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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回来的。”

    “为什么？”大使露出一脸的疑惑。“这是值得颂扬的事啊？我国王室会用国书正式向贵国皇室表达……”

    “不必了！真的！因为……原因不好解释，但请代我问问罗亚公主，她是什么时候结识法兰王国小克里腾森王子的？公主是个聪慧的女孩子，她马上就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尽管仍是一头雾水，但意利亚大使还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光就在无聊的吹捧和逢迎中度过，值得一提的是奥斯卡品尝了几份口味纯正的意式点心，又喝掉了两杯铺着浓浓奶油和巧克力肉桂粉的卡普其诺。就在亲王意犹未尽、还打算再来一份海鲜蔬菜沙拉和墨鱼通心粉的时候，保尔终于忍不住了，他将奥斯卡拉上马车，因为这位殿下的吃相简直丢尽泰坦人的脸面，说好是享用下午茶，结果这个臭小子当着一位外国大使的面叫来了晚餐的份量。

    没有尽兴的亲王殿下在上车时将睡得正香的塔里踢开了，他自己霸占了整面座位。在另一边，塔里歪歪扭扭的靠在保尔身上，说梦话，吐口水，保尔不止一次将这个见鬼的家伙推到车厢一角，但死皮赖脸的塔里在沉睡时仍然保持无赖的作风，他总会不断的倒向保尔。杀手之王知道这是奥斯卡在报复他，所以他干脆按住了塔里的太阳穴，无赖马上陷入深度睡眠，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动弹了。

    亲王乘坐的只是一辆普通的马车，但车夫仍是渥萨卡，这位曾经的黑带武士不仅沉默寡言，就连驾车也像他的生活般一丝不苟。

    车夫在座位的底板上敲了三声，奥斯卡和保尔都有些奇怪的向窗外靠后的视野望了过去，“有人跟踪？”

    奥斯卡在车厢靠近驾者座位的地方敲响一声。“甩掉它！”

    车速猛的提高，奥斯卡明显感到车厢一阵晃动。得得的马蹄声犹如急骤的暴雨，路上的行人都有些惊恐的望着呼啸而过的车辆卷起的烟尘。

    再转过一座大厦就可以甩掉追在后面的尾巴！因为那里有一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有些惊异的四处张望，东边传来车辆的巨大声响，而南边也传来轰轰的车轮声。

    就在人们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时候，两辆斜次里高速行驶的马车终于在路口碰面了。渥萨卡在入弯时已经注意到对面的车声，但奈何对面那辆车的速度比他还要快，这位久经考验的车夫猛的拉紧缰绳，借着制动的惯性将马匹死命的往人行道中带。

    对面马车的驾者就没这么好的身手，他没能即时勒住马，眼见着要与同伴撞在一起小家伙们本能的人立而起，巨大的扭力拉断了车架上的固定轴，车厢被整个甩到了一间店铺里！

    奥斯卡跳下马车，他难以置信的望着那具嵌在橱窗里的马车。

    “保尔！快来看啊！都林晚报的头条被咱们见证了！”

    暴雪可没理会精神有问题的小亲王，他卷起了自己的袖子，“您是选择在这儿看热闹，还是跟我去那里救人。”

    奥斯卡听到破损的店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闻讯赶来的人们已经开始着手拖动那具车厢，亲王殿下这才想到自己的车辆也要对这次事故负责任。

    “哦啦！快救人！”

    突然，围在商店外的人群被人从里面拨开了，一个满头是血的青年贵族跌跌撞撞的闯了出来。他一眼便看到斜靠在人行道上的马车。

    “谁是这辆马车的主人？”

    奥斯卡迎了上来，虽然对方也要为事故分担责任，但看在他如此狼狈的份上，先向他道个歉也未尝不可。

    “我是！真的非常……”

    青年贵族一把拨开了奥斯卡，他径直朝马车走了过去。

    “说抱歉的人是我！我以帝国外务部紧急事物司的名义征用您的马车。您在明天一早来外务部领就是了！”

    奥斯卡一把拉住就要登上马车的青年，“你不认识我？”

    青年用衣袖抹了一把淌进眼里的鲜血，“您是？”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没有令你想起什么吗？”

    贵族青年又擦了擦眼睛，“那么好吧！您是一位亲王殿下，可我还是得征用您的……”

    “行了行了！我送你一趟不就得了！你是不是被撞昏了脑子？”奥斯卡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青年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根筋的家伙。

    等众人在马车上坐稳之后，外务部这位年轻的官员被瘫软在一边的塔里吓了一跳。

    “放心，他没死！”奥斯卡边解释边向车外望了望，人们仍在陆续向出事地点赶去，不过就在街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却停着一辆黑黝黝的马车。亲王对着这辆马车低低的啐了一口，他还是被这个家伙撵上了！在敞开的车窗里，法兰王国的克里腾森王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奥斯卡的马车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介意向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奥斯卡从车窗那边收回视线，他指了指被青年贵族紧紧攥在手里，已经沾染鲜血的公文。

    “当然！您绝对有资格知道这件事！”青年贵族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德意斯老国王在上个月突然驾崩，受军人爱戴的大王子继承王统，北方的局势要有变动了！”

    奥斯卡沉吟半晌，他没有出声，只是反复打量着那封染血的公文。

    汉密尔顿宫为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敞开了厚重的宫门，过往的贵族都在奇怪一辆没有品级的车驾怎么可以到达这里。不过他们看到那位名噪一时的小亲王搀扶着头部出血的法郎士.勒穆斯子爵走下了马车。

    贵族们更奇怪了，他们纷纷围拢过来，关切的献上慰问。

    多事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奥斯卡烦躁的排开众人，但是进入大殿之后围过的人却越来越多。亲王感到外务部的小伙子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拜托各位！大家让一让！我得护送这位阁下觐见皇帝陛下，他手里有一份事关重大的紧急公文！”

    人们在小亲王的叫嚣中知趣的让开一条路，几名宫廷侍卫迎了出来，由一位上校领路，其他几人争着搀扶就要晕倒的青年贵族。

    转过几个偏厅，皇帝陛下就随随便便的站在走廊里。阿尔法三世的脸色并不太好，虽然他喜欢热闹，但并不喜欢有人在他工作的地方大声吵嚷。当看到外务大臣的小儿子满脸血污时，这位陛下终于发作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勒穆斯！你是与人决斗了还是受到恐怖袭击了？”

    奥斯卡无奈的举起手，“陛下！是我的马车撞的！”

    皇帝这才注意到躲在一众侍卫身后的小亲王！

    “奥斯卡？真见鬼！你不好好在大学城念书跑回都林干什么？再说你的马车又怎么会撞到小勒穆斯？”

    “呃……”奥斯卡摸起了鼻子，“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说实话陛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至于这位小勒穆斯，应该说，是他的马车超速。”

    仍有些昏沉的法郎士.勒穆斯子爵突然精神起来。

    “陛下！其实亲王殿下的马车速度也不慢！”

    就在奥斯卡瞪过来的时候，法郎士突然转移了话题。

    “不过陛下，这件事您完全不必在意，重要的是这个！”小勒穆斯将公文呈了上来，“这是帝国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侯爵，也就是我的父亲，发自德王葬礼上的紧急公文。”

    阿尔法三世皱了皱眉头，他用眼色示意护卫们将乱糟糟看热闹的人都挡在客室外面了。

    公文很短，泰坦皇帝却反反复复看了好几分钟。

    终于，阿尔法三世有些落寂的合上信纸。

    “小勒穆斯，你去一趟德意斯吧，去迎回你的父亲，他是帝国的功臣！他在信中提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坚持不到回家的那天了。”

    法郎士缓缓地垂下头。

    不管怎么说，外务大臣底菲.勒穆斯老侯爵也曾看顾过自己，奥斯卡一阵默然，他扶住法郎士.勒穆斯子爵的肩膀，希望能给他一些支持。

    “我的父亲……谈到公事了吗？”法郎士迎上三世陛下关切的目光。

    “他只用了一个词组。”皇帝再次展开公文高声念了出来。“陛下，备战吧！”

    教历793年2月7日，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失去了它的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那位王者。王国向西大陆各方君主国发布了丧讯，同时也向外界公布了新一任王位继承者。

    埃切.罗尼.罗雷斯堡，这是德意斯王国那位逝世国王的名字，他在二十九岁时继承王统，七十二岁时抱着棺材退位。这位国王的一生并没犯过太多的错误，但值得一提的地方也不是很多，他是一个典型的雅利安人，崇尚勇武，喜好征战，对帝国日益凋僻的人口和土地在意不多。不过这只是他雄心万丈的时候。

    教历772年11月，德意斯王国爆发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农奴起义，而泰坦帝国在这个时候又乘虚而入，轻而易举的吞并了德意斯东南方的两个省，而针对北方俄列联合王国的战争始终赢少输多，这一切终于使德王的心境转变了！他开始执行长达二十年之久的修养生息政策。

    不过敌人并不会让德意斯安定下来，俄列人抓住德意斯示弱的机会开始了大举进攻，在780年甚至一度攻入德意斯的首都伯恩斯堡。但雅利安人并不是好欺负的，最终德意斯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还是取得了这场卫国战争的胜利，俄列人被赶出他们的领土。

    不过经此一役，修养生息政策的内涵已经完全被掩盖了，德意斯不得不像一条被咬得遍体鳞伤的恶犬一样猛烈的喘息，他粗鲁的舔着伤口，抓紧一切时间休息、休息、再休息！已经走向衰老的德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对待他的王国，十份问候中有七份包藏祸心，剩下的三份也不过是口头上的客套罢了。

    不过！现在可好了！那个畏首畏尾、连一点自尊心都没有的老家伙终于走了！光明神怜悯德意斯！这番话应该是新王说的。

    罗雷斯堡王朝九世王在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二个月，也就是教历793年的3月18日，在伯恩斯堡圣米迪德大教堂，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为其举行了隆重的加冕仪式。令观礼的各国显贵感到奇怪的是，参加德王正统传承仪式的雅利安贵族全部身着戎装。几乎所有的军事观察家和外交观察家都不约而同的嘀咕了一句：“德意斯人！又来了！”

    “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这个！”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边说边悠闲的磕了磕烟斗。

    奥斯卡显然不这么认为，他在赶回大学城之后便拜访这位老元帅的根本原因就是即将与德意斯爆发的这场战争。

    “德意斯玩不出什么新花样！”老元帅笑眯眯的打量一脸不开心的小亲王，他刚才还向自己建议多开一些针对德意斯的课程，真是好笑！泰坦只有德意斯这一个敌人吗？

    “我的小学生！我不妨给你分析一下，德意斯要发动针对我国的战争，必须要做到三件事！”

    “哪三件？”奥斯卡狐疑的望着老元帅。

    “一，与北方俄列王国彻底解决领土争端，建立信任关系，避免针对泰坦时出现南北两线作战的危险局面；二，要进攻泰坦，先要收复东南方被我国吞并的那两个省；三……三……”

    奥斯卡想笑，但被鲁宾元帅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三就是要看那位新王的心情如何了，如果他今晚睡了个好觉，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出兵！德意斯盛产战争狂人，所以……鬼才知道他们会怎么干！”

    “这也算是一个条件？”

    “当然！”

    奥斯卡决定告辞了，不过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元帅阁下，您家里有没有一些希奇古怪的小东西？您知道吗？我的妹妹就要过生日了！”

    “我知道这件事，但你得快滚！滚回家去温习书本！你这家伙怎么可以三天两头的旷课？你现在这副样子能上战场吗？就算帝国与德意斯开战了又关你什么事？”

    于是，奥斯卡就这样与老元帅告别了。他有些懊丧，被一个刻薄的老东西调侃不说，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还是没有着落。

    与都林的市民气比起来，大学城则显得理智许多。很晚了，各处咖啡厅仍然聚满行色各异的大学生，他们手中捧着政府邸报高声辩论着。报刊上用很大篇幅刊载了德意斯王国的新闻，其中对德王新老交替的叙述自然是重中之重。

    人们一直都对这个泰坦的夙敌抱持怀疑的态度，尽管新德王在加冕之初便向泰坦发布了友好讯号，但学过历史的人都清楚，玩弄和平时间是雅利亚人最拿手的把戏，他们经常用这种方式愚弄、麻痹对手，然后就像神诞节礼物一样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

    不光是大学生们在讨论这件事，斯布亚霍辛几乎所有的沙龙和会所都燃烧着通明的烛火。虽然大学城距离北方边境十分遥远，但以北方人自居的斯布亚霍辛人还是担心战火的烧酌。贵族军人用各种假设探讨战术，而深悉历史规律的政客则用阴沉的眼光审视着整个西方王国联盟。似乎只有夫人和小姐是来凑热闹的，她们的话题虽然也没有离开德意斯，但她们多数时间都在讨论怎样俘获一个金色头发、深绿瞳孔的德意斯小伙子。

    “我回来啦！”奥斯卡的声音在官邸中回荡。

    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萨沙伊在距离一层地面还有六个台阶的时候便飞了起来，奥斯卡大笑着张开双臂！

    紧紧抱住妹妹，再像从前那样转上五六圈，最终奥斯卡还是把满脸通红的萨沙放了下来，“光明神啊！她可真重！”

    萨沙豪不留情的用小鹿皮靴的后跟踩了哥哥一脚。

    “怎么这么快就从都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玩上一星期呢？”

    奥斯卡苦涩的摇了摇头，“我撞破了一位王子的好事，又撞伤了外务大臣家的小儿子，回大学城又被我的校长大人用无比恶毒的言辞哄出门！你说我敢不回来吗？不过亲爱的妹妹！已经很晚了！你的哥哥在今天只吃了一餐下午茶，我快要饿死了！”

    门廊中走出克加德夫人，“殿下，都为您准备好了！”

    奥斯卡兴奋的亲吻了一下伟克上校的妻子，家里有这样一位夫人照料真是美妙极了！

    亲王官邸的餐厅里灯火通明，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几位犯罪大佬一直留在酒店那边，他们已经从官邸中搬出去了，名义上是为亲王殿下把守产业，其实奥斯卡心里明白，这些家伙是去享受免费的烟酒。

    在座的人有小小姐、安东妮伯爵夫人、保尔、伟克上校夫妇、还有睡醒之后便一直偏头疼的苏霍伊子爵。

    “是不是有人在我脑袋上开了一个洞？”塔里边说边用餐叉挠了挠头，接着又用这把餐叉扎起一块羊肉，看得在座的人一个劲儿的摇头。

    暴雪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应该庆幸我手边没有钻洞的东西，不然我一定会尝试一下，我要看看你那颗小脑袋里还有没有更恶心的东西！”

    亲王也不说话，他只是专心对付食物。晚餐极合他的口味，有一大盘的油煎海虾，还有一份红烩牛腩，一份洋葱扮辣椒沙拉，奥斯卡用白面包蘸鱼汤，用鲜虾蘸辣椒沙拉。当他觉得自己进行得差不多时，便开始向众人讲述关于法兰王国克里腾森王子的故事，由于亲王看待这件事有严重的情感倾向，所以当他结束发言时，在座的人们自然认为这位王子的性情只能概括为卑鄙无耻。

    晚餐结束时已经很晚了，奥斯卡送妹妹回卧室，他用实践过千百次的姿势亲吻妹妹的额头，在道声晚安之后为心爱的女人吹熄了灯火。

    塔里好像也回房了，看来暴雪那一下弄得不轻。也许这天过得有些匆忙，事情太过繁多，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奥斯卡发现自己竟然异常兴奋。不过算算日子，该死的！萨沙的生日已经迫在眉睫了！礼物可怎么办啊？

    小亲王从酒橱中取出一瓶770年的正宗朗姆酒，这玩意儿和黄金等价，烦躁的时候最适合挥霍！奥斯卡又取出两个酒杯，但保尔摇了摇头，亲王也不勉强，他把杯子又放回去一个。

    “保尔！你有没有为女孩子送过生日礼物？”

    “当然！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都做过这件事。”

    “那我考验一下你的眼光好啦！”奥斯卡兴奋的将美酒一饮而尽。“比如说……我是说比如，萨沙的成年礼，我要送点什么？”

    杀手之王还给小奥斯卡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的亲王殿下，你得承认！你是一个死要面子的臭小子！你干脆一点问我送什么给小小姐不就得了。还要考验我的眼光！我得告诉你！这是一个见鬼的借口！太不高明了！”

    奥斯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向保尔凑了过去，他知道杀手之王一定有好建议，不然他不会这么数落自己。

    “行啦保尔！我的老朋友，你得帮帮我！”

    暴雪从亲王手里抢过酒杯浅浅的尝了一口，“哈……果然是好东西！不过你知道吗？在小小姐的成人礼上，你若是再像往年那样送她一些希奇古怪的珍宝就有些不合适了！看看你的家族成员远从水仙郡送来的那些礼物，你应该得到一些启示！”

    “来自家族的礼物？”奥斯卡想了想，但他马上就摇了摇头，“多数都是一些小刀啊、小弓啊、小剑啊……之类的！我也曾考虑过，但你应该看得出来，萨沙对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很在乎。”

    暴雪也摇了摇头，“不！我发现你在面对与小小姐有关的问题时都会变成一个白痴，这不是一个好现象。你想想啊！为什么很多家族成员会在今年送给小小姐那么多的兵器呢？还不是因为她成年了，必须懂得自己保护自己了，这似乎是你们安鲁的一项家族传统！”

    “哦啦！”奥斯卡张大嘴，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去年小小姐遭遇的那次危机你还记忆犹新对不对？所以说，我们应该送给她一件精美、小巧、希奇、古怪、令人防不盛防、令人……”

    “行了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奥斯卡抢回了酒杯，“一件精致又实用的防身武器对不对？但家里已经送来那么多了！再说短时间内你让我上哪去找？”

    暴雪神秘一笑，他伸手往怀里摸索着，“还记得我们那位共同的朋友吗？西大陆真正的第一把交椅！13曾在最后一次行动时把这个东西送给我！”

    本来奥斯卡把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但他看清保尔手中的东西时，他被刚刚入口的烈酒结结实实的呛了一口。

    不顾横流的鼻水和眼泪，奥斯卡一把夺过了那根小得离谱的“扫把”！这跟小“扫把”由一只拇指粗细、长近二十五厘米的铜管组成，最令人好笑的是，扫把头还用的是孔雀的羽毛。

    “谢谢！谢谢13！也谢谢你！你们真是我的好朋友！看看你们为我的妹妹准备了什么？这是什么玩意儿？凶器吗？难道挠痒痒可以阻止敌人？”奥斯卡边说边用有羽毛的一端搔向保尔的腋下。

    “哦！不！”随着杀手之王一声凄惨的惊呼！奥斯卡只感到眼前人影闪动，然后手中羽毛扫把竟发出一阵轻微的颤动！

    “哦啦！”举着这支奇形扫把，奥斯卡呆呆的望着对面墙壁上的那副油画，那是一副名家绘制的肖像画，但人物的面部已完全变了样子，那上面密密麻麻插满无数细小的钢针。奥斯卡的眼力是受过训练的，但他要辨认这些钢针仍然极为吃力。

    暴雪在那具恐怖的“扫把”发动攻势的前半秒钟便已跃上屋顶，他竟然用手指在屋顶抓出五个指洞。

    “东方人的？军队用的？这可比那支火枪管用多了！”奥斯卡近乎痴傻的望着屋顶上的杀手之王。整件事已完全超出他的想象，在西大陆的历史上，既没有火药兵器，也没有这种状似扫把、又小得离谱、可以在瞬间发射数百枚短针的暗杀武器，没错！这东西一定是暗杀用的，不然13不会留着它。不过不管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奥斯卡的认知中已为东方定下这样的概念，那是一个……一个崇拜恐怖的民族！

    暴雪从屋顶跳了下来，他拿过亲王的酒杯猛的灌了几口，刚才真的把他吓坏了！

    “现在你知道它不是挠痒痒的吧？它叫孔雀翎，记住了！它的发射机关就在羽毛的尾部。你只要把那些细针从铜管底部装填进去就可以再次发射。你知道吗？13就是为了它才被人追杀至西大陆！在东方，它是排名第一的暗杀利器，当然，现在看来，它也是世界第一！”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是东方人的军队使用的？”

    暴雪又翻了白眼，“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保证世界上这么小的扫把只有这一把。”

    奥斯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哦啦！那我就放心啦！”

    不过亲王马上又犹豫起来，将世界第一暗杀利器交给自己那天真无邪的妹妹，这合适吗？

第十一集 第三章

    “好可爱的扫把！”萨沙伊发出一声动听的惊呼。

    “恩哼！”奥斯卡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他妹妹的反应还不算过分。

    “呃……萨沙，你要知道……它绝对不是用来扫地，或是……或是……”奥斯卡挠了挠头，难道要直接告诉妹妹这玩意儿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凶器？

    “这样吧！”奥斯卡趁小小姐还没有傻呼呼的触动机关时把扫把抢了回来。“简单说，这是一个发射装置，如果你遇到了危险，就用孔雀羽毛的这一端对着威胁你的人，然后你只要轻轻一碰这个机簧……”

    墙壁上又一副油画遭殃了！

    萨沙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其实，这不是任何一个正常的西方人可以理解的事情。扫把，凶器！没人会把这两样东西联系到一块儿，而且，这东西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能做到瞬间连续发射？为什么会这么轻？又是什么材质构成的？那些细小的钢针是用怎样的技术铸造的？奥斯卡得不到答案，而萨沙连想都不敢想。

    “你……确定……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你应该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萨沙点了点头，她没忘记自己曾被劫持的事情。

    “但……我真的要用这件东西对付别人？”萨沙边说边指了指墙上那副千疮百孔的油画，可以想象，中招的人一定会死得很惨很惨。

    “没错！”奥斯卡又点了点头，“它叫孔雀翎，你可以把它藏在袖口，只露出羽毛，人们会以为它只是一件装饰品。当你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按动机簧！当然，你不能拿它对着自己，也不要对着我！”亲王边说边拨开了遥遥指着自己的小扫把。

    看萨沙的样子，她仍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还有一件事！我的妹妹！你得答应我，哦不！你得发誓！你一定要随身携带孔雀翎，不管任何时间地点，而且，不能将它的真正用途告诉任何人，你明白吗？”

    “好吧！我发誓！”

    “真是一个乖宝宝！”奥斯卡亲吻了妹妹，不过他马上就被脖子上的一阵奇痒给吓住了！“我的天啊！还有一点，绝对不能用它给人搔痒！这同样会要对方的命！”

    萨沙吐了吐舌头，“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哦啦！”奥斯卡抹了一把冷汗，“那么……生日快乐！我的小小姐，你成年了！终于是个大女孩儿了！”

    “不哥哥！”萨沙回应了哥哥的吻，“是我在一直等你长大！”

    也许，萨沙说的一点都没错！真正被人期待着长大的是奥斯卡！某个早晨，当他对着镜子打算穿戴夏装的时候，他发现这些衣物不是小了一截，就是短了一截。难道他又胖了？千万别这么说！从前的亲王殿下也许并不在意，但现在可不行，他长大了，他越来越注重自己的形象，他知道自己的身材有问题，所以他特别请到营养方面的专家为其指定了合理的食谱和相应的减肥计划。

    每天一早，他还是坚持跑步，虽然红虎骑士已经不想再与这头小畜生锻炼身手了，但亲王总会从基地中抓出一些倒霉的，然后在大清早的时候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

    也许，还有一件事能够说明小亲王真的长大了。他开始想家，想念父亲、母亲、兄弟，想念那些用慈祥的目光盯着他看的老爷爷、想念那些一脸严肃认真、见到自己会单膝伏地的骑士。他开始不停的给家里写信，虽然这些信件的内容多数都是交代天气啊、生活啊、美食啊，但其中的字句却蕴涵着浓郁的情感。安鲁公爵的几位夫人每次读到小儿子的来信时都会感动得痛哭失声，最后公爵不得不回信说，少给家里填乱！

    最后的一系列事情，我们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真正正的长大了。也许是因为鲁宾元帅的数落，也许是因为德意斯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位年轻的小亲王开始了刻苦钻研。他疯狂的翻阅书本，汲取一切与战争有关的知识；他加入了著名的青年近卫军论坛，并且按时参加沙龙组织的辩论；他还结识了一些热血澎湃的青年军人，他们一块儿喝酒，一块儿学习，一块儿讨论，一块儿谩骂军部，一块儿诅咒泰坦的敌人。

    这位殿下身边的人，都欣喜的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的变化。尤其是缪拉，作为殿下的直属骑兵师长，他自然希望他的长官能有一些真才实学。要不然的话，红虎迟早会给这个头脑一发热就什么事都做得出的小子陪葬。所以呢，为了让亲王将所学到的知识尽快付诸实践，缪拉经常会组织大规模的演习，其实缪拉的演习并不包括各兵种的对抗，只是从运作军队最基础的地方开始，教授奥斯卡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选择营地、如何保护水源、如何存放粮食。

    奥斯卡很用心的在学习，他知道骑士们做这些无聊的事情全都是为了自己。不过他总有逆反的时候，当缪拉在9月份打算为他制定为期一个月的野外长途奔袭演习时，他自然选择躲在凉爽的官邸里面。

    缪拉早就在提防奥斯卡来这么一手，当他带着自己的骑兵总指挥和三位团长一块把小亲王从房间里拖出来时，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适时出现在亲王的官邸。

    看来，缪拉的演习计划要泡汤了！

    “我的朋友！你来得正是时候！”奥斯卡给了卢比一个异常有力的拥抱。

    “谢谢！我们的酒店怎么样了？”

    奥斯卡挠了挠头，“难道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吗？比方说奥斯卡的身体怎么样？或者奥斯卡在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又或者奥斯卡……”

    “你得了吧！真是见鬼！”卢比烦躁的摆了摆手，“我难道还看不出你过得轻松又惬意？哪像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几个圣骑士，而且行动就被限制在一个小花园，就好像所有泰坦的国民都想要我的命！”

    奥斯卡拍了拍朋友的肩膀，“你得用另一个角度看待这个问题！那是一群恐怖份子，若是你真的遇到什么意外，伤心的只是你的朋友和亲人。所以你吃点苦头也是值得的，再说现在一切不都过去了吗？你还是酒店老板，还是那个喜好美男子的卢比！”

    “别提了！”卢比又露出一脸的不甘，“我要与过去的生活彻底说再见了！你知道吗？我的母后为我选择了一名结婚对象，我们会在明年春天完婚。”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奥斯卡惊讶的望着卢比。

    “是啊！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卢比勒无奈地摊了摊手。

    “哦啦！我得承认，你确实倒霉透了！”

    “恩！确实是这样！”卢比点了点头，“最倒霉的地方是，这门婚事是我同意了的，对方是法兰王国的一位公主。”

    “你自己定的？”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卢比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也没办法，我今年都29岁了！之前我已拒绝了无数次婚聘，这次实在是推脱不掉了！你知道吗我的朋友？我的父皇和我的那位母后翻起脸来是非常非常可怕的！我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奥斯卡眨了眨眼睛，这样的话他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不过……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亲王突然勾住大殿下的脖子，“你要结婚了！然后再与那位法兰公主生下一个小卢比，这样一来，你的父皇马上就会册封你为皇储，再接着……等个一二十年，你就是皇帝了！”

    “说这个干嘛？我并不是十分感兴趣！”

    奥斯卡突然兴奋的嚷嚷起来，“我的朋友，你怎么不明白呢？加冕之后的你就是这个帝国的主宰者了！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比方说……先和那个公主离婚，然后再毒死罗琳凯特那个老巫婆，紧接着……”

    “等等！等等……”卢比及时叫停。“小奥斯卡，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像吗？”

    “哈哈哈哈哈哈……”两位殿下相视大笑。

    “走！”奥斯卡将卢比勒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到咱们的大酒店喝酒去！我保证你绝对舍不得离开那里！”

    结果，当奥斯卡和他的朋友勾肩搭背的闯出大门时，已经动员了红虎冲锋师所有机动力量的缪拉少将只得大声的啐了一口。

    青年近卫军论坛，这是由一群充满报复、充满幻想的青年军官组成的学会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是通过假设和辩论来击败敌人。这样说可能没人会听懂，但泰坦已经维系了一百多年的和平岁月，近卫军要想制服那些敌人，估计只能凭口头上说说，因为没人会冒险进犯泰坦，泰坦也不会轻易挑惹战端。

    作为一个学会组织，我们要说青年近卫军论坛充斥着一群好战份子、危机主义份子，还有最危险的一种，军国主义、侵略主义份子。其实只要稍稍总结一下论坛历次的议题，我们就不难发现这些军人的用心，他们有时争吵着“近卫军的职能演变”，有时叫嚣“三个月击溃德意斯王军”。不过……好战的、整天害怕天塌下来的、整天叫嚣侵略扩张的，这仍只是一部分人！正常的青年军官还是喜欢针对军部的动议进行分析辩论，当然，战史和战例也是军官们经常发生口角的好借口。如果口角过后仍有活动时间，那么讨论一下各兵种的战略战术也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总的说来，青年近卫军论坛虽然不排除一些喜欢沽名钓誉的家伙，但多数军官都还有那么一些学识。他们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会真正用头脑去思索，会真正向正确的方向靠拢。比方说，当达答拉斯.皮切上校在论坛发表了一份名为《突入斯洛文里亚，为泰坦夺得出海口》的作战计划时，善于思考的军官们马上就把握到其中一些极不正常的地方，他们有人指责这份计划是赤裸裸的侵略，有人指责这是“疯子达答”的又一次幻想之旅，不过只有一小部分反对最激烈的人明确指出，如果泰坦真的这样作战，那么这将是新一轮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尽管“疯子达答”这份耗费了他一年时间才制定完成的庞大作战计划受到了同僚们的冷嘲热讽，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还是保存了一份。

    “呵呵！只有我一个人保存了，看来大学城的纸价还是太贵了。”

    “殿下，您约会我来到这间金碧辉煌的酒店不会是为了继续挖苦我吧？”达答拉斯上校懊恼的撇开头。

    “你误会了！”奥斯卡摆了摆手，他走到上校的面前为他倒满一杯白葡萄酒。“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军人曾经对我说起过一件事，他说随着西大陆政治格局和经济的发展，新一轮的世界大战已不可避免，几大君主国都在试图侵略扩张，只不过都停留在彼此观望、彼此窥探的阶段。所以……咱们的同僚们没有搞清你这份作战计划的真正价值。”

    达答拉斯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但他马上又思考起来。

    “殿下……您告诉我，您所说的那位老军人的名字吗？”

    “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吧？”

    “果然！”达答拉斯的眼睛猛然爆发出炙烈的光芒，“果然！不愧是银狐，这个老鬼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我对世界大战还有些怀疑，但这个老东西却已经为此做好铺垫了！”

    “你……你好像不怎么尊敬阿兰元帅……”

    “抱歉了殿下，”达答拉斯向小奥斯卡微微欠身。“就像您说的，几大君主国都在尝试走上扩张的道路，别看咱们泰坦一直处在守势，可阿兰元帅却把观望和窥探做得比任何人都稳健、扎实。不过……在我看来，银狐太过小心翼翼了，就拿泰坦梦寐以求的出海口来说，殿下您相信吗？帝国军部作战部堆积了无数份成品，但没有一份计划受到阿兰的认可。”

