两侧分别设有六个餐厅和两个舞场。而地下，按照奥斯卡的提议，来自“陆海之国”荷茵兰的工匠打通了无数个地下室，并利用独特的承重技术建造了一个占地尽八百平米的地宫。奥斯卡给这座地宫取了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太阳王战车！用这位亲王的话说，用不了多久，西大陆喜欢赌博的人都会赶来这里驾乘这部战车。

    那么……然后呢？

    卢比恼火的挥了挥手，“得了吧！这就够了！要不然我会发疯！”

    “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奥斯卡这样安慰他。亲王拉着大殿下挤过酒店大厅的人群，当他们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用于剪彩的大红色绸缎已经准备好了。

    人们可算是开了眼界，丝绸他们听说过，但没点身份地位的人可从来都没见过！这种传自东方的奢侈品和黄金等价，不过有时就算你有一山黄金也不见得能够买到纯色的上等货。看看啊！看看亲王的气派！他一定是要剪断那缕耀眼的红色。

    就在人们欢呼赞叹的时候，异变突起！亲王和大皇子分持绸缎两段，他们一同剪断，可剩余的绸缎不知为何猛的燃烧起来，人群有些混乱，就连大殿下也惊慌的向后退了几步。绸缎上的火苗向连接门匾的那段急窜过去，就在人们眼看着大酒店的门匾燃烧起来的时候，这块漆着金粉的巨大匾额突然喷发出绚烂的眼花，当烟火散尽，用美妙的泰坦古文书写的“卢比.奥斯卡大酒店始于教历792年”的字样便在火花的微光中展露给世人。

    “送给你的！喜欢吗？”奥斯卡笑嘻嘻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卢比勒。

    “怎么说呢……哈哈……哈哈哈哈！”卢比飘飘然的笑着。

    毕竟是一位亲王的产业！人们发出惊声赞叹，尽管这些受到邀请的人都有着响当当的头衔和丰厚的家资，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酒店的毫奢。从灯具到餐盘，从楼梯扶手到水龙头，每一件物品无论大小，都闪烁着白银的光泽。而在这些无所谓巨细的东西上，都用统一的字体雕刻着酒店的名讳和出产的年月。不过最值得一提的还是酒店的菜色，就拿大厅举行的招待会来说，每一套桌椅旁边都有一个供人取用的食架，食架最低层是清一色的主菜，第二层是配菜，第三层是沙拉，第四层是佐餐的各种酱料和调味汁。酒水是流动的，侍者很好的体现了自身的职业素养，他们托着摆放无数酒杯的银盘在室内像游鱼一样穿梭，当客人们发现自己的酒杯已经空落时，这些侍者总会如恰逢其会一般出现在你的身边，于是，尽情的饮用吧！

    “好啦！好啦！”奥斯卡说话时已经跃上乐队指挥的高台。“我的宾客们、我的朋友们、还有远从各地赶来的旅人，还有我那清苦的同学们！抱歉用这个词形容你们，不过说真的，你们吃得太多了！”

    人群爆发出哄笑，奥斯卡很满意这个小插曲的效果。

    “现在是我和我的酒店经理为大家安排的自由活动的时间，大家可以四处参观，也可以去楼下碰碰运气，今天是酒店开张的日子，所以太阳王战车会送给你们每人一枚代表一个金泰的筹码。”

    人群再次哄闹起来，大家都在抱怨主人家的小气。

    “是的！是的！”奥斯卡大声制止了喧哗，“是的！我都听到了！不过请不要怪责我的吝啬，因为我知道，在场的男士都是赌神，而在场的女士呢……说白了，赌神会为你们结帐的！”

    人们的笑声更大了！

    “那么……尽量喧闹吧！不过最后我还要嘱咐大家，如果你们想把某人锁进楼上的房间，记得先要得到对方的允许，然后你才能向楼层侍者取钥匙！”

    在场的宾客高声起哄，这里是大学城，人群中有着大量的青年男女，他们最喜欢这种热闹、开放、没有拘束、没有导师的场所。

    亲王在跳下指挥台之后便和大殿下、小小姐躲进了一个安静的角落，萨沙伊不喜欢这种浮华吵闹的气氛，她一直躲在卢比勒身后，这样一来便在无形中阻隔了大部分的骚扰者。卢比勒很喜欢安鲁家的这位小小姐，这也是他最羡慕奥斯卡的地方，在他眼中，萨沙伊是一个哥哥的心目中最完美的妹妹，如果阿莱尼斯能够变得和小小姐一样，那么自己一定将她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坎里。

    不过，卢比勒似乎还有一个更羡慕小妹夫的地方，这小子是安鲁家族嫡系中的小末儿，那么反过来说，他在某些方面就是最大的，他的哥哥们都要让着他，护着他！而自己呢？卢比万分不情愿的离开椅子，他看到卢比姆斯已经到了。

    卢比姆斯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并不想与自己的哥哥多作纠缠，他似笑非笑的向哥哥恭贺，看得一旁的奥斯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后，这位二殿下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他希望能够邀请小小姐跳支舞。

    萨沙伊撅起了可爱的小鼻子，她对这个习惯自以为是的家伙极为感冒，如果“拐棍儿塔里”是色狼，那么卢比姆斯就是色魔！别看他穿着一身烫得笔直的将校服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这小子在暗地里蓄养情妇的故事已可以编成一部小说。据说卢比姆斯从许多海外商人那都听到一个传闻，在遥远的东方，一个帝王可以用一座宫殿组成的城池来看护他那数量众多的妻子，不管这个传说是真是假，卢比姆斯像着魔一般憧憬着那种生活。

    奥斯卡对小小姐投来的求助目光竟然置之不理，他默然的打量着卖弄英武风姿的二皇子，对于这个人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奥斯卡相信自己已经看得相当透彻。

    萨沙伊最后还是挽住了卢比姆斯的手臂，尽管万般不情愿，但表面上并不会看出她有不愉的神色。萨沙在步入舞池的时候不禁轻轻叹气，什么时候……她才能为心爱的人无拘无束的跳上一支水仙之舞呢？

    望着摆在桌上的房间钥匙，奥斯卡有些出神，据那位侍者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小姐打发他送过来的。

    卢比勒从摆满各种文件（其实是菜单）中抬起头，他有些不愿意了！

    “喂！小子！我不会告诉阿莱尼斯的，你还在等什么？坐在那又不帮我的忙，你还是去忙些其他的事吧！”

    奥斯卡回敬到，“你放心，我早就打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只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邀请。”

    “那你更应该把握！好啦！赶快滚吧！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奥斯卡大感头疼，他有些明白了，卢比勒在进行那种游戏时多半是扮演异性角色的。

    暴雪在走廊中和亲王碰了头，“没问题，房间里只有一个女性的呼吸声。”

    “确定吗？”奥斯卡没头没脑的问。

    果然，杀手之王皱起了眉头，“平常可不见你有这么小心，想进去就快点，里面要是多了只苍蝇都算我的过失。”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他用钥匙打开了这间客房的门，内里一片漆黑，只有洗漱室的门缝开启了一道昏暗的光线。

    水声挑惹着男人的神经，男人面对这种景况确实是第一次！莫名的邀请，莫名的房间。莫名的女体……奥斯卡停在门边，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的轰鸣。混合着不知名香氛的水气扑鼻而来，他贪婪的呼吸，也许他还没有意识到，当门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打开时，奥斯卡呆住了。他迷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看来，大脑还是忠诚于潜意识。

    “哦啦！”奥斯卡轻轻呼出声，这间小客房的洗漱室没有安置宽大的浴缸，它只有一个淋浴用的喷头，用于阻隔视线的竹席屏风被撤到一边，一尊丰润亮泽的胴体毫无保留的暴露在男人的视线内。

    “我认识你吗？”奥斯卡只能这样问。

    迷人的胴体猛的转身，长发飞扬，水珠四溅，这是名少女，她那柔软的身体曲线展示着惊人的弹性和充满诱惑的魅力。奥斯卡避开了少女的目光，他顺手取来了一条宽大的浴巾。

    少女双手环胸，不过她的努力并不能很好的遮挡胸部的娇挺。亲王为她擦拭，最后用浴巾将她紧紧的包裹。

    “罗兰娜，为什么要这样做？”奥斯卡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他也在掩饰，如果不坐下来，下腹那处昂然的尖挺便会暴露他的渴望和欲火。

    “我的父亲，您也认识的，他答应了苏霍伊家族，我没有选择。”

    “我……我看不出你的状态，你无喜无忧，我……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罗兰娜扯掉了浴巾，她用这抹刺眼的纯白勾住了奥斯卡的脖子，她发现亲王根本无法将视线调离自己的身体，她骄傲，她满意极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无论是苏霍伊家族还是他们那位公子都无法容忍我的不洁，我后半生的命运会比严寒更加冷酷。”

    奥斯卡不敢出声，他实在无话可说。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将贞洁交给你，那会让我忘记一切烦恼，忘记一切……”

    奥斯卡突然站了起来，他的欲望已经完全消退了。

    “别说了！光明神不会允许这种事，尤其是你，你像天使一样纯洁，我不会让任何东西玷污你，就连我自己也不能，婚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个世界上要是有一个人能够左右你父亲，那么那个人一定是我！”

    奥斯卡在说完话后便打算出门，但他在门口却停下了。

    “这枚戒指……还是你最适合，介意再次接受它吗？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它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罗兰娜突然大声笑了起来，她钻进被子，并用宽大的被角使劲儿蒙住自己的脸，但这样除了使笑声更加沉闷之外便再没多大用处。

    就在奥斯卡怀疑这位小姐是否患了精神病的时候，罗兰娜猛的掀开被子露出一张带着浅笑却又挂着泪痕的美丽脸孔。

    “喂！你被骗了！”

    奥斯卡的脸上露出危险的神色。“你能说得再清楚一点吗？”

    “我是说——你被骗了！我的婚约根本就是鬼扯，不过我终于达到了目的，你知道刚刚你的脸色有多么难看吗？哈哈哈！我喜欢你为我失魂落魄！”

    奥斯卡突然跃上床，他隔着紧紧压住这个欺骗他的女孩儿，不过他只是抿了抿嘴，因为他找不到词语指责她。

    “为什么要骗我？”

    罗兰娜被固定着，但她毫不退缩的与奥斯卡对视，她明白了，自己喜欢的就是他的眼睛，那种颜色、那种光晕和那种令人幻想着会被吞噬蹂躏的气魄。

    “我已经说过了，我喜欢你为我失魂落魄！再说，这是对你忘记我的惩罚，不过……”罗兰娜从年轻人的手上取过那枚自己从不离身的戒指，“我真正满意的是，你并像看上去的那样冷酷无情，对你这样的家伙就要经常用大棒敲一敲，好让你永远记住我！”

    说到大棒，奥斯卡还真有些头疼，光明神在上，一个少女就在他的身下，他能感到她的温热，感到她的气息，感到她的曲线，感到她的呼唤！那么……

    “你……你想干什么？”一直处在上风的罗兰娜终于有点害怕了，她知道身上这个重重的家伙打算做些不好的事情。

    “我记得你怕痒！所以……对于你这样的家伙就要经常用手指摸一摸，好让你永远都记住——别在挑惹我！”

    几乎是刹那，房间中传出刺耳的尖叫，传出动人的欢笑；接着，一个甜美的声线开始求饶；然后，那个粗重的喘息一点也没有罢休的意思。

    杀手之王在门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年轻真好！”

    奥斯卡拉开了被子，他捧住了两座高耸的山峰，山峰似乎积满白雪，在眼光的映衬下，雪峰上荡漾起动人的波纹。奥斯卡留意到峰顶的……峰顶的的烽火台，恩！这个形容真是太棒了！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上面点燃燎原的烽火。

    敲门声令奥斯卡从烽火漫天的幻境中猛然醒转，外界的声响终于回归，奥斯卡诧异的醒觉，人们似乎在门外惊叫奔走。

    杀手之王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有人纵火！”

第十集 第六章

    这一天，确实是开张的好日子！从外面看，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顶楼就像一个燃烧的大火把，火光照亮了乌云密布的一方天空。之所以说适合开张，那是因为大火燃起不久，大雨便从天上掉了下来，火势渐渐衰弱，到最后只剩下刺鼻的一蓬烟雾。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从出生那天算起也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看看他！他的外衣上还有零星的火苗，裤筒被烧穿了好几个洞，他似乎只穿着一只鞋，另外一只不知去哪了。很明显，大殿下是第一个冲进火场的，他像疯了一样扑打高高窜起的火焰，当奥斯卡试图将他拖离火场的时候，大皇子竟然用肮脏的词句骂他。

    奥斯卡仍是那副深沉兼且不知所谓的样子，似乎大火烧掉了他那两个最显贵的房间根本不算一回事。不过从他调动人手的方式来看，他可一点都不打算善罢干休。

    水仙骑士封闭了现场，其实整个街区都被他们掌控了。作为亲王殿下的特勤顾问，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无疑是个经验丰富手段老辣的密探头子，在简单的侦看了现场之后，他的办案经验告诉他，火灾是由人为倾倒的助燃物造成的，因为最开始燃烧的那个房间里有许多报废的物品都散发着浓烈的煤油味儿。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将惊慌失措的宾客集中起来，再客气的请他们离开。很快，水仙骑士注意到涌往大门的人群里有一个神色慌乱的小个子，一名骑士慢慢靠近他，然后突然擒住了他的手！果然，这家伙的手上有着同样的煤油味儿，在他的裤子上还落着几点浓浓的油污。

    皇后陛下的那位内侍长紧紧跟在卢比勒的身后，这个太监在偷笑，卢比已经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内侍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是皇后陛下写给大殿下的，奥斯卡也有一封，但他没拆开，他不想知道皇后打算说什么。

    卢比掂了掂信封，他克制着想把信纸撕成碎片的冲动。他一方面在感谢母后没有将整个酒店都点燃，但另一方面他也在诅咒这位母亲，他希望这个病泱泱的老太婆能够早点下地狱，或是干脆一点，自己亲手宰了她算了！

    纵火犯被扭送到两位殿下的面前，经过水仙骑士一番客气的问候，这个家伙已变得和一条破布差不多，不过他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罪名，并且还像骑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别看这小子相貌猥琐，他的军官证明倒是真的。

    “首都保卫师怎么会出你这种败类？”卢比勒尽量控制着怒火，因为他不确定要怎么处理这个企图颠覆自己梦想的家伙。

    奥斯卡猛烈的摇着折扇，天气本来就热，再加上一场大火！所以真是算了吧！

    卢比命人将纵火犯塞进了马车的行李箱，他要带着人证赶回都林，他要当面质问自己的母后。那个内侍长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了，但他根本就不敢阻止大殿下，水仙骑士就在他的四周，他根本连动都不敢动。

    奥斯卡也上了车，他还是没有什么表示，这个做妹夫的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人家看。

    马车在行上国道之后一路疾驶，距离都林只有不到几公里了。不过卢比勒再也忍不住了，他突然下达了停止前进的命令。

    夜深了，国道上只有一队骑士和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好啦！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说点什么，但是拜托！要说就请快点，别用那副观光客的嘴脸看着我。”

    奥斯卡耸了耸肩，酒店是他的，但更大一部分却是卢比的，也就是说，除了被打断一场甜蜜的约会之外，这位亲王没什么遗憾。

    “我的朋友，我以为你是去向皇后陛下赔罪，不过现在看来，我猜错了！”

    “我去向她赔罪？”卢比的面孔已经有些扭曲了！“你发疯了还是被那个女人给迷糊涂了？我向她赔罪？那谁向我负责呢？”

    “好吧！好吧！”奥斯卡夸张的点着头，“需不需要我带上骑兵？咱们冲进西贝格堡，把你的母后从她的病床上揪下来，然后让她跪伏在你的脚下向你忏悔，这样总可以了吧？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卢比一声未吭，事情要是真的，他确实会非常满意，但……那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可……我是她的儿子！她很疼爱的！我还记得小的时候……”卢比勒停了下来，他变得十分失落。“算了！母后对我的爱早就变质了！”

    “朋友，打起精神！我可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你的母后……多半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帝王，她是害怕失去你！”

    卢比嘲弄的望了一眼小妹夫。“害怕失去我？不会的！失去我她还有另一个儿子。她害怕失去的是权利和地位，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我的母亲，对刚才说的那两种东西，她比任何事都要在乎。”

    “所以……”卢比充满怨怒的冷哼了一声。“别指望我去向她赔罪，她命人纵火的目的就是要逼我妥协，逼我放弃！路还长着呢！我确实犯不着在这个时候理会她。”

    “那咱们还是回家睡觉吧！”奥斯卡作势打了个哈欠，“你知道，明天我还有早课，休息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突然，马车的行李箱传来东西翻动的声音，亲王和大殿下不禁面面相觑。

    “那家伙怎么办？”卢比为难了，他总不能就这么把一个纵火犯给放了。

    “交给我吧！”奥斯卡难得兴奋起来，几乎是一念之间，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倒霉鬼了。

    旷野上树立起一个高大的十字架，这是向光明神送去灵魂的象征。雨水稀疏，风中似乎传来凄惨的哭嚎声。

    “他……他罪不致死。”卢比惊恐的望着车窗外正在发生的惨剧。

    “不！”奥斯卡坚定的摇了摇头，“这是一种宣告！向皇后陛下，也是向所有妄图对付我那酒店的家伙。”话一说完，亲王向车外的骑士打了一个手势。

    一名骑士将火把投了过去，伴随煤油爆炸般的燃烧，人体瞬间淹没在火海之中，惨叫声惊起了无数安歇的鸟儿，它们在火场附近徘徊，既想靠近看个究竟，可又害怕那种焦臭的、令口鼻窒息的气味。

    “我们……我们走吧！快！”卢比缩进了车厢座位，他惊得浑身发抖。

    奥斯卡意犹未尽的点了点头。

    马车调头了，一小队红虎骑士紧随其后，旷野再次陷入沉寂，雨声仍然淅沥，雨珠轻快的落在燃烧的人体上，不过，这微微的清凉已无法令这个灵魂回复生机。

    不管怎么说，酒店总算开张了。由于那场火灾，最初的日子，这间世界级的豪华酒店的生意十分冷清，不过奥斯卡和卢比都不是很担心，他们相信人们只要进过酒店的大门，他们便一定会再度光临。

    日子还是要过！奥斯卡在10月末的时候正式被自己的导师雷洛.托马斯将军告知，早课中所有的对抗项目都可以结束了。奥斯卡并没想象中那么高兴，他知道导师的决定多半是出于无奈，因为自己的反应越来越快，应付混战时的手法也越来越惨烈。结果，基地中的骑士见到他的时候都已习惯绕道走，他们背地里称呼亲王是“安鲁家的疯虎”！

    作为一头疯狂的猛虎，奥斯卡总得找点发泄精力的事情做。不过幸好，792年的11月份已经到了！北方的秋季很短，在正式入冬的这段时间，是打猎的最佳季节。

    泰坦贵族的狩猎传统非常悠久，据说是从神话时代保留至今的古老规则。在光明神教入主西大陆精神领域之后，宗教色彩便开始侵入这一古老且充满勇武精神的社会生活。贵族在狩猎前要向神明忏悔杀生的罪过，而狩猎队伍中也必须配备牧师才能名正言顺。

    狩猎之所以能够成为社会生活的一部分，完全是出于泰坦贵族凡事讲究礼数、讲究传统的作风。他们按照远古的法则经营猎会，男人们穿上战甲一般的猎装出巡，而女人们则在营地收拾猎物、烹煮食物。当然，时至今日可没有哪位女性会做那种事情，猎会只不过是男人们炫耀武功的场所，而作为一名夫人或是小姐，她们应该做的就是呆在营地里闲聊，等到男人们满载而归时为他们献上热烈的奉承。

    泰坦贵族的血统中充满对武勋的向往，他们的祖辈同罗曼人战斗过，同野蛮的雅利安人战斗过，同凶猛顽强的德意斯人战斗过，同充满如火激情的法兰高卢人战斗过，同比蝗虫更具破坏力的波西斯人战斗过。泰坦帝国为何能以神圣命名，正是因为这个从罗曼人中分化而来的大部族与西大陆的各个主要民族都进行过战争，并且都获得了胜利。所以泰坦贵族的骄傲完全出自好武的心态，这种心态是埋藏在血脉中的。在和平时期，贵族们自然只有用集体狩猎来发泄这种膨胀的心态，在这个意义上说，狩猎是传统，更是一种民族文化实体的凝结。