    “你认为自己的计划可能被认可吗？”奥斯卡晃了晃手中的稿件。

    “当然……不可能！”达答拉斯有些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自己的计划书。

    奥斯卡耸了耸肩，“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它感兴趣吗？你的这份作战计划很庞大，我算了算，按照你的构想，南方集团军群需要动员十五个军，而水仙骑士团……哦啦！忘了告诉你，这就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水仙骑士团需要动员四个方面军，也就是说，在针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这场兼并战争中，你需要一支二十七万人组成的大军！”

    “是的！”达答拉斯异常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是我对敌我双方力量对比进行测算之后得出的结论，而且，您没发现吗？我开列的只是处于战斗序列的部队，而预备队、辎重部队、负责粮道和给养保障的部队……”

    “好了好了！”奥斯卡连忙摆手，“一句话，兼并斯洛文里亚、为泰坦打通一个出海口，需要多少人？”

    “五十万人！”

    奥斯卡总算印证了自己的猜测，“跟我假设的差不多！帝国半数的军事力量！”

    “好吧好吧！”奥斯卡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耐烦了。“咱们先不说这个了，换个话题！换个话题！比方说……为什么是斯洛文里亚，而不是意利亚？就我所知，斯洛文里亚王国是一个令人头疼的国度，不但贫穷，而且民族成份极为复杂，据说斯洛文里亚王室的血脉中还混有波西斯人的血统，在那里信仰波西斯人的真神是合法的。”

    “没错殿下，您说的都是事实。”

    奥斯卡想了想便又接着说了下去。“那就不如意利亚了呀！泰坦人和意利亚人不但同宗同源，而且就出海口来说，意利亚的船舶和远洋事业要比斯洛文里亚领先很多。”

    “殿下，我知道这是一种惯性思维，人们都向往那些富庶发达繁荣的地方，但如果我们发动对意利亚的兼并战争，相信那才是世界大战真正的导火索。无论西方王国联盟出于何种考虑都会向泰坦宣战，到时我们的收获多半会变成别人的筹码。而斯洛文里亚王国就不同了，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使这个王国一直以来都是罗曼教廷的眼中钉。所以，我们可以打着圣战的旗号，甚至能够获得来自教宗的许可。这样一来，我们的兼并战就顺理成章了许多。当然，不排除西方王国联盟会派军队分一杯羹，可您看看斯洛文里亚的版图，北方和东北部被水仙郡包围着，南方和东方全部是海疆，西方是意利亚。意利亚绝对不敢与巨人争食，而其他国家要是想参与这场战争就得走海路。这就是我动员水仙骑士团的原因，只有水仙骑士团的机动速度才可以保证在第一时间内控制斯洛文里亚的各处港口，一来避免斯洛文里亚王室走海路逃脱，二来可以阻止西方王国的干涉力量登陆。”

    奥斯卡呆了半晌，“如果事情真的像你分析的那样，我得说，这会是一次胜利的进军。”

    “谢谢殿下！”达答拉斯恭敬的行了个礼，“不过……您得预见到，夺得胜利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翻翻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历史您就不难发现，虽然他的民族矛盾始终都很尖锐，但对待外敌时却保有艰苦抗战的传统，他们同意利亚人战斗过，他们同波西斯人战斗过，不过最关键的是，这些战争，他们都没输！”

    “难道……斯洛文里亚人就没同我们的国家作过战吗？”奥斯卡有些狐疑的望着达答拉斯。

    “殿下，这也是我选择这个国家作为突破口的原因，对于像咱们泰坦这样的超级大国来说，斯洛文里亚是一个非常容易被人遗忘的小角落！”

    奥斯卡突然苦笑了一下。“嘿！我的疯子参谋长，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这份作战计划经咱们这么一讨论，就好像真正要发生了似的。”

    “呵呵！”达答拉斯也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没错！我比您更了解军部的性格，那里是养老院，也是幼稚园。动员帝国半数军事力量的事最好对他们提都不要提，不然的话，那里的老人会犯心脏病，而那里的孩子则会犯失心疯。”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放肆的大笑起来，“说真的！亲爱的达答，你的这个比喻真是太棒了！”

    不过几乎是立刻，疯狂笑过的亲王殿下只是喘了几下就忍了回去。一份优秀的作战计划注定被埋没，这可不会让人好过。但作为一位中将，奥斯卡根本就不可能改变军部承袭了几百年的战略决策。

    “殿下，您是唯一一个欣赏这项作战计划的人。我想……我想请您为它制定一个代号。这样一来，就算不能付诸实施也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了。”

    奥斯卡沉重的点了点头，“许多航海小说都曾描写到，当船员们看到港口的灯塔时，他们会欢呼、会哭泣、会像迎接神诞节一样庆祝。对这些海员来说，灯塔象征着回归！象征着一次新生！我想当我们的帝国迎来回归、迎来新生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注意到你的作战计划！所以，就叫它灯塔！”

    “灯塔计划！”达答拉斯边念边点了点头。“谢谢殿下！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邀请您做进攻部队的总司令。”

    奥斯卡摊了摊手，“说得轻松，到时候谁来做我的参谋长呢？”

    在卢比.奥斯卡大酒店这间金碧辉煌的客室，两个都有些抑郁的军人在一番凝视之后不禁开怀大笑。他们的友谊和对彼此的信任，就是从“灯塔”开始的。

    那么一转眼！就到了793年的11月份。奥斯卡一边照镜子一边嘀咕，时间过得太快了！有鉴于4月份的经验，这位亲王早早便为自己定购了过冬的衣物，从前的那些他是一点都穿不上了。这个胖小伙子虽然仍有一个微微的小肚腩，但他的身高、臂长、和双肩的宽度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为什么他的减肥计划没有多大效果呢？奥斯卡一直在为这个头疼，他咨询了大学城几位很有名的营养学专家，又去咨询了几位美食专家，又去医学院做了一次全面细致的身体检查，可人们告诉他他的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胖！要怪就去怪光明神吧！

    但奥斯卡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一定还是某个地方出了问题。终于，当他结识一位运动健将的时候，答案出现了！

    “运动量不够？”奥斯卡不能接受，“我每天要跑十几公里，还有揍倒几个大汉，还要骑马！你竟然说我的运动量不够？”

    “不，殿下！”运动健将连忙解释说，“跑步虽然是一种运动，但它还不能彻底的调动您全身的机能，尤其是大脑，而打架和骑马更是这样。我想说，您需要的是一项真正的体育运动！您可以在其中完成体力与脑力的充分锻炼和调整。”

    “有道理啊！”奥斯卡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比方说呢？你有什么好推荐吗？”

    运动健将往练兵场的方向一指，“马球！既能达到您的锻炼目的，又符合您那显贵的身份。”

    于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加入了历史悠久的皇家军事学院马球队，作为一个新手，他被分配在后场左卫，不过多数时候他是没资格参加比赛的。这位殿下就像一头暴躁的苍蝇一样横冲直撞，不过他尊重球队的安排，而队员们也不吝给他一些额外的帮助。

    总之，奥斯卡开始感到充实了。早上他还是坚持到红虎的基地转一圈，然后回官邸吃早餐，送小小姐、阿欧卡亚、芬拉尔去上学。等到了自己的课堂上，他会和鲁宾元帅针锋相对，而下课后这个家伙则会好好研究元帅的思路和策略。下午就是马球队的训练时间，虽然基础训练非常枯燥，但奥斯卡练就得极为扎实。然后每个星期他还有一些专门的理论课，礼拜一是《近卫军军官的自我修养》，礼拜三是《战略战术入门》，礼拜五就是天文天象。

    天气在这个礼拜五暖和了许多，斯布亚霍辛最初的寒流已经过去了。奥斯卡觉得这是问问题的好机会，于是他准备了一下便去拜访大学城最著名的异端，教授自己天文学的导师，垂老的贝阿帕图.萨里芬侯爵。

    “尊敬的萨里芬教授。”奥斯卡为老人展开了一副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地图。“您的学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国家可以实行那样自由的宗教政策而没有毁灭呢？光明神的教义上说，圣战的爆发就是由神明领域的混乱造成的！而……”

    “您先等等！”老教授突然摆了摆手，“殿下，您对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到底了解多少？”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说实话，我一点都不了解，而且我正在疑惑，每个人一出生就会受到神明的洗礼和祝福，那么宗教信仰怎么可能是自由的呢？又怎么可能实现这种自由呢？”

    “好吧，殿下！先放下这个问题，轮到我问你了。”老侯爵吃力的坐直了身子。“在神话时代，也就是人类和各种神邸一同居住在世界上的那个时代，你认为有人听说过光明神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应该不会，那个时候光明神还没诞生。”

    “那么光明神是在什么时候诞生的？”

    奥斯卡不解的横了老教授一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教历元年神诞节那天诞生的！”

    “回答错误！”贝阿帕图摇了摇头。“记住！这样回答是完全错误的！光明神诞生于神圣罗曼帝国大解体的最末期，那个时候的西大陆充满各种痛苦，王者们为了巴掌大的土地常年混战，饥寒交迫的人民为了生存可以谋杀他们的新生儿。那个时候，生命是一种罪孽，活着更是一种痛苦。现在你明白光明神是怎样诞生的了？”

    尽管仍有些疑惑，但奥斯卡还是点了点头。“您的意思是说，随着神圣罗曼帝国的瓦解，一个构筑了一千年的神话体系崩溃了，苦难的人民需要一位新的神明来维护他们、庇佑他们，于是，光明神就诞生了！”

    “没错！”贝阿帕图欣喜的打量着自己的学生，“我虽然是一个天文学家，但为了斗争的需要，我对宗教的研究不比任何人逊色。也许我这样说是你这样的信徒无法接受的，但我还是要表明一个科学家的立场。宗教，无非是一个特定的群体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所创造的信仰综合！这种综合包括一整套的神学理论，规章制度。其中一部分是为了服务于统治阶级的利益，而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控制人民的思路，还有一部分内容，就是压抑科学，蒙蔽人生。这不能怪教士们愚昧，也不能怪光明神离谱，这是宗教发展至帝国阶段的必然。”

    “您等等！”奥斯卡忽然叫停。“您的意思是说，神明是由一个特定的人类群体……创造的？”

    “没错！一伙企图在整个西大陆混吃混喝的骗子，他们发现打着一个神明的旗号就能过上一段不错的日子。这种混饭吃的方式自然吸引了更多的人聚到他们的身边，最后他们决定将这个骗局继续下去，换取更大的好处，呵呵，真是的！还真叫他们成功了！”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宗教……就是这么一回事？”

    “哦抱歉殿下！”贝阿帕图愉快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跟小亲王说这番话就是看出这小子并不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信徒。“也许我的说法让您受到了惊吓，但您得知道，一个宗教的诞生自然是极为复杂的，但其实又再简单不过。归根结底，只不过就是人民群众为了生命的起始和延续找一个归宿，为痛苦的生存找一段救赎。你还要知道，宗教是会变质的，当教士们认识了一位国王，他们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的利用价值，于是，光明神便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今天，他的仆人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奥斯卡晃了晃脑袋，他确实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已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进过教堂了，但在自己的认知中，最起码……光明神没做过什么坏事！

    “火刑！我的殿下！”老侯爵有点不耐烦了，“向这位神明的献祭方式！您知道火刑架下冤死了多少人吗？您知道他们的灵魂都去哪了吗？您知道要一个信奉科学、信奉真理的人向愚昧无知低头是多么令人绝望的一件事吗？如果火刑真的是光明神的谈判方式，那我要说，这位神明还真是算了吧！”

    奥斯卡不自觉的将身子向后退了退，安鲁是神选的战士！只有在念起这段话时亲王才会忠诚的歌颂神明，但……若神明只是一座雕像，只是一个利益群体制造的概念……不能再往下想了！不能再往下想了！奥斯卡疯狂的告诫着自己，绝对不能在人前提起这件事情！他异常清醒，如果有人知道他接触了这种思想，那么不说家族和皇室的反应，他的身边就会出现莫名的危机。看来事情真的很好理解，光明神、教廷、王者、贵族，这之间似乎有一张说不清道不明、挣不拖又甩不掉的巨网。

    “现在，您可以为我解释一下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信仰政策了吧？”

    老教授想了想，他在寻找合理的说法。“其实呢！斯洛文里亚王国的宗教政策，也是一种所谓的宗教信仰自由，因为就像您最初谈到的那样，一个民族有一个民族的传统信仰，孩子们一出生就会受到神明的祝福，他们根本不能自由的选择宗教。所以，斯洛文里亚王国的这种政策只是统治阶级调和民族矛盾的产物。他们规定，人民有信仰这种宗教的自由，也有信仰另一种宗教的自由，当然，不信仰宗教的自由也是有的。所以，一直以来斯洛文里亚王国被教廷视作眼中钉，因为它收留了许多著名的异端。”

    “听您这么一说，斯洛文里亚是一个充满自由气息的国度。”奥斯卡有些疑惑，“那么您为什么不去那里定居呢？”

    “确实是这样，但不要小看教廷的封锁和截杀。想要逃亡到斯洛文里亚的人，十个里面只能成功一个，您觉得我的希望够大吗？”

    奥斯卡只得苦笑，“但是……既然教廷的势力是那么的雄厚！为什么他会容忍斯洛文里亚的存在呢！”

    老教授低声啐了一口，“以教宗为首，教廷充斥着一群欺软怕硬的小人！就因为斯洛文里亚王室的血脉中有一半波西斯皇室的血统，所以教廷才不敢轻易招惹这根扎在眼皮上的钉子。”

    奥斯卡终于明白了，“那么……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奥斯卡极为想要承认，那个真正疲劳过度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他从来都没像今天这样狼狈过！与老教授的一番谈话差点令他虚脱！

    “哦……确实该下课了！”萨里芬侯爵瞥了一眼桌上的座钟。

    “那么殿下，今天就到这里吧！咱们下个礼拜五见。”

    “是的！侯爵阁下！”奥斯卡一边向瘫卧在床上的导师行礼，一边恭谨的退出屋门。他觉得老教授确实是值得尊敬的，不管怎样，萨里芬侯爵不失一名科学家的信念，也不失一名无神论者的斗争决心。

    “我的老父亲！您到底在干什么？您没注意到亲王殿下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吗？您得承认，今天您做得有些过火了！”小萨里芬在窗口目送亲王登上马车之后才开始大喊大叫。

    老萨里芬侯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事情是他提起来的，我只是就事论事，接不接受又或接受多少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再说……我有点开始喜欢这个聪明又懂得思考的小家伙了！”

    “可是……您别忘了卡契夫公爵交代的事情！”

    老人突然用怨怒的目光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记住！首先，我是一个科学家，然后才是老卡契夫的朋友！别用你们政客那套肮脏的思路来左右我！”

第十一集 第四章

    情报和情报活动，就其历史而言，可谓非常久远了。古罗曼典籍有文字记载，人类历史上最早的情报活动见于神话时代。据传，以太阳神作为守护之神的古太加王国与特沦赫王国爆发了战争，太阳神派出了自己战车上的一匹神马飞到敌人的上空，监视敌人的动向，然后将得到的各种信息通报太加人。最后，太加王国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战争的胜利。这样一来，第一场由情报左右的战争便出现了。

    不过，由于这场战争笼罩了太多的神话色彩，它的价值也只限于参考一途。

    那么谁能为教历七世纪末期的情报战下一个定义呢？其实这是非常容易概括的。所谓情报战，就是指以情报与反情报、间谍与反间谍、窃密与保密为焦点的特殊斗争领域，无论是烽火弥漫的战争年代，还是歌舞升平的和平岁月，它从来都没有休止过。随着西大陆各个君主国在政治和经济等领域的摩擦逐渐激化，这场秘密战争已经愈演愈烈，在一定意义上说，它关系着每个国家的荣辱、兴衰乃至存亡。

    泰坦是西大陆唯一一个以神圣为名的国度，国土广大、人口众多、军力强盛。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成为各国刺探情报，进行破坏的主要目标。特别是在这个大帝国采取守势之后，针对泰坦各地军力的调查，针对泰坦各处要塞的渗透更加猖獗，尽管帝国特勤处的力量成功侦破了一系列大案要案，但仍有一些隐藏得极为深厚的间谍在泰坦的各行各业小心的活动。

    从特勤处破获的间谍来看，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企图打探的都是军事方面的情报，这是情报战的一个突出特点。

    “那么在下一节课，我会为您深入具体的分析军事情报的搜集和排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从座位上起立并向导师敬军礼。可当雷洛.托马斯将军走出客室，奥斯卡马上就跌入沙发，一副总算结束了的样子。

    “怎么样我的朋友？你还好吗？”塔里从门口探出头。

    “进来吧！”奥斯卡懒洋洋的向自己对面的沙发示意了一下。

    塔里晃晃荡荡的踱了进来，样子十分欠揍。“我的朋友，情报学是不是十分枯燥？你的脸色很差，这可瞒不了我。”

    奥斯卡挑起眼皮，“别张口闭口朋友朋友的，这让我察觉到阴谋的气味。”

    “天啊！”塔里做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我发誓，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阴谋。”

    “不存在？”奥斯卡冷冷一笑，“那说说你要干什么吧！或者……你要求我办什么事？干脆点，你这家伙我还不了解吗？没事献殷勤，那就是有事喽。”

    “哈……哈哈哈！”塔里边笑边抚摩着刚刚蓄起来的小胡子。“我只是想问您要几张明天那场比赛的入场券，您知道，那可是抢手货，黑市已经炒到……”

    奥斯卡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拿去吧！带上你那些狐朋狗友，但你要记住，不要在看台上给我惹麻烦。”

    塔里兴高采烈的接过一叠绿色的纸券。“我的殿下，咱们要是赢了的话我和朋友们是绝对不会惹麻烦的。不过咱们要是输了，嘿嘿！我们会惹它一个大麻烦！您放心好啦！”

    奥斯卡撇了撇嘴，“看来与我们比赛的人要倒霉了！他们赢了的话一定会遭报应，输了的话一定会受嘲讽，哦啦！真是一群可怜的家伙。”

    塔里闻言不禁笑得更下作了，“哦对了！我的殿下！明天的对手是谁？”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塔里，“明天可是冠军杯的决赛！”

    “是的我知道！可对手是谁？”

    亲王用手擦拭了几把脸，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你是说……你连我们的比赛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然后就跑到这儿来问我要入场券？”

    塔里耸了耸肩，“没什么不可以啊？再说无论对手是谁结果都一样，他们注定将是一群倒霉透顶的驴粪球儿！”

    “说真的，我已经懒得理你了！带着入场券赶快离开我的官邸！”

    塔里嘿嘿着踱向门口，“殿下！明天要加油，我在太阳神战车投了重注！”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实在搞不懂这个家伙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

    马球，诞生于教历五世纪，到了六世纪中后期发展成为一项成熟的体育运动。在当代，马球已成为贵族阶级的专利运动，上至皇室成员，下至大小官僚，习惯幽雅又充满竞争意识的贵族普遍看好这项运动，一个贵族子弟可以不去读书、可以不去从军，但马球是必须学习的，就算不去学，马球比赛也总得见识。

    马球是一项幽雅的运动，也是一种危险系数颇高的运动。比赛双方分成两队，每队九人，有的国家也有八人这种设置，它只是去除了守门员。运动规则很简单，在场地内，椭圆形小球只要不出界，那么攻进对方的大门就算得一分。比赛过程中有三名裁判负责监督，他们的任务分别是监督四方边线，监督球员之间的拼抢动作，当发现球员犯规时，他们便进行判罚，惩罚的方法多种多样，有的要交出球权，而有的干脆被罚下场。

    说起来，骑在马上用一根有弯口的棍子争抢一个不比婴儿脑袋大多少的小球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首先，你要拥有一匹优秀的纯种马，它既要善于长程迂回奔跑，又要有充足的瞬间爆发力，如果这些并不重要，那么你的纯种马至少要懂得怎么跟伙伴们进行配合。

    其次，赛手要拥有高超的马术技巧。比赛的另一方队员绝对不会让你轻轻松松的击球入网，如果你的马术不好，你连控制球的机会都不会遇到，更别提得分了。一些优秀的主攻手通常都有自己的一两项绝活儿，他们有的能将身体置于马腹下面，还有的能在飞弛的骏马身上闪躲腾挪，更有的能在马上倒立，在马鞍两侧翻跟头。每当观众们起立欢呼的时候，如果记分牌没有变化，那么就一定是某位骑士做出了精彩骇人的马上动作。

    所以我们说马球是一项危险的运动，就说泰坦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很少有人知道他还有一位亲叔叔，但他的这位叔叔是一个白痴，据说就是年轻时参加一场马球比赛时摔伤导致的。

    不过正是这种危险性增加了比赛的可看性和刺激性，当骑士们挥舞着球棍像冲锋陷阵一样逼近对方的防守阵营时，疯狂的观众会在看台上利用各种东西制造噪音，他们会大声欢呼，有时他们甚至会为英雄赛手合唱神明的颂歌。

    对马球的热爱是跨越国际的，以泰坦帝国为例，都林大学每三年都会举行一次莫瑞塞特冠军杯争夺赛。这项赛事已有六十多年的历史，西大陆几乎所有的君主国都曾向这场规模空前的赛事派出代表自己国家的选手。其中的老牌劲旅除了泰坦皇家军事学院，还有荷茵兰海洋大学、法兰巴厘大学，这三支队伍几乎包揽了历届冠军杯。当然，黑马和例外总会有的，但至少今年不会！比赛已进入最后阶段，明天，也就是794年4月10号，都林皇家军事学院代表队将与法兰巴厘大学队争夺冠亚军，而荷茵兰海洋大学将与另一支队伍争夺第三名。

    “好啦！我的小伙子们！都准备好了吗？”霍伦佐上将招呼着队员们围拢过来，作为一支常胜军的教练，恐怕这位老将军要比他手下的小混蛋们还要紧张。

    “你们这群小混蛋！要让再说多少遍？动作快点！那是谁？你的队服是怎么回事？女人穿的吗？把领子竖好，扣子系紧，我们是一支冠军球队，不是流氓武装！”

    九名即将出场的队员围着教练蹲了下来，尽管他们被这个老东西一一数落了一遍，但他们还是满脸热切的盯着将军看。

    “老规矩！大耳朵守门，左前锋和右前锋分别是火眼睛和香蕉皮，中卫是绿豆蝇和地毯，左边卫、右边卫和中后卫分别是斯巴达、红茶和斯德帕尔阿莫红屁股狮子狗！”

    “达利！”老教练突然抓住一名队员的衣领，“真他妈的见鬼！你就不能给你的枣红马换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刚才我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个名叫达利队员无辜的看着教练，其实他想说，世界上恐怕只有霍伦佐上将一个人习惯用马匹的名字称呼自己的队员。

    “最后！黑大个儿雷束尔，你是自由人！”

    奥斯卡摇晃着球棍点了点头。

    “我的小家伙，你有没有带刀具？你不会像上次一样在赛场上跟人动刀子吧？”教练有些不放心的盯着“小雷束尔”。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拜托了老头儿，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那还是去年的事情！”

    没错，那还是793年的事情，那时侯的奥斯卡还是赛场上的新手，他只会横冲直撞，要不然就是依仗雷束尔的速度进行偷袭，如果这样还是输，那么这位殿下就会用最后一招——动刀子。

    不过事情总得有点变化对不对？奥斯卡最后到底还是明白了体育精神的概念，他开始钻研战术，学习赛场知识。对于这样一位神经末梢极其发达、精力高度过剩的小伙子来说，在赛场上取得一些成绩是必然的事。在众多瘦小的同类中多少都显得身高体胖的雷束尔也给予了年轻人莫大的帮助。没有任何一匹马可以追上它的速度，也没有任何一匹马敢于与它角力，更没有任何称之马的动物可以比得上它的耐力。多数时候，只要被雷束尔踢过一次，下次再有比赛的话这个倒霉的小家伙一定会离它远远的，当然，那得是在被雷束尔踢过一次还能再站起来的情况下。

    “那么！就这样吧！让我们去踢法兰人的屁股！”老教练伸出手。

    “踢法兰人的屁股！”无数双手叠加起来。

    “上马！”随着霍伦佐上将一声令下，九名赛手用敏捷的姿势跃上各自的战马。

    “敬礼！”别忘了，他们都是军人。

    霍伦佐上将慢慢的抬起胳膊向自己的小伙子们还礼。在一片出征前的肃穆之中，通往赛场的栅栏缓缓升起。

    这是一座方形竞技场，一座人山人海的方形竞技场，当悬挂莫瑞塞特皇旗一侧的栅栏升起来的时候，人群慕然静了下来，紧接着便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里有来自泰坦各地的贵族，他们是一群狂热的马球爱好者，如果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小伙子们胜利了，那么请不要怀疑，这些疯狂的看客会跃进赛场，然后把赛手一个接一个的扔进观众席，到时候就连小姐和夫人也能分享胜利的快乐。

    随着一阵急骤密致的军鼓，代表泰坦出战的队员们入场了！观众席上突然像散播花雨一样洒下无数花瓣，亮丽的色彩在空中交织着灿烂的阳光，乍一看竟然犹如无数道鲜艳的彩虹。欢呼声更炙烈了，人们根本就不在乎大会主持人在说些什么，他们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开茶话会的。有一伙无赖干脆就向赛事主持人掷番茄，他们成功的将那个说话走调的家伙撵下台。负责维护场地秩序的巡兵马上就赶了过去，但他们在看清那伙恶棍的面目之后便悻悻然的离开了。这些捣蛋鬼不是侯爵公子就是伯爵少爷，巡兵们可不想自己找罪受。

    法兰巴厘大学代表队入场了，虽然看台上也响起了欢呼声，但更大的却是嘘声。泰坦贵族对法兰人可不算友善，因为法兰人经常派兵骚扰多瑙河流域，这件事令泰坦人一直都在抱怨着。

    两支队伍在绕场一周之后面对面停在了赛场中央，奥斯卡待看清对方的面孔之后不禁和队长，也就是左前锋火眼睛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同法兰人的这支阵容在循环赛时交过一次手，但当时可没有一个戴面具的家伙。

    正待裁判宣布比赛的时候，一个红色的物体突然划着一道美妙的抛物线摇晃着飞了过来，在观众和队员们的惊呼声中，这个红色的物体准确的击中了那个法兰人黄金面具。

    一个半死不活的声音突然盖过满场的哄笑声。“我在马戏团见过这个戴面具的小子！抗议！我要抗议！法兰人居然弄个小丑来参加比赛，这是对泰坦的藐视！”

    人群马上就随声附和起来，由于都林皇家军事学院和巴厘大学是一对老冤家，两队交锋注定是在球迷的火暴叫骂中开场。

    “该死的泰坦马球流氓！”法兰人的这名队员用颤抖的手将面具扔出老远，“裁判！要抗议的人是我，如果阁下不能制裁那些家伙的话，我们马上退出比赛！”

    奥斯卡已经认出这个家伙了，他竟然是那位克里腾森王子。

    “那样更好，裁判阁下，如果对方退出比赛，我们就是冠军了对不对？”

    裁判点了点头，他根本就没搭理法兰队员的要求，作为裁判，他只管赛场内的事情。

    克里腾森说不出的恼火，本来他想在赛场上教训一下骄傲的泰坦人，尤其是面前这位骑着一匹怪物的小亲王，但他没想到那枚番茄会掷得那么准。这样一来，戴着黄金面具的无名英雄就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滴着红色汁水的可怜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吧！没事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小丑一样干什么？”奥斯卡边说边拨转马头，他已经知道今天这场比赛不会像平常那么简单了，这个小克里腾森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果然，法兰人没有放弃比赛，在三声鼓响之后，双方排开阵形，皇家军事学院的“大耳朵”是一位猜拳高手，他只用一个回合就赢得了发球权。

    队长向游荡在中路的小奥斯卡打了一个手势。第一轮进攻，常规战！

    裁判吹响了代表比赛开始的哨声。

    婴儿脑袋大小的马球由左方中线开出，皇家军事学院的中卫绿豆蝇接球，面对对方斜防，绿豆蝇将球回传中后卫斯德帕尔阿莫红屁股狮子狗，中后卫将球棍的击球点调整至最佳位置，然后猛力挥出。自由人雷束尔猛的加速，两名包夹的法兰队员瞬间就被甩在后面，其中一名队员的马离雷束尔太近了，它被这匹来自水仙郡的凶兽踢到了小腿，这一下疼得它直哆嗦。

    “拦住他！”克里腾森大叫着冲了上去，看来他的坐骑也是一匹好马，它似乎并不惧怕雷束尔的叫嚣，在主人控制下，这个小家伙勇敢向雷束尔贴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奥斯卡已经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斜次里冲上来的小克里腾森，只见这位年轻的亲王殿下猛的弯身，也不见他的球棍有什么动作，但马球已经从雷束尔的右侧奔向左侧。克里腾森终于从右方靠上来了！但奥斯卡在这个时候突然从马背上跃了起来！他将整个身体全部置于马鞍的左侧，这样一来他就避免了与克里腾森进行冲撞，他的左脚紧紧勾住马镫，用自身的重量控制、压迫雷束尔的前进方向，马球出现在距离球门不远的地方，观众们已经全部起立了！

    小克里腾森借着与对手近身的机会疯狂的使用小动作，他不断用靴子踢打雷束尔的后肢。突然，奥斯卡策着自己的黑大个儿摆脱了克里腾森的纠缠，同时，口哨声欢呼声响澈全场。球进了？小克里腾森望着己方那位懊恼的守门员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在干什么？我的干扰就这么白费了你知道吗？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时奥斯卡突然弛了回来，雷束尔用一双铁钟般的大眼睛瞪紧了这个卑鄙的小子。

    “没有能力的人才会为自己的失误数落别人。”奥斯卡用球棍潇洒的挑起网门内的马球，接着他向裁判示意了一下，原来这个马球已经有些破损了，没办法，教历七世纪末期的泰坦人还造不出更结实的马球。往往一场比赛要换个十七八次。

    奥斯卡根本就没理会小克里腾森在叫嚣什么东西，他抱着马球弛向一侧看台，当他面向看台上的人们举起手中的马球时，无数双白白嫩嫩的小手遥遥向小亲王回应着，原来这里集中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小姐。不过，幸运的小姐只能有一位。

    萨沙伊接到布满灰尘的马球时竟然亲吻了它一口，这是哥哥在冠军杯决战中的第一粒进球，非吻不可！

    “那是我的哥哥！你们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哥哥！”萨沙怀抱着马球高声叫着、跳着。

    一旁的小姐们都向小奥斯卡送去飞吻。比赛在热烈的欢呼中继续进行，两队人马犹如交战一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当距离中场结束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法兰王国的小克里腾森王子终于接球了，他成功的摆脱了那名难缠的左边卫，可当他打算弛入球门附近时，一道猛然窜起的黑色身影将他吓得一哆嗦。

    奥斯卡的球棍在马腹下与小克里腾森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拼抢，可是突然，一支球棍被击飞了出去，而奥斯卡则捂着眼睛闪到了一边，他痛苦的俯在马背上轻轻的颤抖。

    人们纷纷起立，嘘声和口哨声响成震耳欲聋的一片，裁判赶了过来，他知道自己的哨子响得有些晚，为了照顾东道主的情绪，判罚一定要猛。小克里腾森无所谓的向裁判举手致意，他服从处罚，只不过是由对方进行一次点射而已，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浑浑噩噩的小奥斯卡被队友们扶下场，他似乎伤得不轻，眼皮上缘靠近眉毛的地方被对方的马球棍打出了一个三四厘米长的大口子，这个大口子不但在流血，就连周边部位也是一片青紫色的红肿。

    暴雪一脚就将球队的庸医踢到了一边，毒医帕尔斯和芬拉尔小姐已经赶了过来。帕尔斯开始熟练的检视伤口，他在确定没有伤到眼睛和头骨之后便开始给小奥斯卡进行缝合。

    奥斯卡一边颤抖一边攒紧了妹妹的手，他的妹妹好像在哭，但他不想理会这个，怒火！无边无际的怒火已经完全淹没了这位殿下。刀呢？我的刀呢？奥斯卡用完好的那支眼睛扫视了一下，他好像确实没带家伙。问暴雪借一把？算了！这家伙不会借给他的。用自己那支特制的球棍？不行！那太显眼了！那么……那么……萨沙？

    帕尔斯总算在中场休息结束之前完成了殿下的小手术，奥斯卡亲吻了妹妹，他生龙活虎的站了起来，不过立刻便踉跄着坐了回去。果然，头部失血多少都让他有些脑震荡的感觉。萨沙担心的扶住哥哥，她并不知道奥斯卡就是这样设计的。

    “我没事！”

    霍伦佐上将摇了摇头，“不！任何人只要看你一眼便知道你就是一副有事的样子。”

    奥斯卡努力将涨痛的左眼张开了一条缝。“我没事！”

    霍伦佐上将不禁转向一旁的小小姐，“你哥哥从小就是一头犟驴吗？”

    “差不多！”

    “萨沙！”奥斯卡用小眼睛制止了妹妹，他听到了赛场上的哨声。“霍伦佐上将，别拦着我，再说您根本就阻止不了我，我会坚持到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都倒在地上。”

    还不等老将军说些什么，奥斯卡已经越上雷束尔，和同样有些义愤填膺的队友们弛入了赛场。不过就在行出栅门的时候，奥斯卡突然回转身。

    “喂！帕尔斯！我会不会留下一道伤疤？”年轻人边说边指了指刚刚缝合过的那个地方。

    帕尔斯为难的点了点头，“您知道，伤口很深！”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萨沙向哥哥的背影送去飞吻，可她猛然感到袖口一阵轻松。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完全变了脸色！

    “保尔！保尔！我的……我的孔雀翎不见了！”

    暴雪竖起了耳朵，场外的噪音已经够大了，小小姐干嘛还用这么小的声音。

    “您说什么？”

    “我说！我的孔雀翎不见了！”

    “什么？”暴雪难以置信的望着萨沙伊，紧接着他又望了望赛场上那匹黑黝黝的怪物。“我的光明神啊！他想干什么？”

    塔里终于把口中的这泡痰给吐了出来！

    “我说你们这些该死的！还敢再慢一点吗？快啊！那帮法兰来的小崽子就要出场了！”

    塔里的朋友们拎着一个大麻袋晃晃荡荡的挤过人群。

    “好兄弟！我们刚刚拆掉一堵墙！这里面还有燃烧瓶呢！”

    “真是好样的！”塔里打了个响指，“看到我的朋友受到的伤害了吗？冠军杯已经不重要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和法兰人好好的打一仗！”

    奥斯卡面对着慢慢踱入赛场的小克里腾森王子不禁嘿嘿然的冷笑了一声，没办法，比起自己的眼部传来的痛觉，家里那两副肖像画的可笑样子令他好过许多。

    不过就在法兰人的参赛队伍还没站稳的时候，不知是哪位小姐带头，女士们将零食纷纷砸进赛场，法兰的骑士们每人都挨了几枚煮鸡蛋和水果。不过这还算好的！那个燃烧着的东西是什么？看清投掷物体模样的法兰人纷纷走避，尽管场地很大，但四方看台上的泰坦观众似乎都受到女士和恶棍们的鼓舞，散发着恶臭的靴子、带铁扣的皮带，总之人们集合了所有有些重量的东西，赛场内立刻便铺上了一层五金百货。

    裁判适时吹响了终止比赛的哨子，但奥斯卡可不这样认为，他和他的雷束尔把这声哨响当成下半场比赛的开始。

    黑色的光影雷霆一般越过对方的阵营，奥斯卡的身体仍就伏在雷束尔的一侧，几乎没有任何拦阻，他在奔入前场的几秒钟之后便得分了！

    身后响起惨烈的哭喊声，观众们惊恐的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王子竟然在地上痛苦的打滚。一个法兰骑士突然掖住了奥斯卡的缰绳！

    “罪犯！你得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负责！”

    奥斯卡对地上的倒霉鬼看都未看一眼，他的眼中透出危险的气息。罪犯？好陌生！好熟悉的称呼！

    “你说什么？敢于再说一次吗？”

    “你是罪犯！我亲眼见到你在越过我国王子殿下的身边时有东西在你的袖口闪光！然后他就变成那样子了！”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法兰人其余的队员都在照看那位挣扎得满地烟尘的王子殿下，那么就是说，只有这一个家伙知道发生什么事喽？

    年轻的亲王紧了紧手中的球棍，“小伙子！就算是光明神说些有的没有的，我一样可以告他毁谤！更何况是你呢？”

    就在对方讶异的时候，奥斯卡的球棍已经凶猛的敲了过来！坚硬的击球板在头颅的一侧一击即走，这一走不要紧，随着法兰骑士摇晃着的尸身，一蓬血雨和骨末飘荡着散入空中。

    赛场里手忙脚乱的法兰队员这下都找到了目标，他们疯狂的向小奥斯卡扑了上去！小亲王再次发出一阵嘿嘿的冷笑，他将球棍的把手拧了几下，一把刺剑就这样被他抽了出来！

    “哦不！”场外的霍伦佐上将和杀手之王不约而同的呻吟了一声，他们用手挡住额头，估计是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观众席上的塔里终于开始发作了，“兄弟们！抄家伙！”

    无赖们积极响应号召，他们从座位底下抽出条木和砖头，一窝蜂似的涌进场地。人们似乎更加疯狂了！就连夫人和小姐都在咒骂倒霉的法兰人。好事的男人们在场地的围栏边挤作一团，每个被踢出赛场的法兰人都会落进他们的怀抱，他们会撕光这个倒霉鬼的衣服，再咒骂着把他踢回战圈。当水仙骑士团吹响避让号角的时候，场内已经没有一个能够自由活动的法兰人了！

    奥斯卡一瘸一拐的踢动着呻吟一地的法兰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你还好吗？”奥斯卡边说边蹲了下来，他抓住王子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带离地面。这个家伙的左侧脸孔已经嵌满钢针，就连头发里面都扎了不少根。

    “该死的！你真幸运！”奥斯卡啧啧称奇，“这么密集的纲针竟然没有伤到你的眼睛！”

    奄奄一息的小克里腾森嘀咕了一些东西，但奥斯卡却放开了他的脑袋，对于一个失败者，这位亲王是一点兴趣都欠奉。最后，他似乎还趁着场地大乱的当口把冠军杯捧回家了。

    “相信我！他真的就那么走上领奖台，然后把奖杯抱走了！人们还为他欢呼呢！”

    “这个人是谁？”

    “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帝国小公主的准驸马，一个铁骨筑就的硬汉子！”

    都林市民可不知道大学城的马球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人们都在这样传诵，至于那位倒霉的法兰王子，早就有一家报社披露了他盗取意利亚公主的项链并被人揭穿的故事，虽然那个故事的主角换了，但我们应该猜得出，除了小亲王，恐怕没人会散布这样的舆论。

    今天已经是5月4号了，特勤处和外务部在事发后的第一时间便开始介入事件的调查，但他们除了侦讯了那个流氓头子之外就没有太多进展。作为这场混乱的斗殴事件的第一责任人，奥斯卡躲在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寝宫称病不出，直到今天，阿尔法三世坐不住了，他目送着女儿奔向皇陵，据说是去哭诉。不过这招在这种时候已经不管用了。三世陛下将害自己头疼了半个多月的罪魁祸首从床上拽了起来，他要带他去跟法兰人对峙。

    在书房里等了半天，舅舅和侄子等到的只是特勤处的总管。

    “亲王殿下很幸运！”鲁道夫.霍斯有点欣喜的拥抱了小奥斯卡，“法兰人说既然没有安排最高检查官，也没有安排一位大主教，他们就不来了！这种对峙一点意义都没有。”

    奥斯卡打了个哈欠，昨天他跟勒普玩了半宿。“那么……皇帝陛下！我回去了……”

    “你给我回来！”阿尔法三世伸手拎住了小女婿的脖领。“你这个家伙！你倒是说说啊！为什么每年你都要给我惹上一个大麻烦？”

    奥斯卡无辜的望着皇帝，“陛下，去年不是没给您……”

    “闭嘴！听我说！”阿尔法三世一把就将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甩到了沙发上。这位陛下突然转向一边的鲁道夫.霍斯，“喂！我刚才说到哪了？”

    “您说亲王殿下每年都给您惹祸！”

    “哦对啦！你看看！你看看！”阿尔法三世用颤抖的手指指点着小奥斯卡的鼻子。“当着三千九百多名观众的面谋杀一名法兰王国的子爵。还用……还用那么多绣花针刺破了法兰王国一位王子的半张脸。你要不要去看一看心理医生？你到底是怎么了？疯了？傻了？还是被那个王子迷住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那不是干的……除了那个队员，我就没再做什么别的事情。”

    “骗鬼去吧！”阿尔法三世毫不吝惜的喷涌着口水，他要一次把这个臭小子骂个够！“说真的！猪都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当特勤处调查人员问及此事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鲁道夫.霍斯伯爵笑眯眯的接过话，“陛下，当时亲王殿下回答说，他估计那些针……是一百多位小姐一块儿掷出去的！”

    “哦……哦！我的神啊！”阿尔法三世扶住了额头，“好疼！我的头好疼！一想到这儿我就头疼！疼得难以忍受！”

    几乎是立刻，三世陛下猛的扑到小亲王的身边。“小奥斯卡！算我求求你了！看在我是你舅舅的份上，放大家一条生路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发疯！”

    奥斯卡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陛下，您别这样，别离我这么近好吗？我……浑身不舒服！”

    “谢天谢地！”阿尔法三世做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你浑身不舒服？可我只有头部不舒服？怎么办？你也像对付那个法兰人一样在我的脑袋上开个洞？”

    “哦啦！怎么会呢！我的陛下！”

    “那你要我怎么办？恩？把你逮捕？像十几年前那样那你丢进监狱？再关个十年？恩？”

    “陛下！请息怒！”鲁道夫.霍斯站了出来。“亲王殿下已经受到教训了，他的眼睛伤得并不轻，再说若不是法兰人最先违反体育精神对奥斯涅殿下进行了伤害，那么奥斯涅殿下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年轻人难以控制怒火这是可以原谅的。”

    就在阿尔法三世打算否定特勤总管的发言时，鲁道夫.霍斯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我的陛下，事情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严重！刚才我在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亲王殿下是个幸运的小家伙。法兰王对自己那位做亲王的弟弟并没多少好感，他一直都在防备这个人，因为克里腾森亲王的势力非常可观。所以，这位国王在正式的国书中强调了坦法两国关系不能因为某些败类的行经而步入歧图。”

    看到奥斯卡的眉头皱了起来，鲁道夫.霍斯立刻解释到。“我的殿下，估计败类这个词多半不是用来形容您的！小克里腾森王子就是法兰王室中的一条臭鱼，法王还曾一度禁止他出入王宫，虽然我们不清楚那是为什么，但我敢肯定法王在用败类这个词来形容他。其实……我们特勤处驻法兰王国的密探有一种猜测，法王一直想结果弟弟的这个儿子，因为法兰王后的那次小产非常可疑，只是我们和法王一样找不到证据！”

    “那样的话？法王一脉不就断绝了吗？”奥斯卡终于敢发言了。

    “不殿下，法王有一个女儿，据我的密探观察，这个女孩儿会在未来成为一位精明的女王。”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怀疑法王要解决那个蠢货！虽然女性继承人会使王室的血统淡薄一些，但……”

    阿尔法三世猛的敲了奥斯卡一个响头。“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咱们还没完呢！说吧！你是想被流放？还是想被关进多摩尔加？”

    “就……就没有更容易让人接受的……”

    “有！当然有！”阿尔法三世又给了准女婿一下重的。在奥斯卡的鬼叫声中，皇帝微微舒展开爬满皱纹的额头。

    “我是看出来了！你在大学城过得太逍遥了！谁都管不了你对不对？连那些市政府的首脑都听你的！那这样好啦！你就在鲁宾元帅的官邸住到毕业！我禁止你走出元帅官邸一步！这样可以接受吗？”

    “那还不如多摩尔加……”

    “你说什么？”

    “我是说完全遵照您的意旨！”

    “学乖一点！学乖一点！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下次我的帝国也没有这么幸运了！”皇帝一边叮嘱一边揉搓小女婿那张圆脸。

    等奥斯卡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帝还不忘叮嘱他，“去皇陵把阿莱尼斯接回来！还有别忘了看心理医生！”

    “我……看上去像是一个神经病吗？”

    “不！”鲁道夫.霍斯异常坚定的摇了摇头，“您绝对不是神经病！我们才是！”

    “为什么？”奥斯卡迷惑了。

    “为什么？”鲁道夫.霍斯难以置信的反问了一句。“还不是被您吓的！您知道我和三世陛下在得知大学城马球场事件的始末之后被吓成什么样子了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这么跟您说吧！法兰王国会在五天后得到消息，而第六天，法兰的骑兵就有可能突破多瑙河流域。不过幸运的是，你杀害的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而那个被射成麻子的家伙则根本就是一个人神共愤的蠢货，所以法王只是用措辞极为严厉的外交辞令做了做样子。不然的话……”

    “哦啦！我已经对陛下道过歉了！”

    “那么我需要代陛下对你说一声没关系吗？”

    奥斯卡想了想，还是算了吧，他知道这个可大可小的祸事确实是自己闯的。

    “再见了殿下，我还要去一趟现场。光明神啊！我给自己的儿子都没擦过屁股！”说完话的鲁道夫.霍斯“砰”的一声关紧了马车的车门。

    奥斯卡一边向马车挥手一边高声喊到，“一路顺风……”

    声音转低，又有些咬牙切齿：“……中途死亡……”

第十一集 第五章

    奥斯卡的精神逐渐振奋起来，那是在从都林回到大学城之后的事。虽然法兰王对那位克里腾森王子十分感冒，但毕竟一位法兰王子在泰坦帝国的国土上受到了侵害。所以，法王仍然希望追究一些责任。

    阿尔法三世很聪明，既然法兰人想要讨个说法，那么这位陛下就把这种说法的范围限定在外交纠纷上，这样一来双方便只能通过谈判来解决问题。不过阿尔法三世并不打算跟法兰人彻底谈清楚，因为对这件事情泰坦实在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哦对了！小克里腾森王子并没有死，也许奥斯卡的攻击速度太快了，他并没有瞄得很准，而且他也不打算让人看清暗器的样子。于是小克里腾森拣回了半条命，但这并不会令他好过多少。他的半张脸是彻底完蛋了，似乎脑袋上也有不少针孔，据说人们在夜里见到他的时候会像见到鬼一样的尖叫。

    克里腾森亲王一直再向自己那位端坐在王位上的哥哥施加压力，但他的哥哥并不打算理会他，法王说，他不会因为一次不可能查出真相的事件而与强大的泰坦帝国进行一场战争。

    那么事情已经这样了，小奥斯卡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当然，他不喜欢鲁宾元帅的家，也不喜欢这个老头儿的生活方式，亲王殿下还是个年轻人，他可不想让自己迅速的老年化。但是鲁宾元帅的确是一个难缠的家伙，每当奥斯卡打算从官邸中偷溜出去的时候，这个老元帅总会出现在他面前，那种神出鬼没的方式就好像马戏团在表演大变活人。

    于是，奥斯卡放弃了，再说就算出去他也找不到事做。塔.冯.苏霍伊子爵再也没来看望过他，因为这个倒霉鬼被军事学院勒令退学，这家伙被他的父亲连踢带打的押上了回北方的马车。奥斯卡给塔里写了一封信，他向这位朋友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混乱的斗殴，塔里还能再跟亲王鬼混几年。

    794年的树叶黄了，飘飘洒洒的落满一地。一大早，奥斯卡就打发元帅官邸的仆人跟他一块儿清扫庭院。鲁宾元帅起的也很早，但他没有参加劳动，他命人在官邸的门廊下面摆了一套桌椅，然后悠然自得的品尝咖啡和烟草。奥斯卡不想理会这个成天无所事事的老人，但他并不否认，这个老人确实是皇家军事学院院长的不二人选，因为他在对待各种军事问题时，既不含糊，也不糊涂。尤其是教学方面，鲁宾元帅有着丰富的经验，从他麾下走出去的学生都取得过不错的成绩，但例外总是有的！鲁宾虽然发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一些可爱之处，但总的来说，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混蛋。

    “小混蛋！你应该给花坛浇水了！”老元帅的声音在门廊中响了起来。

    “我不是园丁，再说现在是秋天，花坛还有几天看头？”奥斯卡一边冲元帅挥舞拳头一边驳斥了老人的命令。

    “哦……你们这些年轻人，平常不浇灌，你就算等到明年春天也不会看到美丽的花朵。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奥斯卡踱进门廊，“你在诅咒我，我知道你一直在诅咒我，因为咱们看待对方的时候都不是很顺眼。”

    “是吗？这可怎么办啊？”老人戏谑的看着年轻人。

    “我不知道！要么我自杀，要么就是您暴毙，不然没别的办法！”

    老人用元帅杖狠狠的捅了一下奥斯卡的屁股。“你这个小混蛋，我健康着呢！活到八十岁都没问题。倒是你小混蛋！如果今天你不能在沙盘上研习出骑兵集群的九种冲锋阵势，那么今晚你就别想吃饭！”

    “为什么？”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老元帅又捅了他一下，“因为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中将，还是三世陛下打发到我家里的囚徒，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行啦行啦！老东西！你怎么还不死啊？”奥斯卡一边揉屁股一边飞速的跑进门，他要去吃早餐，然后便要开始一整天的钻研。

    这时，庭院的小花园里突然传来一阵少女的笑声，鲁宾元帅不禁伸了伸筋骨，他知道那一定是安鲁家的小小姐和她的女伴看望奥斯卡来了。

    “家里有几个年轻人的感觉似乎也不错？”老元帅满意的说。

    站在元帅身边，跟随元帅多年的老勤务兵不禁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奥斯涅终于可以塌塌实实的读书了！他每天被老元帅从早逼到晚，不是推演沙盘就是啃书本，用亲王自己的话说，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老元帅不但将他的那些随从全部拒之门外，就连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也被限定了可怜的一点探访时间。小小姐还好说，毕竟哥哥在跟随一位元帅学习，这是好事！可阿莱尼斯就直截了当的叫鲁宾元帅是一个仇恨爱情的老怪物！可不管怎么说，奥斯卡在一天天的进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学城仍在建设。去年的小白桦树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枝叶在秋末更显稀疏。草地只剩下皮质的地衣，上面还有一些苔藓植物错综复杂的纠缠着。天上飞过一队一队的大雁，它们排列着整齐的队形，看地面上的人不顺眼的话还会一块儿大便。

    大自然本身是道德的，只有人才可能把它变得不道德。快入冬了，人们抓紧时间进行砍伐，为了能在冬季取用足够的木炭，人们并没放过刚刚度过周岁的小白桦树。千百年来，斯布亚霍辛从几座小石头屋子发展成今天的样子，代价就是周围的森林越来越稀薄，土地能够养活的人口越来越少。

    其实，人们并不会把去森林、听鸟鸣看作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好像有多么希奇或是怎么的。孩子们在大自然的怀抱中长大，他们从小就知道怎么捕猎小动物，等到他们的身材和力量足够拿起斧子、撑开弓箭，他们自然会选择对付那些更大的目标。于是森林遭殃了，动物遭殃了，大自然遭殃了。当这些长大成人的孩子领着自己的子女去森林、听胡雀、山鸠、雄夜莺、柳莺的歌唱时，他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做过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野外还是充满生机！尽管所有的动植物都已感到季风中搀杂着的寒气。野蜂正在奏鸣生命的最后交响，为了延续种族，它们以生命为代价进行交配。昆虫在林木深处的沼泽地里飞舞，但无数争食的鸟儿却比它们飞得更快。正当满载而归的雌鸟打算停靠在树枝上梳理一下羽毛的时候，一只狐狸用最快的速度将它吞进肚子。这意味着一窝雏鸟失去了照顾，这意味着它们很快就会骨肉相残，然后最终无一幸免。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官邸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农庄，有马房、鸡舍、一个鸭塘，还有一个能够畜养三十多头奶牛的草场。农庄里只有很少的几个工人，所以鲁宾元帅有时也会亲自打理一些事情，比方说为母牛接生，又或购买新的马种。应该没人见过元帅喂鸡的样子，据说很有意思，老元帅像吆喝自己的士兵一样喊着口号，然后对那些企图扰乱秩序的还会给上一脚。

    现在鲁宾元帅有了帮手，奥斯卡开始负责鸭塘。应该没人见过泰坦帝国的亲王殿下放鸭子的样子，据说也很有意思。这个年轻人会大叫着“安鲁哈啦”把鸭子赶下水，在洒下鱼料以后躲到一边睡觉。当他醒来的时候，他会再叫一声“安鲁哈啦”，鸭群便会自动爬上岸，乖乖的溜进巢舍。本来它们不怎么理会这个胖子，但这个胖子在它们面前宰杀了几只最不听话的同类，于是倒霉的鸭子们便屈服了。要怪就怪鸭子们没声带，不然它们一定会跟着喊上几声“安鲁哈啦”，这个胖子每次喊过这句口号之后都会变十分开心，鸭子们知道这件事，但它们不懂得表达。当胖子踢它们的屁股时，它们只会“嘎嘎！嘎嘎！”其实这就是安鲁哈啦的意思，只是胖子听不懂。

    “老东西！”

    “滚出去！”

    “好吧！好吧！”奥斯卡立正敬礼，“元帅阁下，学生有事向您请教！”

    “过来坐下。”老人放下了手边的工作，他知道这个小家伙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明确表达向自己请教的意思，看来他遇到大麻烦了。

    “您对马匹了解多少？”

    鲁宾元帅耸了耸肩，“我不清楚，但我自己的马都了解我。”

    “这也差不多。”奥斯卡凑了上来，“您注意到我的雷束尔了吗？它最近有些反常！”

    “具体一点。”

    “我也不太清楚它是怎么了！”奥斯卡挠了挠头，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他又向元帅身边凑了凑，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您知道吗？我昨天看到它骑着一头母牛！”

    “噗！”鲁宾元帅在喷过一口之后连忙拿起手巾擦拭起来，“真是的！可惜了我的一杯好茶！”

    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做了一个两手扶着牛屁股的姿势，“您知道吗？我的雷束尔还这样不停的动！”他一边说一边向前顶动臀部。

    “够了够了！”老人终于不耐烦了。“你的雷束尔长大了，它在发情！这种事你也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赶快给它找个伴侣吧！”

    奥斯卡恍然大悟，不过他马上又摇了摇头。“这可麻烦了！我的雷束尔跟农庄里领头的公牛打过一架，它不是人家的对手，我估计它绝对不敢再碰人家的母牛。”

    “哦！我的光明神啊！”鲁宾元帅捂住了额头，“亲王殿下，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你的雷束尔是马！是匹纯血的高原巨马！它自然会选择高大的伴侣，但对方必须也是马。它之所以挑了头牛的原因是马舍里的女性它一个都看不上！这回你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我该怎么办呢？”

    老元帅翻了个白眼，“世界上的好姑娘多的是！带它去外面找一个不就得了！”

    “哈哈！就在等您这句话！”奥斯卡大叫着在椅子来了一个后空翻，“我出门去啦！您允许过的！”

    老人有些呆滞，不过他马上就笑了出来。“年轻真是值得羡慕的一件事！”

    没错！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好姑娘，我们知道的就有萨沙伊、安东妮、芬拉尔、罗兰娜，要凑活一下的话，阿莱尼斯和阿欧卡亚也不错。但对于雷束尔来说，一个好伴侣确实难找。

    “我的好兄弟，这已经是第九天了！”奥斯卡抚摩着雷束尔的大头，“咱们一大早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结果呢？枣红色的你不喜欢，有花点的你也看不上，我真不知道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雷束尔的大头拱了回来，它不想再听小主人发牢骚。对于理想伴侣它有自己的标准，对方要有一头漂亮的鬃发，还要有高大健美的身形，最关键的一点，屁股一定要大！不然的话它根本无法生产自己的孩子。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美妙的气味！这是令雷束尔异常兴奋的气味！这是大屁股的气味！巨马加快了速度，它的口中还滴着黏黏的口水。

    “就是它吗？”奥斯卡边说边死命的拉紧缰绳，他可不想让雷束尔就那么冒冒失失的冲过去。

    那是一匹高大的、通体火红的纯种马！奥斯卡叫不出这种马的名字，但他知道那种高贵凛然的模样一定是纯种马。这个世界上的纯种马已经越来越稀少了，就像自己的雷束尔，由于伤亡，安鲁家族已经不再让它们上战场了。

    奥斯卡在树林的另一端跳下自己的坐骑，他小心的观察了一阵。那里有四匹马，火红马只是其中的一匹，其余那几匹都没什么出色的地方，雷束尔看中的只能是这个家伙。但……它是一个雌性吗？它那么高大！

    顾不得这些了，那几匹马都套着鞍具，还披挂一些护甲和兵器，这说明它们的主人多半是来森林打猎的。必须在它们的主人回来之前让雷束尔猎艳成功！奥斯卡边想边解开了缰绳和马鞍。当感到最后一个绳扣开始松拖，雷束尔猛的向自己的朝霞冲了过去，没错！就是朝霞！

    黑色巨马的到来惊得几匹雄性夸张的跳了起来，它们都被拴在树上，但愿这个流着口水的黑大个儿不会伤害它们。

    火红色的“朝霞”谨慎的回过头，它早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雄性气息，那种味道使它头晕目旋，不过它知道这个黑小子想干什么！

    果然，见对方没有动，雷束尔在仔细的琢磨了一番“朝霞”的大屁股之后便将两条前腿搭上了它的后背。

    “加油！加油啊！”奥斯卡在远远的地方使劲叫着。

    “朝霞”终于不打算再观望了，身后的黑小子用一件东西捅了它一下，怪疼的。它奋力踢了对方一脚，虽然它不知道踢在哪了，但它感到对方的肌肉传来一阵美妙的弹力。它可真结实！“朝霞”这样想着。

    其余几匹雄性有点明白了，这个黑色的大家伙企图染指它们的梦想，这可不行！一匹最壮硕的公马小心翼翼的靠了上来，但雷束尔马上就察觉到它的接近，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尤其是在“朝霞”态度不明的时候。

    不由分说，雷束尔猛的窜出，那匹公马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雷束尔厚重的胸肌将这匹公马撞出老远，由于缰绳的牵扯，公马重重摔倒在地。雷束尔耀武扬威的绕场一周，其余两匹马迅速垂下头，装作地上全是青草的样子。

    “朝霞”终于凑了上来，它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它用匀称的巨大骨架顶了顶雷束尔的屁股，雷束尔就像一头公狗一样吐着舌头跟它转到了大树的另一边。不一会儿，黑大个儿终于厌倦了前戏，它再一次跃上“朝霞”的背。于是……一段美好的爱情就这么发生了！

    奥斯卡百无聊赖的拨弄着地上的枯枝，他在祝福他的伙伴，那个火红色的大美人儿是它应得的不是吗？

    森林里突然响起人声，奥斯卡紧张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果然！猎人们回来了！还真不是时候！奥斯卡想，也许可以和对方说明一下，不过他马上又想到，没人会给纯种马随便配种！这可不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一匹纯种马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象征着拥有它的那个家族的古老历史。

    “需要帮忙吗？”保尔不知从哪个角落转了出来。

    “哦啦！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奥斯卡边说边搓了搓手，“怎么办？我们不能让那些家伙破坏伙伴的好事。我估计那对新婚夫妇起码还能弄上一个小时。”

    “喏！”保尔递给奥斯卡一个黑色的麻布头套。树林里的人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东西是干嘛使的？”奥斯卡有些疑惑。

    保尔将头套展开，然后便包住了自己的面孔，只露出眼睛和鼻孔。

    奥斯卡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也有样学样的戴上头套，不过他翻找半天才将眼睛和鼻孔透出来。

    “然后呢？”

    树林传来一阵响动，人们相遇了，就在对方错愕的瞪大眼睛的时候，杀手之王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短剑，“对不起各位！打劫！”

    奥斯卡差点背过一口气！打劫？不过……这实在是个好主意！

    亲王呛的一声拔出自己的弯刀，“把武器放下，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看来，他已经进入角色了！

    对面几个人的反应真是精彩，三位男士倒好说，他们只是微笑着站在那，最有意思的是那个女孩子！那是一个美丽得像一团烈火一样的女孩子！她在奥斯卡把话说完之后便指着两个匪徒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是奥斯卡第一次打劫，他感到了对方的羞辱！

    “那现在怎么办？”对方的一名男士边说边拉开了弓弦。

    保尔轻轻吹了声口哨，森林中突然跃出十几名肩背长剑手执重弩的蒙面武士，他们很快就将三男一女包围起来。这样一来，他们再也笑不出了。

    “泰坦军队的弩机，你们不是匪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女孩儿突然大声质问。

    “他们是什么人？”奥斯卡也有些好奇。

    保尔小声回答，“你的骑士，这几天你一出门就会有这样一个小队追在你的后边。”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看来人多力量大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喂！把兵器都放下！我不想再说第三遍！”保尔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对方的阵营突然走出一位高大的战士，“阁下，我是西葡斯王国海皇骑士团的指令长，圣骑士埃底斯。您应该了解圣骑士信奉的精神，我还没有战斗，我是不会放下武器的！”

    “你想怎样？”保尔也向前走了一步。

    “你的阵营中必须有一个人接受我的挑战！我输了，就按你们说的做。我若赢了，我和同伴一样会留下来任由你们处置，但你们必须放走这个女孩儿。”

    “埃底斯！”女孩儿叫嚷起来。

    圣骑士什么都没说，只是向女孩儿摆了摆手，

    “成交！”奥斯卡喊了出来，这位圣骑士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保尔回头看了看，“那么……就由你对付他吧。”