    11月的这一天，天气晴朗，没有云，只有强劲的东北风。斯布亚霍辛城外的大森林正是向东北方延伸的，这种天气最适合围猎。

    奥斯卡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的狩猎活动，但之前他的行经始终都很蹩脚，这让喜好此道的二皇子卢比姆斯殿下终于有了嘲讽他的机会。不过奥斯卡自然不会认命，他请到了来自南方集团军群的乔治.罗梅罗将军，这位将军号称是“南方山区最后的猎人”。

    老乔治很快便组织了一个狩猎队，这个队伍是非常讲究的，而且成员的出身都必须是贵族。按照品级的不同，罗梅罗将军为各人分配了不同的位置。狩猎队在出行时分成左中右三队，左队成员必须履行驱赶猎物的职责，而右队负责包抄，最后则由中队的射手和矛手进行围捕。

    出身多摩尔加的小亲王自然不知道打猎会有那么多的讲究，他更不在乎组织一次狩猎会花费多少金泰，他甚至不想带上那些碍事的猎犬，因为它们的数目竟然比猎队的人还多。奥斯卡只想发泄，他要发泄上述所说的那种精神，作为泰坦民族最为凶悍的一支，安鲁和水仙人从来都不会拒绝鲜血。

    就说这次狩猎会吧！为了答谢二皇子殿下上一趟的邀请，奥斯卡准备得非常充分，他的骑士在林地外围建立了一座豪华的营地，营地的一边是男士们专用的屠宰场，猎物会在那里被支解，尽管贵族男子不会亲自操持屠刀，但却都喜欢围在一边看着屠夫操作他们的猎物。女眷的休息区离男人的地盘远远的，她们自然要远离血腥，当男人们将场面收拾好之后她们才会过来，这个时候女人会得到许多小礼物，这些礼物多半都是一些鲜活的小动物，也许她们不喜欢毛茸茸的野物，但孩子和年轻的小姐都好这种把戏，他们会为捕获猎物的男士送去适当的祝福，比方说一个热吻便非常不错。

    营地的安排自然不用奥斯卡去操心，他只是惦记着自己的猎物。在出发之前，罗梅罗将军谨慎细致的检查了一遍小亲王的装备，不愧是一个精明的老猎人，他首先为亲王的坐骑撤掉蹄铁，然后又将亲王随身携带的装备清理了一下，他抛掉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例如飞刀、匕首。

    奥斯卡任由老乔治摆弄着他，如果不是这位将军，他可能到现在也不清楚如何穿戴匹配的猎装，不过当罗梅罗为他带上用于捕获小动物的短弩时，奥斯卡断然拒绝了！他可不会选择野兔、大雁那种小家伙，他只想围住一头野狼，不过当然，剑猪会是更好的选择。

    那么现在，贵族们的狩猎队伍已经组成了稳稳的阵势，奥斯卡的猎队在这片林地的边缘，二殿下卢比姆斯的猎队已经进入树林深处，在林地另一侧，斯布亚霍辛当地的一位侯爵组织的猎队与小亲王遥相呼应。奥斯卡的身边有高人指点，而那位侯爵也是一个精明的老猎手，他们都不会像二殿下那样冒失，等到这位殿下将树林搅得天翻地覆时，他们才会出动。

    奥斯卡端坐在马上，他穿着牛皮缝制的猎装，腰上插着刺箭和一把用于放血和切割毛皮的三刃尖锥。他背上背着弓箭，但他可不怎么会使。面对猎物时，这个小伙子喜欢借助雷束尔的速度追至与猎物其平的位置，然后身体倾斜侧挂于马上，用三刃尖锥或是刺剑将那些大型猛兽扎个通透。

    罗梅罗将军在这个时候总会大摇其头，他说这不是打猎的正确方式，没人会选择与猛兽搏斗。

    奥斯卡对骑兵军长的说法非常不以为然，他仍旧使用这种野蛮人的方式。在他眼中，用弓箭或是陷阱都是下作的行为，既然是打猎，那么意思就是要与猎物打斗，然后在其中体会征服的快感。

    结果呢！对亲王的这种认识，他的同学们都回应给他惊恐的神色。

    前面的斥候队伍发出奇怪的呼啸！奥斯卡露出一抹微笑，他看到装扮成野猪模样的导引人已经奔上去了。

    “好啦！今晚有人想吃烤猪吗？”

    “殿下！那还不是烧猪，那只是猎物。”罗梅罗将军低声说。“您不要高兴得太早，打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确定的事，你不可能知道自己会捕获什么。”

    奥斯卡并不喜欢老乔治泼冷水的方式，不过他还是尊敬这个资深的猎人，如果不是他的教导，自己仍会像刚开始那样什么东西都猎不到。

    “那么，我的指令长大人！请您下命令吧！”

    罗梅罗将军松了松筋骨，他举起了象征出猎的指令旗帜。几乎是立刻，左翼的骑队呼喊怪叫着奔了出去，紧接着右翼也开始行动了，他们绕过很大一段距离奔向林地的前端。

    就在奥斯卡有些等不及的时候，化装成野猪的导引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呼喝，老乔治终于向殿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奥斯卡哦啦一声欢呼而出。雷束尔瞬间便幻化成一片漆黑的云朵。在亲王身后，杀手之王暴雪第一个追了上去，然后是猎队的指令长老乔治，然后是来自北方军区的大力士明塔斯.布郎特，再然后是打扮得色彩斑斓的疯子参谋长达答拉斯.皮切上校。这个家伙经常出现在奥斯卡的左右，也许是出于对亲王身份地位的仰慕，也许是出于对水仙骑士团的向往，“疯子达答”经常向殿下灌输他那些充满奇幻色彩的作战计划。

    很快，猎队完全展开了！目标近在眼前，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已将雕翎箭搭上弓弦，但他可不会傻到将这枚要命的箭矢发射出去，在这个骑队里，只有身份最显贵的那个人才能对猎物下手。惠灵顿用弓箭对准猎物无非是不希望亲王发生危险。

    奥斯卡承认自己遇到了一个难缠的家伙！前面这头颅顶高耸、肩宽背厚的大家伙无疑是异常精明的，它在逃亡时不断变换着方向，它总是能从围堵中闯出一条路。

    猎犬在疯狂的追赶，它们的吠叫惊起了林地中所有的飞鸟。不过那头壮硕的野猪并不把追在身后的一群小兽放在眼里，它抖起背部的棕毛，使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座移动的箭楼。活下去的欲望刺激着野猪全部的生机，它散发出蕴涵着凶猛残忍的气息，猎犬群虽然紧紧缀在后面，但它们都不敢过分接近勇猛的猎物。

    奥斯卡紧咬着一口小白牙，他有些抱怨自己的雷束尔，这匹比普通战马高半头的小家伙似乎不习惯快速腾挪，在掉转方向时，它总是比猎物慢上一线。雷束尔自然不知道小主人的想法，因为它已经比其余的马匹快上很多了。现在的它同样极为恼火，不光是那头妄图戏弄它的野猪，也因为那群碍手碍脚的猎犬老是挡住它的去路。

    “惠灵顿！”奥斯卡向身后大喊，他已看到右翼猎队在前面布置的口袋阵，如果这头难缠的野猪闯过去，那么这半时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传令官的箭似乎只比亲王的命令晚了半秒钟，野猪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况下便已中箭。雕翎卡在前肢与肩骨的接缝处，野猪随即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嚎。右队缩小队形迎了上去，奥斯卡攥紧了手中的三刃尖锥，他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终于到了。

    野猪被迫再一次改变方向，但它的行动已经十分缓慢，猎狗很快便咬住了它的尾巴。野猪从没被这种东西欺负过，它愤怒极了，在几个转身之间，猎狗已经被它甩了出去，其余那些除了围着它狂吠打转之外便再也不敢冲上去了。

    一头黑色的巨物突然将猎狗驱赶开来，野猪的生存本能告诉它，最致命的挑战终于来了！

    一反常态，这头凶悍的猛兽发出震天的呼声，它突然向雷束尔急窜而去。高大的骏马忽视了对手的抵抗情绪，它为了躲避冲撞不得不人立而起。事情发生的太迅速了！奥斯卡一手持着凶器，一手紧抓缰绳，但雷束尔的蹦跳使缰绳发出巨大的拉力，奥斯卡只感到手腕快要脱臼，当他意识到自己结结实实的跌落在地时，野猪已经抖擞凶猛的气焰猛扑而至。

    奥斯卡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一条腿还挂在马蹬上。就在野猪的气息已经喷吐至年轻人的面颊时，一队骑士在场边呼啸而过。野猪惨哼着退往一边，原来它的背部已经插上十几只刺剑。

    奥斯卡利用宝贵的空隙挣拖了马蹬的束缚，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也许是倒地的耻辱激发了他的凶性，这个年轻人不顾一切的向猎物扑了上去。

    野猪被困在骑队中心，它已有些力不从心，但如果不把这个企图夺去自己生命的家伙彻底击倒它是不会放弃的！

    奥斯卡似乎也是如此打算！他用脚踢，用尖锥刺，野猪的重量使他跌倒在地，野猪不断拱来的獠牙也撕破了他的肩膀，不过他在闪躲中还是看准了一个时机！

    三刃尖锥猛的向前一探！小亲王无所畏惧的迎上了对手的眼睛，他读不懂那双逐渐暗淡的眼中到底蕴藏怎样的含义，当温热的鲜血不断对手的咽喉喷射而出的时候，奥斯卡除了得到一身的伤痛，还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他成功的征服了一头野兽，这种事就像毁灭一个国度一样令人着迷。

    人们纷纷跃下马，亲王的医师帕尔斯先生已从后队赶了上来，他发现小家伙的左臂已经脱臼，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胳膊接上去。奥斯卡这时也不用装模作样的忍耐了，他大声的诅咒，诅咒压在自己身上的野猪，诅咒这要该死的疼痛，他还诅咒自己的伙伴，这些家伙竟然还没有把猎物从他的身上挪开。

    男人们卷起袖子，他们在这时才有功夫欣赏这头凶猛顽强的猎物，这确实是一个大家伙，在野猪中也应是王者。

    “它大概有三百公斤！”

    “不！更重一些！”人们一边交头接儿一边欣赏亲王的狼狈样子。

    突然！传令官惠灵顿猛的向一个方向扬起弓箭，暴雪也戒备的挡在亲王身前！只见左侧树林中的茂密枝叶正在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抖动。

    马上的人轻巧的踱开了，他们要包抄过去；地上的人纷纷拔出兵刃，他们在亲王左近组成了密集的护卫阵型，不怪人们这么紧张，看看枝叶抖动的面积和幅度，过来的一定是一头大型猛兽！

    枝叶抖动的范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面向众人的厚密林丛猛的分开了！惠灵顿的箭马上就要射出，但他终于看清了闯过来的东西。手上动作已经停不下来，这个神射手只得在半秒钟内微微拨转了弓箭的角度。

    箭矢擦着人体落进树丛深处，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传令官松了一口气，可当这个骑在马上人走入林地中的明光处时，人们又不禁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天啊！发生什么事了？这名骑士竟然混身浴血，他的背上还插着几支长翎箭矢。

    “我在二殿下的猎队里见过他！”一个人发出惊恐的叫喊。

    人们马上就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奥斯卡总算从野猪的尸身下面爬出来了，他临走还不忘踢上几脚。那名身受重伤的骑士正被帕尔斯护理着，不过他已能开口说话。

    “伏……伏击！情况……危……危……”

    奥斯卡没有等到下文，他望了望毒医，而医师则摇了摇头。

    卢比姆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纷飞的箭矢，折断的长矛，人首分离的尸体，残肢断臂的血色。当遭遇伏击的时候，他竟然蠢到以为那是一群猛兽。

    二殿下身边的护卫正在逐渐稀少，守卫皇子的两名圣骑士早就在对方的第一轮箭雨中翻落马下，不过他们都是用身体阻挡在卢姆的身前，二殿下十分领情，他第一个滚下受惊的战马，然后撑起一具尸体当成保命的阳伞。他的好朋友“拐棍儿塔里”是第二个，这个小子还没白当一回军人，他大声命令马上的骑士组成圆形阻击阵，但这队人实在不怎么听话，队伍中有限的军人也被四周蜂拥而上的敌人所冲跨。

    塔里疯狂的挥舞着马刀，他有些庆幸出猎时还带着这把家伙，每砍倒一个敌人，这小子总会大声念出一个女人的名字。可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时，女人的名字就变成了一个，他念叨着罗兰娜，他祈求光明神，如果能从这个屠场中生还，他一定会用生命来侍奉神明和他的爱情。

    卢比姆斯的大脑早就停止思考了，被他充作盾牌的圣骑士已经变成一片血红的破布！卢姆身上也挨了几剑，每当新的痛觉传来时，他总要像宣告一般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呼。

    终于，一个壮硕的大汉踢飞了二殿下那支布满缺口的装饰剑，他一个侧撞便将卢比姆斯击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卢姆四肢并用的向前爬行，他不断求饶，他许下了无数诺言，可那个凶神一般的人仍然一脚踩实了他的脊梁。

    拐棍儿塔里叫嚣着赶了上来，但一把长矛从后面将他刺翻了，两个好友竟然跌在一处，并且脸对着脸。塔里已没有了往日的无赖神情，他已经懒得动弹了，将自己的过往在脑海中快速的浏览一遍，他发现竟然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再看看他的朋友，卢比姆斯翻转过来，冲着敌人疯狂的祈求！这时的塔里不禁开始怀疑，这位殿下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长矛与长剑同时落下，这对狐朋狗友马上就要一块儿拜见光明神了！

    卢比姆斯畏畏缩缩的打开紧闭着的眼睛，他惊喜的发现那个企图取他性命的家伙已经栽倒在地，原来他的咽喉已被一只插着白色雕翎的箭矢贯穿了！

    一声低沉的号角在林中回荡，红虎骑士的马蹄和刀兵很快便粉碎了袭击者的抵抗。当亲王拖着肿疼的肩膀赶到现场时，骑兵已将袭击者逼入林地中的一个角落。

    人多势众的水仙骑兵已经控制住局势，他们七手八脚的将二殿下拖上马背，并在第一时间将其带离现场。奥斯卡发现似乎并不需要自己出手了，他有些庆幸，因为现在他连一把水果刀都拿不动。

    同样浑身浴血的塔里也爬上了马背，但这个无赖并没让骑士帮忙，他呲牙裂嘴的弛到亲王身边，那里聚集着无数护卫，看来这小子还有些自知之明，他一点都没有参加追击行动的打算。

    “你怎么样？”奥斯卡实在看不出这个平常只会在女人身上逞英雄的拐棍儿塔里倒真是个硬汉子。

    “我没事！”塔里边说边样似疯狂的往自己身上缠绷带，“不过倒是那些该死的匪徒，难道您不觉得他们的行动有点奇怪吗？要是我的话会向密林深处突围！可他们却向林外的开阔地退过去了！”

    奥斯卡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恩！是的！这只能解释为他们没你聪明！”

    亲王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林外的开阔地？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匪徒退却的方向。

    “糟糕！那边是女眷的营地！这些蟊贼早就算计好了！女人一乱他们便能脱困！”奥斯卡率先冲了出去，他心急如焚的催促着雷束尔！不过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中到底在担心什么！

    营地如预期般乱成了一锅麦片粥！养尊处优的女人们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强盗，她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有的干脆就地晕倒。萨沙伊大概是营地里唯一一个装备猎具的女性，她的弓箭虽然欠缺一点准头，但还是射翻了几个没有留意到她的匪徒。不过就在她暗自得意的时候，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已在身后响起。

    萨沙的战斗技巧并不高明，她愣愣的转身，弓箭也没有迅速的指向敌人。当她刚刚抬起箭矢时，一阵大力已经将她掀了出去。萨沙有点恼火，她在地上翻滚时便再一次拣起了掉落的箭矢。那名骑士并没留意来自身后的敌意，他以为那个小女孩儿不敢再爬起来了，但他的马匹突然踉跄着栽倒！

    萨沙在心里低低的诅咒了一句，看来自己要向惠灵顿请教一下了！那一箭她本想射翻那个匪徒，可她射到的只是马屁股。

    小小姐是安鲁一员，安鲁家族无论男女都是逞雄斗勇的厉害角色，萨沙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提着刺剑便向那个狼狈的掉在地上的匪徒冲了过去。

    萨沙突然注意到，匪徒们竟然向这边围了过来，那么……这个家伙多半就是他们的头领。在这种认知的驱使下，小小姐挥动刺剑的频率更快了。不过对手的骑士剑近乎密不透风，萨沙根本无法接近，异常恼火的小小姐大开大阖的荡起刺剑，她已经忘记刺剑根本就不是这么用的！

    营地中的红色身影越来越多，红虎骑兵已经赶上来了！他们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偶尔有几个冲过封锁的匪徒也被眼尖的箭士射杀了。

    匪徒的头领清楚的知道大势已去，他不得不令做打算……

    奥斯卡赶了上来，但他发现战斗已经停止，但骑兵的脸上都流露出激愤的神色。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殿下的提问，围堵营地的骑兵默默的为他让出一条路。

    “你是骑士的首领对不对？”蓄着大胡子的匪徒头子冲亲王大喊了一声。“如果你不想见到这位小姐人头落地，最好放了我的同伴，并让你的骑士退到树林的另一边。”

    奥斯卡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只是目光呆滞的盯着架在萨沙伊脖子上的那把长剑。

    “喂！我在等你的回答！”

    奥斯卡迎上妹妹的眼睛，他发现那里有泪！这……这一切都令人疯狂！年轻的亲王像患了癫痫症一样抖动起来，怒火就像多年前那样犹如火山一般爆炸而出！他的妹妹不仅受到羞辱，就连她的生命也受到了威胁！这是不允许的！这是无法原谅的！

    不过奥斯卡发现自己无计可施，他看了看身旁的保尔，杀手之王轻轻摇头，那个匪徒的身边还有他的几个同伙，暴雪倒是能将他们全都宰了，但那个时候估计小小姐也已遭遇毒手。

    亲王又看了看另一边的传令官，惠灵顿也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箭非常快！快到令人难以置信！但这样的箭矢会比贴紧脖颈的凶器更快吗？惠灵顿不敢打这个赌。

    就在这个时候，“拐棍儿塔里”挤了上来，他伤得不轻，能够骑马已经很不容易了。

    “殿下，他手里只有一个人质，而我们手里有十几个！”

    亲王喜出望外的瞪了瞪这个可爱的无赖，无疑！一个无赖在某些时候要比一个整编骑兵师还管用得多，奥斯卡已经完全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水仙骑士将俘虏带上来了！奥斯卡艰难的跃下雷束尔，团团围住匪徒的骑士为殿下让出一个空地。

    匪徒首领有些担心了，“你想干什么？快将我的同伴放了！”说完话他还不忘将长剑向前探了探。立刻！小小姐洁白的脖颈多出一条血痕，奥斯卡望着妹妹的一粒血珠从敌人的长剑锋刃上缓缓滑落。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可是现在，就算神明也无法救赎这些匪徒的灵魂了！他将手中的三刃尖锥稍稍反转，尖刃立时刺破手掌，以神选战士的名义蒙受血誓，面前的敌人，会在尝遍人间最恐怖的酷刑之后被丢入炼制安鲁神牌的熔炉。

    奥斯卡笑了！几位赶来应付场面的超级囚徒都露出了然的神色，他们清楚的知道，当这个年轻人作出那种表情时，光明神往往会躲进暗处。

    “您好！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安鲁家族第四子，帝国亲王！”

    “我不想知道这些！快叫你的骑兵散开！”

    奥斯卡摇了摇头，“这不是谈判的正确方式，我已经通报了我的姓名，请你告诉你叫什么！”

    “先把我的同伴放开，否则一切都免谈！”

    奥斯卡又摇了摇头，“抱歉了，只是帝国司法部或是特勤总部才能决定你的同伴的命运，不过作为帝国的一位亲王，我恐怕只有处理一个人的权限。”

    奥斯卡边说边向身后招了招手，骑士们将俘虏们押了上来。

    “好啦！”奥斯卡将三刃尖锥搭上了一名俘虏身上的绳索。“我要用这个人来交换你剑下的那位小姐。”

    “你在做梦！你当我是白痴吗？”匪徒头子大声叫骂起来。

    “那么就是说……你放弃了这个人！”奥斯卡在话音落下的时候突然将三刃尖锥猛的向上捅。锋利的尖刺切开喉管，刺破口腔，一直深入脑部。这名俘虏算是完了！

    就在匪徒的一片惊呼声中，奥斯卡走向第二个！

    “这个你也打算放弃吗？”

    “你若是……”

    还没等匪徒首领说完话，奥斯卡的尖锥再一次带走了一个生命。他契而不舍的走向第三个。

    匪徒头子惊诧的退却着，这个一头一脸尽是鲜血的贵族无疑是他见过的最凶残的家伙。

    第三个俘虏被结果了！

    “够了！够了！”