    “为什么？”奥斯卡的脸垮了下来。

    “是你答应他的！”保尔边说边退往一旁。

    “真该死！”奥斯卡只能这样嘀咕，他有一阵子没有活动身手了，但愿这个什么海皇骑士团的指令长只是一个没见过市面的外国人。

    圣骑士埃底斯抽出了自己的宽刃骑士剑，奥斯卡将弯刀环抱于胸，一场大战爆发在即。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嘹亮的马吼，人们的注意力刚要被吸引而去，一道耀眼的刀光伴随着飞舞的落叶凶猛的卷过密林。

    骑士剑准确的格挡！刀剑相击的火花犹如神诞节的烟火一般令人动容。巨大的交击声在花火闪过之后仍然撕扯着人们的耳膜。

    奥斯卡在劈出第十一刀的时候终于慢了一线，骑士剑利用这个空档轻易的挑开弯刀，圣骑士埃底斯的回旋攻击随后便至。

    骑士剑被舞成一个锋利的齿轮，奥斯卡甚至连看都未看便转身逃跑。就在人们为他的举动感到惊奇的时候，骑士剑后发先而至。奥斯卡猛的踩踏一根粗壮的树干，接着一蹬之力翻了一个筋斗。骑士剑贴着青年的脊背擦了过去，奥斯卡落地之后猛的攻向背部毫无防范的埃底斯，但圣骑士就像脑后生眼一样将长剑往背上一背，致命的一刀便被化解了。

    奥斯卡有些喘气，他和圣骑士拉开了一段距离，两人像摔交手一样在林地中绕圈子。这次率先发难的是埃底斯，银光闪闪的骑士剑在奔腾中带走了这方天空中所有的光亮，奥斯卡猛的矮身，借助曲腿的力量弹射往另一个方向，但骑士剑算准了对手躲避的角度，当亲王殿下还在半空中的时候，埃底斯横移而至，长剑再次刺出，奥斯卡脚步未稳，他踉跄着挥刀格挡。重剑压迫弯刀不断改变着角度，奥斯卡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么被动了！他猛的将弯刀拖手而出。

    “抛刀技？”圣骑士惊叫着递出长剑企图磕飞旋转的弯刀，但奥斯卡却向他的腿弯击出凶猛的一脚。圣骑士跌倒在地，弯刀也随着骑士剑的碰触跌入一边的枯草。

    奥斯卡抽出一把匕首钉在了圣骑士的脸孔附近，“你败了！”

    “你是波西斯人？”圣骑士埃底斯觉得自己输得有些冤枉。

    “不是！”奥斯卡回答得很干脆。

    “可你会黑带武士的抛刀术？”埃底斯仍在怀疑。

    “我偷学的！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抛刀术？”这次换奥斯卡犯迷糊了。

    “我乘海船到过波西斯，挑战过黑带武士。”

    “结果呢？”奥斯卡有点兴趣了。

    圣骑士没说话，他只是从地上爬起来走向自己的同伴。

    “对不起小姐，让您失望了！”

    这位小姐并没怪责自己的骑士，她只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关系，我还从来都没被人打劫过，有一次这样的经验也未尝不可！”

    “这个世界上什么样的怪人都有！”保尔跟小奥斯卡咬起耳朵。但是，他似乎忘了，为了一匹马能够染指另一匹，人们就去抢劫！还有比这更怪的事情吗？

    很快，金银首饰和各种钱币被丢了一地。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鹿皮猎装、扎着一个粗大马尾的美丽女孩儿开心的叫唤起来，“喂！现在该放我们走了吧？”

    奥斯卡和保尔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看，该死的！雷束尔还没有结束？这头小畜生！

    “现在怎么办？”奥斯卡挠了挠头套。

    保尔突然打了个响指，“尊敬的小姐，咱们来个牌局怎么样？”

    奥斯卡为了不让自己跌倒，他连忙扶住一棵大树。“呃……是的！打牌！你们会打牌吗？”

    三男一女面面相觑，不一会儿那个女孩子才懂得开口，“埃底斯，你应该感到羞耻，你竟然被一个精神病人给打败了！”女孩儿说完便向拴马的方向走去，她已经不想跟这些莫名其妙的匪徒纠缠下去了。

    “喂！你回来！”奥斯卡连忙拦住了女孩儿，可女孩儿还是瞥见了一些东西，她隐约看到有只黑色的怪物骑在“埃斯梅兰达”的身上！

    “放开我！放开我！”火红的女孩儿急得跳了起来，“我的父王会杀了你的！他一定会杀了你的！快放开我！”

    “父王！”奥斯卡有些明白了，这个女孩儿会不会是西葡斯王国的一位公主？就在这么想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不禁松懈了下来，女孩儿看准他的脚面便踩了下去。

    “噢哧！”奥斯卡抱着脚掌跳开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儿奔了过去。

    很快，林地中传来女孩儿的哭声！

    “呜呜……流氓！强奸犯！该死一千次的下流坯！呜呜呜呜呜呜……快放开我的埃斯梅兰达！呜呜呜呜……你快下来！”

    女孩儿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拖曳雷束尔的尾巴，但巨马根本就不打算理会身后那个小不点儿，如果不是她身上有火美人儿的气味，恐怕巨马早就把她踢飞了！

    女孩儿：“呜呜呜……臭流氓！”

    雷束尔：“嘿咻……嘿咻！”

    “阁下！”圣骑士埃底斯走了过来，“您不会就是为了让……自己的马……”

    “没错？不行吗？”奥斯卡已不打算再隐瞒什么了，他已经够丢脸的了！

    “呃……您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您没有得到主人的允许，而且……那匹马是我国王室的珍宝，它是西大陆最宝贵的赤血马！我国王室会追究您的责任的。”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开玩笑！没听说过！马和马之间的事情要人来负责任吗？再说我的雷束尔难道配不上你们的赤血马？”

    “雷束尔？”圣骑士埃底斯瞪大了眼睛，“您是安鲁家族的嫡系成员？”

    这位圣骑士又看了看小奥斯卡手中的弯刀，一个使用弯刀的安鲁子弟？

    “我想起来了！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奥斯卡一把揭掉头套，“没错！就是我！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想再打一架吗？”

    “不！殿下，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说……您是不是出面安慰一下我们的公主，您……那匹雷束尔毕竟是您的！”

    奥斯卡向雷束尔的方向看了看，“哦？已经结束了！”

    女孩儿坐在地上伤心欲绝的哭泣，她叫着埃斯梅兰达的名字，可这个曾与自己亲如姐妹的好伙伴就是不理她，它只顾着享受雷束尔的温存。那个黑色的大流氓看上去就是一副志得意满的臭样子，如果再给它一支雪茄的话它就以为自己身在天堂了！

    “呃……美丽的公主！不要再哭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我会负责任的！”奥斯卡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对流泪的女孩儿向来都是手足无措。

    “呜呜呜……”

    “呃……那你看这样好吗？生下来的小马驹归你！”

    女孩儿的哭声更大了！在场的男人都对这个蹩脚的说客摇了摇头。

    “呃……”奥斯卡抓了抓头，他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赔我！我的埃斯梅兰达都不理我了！你赔我！”女孩儿突然抬起头，布满泪水的面孔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奥斯卡立刻就看呆了！

    感到对方的心不在焉，女孩儿不禁用力纠住奥斯卡的头发，“你赔给我！你赔给我！你赔给我……”

    奥斯卡在被扯得头晕目旋的当口终于击中了女孩儿脖颈，火红色的少女安详的进入深度睡眠。

    “埃底斯！”奥斯卡将自己被扯断的头发摊在手中，“你确定她是一位公主？”

    圣骑士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她是一个非常聪明、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当然，那是在您没有招惹她的时候。”

    没有办法，奥斯卡只好把一黑一红两匹巨马，还有一位公主三名骑士一块儿请回了鲁宾元帅的家。

    老人兴高采烈的嘱人预备了午餐，他将午餐的地点设在跑马场的旁边。现在跑马场已经被木栅栏围了起来，通体黝黑的雷束尔和一身火红的埃斯梅兰达紧紧挨在一块儿，它们也在享用午餐，有鲜嫩的青草、菜豆，还有秋末熟透了的红苹果。这对新婚夫妇时不时的碰触一下嘴唇，一副美满甜蜜的样子。

    “安鲁家族的高原巨马和西葡斯王室的赤血宝马，真期待他们孕育出的小家伙！”老元帅笑眯眯的望着两匹幸福的巨兽。

    “元帅阁下！”圣骑士埃底斯站了起来，“感谢您邀请我和我的骑士，您知道这令我们受宠若惊！我们……”

    奥斯卡摆了摆手，“坐下吧埃底斯，我知道你们王国的等级制度非常严格，我想您恐怕从来都没有与一位元帅和一位亲王坐得这么近过。虽然泰坦也有谨守规格等级的人，但您知道吗？他们都是一些极其无趣的家伙，所以放松一点，我和鲁宾元帅把您的您的骑士看作是来自异国的朋友！坐下！放松点吧！”

    圣骑士埃底斯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他确实没有与一位亲王和一位元帅同桌进餐过，他只是一名上校，如果是在西葡斯，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只是感激元帅和亲王殿下的款待。”

    “不要再说了！年轻的圣骑士！”鲁宾元帅摆了摆手，他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哦对了！圣骑士埃底斯阁下，据我所知，海皇骑士团的坐骑是战舰，而不是马匹，既然您是海皇的指令长，那么您有否参加787年，贵国与英格斯特王国那场震惊整个西方世界的日兰尼亚大海战？”

    “是的，我参加了那场战役，但那个时候我只是骑士团中的一位船长，我是在战役结束之后才被授予圣骑士封号的。”

    “这么说……您是一位战斗英雄！”老元帅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清楚的记得战例分析上对日兰尼亚大海战的描述，能在那场战役中活下来的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勇士。

    “不！元帅阁下！”圣骑士埃底斯有些悲哀的摇了摇头，“我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都在海战中牺牲了，我只是荣幸的与他们一同战斗！”

    奥斯卡碰了碰老元帅的胳膊，“我说过，圣骑士埃底斯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军人。”

    鲁宾元帅点了点头，但他看重的并不是这个。“在日兰尼亚大海战之后，嚣张一时的英格斯特海军被迫避往各处沿海港口，于是贵国便控制了整个地心海和西大洋。你们的胜利为你们的祖国赢来一个新的纪元，一个海上霸王的年代！”

    尽管不明白老元帅的目光为何会那么咄咄逼人，但埃底斯还是点了点头，“可以这样理解，日兰尼亚大海战的胜利确实为我的祖国带来了数之不尽的财富，但……”

    “您想说什么？”老元帅一边问一边摆弄着酒杯。

    “我国王室通过海洋贸易发了大财，但这些钱没有用来填补军队受到的损失，而是……而是……”埃底斯感到自己的同伴正在桌下踩他的脚，“算了！这毕竟是我国王室的事情，我不好再议论。”

    鲁宾元帅点了点头，他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西葡斯王室不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就是被黄金迷晕了眼睛。从787年，也就是日兰尼亚大海战胜利的那一年开始，西葡斯王室的开销连番超越大陆上最奢侈的意利亚曼驽埃尔王朝，每年西王都会为他的皇宫购置大量的奢侈品，而西葡斯贵族也是如此，他们花在烟草、酒精上的钱财几乎可以占据整个西大陆这两种货源细流量的四成左右。这样下去的话，一直在舔邸伤口的英格斯特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奥斯卡突然站了起来，大家不禁顺着年轻人盯着的方向望了过去，官邸那边飘来一个火红的身影。

    “您……您醒啦？”奥斯卡摸了摸鼻子。

    “我决定了！”西葡斯公主突然挽住奥斯卡的手臂。“你的黑大个儿勾引了我的埃斯梅兰达，那么我就勾引你！你必须向我求婚！”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这位公主，“糟糕！难道……难道我给她的那一下把她给打傻了？”亲王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向目瞪口呆的圣骑士。

    “我说，埃底斯，你确定你们的公主没有梦游症？”

    “你才有梦游症！”公主大声驳斥。

    “那就好！能为我解释一下你的逻辑吗？”

    西葡斯公主提起了奥斯卡的耳朵大声喊到，“你的马勾引了我的埃斯梅兰达！”

    奥斯卡大摇其头，他不明白为什么西葡斯王室会放这样一头怪物出来？

    “好吧！好吧！我已经有未婚妻了，公主殿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我需要做什么吗？该做些什么的是你！你去解除婚约不就得了！”

    奥斯卡大叹倒霉，他怀疑这位公主绝对伤到了脑子，“你听我说，我去与我的未婚妻解除婚约，然后去向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孩儿求婚？这根本不合逻辑！”

    火红色的少女突然挺起胸膛贴紧奥斯卡，“你记住！我的名字……哦不！你的妻子的名字是卡捷琳娜.唐.霍尔姆斯，你的妻子是西葡斯霍尔姆斯王朝历史上……脸蛋儿最美貌！身材最惹火！头脑最聪明的公主！”

    “哦啦……我记住了！”奥斯卡相信自己不会忘记这个名字，卡捷琳娜公主仍是那副极其认真的样子，奥斯卡不禁摇了摇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闯了一个大祸！

第十一集 第六章

    经济是什么？简单点说，经济是一个国家繁荣富强的基础。而秘密是什么，简单点说，秘密就是一切不能为人所知的东西。经济和秘密合在一块儿又是什么？简单点说，就是战争！可以决定一个国家生死存亡的战争。

    德意斯虽然落后，但他却是整个西大陆的啤酒大亨；瑞尔的国土面积只相当于泰坦的一个省，但这个王国每年生产的巧克力足够供应所有的泰坦人；俄列联合王国一年中有六个月是冬天，但他生产的海豹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有人会问，我们知道这些干什么？答案很简单，这就是经济，令人垂涎的经济，引发战争的导火索。

    可这跟秘密有什么关系呢？秘密有很多种，军事机密、政府机密、王室机密，那么我们听说过经济机密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历史上最荒诞的巧克力大战和海豹油争夺战就是为了两项经济机密爆发的。

    先说巧克力大战，瑞尔王国是世界巧克力第一出口国。瑞尔巧克力有178种成色，超过两千种口味。为了获得制作巧克力的配方，泰坦特勤处亲自出面窃取这些机密，但特勤处的密探失败了，他们被瑞尔的警察机构逮捕，并被公开判处盗窃罪。这件事令泰坦的当权者感到极为没面子，所以他们就动员军队公开去抢！结果呢？瑞尔联合几个西方君主国击退了泰坦的进攻，成功保住了自己的经济机密。

    那么海豹油争夺战是怎么回事？这要说到德意斯与俄列联合王国的领土争端，围绕西加尔湖，两国都想把北陆大海豹的栖息地划入自己的国土。在多次谈判无效之后，德意斯最先让步，但条件是俄列人必须用海豹油的制造技术来交换这块土地。俄列人自然不会那么傻，于是双方便断断续续的打了起来。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打就是两百年，到了今天仍然没有打出结果。

    “那么，你学到什么东西了吗？”老元帅紧盯着自己的学生。

    “哦啦……再也不吃巧克力，再也不用海豹油擦靴子！”

    “你用海豹油擦靴子？”

    “不对吗？”奥斯卡有些疑惑，难道又是他想当然了？

    “哦光明神啊！那是护理头发的。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经济，往往是战争的大前提。它既为战争服务，又是战争的目的……”鲁宾元帅在这儿顿了一下，“光明神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元帅老是把自己当成一个白痴。

    “元帅阁下，要听听我的认识吗？”奥斯卡缓缓开口，“现代战争已经摆脱了从前那种掠夺人口、掠夺土地的单纯目的。现代战争归根结底是为了交战国双方的经济利益，就像西葡斯与英格斯特的那场大海战，说得好听一点是为了争夺海上霸王的名号，其实双方只是为了垄断远洋贸易。以后我要发动战争的话一定会盯紧敌人的财宝！您放心好了！”

    鲁宾元帅啐了一口，“狂妄自大的小家伙！战争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从小就知道战争会死很多人，但战争不过是堆积在一块儿的无数名词而已，要驾御它并不困难。

    “哦对了！你妻子怎么了？跟你吵架了？”老元帅突然换上一脸戏谑的神色。

    “拜托！那个疯女人不是我的妻子，您再这样说我就跟您决斗！”奥斯卡一边分辨一边无力的靠在沙发上。那个疯女人自然是指卡捷琳娜，亲王认为她要么是个精神病、要么就是神经病！

    “呵呵，年轻人！是一位公主来看望你，你不要老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好不好？”鲁宾元帅深信光明神赞美爱情这句话。“西葡斯王国的等级制度极为森严，宫廷礼节也是世界上最完整、最烦琐的。这位公主好不容易来到泰坦求学，又遇见一位可以与自己的身份相匹配的英俊小伙子，她怎么会不动心呢？你应该体谅她的心情，不能再做伤害她的事！”

    “我伤害她？”奥斯卡惊讶的大叫了一声。“您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弄错了？我能伤害到她？她不揍我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还能伤害她？”

    “好吧！好吧！”元帅随意的点了点头，“可你也不能老是拒绝卡捷琳娜，她不但是一个女孩子，更是一位公主！”

    奥斯卡的脸色突然暗淡下来，“元帅阁下，不知道……您听没听说过埃塔这个名字？”

    “埃塔？”老元帅活动起回忆，“是从前南方集团军群的那个老参谋长吗？提他赶什么，他早就退休了，听说……去年被光明神召唤了。”

    “不！不！”奥斯卡猛烈的摇了摇头，“埃塔不是一个人的名字，而是西葡斯王国最高情报部门的名字。这回您明白了吗？”

    老元帅一点都不傻，他知道年轻人的话有何深意，但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我国的特勤处直接向皇帝陛下负责，但西葡斯王国的秘密调查力量完全掌握在王室成员的手中，并由王室成员进行操控。不但如此，西葡斯还有一个传统，就是由王室女性来负责秘密谍报工作，据说他们认为女性的推理能力和对各种琐碎事物的把握力度要比男人强一些。所以，这一代，西葡斯王国由他的王后负责埃塔，而卡捷琳娜公主则是最受这位王后宠爱的女儿。”

    老元帅有点发愣，他可没有对付间谍的经验，“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位王后在培养接班人？”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不想与卡捷琳娜公主成为亲密朋友的原因。她是去年2月份来都林大学报名的，学习自然科学。您想想，以她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是顶级贵宾，没人会防备一位美貌的公主！人们更会争着向她巴结、向她献媚。您别忘了！西葡斯是海上霸主，它已经是西大陆最富有的王国。哦对了，我的元帅阁下，您前阵子不是警告过我不要乱动您的文件吗？当时我没辩解，因为我还搞不清状况，但现在我得说实话，我确实没动过您的文件，是其他人干的！您猜猜那会是谁？”

    “自己家里出现一个身份高贵的间谍？这倒是一件新鲜事！”鲁宾元帅拖着下巴思考起来，但好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对了！我的小奥斯卡，你不是学过情报战吗？你有什么对策？”

    奥斯卡摇了摇头，“首先我并不确定卡捷琳娜公主殿下接近这里的真正目的，也许她真的只是为了看望我和她的埃斯梅兰达。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说明，他们绝对获得过埃塔的情报支持。”

    “为什么这样说？”老元帅问到。

    “她的圣骑士，也就是那位埃底斯上校，他得知我拥有雷束尔之后便确定我是安鲁家族的嫡系成员。”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啊！”鲁宾元帅摇了摇头，“世界上的军人都知道安鲁家族的雷束尔，那是战马的祖先，这是常识！”

    “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奥斯卡分辨到，“圣骑士埃底斯居然知道安鲁家族出过一个使用弯刀的子弟，他还知道这个人就是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消息！比方说您，您恐怕就不知道我的武器是波西斯人的弯刀吧？”

    鲁宾元帅惊诧的摇头。“我还真不知道！这么说的话……他们确实得到了充分的情报支持，也许……他们对整个泰坦上位贵族的情况全部了如指掌。”

    “没错！”奥斯卡肯定的说。“而且，恐怕还不止如此！那位公主见到我那些骑士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盗贼，她竟然认得泰坦军队制式的弩机，说真的，那东西我都分辨不出！”

    老元帅沉吟不语，这确实不是一个动听的讯息。

    奥斯卡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给鲁宾元帅这么大的压力。“哦啦！其实……这也不关咱们太多事情，等埃斯梅兰达生下小驹子，咱们就想办法撇开这个难缠的公主。”

    “是啊是啊！你终于提到了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老元帅抚摸着自己的胡子，“不过……埃斯梅兰达的肚子还真让人担心啊！你的雷束尔到底放了什么怪物在里面？怎么会那么大？”

    奥斯卡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别问我，鬼才知道那家伙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亲王和元帅的谈话就这样不痛不痒的进行着，看来他们已经找到和平相处的正确方式了。

    看看窗外，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在郊外，干涸的小河突然在某一天响起潺潺的水声。各种小动物像约好时间一样一块儿出门活动。睡在土洞里的大棕熊抖了抖一身的皮包骨头，经过三个多月的冬眠，它就变成了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闻到水流气味的大棕熊兴奋的扑了上去，很快，河中的鳟鱼便陷入危险的处境。

    青草和松树都吐出翠绿色的、鲜嫩的新芽，一些不知名却急于展示自身魅力的野花已经早早的盛开了。尽管森林中某些阴暗角落的积雪还没有融化，但报春鸟的大合唱已告知人们季节的变迁。当然，这一切是城里人所不知道的。

    城市没有多少春天的气息，除了人们将各种棉毛制品换成轻便的大衣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气温在早晚的时候仍然很低，人们通常避免在那两个时间出门。燃烧木炭的粉尘仍然飘荡在城市的上空，害得女士们出门的时候都要带上厚厚的面纱。虽然人们都在谈论季风的转变，但人们看不到枝头的新芽，也看不到五颜六色的野花。

    算算时间，奥斯卡已经在鲁宾元帅的官邸住了十个月，到四月底就是整整一年。在这十个月里，奥斯卡真正见识了一位元帅的生活方式和工作方式。鲁宾元帅的生活态度是鲜明的，钓鱼可以打发时间、调整心情；伺弄农庄是一种劳动，劳动可以令人身心健康、充满激情；打牌，可以锻炼脑力，轻松的时候也可放松精神；品尝甘甜的酒水和刺激的烟叶，这是一个老人唯一一点享受，除此之外便再没别的。一位元帅的工作是枯燥的、单调的，在奥斯卡看来，如果皇帝让他做元帅的话，他宁愿去死。

    老元帅每天天一亮就起床，他会在门廊里的老地方摆上餐桌，一边品尝咖啡一边阅读各国报纸摘要，虽然都是些过期的消息，但鲁宾元帅仍然看得津津有味。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对于一位元帅来说，了解国内外的重大政治事件和军事事件是必须的。

    接下来，鲁宾元帅会在早晨八点准时出现在皇家军事学院自己的办公室。他利用上午的时间处理各种事务，批阅学校和军部的各种文件。如果遇到学校组织演习任务，那他就要开始忙了！组织教授研讨方案，确定演习的目标和演习的强度，然后还要在学院那些长不大的少爷里面拣取合适的人选。总之，虽然鲁宾元帅非常不喜欢演习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演习精神是由帝国军部传达下来的，作为一名校长鲁宾元帅只得服从上级的命令。

    没有演习的时候，元帅通常会在下午两点回到自己的官邸。当然，如果他有课程的话，回家的时间就要拖到下午五点。回到家的鲁宾元帅也不能闲着，别忘了，他家里还有一名特殊的学生。虽然奥斯卡的多数时间都在自习中度过，但他遇到难题的时候仍会向元帅求助，尽管小亲王的语气并不会很礼貌，但鲁宾元帅已经习惯了，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的心眼儿并不算太坏，他相信这位殿下会在未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

    期间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在鲁宾元帅的官邸也住过一阵子，本来元帅打算搬出去，但他转而一想，如果一对未婚夫妇在他的官邸发生什么事情怎么办？鲁宾元帅把自己吓了一跳，他觉得那位小亲王一定干得出来，他为了成全自己的马都可以去抢劫，那么一旦他自己发情了……鲁宾元帅在公主到来的日子几乎与小奥斯卡寸步不离，害得公主以为这个老家伙要抢自己的男朋友。

    有意思的是，那位自称是奥斯卡妻子的西葡斯公主避开了阿莱尼斯，在阿莱尼斯停留的一个星期，卡捷琳娜一次都没来过。这令奥斯卡一直都有些提心吊胆，他害怕这位喜欢恶作剧的外国公主突然闯进元帅的家，然后当着阿莱尼斯的面亲吻自己，叫自己“达令！”

    还好！还好！阿莱尼斯走了，她实在受不了元帅官邸的生活，男人们无时无刻不在争吵那些她根本听不懂的军事问题，而且这些家伙还会去农庄劳动！天啊！那是一位亲王和一位元帅，她回去一定要跟父皇反映一下这边的问题，她怀疑老元帅有厌倦贵族义务的嫌疑。

    奥斯卡倒是难得清净下来，快一年了，他已经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而且，他汲取了大量的知识，确切的说，是一位元帅的知识，或者说，是如何成为一位元帅的知识。因为有一天奥斯卡突然发现，鲁宾元帅的工作自己完全能够胜任，他开始帮助老元帅策划演习，帮助老元帅整理学生们递交的各种战术论文和作战计划，有时他要是手痒的话干脆自己批阅这些东西。老元帅欣喜地看着青年的成长，到后来，他已经开始将军部参谋部和作战部的正式公文交给小亲王参详，虽然这个年轻人还不能完全掌握这些公文的要领，但简单的分析一下还不成问题。

    奥斯卡并不会满足目前的状况，他拥有的知识越多，却相对的感到知识的匮乏。军事理论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回事。比方说军部对皇家军事学院的拨款，其实这个数字不可能是一个理论范畴，如果每年都是一个相同的基数，那么这笔拨款连学院员工的薪水都不够支出。也就是说，单位部门的消耗和上级预算根本对不上，这是泰坦近卫军面临的最普遍的问题，而奥斯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按照鲁宾元帅一贯的做法，他会在得到每年的第一笔拨款时向军部递交一封感谢信，然后在一个星期的时间内，这位元帅会向皇帝陛下和贵族元老院分别递出加拨开支的预算案。当然，这个议案是不会通过的，于是鲁宾元帅会在第二个月继续催促，基本上保持一个月催一次，一催就是一个月的状态。等军部的第一笔拨款用得差不多时，第二笔也该到了。

    “如果到不了呢？您和教授、学员们就去喝西北风吗？”奥斯卡疑惑的问。

    “当然不会！问人讨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要脸，我通常会在学校揭不开锅的时候跑去军部的后勤部静坐，一直坐到我的那两位老朋友来看望我。”

    “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和总参谋长阁下？”

    “没错！就是他们，预算都在他们手里。”

    “那您去后勤部干嘛？直接去找他们不就得了？”

    “去问近卫军统帅和总参谋长要钱？我干不出！你只要让他们知道你的心情和诚意就可以了。有时候这两个老东西虽然极为讨人厌，但有些时候他们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记住了，抢预算得不要脸，还得有诚意！

    “可是……这样的话……后勤部……每天得有多少人在那静坐啊？您不知道近卫军有多么庞大吗？遇到财政问题的苦主肯定不止您这一家。”奥斯卡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当然！每个集团军群、每个军区都在首都设立了办事处，通常情况下，三个人到四个人不等，然后这几个家伙轮番上阵，反正后勤部的咖啡又不要钱。”

    “哦啦！那您怎么能够保证第一时间得到预算呢？那么多人都在争！”

    “傻小子！你不会跟他们决斗吗？钱是有数的，没了也就没了，这是拼命的时候。”

    奥斯卡恍然大悟，“哦啦！这个我在行！但每次都要决斗吗？”

    鲁宾元帅耸了耸肩，“差不多，地方上派驻首都的都是最能打的圣骑士。”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呻吟了一声，“难道就没发生过危险？”

    “据我所知……还没出过人命，头破血流倒是不怎么新鲜。”

    “好吧好吧！说说您，您怎么办？跟那些最能打的圣骑士拼老命吗？”

    “嘿嘿嘿！”老元帅笑得极为奸诈，“通常呢……我要去后勤部的时候，都会穿戴元帅的宫廷礼服，然后戴上元帅手杖，再戴上所有的勋章。你认为那些浑身长满肌肉，头脑明显萎缩的傻小子们敢碰我吗？”

    “您……您还真不要脸！”

    “谢谢！”

    那么……如何抢夺预算，这恐怕是鲁宾元帅教授奥斯卡的最后一样东西，现在已经是795年的６月份，时间过得真快，春天一闪即逝，大学城迎来了繁花似锦的夏天。奥斯卡一直在对着日历计算时间，天啊！谁能相信他在斯布亚霍辛已经学习了四年！而明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拿着鲁宾元帅签署的学位证书顺利毕业。

    时光还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奥斯卡在照镜子的时候不禁这样想着。时光这件东西啊！它可以刻在脸上，却不可以握在手中。从前的那个圆脸盘的少年人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奥斯卡的身高已经达到了175公分，他还有一双宽厚的肩膀和一个微微的小肚腩。作为一个就快年满20岁的年轻人，他有一双遗传自母亲的褐色眼睛，有遗传自父亲的柔和唇线，还有母亲的浅棕色卷发，还有父亲的高耸鼻梁。按照自己的习惯，他还是将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结实的小辫子，然后用海豹油擦擦卷曲的刘海，这样一来，一个还算颇为英俊的小伙子便呈现在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面前。

    “哥哥！哥哥！看看我在外面遇到谁了？”小小姐兴奋的迎了过来。

    “哦啦！是卡捷琳娜.唐.霍尔姆斯公主殿下！”奥斯卡作出一副极为荣幸的样子，他亲吻了公主的手背。

    “你的客套太虚伪了！叫我卡捷琳娜就行了。”

    “公主殿下，咱们可没那么熟。”奥斯卡一点都不在乎小女孩儿的脸面有些挂不住。

    “哥哥，你别这样，卡捷琳娜是客人！”小小姐挽住亲王的手臂。

    “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奥斯卡边说边向卡捷琳娜递出自己的另一边臂弯，“我的小公主，不介意的话一块儿来吧。也许是下一刻，不过最迟到今天后半夜，我们就可以看到埃斯梅兰达的小宝宝了！”

    卡捷琳娜别过头，这个该死的泰坦小亲王一直在伤害她，可她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忍让他！

    “不了！我自己会过去！”公主突然矜持起来，她还不想妥协得一点尊严都没有。

    “哦啦！随你便好了！”奥斯卡耸了耸肩，随后他便拖着小小姐的手走了出去，不过在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哦对了，卡捷琳娜，你得答应我不要乱碰官邸里的东西，这是礼貌的问题。”

    还不等公主表达感想，奥斯卡已经拉着萨沙伊兴高采烈的走开了。

    元帅官邸静悄悄的，声音从马场那边传了过来，今天是埃斯梅兰达分娩的日子，官邸里的人都跑到马房帮忙去了。

    望望空荡荡的走廊，再看看桌子上冷掉的咖啡，卡捷琳娜哭了，她还记得上一次哭得这么伤心是在埃斯梅兰达被那个黑大个儿欺负的时候，可这次不同，受欺负的人成了自己。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知道元帅官邸的人都不欢迎她，那个老元帅虽然很慈祥，但目光冷冷的，那个小亲王就更不用提了，他除了为难自己之外就不会再干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可自己为什么还是喜欢到这儿来，哪怕只是来看一看！是为了埃斯梅兰达？并不是的，公主的眼泪落在碎边勾花的裙子上，到底为了什么？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一枚手帕递了过来，卡捷琳娜受惊一般擦起泪水。

    “如果我没猜错，您恐怕还有一段时日才能行成年礼。”鲁宾元帅边说边为小公主换过咖啡。

    “谁说的！我已经十六岁了！”卡捷琳娜带着哭音辩解着。

    “呵呵，这么说你已经是个大女孩儿了！是该尝试爱情的时候了。”

    卡捷琳娜的脸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咬住咖啡杯，羞涩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怎么样？我家的那位亲王殿下是不是很合您的胃口。”

    小公主终于笑出声来，“我可没想吃了他。”

    老元帅点了点头，“那么大女孩儿，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奥斯卡吗？”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卡捷琳娜的面孔突然燃烧起来，变得像埃斯梅兰达的皮毛一样。

    “那么……我换个说法好了？”老元帅想了想，“你为什么要跟小奥斯卡交朋友呢？”

    卡捷琳娜歪着头想了想，“他是泰坦帝国的亲王，又是安鲁家族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他的身份和地位绝对适合做我的朋友。”

    感到元帅的目光有些异样，卡捷琳娜不禁小心的问了一句，“怎么？不对吗？”

    老元帅摇了摇头，“不对！不对！我知道西葡斯王室对等级的看重，但我想问问您，您和泰坦帝国的亲王交朋友有什么用？您和安鲁家族的继承人交朋友又有什么用？朋友在您的眼中就是爵位和身份的另一种表现方式吗？”

    卡捷琳娜想说点什么，但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

    老元帅耸了耸肩，“我知道您在大学城过得并不开心，似乎只有安鲁家的小小姐和您谈得来，其他的那些小姐都慑于您的身份躲得远远的，而那些喜欢沾花惹草的年轻贵族男士大概除了奉承之外就不会别的。所以……你欣赏奥斯卡，因为他根本不用正眼看你，甚至还用刻薄的言辞打击你。可你还是喜欢来这儿，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希望能够改变与奥斯卡的交往状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说的对不对？”

    卡捷琳娜呆愣半晌，她缓缓的点了点头，“好像……好像是的！他越是排斥我，我越希望能够被他接受。”

    “大女孩儿！”老元帅拍了拍小公主的头，“这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有问题，你不要把他当成是一位亲王，也不要去考虑他的家族背景，你要用没有掺杂任何灰尘的心灵与朋友交往，你要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情和诚意！奥斯卡是个敏感的小家伙，如果你做到了，他会向你道歉，并尝试向你敞开心灵。”

    “真的吗？用……没有掺杂任何灰尘的心灵？”卡捷琳娜疑惑的大睁一双美丽的眼睛，“他的身份和地位是灰尘？”

    “没错！”鲁宾元帅肯定的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极了，那些都是灰尘，它们蒙蔽了所有的真诚，令你失去了友情能够带来的所有美好的东西。”

    突然，官邸走廊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哦啦！我的天啊！老东西！你怎么还在这？”

    鲁宾元帅气得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你这个不懂尊敬老人的小混蛋！又欠揍了是不是？”

    奥斯卡可功夫跟元帅吵嘴，“我的卡捷琳娜，快！跟我来，埃斯梅兰达就快生了！你和它最熟悉，它见到你会平静下来的！它现在根本不让我们靠近它！”

    卡捷琳娜猛的跳了起来，“这是真的吗？”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快来吧我的小公主！”

    卡捷琳娜望着亲王拉着自己的手突然愣在原地，她感到那双手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有力。“我……我喜欢你这样叫我。”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的小公主，我不介意再叫你一次，但这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跟我来吧你！”

    话一说完，火烧火燎的奥斯卡猛的把卡捷琳娜抗上自己的肩膀，然后一路小跑溜出官邸。

    照例，老元帅在这个时候不免又要发些感叹了，他说：“年轻人的头脑，还真是简单得可以！”

    一路上，卡捷琳娜的欢笑像动听的音符一般飘散开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光明神啊！八个小时过去了！

    马房里的人就快疯了，埃斯梅兰达的阵痛越来越激烈，她痛苦的站在那里，有时会垂头看看自己的大肚子，她的肚子太大了！大得她在颤抖的时候就要贴住地面。埃斯梅兰达刚刚嚼了一根胡萝卜，这令她多少有了一点精力，从前那个火红色的大美人已经完全变了样子，她的面孔在浮肿，眼底聚满泪水，脖颈上那道漂亮的红鬃已经失去了光泽，就像一蓬枯萎的狐尾草一样披散在四周。埃斯梅兰达向丈夫的方向望了望，她有些失望，这个黑家伙！快活的时候贴得自己那么近，现在却站得那么远！雄性！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面对妻子责备的目光，雷束尔无奈极了！它最近的情绪始终不好，尽管那个老头子把他和妻子单独放在一个大房间，但他还是喜欢去找其他马匹的麻烦，他要不时的警告那些家伙离他的妻子远点！

    该死！该死！真该死！雷束尔望着一屋子的男男女女愤怒的喷着鼻息，今天是谁把它绑在这儿的？当时场面很混乱，自己竟然忘了那个家伙的样子！雷束尔咬了咬紧紧的缰绳，他妈的！太紧了！他现在只想去亲吻自己的妻子，顺便把屋子里用两条腿走路的家伙全都踢死！

    “光明神啊！”毒医帕尔斯为了今天已经准备好长时间了。可他直到刚刚才发现一个要命的问题。“我的殿下，我终于知道埃斯梅兰达的阵痛为什么会这么厉害了！”

    “现在说不晚吗？”奥斯卡怀疑的望着自己的医师。

    “应该还不晚！”帕尔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它……它是在用肌肉和生殖器官的搏动来调整双胞胎的位置。这很重要，如果胎位不正的话它一会儿生产的时候就很危险了！”

    “呃……”奥斯卡急得在原地直打转，可他一点忙都帮不上。

    终于！筋疲力尽的埃斯梅兰达一头载倒在地，卡捷琳娜看着伙伴的下体涌出的血水差点昏倒过去。她颤抖的跪在地上，不断亲吻埃斯梅兰达的面孔，“我的埃斯梅兰达！你这是怎么了？不要吓唬我啊！你这是怎么了？”

    帕尔斯抖手掐灭了雪茄，“芬拉尔！快！准备些蒸馏水和酒精！羊水已经破了！”

    芬啦尔连忙奔出马房，倒是一脸迷茫的奥斯卡凑了上来，“帕尔斯！马哪来的‘羊’水？”

    “滚到一边去！我现在没功夫跟你计较这些问题！”帕尔斯愤怒的吼了回去。

    自找没趣的奥斯卡躲到雷束尔的身边，可这个大家伙竟然重重的咬了他一口，奥斯卡看着自己被咬了个粉碎的衣袖不禁大声叫了起来。

    “喂！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

    雷束尔：“嘿咻……嘿咻！”意思好像是信不信我踢死你！

    “现在……现在咱们怎么办？她……她会有危险吗？”卡捷琳娜的脸色已经一片惨白。

    帕尔斯点了点头，“作为马来说，怀上双胞胎的几率非常低！而且……雷束尔的孩子要在体型上比一般的小马驹大很多，所以……所以埃斯梅兰达一定会遇到危险。”

    “那……那可怎么办？”卡捷琳娜颤抖的说，“如果她有什么事的话，我会让你陪葬的。”

    帕尔斯打了寒颤，他知道西葡斯王室有殉葬这种传统。

    正在这个时候，埃斯梅兰达突然咆哮着站了起来。帕尔斯连忙上前揭起她的尾巴，“就要生了！阴道口已经完全打开了，芬拉尔！芬拉尔！我的蒸馏水呢？我的酒精呢？”

    “哦光明神啊！我见到头了！是一个黑色的小家伙！”帕尔斯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小小姐、老元帅、奥斯卡、卡捷琳娜，他们一窝风的涌了上来。

    “光明神啊！你们看到了吗？黑色的！”

    “埃斯梅兰达！加油！用力！”

    “哦天啊！前腿都出来了！再用力啊！用力！”

    在人们的催促和加油声中，一匹黑色的小马驹终于哗的一声滚落在地。这个闭着眼睛的小家伙跌跌撞撞的试图站起来，可它的几番尝试全都失败了，奥斯卡和小小姐合力将它扶了起来，人们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个小家伙通体黝黑，却有两对火红色的蹄子。

    “哦该死！见鬼的光明神！这真他妈的该死！”也不在乎身边两位女士的反应，帕尔斯突然无所顾忌的诅咒起来，“腿先出来了！哦天啊！这下麻烦大了！最后这匹小马会被他妈妈的肚皮憋死。”

    也许是感到胎位不正，埃斯梅兰达痛苦的嘶鸣起来，它不断压迫着肚皮，但那种被撕裂的疼痛令它不敢使用太大的力气。

    “妈的！果然是这样！卡住了！头卡住了！”帕尔斯快疯了，他知道小马驹在挣扎，他的母亲却并不十分配合。

    “让我试试！”鲁宾元帅卷起袖子，他上前拉住了小马驹的前肢，“头在哪？头在哪？”老元帅感受着埃斯梅兰达的用力节奏，终于，他感到将小马驹的前肢带往一个位置时，这个小家伙会挣动得特别激烈。

    “就是这里！”不顾母亲的悲鸣，老元帅摆正姿势之后猛的将小马驹的前肢向外扯。

    “出来了！头出来了！”帕尔斯兴奋的跳了起来。

    终于，一匹火红色的小家伙滚落在地。可是，当奥斯卡碰触它的时候，它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老元帅蹲下身子探了探小马驹的鼻息，他冲奥斯卡摇了摇头，“对不起年轻人！我们晚了一些。”

    “没这回事！”奥斯卡倔强的推开老元帅，他对着小马驹的口鼻做起人工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该死的！十三下了！奥斯卡突然愤怒的拎起红色小马驹的大头，“喂！你这个昏迷的小家伙！你给我醒过来！”

    所有人都被小亲王接下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竟然对着小马驹的脑袋打了一拳重的。

    可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也许是受到了惊吓，火红色的小家伙竟然一跃而起，女士们带着满脸的泪水疯狂的扑到奥斯卡的身上又叫又咬，她们留意到，这是黑色小马的妹妹，一匹浑身火红的小家伙，只是和她的哥哥正相反，她的脚腕和蹄子完全是黑色的。

    “好啦！结束了！”老元帅终于难得的露出堆积满脸的笑意。

    帕尔斯欣慰的看着正在找寻母亲乳头的两个小家伙，“是啊！总算结束了！”

    “这样吧！”奥斯卡将怀中的两个女孩儿拉了出来，“男孩儿叫奥斯路，女孩儿叫卡捷佳，没异议吧？”

    “奥斯路？卡捷佳？”西葡斯王国的小公主突然害羞起来，这两个名字完全是亲王和自己名字的变音。

    “听你的！”卡捷琳娜边说边吻上了奥斯卡的嘴唇。这令小小姐在一旁看得直发怔。

    “哦啦！”当唇分的时候，奥斯卡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是他和西葡斯公主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他感觉……也不算太差，至少比想象中甜美多了！

    雷束尔：“嘿咻……嘿咻……嘿咻！你们都他妈的忘了是不是？我才是孩子们的父亲！嘿咻……你们这些该死的两足动物！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第十一集 第七章

    什么是情报战？似乎西大陆从事这种秘密工作的人从来都未给予这个名词准确的概念。但按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自己的理解，情报战就是围绕情报展开的争夺和斗争。

    作为近卫军元帅鲁宾.斯普亚留斯侯爵的所谓“闭门”弟子，奥斯卡多少都有一些优越感，因为他可以借元帅的光浏览帝国军部保密等级在A+以上的全部文件。这其中最令奥斯卡感兴趣的并不是各个西方君主国的军力配置和各处坚固的防御设施，而是针对各国情报机构的调查和描述。

    泰坦特勤处，西大陆最老牌的特务组织，成型于莫瑞塞特王朝建国初期，那个时候它只是一个专门为皇帝处理反抗贵族的秘密警察组织，随着四百多年的发展，特勤处已成为整个西大陆效率最高、组织最严密、行动最狠辣、最迅疾的情报部门。

    西葡斯王国的“埃塔”，恐怕人们都想象不到，这个组织的前身是令波西斯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组织。大约是在神圣罗曼帝国解体的最末期，波西斯人乘坐海船登临西葡斯的土地，并开始了长达二百多年的统治，“埃塔”就是这一期间西葡斯大地上最活跃、最极端的民族解放组织，熟悉这段历史的人都知道“埃塔”的成长伴随着无数的血腥和恐怖，当波西斯人最终被赶回大海的时候，已经见惯鲜血的“埃塔”变得无仗可打，刚刚确立统治地位的西葡斯霍尔姆斯王朝为了达到彻底利用“埃塔”的目的，开始对这个恐怖组织进行改组，直到今天，“埃塔”成为一个令人谈而色变的特务机构，“埃塔”对待敌人和处理情报事务时的手段令特勤处都不寒而栗。

    德意斯王国的秘密情报机构简称“德克特”，按照排名的先后顺序来看，德克特稳居西大陆秘密调查力量的第三位，但他的历史只有短短的一百多年，是当时的德王心血来潮的产物，但之后的德王对这个由司法部门分裂出来的秘密警察组织越来越重视，德王不但赋予德克特调查人员独立的司法权利，更为他们的活动提供了大量的财富支持，这种扶植的效果是非常明显的，德克特的密探曾经潜入俄列王公，并成功的刺杀了当时的那任俄王。

    那么法兰人在情报战领域做过哪些事情呢？虽然没有明确的文字记载和现实依据，但在法兰首都巴厘郊外的凡尔纳宫，人们一直都在传扬这里有一支深居简出的秘密武装力量，没人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也没人见过他们的具体样子，人们只知道这里是冥王骑士团的驻地。这样一来，西大陆最神秘的国家调查力量便静悄悄的隐没于凡尔纳宫，他们的同行习惯称呼他们为“阿拉贡”，这是传说中的冥王用于穿越平行世界的那面魔镜的名字。

    还好，奥斯卡发现未来的敌人似乎并不是很多，好像只剩下孤悬于大海中的英格斯特还没有交代。英格人的侵略意识被很好的隐藏了四百年之久，这期间他们只是不停的在岛上开垦，直到西葡斯大帆船成功穿越西大洋，到达了西大陆人所能知晓的东方最远端，虽然那里仍是波西斯人的统治地域，但这个消息对英格斯特王国的震动却是巨大的。这个时候，英格国家海洋测量局组织秘密力量对西葡斯大帆船的制造技术进行了多番查探，终于，在西葡斯大帆船远航成功的第六年，英格斯特建造了自己的五帆吊轨远洋船舰。于是，国家海洋测量局就是英格斯特特务机构的前身，大陆上的同行喜欢称他们为“海狗”，那是一种凶猛的、群居于大海中的掠食动物。

    “哦啦！似乎……这些家伙都有着光辉的战斗历史和悠久的传统。”奥斯卡抖了抖手中的秘密文件。

    “恩哼！”鲁宾元帅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些间谍机构这么感兴趣？”

    奥斯卡想了想，他觉得有必要跟老元帅谈谈自己的未来了。

    “元帅阁下，也许……我未来的战场就在这个看不见的领域。”

    “你在开玩笑，那是特勤处的事情。”

    奥斯卡有点惊异的看了看老元帅，看来这位元帅真的被排除出军部的决策层了。

    “呃……怎么说呢！”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对方到底是一位元帅，也许这种事不该由自己来说。“我的老师，您恐怕还不太了解，您知道阿兰元帅这两年除了调整北方和西方的军力配置，他还在干些什么？”

    鲁宾元帅摇了摇头，“老家伙们肯定有他们自己的事情，他们又不会向我通报，我怎么会知道阿兰在忙些什么！”

    奥斯卡点了点头，“让我告诉您吧！阿兰元帅在从近卫军挑选有头脑、分析能力强、家事背景又清白的作战参谋。”

    “作战参谋？”鲁宾元帅狐疑的问。“你没搞错吗？你确定是作战参谋？”

    “绝对不会搞错，银狐已经把这项工作秘密的进行了两年，他已经网罗了一大批各方面的专业人才。这些人有的是地图测绘专家，有的是战例分析家，有的是军事观察家，但更多的是曾经在西方各国担任过外交武官的情报人员。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些拥有真才实学的近卫军军官！”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鲁宾元帅挥手制止奥斯卡再说下去，他相信凭借自己的分析能力便能够得出结论。

    “难道……阿兰打算成立军部自己的情报机构？”

    “不愧是我的老师！”奥斯卡兴奋的点了点头，“三世陛下在五年前就默许了这件事情，军事情报局的筹备工作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

    鲁宾元帅突然瞪大了眼睛。“你在那个时候入学，然后主修情报战，然后在快毕业的时候就赶上军事情报局的筹备工作进入尾声。你……”

    “您的猜测一点都没错，我的未来就在那里！”

    鲁宾元帅愣了半晌，他突然摇了摇头。“我……我一直认为你这个小家伙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军事指挥官。也许……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加入一线部队锻炼一番，你更适合……”

    “老师！”奥斯卡猛的握住老元帅那双枯瘦的手，“您的心情我了解，您对我的教诲和鼓舞我也将永远铭记在心，但我的未来是三世陛下指定了的，就像我的婚姻、我的课业、我的生活，都林并没给我其他的选择。”

    “哦……”鲁宾元帅回握着青年的手，两年的时光犹如闪光的湖面，静静的涟漪在元帅的脑海中扩散着点点波纹。奥斯卡已经不是刚刚搬进来时那个冒失好动的小中将了。他在长大，他在不停的成长！元帅知道自己有时甚至在用看待儿子的目光打量他，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曾经一度模仿过自己的举止和工作方式，但他很快就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他开始用心的体察身边的事物，他开始用心的对待各种专业知识。元帅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中将会是未来的上将，未来的元帅，也许有一天他可以入主军部，他一定可以做到的！当他带领近卫军走上战场的时候，所有的敌人都会伏在他的脚下颤抖，元帅相信这一点，他相信自己的这名学生！或者说，他相信这个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儿子。

    “这……这算是道别吗？现在才4月份！”老元帅的声音竟然在微微发抖。

    “当然不！”奥斯卡肯定的说。“我还要和您在沙盘上玩几次大的！这回我要在正面战场上投入六十个师的兵力，我还会在左翼和右翼分别布置两个骑兵集群。嘿嘿嘿！您打算怎么办？”

    老元帅微微一笑，“来吧小家伙！”他率先向沙盘的方向走去。

    “看来你的信心还没有完全崩溃！”鲁宾元帅戏谑的回望奥斯卡，“在正面战场上铺开六十个师？那就是十八万人！说真的，我可没听说过！看来你要用一种丛未有过的决战方式，但我可告诉你，你以为你的六十个师走过来就算赢了吗？你还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家伙！”

    宽大的沙盘就在眼前，兴奋的奥斯卡将代表自己队伍的旗帜排开了。老元帅摇蜕罹鸵崾耍肟删纯膳宓穆潮鲈Ц姹鹗翟谑悄岩云舫荨?

    对于老元帅来说，他是欣慰的，孩子长大了，可以展翅高飞了！但……元帅又有些迷惘，孩子若是遇到风雪该怎么办？若是遇到狼群该怎么办？他的羽翼足够丰满了吗？

    还是不要想了，祝福这个叫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年轻人吧！他的征程终于有了起点，他的人生终于赢来最灿烂的曙光。

第十一集 第八章

    一个恬静舒适的小村落，坐落在都林城通向北方国道一侧的高地上。这个小村落的郊外，有一座明净整洁装有褐色百叶窗的两室小屋。小屋一边，有一个园子，整齐的划成一块块，种着蔬菜。门外还有一架巨大的葡萄棚，每年的八月底到十月末，不同种的葡萄就会相继成熟，这些葡萄上都挂着标签，有的用于食用，有的用于酿酒。屋前还有三株遮天蔽日的大橡树，一年四季，只要有太阳，大片的树荫就会遮蔽这座小屋。屋子的另一边则是一个鲜花盛开的花坛，这一切，充满着整洁、繁盛、朴素的舒适气氛。

    忘了告诉大家，屋子的主人叫老佩尔，他在这里已经居住了三十年。不过，今天，也就是796年11月9日，如果我们的估计没错，那么老佩尔就要与他的小屋永远的告别了。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奥斯卡没好气的盯着端坐在车厢另一侧的鲁道夫.霍斯伯爵。

    “什么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吗？”特务头子挑起了眉毛。

    “791年的这个时候你还参加过我的生日会呢！别告诉我你忘了！”

    “我当然没忘！生日快乐亲王殿下！”

    奥斯卡拍了下额头，“我要说谢谢吗？真是见鬼，我应该参加同学们为我筹备的生日酒会，他们准备了好久！我还应该……算了！肯定是哪里出错了，我怎么会跟你来这么个鬼地方？我的某根神经一定是坏掉了！”

    “行了！年轻人！自从上了我的马车你就一直在抱怨，我很抱歉耽误了您的生日会，但这是三世陛下的安排。难道你要跟陛下评理吗？”

    奥斯卡懊恼的别开头。

    “好啦！不要总是苦着个脸，我发誓，很快就会结束的！”鲁道夫.霍斯边说边向车外一名随从打了个手势。

    在这之后他又转向小亲王，“我的殿下，您可以称这次行动为反恐，也可以称其为抓捕。因为，通常情况下，这些外国密探只有两种工作，一是刺探情报，二是进行各种破坏活动，所以，我们按照敌人的具体实力，进行各方面的应对布置。”

    马车静静的停在国道一边，年轻的亲王殿下拉开了车窗，11月的清冷空气马上令人身心为之一震。

    “那个小屋里有几个人？”

    鲁道夫.霍斯向小屋的方向看了看，“四个，三个是敌人，一个穿红衣服的家伙是直接向我负责的线人。”

    “埃塔还是德克特？”

    “德克特！”鲁道夫.霍斯伯爵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看来他对德克特的印象非常深刻。

    “这些德意斯密探也许是吃错药了！他们的活动在最近几年变得极为大胆，去年阿兰元帅遇刺那件案子就是他们做的，我的秘密搜查官在侦破过程中抓获了三十多名德克特的下层行动人员。现在……嘿嘿！如果行动顺利，你很快就会见到德克特派驻都林的总负责人。”

    “我拭目以待。”奥斯卡边说边松动了几下筋骨。

    身着紧绷的黑色连身衫，披挂涂抹了伪装漆的皮甲，身手矫捷的特勤处密探小心的向孤零零的木屋不断接近着。这是一个满编的行动小组，八名成员互相掩护，他们用短剑撬开了篱笆，然后无声无息的跃至屋檐下。行动小组的组长用一面小镜子向远处的同僚打出光闪信号。几乎是立刻，第二、第三小组开始行动了。

    第二小组负责狙击，他们从国道的台基坑中一跃而出，八名队员分别选择了三株橡树，他们利用人梯飞快的登上大树，并在固定好身体之后张开了宽大的狙击弩。

    第三小组负责包抄，他们无惊无险的通过屋后的菜园，两名队员在屋子的左右两侧与正面的行动小组取得了联系，剩下的六名队员则分散在后园四周。

    “屋里的人听着！我们是泰坦帝国的秘密搜查官，我们怀疑你们在进行违法的情报活动，现在放下武器，走出屋子！”

    鲁道夫.霍斯望了望这次行动的传令官，又看了看悄无声息的小木屋。他摇了摇头，向自己的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

    传令官很快便得到了指示，这个大嗓门的家伙耸了耸肩，他对自己的工作多少都有些不以为然，因为给特勤处服务这么多年，他还没遇到过不抵抗的外国敌对份子。

    “屋里的人听着，我们已经查实了你们的身份，抵抗是徒劳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们若是付与顽抗，我们就要……”

    传令官的话突然中断了，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国道台基坑中一阵人影耸动，但似乎没人打算去帮助这个可怜的家伙，大嗓门的传令官痛苦的蜷缩在地，他猛烈的吞咽着汹涌的血水，很快，血水开始凝结，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他不再发出声音了。

    “对方不想谈判。”鲁道夫.霍斯将视线从传令官的尸身上移开了。

    “我看到了！”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真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派他来观摩？虽然这是一次极为典型的抓捕行动，但换作自己干的话并不会比鲁道夫.霍斯差多少。所以，“还真是见鬼了！来这儿干嘛？今天是我生日！”奥斯卡还在心里发着牢骚。

    “报告总管！箭是从小木屋顶层的夹缝里发射的，那个狙击手应该是伏在夹板上的，大树上的行动人员看不到他的位置。还有，您看啊！木屋的炉道在冒烟！”

    鲁道夫.霍斯的眼中寒光连闪，“他们开始清洗文件了！快！立即行动！”

    “遵命！”这名随从猛的向国道的另一侧挥了挥手。

    在一阵刺耳的轰鸣声中，六座三米高的楼车驶上国道，这种楼车是对付小型建筑的利器，它靠人力推动，有坚硬的木制外壳，在楼车顶层还有一具巨大的弩机，它可以发射一种改进过的粗大钩索。

    六座楼车很快便驶下国道，它们在距离木屋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紧跟着楼车，特勤处的六个支援小组全部赶上来了。

    机簧震颤的声音令每个人都发起抖，奥斯卡也瞪大了眼睛，他总算遇到一点有趣的事了！

    “发射！”随着车长的口令，六道钩索猛的射向木屋，直径近乎十厘米的铁制刺钩轻易的一头扎进小屋的外墙，早就躲到一边的第一行动小组这时又窜了上来，他们每个人都选择了一根钩索，然后使劲按动暴露在墙外的一处钩索机关，钩索的锯齿猛的弹开，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紧紧抓住了木屋内侧的墙壁。

    车长再次发出命令，巨弩上的绞盘开始转动，连接钩索的铁链便越来越紧。很快，木屋的外墙开始龟裂，突然，绞盘高速转动起来，带给六根铁链一股绝强的力道。随着几声轰然巨响，灰尘漫天，木屑翻飞，小屋的外墙整扇坍塌了！

    “不许动！”“全都不许动！”

    各个行动小组的密探顾不得灰头土脸，他们踩着碎木板一拥而上！

    也许是被那种恐怖的“钩爪”给震撼住了！屋子里的人并没有抵抗，但当灰尘组成的浓雾开始消散，密探们却发现已经有人控制了小屋。

    这是一个穿红衣服的家伙，他勒住了屋主的脖子，手中还不忘用一把短剑紧紧抵住他的咽喉。屋子里剩余的两个人悲愤的望着这个刚才还是战友的家伙。不过很快，他们的头上响起棍棒的呼啸声，特勤处的行动人员可不会对他们客气！

    老佩尔听到了同僚的惨呼声，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感受着脖子上的那道冰冷。

    “通报你的身份！”一名小组长用一架小型手弩遥遥指着这伙外国敌对份子中的叛徒，他还没有搞清状况，这种事他不是没见过，利用人质确实有利于逃生。

    “只有帝国特勤处总管大臣鲁道夫.霍斯伯爵知道我的身份，你就这样回报吧！”

    很快，一名组员从屋外奔进来向自己的组长耳语了一番。这名组长马上放下手弩，“嘿！兄弟，向你致敬！你让我们免受牺牲。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次行动有你的存在，但……你知道的，安全第一，我只是确认一下。”

    “没关系，不过你还是去感谢光明神吧！我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这个红衣服的家伙把怀中的老佩尔推了出来，特勤处的行动人员马上将他打倒在地，然后七手八脚的将其捆了个结实。

    当老佩尔踉跄着站起来的时候，他突然朝叛徒的脸上吐口水，红衣服的家伙躲开了，老佩尔却没有躲过他的报复，红衣服从一名行动人员的手中夺过了一根粗大的铅棒，直到这根棒子敲得变形以后他才停止殴打。

    负责清理现场的痕迹小组进来了，他们开始仔细地搜索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

    “让我们看看！”鲁道夫.霍斯踱着方步迈进了小屋，他的身后跟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老佩尔？”鲁道夫抓起对方沾满血水的头发。“德克特派驻都林的总负责人？”

    老佩尔虚弱的摇了摇头，“我……普通……农人！我要……公正……我……要……律师！”

    鲁道夫猛的将老佩尔的头重重的摔在地上，他有些疑惑的转向“红衣服”。

    “我说，你是不是把他的脑子打坏了？我可没听说过哪位被捕的密探要给自己请律师！”

    “红衣服”向最高长官耸了耸肩，“我想，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我根本没有打疼他！”

    “没错！是这个道理！”鲁道夫点了点头，他转向一边的小组长，“带老佩尔回都林，别忘了，要让他感觉到疼痛！”

    “遵命阁下，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小组长一边说一边向总管大臣鞠躬。

    “好了！把你的手弩给我！”

    尽管这位小组长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将自己的手弩递给了鲁道夫。

    “都出去！你们都出去！屋子里的人都出去！快点！”特务头子突然大声叫唤起来，不过他一把拉住正要转身的小奥斯卡，“我的殿下，您可不用！”

    “红衣服，你怎么样？”待人都走远了，鲁道夫开始问候自己的专属线人。不过他边说边用手弩指住了这名得力部下。

    “还过得去，不过我知道马上就不好了！”红衣服无奈的看了看箭头。

    “别冲我抱怨！”鲁道夫扣动了机簧，箭头以肉眼难见的速度刺入人体，并结结实实地卡在锁骨与肩纣接缝的地方。

    “噢嗤！”红衣服抚着伤口夸张的叫唤起来，“我的总管大臣，您就不能事先知会一声！”

    “我说过别冲我抱怨！”鲁道夫用手弩指了指屋后，“我为你准备了马匹和伤药，半个小时以后司法部那边就会开始对你的追捕，我可不想你死在那些巡兵的手上，所以你最好还是跑快一点。找到你的上级单位之后就安心养伤，近期不会有咱们的人联络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别让人家一个试探就露馅了！还有，如果你得不到上级的信任，就在联络点留下标记，我会派人为你收尸。”

    “谢谢……谢谢您的祝福。”红衣服咬牙切齿地奔向屋后。

    马蹄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喂！我可以走了吗？”奥斯卡不耐烦的抖了抖自己的折角将军帽。

    “当然，不过要带上我！”

    “你还要干嘛？”奥斯卡大声斥责起来，他实在不想跟这个整天白惨着一张脸的特务头子有什么交集。

    “今天是您的生日！我自然要去为参加您的庆祝酒会，这个要求似乎并不过分。”