    搁在小小姐脖子上的长剑突然荡开，解脱的萨沙伊非但没有奔向哥哥，而是一脸悲愤的望着他。

    “好了！你赢了！我是莫菲尔斯，一个起义者！”

    莫菲尔斯将骑士剑丢到了地上，尽管他知道自己和同伴的命运会比现在更凄惨，但他实在不忍看着战友一个一个被屠戮，他知道自己打错主意了，这些凶残的贵族老爷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性命呢？更何况自己面对的还是所见的贵族中最恶毒的一个！

    水仙骑士一拥而上，小小姐被带过来了。

    奥斯卡想拥抱妹妹，可他竟然扑了个空，萨沙在躲开他的怀抱之后跃上了一匹战马，她竟然未发一言便跑开了！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奥斯卡望着妹妹的背影出声询问。

    不过亲王没有等到回答，倒是被水仙骑士用绳索捆了个结实的莫菲尔斯高声叫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信仰自由的人民会记住你的名字！会有人向你讨回今日的血债的！”

    奥斯卡恼火的抢过了一根粗大的马鞭，他对着这个侵犯自己妹妹的家伙就是一通毒打！一时间，整个营地都呼啸着响鞭抽落人体的闷声。

第十集 第七章

    我们知道，教历792年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在平静安和中度过的。但如果说仍有什么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就是泰坦帝国将面临一场全新的战争。

    皇室王子的遇刺并不是偶然的，在进行这场刺杀行动前，起义组织需要组织人力、确定目标、制定计划。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并不是唯一一次行动，特勤处在事后的调查表明，792年10月份至11月份，起义组织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策划并实施了九次针对帝国不同品级贵族的刺杀行动。而令人惊诧的是，除了二皇子殿下得以幸免，其余八位显贵都被刺死。

    这表明，大规模的刺杀行动是经过细致的部署、分工、合作才得以完成的。按照特勤处鲁道夫.霍斯伯爵的说法，历史上所有的反政府份子、起义军，在一定的时期内都会将危险的恐怖主义作为行动的指导思想。这些恐怖份子利用隐秘的武装力量以刺杀等方式制造各种各样的恐怖。而论其根本目的，其实他们在面对强大的国家力量时是根本达不到任何预期目标的，他们仅仅是为了恐怖而制造恐怖。

    鲁道夫.霍斯伯爵的精明干练并不为外人所知，因为他的工作属性需要严格的保密网络作为辅助。人们只能从皇室书记处发布的通告中得知特勤处在忙些什么。

    面对791年南方大起义的余孽发动的刺杀攻势，特勤处在忙什么呢？

    首先，鲁道夫.霍斯伯爵命令辖下所有的探员、线人、联络人员二十四小时待命，他要求这些为特勤处、为皇室服务的人必须作好即刻出击的准备；其次，当二皇子殿下遇刺的消息传到都林后，鲁道夫马上意识到刺杀行动已经升级至威胁帝国最高统治阶层的地步，他紧急联络帝国司法部、军部、民政部的负责人，在这次仓促的协调会上，这头狡诈的大型猎犬制定了加紧军事进攻、军事围剿的步伐，加快山区人口分流、移民内迁的策略，因为只有在军事和民事上进一步压缩起义者，才能使他们在行动中露出马脚，如果再给他们足够的时间策划新一轮的刺杀行动，那么霍斯伯爵这条头狗便可以提前退休！

    紧接着，鲁道夫在贵族元老院召开的例会上作了简报，就当前的国内外局势，他为帝国下一阶段的秘密工作定下了基调。反恐！为每一个可能受到破坏的环节，为每一个可能遭遇袭击的目标。第一次，特勤处要求划拨特别开支的议案得到全票通过。

    最后，这头猎犬请示他的主子为英勇捍卫皇室尊严，并活捉恐怖份子的奥斯涅亲王殿下颁发了帝国狮心勋章，并要求这位殿下就他手中掌握的恐怖份子进行移交。不过我们应该清楚奥斯涅亲王的性情，勋章他收下了，对特勤处的回答却是：“绝不！”

    最后的最后，鲁道夫.霍斯除了每天三次请示皇帝催逼亲王之外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绝不！绝不！”奥斯卡恼火的向安东妮伯爵夫人叫嚣着，“我的家里绝不养猫！”

    安妮一脸的一筹莫展，她对这个倔强的小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看我的这些衣服，家里没有猫的时候便已经沾染了这么多猫毛，要是养了猫那还得了！”

    安妮接过衣物清理起来，“又没人让您那样出去见人，再说这里是斯布亚霍辛，既是大学城也是玳瑁猫之城，家里没有猫会非常奇怪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我宁可让阿莱尼斯在探望我时带上她的豹子！勒普那家伙的身长已近一米五，它现在能撕碎一只纯种的德意斯大狼狗，它一定喜欢那些小动物，但愿它把玳瑁猫之城绞个天翻地覆！”

    安妮放下手上的活计抬起头，“我的小奥斯卡！你这是怎么了？自打那次打猎回来你便一直怪怪的！干嘛非要将事情说成那样？就拿那些玳瑁猫来说，大学城的书籍靠谁来维护？一半是图书管理员，另一半就是靠这些可爱的小动物，它们捉老鼠，而老鼠天生就是书籍的仇人……”

    “安妮！”奥斯卡头疼的拂住额头，“换个话题，你应该知道我说的‘绝不’是什么概念，就是一点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好啦！我们的小小姐呢？”

    安东妮也不打算再跟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胡扯下去了。

    “她和阿欧卡亚还有罗兰娜小姐一块儿去了基地，据说是去探望朋友。”

    也许安妮没注意，或许是她根本就不想注意，小奥斯卡的脸在听完这句话后已经变成了鲭鱼鱼子酱那样的颜色。这种颜色象征着顶级美味，但若是放在亲王的脸上，那就表明这位殿下正在孕育一场暴风。

    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的基地坐落在城市北郊，占地广大，本着拣来的便宜白占谁不占的原则，亲王殿下向皇家军事学院勒索了建造这座大型军营的一应费用。之所以称其是基地，那是由于它的存在有着特殊的意义。这座大兵营不光用做屯兵，还建有各种极具针对性的练习场地。

    比方说这间反侦讯练习室，缪拉少将第一次听说这种军事用语，因为在水仙人针对波西斯的战争中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反侦讯！双方的俘虏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所以人们都想做英雄！在这种情况下想侦讯出什么有价值的战争消息纯粹就是胡扯。不过西方君主国就不一样了，战争双方不但要遵守光明神教的法则，而参加战斗的士兵也要谨守骑士精神。

    所谓骑士精神，缪拉嗤笑了一下，他认为那只是皇帝和传奇小说的作者瞎编出来的东西，什么骑士的天职啊……什么骑士的武勋啊……什么骑士的进阶啊……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在这位将军的眼中，骑士只不过是一种比步兵优越一些的战争资源，骑士这一特殊阶级的存在只能是为战争服务的，而究其根本，便是统治者控制战争资源的一种手段。

    就像这间反侦讯练习室，它就是为骑士准备的，战场上没人会在乎平民的死活，可俘虏若是一名拥有头衔的骑士那就不一样了。敌人可以为他传递家信，如果赎金合适，这名骑士很快便会获得自由。而反侦讯训练，就是训练骑士在被俘之后如何对抗敌人的逼供，不过这种训练只能教会骑士避重就轻的技巧，如果敌人使用刑具，那么关键就要看你的个人意志。

    无疑，缪拉一直都认为这间反侦讯练习室从来都不会派上用场，但这个世界上还有光明神都说不准的事情，所以当那位起义者头领被押解到这间斗室之后，缪拉一点都没有迟疑，他几乎是立刻开始侦讯，不过这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他还好吧？”萨沙伊有些焦急的问。

    “好……好……简直是好得很！昨天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还发现他胖了很多！”缪拉无奈的耸了耸肩，就是托这位小小姐的福，没人敢对这个犯下重罪的囚徒使用刑具，结果呢！亲王发再大的火儿也没有用，半个月来的侦讯一无所获。

    缪拉打开了囚室的铁制大门，不过我们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囚室，它只是练习用的。屋子里面有桌子、椅子、一张矮床、一盏油灯，按照小小姐的要求，骑士们还在一扇挡板后面放置了浴盆和便桶。整个房间看上去十分整洁，采光也不错。

    前些日子，这位莫尔菲斯先生刮掉了蓄满一脸的大胡子。作为负责秘密行动的起义头领，他一直居无定所，即要躲避司法巡兵的搜查，又要利用各种隐秘的方式进行潜伏。结果呢，他在四个月来第一次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变得像个恶鬼，怪不得那位一直关照他的小姐始终坐得离自己远远的。

    萨沙伊承认自己第一次见识过莫尔菲斯先生的真面目时曾发出一声“美男子”的赞叹！那是一张粗犷且含蓄的面孔，那是一双坚定且睿智的眼眸。小小姐知道自己在脸红，也许是因为她还年少，她不知道如何与这样一位成熟美貌、身份特殊的男子相处。

    罗兰娜在进屋之后一直躲在萨沙身后，她的父亲曾是一位典狱长，这令罗娜始终对囚徒提不起好感，不过这个囚徒确实赏心悦目！她咬着小小姐的耳朵轻轻说：

    “嘿！你用美貌形容他真的一点都不过分！”

    阿欧卡亚仍是那副老样子，她最后一个进门，并将脸孔整个埋在罗兰娜的肩膀上。萨沙没去管她，她清楚的知道阿卡坚持陪同自己前来慰问莫尔菲斯先生的目的并不单纯。

    “客人”都进来了，莫尔菲斯自然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向小姐们致意，但两名眼疾手快的骑士分做一左一右大力的将他按了回去，这个家伙曾经有过劫持人质的前科！骑士们将他的手脚用皮条牢牢的绑在了座椅上，他就这样见客。

    “您还好吗？”萨沙伊关切的问。

    “您看到了，我非常好。谢谢您的关照，这也是代替我的同伴向您致意。如果没有您，他们早就被折磨死了。”

    萨沙伊一直都想回避这个话题，但这个莫尔菲斯先生似乎总是不忘提醒她。

    “哦……我带来了我的两位好朋友，这位是哈宁伯爵小姐，这位是阿欧卡亚女爵。我觉得她们应该结识您。”

    “哦是的！我看到了，是两位美丽高贵的小姐。你们好！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太唐突了？”

    罗兰娜摇了摇头，她的好奇心到这里已经终结了，这个地方并不好玩儿，而这个起义者毕竟是一个罪犯，一个违反国家法令，甚至意图谋杀皇室成员的超级罪犯。

    阿欧卡亚红着脸，真不知这位女伯爵是用了染料还是有什么秘诀，她总是能够恰到好处的为自己的脸孔填上两朵绚丽的嫣红。

    “听您的口音……您是南方人，但您的故乡一定不在山区。”

    莫尔菲斯诧异的看了看阿欧卡亚，为了在帝国内陆活动，他已将自己的南方口音掩饰得很好了。

    “这么说，伯爵阁下您的故乡也在南方喽？”

    “是的！我的故乡在维耶罗那附近的奥斯特尔茨。”

    “呵呵！让您说中了，看来咱们还真是近邻。”莫尔菲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故乡！他已不敢想象那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据后来参加起义军的乡人说，许多人都被回头报复的贵族老爷绞死了。

    与脸上的羞怯形成对比，阿欧卡亚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瞒不过小小姐，萨沙已经意识到自己这位习惯欺骗的朋友正在向莫尔菲斯诱供。

    “哦对了！”小小姐突然插了进来，她不想再让阿卡继续下去了。“说到感谢，其实是我要感激您，我的哥哥，我的骑士们都不了解当时的情况，不过我最清楚，你在最初与我交手的时候完全可以置我于死地，但您没有这样做；当我冲上去追击您的时候，您有无数机会可以击杀我，但您还是没有这样做。虽然您迫于无奈将我制服，可我并不怪您，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选择利用人质以便脱身，但我的哥哥……”

    萨沙伊说不下去了，莫尔菲斯也未置一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在这时已成为两个人共同的心病。

    萨沙不明白，为什么她最最敬爱的哥哥是那样的轻贱人命！似乎只要触犯他的人都没有好结果。山区遇袭，他命令骑士残忍的处决了所有的俘虏；在家族战场，他竟然下令不对那些波西斯人进行救治；然后就是酒店纵火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她偶然听到身处现场的骑士谈到了那场火刑的经过。哦天啊！神啊！救救我的哥哥，也救救我！

    莫尔菲斯忧心憧憧，他知道自己得到的只是片刻安宁，那位年轻的殿下来看过他一次，他忘不了那个青年的眼神。莫尔菲斯是一个起义军的领导人，他的神经敏锐极了，在面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时他总有一种挥之不去宿命感，也许……这头阴狠毒辣凶残嗜血的巨鳄会在不远的将来成为“自由泰坦”运动最大的敌人！

    “您看，天气变得很快，再过几天就入冬了，我和小小姐特地给您带来了一些甜酒！”沉默终于由阿欧卡亚打破了，不过我们知道，这位女伯爵可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这是我的故乡出产的茴香酒，您应该知道，这是南方公认的上好的茴香酒。”阿欧卡亚边说边拔开了酒罐上的木塞，一边的骑士马上将点心等小吃摆上了桌面。

    “哦？是吗？”莫尔菲斯高高的耸起眉毛，浓烈的酒香已令他的味蕾溢出渴望的唾液。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但他已有许多时日都未曾领教。

    十个南方男人里最起码有九个喜爱茴香酒，阿欧卡亚知道自己押对了庄。

    莫尔菲斯尝了尝，“没错！确实是奥斯特尔茨的特产，不过比我们那的家酿酒还差一些，我们会把麦芽和茴香蒸干，然后将它们同酒花一起发酵。如果您尝过斯策罗酒，你一定会对其他地方的茴香酒不屑于顾！”

    阿欧卡亚轻轻靠回座椅，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斯策罗酒，始于教历563年，是以制造它的那位农人的名字命名的。在法兰王国和瑞尔王国的上流社会享有经久不衰的盛名。它的主要产区集中在阿碑西斯山脉西北山麓的佐格尔盆地一带，那么……您的故乡是普利茨还是卢钦克？”

    “阿欧卡亚！够了！”萨沙伊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她刚刚才反应过来。

    莫尔菲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女伯爵，他已经清楚发生什么事了！天啊！自己这样一个老牌的秘密行动高手竟然被一个喜欢脸红的小姑娘套取了出身！不过仔细想想，似乎整件事再合理不过了，利用他对小小姐的信任，利用他对故乡的怀念，再利用该死的南方男人的恶习……

    “女伯爵！您不去特勤处跑腿儿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已经撕开脸面，醒转过来的莫尔菲斯也不需要再对她客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小姐忙着不叠的道歉，她知道见面应该结束了。

    “阿卡！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萨沙伊在扯着阿欧卡亚女爵的胳膊奔上马车之后才开始了怒火冲天的质问。

    阿卡突然一反常态，她猛的甩开了萨沙的手，不过她并没回答小小姐的提问，她似乎仍然沉浸在一次成功的战略之中。

    “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我刚才给那位莫尔菲斯先生提供了两种选择，一是普利茨，二是卢钦克，不过在我提到普利茨的时候他就已经变了脸色。也就是说，他十有八九出身于普利茨的一个大酒商家庭，不然的话，他不会对酿制工艺那么熟悉，那些酒商可把造酒工艺当成命根子，他们都是亲自调配酒水，就连工人都无法知晓其中的秘密。哈哈！这一阵子安适的狱中生活令他的警觉性消退了很多，这多亏了您我的小小姐，不然我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萨沙突然兴起一种想要打人的冲动，“我对你的聪明才智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利用我来对付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阿欧卡亚露出了厌烦的表情，“去问问咱们的殿下吧！他会告诉您谁是咱们的朋友。”

    “你是一个无情无意、没有一点同情心的骗子！”几乎是立刻，萨沙猛的甩了阿卡一个耳光。

    “谢谢！”阿欧卡亚的嘴唇溢血，但她分毫不让的与小小姐对视。

    “你们……你们不要这样！”躲在车厢一角的罗兰娜终于忍不住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萨沙，我也是你的朋友，我得提醒您，与一个企图刺杀皇子、并以颠覆国家为目的的反叛份子结交……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而且……而且这样还会伤害到你身边的人！”

    萨沙愤怒的扭过头，“你也这样认为？你也认为莫尔菲斯先生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叛乱份子？”

    “事实就是这样！”罗兰娜避开了小小姐的瞪视，别看自己比她年纪大，但她发怒时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那么好吧！让我告诉你们我是怎么想的！莫尔菲斯先生是一个知识渊博的绅士，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他有道德！知进退！懂廉耻！不像我们中的某些人……”萨沙边说边瞪了一眼左腮通红的女伯爵。

    阿欧卡亚已经懒得跟这个小女孩儿计较了，她相信将来会有那么一天，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信仰会被无情的现实彻底击跨！呵呵！咱们就等着瞧吧！

    又是一年的秋天，人们用多事之秋来形容事物的繁杂确实是有道理的！秋天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农人要收割，贵族要收租，帝国更要收回赊给地方的各种款项，总之，似乎没人在乎哪里死了一个大人物。

    不过奥斯卡在乎，他嘱咐阿欧卡亚搜集了大量的情报，虽然这些情报都是依据九起行刺事件的所作的各种分析结果，但奥斯卡却从中看出，南方人必然是成立了一个严密的组织，作为一个出身多摩尔加监狱的小囚徒，亲王对于这种杀人越货事情再清楚不过。要做到一次成功的刺杀，必须依据安全的潜伏地点、准确的情报、可靠的接应人、一击即中的方式和稳妥的潜逃路径，这几样缺一不可。九起行刺事件中只有一起以失败告终，而剩下的八起竟然可怜得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这就表明，南方人的杀手组织已经能够合理的调动高度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对帝国来说，对像自己这样的大人物来说，这才是最危险的。

    官邸似乎也感染了亲王殿下的紧张情绪，侍者们一边谨小慎微的忙碌，一边偷偷的避过可能与那个年轻的殿下撞个正着的楼梯口。

    只有神经粗大的克加德夫人敢于向亲王发牢骚，机要秘书的妻子向殿下提到了那个叫做塔里的小无赖，她说那家伙已经在官邸住了半个月了，虽然他的伤势仍然未好利索，但他那随地吐痰、乱扔东西、酗酒、吃手指等等、等等的臭毛病实在是令人头疼。

    “所以殿下！我们应该把他轰出去！他又不是没地方住！”

    “克加德夫人！您是在说我吗？”塔里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夫人的背后。

    “哦天啊！”伟克的妻子被惊了一下，但就在这时她已被塔里快速的吻了一口！

    “该死的小狼崽！光明神会让你受到惩罚的！”克加德夫人羞红了脸，她飞也似的跑开了。

    奥斯卡似乎对家里的女人受到调戏也无动于衷，不过这个女人若是换作安东妮，又或者小小姐，再或者连阿欧卡亚也算上！得了吧！塔里承认那是这个官邸中最动人的几位女性，但他连想都不敢想，他赖在这里养病的根本原因就是想与罗兰娜朝夕相处。

    奥斯卡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赶他走的理由，经过一段时日的相处，奥斯卡已经确定这个在大学城声名显赫的恶棍会成为自己的朋友。

    不过与亲王构成良好关系多半要归功于塔.冯.苏霍伊子爵的谨慎把握，这个人最大的一个优点就是遵从现实，他的一举一动都是现实角度出发的，这从他过往的猎艳经历中就能看得出，这个精明的家伙从来都不去招惹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角色，他所猎取的那些都是善于逢场作戏的浪荡女子。按照他的说法，这样的女人满世界都是，不但用过就可以甩！有的甚至还包退包换呢！

    “那……保修吗？”

    “您……您指什么？”

    奥斯卡轻松的弹掉了烟蒂上的灰烬，“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染上了那些……你知道吗？就是那些肮脏的疾病，你那些女人的福利里有没有保修这一项呢？”

    “呃……”塔里挠了挠头，“这个……我承认……我确实没听说过！”

    “那么祝你好运！”奥斯卡从冰熊沙发上站了起来，“看来我要把家里所有你使用过的东西全都烧掉。”

    “那个……那个管理酒橱的小侍女也算吗？”

    奥斯卡用手掩住脸，他承认自己有点欣赏这个无赖，因为跟塔里聊天的时候可以胡扯任何事，甚至根本不用动脑，奥斯卡面对任何人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但有些时候，当这家伙那一身贱骨头跃跃欲试时，他真恨不得用小戈多的斧头把塔里斩成肉末儿！

    “你这个强奸犯，变态狂！克加德夫人说的对，你该下地狱！那个小女孩儿还没成年呢！”

    “可男女之事的发生和发展是十分微妙的！一旦……”

    “你算了吧！再也别要我相信你那副诚恳的嘴脸了！你最好祈祷罗兰娜不会知道这件事！”

    塔里适时闭上嘴，他认为自己已经非常克制了，但有些事情就是控制不住。

    “好了！”奥斯卡缓缓踱到阳台上，落地窗敞开着，屋外的冷风有些刺眼，北方就是这样，从遥远的冰雪之国漂移而至的寒冷季风确实能伤害人们的眼睛。

    “难道我真的要把那些叛乱份子交给鲁道夫.霍斯？”

    塔里正了正神色，“不然您要如何？鲁道夫.霍斯伯爵不是已经亲自赶来向您要人了吗？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他有恃无恐，也许他拿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令也说不定。”

    奥斯卡点了点头，塔里的分析非常有道理，但他还是不甘心，尤其是对莫尔菲斯，他不明白这个肮脏的、只会要挟女人的家伙为什么能够得到萨沙伊的赏识。

    “死无对证怎么样？我有许多做这种事的专门人才！”

    塔里翻了个白眼！“我的殿下，您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刚刚那个提议确实是非常愚蠢的！

    “殿下，我得提醒您，与鲁道夫.霍斯伯爵约会的时间就要到了！您必须做决定了！”塔里边说边向座钟努了努嘴。

    奥斯卡按响了书桌上代表他要出门的铜铃，很快，侍女们鱼贯而入，她们为亲王换上精致的社交礼服。最后奥斯卡照例将印有家族图腾的银扣别在了黑天鹅斗篷的领口。

    “殿下！您还没告诉我您的决定呢！”塔里拄着拐杖跌跌撞撞的赶了上来。

    “笑话！我有选择的余地吗？”奥斯卡说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门外很冷，不知道为什么，地面温度要比阳台上的空气温度低上许多。奥斯卡坐在马车里不停的搓着手，他知道是某个侍女忘记给他戴上一副手套了。

    “该死的！那个小娘们肯定是被塔里迷住才忘掉这件事的！”奥斯卡也不管猜测合不合理便大声的诅咒。

    大街上的行人不是很多，街景显得落寂、稀疏，咖啡店早早便关了门，从首都保卫师抽调来的骑兵大模大样的踢开大门，他们名义上是用抽查作借口，其实只不过是想讨一杯免费的热咖啡喝。

    亲王的马车左右是浩浩荡荡的一个整编骑兵中队，按照南方起义者表现出来的斗争力量，难保他们不会在近期之内发动一次报复行动。自从俘获那些刺客之后，缪拉少将便按照阿欧卡亚小姐的提议彻底封锁了官邸左近的街区，为了万无一失，亲王出行时更是按照安鲁元帅的待遇配置护卫力量。

    不过，凡事都有万一！

    亲王的马车在一个街口忽然折断了后轮的撑重梁，车厢一侧重重砸在地上。刚好车厢旁边是一个新到的补充兵，这个神经过敏的小子在被吓个半死的同时还不忘扯开嗓子大叫了一声“敌袭！”于是乎，不明真相的前队迅速迂回，他们用马匹、盾牌和长枪掩盖了整个倾覆的车厢；不辩真伪的后队也冲了上来，他们开始搜索敌人，不过敌人自然不存在。当奥斯卡大叫着“快他妈让我出去”的时候，骑士们总算明白这不过是虚惊一场。

    不得已，亲王换上了一匹雷束尔，他恼火极了，马车翻覆确实把他吓了一跳，不过更倒霉的是他在受到惊吓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结果弄得嘴里腥腥甜甜的极不是滋味。

    奥斯卡有种预感，这注定会是一次极不愉快的约会！

    卢比.奥斯卡大酒店此时已是灯火通明，它的生意在经过两个月的试运行之后已经完全进入轨道。泰坦帝国几大著名的书商已经向酒店开具长期租约，其中出手最阔绰的一位竟然包下整整一层。其余的房间也被订下长期合同，顾主多半都是贵族学子，他们什么都没有，贫穷得只剩下金币！卢比.奥斯卡大酒店的房间自然要比市面上的公寓强得多，不提房间服务和餐饮供应，一个太阳神战车便成了见天找不到事做的贵族子弟留连忘返的场所。

    奥斯卡的几位随从都聚在这里，因为亲王的官邸也比不上这里的舒适度。当奥斯卡和他的骑兵挤满酒店前门的空地时，特勤顾问默茨海尔男爵便从大厅内迎了出来。他曾是名特勤行动官，派他来迎接鲁道夫.霍斯自然再适合不过。

    “殿下！”默茨海尔用手帕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他似乎十分紧张。“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

    奥斯卡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千万不要小看鲁道夫.霍斯和他的特勤处！”默茨海尔的神色极为严肃。

    “哦啦！是吗？不过特勤处在我小的时侯就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难道那些密探的学习成绩有了长足的进步？”奥斯卡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不！不！”默茨海尔剧烈的摇晃着头。“那是假象！我最怕就是您的这种错觉根深蒂固！我得提醒您，您见识的那些家伙属于独立于特勤处之外的狱政管理系统，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密探，只不过是一群管理监狱的打手！”

    “真正的密探部门不但分工细致、组织严密，而且从人员培训到行动策划都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这一切都是保密的，外人根本无法窥见其中的一隅。想想吧！一个有着百多年历史的特务部门会积累多大的能量？不信的话您看看您手下的那些大佬们，他们都曾是一方霸主，可最后还不是被投进多摩尔加？这正是特勤处秘密力量之盛之强的佐证！”

    奥斯卡在楼梯口停了下来，他借着一座烛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大雪茄。

    “您到底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听到了！”奥斯卡呼出一口气，“怪不得阿尔法三世打算拆了它呢！”

    “您说什么？”默茨海尔有点不明所以。

    “没什么！”奥斯卡轻描淡写的避开了这个话题，“我只是想说，也许有一天你会与鲁道夫.霍斯平起平坐。”

    默茨海尔的脑袋又猛烈的摇动起来，“您算了吧！这是个玩笑对吗？我可不敢跟霍斯伯爵……”

    “默茨海尔，”奥斯卡打断了特勤顾问的话，“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皇室书记处辖下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向您问安，愿您健康长寿，永远伴与光明神的祝福。”

    奥斯卡张开双臂，尽管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但他还是拥抱了皮包骨头的鲁道夫.霍斯，并亲吻了他那没有一丝血色的面颊。

    “伯爵阁下！您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客气！我要向您道歉，路上出了一点状况，害我迟到了十几分钟。”

    “呵呵！殿下！客气的是您，您根本不必致歉，我已经等了十几天，谁还在乎您迟到十几分呢！”鲁道夫.霍斯边说边露出一丝笑意。

    奥斯卡尴尬的哼了一声，他避开目光，这个特务头子就像一只披着一身白皮的羊羔，他瘦弱、病态、身上似乎还带着一种稚气未脱的气息，走近一看就像是一个衰老的孩童。

    “那么……殿下，我在都林就已听闻卢比.奥斯卡大酒店餐饮事业的发达，但在咱们进入餐厅之前，我希望您能确定一件事情。”

    “什么事？”奥斯卡当然知道这个小老头儿正在急着琢磨破案线索。

    “皇帝陛下的一份嘱托，它已经在您的衣兜里了！”

    奥斯卡愣了愣，他猛的克制住自己将手伸入衣兜的冲动，他可不认为鲁道夫.霍斯会无聊到戏弄自己的地步！没想到，这个病歪歪的年轻老头儿还有着敏捷的身手。

    在不着痕迹的笑过之后，亲王拉开了餐厅的大门，乐队立刻奏响音乐，而侍者也揭开了餐桌上的银罩，露出内里琳琅满目的菜色。

    “您放心，既然是皇帝陛下的嘱托，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

    鲁道夫.霍斯优雅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尊敬的殿下，您就像传闻中那样通情达理。”

    奥斯卡笑眯眯的步入餐厅，虽然仍有些不甘愿，但至少鲁道夫没让他难堪，这个特务头子似乎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在主菜换过两次之后，鲁道夫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他说神明在今晚的恩赐已经足够了，贪多便成了一种亵渎。

    “那么殿下！”鲁道夫边说边示意了一下一直垂立在他身后的两名随从，很快，小餐厅内所有的侍者都被请了出去。

    “我们应该谈谈三世陛下的嘱托涉及到的具体事宜了！”

    奥斯卡并没放下汤勺，他只要把人交出去就行了，反正阿欧卡亚已经找到突破口。

    “殿下，您要做的就是造成那些俘虏的逃脱！”

    一声脆响！亲王的汤匙砸落盘中。

    鲁道夫.霍斯仍是一副幽雅的模样，他取下高脚杯中的餐巾，然后将它推到亲王的手边。

    “殿下！您知道，这种事就像发生在您酒店的那场火灾一样，我们不能改变什么！皇帝陛下的意图很明确，您抓获的俘虏只不过是具体实施刺杀的一群苦力，我们要将这条线索变活，我们要瓦解这个恐怖组织的上层建筑。”

    “够了！”奥斯卡突然抓起餐巾砸进了盘子。“抱歉！伯爵阁下，这些食物有股腐烂的味道，我的家里还有一锅红烧肉！真的很抱歉！恕我不能作陪了！”

    望着小亲王的背影，鲁道夫.霍斯猛的打了个响指，餐厅侍者再次恭敬而入。

    “难道大名鼎鼎的卢比.奥斯卡不为客人提供餐后的甜品吗？”

第十集 第八章

    泰坦贵族以谦虚谨慎的绅士自居，他们就连发怒时也有像模像样的原则。

    原则一，不能打女人；原则二，不能迁怒他人；原则三，要把自己关在房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样子自然越少人见到越好；原则四，要学会反思，想想自己为什么要发火，最后再确定一下发这么大的脾气是否值得。如果你按照这个原则行事，那么相信怒意很快就会过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正在发火，他已经很久没有发火了！按照绅士的发泄原则，他已按部就班的进行至将自己关在房里的阶段。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在发火或是生闷气的时候摔打东西，但如果你试过，那么相信你一定会爱上这种发泄方式。不过除非你生在一个富有的家庭，要不是的话，你最好还是安安份份的讨生活，发怒摔东西是有钱人的专利。

    奥斯卡最初的破坏已令官邸内这间僻静的小客室完全变了样子。油画斜吊在墙上，沙发翻了个底朝天，书桌的台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作装饰用的刺剑竟然深深扎进墙壁。奥斯卡还有点理智，他没去碰燃着蜡烛的灯台，看来他还不打算彻底毁掉这里。

    亲王的随从都聚在小客室的门外，家里的女人已被他们打发回房了，他们说亲王没事，只不过在为那台报废的豪华车驾心疼而已。

    里奇和伟克上校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他们一个是管家，一个是机要秘书，算是亲王最信任的人了，但这时他们除了交头接耳之外便再没别的办法。事情他们都已听说过了，如果都林的大官僚都是久经考验的老狐狸，那么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无疑是这群狐狸中资格最老、手段最阴险、行动最深沉的一头！

    将亲王的俘虏秘密的、不着痕迹的释放，在场所有人虽然都明白这样做的道理和意义，但这不该由殿下自己来做。不管这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还是特勤总管的建议，总之，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至目前为止所展露出来的性格特征和行事作风，那么谁这样向他提议谁便该死。

    我们可以想象，奥斯卡发过血誓，他不会放过那些人，尤其是那个叫莫尔菲斯的头目！可现在呢？他被特勤处的头子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大耳光！鲁道夫.霍斯完全清楚这种事绝不应又奥斯卡来做，他完全可以在交接之后由他自己的密探进行皇帝部署的追踪调查工作。但这个歹毒的家伙就是选择了这样一个对亲王殿下极尽羞辱的方式，也许是他神经错乱了，也许是他想为自己手下死去的那几名密探报复，但所有人都相信，如果鲁道夫.霍斯在退休之后仍有机会回忆这件事，他一定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多拉米.贝辛格终于忍不住了，他已经老了，他要按时上床睡觉。

    “我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场的人都没有回应这位犯罪之王。

    “那么好吧！我去试试！”

    多拉米走到门边轻轻的敲了敲门，“殿下……”

    这家伙似乎只吐出一个词，伴随重物砸在门上的轰鸣声，多拉米被惊得向后一小跳。

    “拐棍儿塔里”兴奋的挥起手，“哈哈！保尔先生、萨尔拉先生，你们又输了！听到碎裂声了吗？这次是那个古董花瓶，快给钱！快给钱……注意，这里只收现金，拒绝赊欠！”

    暴雪和前圣骑士极不甘心的将几枚金泰扔到了面前的方桌上，不过他们马上又为下一件可能遭殃的东西定下了赌局。

    “我可以把门劈开！”

    里奇看了一眼小戈多，“哦！是的，然后殿下会劈开你！”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默茨海尔男爵也有些坐不住了，现在的亲王殿下应该出面主持大局。

    “办法倒是有，就看那个家伙敢不敢冒生命危险了！”里奇微微闭上眼，这个骗子又开始算计人了。“你们知道吗？对付处在暴走状态的家伙，女人最有效，其次就是无赖。”

    “可女人们都被咱们轰走了！”塔里不无遗憾的说。

    里奇狡猾的笑了笑。“没错，可我们中有个无赖不是吗？”

    塔.冯.苏霍伊并不傻，他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身上。

    “不！不！不！你们这些家伙在欺负我这个外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外界对亲王殿下的那些传闻大概都是真的，我可不会冒这个险，我还没结婚呢！”

    “是吗？那就是说这场赌局也不算数喽？”暴雪边说边将桌面上的金币收了回来，萨尔拉紧跟着也高高兴兴的动作起来。

    塔里被气得咬牙切齿，从没人敢赖他的账。“你们看啊！在座的人中到底谁是无赖？”

    就在双方争持不下的时候，小客室的房门突然打开了，人们惊诧的纷纷起立。

    奥斯卡的头发有些乱，不过倒看不出他的眉宇中有什么不正常的神色。

    “你们进来！真见鬼！我竟然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不会是您所说的死无对证吧？”塔里有些疑惑。

    “不！但差不多！”奥斯卡将倒掉沙发扶了起来，他随随便便的坐了下去。“我们要做得逼真一点，他们要逃跑，自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不然就那么轻轻松松的任其逃了，估计连俘虏们也会怀疑事情的合理性。”

    “然后呢？”里奇似乎并不看好事情的前景。“特勤处那边一定会派人严密控制俘虏们的动向，到时恐怕就没咱们的事了。”

    “不会的！”奥斯卡摇头，“联系多尔姆.奥勒，我们需要人手，需要一些南方面孔。”

    “您要做什么？”里奇不安的扭动起来。

    “我要用一群南方人再进行一次行动，目标是特勤处的监视人员，然后把咱们的俘虏重新掠回来。”

    “噗！”塔里听完奥斯卡的话后不禁把刚刚入口的咖啡都喷了出来，结果弄得一屋子人都盯着他看。

    “拐棍儿！你有什么意见吗？”奥斯卡用危险的目光扫了塔里一眼。

    “呃……呃……我的殿下，您得承认，您在这件事的处理上有些意气用事。”

    “我知道！”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但鲁道夫.霍斯那家伙又何尝不是！他通过严刑逼供完全能够得到一样的效果，但他非要用这种并不十分实际的办法！现在好了！把那些家伙放走会增添多少麻烦？万一他的密探不能有效的监视那些逃脱的俘虏……呵呵！事情到时就热闹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把俘虏交给特勤处。”里奇已经想通了。

    “可现在特勤处不要！”奥斯卡的火气又上来了，他从没像今天这样烦躁过。

    塔里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我的殿下，您去见见皇帝陛下不就行了吗！您是皇室成员，又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所以我觉得皇帝陛下还是看重您的，至少会重视您所说的！只要您向皇帝陈述其中的厉害，相信他会改变主意，我们的这位陛下并不傻。”

    里奇也点了点头，“没错！鲁道夫.霍斯有皇帝的支持才能得逞，我们也要寻求这种支持，而且您的确应该回一趟都林！出于礼貌，您必须去看望被看护起来的大殿下和正在西贝格堡养伤的二殿下。还有皇后陛下，公主殿下……”

    “行啦！行啦！”奥斯卡摆了摆手。“难道……就这样放弃我的战利品？”

    “哈哈！”塔里边笑边拍了拍大腿。“我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了！是因为小小姐对不对？我得说，您要是把这看成是男人之间的……”

    “够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奥斯卡不耐烦的别开头，他确实是为了男人之间的事才会感到那么的不甘心。也许他在嫉妒，也许他在争风吃醋，不过，奥斯卡知道他必须要做决定了。

    “既然这样，我就回去都林转转吧。”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都松了一口气。

    “令人头疼的家伙就交给特勤处好了，至于特勤处想怎么对付他们就不关咱们的事了！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万一发生什么状况，皇帝只会怪罪鲁道夫.霍斯，而于我倒没有多大责任。”

    “谢天谢地！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里奇由衷的赞叹起来。

    “那……小小姐那边怎么办？”伟克上校有点担心的问。

    “萨沙……”奥斯卡皱起了眉头，“我希望她是最后一个知晓这件事的，当然，她不知道的话自然更好。”

    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

    其实……第二天一早，当亲王带着一个骑兵中队上路时，萨沙伊小小姐便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了。她匆匆赶往红虎的基地，但她被骑士们告知，缪拉少将陪同皇家军事学院的几位教授出差了，没有师长大人的允许，没有人敢为小小姐打开监室的铁门。

    萨沙只得在门外与里面的莫尔菲斯先生交谈了一阵，虽然她仍然尊敬这位先生，但这次他们不可避免的爆发了争论。八名贵族的遇害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尽管萨沙言辞委婉，但她还是透露了自己对这种恐怖袭击的谴责。作为一名起义者，莫尔菲斯自然要为同事们辩护，他声称这是投奔自由的唯一途径，他更是认定贵族根本不值得同情。

    萨沙摇头，“难道投奔自由的途径就是滥杀无辜？就像你当初毫不犹豫的劫持我一样。”

    莫尔菲斯冷冷的笑了笑，“滥杀无辜？那是贵族的专利！别用这个词来形容我和我的伙伴。”

    “作为战争的双方，没有谁是无辜的！”萨沙斩钉截铁的回答。

    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了！也许萨沙会有一点遗憾，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这位思想坚定的革命者。

    奥斯卡在都林一转就是一星期，他先是去拜会阿尔法三世，其实这位皇帝一直在怀疑特勤处的工作能力，当自己的小女婿提起整件事情的危险性和不确定性后，这位陛下毫不犹豫的收回了呈命，就像小亲王说的那样，皇帝觉得还是应该使用稳妥的方式。

    俘虏到底被移交给特勤处，亲王没再与鲁道夫.霍斯碰面，不过他估计特务头子的心情一定非常沮丧，皇帝的命令只能说明他对特勤处那些策略的不信任，这恐怕是霍斯伯爵最不能接受的。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从头到尾，奥斯卡总觉得这就像一出滑稽的闹剧。而这时，都林的气氛更是充满传奇故事一般的色彩。平民百姓的仇富心理在作祟，他们当然希望那些出门乘车，入门有人扶持的大人物死得越多越好，这些人甚至将起义者看成是游侠一般的英雄人物。他们为百姓谋福利，并且真的敢于挑战贵族当权者。

    奥斯卡在约会阿莱尼斯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由于起义者已经把手伸向皇室成员，所以首都卫戍区已将几位皇亲严密的保护起来。已被禁足十几天的公主殿下自然一肚子火，她在奥斯卡还没坐稳的时候便冲他抱怨，抱怨这个小子为什么不来看望她，抱怨他一直都不把她放在心上，奥斯卡本来不想跟她吵架，但这位亲王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忍受那些莫虚有的罪名。于是他便和公主争吵，于是他便莫名其妙的被公主哄出寝宫。

    与皇后打交道也不轻松！女人们似乎都是一个样子，罗琳凯特向奥斯卡抱怨的事情竟然和她小女儿说的那些差不多。不过这次奥斯卡学乖了，他装模作样的向皇后道歉，并且发誓会像爱护阿莱妮斯一样对待她的母亲。但这并不是罗琳凯特皇后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儿子结交的是一位真正为其着想的朋友。奥斯卡明白皇后的意思，但他知道这个风韵犹存并不是在维护她的儿子，相反，她正用各种手段摧残儿子的梦想。