    奥斯卡摆了摆手，“行啦！行啦！跟着来吧！说实话，我得承认，这是我最倒霉的一个生日！”

    “别这样！今天你应该学到了很多东西。”两位大人一边闲聊一边向马车的方向走。

    “是啊！是啊！楼车很有意思。”

    “没别的了？”

    “没了！真的没了！”

    “哦光明神啊！陛下要失望了！”

    “你还是算了吧，别老用陛下挤兑我！”

    “我没有！”

    “不！你一直都在这样做！”

    ……

    结果呢……奥斯卡的21岁生日就在一片阴霾中度过了。确实，他的同学们为他布置了热闹的会场，可当这位殿下带着脸色如鬼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出现在卢比.奥斯卡为其准备的大客厅时，搞不清状况的人物都选择保持沉默，军人们悄悄的避往一旁，他们在几起著名的针对军人的指控中都听说过特勤总管的名字，对待这样的家伙，就得离他远远的。

    小小姐在酒会开始没多久便以不舒服为借口溜走了，她想，反正自己与哥哥有的是时间相处，在这里面对那个吸血变态狂魔是会遭神明遗弃的！

    卡捷琳娜公主付在奥斯卡的耳边问，“那个好像早年丧母的家伙是谁？”

    奥斯卡向旁边躲了躲，“那就是鲁道夫.霍斯，你肯定听说过。”

    特务头子自以为风度翩翩的飘了过来，“两位殿下，背后说人坏话会受神明的谴责，尤其是卡捷琳娜公主。您知道吗？我在上午和奥斯涅亲王殿下组织了一次成功的抓捕行动，对方是德克特派驻都林的总负责人，虽然被他们逃掉一个，但主犯全部落网了。”

    卡捷琳娜公主望了望把玩酒杯的小奥斯卡，又望了望“早年丧母”的鲁道夫.霍斯。

    “对不起伯爵阁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对我这样一位留学生说这些？”

    鲁道夫摇了摇头，“您是聪明人，代我向都林卡罗阿斯大街31号的冯罗先生转达一句话，如果他想在我的眼前底下保存完整的四肢，就不要再进行破坏行规的事。”

    卡捷琳娜公主想回避泰坦特勤总管的逼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是她的人生中面临的第一次正面攻势。

    “伯爵阁下，首先，我不认识都林那个什么大街的那位先生，也就是说我根本不会为您转达那个莫名其妙的信息；其次，我的王姓是霍尔姆斯，那么我可不可以将您刚才的那番话，理解为对我、或是对西葡斯王国的威胁？”

    鲁道夫.霍斯有些好笑的望着面前的小公主，西葡斯？他会怕吗？

    “我的公主殿下，如果埃塔的在泰坦的行动仍像从前那么肆无忌惮，那么我的特勤处会在整个大陆对埃塔发动剿灭战，您理解了吗？这才是威胁！”

    卡捷琳娜有点发抖，她望了望身边的奥斯卡，这个家伙竟然还是一言不发。

    “我……我有点不舒服，告辞了！”卡捷琳娜知道，今天自己是来错地方了。

    “喂！你得听我说！”奥斯卡从渐行渐远的卡捷琳娜身上收回目光，接着他整个人都瘫进沙发里。“你听见没有？”

    “我在听！”鲁道夫.霍斯像个老朋友一样坐到亲王身边。

    “欺负一个小女孩儿有意思吗？”

    “当然！”鲁道夫.霍斯笑着点了点头，“你难道没有注意刚才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怜样子？天啊！我就知道你错过了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景致？”

    奥斯卡稍稍坐直身子，“那么……照你的意思说，像强奸啊、非礼啊、性侵害啊、虐待啊！这种女孩子们绝对难以接受的事情都是美好的喽？”

    “差不多！就看你用怎样的角度来欣赏整件事了，你要善于从中找寻那种痛苦的美感，虽然那种美感很快会在摧残中破损，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美会令你得到身心上的巨大满足！”

    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双目放光的特务头子，这样的家伙，他在……在多摩尔加见过很多。

    “好啦！我的殿下，你是未来的军情局长，也是我最亲密的同事，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那种事只有善于思考和分析的人才能体会的，如果你有兴趣，就来我家。”鲁道夫从怀中掏出一纸便条，“这是我家的地址，你最好找个妥当的地方收好，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记住之后把它烧掉，因为整个帝国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住在什么地方。”

    奥斯卡终于明白鲁道夫.霍斯为什么会亲近自己，原来他早就知道军部打算成立情报局的事。但……有点说不过去的地方是，自己在未来要带走他的一部分力量，并成为特勤处最强力的竞争对手，鲁道夫又是为了什么与自己保持这种说亲密又不是很贴切的关系呢？

    “那是你家？”奥斯卡终于留意到便条上的地址。

    “怎么？有问题吗？”

    奥斯卡有点惊悚的望着鲁道夫，“都林的官方报纸不止一次报道过那是吸血伯爵的城堡！”

    “哦！”鲁道夫掩住额头，“真不幸，还是让你知道了我的绰号！不过你不用在意就是了，我只不过经常在城堡四周放些残肢断臂之类的东西，再说还有圣骑士看守，一般人是进不来的。那些宣传能够让我拥有一个安全舒适的空间，我在闲下来的甚至可以进行一些艺术创作。”

    “哪方面的？”奥斯卡坐得离吸血伯爵稍稍远了些。

    “就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怎么样？感兴趣吗？我有各式各样的美丽人偶。都是精品，在钢丝牵引下还会走路、跳舞！你在操纵她们的时候还可以幻想她们拥有生命时的模样。到时你就会知道，生命是虚假的！伪善的！是神明创造出来愚弄世人的陷阱。人偶，才是完美的最终！”

    奥斯卡听说过将美丽女子制成恐怖人偶的事情，也许那时候他还年少，他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今天，在自己的生日会上，当鲁道夫.霍斯兴致勃勃的向他提起的时候，他突然想要呕吐。

    “好啦！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的礼物已经交给您的管家了。你会喜欢的！那么……就这样吧！我得走了，我还要赶回都林连夜突审那些德克特，说真的，要不是他们身上散发一股霉味，我一定会把这些倒霉鬼制成人偶。”

    “哦啦，是的……你一定会的！”混混噩噩的奥斯卡将特务头子送到大酒店的门口，当吸血伯爵的马车消失在路口的时候，奥斯卡终于吐了出来，他喘着粗重的浊气，望着地上那滩肮脏的秽物，亲王暗暗发誓，无论是何时何地，都要像提防虎狼一样对待鲁道夫.霍斯！也许……提防还不够，对付这种一脑子变态疯狂念头的野兽，人道毁灭才是最终的处理方式。

    当奥斯卡回到酒会上的时候，他惊愕的发现，灯火都熄灭了，刚刚还是人声鼎沸的大客厅已经变得像闹鬼一样空荡荡的。亲王猛的甩了甩头，看来吸血伯爵将他恶心的不轻。

    突然，大客厅小舞台上的幕布打开了，奥斯卡知道那里原来有一只乐队，可是……那是萨沙吗？

    果然是小小姐，她推着一个九层高的蛋糕架。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真正美好的事情！”奥斯卡边说边迎向自己的妹妹。

    “女孩子不应该做这种事！”奥斯卡宠溺的亲吻着小萨沙。

    “生日快乐！”小小姐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蛋糕上的烛火照耀着她的雪白面颊。

    “你不是回家了吗？”奥斯卡开心的拥紧了萨沙，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这样抱着她……直到永远！当然，直到明天早上也不错，但年轻人只不过是想想罢了。

    灯火再次点亮，一群身着各式军服的将官们涌了上来，他们都是奥斯卡的同学，他们用军队的方式为代班长官庆祝生日。这些好事的同学将奥斯卡举了起来，令他可以从蛋糕的最顶层开始吹熄蜡烛。

    奥斯卡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吹灭了遍布蛋糕的二十一根蜡烛，他在蛋糕的最下层好发现同学们用奶油刻下了签名，他欣喜的指了指这件特殊的生日礼物。

    “我说，正宗朗姆酒可以保存二百年以上的时间，不知这块蛋糕可不可以存放那么久。也许……在过半个世界，你们这些害人精若是还活着，就可以在我的生日酒会上吃到796年的奶油水果蛋糕。”

    “哦不！那会将我们全都毒死！”

    “所以！殿下，你得把它全吃了！”疯子参谋长达答拉斯.皮切上校边说边拣选了一块蛋糕，但他并没有将它交到亲王殿下的手里，而是直接将蛋糕扣在了小奥斯卡的头上。

    大客厅突然静了下来，这个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人们都担心的望着疯子达答。

    奥斯卡用衣袖抹了抹落满奶油的眼睛，“看来……我一个人是绝对吃不完的！”

    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达答拉斯这个家伙已经一溜烟的钻进人群。

    无处发泄的奥斯卡只好挑选一名少校作为报复的目标，很快，一场无理取闹的蛋糕大战开始了！军校的同学们像孩子一样开心的叫着、跳着。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放纵过了，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许多事情，可以建立友谊、可以拓展思路、可以放开胸怀。不管怎么说，同学之谊应该算是世界上最虔诚、最忠实的一种情感之一。它的美好在许多时候，带给人们的只是片段的回忆，尤其是军人，这里没人知道自己在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那么此时此刻的相聚，就当成是一种情感的宣泄，一个美好的结局。

    萨沙竟然脱掉鞋子站到了高高的蛋糕架上，还好没人向她投掷“凶器”。不过这个大女孩儿也是一个好战份子，她迅速的分解蛋糕，然后将蛋糕递给每一个向她伸手的人，事后想想，如果没有小小姐的后勤支援，这场战斗恐怕根本进行不下去。

    “他在那里！达答在那里！”萨沙边说边向一个角落投去一块蛋糕。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罪魁祸首，可怜的达答马上就陷入苦战，他几乎吸引了大厅中一半以上的火力。

    “带他到这来！快啊！这是代班长官的命令！”奥斯卡也跳上了蛋糕架，他的体重令架子剧烈的摇晃起来，吓得萨沙连忙抱紧了他。

    达答拉斯被无数双手拖举着移至蛋糕架下。奥斯卡笑眯眯的望着这个不怕死的家伙！

    “可怜的达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近卫军万岁！”达答几乎是嘶喊出这句话。

    “近卫军万岁！”场内无数个声音附和起来，但只要奥斯卡摇了摇头。

    “自以为精明的臭小子！你打错主意了！”奥斯卡边说边将整个蛋糕塔迎着达答砸了下去。“近卫军……前进！”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场内鬼哭神嚎，群魔乱舞！

    十一月的晚风又急又冷，卢比.奥斯卡大酒店为每一名房客的房间都预备了上等的炭火和煤油。就在曾经遭遇火灾的那处豪华的顶楼大套房。还没散去的学员开心的靠坐在沙发上，慢慢的品着咖啡和酒。

    奥斯卡在浴室中想了很多，他在想大学城的生活，他在想这些年发生的那些事情，说真的，泡在温暖的浴缸里，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没错，就是做梦！一切都像梦一样的虚幻，有些事、有些人，总之，他们充满离奇的关系、纠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必然。

    很明显，胡思乱想耽误了亲王殿下许多时间，当他穿戴整齐走进客厅的时候，他最欣赏的同学们已经快睡着了。

    达答拉斯.皮切上校，他应该是奥斯卡见过的最大胆、最细致的作战参谋。

    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近卫军第十一军区的步兵师长，泰坦军部历史上升迁最快的平民军官，奥斯卡知道他对步兵战术和各兵种的配合进击极有一手。

    明塔斯.布郎特，他已经是一位中校了。这个大块头仍像从前一样崇拜水仙骑士，每晚他都要背诵一遍水仙骑士条例才能睡得着。

    乔治.罗梅罗将军，虽然他仍是一位少将军长，但只要毕业证书拿到手，估计中将军衔就跑不掉。他是奥斯卡见过的最塌实的骑兵指挥官，人们都说骑兵善攻，可唯有这位将军善于使用骑兵阵型进行防守。

    似乎，只少了塔.冯.苏霍伊少校，不过不用担心，他在自己的家族领地谋得一份差使，据说干得还不错。

    看到小奥斯卡，人们都亲切的向他打招呼。

    “好啦！好啦！我明天就要动身，趁现在，大家说说都有什么打算！”奥斯卡为自己倒满一杯清爽的水果酒。

    “殿下！”最先发言的自然是忠诚的明塔斯.布郎特。“我已向所在军区递交了辞职信，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您一定得收留我！”

    奥斯卡向有些单细胞的明塔斯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的家庭。”

    明塔斯摇晃着大头有些不知所措。

    一边的达答拉斯有些忍不住了，他用手指戳了戳明塔斯的额头，“你在等什么？这是安鲁家族的正式邀请，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加入水仙骑士团吗？”

    “我……我可以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

    明塔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接住亲王殿下的手，他轻轻亲吻了奥斯卡的手背，那么现在，他已是安鲁的一名骑士了。

    “那么……达答！你呢？”

    “我听说……您向三世陛下讨了一个巡查的差使？有这回事吗？”达答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的！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几位导师，他们都同意了，去各处边疆要塞体验一下不同的战斗生活对我来说是一件难得的好事。”

    “确实是这样！”达答点了点头，“不过……请您原谅我殿下，我已经向鲁宾元帅申请留校，鲁宾元帅的手底下缺一个教学秘书，您知道吗？我有点爱上这里的生活了，虽然学员素质参差不齐，但学院在各方面的环境还是要比军区强得多。”

    “哦啦！”奥斯卡也点了点头，“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么……”

    “殿下！”还不等奥斯卡说完，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已经站了起来，“亲王殿下，难道您不认为只带一个整编骑兵师去视察北方边境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吗？边境那边的德意斯人一直在玩火。”

    奥斯卡并不确定这位平民军官打算说什么，亲王欣赏这位军官多半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雪狮师长海耶克.布隆迪的影子，不过，这位克拉皮奇上校可比海耶克深沉圆滑得多。

    “意斯人的行动有些异常，我很清楚。”奥斯卡还是知道这件事的。

    “殿下，我得补充一点！”明塔斯.布郎特也站了起来，这个大块头的面积令整个客厅都暗淡许多。“您得到的消息绝对是虚假的，北方军区善于编排战报，谎报军情骗嘉奖、骗预算的情况更是极为突出！我从前的一位同事在北方集团军群作战部任职，他在给我的来信中提到德意斯人在边境上的试探性进攻已达到了师级规模，这已不是普通的边境冲突了！”

    “你确定吗？”奥斯卡有些动容，他对北方军区并不了解。

    “那位朋友我从小就认识，他不会用这种事情跟我开玩笑，而当我看到军部的邸报上还在叫嚷北方边境的小规模摩擦时，我就完全明白军区又在搞他们擅长的那一套。”

    “他们……他们为什么可以这么干？”奥斯卡有点难以置信的望着明塔斯。“没人管吗？军部在干什么？阿兰那头老狐狸不会没有察觉的！”

    “殿下，您不了解北方。就好像……帝国的东疆是水仙骑士团的势力范围，而北疆事务就是三巨头的家事。”

    “三巨头？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明塔斯.布郎特无奈的摇了摇头，“殿下，您在巡查之前真的应该好好研究一下北方集团军群的势力构成。三巨头就是指皇后陛下所属的卡其阿诺家族、经营军火的苏霍伊家族，还有坐拥大陆第一要塞的杰布伦家族。”

    “可是……大陆第一坚城不是安鲁哈啦吗？奥斯卡怀疑的望着明塔斯。

    “不！殿下，安鲁哈啦是一座旧式的大城。我说的是要塞，虽然瓦伦要塞竣工以后杰布伦家族就要给它让位，但到目前为止，这个家族在四百年前建造的布伦要塞稳坐大陆第一把交椅。”

    “所以殿下……”克拉皮奇.德利克终于等不及了。“您可以向皇帝陛下申请，进行北方之行的时候带上我的步兵师，这样可以更保险一点。”

    奥斯卡缓缓的点了点头，他多少都明白这位平民军官的用心，跟随一位亲王，一位皇帝身边的宠臣，这会为他增添更多的升迁机会。

    “克拉皮奇，如果你事事都这么用心、这么卖力的话，你肯定能打破平民军官只能升至少将的传统。”

    德利克上校猛的立正敬礼，他明白亲王的意思，“谢谢殿下，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您对我的赞赏。”

    “喂！喂！年轻人，还有我呢！”乔治.罗梅罗将军终于耐不住寂寞了，“我升得慢，但升得稳，快可不是一件好事，凡事都要掌握一个度。”

    克拉皮奇想了想，他冲将军笑了笑，但什么都没说。

    “再说我升得慢并不是自己的事，这几年我所在南方集团军群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宣扬的战果，军区将领都已习惯夹着尾巴做人。都怪那些起义军，他们不停的闹，劲头十足，估计没个十年八年是平定不了这场动乱了！”

    “那您有什么打算？回南方接着夹尾巴？时间长了会得痔疮的！”奥斯卡边说边为罗梅罗将军倒满一杯酒。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老将军已经快五十了，他没有多少心力追随年轻人。“我生在南方、长在南方，大学城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地方，我还是回军区，我的那些小伙子们一定想死我了，其实我也一直在想他们。我的副军长是个饭桶，我再不回去恐怕就晚了！”

    奥斯卡环视了一下他的同学们，这位殿下端起了酒杯。

    “朋友们！明天咱们就会各奔前程，我荣幸的获得了两位同学的支持，我们干一杯！”

    “对的！”“是啊！要干杯！”几个人都附和起来。

    “等等！”达答拉斯突然大喊了一声，“干杯之前是不是要有口号和祝词？”

    奥斯卡挠了挠头，“祝词就算了，神明在看顾咱们呢！至于口号……”

    “我想到了！”达答拉斯抖了抖身上的蛋糕屑，“近卫军！前进！”

    “没错！”

    “前进吧！近卫军！”

    酒杯重重的碰在一处，奥斯卡并不十分清楚自己的选择，但他知道这没什么坏处。事实将会证明这一点，历史会让塔.冯.苏霍伊、乔治.罗梅罗、达答拉斯.皮切陆续回到年轻的亲王身边，他们会与缪拉.贝德贝亚、尤金.穆.布拉利格、鲁宾.斯普亚留斯一起，成为这位殿下手中最强力的军事将领，并在泰坦帝国未来的三次卫国战争中，以卓越的功勋名留史册。

第十一集 第九章

    早晨，其实是更早的时候，天还没亮，如果你在这时起床了，那么在乡村通往城市的林荫道上便会看到这样一番奇景。装满奶桶的马车排成一列望不到尽头的长队，像踩着鼓点一般急急忙忙的赶路。郊外牧场的农人每天都重复着一样的工作，对于他们来说，只要城里人还需要新鲜的牛奶，那么他们就要继续忙碌。有时，这一忙，就是一辈子。

    奥斯卡是在大酒店的顶楼套房里醒来的，昨晚他睡得并不塌实，做了一夜的梦，不好的梦。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亲王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琢磨那些噩梦。他匆忙洗漱完毕，也没叫早餐便径自走出房门。

    顶楼有两间套房，一大早的，对面是谁在鬼叫？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望着从对面推门而出的侍女。

    “哦！殿下！”侍女连忙提起裙摆向亲王行礼。

    “发生什么事了？”

    “多拉米先生说这种早餐连猪都不会吃。”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行了，把它给我，你去忙吧。”

    “是殿下！”侍女将早餐托盘放到奥斯卡手里，然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奥斯卡进入这间大套房，他很快就找到了犯罪之王的卧室。

    “我说过我不想再看到牛奶！那东西让我作呕！”

    奥斯卡猛的掀开多拉米的被子。“喂！我说你是得了厌奶症？据我所知只有小孩子才会得这种病。”

    多拉米回转身，他看着面前的亲王不禁有些发愣，“是……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来看望你！不行吗？”奥斯卡将早餐托盘放到一边，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老朋友的身边。

    “哦对了！昨天你为什么不让老朋友们参加你的生日会？”多拉米有点失望的看着年轻人，“你知道吗？大家都有点沮丧。”

    奥斯卡抓了抓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但总不能让你们和特勤处的头子共聚一堂吧？”

    “怪不得！那还是算了吧！”多拉米畏戒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为老朋友梳理了一下额前的乱发，他突然有些发怔，从前那个喜欢叫嚣、喜欢东奔西跑的犯罪之王已经满头白发。奥斯卡打量着这位良师益友，多拉米的皱纹已经在眼角和额头堆积成无数沟壑，他的嘴唇有些泛白，有的地方已经干裂了。

    “你好像……又长高了？”多拉米望着年轻人有些出神。

    “是啊！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跟你打架打输了还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哭鼻子的野小子了！”

    “哈……咳咳咳！”多拉米想笑，可一张口却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啊……真该死！这具身体好像不是我的了！”犯罪之王懊恼的别开头，其实他不怎么愿意朋友们来探望他，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倒霉相。

    “哦对了！你对我给你安排的那位漂亮丰满的门罗笛亚姑娘满意吗？”

    “你是说那个护士？”

    “没错！”奥斯卡兴致勃勃的等待着答案。

    “还是算了吧！虽然她确实是一位门罗笛亚姑娘，但她手劲儿太大，经常弄疼我。”

    “弄疼你？说说她是怎么弄的？”奥斯卡一副极感兴趣的臭样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不是那么一回事！按摩！按摩你懂吗？”

    “哈哈哈！哦啦，我懂啦！”奥斯卡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

    在笑过一阵之后，两个人陷入难言的沉默。

    “哦光明神啊！时间过得可真快，你都这么大了！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终于，多拉米还是开口了，他还不忘比画了一个高度。“有时我一直在想，这几年的生活就像在做梦一样，也许……我再也不会那么开心了！”

    “奥斯卡抓住老朋友的手，“嘿！你是多拉米.贝辛格，我认识的多拉米.贝辛格在任何时刻都能给自己找乐子。你得的又不是什么大病，等我回来，我还要请你喝酒呢！”

    “哦，别提那东西，我已经忘了那是什么味道了。”多拉米懊恼的叹了口气，“帕尔斯一定是想要我的命，他不但给我喝那种令人疯狂的药水，还禁止任何女性来探望我，我的那些情人一定都想死我了！”

    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不是挺好吗？至少你还会抱怨！听我的，把伤病养好，然后接着跟朋友开心的生活。哦对了，小戈多要结婚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多拉米也高兴起来，“那个家伙给我送婚礼的请贴时还脸红了呢，真是一个可爱的小伙子。”

    “我听说，他的爱人有着美妙的环状肌。”

    多拉米突然笑了起来，“你是说那个大女孩儿的腰吗？我告诉，她绝对水桶那么粗！”

    奥斯卡也笑了起来，“那……那是环状肌吗？”

    多拉米耸了耸肩，“不管那是什么，小戈多肯定不知道什么是环状肌，所以就让他们俩个凑活过吧！”

    “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再也忍不住了，他笑得前仰后合，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

    “朋友，我得走了！”

    “是啊！你要走了！”多拉米落寂的别开头，但他马上又迎回年轻人的目光。“小家伙，答应我，别干蠢事，别让朋友担心。”

    “放心好啦！”奥斯卡已经走到门口，“喂，说真的，保重！”

    “保重！”

    亲王带上房门，他叹了口气，帕尔斯不止一次提起多拉米的病情并不乐观，没准儿，这次就是诀别也说不定。

    秋末冬初时的大樱桃，红得就像女人的嘴唇。累累的果实把数值都坠得垂了下来，随时都有折断的危险。

    天空很高，一片蔚蓝。阳光洒在樱桃树上，在枝叶之间点缀金色的波纹。慢慢的，凉凉的秋风吹了起来，人们不时的收拢衣领。樱桃树被刮下来几颗种子，松鼠和黎鼠马上就窜了上去，它们没有争抢，只是简单的挑选了两颗。

    郊外的田野还是那样辽阔，直到那浅黄色的平原尽头也看不到任何高地。几株大树孤零零的耸立在田野中，它们羡慕的望着田野尽头的防风林，如果跟那么多同伴一起生活，它们就不会如此孤独。

    风渐渐大了起来，樱桃树开始颤抖，终于，一段承受不住果实重量的枝丫折断了，它打着转跌落在地，松鼠和黎鼠再次赶了上来，但这次有点不同，两个小动物摆出战斗的姿态，也许下一刻它们就会咬在一块儿，毕竟，果实太多了，谁都想把整根枝丫据为己有。

    当亲王殿下回到鲁宾元帅的官邸时，老元帅正在摘樱桃，奥斯卡被那满树的鲜红迷惑住了，那就像……就像鲜血一样耀眼，而且每一颗都伴随着金色的阳光。

    “你回来了！”老元帅从梯子上下来了，奥斯卡连忙上前扶住他。

    “昨天，您没来……”奥斯卡静静的望着元帅。

    “那是年轻人的聚会，我一个老头子去干什么？”鲁宾元帅将奥斯卡带到草地上的一处阳伞底下。“喂！坐啊！愣着干嘛？来尝尝今年最后一季大樱桃，最后一季哦！”

    奥斯卡坐了下来，他从篮子中取出一枚荡漾着血色的红樱桃，年轻人看了又看，最后一口把它吞掉了。

    “虽然我没有参加你的生日会，但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老元帅边说边从另一个篮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由于墨迹和不停翻动的关系，笔记的纸张已变得非常厚，想要将它完全合上也是非常困难的。

    “这是……这是光明神教的经义吗？”奥斯卡有些迷惑的接过了笔记本，他看到笔记本的封皮上印着神明的祷词。

    “不！这是我多年以来总结的一些战术笔记，只不过我在年轻的时候选择了教会印发的这种本子。相信我，这对你有好处！”

    奥斯卡珍而重之的将其收了起来，“谢谢！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向您表达我的……恩……”

    “那就不要再说了！”鲁宾元帅摆了摆手，“把它收好，时常翻一翻，但不要看得太快，你知道吗？我在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些比较激进的念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就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完全体现在笔记里的战术中，你要阅读得仔细一点，要搞懂这个变化。当然，怀疑是必须的，我可不想你照搬那一套，因为其中有些主张我也没有实践过。”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见过这本笔记，鲁宾元帅对待它就像对待一件宝物。现在，这个宝物已经是自己的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这个东西对你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奥斯卡又疑惑起来，“另外一个好处？”

    “是的，我不知道你是受过什么刺激，还是遭遇过什么事情，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对教会的态度有问题，而且是严重的问题。还记得那一次吗？你竟然公开批评教廷的税收政策。别忘了，你是泰坦帝国的亲王，安鲁家族的嫡系成员，将来你免不了要和各种品级的教士打交道。与教会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是一个上位者最明智的选择！就像咱们那位三世陛下，虽然他也瞧不起贪婪的教会，但他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奥斯卡有点不明所以，“我明白，但……宗教这种东西确实是一种迷信和时代的产物，我只是……看不惯教会的一些作风，比方说火刑，他们烧死的都是一些伟大的科学家！东方人对宗教的信仰就不是很狂热，所以他们的科学、文化、制造业、甚至是整个社会，都比咱们西方有活力。”

    “不！不！”鲁宾元帅猛烈的摇着头，“你的这种认知是从哪得来的？这很危险，也极为片面！我举个例子，一个你绝对能够理解的例子。为光明神守卫西方圣土的水仙骑士团，安鲁如果不是利用了人们对宗教的狂热信仰，他就绝对不会获得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影响。所以，作为一名上位者，你在对待宗教的时候，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懂得如何利用它！你知道吗？这才是宗教的根本，它只是一个依附于统治阶级的服务部门。”

    “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教诲。”奥斯卡轻轻点头。

    “其实……我教你的那些都不算什么。你很出色，去走自己的路吧，千万别回头，但要懂得反省。”

    奥斯卡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抓了一大把樱桃丢进嘴里，红色的汁水就像鲜血一样从他的嘴边溢出。

    “慢点，你这个小家伙！”鲁宾元帅递过来一条餐巾，但奥斯卡却抓住了他的手。

    “元帅，我想……我是说……我会经常回来探望您的。”

    老元帅和小亲王用力的握了握手，鲁宾突然扭头向农庄唯一的小山岗上望了过去。

    “你看，你的骑士来找你了。”

    奥斯卡也望了过去，好像是缪拉、伟克、还有卡米尔.雷阿仑他们几个人。

    “去找你的雷束尔吧，昨天我给它换了一副新的蹄铁，也许是知道要远行了，它情绪很高，但面对家人的时候它又有些失落。”

    奥斯卡和鲁宾元帅一块走到马舍，雷束尔已经披挂整齐，缰绳、鞍具都是新的。它望了望小主人，又望了望身旁的妻子儿女，这个大个子突然有些不舍。

    “别这样我的朋友，咱们该走了！”奥斯卡抚摩着雷束尔的面颊，并卸下了拴在木桩上的缰绳。

    雷束尔踱到妻子的身边，它亲吻了妻子的脖子，并再一次确认了妻子的味道。妻子亲昵的回吻它，并用粗壮的头颅摩擦丈夫的背。

    “亲爱的埃斯梅兰达，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孩子们，千万别跟外面的野汉子跑了！”

    “快滚吧你！不过……我答应你，我会等你回来的！”埃斯梅兰达的眼底有泪，它不停的忽闪着那双美丽的大眼睛。

    果然，雷束尔被美丽的妻子忽闪得有些晕，它连忙避开了埃斯梅兰达的目光。这位父亲舔了舔女儿，火红色的马驹有点怕痒，于是它便躲到哥哥身后。

    望着威武的父亲，小奥斯路有点羡慕，又有些害怕，也许父亲会咬它一口也说不定。

    望着自己的儿子，雷束尔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它有一对火红色的蹄子，但我的儿子已经有雷束尔的样子了！雷束尔是世界上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它就要像我的儿子一样高大、健壮。

    父亲最后还是亲吻了儿子，小家伙仍有点怕它，但这不要紧，在过一阵子它就不会畏惧任何东西了！

    奥斯卡一跃上马，感到缰绳扯动，雷束尔像平常一样人立而起，仰天长鸣。

    “报告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阁下，第三十九期近卫军军官战史理论研修班代班长官已完成五年学制中规定的学习任务，请求出行。”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恭喜您完成了学业，并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我准许你出行！”

    “敬礼！”奥斯卡在马上向老元帅恭敬的抬起手臂。

    “礼毕！”元帅回礼之后便踱进了马舍，“快走吧！快走吧！”老元帅边说边向身后摆了摆手。

    奥斯卡和雷束尔最后向马舍的方向看了看，缰绳一抖，雷束尔掉转马头，像箭矢一般冲向远方的山冈。

    “嘿咻……嘿咻！”埃斯梅兰达兴奋的抖了抖颈上的亮丽红鬃，她记得身边这位老人曾为自己接生，她碰了碰老人的头，“喂！你看到了吗？那个黑大个儿就是我老公，我孩子的父亲，他跑起来的样子多帅啊！”

    鲁宾元帅望了望不知在呼噜些什么的埃斯梅兰达，“恩哼！你的丈夫走了，我的孩子也走了！不过他说他会回来看我，真叫人欣慰！你看到了吗？他纵马奔驰的样子，就像一个传奇中的大英雄！我一定会为他骄傲，就在未来！”