    果然，大皇子卢比勒的心情糟糕透了！他在奥斯卡的面前疯狂的诅咒那些起义者，他也在抱怨，抱怨奥斯卡为什么不把那些家伙全都杀了！抱怨奥斯卡也不给他写信！不过奥斯卡明白，卢比关心自己倒在其次，关心他的酒店却是真的。他能够理解卢比的心情，如果不是这些起义者接二连三的制造刺杀事件，估计这位大殿下仍在斯布亚霍辛做他的酒店老板，而不是被皇后找到借口请回都林。现在的卢比连上厕所都要带着圣骑士，估计他要是拿出那些酒店业务来翻看的话，罗琳凯特马上就会抓他过去打屁股。

    至于二殿下，奥斯卡非常同情他，这个倒霉鬼被刺破了脾脏，如果不是毒医处理得即时，恐怕这位殿下就那么见鬼去了。现在的卢比姆斯就像是一条在交配时力竭的野狗，他呼吸细弱，满脸的病相，不过他可没有忘记小奥斯卡的功劳。他向妹夫诚恳的道谢，他说如果不是奥斯卡救援即时，恐怕自己已经躺进棺材了；他还说将来一定会报答小亲王的恩德！不管真假，奥斯卡并没把二殿下的话当作一回事。他对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实在提不起兴趣，放下礼物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在这之后奥斯卡又去了一趟巢穴，男爵还是老样子，不过这位都林城的大佬十分忙碌，他要处理许多事情，因为巢穴里占据各个区域的家伙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之间经常爆发争执，为地盘，为收入、为女人，哪怕连你家的狗在我家门口洒了泡尿都要找人理论一阵。总之呢！开战的理由多了去了！为了避免各种类型的亡命徒真刀真枪的拼起来，男爵不得不花大力气整治秩序，进一步划清地盘界限，不过，要想这些习惯黑暗的人规矩起来，男爵觉得非要花个三年五载不可。

    似乎就剩下狗咬狗俱乐部没去探访了，但奥斯卡实在不想面对那些人形动物，他打发梅勒蒂斯小姐去看望佐埃拉夫人，反正梅勒蒂斯就是从那走出来，她应该不会感到不自在。

    再后来小亲王于天鹅山城堡提前举行了792年的神诞节茶点招待会。他邀请了许多人，有一些是他熟识的，有一些他根本就不认识，但按照管家里奇的说法，多认识一些首都贵族圈内的知名人士对亲王殿下绝对没坏处。

    经过这几天，阿莱妮斯的气焰也降了下来，她仪态万千的出现在招待会上，并且像个女主人一样热情的招呼宾客。奥斯卡明白公主殿下为什么这么投入，因为小小姐不在场，阿莱妮斯终于有了充足的时间进行发挥，所以他一直没作声，任由公主殿下施展她的社交技巧。

    到了最后的最后，谢天谢地！总算可以回去大学城了！奥斯卡突然有点想念皇家军事学院，不过他已有一个月没有触摸书本，估计雷洛.托马斯将军不会给他好脸色。

    “殿下，前面那辆马车的主人希望能够送您一程。”

    奥斯卡有些诧异，“是谁？”

    “对方没说，只说是特勤处的。”

    “特勤处？”奥斯卡眯起了眼睛，“请他过来吧。”

    骑士将一名穿戴连头斗篷的瘦弱男子请了过来，在上车之前，一名水仙军官还搜查了他全身，在确认没有这个家伙没有携带武器之后才允许他登上亲王的马车。

    “行了！鲁道夫.霍斯伯爵，快把那东西脱掉，您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得了什么传染病的巫师。”

    “您认出我了？”鲁道夫取下了斗篷的帽子。

    “我闻到了你的气味。”奥斯卡笑眯眯的取出装有热茶和点心的储物篮。虽然他对特务头子的突然造访非常好奇，但他不会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冒失的小孩子。

    “谢谢您！”鲁道夫接过了亲王递过来的茶杯，不过颠簸的马车令茶汁溢出了一些，特务头子望着身上沾染的茶渍无奈的笑了笑。“暴雪先生，介意将那条毛巾递给我吗？”

    奥斯卡和保尔迅速的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有些震惊，这个世界上能将杀手之王和他本人对上号的家伙并不多。

    “谢谢！”鲁道夫满意的擦了擦污渍。

    奥斯卡这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的脸色已经转冷。

    “阁下，您不会是来向我炫耀特勤处的魅力吧？”

    “呵呵！殿下，值得炫耀的人是您！”伯爵惬意的咽了一口茶水，“看看您的周围，有那么多大名鼎鼎的人物服侍您，您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奥斯卡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他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那些跟随自己的超级囚徒露出马脚。现在这种担心终于成为现实了！但奥斯卡还是有点怀疑，他认为这个时间应该更晚一点，如果鲁道夫.霍斯真的掌握了确凿的证据，那么……事情就麻烦透了！

    “殿下，我辅佐三世陛下已经二十几年了。这些年来，殿下身边的内侍宠臣换了又换，但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人得到比您更多的恩典，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是谈条件吧？”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一声，他不清楚鲁道夫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这些，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只不过是按照他那些密探的调查进行了一番猜测。

    “虽然我太清楚您的具体所指，但我想咱们确实有必要谈一下。”

    “这就好！”鲁道夫点了点头，“首先呢，我要为前一次的事情向您道歉，三世陛下已经找我谈过了，当时的确是我考虑不周。”

    “哦啦！是这样吗？”奥斯卡强自挤出一脸笑容，“那么我也要向您道歉，您知道吗？贵处那几位特勤人员死得实在是冤枉，因为我以为他们是一伙匪徒。”

    果然！鲁道夫.霍斯就算再深沉也受不了这种刺激，他在听到亲王的话后不禁浑身发抖。

    “恩……既然这样！咱们也别谈这些无关痛痒的事了！殿下，对于未来，您有什么打算？继续与我和我的特勤处斗下去吗？”

    奥斯卡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天啊！伯爵阁下！是谁向您灌输这种概念的？我什么时候跟您作对过？您仔细想想，我有吗？就算有也是我无心造成的，难道那几位冤死的密探就那么受您重视？再说那件事也得到皇后陛下和宫廷长官阁下的许可，我记得拉斯顿.坎布雷侯爵负责皇室书记处，您的特勤部门也归这位侯爵管辖，连他都默许了您还在气什么？”

    鲁道夫.霍斯持着茶杯的手在不停的颤抖。如果不是为着那个目标，他早就利用手里的证据将小亲王关起来了。不过，这是迟早的事！当这个死胖子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鲁道夫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心花怒放。

    “好吧！算是您的无心之失，但我是说未来！我看重的是未来！未来您懂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知道分寸，特务头子已经被刺激得差不多了！

    “是的！我懂！您放心好了，未来绝对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而且，我的未来还需要您多多提点，多多帮助。”

    鲁道夫恼火的撇开头，他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讨厌的小家伙进行和解。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您没理由这样做！”奥斯卡疑惑的说。

    特务头子也惊讶起来，他没想到小亲王会这么敏感。

    “哦啦！是不是阿尔法三世陛下派您过来的？您知道吗？陛下一直在抱怨我对特勤处的态度有问题。结果呢……您就来了！”

    鲁道夫没好气的瞪了亲王一眼。“算您猜对了！三世陛下不想看到我们之间存在不稳定的因素。”

    “那您自己是怎么看的？”奥斯卡继续追问。

    鲁道夫思索起措辞，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难道要告诉这个讨厌鬼自己是来应付差事的吗？

    “怎么说呢！多一个朋友没坏处，多一个敌人没好处，要是您的会怎么选？”

    奥斯卡笑了笑，“是的，您说的完全正确！不过我们真的要感谢三世陛下，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继续恶化下去，那么相信得到便宜的只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等着看咱们笑话的家伙！”

    “这个我比你更清楚，不然你认为我会冒着严寒跑来送你吗？”

    奥斯卡哈哈大笑，他此时已经揽住了特务头子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对出门旅行的好朋友！“行了我的伯爵大人！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我做得十分过分，这个我自己清楚，但您还是让步了，这令我非常惭愧，那么我也应该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一点诚意对不对？”

    鲁道夫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副苍白的病容已经缓和了下来。

    “关于刺杀事件的调查有进展吗？”

    “还好吧！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您真是算了吧！说出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那些起义者已经被您手下的疯子折磨死好几个了，但您仍然一无所获不是吗？”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丢脸的事，但作为特勤处的首领，鲁道夫还是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说……您能为我提供帮助？”

    “帮助算不上，只不过我已经查清了那名刺客首领的身份。”

    “那个莫尔菲斯？”鲁道夫欣喜的坐直了身子。

    “没错！莫尔菲斯是假名，他原名叫费里林，莫菲斯是他的姓。这家伙出生于南方小城普利茨的一个富裕的酒商家庭，直到现在，他的父亲、母亲、妻子儿女仍然在那定居。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我再提醒您了吧？”

    鲁道夫确实非常高兴，这个讯息可以省掉他不少麻烦。

    “看来，阿欧卡亚小姐的手脚要比我手下那些废物快得多！”

    奥斯卡瞪起了眼睛。

    “呵呵！殿下，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您的官邸突然多了一位来历不明的女伯爵，我不是瞎子，对这种事自然会查清楚！”

    奥斯卡突然有些害怕，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秘密是这个特务头子不曾掌握的。

    “不过您放心，无论是这位女伯爵，还是您的那些随从，阿尔法三世对他们都不感兴趣，他只希望咱们在未来多为他办事，少给他惹麻烦。”

    奥斯卡轻轻点头，他终于明白皇帝的心意，这位陛下是在维护他，真的与特勤处过不去的话，倒霉的人一定是自己，而不是面前这位莫测高深的特务头子。

    “伯爵阁下，看来您手下的密探并不都是废物，他们中还是有一些极为高明的家伙。”

    “也许吧！不过……您不介意的话我就送到这儿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目送鲁道夫.霍斯登上了特勤处的马车，一边的杀手之王满脸凝重的凑了过来。

    “看来……在您身边，有一个没被察觉、地位又非常突出的……”

    “我知道！”奥斯卡打断了保尔的话，既然这个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密探能够确定阿欧卡亚的真正身份，那么他在官邸中的地位一定不低，绝对不能放置这样一个家伙在身边！不过，奥斯卡在见识到特勤处无孔不入的威力之后又不免怀疑，既然鲁道夫.霍斯有这样一张牌，为什么他要向自己透露出来呢？他应该知道自己会对他的密探采取怎样的措施，难道……他打算牺牲这个家伙？还是……那个密探根本就是无中生有呢？

    不管怎样，“找到他！埋葬他！”

    暴雪点头，“遵命，殿下！”

    回到家之后，奥斯卡将迎接他的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最后他连招呼都没打一下就将阿欧卡亚拉进书房，没人知道他跟女伯爵谈了些什么。

    梅勒蒂斯，还记得这位小姐吗？她曾是狗咬狗俱乐部的一员。说起来，阿欧卡亚就是通过她才进入亲王的视线。这位小姐是被佐埃拉夫人送过来的，她是女伯爵的侍女，到目前为止，她已在亲王的官邸工作一年了。

    “小小姐！您看这件怎么样？”

    萨沙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那件缀有裘皮装束的礼服，“梅勒蒂斯，放下吧！不用忙了，我现在一点心情都没有！倒是你，不用照顾阿欧卡亚吗？”

    梅勒蒂斯微微一笑，“小小姐，阿欧卡亚比任何人都懂得照顾自己，而且她陪亲王殿下出门去了，所以我就在官邸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能帮得上忙！”

    萨沙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们去哪了？”

    “好像是一个招待会！但具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梅勒蒂斯留意到小小姐的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她不禁垂头笑了起来。“小小姐，也许这些话不应该由我来说，但您和殿下的冷战已经持续一个月了，您关心他的话就应该告诉他！”

    “有必要吗？”萨沙从床上爬了起来，她开始翻看自己的礼服。“似乎没有我的关怀，他一样过得十分开心。”

    “小小姐，开不开心只有您和殿下自己才知道！”

    萨沙懊恼的推开搭挂礼服的巨大衣架。“啊……好烦啊！”在叫过一声之后，也许她还觉得不够，于是便极不淑女的踢飞了一个鸭绒枕头。

    “小小姐，要不然……您去找殿下谈谈？”

    “不！”萨沙气恼的扭回头，“我已经不怪责他了，可他还是那副臭样子，我一定要等到他先向我道歉，不然我就一直不理他。”

    梅勒蒂斯苦恼的摇了摇头，“可这样对您没好处啊？亲王殿下是一个极为要强、极为好面子的男人，他不会轻易低头的。作为女人，您要像哄小孩子一样对付他，要不然他不会放下身段的。”

    “那我呢？难道我就注定没人哄？没人疼？他是我的哥哥，他让着我、讨好我是天经地义的事，可这个家伙就是不屑去做！”

    梅勒蒂斯又摇了摇头，“我的小小姐，您的理解有误，亲王殿下可没把您当妹妹！”

    梅勒蒂斯突然凑近萨沙伊的耳朵轻声说：“他当您是女人，而且，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胸部遭偷袭的小萨沙猛的惊叫起来，原来她在卧室里只穿着薄薄的丝制睡裙。

    “啊……你这个家伙！我饶不了你！”

    女孩们很快便在床上撕打一团。当奥斯卡目睹这一切时，他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抱歉……打扰了！我……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哦天啊！”梅勒蒂斯几乎是从床上跌了下来，而小小姐则是疯狂的拉扯被子护住了自己的全身。

    梅勒蒂斯知道需要回避的人其实是她，不过她在临走时还不忘跟小小姐咬耳朵。

    “别忘了！你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你有很多办对付他！”

    萨沙的面孔早已红成一道晚霞，她狠狠的瞪了一眼夺门而出的梅勒蒂斯。

    卧室里就剩下孤男寡女，若是平常，萨沙伊根本不会感到任何不自在，可现在不一样了。梅勒蒂斯多少都影响了她的心绪，如果……如果哥哥真的把她看成是一个……一个……

    “萨沙！你长大了！”奥斯卡边说边摸了摸鼻子，“可我没想到你还像小时候一样穿着睡衣在房间里胡闹！”

    萨沙伊感到自己的脸孔在燃烧！她恨不得掩在身上的被子变成一座冰山。

    “你……你都看到了？”尽管哥哥曾熟读她的胴体，但萨沙还是感到害臊。

    “是的！”奥斯卡开始不停的摸鼻子。他没有错过任何一处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致，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

    “不过！我正在考虑是否要把你从被子里拖出来打一顿屁股！”

    “不要！”萨沙伊向后缩了缩。

    不过奥斯卡已经忍不住了！他猛的俯下身体撅住了妹妹的嘴唇。萨沙立刻便忘记呼吸，接着她便感到口腔中闯进一个湿热的舌头。

    第一次！奥斯卡第一次这样深入的占有妹妹的嘴唇，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那里温暖、湿润，充满奶油布丁又或是香草乳酪蛋糕的味道。

    萨沙的双手紧紧扶住哥哥的胸口，她不敢睁开眼睛，她艰难的吞吐唾液，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唾液中竟然含有烟草的味道，她不喜欢烟草，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如此着迷？如此需要！

    还没结束吗？萨沙感到哥哥压住了她，她还感到睡衣的肩带已经被一只滚烫的大手带向手肘。奥斯卡终于放开了妹妹的唇舌，萨沙呼出浓重的喘息，她稍稍仰起头，这样可以令哥哥尽情品尝她的脖颈，和她的耳朵！

    “哦天啊！是耳朵！”当萨沙感到耳垂上传来的麻痒快令自己崩溃的时候，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小亲王猛的推开妹妹！他不敢再进行下去了，就算多么渴望也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小小姐再次拉过厚重的被子，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在一番缠绵过后要坐得离她远远的，不过女人的天性使她隐约感到，这样一来自己确实安全了不少。

    “这么说……你原谅我了？”

    小小姐愣了一下，不过她马上就醒悟过来，“刚才……你来了多久？”

    奥斯卡促狭的耸了耸肩，“不多一会儿，刚好听到你要哄孩子那一段。”

    萨沙拣起一颗枕头掷了过去。

    奥斯卡接到了，他将枕头放好，作势便躺到上面。

    “我的小萨沙，你应该承认，咱们俩个都有一些孩子气。”

    萨沙拿过奥斯卡的胳膊放到了自己身下，“孩子气的只是你！我是一个成熟的女人！”

    奥斯卡听毕不禁大笑！

    “你不是和阿欧卡亚去参加什么招待会了吗？”小小姐问得有些酸流流的。

    “恩，又是一年神诞节，铺张浪费的好时节，你知道前些日子我在都林办的那次花费多少金泰吗？”奥斯卡气愤的伸出五个指头，“整整五万金泰！这要是在水仙郡，足够家里的一个方面军用一年的了！”

    萨沙拍打了一下哥哥的头，“首都贵族就是这种样子，不过我可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奥斯卡迎上妹妹的眼睛，“回到有你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萨沙抵受不住哥哥的目光，她将头埋进奥斯卡的臂弯。

    “哦对了！”奥斯卡吻了一下妹妹的额头，“那位莫尔菲斯先生，他不是你的朋友吗？虽然他在特勤处吃了一些苦头，但还是被家人保释出去了，他签署了保证书，而且这份保证是大主教签署生效的，他若是再参与任何违反泰坦法典的事，连神明都不会放过他！所以你不必再担心，估计他再也不会与起义者有什么瓜葛了。”

    萨沙欣慰的笑了笑！

    “奥斯卡！别让我怕你！更别让我失去你！”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的妹妹还是第一次这样流利的称呼自己的名字。

    “我发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忘着怀里的萨沙伊，奥斯卡有些庆幸！他在庆幸妹妹相信了他的话，一个危险的起义军首领有被保释的可能吗？鲁道夫.霍斯利用莫尔菲斯的亲人作要挟，他成功得到了特勤处想要的东西。然后，这一家人被秘密处死，头颅更被送回南方，就挂在他们故乡的敌楼上。

    奥斯卡从一开始便打算向萨沙隐瞒这件事，而且要瞒……就要瞒她一辈子！

第十集 第九章

    又是一年神诞节！用亲王殿下的话讲，这是铺张浪费的好时节。泰坦的贵族老爷们似乎拥有挥霍不尽的财富，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搜刮钱财，这年头，只有金币才最值得信赖。

    奥斯卡早就看透了首都贵族圈那一套浮华虚伪的作风，他游刃有余的应付各种招待会，以顶级皇室成员的骄傲身姿出现在各种社交场所。里奇说的一点都没错，多结识一些贵族对奥斯卡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尽管小小姐认为首都贵族的嘴脸都差不多，但奥斯卡发现这其中还是有一些值得称道的人。

    在大学城最受尊重的学者莫过于萨里芬侯爵，原皇家科学院的天文学教授。这位老侯爵的学术成就主要集中在天体研究上，他用自制的天文望远镜观测到彗星，还发现了之前从未被人类用肉眼看到的新星。

    不过，这并不是老侯爵值得尊重的原因，固然他的学术研究值得赞赏，但人们看重的是萨里芬教授尊重科学，为真理甘愿奉献生命的宝贵精神。

    教历七世纪初，意利亚人最早发现了大地的秘密。大地不但有自身的运行规律，而且它还以椭圆形轨道围绕太阳运动。不过若按照光明神教的教义解释，大地才是宇宙的中心，所有天体的运行都要围绕大地。神教的教条不能受到任何程度的亵渎，罗曼宗教法庭的教士在那个时期就像着了魔的精神病人一样疯狂的追捕传播这种天文科学的人。据说那个时候的意利亚，各处城市广场上的火刑架可以从早一直燃烧至午夜。经过这场浩劫，西大陆天文科学最发达的意利亚王国竟然找不到一个敢于教授这门学问的讲师。

    萨里芬侯爵的家族就是在大审判时期从意利亚逃亡到泰坦的，虽然泰坦的宗教势力也很庞大，但泰坦主宰者的皇权威信却比教宗的影响力崇高许多。萨里芬家族在都林受到礼遇，当时的坦皇不但为其注册了爵衔，还邀请他们加盟皇家科学院。

    当然，坦皇的举动受到来自教廷的强烈反弹，但这个时期已经是争端的末节了。科学的生命力竟然十分短暂，经过教廷的凶猛扑杀，本来犹如燎原大火一般的“真理求知运动”很快便销声匿迹。而掌握意利亚“天文大发现”精粹的萨里芬家族也向教廷递上了保证书，他们宣称已经放弃了一直以来抱持的科学观点。尽管这是为了生存所做出的无奈选择，但每个家庭都有不安定份子。贝阿帕图.萨里芬，就是这个家族中最最叛逆的一个。

    贝阿帕图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继承了长辈的爵位，同时他还继承了被深锁于官邸地下的珍贵手卷。这些手卷上记载着天文大发现以来所有的成就，年轻的萨里芬本着对真理的渴望开始了秘密的研究。

    这种秘密研究很快便被教廷发现了，因为宗教法庭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狗，它从没放弃监视类似萨里芬家族这样有过异端前科的危险份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宗教法庭无法审判泰坦皇帝制下的贵族，他们只能不断的搞破坏，暗杀、纵火、煽动狂热信徒闹事，但这些伎俩都被坚定的萨里芬侯爵抵挡住了。这种与教廷对峙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教历766年，贝阿帕图.萨里芬侯爵用自己的姓氏为辛劳十数年才完成的著作《天体运动论》进行署名。一切灾难！就是从这部被后世指为奠定了近代天文学理论基础的伟大著作开始的。

    几个世纪以来，泰坦帝国的主宰者一直尝试着摆脱教廷的控制，我们知道曾经有过一个时期，就连皇帝的废立也要由教廷来掌握。虽然教廷为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者罩上一层神圣的外衣，但到了七世纪，恐怕教廷只靠这一层关系艰难的维持着泰坦地区的事务，而莫瑞塞特皇室已在许多问题上摆脱了教廷的掌握。

    即便是这样，在世俗世界引起轩然大波的《天体运动论》到底被一直以来袒护萨里芬家族的莫瑞塞特皇室抛弃了！对教廷来说，《天体运动论》和贝阿帕图.萨里芬必须被销毁的异端，对皇室来说，造成思想领域巨大震动的作者也不是能被统治阶级接受的。

    于是，皇室向教廷让步，萨里芬侯爵被逮捕，尽管教廷审判了这位侯爵，但泰坦帝国的干涉却使审判结果一直未能实现，而萨里芬侯爵便遭受了长达三十多年的监禁和折磨。

    “难道，您在最初发表论文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自身和您的家人会遭遇的处境吗？”奥斯卡边说边摇头，“您知道，我并不是在批评您，但是……”

    “年轻的亲王殿下！”垂老的萨里芬侯爵虚弱的斜靠在躺椅上，“我什么都没想过，对家人我只能说抱歉，但我所坚持的是真理，是通过前人用生命和鲜血检验出的真理！既然是真理，那么就总有发光的一天。这个时间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一千年，想想那个时候吧！人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付那些宗教骗子。”

    奥斯卡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我如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您是怎么逃脱审判的？教廷对异端的处理办法似乎只有一种。”

    “殿下，既然您称呼我为异端，那么我们的谈话还有进行下去的必要吗？”

    奥斯卡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与许多人一样，没事去教堂转一转，嘴里再念叨几句神明的颂词，这完全是一种生活习惯。

    “对不起！我向您道歉，但是您也知道，光明神教对世俗的影响力……”

    “是的我知道！作为一个异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老侯爵边说边拉开了胸口的衣襟。奥斯卡看得直乍舌！原来萨里芬教授的胸膛上被烙印了一个代表异端的青黑色弯十字。

    “我得说……您能逃脱……实在是非常……非常幸运！”奥斯卡明白这个烙印的含义，只有被确认有罪、即将承受火刑的异端份子才会被刻上这种代表邪魔的图案，光明神在收到这个被恶魔侵蚀的灵魂后自然会查验烙印，然后这位神明就会将这个可怜的灵魂投入暗无天日的无主之地，令其永远承受地狱之火的煎熬。

    “呵呵，是一位好朋友拯救了我，您可能没听说过，隐居在德博加省的卡契夫公爵，现在的代理国务大臣。”

    奥斯卡怔了一下，他倒不知道老卡契夫还会帮助一个异端。

    “怎么？卡契夫老公爵仍是代理国务大臣吗？”

    “您认识他？”这次倒是萨里芬侯爵愣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便得到了答案，“看看这老糊涂！也难怪，您可是一位亲王殿下，国务大臣总该是您熟识的。”

    “不！您误会了！”奥斯卡连忙摆了摆手，他可不想与老卡契夫那样的家伙攀什么交情。“我只是与卡契夫老公爵见过几次，他可不会把我这种年轻的小家伙放在眼里。”

    “呵呵！是这样吗？”萨里芬老侯爵委婉的笑了笑，“卡契夫永远都是那个样子，我和他在念大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别指望他除了冷笑之外还会有什么生动的表情。”

    奥斯卡也笑了笑，不过敲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父亲，奥斯涅亲王殿下该下课了，您也该休息了！”

    老教授猛的拍了下额头，“看看我这个老糊涂都做了些什么？殿下，您得原谅我，我是您的天文导师，但您看看，一节课下来竟然跟您胡扯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不！”奥斯卡连忙摇头，“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最起码，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教士最起码有一半是愚弄世人的骗子，而另一半……”

    “是凶手！”萨里芬老侯爵咬牙切齿的嘀咕了一声。

    “父亲！”作为儿子的小萨里芬忍不住了，在家里也不能任由这个倔强的父亲胡说。

    “行了行了！我知道！”老教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殿下您看！就连我的家人都在监视我！”

    对老科学家的抱怨奥斯卡只能苦笑以对。

    “那么在最后，如果殿下您不介意的话，我要耽误您几分钟，我这做导师的总得说些与您的课业有关的问题。”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介意，倒是您，您确实该休息了。”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老教授挥手示意他的儿子离开这里，“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小萨里芬摇了摇头，他悻悻然的退了出去。

    “殿下，一个成功的军事统帅虽然并不都是优秀的天文学家，但他们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天象知识。在传自东方的指南针没有出现的时候，天文天象是出征作战唯一可以参考的资讯。而现在，即便有了指南针，但天文天象所含盖的知识仍然极为实用。所以你必须系统的掌握这门科学。”

    “是的，我非常期待您的指导！”

    “好了！我只是讲明了这门科学的实用价值，至于您能把握多少，完全就靠您自己的钻研了。不过……我得事先声明，这是一门十分枯燥的学问，您得有非常的耐心！”

    “是的！您放心好了！”奥斯卡说得信誓旦旦，不过他在告辞出门的时候却转回头，“您……仍与卡契夫老公爵保持密切的联系吗？”

    “当然不！”萨里芬教授激烈的摇了摇头，“营救一个即将承受火刑的异端份子已经使我的这位朋友遭遇前所未有的麻烦，如果可能的话，我会与他老死不相往来，这样会避免许多纷争。您知道吗？教廷一直在严密的监视我。”

    奥斯卡闻言不禁点头，但他什么都没说。

    “你怎么看？”在亲王离去之后，老教授唤来了自己的儿子。

    “那位年轻的殿下吗？”小萨里芬作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他是您的学生，不是我的。”

    “那么让我告诉你吧！”老萨里芬的目光已经变了，其中闪烁着说不出的光和色，“那是一个异常敏感的小家伙，我以为交代了自己与老卡契夫的关系至少不会令他过分疑心，但……恐怕他已经对我有所保留了。”

    “也许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小萨里芬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不！”老人重重的摇头，虽然他是一位科学家，但强大的教廷令他早已学会如何斗争。“记住！与那个小亲王打交道，一定慎重、慎重！再慎重！”

    “看来……我们的阿欧卡亚小姐也有不慎重的时候！”奥斯卡一进家门便迎上女伯爵，他已得到消息，家中那个隐藏得颇为幽深的密探终于露出马脚了。

    对于亲王殿下的嘲讽，阿欧卡亚自然无法表示什么，不过她确实存在歉意，作为一个优秀的秘密工作人员，她竟然连隐藏在身边的密探都无法察觉，这多少都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对不起！确实是我的疏忽令您与各位先生蒙受阴影，如果不是梅勒蒂斯偶然提起，我恐怕仍然不会将怀疑的对象放在一个管理酒橱的小姑娘身上。”

    奥斯卡笑了笑，他喜欢阿欧卡亚在面对自己时表现出这种低眉顺目的样子。

    “坐下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欧卡亚并没就座，她为亲王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站在那里就像简报时的样子。

    “是这样的！我工作的那间书房是禁止任何人进出的，平常都是我自己在打扫整理，但那个大酒橱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搞掂的了！您知道吗？整理酒橱是一种非常烦琐的工作，那些精致的白酒、葡萄酒不能老放在橱柜里，那样它们很快就会变质挥发，所以要经常将它们搬运至地窖，然后再换一批新的上来。而我通常会邀请官邸里管理酒橱的那个小姑娘一块完成这个活计，所以……”

    “所以只有她有机会接触我们的秘密！”奥斯卡已经有点明白了。

    “是的！我排除了官邸内所有的密探，只有她的嫌疑最大！”阿欧卡亚很少见的露出一脸狰狞的表情，看来这件事给她的教训非常深刻。

    “然后呢？梅勒蒂斯小姐又发现了什么？”奥斯卡托住下巴打量着女伯爵，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小孩子。

    “那个小姑娘曾向我提起她不识字，所以我才放心邀请她跟我一块整理屋子。您知道，我的桌案上都是一些极为机密的卷宗。可梅勒蒂斯在前阵子竟然跟我提起，那个小姑娘在给她的家里写信！所以……”

    “哈哈哈哈！”奥斯卡的笑声打断了急于解释的女伯爵，“所以你发现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给骗了！对不对？我亲爱的上校阁下！不过，那个小姑娘也和你一样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似乎都是为这种低级错误断送了前程。所以……你不用过分自责！”

    “呃……随便您怎么说！”阿欧卡亚气急败坏的别开头。她不傻，什么样是安慰什么样是挖苦她还分得清！早知道小亲王会这样奚落她，自己就应该在审问那个小骗子的时候给她几下重的！而现在呢？真是太令人沮丧！太令人感到窝囊了！

    “那个小女孩儿现在在哪？她都承认了吗？”笑声刚毕，奥斯卡的脸色便已完全变了个样。

    “哼！”阿欧卡亚冷冷的嘀咕一声，“她被关在地窖，面对您手下那几个凶神一样的随从，她敢不承认吗？她还供认利用为您的那几个随从送酒的机会也套取了不少东西！真是个精明的小婊子！”

    还是第一次听到阿欧卡亚用这种谈吐形容一个人，奥斯卡不免多看她两眼，看来这位女爵确实被气得不轻。

    “那么……她有交代得到的情报是如何传递出去的吗？咱们掌握她的接应人了吗？”

    阿欧卡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与她的工作有关，她在每个月都会将官邸中那些过期的酒水和没有饮用完就已变质的酒水拿到外面去赊卖，您知道，有人专门回收这种东西。所以，那个来官邸收购酒水的人就是她的接应人。但这个接应人一直没出现，我估计抓获他的可能性已经很微小了。”

    虽然不是很完美，但奥斯卡还是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不过……还有一件事！”阿欧卡亚有些担忧的欲言又止。

    “说吧！”奥斯卡正了正神色。“难道是你有什么顾忌吗？”

    “不！”阿卡摇了摇头，“一部分是因为您的那位朋友，塔.冯.苏霍伊子爵，您知道的，官邸中要算他与那个小婊子的关系最为密切……”

    “阿欧卡亚！”奥斯卡即时制止了女伯爵，“别这样！正常一点，我不喜欢你的用词，你现在有些神经质！”

    在愣了半晌之后，阿卡终于吐出一口浓重的喘息。

    “好的！我向您道歉，我是有点神经质！咱们说回塔.冯.苏霍伊子爵，我未经您的允许便对他展开调查，倒没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但通过调查我却看清了他的嘴脸，我不知道您留这样一个无赖在身边是要干嘛？”

    奥斯卡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他现在还不招我讨厌，再说无赖自然有无赖的用处。”

    “那么随便您了好了！现在我要说的是真正值得留神的事。”

    奥斯卡点了点头，向女伯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殿下，特勤处总管鲁道夫.霍斯伯爵似乎没有任何理由出卖自己的密探，我只找到两个极为牵强的解释。”

    “说出来听听！”

    阿欧卡亚略微思索了一下才抬起头。“一，他将这个成绩显著的密探出卖给您，是表达一种姿态，一种期望与您共建和谐关系的姿态；二，他这样做既表达了我刚刚所说的那种姿态，又为我们的官邸中可能存在的更隐秘的间谍做好了掩护。”

    奥斯卡换上了一副凝重的神色，“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看来咱们的思路差不多。出卖一个，而另一个隐藏得更加高明的密探相对来说就安全许多。”

    阿欧卡亚却在这时摇了摇头，“这也是我说这两个理由都很牵强的原因，经过最近的调查，我敢肯定的告诉您，官邸内的密探已经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也就是说，根本就不存在那个更加高明的密探。那么这样一来，我们要如何解释鲁道夫.霍斯伯爵的这种做法呢？”

    奥斯卡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密探就让他们去探好了，反正自己那些的秘密已经全都暴露给特勤处了。

    “先不谈这个，我已经想到让谁去处理那个小姑娘了！”

    “谁？”

    “塔里呀！难道他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奥斯卡说完话便轻松的笑了起来，这件事真是太美妙了。

    “你们在谈什么？”小小姐说着话的时候便从楼梯转角走进了客室。

    “哦萨沙！”奥斯卡上前拥抱了妹妹，“我们在谈情说爱！”

    “哦？是吗？”萨沙向阿卡瞥了一眼，“我要恭喜你们呵！看来你们的关系终于改善了！”

    阿欧卡亚看了一眼那个不知所谓的小女孩儿，她想向天翻一个白眼，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792年神诞节的钟声就要敲响了，也许是与神明约定好了，在万众瞩目的夜空下，大雪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人们便在雪中起舞。玳瑁猫广场仍是去年的样子，一样的装潢、一样的陈设。就连人也是如此，大学生、小市民，还有将面孔化得希奇古怪的贵族。这就是神明的节日，一个伟大的生辰！

    奥斯卡还是坐在去年的那处阳台上，他目送抬着沙漏的教士队伍走向广场中心。看看他的身边我们就会知道，大学城的主角已经换了，从前的大学城笼罩着两位皇子的光环，可他们在刺杀事件过后便被请回都林，一个被严密的保护起来，一个则干脆就下不来床。

    我们要说，泰坦贵族是一个非常具有凝聚力的阶层，当这些蛀虫失去依附的参照物时，他们凭借本能马上便会找到新的宿主。斯布亚霍辛失去了两位皇子，那么剩下的那位亲王殿下便是不错的选择。

    792年神诞，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个人的！在都林大学讲习堂的阳台上，面对围拢在他身前身后的贵族，这位殿下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悟到权势的优越性，尽管这种认知还相当模糊，但奥斯卡无法否认，这种被众人围在中心、捧在云端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十！九！八！七……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亲爱的管家！”

    “神诞节快乐！亲爱的塔里！”

    在远离玳瑁猫广场的街尾，在一辆毫不起眼的出租马车上，塔.冯.苏霍伊子爵和化名为埃博男爵的骗子管家简单的互致祝福。

    “哦对了！还有你！”塔里促狭的看着对面座位上被绑了个结实的小姑娘，“我的酒橱女孩儿！给你同样的祝福！”

    被掩住嘴巴的少女只能发出单调的呼噜声。

    为什么大学城的市民习惯以北方人自居，我们要说，多半出自斯布亚霍辛冬日里的动人景色。

    大雪还在下，很快便在地面积累了厚厚的一层。天黑得不像话，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移动着飘忽的颜色。云很低，其实人们根本看不到，这些凝聚雪水和冰冷空气的大棉花在夜空静静流动，就像降落地面的雪片一样无声无息。

    离开了还在喧闹的城市，郊外一片沉寂，猛然爆发于城市上空的烟花也已经看不见了。马车缓慢艰难的攀爬雪坡，发出刺耳的吱嗝声，似乎连它都不愿意在这种天气出门。

    地面一片纯白，道路难以辨认。四周只有雪落的声响，不过你若是留神倾听却又发现它们是静悄悄的，仿佛在躲着人，雪花好像就是不愿意被你知道它们在商量什么。

    狐狸！两只毛色亮丽的红狐缀上了马车，它们自然不会对老旧的车驾感兴趣，它们看中的是那匹瘦马，在这种天气，能够遇到一匹病弱的老马真的是光明神的恩赐。不过狐狸似乎并不知道它们的身后还跟着一匹凶猛的孤狼，这匹体形硕大的灰狼已经一个星期都没遇到猎物了，如果可能的话，老马、狐狸，都是他的选择。

    雪地上留下两道车辙，在这之后还有动物们的脚印，大家就像赶集一样。大雪很快便清理了这些痕迹，一切都像什么都发生过。

    似乎坟茔旁总会立着一株形象怪异至极的枯树，枯树像恐怖的怪兽一样伸展着长满尖锐刺针的枝干，在它的下面，又或是旁边，耸立一排又一排杂乱无章的坟冢。看得出，这座墓园是只有贫穷的人在会“旅居”的地方。墓碑字迹潦草，根本就不是好石头，负责雕刻的匠人也没好手艺。还有那些凌乱的神牌，哪怕有一个牧师在这里坐阵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似乎只有墓园的门牌透露出一些别致，“布埃德！”这是这个墓园的名字，在名字的下面刻有光明神的祷文，这些祷文提示死者登临神明的殿堂之后要比在世俗世界更加循规蹈矩，不然的话，光明神并不比你家的贵族老爷和蔼！

    “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当真！”塔里笑嘻嘻的拍了拍管家的肩膀。

    里奇懊恼的别开头，“这是光明神收留灵魂的地方，开玩笑也要看场合！”

    塔里从马车上溜了下来，扑面而来的阴风令他直打哆嗦。

    “我说过是开玩笑的了！再说我说的是事实，你知道教堂的牧师在一次葬礼中可以捞取多少好处吗？贵族也就罢了！我敢打赌，就连躺在这里的家伙也被他们勒索过，你说说，作为光明神，连死人都要勒索是不是要比老爷们可怕许多？”

    “你是在抱怨自己的出身吗？既然这样你干嘛不去教士学院，在我看来你比任何人都要适合做个大主教。”

    “谢谢！”塔里顶着风雪迎向墓地的守门人，“不过我可没有这种打算。”

    “尊敬的先生，您看……我们遇到麻烦了！”

    里奇皱起了眉头，塔里则露出一脸兴致盎然的神色。

    “气温太低，墓园变成一块冻土！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为您挖掘一块墓地。”

    里奇扬起马车上的油灯，灯火将这个可恶守门人的脸孔照得通红。

    “那么您说说，我们要把人葬在哪呢？据我所知，那笔钱您是一分不少的收下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里奇回头看了看，原来高大的车夫抗着一个人形布袋赶了过来。

    守门人为难的看了看主顾带来的死者，可……等等！

    “他……他在动！”守门人指着布袋惊惧的叫喊起来。

    里奇像高大的车夫使了个眼色，小戈多掀掉了连头斗篷，当守门人在面前这个巨汉的眼中读出危险的讯息时，他发现自己已被揪离地面，紧接着，伴随一声清脆的声响，守门人的脖颈松松跨跨的歪向身体的一侧。

    “出门在外？一切都得靠自己！这他妈还真是一条真理！”塔里愤怒的踢了踢守门人的尸身。他虽然被小戈多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如果小戈多不做的话他也会掐死这个该杀千刀的家伙。

    “现在怎么办？在冻土上挖个坑？”

    “都说了是冻土！”里奇将脖子缩进衣领，他已经受不了了！今天是神诞节，现在是793年的第一个夜晚，他不想在郊外一处半废弃的墓园中度过。

    “那你还不想想办法？”塔里急噪的拍打着落在身上的雪花。

    “该想办法的人是你，别忘了，殿下指明由你做主！”

    “啊……该死的！”气愤的塔里又给倒在雪地上的守门人几下重的。“我怎么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

    “啊！我想到了！”塔里突然像发现宝藏一样惊叫起来。

    “你够了！别惊动这里的鬼魂！”也许是做贼心虚，骗子里奇一直感到极为不舒服。

    “你注意到亲王殿下向咱们交代这件事情时的用词吗？他只说交给咱们处理，并没说要置人于死地！”

    里奇翻了个白眼，他不想再跟这个家伙胡扯下去，而且这个时间和地点也太离谱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把她放了，然后回家睡觉是不是？”

    也许是听到了声音，小戈多肩膀上的布袋剧烈的扭动起来。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里奇终于露出一脸的狠厉。“小戈多，把姑娘放下，用最快的速度造一个十字架。”

    塔里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我说管家先生，您要学亲王殿下是不是？但这又何必呢？给她一刀不是更痛快。”

    里奇对这个家伙早就不耐烦了，“那是谋杀而不是送终！小戈多！快去准备十字架！”