    埃斯梅兰达：“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用马语好吗？”

    当埃斯梅兰达扭转头打算再一次欣赏丈夫的英姿时，雷束尔已经不见了，美丽的妻子只好失望的踱到了马舍的另一边。怎么这里也看不到？埃斯梅兰达彻底的失望了！

    在接下来的每一天，埃斯梅兰达一定会在马场中注视地平线，她会一次又一次的祈祷能够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向她冲过来，亲她、吻她、和她做爱。但……作为一名水仙战马的妻子，埃斯梅兰达的命运是注定了的，因为，她丈夫的最终归宿是战场。雷束尔，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大学城，在有市集的下午，无论春夏秋冬，总是一般的热闹。十一月间，是年度的最后一次书市。精美的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包装考究的书籍，这些书籍都有一定的收藏价值，当然，它们的价钱也是极为昂贵的。年轻人三五成群的涌过街道，他们喜欢那些游走于小巷中的皮包书商，一个个小皮包里装着数不尽的宝物，那里面既有神教禁忌的科普图书，也有不堪入目的黄色读物。

    人啊！往往在选择和取舍之间迷失自己，他们通常会问，是要那些科普读物，还是那些黄色小说？他们还会问，有区别吗？选择和取舍不是一回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选择是人的本能，取舍才是智慧的象征。在这一取一舍之间，如能做到无怨无悔，那么恭喜你，这是一个成功的抉择。

    天！突然开始变了！浓云从南方飘了过来，速度很快，城市中的人听到远天不断传来亢奋的雷声。太阳消失了，只在云层的缝隙投注一点光明，乌云马上便围拢过来，空中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吞噬了。人们纷纷离开街道，他们躲在各处屋檐下，惊恐的四处张望，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人们在找寻闪电的光亮，可四周高大的建筑将他们的视线完全遮挡了。

    暴雨将至！今天，似乎不是出行的好日子！

    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的基地一片混乱，战士们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整理战具、清理辎重。战马不安的来回走动，雷声滚滚，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缪拉不断嘱咐战士们要带上雨具，他还对每个小队都进行了抽查，抽查的结果令这位师长大人非常懊丧，这些家伙只知道多带装备，可他们难道不清楚生活用具才是保障吗？武器装备可以沿途搜集，但别人可不会给你吃饭的家伙。

    缪拉从这个小队奔往那个中队，又从这个中队跑到下个团队。这位师长的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了！他担心的打量着自己的小战士们。没错，红虎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英雄师团了，这几年，跟随缪拉征战多年的老兵不是退役就是转职回水仙郡，剩下的这些傻小子们，虽然缪拉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实力，但他们都没杀过人！亲王殿下已经把北方的局势交代得很明确了，带这样一群小伙子上战场，谁能放心得下？

    奥斯卡从怀中掏出两封盖着不同印信的文件，他将它们递给缪拉。

    “这个，是三世陛下签署的钦差事务章程，有了这个那些地方军区就要像迎接皇帝一样接待咱们。还有……这个！其实我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阿兰元帅签署的补给领用许可，到时候，咱们缺什么地方就得给什么！”

    缪拉接了过来，他将文件小心的收到一个铁制的小盒子里。

    “你怎么了？有心事吗？”奥斯卡看着缪拉眉头中间的大疙瘩关心地问。

    “也不算什么，只是有点担心咱们的小伙子们，他们……”

    奥斯卡摆了摆手，“这可不像你，缪拉，不是我说你，你越来越像个父亲，但你又不结婚，你应该……”

    “算了！算了！”缪拉举起双手，“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奥斯卡拍了拍与自己相处了五年的直属师长，“没什么好担心的！红虎仍是好样的！再说咱们又不去那些敏感危险的地方，咱们只是到边境附近观望一下，体验一下那里的生活而已。”

    缪拉点了点头，“是啊！但愿如此。”

    “报告！”

    “进来！”

    奥斯卡转向门口，他听出是自己传令官的声音。

    “殿下、师长、阿贝西亚将军，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惠灵顿说话时也难掩眉宇间的喜色，原来他的肩章变了，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已经是一位少校了！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有些疑惑，“你们……有谁要出门吗？”

    “我得回趟家，”奥斯卡整理了一下桌面上散落的文件，最后他把这些文件一股脑的塞到缪拉怀里，“我得走了，女士们在等我，咱们一会儿见。”

    “怪不得您一直苦着脸，”阿贝西亚将军有些戏谑的望着年轻人，“与女士们告别可是一件痛苦的事。”

    “这话可不假！”奥斯卡只能苦笑以对。

    冈多勒用唯一一只右手抓起了一纸地图，“作为您的军事顾问，我得耽误您一点时间。”

    “怎么了？”奥斯卡又坐了下来。

    “您不是说要在北方军区找个地方休整队伍，等待与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的步兵师汇合吗？按照步兵的行军速度，他们要从第十一军区赶到北方，起码需要两个半月，这是最快的了！”阿贝西亚将军边说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座城池，“所以……我选择这里，灰熊城堡，也就是苏霍伊家族的大本营作为咱们的集结地。”

    奥斯卡望了望缪拉，“你说呢？”

    缪拉点了点头。“没问题！灰熊城堡距离边境尚有五百多公里，咱们在那休整会很安全。”

    “那就这样定了，具体事宜你再和阿贝西亚商量一下，我真得走了！抱歉了各位。”奥斯卡匆匆忙忙的奔出房间，可他又有些怀疑，这么急干什么，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向萨沙还有安妮道别呢！

    暴雨终于降落了，开始是一些稀疏的硕大颗粒，一滴一滴的砸在屋檐上，发出清晰的脆响。很快，还未脱落的树叶便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一滴又一滴，一滴接一滴，最后终于变成厚重的雨墙，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天空就像遭遇洪水一样倾斜着这股无法承受的水量。

    雨水在街道两侧汇成一条又一条小溪，溪水很肮脏，因为它带走了地面的尘土和渣滓。石板被清洗得露出了古老的颜色，那种亮丽的色泽竟然是青翠的。阴暗角落里的苔藓在雨水的浇灌下疯狂的向四周蔓延，雨中穿行的人们一不留神就会滑倒在地。

    奥斯卡的马车终于抵达官邸，他知道自己已经错过午饭的时间。

    “我回来了！”

    他在门廊中脱下雨披，可一抬头，他被自己看到的景象惊呆了。安妮，阿欧卡亚，芬拉尔、伟克上校、多摩尔加的老朋友们，甚至还有一身盛装的卡捷琳娜公主殿下，大家都在门口等他。

    “哦啦！这就好了！大家都在！”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可是……好像少了萨沙，我的妹妹在哪？”

    “她躲在房间里，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肯吃东西。”安妮迎了上来，她把年轻人的雨披挂到了衣架上。

    “大家……大家去客厅等我……”

    还不等奥斯卡说完，卡捷琳娜公主已经扑上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良久之后，就在瞪大眼睛欣赏这一幕的人们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唇分！

    “在我的祖国，一个女子能够给出征情人的献礼只有这个！”

    “情人？”奥斯卡苦涩的咀嚼着这个词，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辜负卡捷琳娜的情感。

    卡捷琳娜冲入雨幕，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说，从黑大个儿到埃斯梅兰达的子女，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还记得第一次抓住奥斯卡那颗大头时他那副无辜的傻样子；她还记得第一次被人扛在肩膀上奔跑的自己有多么开心；她还记得第一次与他分享唇舌奥秘时的颤抖和刺激。卡捷琳娜知道自己应该告诉他，她发誓要告诉他的，母后为她选择了结婚对象，是一位功勋卓著的海军将领，可自己一直叫他叔叔！所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梦这种东西；所以……卡捷琳娜用最后一吻告别了自己的情人，她跑开了，在雨幕中感受着初恋的甜蜜，感受着初恋的绝望。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

    “惠灵顿！”奥斯卡边叫边抹了抹嘴唇，“派几名骑士跟着卡捷琳娜，她这是怎么了？”

    阿欧卡亚迎了上来，“别担心，卡捷琳娜很快就会回国。她要结婚了，西葡斯王室已经向各国使节知会了她的婚期。”

    奥斯卡一阵默然，但他马上就厌恶的瞪了女伯爵一眼。

    “不愧是我的阿欧卡亚，什么事情都知道啊！”

    阿卡没说什么，她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

    传令官惠灵顿少校披上了自己的雨具，“殿下，还是让我去照看一下卡捷琳娜公主殿下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也好，把马车带上，她会生病。快啊！你还愣着干什么？”

    惠灵顿连忙转身投入门外的雨幕，奥斯卡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他直到这时才清醒过来，在已经明确失去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认知，对卡捷琳娜，确实是自己辜负了她的一番情谊。现在想想，欢笑着的卡捷琳娜是多么美丽呀！

    奥斯卡甩了甩头，“萨沙……在她的房间对吧？”

    安妮摇了摇头，“这两年她一直睡在你的房间，霸占着你的一切东西。”

    “哦啦！这个小家伙，还像小时侯一样，认为我的就是她的！”奥斯卡边笑边摇头，“大家去客厅等我一下，虽然我不知道会和萨沙……”

    “快去吧！”安妮推了推年轻人，她突然发现这个孩子已经比自己高许多了。天啊！他都这么大了！安妮望着奥斯卡的背影发起呆，她突然想到这个小子在襁褓里还向自己的脸上喷过尿，安妮笑了！这个笑容异常美丽，异常灿烂。

    走廊里点着灯火，豆大的雨滴敲在窗户上噼吧作响。一声炸雷轰然而至，奥斯卡猛的一惊，他加快了脚步，萨沙最怕这个！

    也许是知道他的到来，门并没有锁，奥斯卡推门而入，他对面前的景象有些难以理解。

    萨沙穿着一身水绿色的套裙，她戴着那副翡翠蜻蜓。小小姐赤着一双白脚丫，她正仔细的为其涂抹指甲保养油。

    “我以为，雷声响起的时候，你会像从前那样扑到我的怀里。”

    萨沙抬起头，“人总会长大，这两年，我已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对不起！”

    萨沙摇了摇头，她从冰熊沙发上跳了下来，也不管地面有多么冰冷，她赤着脚走到落地窗边，猛的推开了窗户，一幕动人心魄的雨景便映入眼帘。

    奥斯卡从妹妹的身后环抱住她，“你又长高了！”

    萨沙在哥哥的怀抱中回转身，“你的拥抱也越来越有力了！”

    奥斯卡笑了笑，但他马上又严肃起来，“萨沙，说正经的，你有两种选择，一是回家，陪伴父亲母亲，二是留在天鹅山城堡，等我回来。”

    “你在界碑前发过誓，你发誓不会离开我……”

    “别这样萨沙！”奥斯卡气恼的别开头，他有一种歇斯底里的冲动，他不想离开妹妹，他也不想离开爱着他的人们，可是，事情总得有些进展，有些变化。

    “听听我的建议萨沙，听听我的建议。”奥斯卡故意不去看小小姐积满泪水的眼睛。“你知道吗？我倾向你回家，都林不适合你，你在水仙郡……”

    “不！”萨沙突然抬起头，“如果这无法改变，我选择天鹅山城堡，我会等你回来……”说完话的小小姐已经泣不成声，她知道哥哥的誓言也是善意的谎言，他是男人，他会像家族骑士那样出没于刀枪丛林，这是安鲁人的命运。而无尽的等待，就是安鲁女人的宿命。

    奥斯卡只能抱紧妹妹，他感受着她的悸动，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热泪。

    许久，小小姐从哥哥的怀抱中探出头，“对了，我这里有一封阿莱妮斯的来信，她是写给我的，但要转告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

    “她说上次跟你吵架是她不对，请你原谅她，她还说她在筹备一次大型的慈善活动，没时间为你送行也很遗憾。”

    “咱们别去管她，让她自己玩去吧！”

    萨沙终于破涕为笑，她敲了一下哥哥的肩膀，“阿莱妮斯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这种态度，她可是你的未婚妻。”

    “你也是！”奥斯卡边说边吻了吻萨沙的嘴唇。果然，萨沙马上就安静下来。

    “过来我的宝贝！到沙发上来！”奥斯卡将妹妹拉到“冰熊”旁边。

    不明所以的萨沙只得坐了下来。

    奥斯卡单膝跪地，他将手指上那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摘了下来，萨沙惊讶的掩住了嘴。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有兴趣做我的未婚妻吗？”

    萨沙想点头，又想摇头，可她最后只懂得哭泣。

    奥斯卡捧住妹妹的手，他比画了几下，当初自己为了戴上它把指环进行了重铸，可现在看来，妹妹的手指太细小了，还要在改进一下，不过这是萨沙自己的事了。

    “我的宝贝！你知道吗？小的时候，好像就是我的母亲病危的时候，她把我叫到床边，向我展示这枚漂亮的宝石戒指，我记得母亲说，将来要把它送给心爱的女子。天啊！那时侯的我哪里知道心爱的女子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把戒指送给了安妮，她对我最好，但她说什么也不要。后来……这枚戒指就消失了，我也忘记有这么一回事。我长大才知道，戒指被阿尔法三世那个老东西给没收了，不过还好，他还给了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最心爱的人！”

    奥斯卡将萨沙的大姆指摆直，然后就把戒指往上一放，黄金指环没有任何阻碍的落到手指根部。

    萨沙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泛着珠宝光辉的婚戒，没错！这是自己的婚戒！

    奥斯卡突然刮了刮妹妹的鼻子。“我得警告你，阿莱妮斯知道这枚戒指的来历，你别让她看见，不然的话，她会嫉妒而死。”

    萨沙猛的用另一只手掩住了自己的宝物。“不！我要重铸指环，如果可能的话我要把它固定在手指上，永远也不摘下来，阿莱妮斯要死的话就随便她好了！你知道你向她求婚的时候我是怎么嫉妒的吗？现在总算轮到她了！”萨沙说完还不忘小心的展开手，欣赏起蓝宝石戒指。

    奥斯卡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他的妹妹也是女人，女人的属性她都有。

    “告诉我萨沙，你怎么会这么可爱？怎么会这么令我着迷？”

    萨沙喜滋滋的瞪了哥哥一眼，最后她还是吻了一下奥斯卡的嘴唇，刚才那番恭维令她满意极了！

    “好好照顾自己！”奥斯卡从地上站起，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膝盖。

    “你要走了吗？”萨沙懊恼的跳了起来，她都快高兴的昏了头，今天是哥哥出发的日子。“你……得答应我！别让我像家里的女人那样等待一辈子。”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我的小萨沙，我又不是去找那些波西斯人的麻烦，帝国其他的地方可没有战火。”

    “别说这些！”萨沙突然大叫起来，“我的直觉很强烈，北方并不太平，许多人都跟我说起过德意斯的事。你……你要……”

    “我发誓！”奥斯卡握住妹妹的手，“我以血缘和神明的名字向你发誓，我会在预定的时间回到你的身边，然后……”

    萨沙猛的用嘴唇迎向他的！

    当唇分的时候，萨沙伊回转身。

    奥斯卡吻了吻妹妹的头顶，他记住了这种味道，然后，他转身打开门……

    人们并没在客厅，他们都聚在楼梯口。

    奥斯卡下来了，他拥抱祝福了每一个人，“伟克，里奇，都林的家就交给你们了！”“小戈多，代我向新娘转达祝福，希望她喜欢我为你们的新婚制备的那座小别墅。”“阿欧卡亚，你也要保重，不要每天工作到凌晨。”“还有芬拉尔，哭鼻子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哦啦……克加德夫人，让我吻你一下，你可是我的好帮手！”“佛利，你这个大块头！快松开我！你要勒死我吗？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盯紧小小姐。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是让你赶走那些敢于骚扰她的苍蝇，尤其是她出门的时候。”

    “好啦！就这样吧！我的行程预计要用一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一点都不算长！都不要苦着个脸，别像送殡一样！”

    安妮猛的撕住小奥斯卡的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

    “你这个口没遮拦的傻小子，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再祈求光明神的原谅！”

    “好……的……好……的！”奥斯卡连忙求饶，“光明神，原谅我的冒失，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谢谢！”

    安妮低低的啐了一口，这个小家伙竟在远行的日子说这种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快点吧！你的骑士们在屋檐下面等了好久了。”安妮边说边拉着奥斯卡走到门廊。

    “我求求你们！”奥斯卡回头对人们说，“都进去吧！都进去吧！去找点事做，我不想让你们看见我出门。”

    人们渐渐散去，他们都为奥斯卡献上最真诚的祝福。

    “现在好了！就剩咱们了！”奥斯卡向安妮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伯爵夫人红着脸躲开了，她为小亲王取下雨披。

    “不必了，反正我出门就上车。”奥斯卡摇了摇头，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极为有神。“安妮，我想问问你，对于我从前的那些建议，你就没有考虑过吗？”

    安妮愣了一下，但她诚实的点了点头，“我考虑过，但我……”

    奥斯卡用自己的手指掩住了安妮的嘴唇，“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等我回来，我离不开你，你也离不开我，这是我一直在逃避的事实。整个官邸，没人让我担心你知道吗？就连萨沙也是如此，她很坚强，知道怎么对待自己。只有你！我的安妮，我只担心你！我想了想，陪我走过这小半生的人只有你，剩下的都不算！”

    安妮哭了，奥斯卡叹了口气，把女人弄哭并不是他的本意。

    “安妮，你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我现在才确定这一点，无论任何时候，你都没有离开过我！天啊！从我出生到现在！所以我就担心，我就要出行了，我的安妮该怎么办呢？”

    安妮胡乱的抹了抹脸，这不是她感动的时候，她要让孩子放心的踏上旅程。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我还会照看萨沙，我还会……”

    奥斯卡吻住了这个母亲一般的女人，直到这一刻他才确认自己对安妮的感情，虽然他回家之后便直奔小小姐的房间，但他真正担心的，始终是安妮。

    “别忘了你对我说的话，”奥斯卡为安妮擦掉了眼角的泪珠，他万分怜惜的抚摩着安妮眼角渐渐堆积起来的、淡淡的鱼尾纹。

    “不会！我发誓！”

    “那么……我可真的走了！”

    安妮点了点头，她将雨披递到小奥斯卡的手里。

    奥斯卡再次拥吻这位美丽的夫人，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入门外的雨幕之中。

    “再见，我的小男人！”安妮默默的站在门口，向模糊的人影挥了挥手。

    奥斯卡登上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马车里有他的老朋友。毒医帕尔斯，既是这位亲王的医生，也是红虎师的主治医师；圣骑士萨尔拉，从前是一名泰坦帝国的宫廷保安，他使得一手神话般的刺剑；杀手之王暴雪，大家都很熟悉他，他做保镖也是第一流的，这家伙就像亲王的裤带一样，从不离身！

    马车启动了，奥斯卡拉开车窗，雨声和雨景阻隔了许多事物，但奥斯卡还是看到那扇敞开的落地窗。萨沙伊靠在窗边，冷风撩动了她的裙摆。小小姐岔开五指向哥哥挥了挥手，她希望哥哥能够看到，那枚婚戒已经在正确的位置。

    马车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第十二集 第一章

    人们习惯用自然、神奇、美丽、富饶来形容帝国的北方，这是一片令人神往的大地。春天，山花烂漫，满目新绿，欣欣向荣；夏天，浪漫的博坦河之夏，苍阔如海的底格伦斯湖，还有绿茵千里的扎尔伊湿地草原；秋季，山花连绵数十公里，五彩缤纷，奇丽壮观，引人目眩神迷；冬季，北方大地变成一个白色的冰雪世界，大自然造就了冰河树挂，也造就了北方人制作冰雕雪塑的传奇工艺。

    尽管北方的冬天会令没到过这里的人感到疯狂，但冬季却是北方最宝贵的季节。真正的北方人热爱冬天，并不是因为可以不用为贵族老爷劳作，而是因为大雪封山的时候，匪徒和兵痞都不会来骚扰你。

    匪徒和兵痞，这是北方除去木材和铁矿之外的两大特产。追究这两种特产的生存根源，大部分人都认为，是由于北方混乱的地方行政体制和三巨头的日益腐朽堕落。如果还有原因，那就是兵痞像匪徒一样，他们都吃不饱，也穿不暖。

    三巨头用什么作为统治的根基？这个问题很简单，在北方，唯一一种比人命值钱的东西就是粮食。这里一年只收获一季，如果农人不能在秋天留存足够过冬的面粉，那么他们就只能在大雪堵塞屋门的时候下地狱。

    三巨头，究其产生的根源，想想东疆安鲁就能知道其中的原因。曾经一度，德意斯对泰坦人很不友善，当时的泰坦皇帝只得在帝国的西北边疆和北部边疆扶植抵御德意斯的贵族武装力量。这位皇帝害怕帝国出现第二个安鲁，所以就在每一个省重点扶植一个家族，这样一来，西北和北方就出现了四大家族武装。到了今天，似乎只有西北豪森克省的斯坦贝维尔家族还拥有战斗的激情和活力。而北方的三巨头，他们除了彼此争权夺利、掠夺资源之外就没有多大出息。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三大家族号称三巨头，这就表明他们仍有值得一提的地方。

    苏霍伊家族，我们知道苏霍伊家族是帝国最大的军械制造商，他在专营领域的地位奠定了这个家族的财富基础。因此，苏霍伊并不十分在乎其他两家的嘴脸，他喜欢看他们狗咬狗。

    卡其阿诺家族，当今皇后陛下的本家。也许是因为这位陛下的强力扶植，也许是因为泰坦教区布冯德.卡其阿诺大主教的暗中助力。最近这些年，卡其阿诺隐有成为三巨头之首的趋势。不过这个家族也只有皇后和她的哥哥有那么一些智慧，而其他的人，我们要说多数都跟白痴没什么区别。尤其是这个家族的家长，摩尔白.卡其阿诺公爵，他的心室里只装得下两样东西，左边是女色，右边是钱财。

    我们知道苏霍伊家族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和帝国军界无法动摇的地位，而卡其阿诺家族在首都和教会拥有强力的外援。那么……三巨头中剩下的那位杰布伦有什么？这个家族没有财富型产业、也没有哪个女人入主西贝格堡，也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跟教士们鬼混！那么杰布伦家族到底有什么呢？

    危机意识促使杰布伦家族走上另一条路，一条穷兵黩武的道路。为了保证家族的生存，西大陆规模最庞大最坚固的布伦要塞不断的扩建、不断的翻修。也许这还不算什么，为了能让竞争对手感受到威胁，杰布伦家族利用几代人的努力、耗费无数金钱，打造了世界上最具破坏力的重装步兵集群。这种由破坏力衍生而来的威慑力是很有效的，其他两家想要给杰布伦难看的时候，话总是说一半，另一半就是因为杰布伦的强大军事力量而说不出口。

    所以，综上所述，北方始终是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三大家族都清楚，他们谁也离不开谁。一旦少了一个，德意斯人就会从这个缺口一涌而入。这些好战的、没见过世面的农奴武装会用最快的速度扫荡整个北方，他们会杀掉男人、抢走女人和财物，然后在冬季到来的时候，这些恶毒的侵略者就会把掠来的孩子赶进大山。三巨头都见过这种事，他们曾经在神像前立誓，以保家卫国为第一要务。但德意斯人突然消停下来了，帝国又占据了敌人西北方的两个省，既然来自敌人的威胁已经消失，那么该解决咱们自己人的问题了！于是，多年以来，三巨头以互相攻歼为乐。

    既然……北方事务是三巨头的家事，那么帝国又干嘛组建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呢？其实这很好理解！历史上一位军务大臣曾为当时的泰坦皇帝设想过这样一种局面：当德意斯人来袭的时候，卡其阿诺家族首当其冲，这个家族没有多少坚城固堡，野战更不是德意斯的对手，所以，在战争初期，卡其阿诺一定会向后方撤退；杰布伦家族，这个家族的重装步兵集群会给敌人带来一定的心理压力，但杰布伦为了保存自身实力，他肯定不会投入全部兵力，那么就是说，当与敌人周旋得差不多的时候，杰布伦也会撤退。

    最后，就是苏霍伊家族！按照那位军务大臣的设想，苏霍伊会挖塌矿场，带走所有的研究资料和各种图纸，他们还会带上无数银行信用凭证，然后他们会将灰熊要塞和家族武装全部移交帝国军部，在最后的最后，苏霍伊会举家迁往都林。

    也就是说，至少在二三百年以前，三巨头还能在北疆战事中帮帝国一些忙，可到了现在，很明显的，他们一点忙都帮不上！所以，帝国军部按照集团军群的编制设立北方司令部，并向三巨头家族领地的一些险要位置派驻近卫军。

    虽然这些近卫军也是北方子弟兵，但他们并不受主人家的欢迎，帝国军部为了节省预算和开支，通常会以命令的形式责成三大家族分担一部分军费。但三大家族自然不会搭理军部，他们想给的话就给一点，不想给的话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这才是北方兵痞匪徒泛滥的根源，当兵的吃不饱，就去四处觅食；退伍的老兵过惯了不劳而获的生活，于是他们便聚到一块儿，占山为王。

    最后我们要说，自然、神奇、美丽、富饶的北方，也是萧条、冷清、贫困、饥饿的北方。

    “不管怎么说……这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一场雪。”奥斯卡打量着窗外。

    “亲王殿下，现在是一月份，到了二月中旬，您会见到比这更壮观的。”

    说话的人是这个名叫寇德拉的小镇的镇长，这是一位精力充沛又健谈的男爵。

    “哦对了！男爵阁下，我的骑士们给您填麻烦了，您为他们能够有地方落脚整整忙了一天。”奥斯卡边说边向镇长躬了躬身。

    “我的亲王殿下，您看您说的，我怎么能让为光明神守护西方圣土的水仙骑士睡在冰天雪地里？我的小镇虽然没几栋大房子，但将您的骑士塞到走廊上还绰绰有余。我这样说您可别介意，我只能这样安排，寇德拉实在是……”

    奥斯卡摆了摆手，“不！不管怎样我都要感谢您的良苦用心！说实在的，在这之前我还真怕我的骑士们没地方落脚呢！您知道，他们的帐篷并不能很好的御寒，看这雪量没准就会把帐篷压塌。所以，您帮了我们大忙！”

    “呵呵！”男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从来都没得到过一位帝国亲王的赞赏，再说在这之前，他连一位公爵都没见过。“殿下，您不要再说了，这是……这是我应该做的，能为您和您的骑士服务，是我本人的荣幸，也是小镇的荣幸。”

    奥斯卡想了想，他突然披上了自己的熊皮袄。一边的保尔、缪拉还有红虎的几位团长都站了起来。

    “您这是要出门吗？”缪拉有些疑惑的看着年轻的亲王。

    “恩，去到镇上的人家走一走，我要看看咱们的骑士怎么样了。地板上也不是很暖活，但愿这些小家伙往身子下面铺了毯子。”

    缪拉看了看窗外纷扬的大雪，“您还是早点休息吧，我理解您的心情，把这种事交给我和几位团长就行了！”

    奥斯卡又琢磨了一下，他正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哦啦……也好，不过别忘了带上那辆装毛毯辎重车，肯定有人需要那个。”

    “好的殿下，一切都听您的吩咐。”缪拉向亲王敬礼，奥斯卡还礼，然后缪拉就带着几位团长一块儿出门去了。

    整个小镇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偶尔，居民家里的守门犬会叫上几声。大雪从天而降，落在街道上，落在屋顶上，落在高树上。镇上似乎没有人，这是一个雪的世界。每户人家的庭院里都临时搭建了许多马舍，没有遇见过这种寒冬的战马瑟缩在一块儿，利用彼此的体温取暖。不得已，骑士们只好将自己的毯子搭在这些小伙伴的身上。

    缪拉看看这儿，又看了看那儿，他皱了皱眉，“看来殿下的担心确实有道理，也许这帮家伙只裹着被单睡在地上。”

    红虎的师长敲开了一扇屋门，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这位妇人冲缪拉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大人，您的骑士都睡下了，你们一定赶了几天的路，他们睡熟的时候就像孩子一样。”

    缪拉笑了笑，“谢谢您对他们的照顾。我只是来看一看。”

    “快进来吧！别让外面的冷气灌进屋里！”

    缪拉和几位团长进来了，他的骑士横七竖八的躺在地板上。就像老妇人说的那样，他们都睡熟了，有的在说梦话，有的在打呼噜，还有的在吮手指。他们像马舍里的小家伙一样瑟缩的挤在一块儿，背贴着背，腿压着腿。不知道为什么，缪拉有些心酸。

    “去拿毯子，这样睡一晚会着凉的！”

    几位团长转身走向门外，很快他们便抱着一大箩毛毯进来了。缪拉抢了过来，从二楼到一楼，他小心的走了一遍，为每一名骑士都填加了一层温暖。

    “那么……下一户吧！”

    不知走过了多少户人家，也不知送出了多少条毛毯，当一辆辎重车就快搬空的时候，缪拉和几位团长终于走到小镇的尽头。

    感受到一阵清冷的门风，一位骑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他看到了自己的师长，也看到了自己的团长。他条件反射一般猛的从地上跃了起来。

    “立正！向师长致敬！”

    几乎是立刻！满屋子响起一阵杂乱的起立声。许多骑士还在揉眼睛呢，但他们都知道是师长来看望自己了。

    缪拉在那名最先起立的骑士面前站定，他狠狠的敲了一下这个小家伙的头。

    “你在那鬼叫什么？”

    这名年纪轻轻的小骑士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

    “今年多大了？”

    小骑士马上立正站好，“报告师长，再过两个半月就十九岁了！我于796年4月份加入聂鲁达方面军，9月份编入红虎格斗团。”

    缪拉点了点头，“你是聂鲁达地区的子弟兵吗？”

    “报告师长，是的，我的故乡在明哥拉斯。”

    缪拉和自己的几位团长面面相觑。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缪拉抢过了最后一打毛毯。

    “您是说……您要睡在这儿？”游骑兵团团长邵尔.肖恩斯坦上校怀疑的望着自己的师长。

    “不行吗？”缪拉瞪了过去。

    邵尔.肖恩斯坦缩了缩脖子，“当然！当然可以，您随便，您是头儿，这儿您说了算。”

    送走了几位团长，缪拉望着一屋子不明所以的骑士不禁有点好笑。

    “好啦好啦！我命令你们解散，都躺下！都躺下！没有毯子的到我这儿来领，别不好意思，在冰凉的地板上睡一夜能冻坏你们下面那条家伙。”

    一屋子的骑士都笑了起来，他们很快就围住了自己的师长。“师长，给我一条吧，我自己的那条给我的马披上了！”“师长，也给我一条吧，我的那条送给弟弟了！”“师长，我也要一条，我那条落了雪，披在身上就像掉进冰窖。”

    ……

    邵尔.肖恩斯坦和其他两位团长有些懊恼的站在屋外的雪地上。

    游骑兵团长看了看自己的两位同僚，“嘿，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我要去找自己的战士了。”