    小戈多应声而动，他将布袋摔在地上，然后转身奔入纯白色的夜幕。

    塔里的酒橱女孩儿被摔得痛苦的呻吟着，不过她很快便见到光亮，漫天飞舞的大雪，还有两个企图残忍的剥夺自己生命的凶徒。尽管早就曾被告知归宿是这样的，但她还是有些迷惘，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刻会来临？就像纷飞的雪雾，如在梦中！

    “看看她！我的酒橱女孩儿！你是多么纯洁！我又是多么爱你呵！”塔里边说边抚摩着少女冰冷的脸孔。

    也许是感受到体温，也许是感受到情人的温存，少女的眼神清澈了，她呜呜的企求，用泪水和颤抖表达着自己对生命的依恋。

    塔里转向骗子里奇，“要烧死她是吗？”

    里奇一直瞪着小戈多消失的方向，他对少女连一眼都未看。“这是最便捷的方式，光明神只会接受这样枉死的灵魂，就像那些异端。”

    “难道……习惯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也会惧怕同样生活在暗处的冤魂吗？”塔里似笑非笑的望着里奇，他感到地上的小女孩儿在激烈的挣扎，这竟然令他在这个时候感到了一点生理上的兴奋。

    “不！我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但我坚信，坏事如果做得太多，一定会遭遇报应！”里奇突然指了指天，“不管是你做的还是我做的！神明都在看着！”

    “那你还要做？”

    里奇笑了笑，“我只是个骗子！别忘了，亲王叫你处理这件事，也就是说，一会儿你来点火！”

    塔里望了望天，他终于收起了玩世不恭。

    小戈多奔了回来，宽大的斧刃上结满冰霜，一个高大的木十字已被这个力士竖在地上。位置就在墓园的中央。

    女孩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扭动着，挣扎着！不过最后她还是被固定在十字架上。里奇利用油灯点燃了火把，他把它交给有些踌躇的苏霍伊子爵。

    “这不是发呆的时候！”里奇催促着。

    “我在想……亲王确实没有提到要她的命。”

    里奇翻了个白眼，而十字架上的女孩儿则拼命的点头。

    “告别你那无聊的怀疑吧！我们要送她上路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听听她的告解！”里奇边说边摘掉了堵住女孩儿嘴巴的碎布。

    “救救我吧！宽恕我吧！神明会赞美你们的！”女孩儿得到声音之后便疯狂的叫喊起来。“求求你们啦！我是迫不得已的！我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残疾的弟弟……”

    “嘘！嘘！嘘！”塔里拥紧了歇斯底里的女孩儿，“别出声，我的天使！别出声！”

    似乎感到了冰冻的泪珠，塔里的吻停了下来，他仔细的打量着女孩儿那具仿若挂满珍珠的面孔。

    “你再没什么可说的吗？”里奇冷冷的问。

    女孩儿剧烈的颤抖起来，“不！哦不！不要这样对我！求求你们了……”

    这个时候！塔里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火把！

    里奇立刻变了脸色。“小子！你想干什么？”

    塔里抹了抹女孩儿脸上那些泪珠的结晶。“我想到了一个公平的办法！亲王的用意很模糊，那我便这样理解！就看光明神的旨意了，我们不能用火！”

    女孩儿松了一口气，她甚至还想亲吻近在咫尺的情人，不过，她马上就被情人的下一句话惊呆了！

    “我说！咱们用水怎么样？”

    里奇深深叹了口气，“我要说，塔里！你已经把混蛋这个职业做绝了！”

    塔里松开了女孩儿，他兴奋的继续解释，“你倒是说说看怎么样嘛？如果我的酒橱女孩儿被冻死在这儿，那么就是光明神收留了她。如果她侥幸不死，固然是神明选择让她继续活着。怎么样？怎么样？这不是更公平吗？我们就把她的命运交给神明好了！”

    里奇摇了摇头，这个该死的混蛋！在连泪水都会被冻结在脸郏上的寒冷深夜校验神明的意志？这不是开玩笑吗？不过里奇可没忘记，是亲王殿下命令塔里做主的。

    “小戈多！你都听到了吗？去找口水井吧！”

第十一集 第一章

    战史，简单说是由国别和战例组成的。在说起一场战争之前，我们往往先要问是谁在攻击谁，或是谁在抵抗谁。所以研究战争，国别历史也是十分重要的，了解了这些国家之间的政治状态，我们才能深入具体的分析一场战争为何得以爆发。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课业就已进入研究国别历史的阶段，一个国家的军事力量是否具备发动战争的条件，虽然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权的上层建筑策略和具体的国家军力状况，但有些时候，这种状况根本就是无法估计、无法掌握其规律的。

    比方说由古老的雅利安人统治的德意斯王国！我们要说，这个王国的生产结构和政权组织形式是整个西大陆最落后的！德意斯贵族其实就是农奴主的代名词，他们从国王的手中获得领地，组织农奴在自己的领地上劳动，遇到战事停歇的时候，贵族们甚至会亲自参加劳动。

    德意斯国王就是最大的领主，他就像一个部落酋长一样住在尖尖的城堡里，城堡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帐篷。他拥有这个王国所有的一切，包括分封的那些领主。也就是说，在德意斯，没有任何事物是属于个人的。

    军队！终于说到军队了！各地领主的私人武装如果集结在一块儿，那么就构成了王国军队的主力。除此之外，国王座下的条顿贵族也拥有自己的武装，他们以国王的名义组织了条顿骑士团，这是一个被骑士精神和神教教义完全毒化了的团体，与他们战斗过的人都曾指出，这些家伙要么就是一群疯子，要么就是一群呆鹅，总之不会是别的。

    于是，每当边疆燃起烽火的时候，德意斯国王便会向他的领主们发布动员令。这样一来，脚上沾着泥巴、嘴里嚼着大蒜的农奴老爷们就会披上战甲、拿起刀枪，在自己的农奴中挑选几个身强力壮的，随随便便给他们一把柴刀，或是一张短弓，然后就向战场进发。

    相比于泰坦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德意斯为何会落后至这步田地呢？勤劳朴实勇猛好战的德意斯人要怪的话只能怪他们的老祖宗。神话时代末期，雅利安人告别了氏族社会，进入早期奴隶社会。他们的群落占据了纽茵河流域的肥美土地和北方广阔的森林，以游牧作为生产生活的主要方式。而同一时间，南方的神圣罗曼帝国最终完成了侵略扩张，这个充满领土欲望的民族建立了地跨整个西大陆的大帝国。

    教历前九世纪，雅利安人的民族语言基本成形，他们开始走上了罗曼人的道路！凭借人类的敏感，游牧民族本能的向温暖的南方进攻。凭借野蛮人的凶悍，雅利安人很快就突破了罗曼帝国的北方领土。当这些风餐露宿、披兽皮饮牛血的战士第一次见到规模宏大的建筑和人口数万的城市时，并未完全开化的头脑和野蛮人的心性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邪魔！于是，在严格意义上说，雅利安人进攻神圣罗曼帝国并不是所谓的扩张，而是以一种仇视文明的心态进行的毁灭之战！这个游牧民族烧毁了每一座失去卫护的城市，屠戮了大量的青壮年男子。当罗曼的贵族统治者终于凑齐了足够的军力时，帝国的北方领土只剩下一片瓦砾，而人口的损失则根本无法统计。

    对罗曼人来说，文明是他们的骄傲，可现在，文明竟成了一种耻辱！整个帝国都笼罩在一片浓烈的复仇情绪之中。古罗曼武士用坚城、固堡挡住了野蛮人侵略的脚步，古罗曼骑兵用整齐的冲锋队形和长近三米的刺枪割裂了游牧民族的队伍。进攻被遏止，在最初的巩固之后，罗曼人投入整个帝国的半数军力进行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反扑。

    这场战争持续了近一百年，罗曼人的军队不但把雅利安人赶回老家，还占领了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纽茵河流域。据说直到神圣罗曼帝国解体的时候，在那里仍有军队与雅利安人进行战斗。

    “接下来的历史就是我们所熟识的了！”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合上了桌案上的厚重手卷。“可以说，这些坚持抵御雅利安人、也就是后来的德意斯人的武士，就是我们泰坦近卫军的祖先！近卫军卓绝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完全承袭自这些勇猛的古罗曼武士。”

    “中将阁下，您有什么问题吗？”鲁宾元帅望了望请求发言的小亲王。

    “我在想，德意斯人的侵略意识是出了名的，罗曼帝国虽然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力量，但您知道，军事上的打压并不能完全阻止一个民族的发展，德意斯……”

    “我知道！我知道您想说什么！”鲁宾元帅挥手示意亲王就座。“德意斯的落后并不光是战争导致的，不过一切因由都与战争有关。围绕着这个古老的王国，北方有摆脱了蒙汗人统治的俄列诸民族，南方被法兰、瑞尔、荷茵兰包围着，他的东方是捷洛克人，东北方是我们泰坦，而西方是威典王国，我们看啊！这些包围着德意斯的国家和民族，哪一个没有同野蛮的雅利安人战斗过，在德意斯进入君主国行列的最初阶段，他的处境要比现在凄惨得多，没人承认德王的合法地位，就连教庭也抱持观望的态度。所以，这么多年来，德意斯一直叫嚣泰坦威胁论，只有为其余诸王国树立另一个危险国度，他们才能在历史夹缝中求得一线生存的机会。”

    “但俄列人就是不吃他那一套对不对？”在座的学生中有人大声提问。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当我们学习俄列战史的时候再去分析。现在还是回到德意斯！”鲁宾元帅用教鞭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德意斯的落后是雅利安人自找的，他们吃了罗曼人的亏，但仍然四处发动攻势，结果自然是四处碰壁！但他们那种野蛮的侵略方式给各个民族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就像法兰的高卢人，他们与雅利安人是世仇。所以，到目前为止，在西方王国联盟中，德意斯是最不受盟友欢迎的一个，不光是他们的军队，还有他们的半调子贵族。”

    “但是……既然几乎所有的西方君主国都在提防极富侵略性的德意斯，他们为什么还要与其订立针对咱们泰坦帝国的攻守同盟。”

    “中校！我看到你了！恭喜你！这是我的教学生涯中遇到的最天真的问题！”鲁宾元帅边说边瞪了一眼那名提问的军官。

    塔里向身边的小亲王凑了过去，“嘿！朋友，这个老家伙还不是一般的刻薄！”

    鲁宾元帅一边挥舞教鞭一边高声说，“别忘了！我们研究的是国别历史，在国家利益这个问题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看来在座的各位仍然没有听懂！”

    “德意斯王国的策略非常简单，就是依附多数人，对抗少数人！这在任何历史时期和任何历史条件下都是明哲保身的最佳途径。我们要承认，德意斯在这一点上做得非常出色！好了！下课！”元帅说完便走下讲台，而座下的军官们也乱哄哄的鼓噪起来。

    “结束啦！去喝酒吧！”

    “不！去游泳吧！今天的天气太好啦！”

    “去野营吗？我可以约上几个好姑娘！”

    “代班长官阁下！您有什么好建议吗？”

    奥斯卡从自己的座位底下像变戏法一样翻出一只大雪茄，“我要下地狱，有人愿意跟我来吗？”

    望着一脸晦气的亲王，人们不禁议论起来，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塔里，你知道吗？”

    “哈……”塔里无奈的笑了笑，“他又跟公主殿下吵架了！据说还互掷枕头！好啦！别说是我说的……”

    “塔里说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打起来了！”

    “不！塔里是说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是在床上打起来的！”

    塔里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看来，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要离亲王远点了！

    一转眼就是793年的4月份！坐在赶往都林的马车上，奥斯卡掰着手指头算了算，791年的4月份！792年的4月份！793年的4月份！哈哈！老子我出狱整整三年啦！

    “塔里！你……最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坐在亲王对面的小恶棍马上换上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嘿嘿！嘿嘿嘿！我的殿下，您是指公主殿下丢枕头的事吗？”

    奥斯卡似乎并没生气，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像就是这件事！不过你知道现在大学城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子了吗？”

    塔里尴尬的笑了笑，“那些大学生就是喜欢编排您这样的大人物，别理他们就行了！”

    “但你我不能不理会！”奥斯卡用一种危险的目光盯住了子爵。

    “您……您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你没发现我们正在一座桥上吗？”奥斯卡边说边拉开车门。

    “我的殿下，这样太危险了！”塔里瞄了一眼桥下那湍急的河水。

    “我知道！”奥斯卡突然笑咪咪的揪住了苏霍伊子爵的脖领。

    “我……您……救命啊……”

    伴随一声凄惨的呼嚎，水面上猛的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亲王的马车已经停在桥边，奥斯卡惬意的望着不断挣扎的拐棍儿先生。

    “喂！那水一点都不深！光明神如果不收留你的话就来都林的泰迪罗罗俱乐部找我！”奥斯卡喊完话便关紧了车门。

    “恩哼！”就在马车重新启动的时候，暴雪轻轻哼了一声。“是该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了！对付无赖就应该恩罚并重。”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其实……我这样看顾他也无非是看在苏霍伊家族的面子上。每年安鲁都有大量的订单交给军部，而军部又把这些订单分流给各个武器专营商，其中苏霍伊家族无疑占据最大的份额。”

    “这么说……您并没把他看作是真正的朋友？”

    “不！”奥斯卡边摇头边摆手，“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待他很实在！他确实是我的朋友！因为……有些事情是必须由无赖解决的！”

    “就像那个冰雕女孩儿？您还是算了吧！”暴雪边说边鄙夷的啐了一口，他杀过很多人，但从来不会用残忍的方式折磨人！里奇曾向他提起这件事，保尔自打那以后就没给过苏霍伊子爵好脸色。在杀手之王看来，对付一个女孩儿，尤其是一个与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女孩儿，只有畜生才会使用那么残忍的方式。

    “冰雕？”奥斯卡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便懊恼的别开头，“别提了！就像塔里说的那样，光明神没有选择收留她，她被人救起来了！”

    暴雪瞪大了眼睛，“这是真的吗？我怎么头一次听您说！”

    奥斯卡有些担心的望着窗外的景色。“没错！阿欧卡亚早就确认了，她比任何人都痛恨那座冰雕！她用两个月的时间才找到救起冰雕的那个农夫，不过你知道农夫怎么说吗？”

    “怎么说？”

    “在事后第三天！那座被他救回家的冰雕消失了！”

    暴雪了然的点点头，“看来应该是被特勤处回收了！但特勤处的行动会有那么快吗？”

    奥斯卡未动声色，“我已经学会不再低估特勤处的能力了，教训够多的了！现在我们只能这样解释，阿欧卡亚也已放弃搜索。但暴雪你知道吗？那座冰雕绝对会是一个祸害，你说她会忘记塔里是如何摧残她的吗？”

    “您是怕她向咱们报复……但她不死也去了半条命！再说她的年纪……”

    “我不怕！但仇恨跟年纪没多大关系！我在她那个岁数背负了更多的仇恨！我还不是……算了！不提这个！”奥斯卡摆了摆手，“我只是担心苏霍伊那个臭小子的未来，他应该有所收敛了！真是的！他比我还大好几岁，怎么就那么不成熟呢？”

    “我看出来了！”暴雪惊讶的望着小亲王，“您当那位子爵可不是一般的朋友！”

    “也许吧……”奥斯卡凝神想了想，“可能……我在他身上看到了许多自己的影子。”

    “说些别的好吗？”暴雪的兴致突然昂扬起来，“比如……您赶去都林是要干嘛？用得着这么神秘吗？”

    “哈哈！”奥斯卡开心的拍起手！“你总算记得问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杀手之王拍响了自己的额头，“哦……该死的！你又来了！难道就不能不卖关子吗？”

    眼看就是4月11号了！这天是小小姐的生日，不过793年的生日可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小小姐十七岁了！按照安鲁的家族传统，作为嫡系成员，萨沙伊在今年就可以行成年礼了！

    远从水仙郡送来的礼物已经抵达斯布亚霍辛，那足足装满了九辆大篷车，害得奥斯卡以为家里有人要搬到他这来住。阿莱尼斯公主殿下为举行一次盛大的生日会奔走着，红虎战士也将送给小小姐的礼物准备的差不多了。亲王殿下左看看，右看看，他发现似乎就剩下自己了。真是的！这种事他可不能落在人后！

    都林，巢穴，泰迪罗罗俱乐部。这个俱乐部是巢穴中除去男爵盘踞的歌剧院之外最耀眼的一座建筑。控制俱乐部所在街区的是大名鼎鼎的泰迪帮，这个帮会是典型的外来户，他的成员主要集中在意利亚、法兰的沿海一带，做着海盗、走私一类的大买卖。不过帮会大佬泰迪罗罗十分看中巢穴这块方圆不大的地盘，在这里，有他的一个儿子主持事物。

    泰迪罗罗俱乐部只是一个普通的玩乐场所，不过奇怪的是，这座俱乐部通常在人流最密集的周末歇业。但熟悉内幕的人都知道，每逢周末，俱乐部里会聚集泰坦帝国一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他们都是奔着拍卖会而来的。

    在泰迪罗罗的拍卖会上经常会出现一些传自东方的奢侈品，在远东商路断绝之后，是凡被打上东方烙印的货品都会卖到天价！而泰迪罗罗不但拥有各种东方真品，还拥有许多西方人闻所未闻的古怪物件。这更增加了喜好收藏的人猎奇的兴致。

    奥斯卡还记得自己在刚刚出狱时送给小萨沙的那件生日礼物，那是东方微雕艺术的珍宝，价值连城！萨沙爱它爱得要命，但小小姐已不会将那只翡翠蜻蜓带在身上了，因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惊呼。曾经有一位夫人还想赶走落在小小姐头上的昆虫，结果可想而知，那位在事后明白真相的夫人差点羞愤而死。

    “那么……今天有什么好货色？”奥斯卡惬意的靠在包厢的大沙发上，他打量着恭恭敬敬立在自己身边的小泰迪罗罗。

    “尊敬的天平……”

    “别这样！”奥斯卡在人家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将其拉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你可以叫我先生、阁下，或是随便什么！但就是别叫我的那个称呼。”

    “是的！天平……呃……阁下！”小泰迪罗罗为了掩饰口误马上便翻开了拍卖物品的目录。“我只跟您说说几件值得留意的东西吧！一件是东方的一副仕女图，我的专家作价是9万金泰！”

    “呼！”奥斯卡吹响一声口哨！他转向一边的暴雪，“我说朋友，都林的物价涨得太快了！咱们带够钱了吗？”

    小泰迪罗罗赔笑说，“阁下，再贵也不会难住您的！男爵阁下已经交代了，我在拍卖会结束时会直接问他结帐，遇到喜欢的东西，您只要报价就行了。”

    奥斯卡和暴雪相视而笑，这样一来自然好多了！不然他还真有些担心手头上的支票不够买单呢！

    “男爵还说，如果泰迪罗罗用假冒伪劣制品欺骗您，那么我们就不用在都林混饭吃了！”

    奥斯卡摆了摆手，“多尔姆喜欢瞎操心，咱们别理他，我相信泰迪罗罗！”

    “谢谢殿下！”小泰迪罗罗又展开目录，“然后又是一件传自东方的物件，您应该会感兴趣，不是艺术品，也不是工艺品，而是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应该是一件兵器，但我的专家也说不准！因为它已经十分破旧了！”

    奥斯卡的劲头马上就提升至鼎点，“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兵器？我能见识一下吗？”

    小泰迪罗罗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不过奥斯卡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冒失，拍卖会还没有开始，这是违反规矩的。

    “哦啦！原谅我朋友，你可以向我形容一下那件器物的样子！”

    小泰迪罗罗立刻换上笑脸，“当然！那件东西长1米2，有一根粗大的铁管，铁管后面一截包裹着木头，不过里面还有一些机簧，总之……像刺枪，但很定不是……哎呀，您还是等上一小会儿吧！那东西不同于咱们见过的任何武器，我一直在怀疑它到底能不能伤人。”

    奥斯卡只得作罢，他又听了听其它几件物品，当小泰迪罗罗合上目录之后，亲王知道为小小姐选购礼物这件事似乎要泡汤了！

    距离拍卖会还有段时间，不过远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大人物已经坐满一室。这里面既有像奥斯涅亲王殿下这样的顶级贵族，也有富甲一方的大商人，也有大行会、大帮派的首脑，总之，泰迪罗罗接受任何出得起价钱的客人，他们从来都不会过问客人的出身。不过，当你像个落汤鸡一样闯进会场，又无法出示请贴时，泰迪罗罗也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快放开我！”

    大人物们都向会场门口望去，似乎只是一个落魄的倒霉小子！苏霍伊子爵在巢穴深处向真正的流氓耍无赖的结果只换来了一顿毒打。他把一肚子河水都吐了出来，当亲王殿下终于舍得出面搭救他时，这个无赖也恢复了本色。

    “谢谢你们！”塔里抚着肚子喘着粗气。“现在我他妈的舒服多了！”

    随着一阵急骤的鼓点，拍卖会开始了！

    “是我的品位很差吗？”无所事事的奥斯卡向他的朋友问到。

    “恩……哼……恩……”塔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哼哼。不过奥斯卡也没想理会他。“为什么那些我见了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东西……嚯！你们看看！那个老头儿和那个中年人咬起来了！真是搞不懂这些家伙！”

    抱怨归抱怨，奥斯卡还是瞪大眼睛盯着展台，一般商店货柜里的东西根本不配戴在他妹妹的身上，如果在泰迪罗罗也是一无所获，亲王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要知道，给女孩子、尤其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子送生日礼物是一件极为劳心劳力的事，一个不好就会收到恶劣的效果。

    “下一件！”拍卖会的主持人大声宣布，“意利亚顶级首饰匠人制作的一条白金项链，各位大人在您们的座位上就能看清它的成色。它的链重一百九十一克，缀重一百七十四克！在这个十字缀上嵌有光明神的雕像，大家都清楚了吧？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神明的降生需要一百九十一天，之后升入主神领域需要一百七十四天，也就是说，这条项链是为神明铸造的！底价！金泰八千五！”

    等底价报出的时候，在座的人们都开始起哄，如果是一条神明祝福过的首饰，那么八千五百金泰这个价钱实在是便宜得有些离谱！这说明，这条项链要么就是有瑕疵，要么就是……赃物！在场的人都清楚泰迪罗罗是干什么的，不过作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算是赃物的话他们也不会当作一回事。

    奥斯卡放下了举在眼前的小望远镜，他将这个短小的单孔望远镜递给了身边的暴雪。

    “你来看看！我怎么觉得这条项链这么眼熟呢？”

    这个时候，为了照顾场面的主持人终于说话了，“大家不要诧异，我们泰迪罗罗的公道和信誉是有目公睹的，之所以为这条项链定下这样的价格是因为在项缀的背后雕刻着K.M这两个字母，这是首饰匠人的名字，但却使项链本身的价值大打折扣。”

    暴雪此时已放下了望远镜，他和亲王殿下面面相觑！见鬼的首饰匠人！K.M是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的缩写，那是意利亚王室的小公主！奥斯卡总算想起来了！他差点为这条项链送掉命，他绝对不会认错！但怎么会这样呢？被卡罗阿西亚视为生命的项链怎么会出现在泰迪罗罗的拍卖会上？

    一个打扮得极为时髦的青年贵族伸出一跟手指，这代表在底价的基础上叠加一个整数位的意思。

    “来自法兰克里腾森郡的小王子出价九千五百金泰！还有哪位大人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吗？”

    在场的人都冲亢奋的主持人摇了摇头，他们是真正的收藏家，只有年轻人才会喜欢那些闪闪发光的时髦玩意儿，就像克里腾森亲王的这位公子，他在法兰就极好出风头。

    “倒霉鬼！醒醒！”奥斯卡粗鲁的摇撼着小苏霍伊。

    “哦！光明神啊！您不能轻点吗？我醒着！只是浑身都有些头疼！”

    奥斯卡啐了这个无赖一口，“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那头花哨的大公鸡！我知道你肯定没见过他！但你听说过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亲王吗？”

    “啊……法兰国王的亲弟弟，王位继承人的热门人选，因为法兰王一无所出。”

    “哦……”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我管他呢！这家伙非常不地道！这条项链是我朋友的！”亲王边说边向拍卖主持人亮出三根手指，然后待主持人看清之后又缩回一根。这代表在上一次报价的基础上增加三个整数位，再去掉尾数。

    “呃……楼上一号包厢的那位大人出价一万两千金泰！”不知为何，主持人竟有一些迟疑。

    几乎是立刻，克里腾森王子伸出四根手指，又缩回一根。

    主持人马上就得出结果，四个整数位再去掉尾数，那是……

    “五万金泰？王子殿下！您确定吗？”

    小克里腾森傲慢的点了点头，他还不忘向楼上的包厢瞟了一眼，虽然能够坐在这里的人都出得起这个价钱，但作为法兰王室一员的他已将占有的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了。果然，在场的众人都发出惊异的低呼，他们已经清楚这条项链对这位王子是极为重要的。

    对这一切，奥斯卡完全装作没看到！他将手心朝向主持人，懒洋洋的伸出一根手指。

    这个意思……这代表在上一次报价的基础上增加十个整数位！在一片惊呼声中，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渗下的汗珠。

    “一号……一号包厢的那位大人……出价……出价十五万金泰！”

    小克里腾森恼火的瞪了过来，不过奥斯卡已经缩进包厢的阴影里了。

    “我的天平……哦不！尊敬的阁下！您一定得救救我！”作为拍卖会的主办方，小泰迪罗罗一闯进包厢就叫喊起来。

    奥斯卡似笑非笑的望着这位出身于海盗世家的走私犯。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位克里腾森王子再瞪视自己的时候也与泰迪交换了眼色。

    “说吧！怎么回事？”

    “您知道的！我的家族在法兰拥有许多生意，我们不可能拒绝克里腾森王子送来的东西！”

    奥斯卡马上就明白了。“你是说……那条项链本来就是克里腾森王子送来的，然后……他只是借你的拍卖会取走。”

    “没错！”小泰迪罗罗并不清楚是否要继续解释下去，但这确实是要命的事情！如果天平大哥不想放弃，那事情就糟糕透了！

    “是这样的，意利亚人追查这条项链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外面的风声非常紧，克里腾森王子必须通过我们的渠道才能名正言顺的拿出那条项链，事后意利亚若是追问我的家族，我只要随便交出一个扒手就行了！”

    那位王子出到二十万金泰了！人群像爆炸一样叫了起来，谁能想到一条白金项链竟能创下今天的最高成交价。

    奥斯卡看了看楼下的王子，又望了望一脸可怜相的小泰迪罗罗。亲王是个聪明人，他已经知道那头大公鸡打算干什么了！失踪两个月的宝贝失而复得会令兴奋过头的卡罗阿西亚扑到你的身上献上香吻！想想罗亚在这些日子是多么的伤心啊！想想这个该死的王子都干了些什么！讨女人欢心可不是靠偷，更不是靠骗！奥斯卡有点感叹，他好久都没碰见过这么无耻的家伙了。

    不过……如果不放弃的话……泰迪罗罗一定会被克里腾森追究责任的！再说那小子绝对势在必得。花钱跟他斗显然不太现实，也不太值得。突然！奥斯卡灵机一动，他猜到了那个王子的手段，项链肯定是从公主那里偷来的。那么……

    “二十万金泰第一次……二十万金泰第二次！”

    “保尔！”奥斯卡将杀手之王的耳朵扯到自己嘴边，“去问问多尔姆，看看他手下有没有手脚利落的扒手。在咱们离开都林的时候，我要带上那副首饰！”

    “二十万金泰第三次！”主持人重重敲响铅锤，“第二十一号拍卖品已属于来自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王子！”

    由于是成交额最大的拍卖品，在场的人们纷纷鼓掌，小克里腾森从座位上站起向众人挥手致意，他还不忘向一号包厢的方位微微欠身。很显然，他已经得知了包厢主人的真正身份。奥斯卡从包厢探出半边身子，向王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人们望着包厢中这位异常年轻的大人物不禁纷纷猜测起来，虽说小克里腾森只是向竞争对手的谦让致敬，这只是出于礼貌的举动。但到底是谁能够担当得起法兰王子的一鞠躬？

    奥斯卡向暴雪笑了笑。“呵呵！看来大公鸡也知道我并不好对付，不然他不会做足礼数。”

    “各位尊敬的宾客！”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非常抱歉的通知各位，第二号拍卖品在刚才搬运过程中被一个该死的学徒摔在了地上！光明神啊！二号拍卖品已经非常破旧了！哪会经得起这番折腾！”

    主持人的话虽然动听，但名眼人都看得出，二号拍卖品多半是有了主人，这种事只要是拍卖行便都做过。无所谓信誉不信誉，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不能拒绝的事。

    “我们不得不将二号拍卖品撤下目录！但为了向各位宾客有所交代，那个该死的学徒已经被钉在俱乐部后巷的石墙上，欢迎各位前去瞻仰！”

    主持人的话将场内的大人物都逗乐了！

    “是的！就应该这样对付这个苯手苯脚的家伙！”

    人们边叫嚣边起哄！

    奥斯卡笑眯眯的从小泰迪罗罗的手里接过一个长约一米半的木匣，他知道自己的忍让并没做错，同样能达到目的，为什么不希求更好的效果？亲王在这方面已经成熟多了！若是在从前，他会把刀架在克里腾森王子的脖子上，然后从他身上把项链取走。不过话说回来，小泰迪罗罗倒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奥斯卡对他的回报方式简直是满意极了！

    “底价多少？”

    “哦！阁下！您怎么可以过问这个？我看得出您对那条项链的诚意，但今天您实在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千万不要再与我谈价钱了！”

    奥斯卡摇了摇头，事情不能这么做。“我的朋友，如果天平的一端是这件物品，而另一端我一定会放入等值的金币，但你知道吗？维持天平平衡的则是我们的友谊。所以，底价是多少？”

    小泰迪罗罗到底有些感动，他面前的人可是天平大哥，泰坦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而自己呢？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俱乐部老板，黑道上打滚的小太保。

    “您……您这么坚持，您还是不用操心了！我将收购价报给男爵就行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去忙吧！”

    阴暗的包厢里，暴雪拉上了幕布，奥斯卡打开了木匣。他没发现，一边的塔.冯.苏霍伊子爵在见到那件物事的第一眼便已摆脱了满脸的病容。

    “这东西……这东西竟然存在？”

    “这是什么东西？你听说过？”奥斯卡扬了扬手中这把奇形怪状的“刺枪”。

    “轻点！轻点！您得轻点！”苏霍伊子爵像迎接自己的初生儿一样接过“刺枪”。

    “殿下！您知道吗？如果我的父亲或是几位叔叔见到我抱着它，他们一定会羡慕死我！这东西竟然只卖三万金泰？天啊！实话跟您说，这件实物抵得上皇家科学院的十个火器研究小组。”

    “火器？我可没听说过！”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您当然没听说过！这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我们家只不过是负责一部分金属方面的工作才知晓一些底细。”

    奥斯卡从塔里手里抢过刺枪。“行啦！你总得先告诉我这东西是干嘛用的？叫什么？”

    “我……我不是十分确定！”塔里望着“刺枪”直流口水。

    “你欠揍是不是？”连暴雪都扬起了拳头。“你不确定干嘛做出那副样子？”

    “我只见过东方流传过来的一些图画，还有一些根本搞不懂的文字记录。我觉得就是这件东西！按照东方人的说法，它……它应该叫火……火铳！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发音。”

    “火……火铳！”奥斯卡模仿了一遍塔里的发音，“哦不！这太拗口了，还不如叫枪呢！”

    塔里趁亲王不注意又把火铳夺了过来，他在确定整个机簧部件基本完整之后不禁兴奋的叫了起来。

    “殿下！我的殿下！咱们的名字会因为这件东西而载入史册的！天啊！这是一支完整的火铳！完整的！”

    奥斯卡虽然有些兴奋，“但是……它没有锋刃，看上去又不太结实，它到底能干嘛？”

    “我的殿下啊！我的光明神啊！这东西能干嘛？这是东方人发明的杀人利器！利用火药激发……激发一些坚硬的东西，它可以在几十米外直接取人性命！”

    “真的？”奥斯卡虽然有些不相信，但这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武器专营商家的公子说的话。

    “当然是真的！骗您是小狗！作为发现它的人，您可以为它命名的！”

    奥斯卡兴奋的搓起手，“呃……呃……火……火枪？叫它火枪！怎么样……怎么样嘛？”

    塔里在念叨几句之后突然竖起一只大拇指。“简直是……棒极了！”

第十一集 第二章

    太阳已经开始升上都林的天空了！清晨的雾霭中有一辆邮车得得得地驶过。温暖的春风在城市中四处吹拂，哪怕在排水沟里，人们都会看到肮脏的污水荡漾着掺和油渍的波纹。

    街道上的马车开始多了起来，它们一辆接一辆，在驶过花园篱笆墙时发出隆隆声。清爽的春日，木制的轮辐和车辕叽叽嘎嘎的叫得格外响亮，它们有的装载着货物，有的装载着贵族。

    在花园篱笆的另一端，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孩子们在从面包店成功盗取一条面包之后欢叫着跑开了，那一双双黑色的小脚丫飞快的一闪而过。男人和女人们在公共马车的站点挤作一团，有时他们为了坐上一个位置要等一上午。人们都在抱怨，抱怨物价，抱怨越来越猖獗的妓女，抱怨贵族的马车轧坏了自家的花坛。当然，也有不会抱怨的，他们光顾着发牢骚，儿子向父亲，妻子向丈夫。有一些无赖干脆拉住巡兵的马，口齿不清的问这些小老爷要酒喝，然后在众人的哄笑中，这名巡兵高高举起鞭子。

    总算等到太阳升得老高，绅士们、夫人们、小姐们出来活动啦。男士幽雅的托着手杖，用熟悉的姿势给乞丐抛去一个泰士，几乎是立刻，更多的乞丐围了上来，但男士巧妙的向站立巡兵的地方走过去了。女士自然不会靠近那些危险的流浪汉，她们撑着花色的遮阳伞，三三两两地勾着手臂，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赶路，当街边闯过一名英俊潇洒的骑士时，小姐们会羞涩地放下礼帽上的面纱，骑士在这个时候通常会放慢马匹的速度，当经过这些小姐时，他要用谦卑的姿势致意。当然，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也不算什么。

    夫人们就不在乎这些，她们早就过了幻想的年龄。这些女眷不管表面上对男人的优点和权威多么尊重，私底下却总把他视为蠢货，而且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当然，如果她的男人能够随意出入汉密尔顿宫，又或是在某个重量级部门拿上一笔数百金泰的薪水，那么这个时候女人们的说法就不一样了，她们会说：“看看我那可怜的爱人，他为了微薄的收入把命都卖给皇帝陛下了！”而剩下的那些夫人，在听到这些时多半都会奉上泛滥的同情心，然后继续攀比谁的丈夫更蠢。

    奥斯卡惶惶忽忽的睁开眼，他有点精神分裂，因为他觉得这个脑袋绝对不是自己的。昨天他发现了一件无价之宝，为了庆祝，他拉上塔里转战四个午夜俱乐部。这样疯狂的结果是很明显的，奥斯卡厌恶地翻了个身，他手边那个枕头上满是散发着恶臭的呕吐物。

    不过当他感到被一件东西刺痛眼睛的时候，这位小亲王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他一把抓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项链！

    “没错！就是你！亲爱的！”奥斯卡边打量边吻了项坠上的光明神像一口。

    一声门响，保尔进来了，可这位杀手之王还没等说话便被屋子里的味道弄了一个踉跄。

    “真见鬼！我的小奥斯卡！你把什么东西弄死在这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一股子腐烂的味道！”

    奥斯卡用被子将自己的“杰作”盖了起来，他将项链抛给保尔，“收好它，一会儿咱们就要用到。”

    保尔将项链收到了一个精美的木匣里，“您快点收拾一下吧，多尔姆等了您一个上午。”

    奥斯卡点点头，“真要好好谢谢他呢！哦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保尔为小朋友拉开洗淑室的门，“吃午饭的时候！”

    很不幸的！温热的洗澡水令奥斯卡打了一个盹儿，当他急急忙忙穿戴整齐走出卧室的时候，多尔姆早就离开了，他是巢穴的第一大佬，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肮脏事儿，他可没功夫在这儿呆坐着。

    “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奥斯卡抓了抓有些蓬松的头发。

    保尔无奈的摊开手，“吃下午茶的时候。”

    都林城有几条用数字命名的大街，这几条街就在王者之路左近，一端连接胜利广场，一端是高尚的生活区。奥斯涅亲王殿下的马车驶入其中的五号大道，这几条街就是都林有名的使馆区，在方圆几公里内，集中着西大陆所有君主国派驻泰坦的大使馆。

    五号大道和其他几条使馆街没什么区别，巡兵的数量非常多，走街串巷的多是形色各异的外国人。这里就像幽静的郊区，有葱茏的草地、树墙和爬满整栋建筑的藤蔓类植物。在一片又一片的迎宾花丛中，有整洁玲珑的院落，有妇女和孩子们的活动与欢笑声。这里似乎就是一个平静的安乐窝。

    再向前走一阵，一个接一个的门岗出现了，顶着各色徽章，身穿多彩制服的外国士兵守卫着各自的大门。按照光明教庭的规定，进入任何一所使馆的人都等于已经身处该国。

    高大的梧桐掩映着千奇百怪的屋宇，这里有法兰风格的拜俄式建筑，有意利亚风格的歌特式建筑，还有斯洛文里亚风格的波伦坦式建筑，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瞻仰各国各民族建筑奇观的好场所。

    亲王的马车停在了意利亚大使馆的门口，守卫骑士马上便迎了出来，不过很显然，这名骑士认为马车主人的身份并不可靠，他把车和人都留在门外了。

    “您为什么不直接表明身份？”塔里用通红水肿的眼睛望着小奥斯卡。

    “你信不信？那个什么王子一定派人盯着这里！我可不想给他拿住把柄。”

    “哦……是这样！”塔里边说边把头靠向一边。不过他的小脸蛋马上便挨了一下重的。

    “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吗？别一天到晚像个死人似的！”奥斯卡冲朋友发起牢骚。

    “哦……”塔里把头靠向另一边，他实在没有精力搭理小亲王了。

    不一会儿，奥斯卡的马车终于通过了门岗，透过玻璃窗，亲王发现意利亚大使馆类似那种装修别致的会所，就像沙巴克庄园一样。主建筑是一座三层高的红砖楼，楼外有喷泉、有花道、有树墙，小楼的表面似乎没有树立任何雕像装饰，奥斯卡有点奇怪，这不是意利亚人的风格，不过走近一看他才醒悟，原来红砖上遍布花纹，有时用整整一面墙来表述一个壁画故事，说穿了，就像巨大的拼图一样。这真是一座令人匪夷所思的建筑杰作！这不但要求红砖的烧制必须精细，更重要是在建筑时必须事先确认每一块砖的位置。

    出门迎接奥斯卡一行人的只是一位普通的侍者，奥斯卡迅速进入建筑，给外人连产生好奇心的机会都没有留下。

    转过两层楼梯，又穿过一段走廊，奥斯卡和保尔被请入一间幽静的小客室。意利亚大使恭谨的迎了上去，奥斯卡对他仍有些印象，这个人在两年前曾代表意利亚王国送给自己一件非常有价值的生日礼物。

    “尊敬的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使馆内的闲杂人等全都摈退了。但您不介意的话还请告知，这样做……是由于一些机密的事情吗？”

    奥斯卡将木匣递了过去，“是因为这个！”

    意利亚大使连忙接了过来，他在打开之后便惊喜的叫出声，“光明神啊！总算找到你了！”

    “嘿！嘿！”奥斯卡不高兴的拍了拍大使的肩膀，“是我找到的！”

    “哦！当然！当然！当然是您找到的！”大使连忙陪上笑脸。泰坦帝国的这位亲王殿下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不说他的母家，就说他在水仙郡的本家，安鲁的两个方面军就差点颠覆整个意利亚王国。

    “你不再看看？”奥斯卡有些诧异，因为这位大使已把项链收起来了。

    “不必了殿下！这段时间我连做梦都是这条项链的样子，先不说伤心欲决的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在听闻项链流入泰坦之后，我的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都快把我逼疯了！您救了我的命！尊敬的亲王殿下！您也救了公主殿下的命，哦对了！两次了不是吗？罗亚公主在上次访问结束之后逢人便会夸赞您在天鹅湖畔展露的高尚品德！”

    奥斯卡被这通恭维弄得心情极为舒畅。“大使阁下，还要交代您一件事。”

    “您请吩咐，千万不要吝啬！”

    “既然我把项链交给您了，那么我希望它能完好无损的回到贵国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的手中。”

    “这个是自然的！我一定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方式来运送！请您放心好了！”

    “那么还有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奇怪，但您一定得答应我。

    “殿下，您实在太客气了！”

    “那么好吧！我是要说您只需向贵国的国王陛下、王后陛下还有卡罗阿西亚公主殿下这三个人通报这件事就可以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人知道项


链是由我为贵国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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