    特立奥.提克里诺耸了耸肩，“我也不会丢下自己的重装骑士独自跑到温暖舒适的床上去睡觉。”

    “你呢？卡米尔？”肖恩斯坦上校转向一直没作声的圣骑士。

    “总得有人回去向亲王殿下汇报这里的情况。”卡米尔低声说。

    “然后呢？然后你就留在镇长家？”提克里诺上校有些不相信的问。

    “当然不会，然后我会向亲王殿下道别，我记得……我的团集中在另外几条街道。”

    邵尔.肖恩斯坦上前搂住两位老伙计的肩膀，“这就对了，咱们都是好样的！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有些怀念咱们在天鹅山和大学城度过的这几年无悠无虑的日子。”

    ……

    缪拉裹着毯子躺了下来，说真的，地板还真他妈的凉，北方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鬼地方？虽然红虎在冰天雪地里战斗过，但水仙郡的冬天可跟这里完全不一样！水仙郡的冬天没有那种能够冻裂皮肤的低温天气，也没有那种割在脸上可以看得见血痕的西北风，也没有那种……真是算了吧！计较这些干什么？缪拉边想边翻了个身。

    “嘿！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师长向身边的小骑士靠了靠。

    “报告师长，您叫我柯克就行了，柯克.德克斯顿。”

    “哦？”缪拉打量着小战士的面孔，“道格拉斯.德克斯顿是你哥哥还是……”

    “是我哥哥！呵呵，师长，您记得我哥哥？”

    “当然！”缪拉露出回忆的表情，“你哥哥使得一手好剑，我还记得是在六年前，红虎在费戈将军的防区追击一伙极为难缠的波西斯人，你哥哥被一把链刀断去了一边手臂，他现在怎么样？”

    “别提了，哥哥在退伍之后就像对付波西斯人那样训练我！后来他结了婚，又有了一子一女。不过师长，我一定会把您刚才说的这些转告给他，他会开心得要死要活，他最害怕的就是从前的战友们忘记使大剑的道格拉斯。”小柯克目光闪闪的盯着缪拉的眼睛。

    缪拉避开了小战士的目光。“怎么会呢？告诉你哥哥，他的队长、他的团长、他的师长都没忘记他，我们都还记得这家伙因为干菜浓汤太咸跟厨师营打架的事！”

    “哈哈哈哈哈！哥哥可一次都没跟我提起过！”

    “当然！在禁闭室被关了半个月，要是我我也不会说。”缪拉难得在自己的战士面前笑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陷入落寂。

    “家乡……还好吗？”

    柯克有些愕然，不过他是一个聪明的小伙子。“您……您也是明哥拉斯人？”

    “是啊，你哥哥没跟你说过？”

    “啊呀！我想起来了！贝德贝亚家族是您的本家！我哥哥和我的嫂子都在您父亲的地方军统部门工作。”

    缪拉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故乡还好吗？算起来……我已经有八年都没回过一次家了。”

    “哦？那太遗憾了！但您不用担心，家乡在794年的时候发过一次洪水，不过您的哥哥和您的父亲组织乡邻成功的挨过了，还有就是……城里新建了一座教堂，连地区大主教都过来参加落成典礼呢！还有就是……城里出现了一些……一些波西斯人！”

    “你说什么？”缪拉猛的掖住小战士的衣领。

    “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他们只是边境军区分配过来的难民，难民的人数越来越多，光靠边境几大军区又救不过来，所以军统把这些波西斯人分配到富庶的城镇。不过……家乡人对这些难民并不十分友善，尤其是孩子们，他们投进难民营的石块儿越来越大，还曾砸死过人。是您的父亲花了好大力气才平息民众的愤怒。”

    缪拉松开了小战士的衣襟，他挪动了一下身子，仰面向天深深叹了口气。“但愿父亲能够应付这些，那些波西斯人千万别搞出什么事情。”

    小柯克摇了摇头，“他们只是一些妇女和孩子，要么就是伤兵和老人。”

    经过一阵沉默，小柯克向师长凑了过来。

    “师长，您记不记得住在林斯顿街街尾的戈拉若一家人？”

    “当然！老戈拉若是我母亲的弟弟，也就是我舅舅。你问这个干嘛？”

    “嘿嘿！嘿嘿嘿！”小柯克突然抓着头笑了起来，“我和戈拉若小姐……互相认识，通常……她……她会来我家后院看我练习剑术，然后……我会送她回家，再然后……”

    “你到底想说什么？”缪拉感到事情有些蹊跷。

    “我是说……我在入伍前，跟……跟戈拉若小姐订婚了！”

    缪拉再次纠住小战士的衣领，不过这次力气比较大，他把小战士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望了望熟睡一地的骑士，缪拉刻意压低了音量，不过听上去仍有些咬牙切齿。

    “你这个臭小子，你是说你要娶我的侄女？你要娶小莲娜？她……她才十岁！”

    “师长！那……那是八年前的事吧？莲娜已经十八岁了！”

    缪拉有些呆楞，没错啊！他上一次见到莲娜确实是八年前的事，那个时候莲娜还用自己的将军配剑去跟男孩儿们打架！

    小柯克被师长狰狞的面孔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和戈拉若小姐是在……在神明的殿堂宣誓忠于彼此的爱情，我们……我们得到了……双方家长的祝福，您的父亲和哥哥也在场！您……您别这么紧张！”

    缪拉偏头想了想，“是啊！自己的侄女嫁给一名水仙骑士，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这么紧张干什么？”缪拉又看了看吓得跟只鹌鹑一样的小战士，“再说……这小子好像还不错，至少……看他这副样子也不会欺负我的侄女！”

    缪拉松开柯克的衣领又躺回地板。“你这个臭小子在加入红虎的第一天就该告诉我这件事！”

    “不！”小柯克摇了摇头，“我哥哥说，这件事没什么好炫耀的，一名合格的水仙骑士不能靠裙带关系驰骋战场。”

    面对师长的目光，小柯克最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刚才跟您说这些……其实……其实自从您进屋以来我一直都很兴奋，我从没想过你会睡在我旁边，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尤其是您问起家乡的时候，我更兴奋了！我……您别笑话我，我……我从入伍那天就开始想家，离家越远，这种感觉就强烈，我……我只是想与您分享故乡的……”

    “别说了！”缪拉将小战士的毛毯压在了他的脖子底下。“快睡吧！别想那么多，距离回家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过我发誓，我会主持你和莲娜的婚礼。所以，现在听我命令，赶快入睡！明天咱们还要赶路呢！”

    小战士的眼底有泪光在闪动，他连忙闭上了眼睛，不过他马上又睁开了。

    “师长，咱们换个位置吧，门口有冷风灌进来！您睡在那……”

    “别罗嗦！快睡吧！”缪拉不耐烦的翻过身，他使劲裹住毛毯。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侄女嫁了个好男人。

    小战士眨了眨眼，他望着师长的后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窗外的大雪还在下，寒冷的空气在玻璃窗上结成无数造型奇特的冰花。玻璃可是一件稀罕的事物，有钱人使用各种精美的玻璃器皿，这是身价的一种象征。而一些实际一点的有钱人，则用玻璃封闭窗户，代替那些容易破烂的百叶窗。有时候，你只要观察一座官邸的窗户，就能将主人家的财力猜出个大概了。

    奥斯卡坐在房间的书桌前，他调了调油灯的火绳，又检查了一遍墨水的浓绸度。这位殿下展开一封信纸，试了试羽毛笔的笔锋，他马上就要开始一件每星期必须的工作了。

    “亲爱的萨沙。”

    “你在天鹅山城堡还住得惯吗？家里的人都好吗？阿莱尼斯和她那些不知所谓的朋友没来骚扰你吧？我说你不要老是在冰湖上散步，你要让我这样重复多少次？那里太容易发生危险。万一湖面上突然出现一个大窟窿，然后你又没看见……天啊！光明神啊！弄得我想都不敢想！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那些违规行为我可一件一件都记下来了，一件打一次屁股，等我回去的时候就要跟你好好算一算。”

    “北方还是老样子，就像我上次在信中提到的那样。不过现在又开始下雪了，探路的骑士不是很乐观，我们可能会被堵在某处山谷，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那么倒霉碰上暴风雪的。”

    “我发现，我的骑士们最近都有一些消沉。前几天大降温的那个夜里，冻死了二十多匹战马，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那些偷偷哭泣的战士。也许……我的行程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在冬天访问北方还真是一件令人极为懊丧的事。”

    “进来！”听到敲门声的小奥斯卡从桌面回转头。

    “殿下，您还没休息吗？”卡米尔.雷阿仑带着一身的雪末儿走进了这个小房间。

    “还没，我在写信，倒是我的骑士们怎么样了？”

    “他们都睡下了，这几天他们赶了一百多公里的路，也够受的了。”

    “他们都有毛毯了吧？”

    “是的，您放心好了，缪拉师长和我的几位同僚把毛毯发到了每一个小队。”

    “那么就这样吧！你也早点休息，男爵为你们准备了房间。”奥斯卡将注意力又放回到信纸上。

    “呃……殿下！”

    “还有什么事吗？”奥斯卡愕然回头。

    “缪拉师长和战士们睡在一块儿，我们做团长的也不能躲在温暖的被窝里……”

    “行了！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随你便好了！”

    “那殿下您要早点休息。”

    奥斯卡向圣骑士摆了摆手，当关门声响起的时候，年轻的亲王搓了搓手，又咽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他又可以继续了。

    “亲爱的萨沙，不要担心你的哥哥，我这边一切都好，只是思念你，这多少都令我感到难过，我们已经相距四百公里，只要想起这段距离，我便感到难以接受。不过我踏上的是一条自己选择的道路，我获得了父亲的祝福、获得了家族的祝福、也获得了你的祝福，这样的话，就算这条道路有多么艰险，我也会无怨无悔走下去。”

    “萨沙，你知道吗？我的骑士抓到一种名为雪獾的小动物，它有一身雪白的、动人的皮毛，我利用职权从他手里抢了过来，虽然这是第一次，但我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幸亏那位骑士没跟我计较。我想把这具皮毛和这封信一块儿送到你的面前，你可以把它当作围脖，这样你出门的时候就不会被冷空气伤到呼吸道。”

    “萨沙，我一直在想念你，在行军的时候、啃咬冰砖一样的面包的时候、跟骑士们一块修理辎重马车的时候、吹起床号的时候、望见太阳落山的时候、睡觉的时候、做梦的时候、还有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总之，我无时无刻不再思念你。”

    “哦对了！我突然想到安妮，她有过肺感染的病史，她绝对受不了都林的冬天，所以你最好看紧咱们的伯爵夫人，她要是想出门，就把这件雪獾围脖借给她戴上。我这边会让斥候多留意一下，如果幸运的话，再抓到一只也不会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得叫安妮再等一阵子，据当地人说，雪獾已经很稀少了，平常很难遇到。但我还是坚信，一定会有一只拥有一身亮丽皮毛的傻獾撞进我的怀抱。到时……你和安妮就会变成一对可爱的獾宝宝，我很期待你们戴上围脖的样子。”

    “萨沙，亲爱的，就这样了好吗？说实在的，写到这儿我已经有些睁不开眼了，我得休息了，按照计划，明天我们要急行六十公里，到这个周末必须赶到灰熊要塞。如果遇到阿莱妮斯，代我问候她，可别提围脖的事，我可没准备她那份儿；还要问候安妮，告诉她我还是很担心她；再问候一下我的特勤顾问，但愿他能耐得住寂寞；还有小戈多，他的妻子怀孕了是吧？萨沙，你应该把这一家人请到天鹅山，让侍女照顾他们。其他人你就顺便为我捎上祝福好了，我一定有漏掉的。”

    “那么……晚安，我的宝贝。爱你，吻你。”

    “你的哥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797年1月17日夜，于佐雷斯省寇德拉镇。”

    奥斯卡将信纸移到油灯旁，墨迹很快便干涸了，他将信纸小心的折起来，放进信封，又在信封的封边上沾了沾唾液，然后便使劲儿压紧封边。最后，奥斯卡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革囊，从这个小革囊里取出自己的印信。

    这位殿下找遍镇长官邸才找到一根用于封口的红色火蜡，奥斯卡不由分说便将这根火蜡塞到自己怀里，以后他肯定用得着。

    待火蜡燃着，滚滚而下的红色腊油封住了信封，趁着腊油的热度还未消散，奥斯卡赶紧在腊油上盖下自己的印信。

    “哦啦！总算完成啦！”奥斯卡边叫边伸了个懒腰，然后他一头栽到床上，很快，我们听到他的口鼻之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大雪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停下来的。当值班骑士在小镇教堂的钟楼上吹响起床号的时候，整个小镇就像地震一般活了过来。

    每一栋房屋都涌出穿戴整齐的骑士，他们以小队为单位迅速在各自屋前的街道上集合。各个小队长喊出熟悉的口令，待自己的队员站好之后就开始宣布今早的任务。

    随着起床号和骑士们的活动，小镇居民也起来了，他们都不会在冬天起得这么早，但毕竟一位帝国亲王和无数水仙骑士的到来是小镇百年难得一见的大事。居民们早早的生火做饭，他们不介意用自家的过冬存粮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英雄。

    最开心的一群人莫过于小镇的孩子们，他们会聚在一块儿默默的看着骑士们整理那些可怕的刀剑，也会突然一哄而散，寻向另一群铠甲更威武、装备更雄厚的重装战士。

    缪拉望着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不禁想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居民过冬的存粮可不够养活三千人的部队，他连忙招来自己的传令兵，命他带上一个小队的骑士挨家挨户的通知，居民们只做自家几人份的早餐就可以，水仙骑士有自己的厨师营，他们只用百姓家里的水井，不用小镇居民的一克面粉。

    红虎的厨师营像往常一样繁忙的工作着，大厨师是一位名叫艾尔顿的上尉，他是格斗团长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从原来的部队带过来的，提起这位即能打仗又能制作各种家乡菜的大厨师，每名红虎骑士都会竖起他们的大拇指，他们亲切的叫他“头儿”，或者是“艾尔顿老大哥”。

    “艾尔顿老大哥，今早的肉肠煎得真好吃！”“艾尔顿老大哥，你这炒蛋是怎么回事？跟我妈妈炒的一个味道。”“艾尔顿老大哥，你结婚了吗？我有两个姐姐，三个妹妹。”

    艾尔顿不耐烦的挥舞起煎锅。“你们这些喜欢唠叨的家伙，肉肠炒蛋还堵不上你们的嘴吗？看来我不能让你们吃饱了！从今天中午开始，番茄汤就白面包，你们只配这种东西！”

    “不要啊……”骑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街道上抗议着，不过看他们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对艾尔顿的威胁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在一些僻静的地方，街道上还上演着这样一幕，一群一群的战士被居民们挡在自家院子里，这些热情的北方人将烤马铃薯和烤面包使劲儿塞进骑士们的背包，但骑士们又使劲儿的往外掏。最后，还是红虎的纪律占了上风，镇长出面劝说了一个早晨，居民们终于不再做这些徒劳的事，不过人们都有些遗憾，水仙骑士可不是那些见到马铃薯就像见到亲娘一样的近卫军，更不是那些会杀人会放火的匪徒。水仙骑士是为了神明保卫西方圣土的英雄，他们值得享用最美好的东西。

    人们走进屋子，骑士们连家里的大麦汤都没有喝一口，这让无数主人失望得像没有得到神诞节礼物的孩子一样。

    “借过！借过！”一队骑士大嚷着冲入小镇上的主干道。

    沿路的战士们都聚拢过来，“喂！大家快来啊！探路的斥候小队回来了！”“兄弟们！前面的道路怎么样啊？”“是啊！前面不是有几片山吗？我们过得去吗？”

    人越聚越多，探路的一小队骑士只得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个小队的小队长一边走一边向兄弟们解释着。“伙计们，不是很乐观啊！北边的天还阴着，山区肯定还在下雪！前面的道路也不是很好走，只能隐约分辨路基。我还遇到几位熟悉地形的猎户，他们提醒咱们要小心山里的盗贼，这地方怎么会有盗贼？”

    “师长！”这名小队长望着迎向他的军官不禁一愣。

    “好了！我都听到了！看来你们的任务完成得不错！”缪拉将一壶热茶递给满身雪尘的骑士，“和你的士兵暖暖胃，一会儿吃早餐的时候就不会不舒服。”

    小队长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最坚定、最标准的姿势向自己的长官致敬。

    “你对前面那段路多少都了解了一点，怎么样？有什么建议吗？”

    刚刚喝过一口热茶的斥候小队长连忙立正。

    “报告师长，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早点进山，这样一来，今天咱们便有足够的时间在山中寻找一块避风的宿营地，要不然的话，咱们要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晚上就会有人冻死！山里可不比平原。至于猎户提到的盗贼，我不认为他们会找咱们的麻烦。”

    缪拉点了点头，他向周围的骑士大声喊到，“快点把你们的早餐打发了！没准咱们马上就要出发！”

    骑士们一哄而散，早餐倒被扔在一边，他们还有很多装备没有整理呢！

    奥斯卡走出镇长家的大门，跃上了他的雷束尔。亲王刚刚婉拒了镇长的早餐，没办法，镇长家的早餐虽然丰盛，但谁叫缪拉下达那个命令了呢！奥斯卡也是这支队伍中的一员，他必须遵守纪律，也必须正确看待缪拉发布的命令，尽管，他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出发！”随着年轻人一声令下，号手吹响了急促的行军号。一个三千人的整编骑兵师开始运动了，最开始是一个小队，然后是一个中队，再然后是一个团，最后是整支队伍。北方的寒风掀起了战士们火红色的披风，远远望去，在雪道上前进的队伍就像一支流动的血脉，伴随着西北风的呼嚎一下一下的搏动着。

    镇长的后面跟随着寇德拉的全部居民，这包括小镇所有的男女老少，如果不是缪拉将一个小队挡在镇口，这些热情的北方人一定会把红虎送进几公里之外的山口。

    当红虎进山的时候，山中果然在下雪，不过奥斯卡和他的骑士们已经习惯了这片冰冷的白色。

    “殿下！”缪拉追上行在队伍前段的小亲王。

    “怎么了？”奥斯卡在风雪中艰难的回转头。

    “格斗团有一个名叫柯克.德克斯顿的大剑手，我想把他……把他调到您的……调到您……”

    奥斯卡疑惑的皱起眉头，“缪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缪拉在马上坚定的摇了摇头，“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缪拉想了想，又笑了笑，“柯克可是个好小伙子，如果真的把他调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没准会恨上我这个师长也说不定。”

    路消失了，红虎开始艰难的摸索。

第十二集 第二章

    “教历797年1月20日。这里是帝国北方、佐雷斯省、埃德蒙山谷。真该死！我从来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这个倒霉的地方在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就见不到太阳了！而在冰天雪地中宿营又是世界上最枯燥的事，我除了写日记竟然找不到事做！但愿明天气温能够回转一点，不然我有可能成为泰坦历史上第一位被冻死的亲王！想想就好笑，到时候我的墓志铭该怎么写呢？”

    “教历797年1月25日，这是见鬼的一天！本来打算用一个星期赶到灰熊要塞，可现在呢？我和我的红虎甚至还没走出这片大山。一个斥候小队被一场突来的大雪堵在了山谷的另一侧，缪拉组织的营救队花了两天的时间才找到他们，在这期间大部队又迷了路，总之我倒霉透了，可这又能怪谁？”

    “教历797年1月28日，谢天谢地！我们在山谷出口的开阔地见到了代表苏霍伊家族的竖琴旗！我真搞不懂为什么铁匠出身的苏霍伊会用一件精致的乐器作为家族图腾，我就此事询问了一下负责接待我的那位苏霍伊家的侯爵，他竟然不清楚，看来这件事只有天晓得了！”

    “教历797年2月1日，今天没什么可说的，那位苏霍伊侯爵面对我时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德意斯大狼犬，谄媚而又狡猾，一点都不招人喜欢……不过，提他干什么？也许，我只是在刻意忽略另外一件事，1月29号的那件事！红虎在那天减员了！非战斗减员，那名可怜的少尉在组织人手为部队清理前路积雪的时候踩中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当帕尔斯和红虎的几位医官赶到现场时，少尉的左腿已经和捕兽夹冻结在一块儿了。人们只得为他截肢，他折腾到夜里两三点，终于不再呼吸了。说真的，我不想提起这件事，可今天缪拉要求我签署一份伤亡报告，我签字了，我还知道了那位少尉的名字，他叫费因斯。听缪拉说，费因斯是红虎最好的陷阱专家，这真是令我感到……还是算了！我的一名骑士牺牲了，也许，这只是开始！”

    “殿下，”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于九点整准时出现在奥斯卡的帐幕中。

    “殿下，您该停笔了，值夜的骑士马上就要吹熄灯号。”

    奥斯卡望了望自己的日记本，今天写到这里确实已经足够了。

    “惠灵顿，你什么时候成我的勤务兵了？”奥斯卡将羽毛笔放到桌边的笔案上，然后他又为牛皮封面的厚重日记本加上了一道小巧的铜锁。

    “殿下，我不是勤务兵，我是传令官。”

    奥斯卡耸了耸肩，“可你从事的工作令我误会。”

    “殿下，您并没误会，我是传令官，既负责传达上级的旨意，也负责通报下级的意愿，您的骑士都希望您能早点休息。”

    奥斯卡望了望日记，又看了看惠灵顿，最后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的传令官，去为我向我的那些可爱的骑士们道声晚安。”

    “遵命殿下。”

    帐幕的灯火很快就熄灭了，年轻的亲王躺在铺了皮裘的行军床上，他将棉毛被拉到领口，并在被子上搭了一件熊皮大衣。为了减少帐幕中的有害气体，炭火烧得并不旺，奥斯卡望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直出神。他的心很乱，在他的脑海中老是出现一个场景：一名骑士被困在雪地深处的捕兽夹上，他因剧痛而嘶喊，因绝望而挣扎，白色的冰雪之上现出一大片鲜血构成的阴影，那是生命陨落的痕迹。

    “快睡吧，快睡吧！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也并不代表什么！”奥斯卡这样安慰自己。

    灰熊要塞背靠苏伊山脉松岭峰，因此当地人也习惯称呼它是“松岭峰上的大灰熊”，它距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由于松岭峰曾是一座疯狂的火山，所以火山岩就成为灰熊要塞这座古老建筑的墙体和基石。岁月洗礼，风霜侵蚀，火山岩开始互相融合，这种融合是石体内部的各种金属元素大量沉淀、集合的结果。也是由于火山岩这种家庭般的结合方式，灰熊要塞那稍显苍白的外貌要比人们想象中的坚固许多。

    要塞距离北方边境仍有五百公里的直线距离，这里是苏霍伊家族的根据地、大本营。来自帝国各地的金属矿藏都在灰熊要塞中进行提炼，再由苏霍伊家族秘密的实验场和遍布整个佐雷斯省的大小工坊进行最后的成品武器加工。

    “说真的，我始终以为……贵领的主堡要塞会是一个布满烟筒、时刻喷吐火焰和浓烟的地方。而不是……而不是……”奥斯卡边说边向不远处耸立在山涧绝壁边缘的古堡摊了摊手。

    “呵呵，没错，殿下，没到过松岭峰的人确实会这样认为。因为在他们眼中，我们苏霍伊家族的大本营一定是铁匠和各种高炉的集散地，而不是您面前这座一尘不染，并透射着古老荣耀和岁月光辉的白色坚城。”

    奥斯卡面对苏霍伊侯爵轻轻的笑了笑，他十分赞同这名苏霍伊子弟对灰熊要塞的形容。

    马车沿着陡峭山麓上的小道蹒跚着前行，转过无数山路构成的斜角，灰熊要塞一会儿出现在左边，一会儿又出现在右边。这块由无数颗粒构成的硕大火山岩碉堡就像一褪币欢ǘ哉馕坏钕掠泄羁痰娜鲜叮浴Ω美斫馕椅裁椿峋芫屎蟊菹隆Ｕ飧銮肭蟊静挥η崧沂翟谖薹ㄗ龅浇约航桓桓觥桓觥?

    “算了！”奥斯卡突然挥了挥手，“别提傻二儿了，我相信他这一生都会是一个样子。倒是……说到结婚对象，您觉得我怎么样？”

    薇姿德林轻笑着放下酒杯。“殿下，您得承认，您并没有资格向我求婚。别忘了，您已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未婚夫！除非……您能继承安鲁家族的爵位和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地位。”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不是那个被迷得失魂落魄的傻小子了。

    “是的，除非我能继承家族的爵位和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地位。不然的话，我只能按照神教教义迎娶一位妻子。”奥斯卡在这儿顿了一下，他盯紧公爵小姐的眼睛。“但……我要是能够继承家族的一切，那个时候你会考虑我的提议吗？”

    “呵呵呵！”薇姿德林小姐突然放肆的笑出声，“殿下，那时您将是安鲁家族的家长，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帝国皇室的亲王！据我所知，都林正在谣传您将负责一个全新的实力部门，这件事也很可能会成为现实！那么您自己说说，单身小姐们在面对这样一位能够迎娶四位正妻的超级王公时会怎么想？”

    奥斯卡耸了耸肩，“她们会像蜜蜂见到花蜜一样凶猛的扑上来！可是……我并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你……薇姿德林，在那个时候会怎么想。”

    薇姿德林避开了年轻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她转而盯着水晶般剔透的酒杯。

    良久之后，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大人微笑着将橙黄色的水果酒一饮而尽。

    “我想，泰坦帝国最大的军火专营商和最大军阀的结合，一定会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掀起山崩地裂般的效应。”

    奥斯卡也笑了起来，“公爵小姐，我得说，您确实聪明，可政治，还不像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总之一句话，您答应？还是不答应？”

    薇姿德林终于感到有些吃不消，这哪里是谈话，简直就是逼婚！虽然这件事绝对值得仔细权衡一番，但她实在不喜欢亲王殿下的态度。

    “这一切都要等到您真正拥有那些前提条件的时候才能谈起，在这之前，我不会回答您，我也可能……选择别人。所以您最好不要有所期待，因为我连空头支票都不敢开！”

    “好了殿下！”说完话的薇姿德林小姐离开了沙发，“晚安！忘了刚才的谈话吧！”

    望着关闭的房门，暴雪猛的卧进亲王的沙发。

    “你说……她是智者？还是婊子？”

    奥斯卡为咖啡加入一块方糖，他在搅拌的时候突然抬起头。

    “我们应该庆幸，这位小姐既是智者，又是婊子！”

    “是啊！”暴雪打了个响指，“五个泰士，我睹薇姿德林小姐一定开过无数张空头支票。”

    奥斯卡摆了摆手，“你赢了！我不跟！”

    面对面，两人相视而笑。

第十二集 第三章

    “教历797年2月8日，暂居灰熊要塞的第四天。今天我终于见识到苏霍伊家族的一处秘密试验场。怪不得灰熊要塞中没有一座高炉和铁器作坊，原来苏霍伊人用两个世纪的时间掏空了要塞背后那座死寂的火山。这个家族的工匠在山体内部利用汹涌的地火岩浆熔炼金属，制造各种精良的武器。当然，经过了两百年，对于各国的密探来说，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刚刚知道而已。”

    “教历797年2月9日，给父亲的那封信终于送了出去，我用三天的时间写下了这封数万词的长信，就是想向父亲、向家族阐明一个事实：火器时代的降临虽然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但水仙郡的武装力量必须要在从前的基础上寻找新的发展道路了！”

    “教历797年2月10日，左等右盼，克拉皮奇.德利克的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二师终于出现在苏伊山口远离灰熊要塞的那一侧。如果克拉皮奇走上一段夜路，我们就会在明天中午会师。这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哦对了！今天下午我收到了萨沙和安东妮的联名信，光明神啊！一切似乎都好起来了！”

    “教历797年2月11日，整整一个星期，我总算对北方三巨头之一的苏霍伊家族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先不提薇姿德林，她绝对是个异类！而且老是躲着我！所以我只好留意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我发现，他们是享乐主义和拜金主义的综合体。这里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承担着他们的家族军火生意，另一部分人则完全是为了挥霍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不说苏霍伊人的起居用度，单说琴宫，我稍微估算了一下，即便这座宫殿是皇室的财产，但苏霍伊每年照样为宫殿内部器物摆设的更新付出天文数字的金币！将来……我要是缺钱用的话，但愿苏霍伊人仍会像现在这样慷慨！”

    在一处突出悬崖的拱形平台上眺望下弦月，这应该是一件惬意的事。其实这个时候只是下午五点，天已完全黑下来。除了一些余温，太阳带走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光彩。下弦月低低的旋在远天，它的身边伴着射手座大星云。可不一会儿，月亮又溜进猎户座，紧接着，一片长相怪异的云朵横过天空，下弦月完全消失不见。

    苏霍伊家族的年轻人喜欢做什么？奥斯卡总算明白塔里的性格为什么会变成那副样子，亲王相信多半原因是由于苏霍伊人喜欢狂欢，喜欢无拘无束、没有任何顾忌的狂欢。

    今天是一位苏霍伊子爵的生日，也是一个适合聚会的日子，更是一个适合狂欢一场的日子！老人们在送上祝福之后便悄悄的离开了这栋小公馆，他们都曾年轻过，所以这些年过半百的公侯都知道公馆里的年轻人会干些什么。虽然这些老人热烈的期待着，但他们的精力和健康的体魄早在年轻时就挥霍光了！未到中年便开始卧床修养的纨绔子弟虽然不是苏霍伊家族的特产，但这种人在这个家族显得特别多。

    小公馆只拥有上下两层二十几个房间，但这并不妨碍年轻人进行年轻人的勾当。走廊里，过道处，漆黑的卧室，狭窄的洗漱间，各个角落充斥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青年男女，他们有的是老相识，有的甚至刚刚认识。

    公馆大餐厅内的欢宴仍在继续，不过进餐厅的时候最好小心脚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杯碗盘碟会莫名其妙的要了你的命。喜欢吃喝打闹的年轻人围拢在一起，他们高声呼叫，大声的为一位打扮得异常妖艳的小姐叫好。

    主人家拥有一只血统纯正的苏伊山大灰熊，这只可爱的灰熊刚满一岁，但它是喝酒吃肉的能手。而提着裙摆站在桌子上的这位小姐要做什么呢？原来这是主人家的赌局，小灰熊和女孩儿各持一瓶浓烈的威士忌，谁能一口气喝完便算谁赢。女孩儿若是赢了，她会得到一条三百克的黄金首饰，而小熊若是赢了，女孩儿便要和在场的所有男人共度一个通宵。

    在敞开的落地窗后，奥斯卡和保尔默默的打量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呵呵，女孩儿已吐得一塌糊涂，而小熊仍把持着酒瓶不放！她输得很惨，苏霍伊家的年轻少爷和他们的朋友欢呼着抱起女孩儿，一个面目苍白的小子将餐桌上的杯盘全都扫到地上，女孩儿的裙摆被男人们掀到腰际，这个面目苍白的小伙子便将女孩儿抱放在餐桌上，然后旁若无人的松开了自己的腰带。今天是他生日，他完全有资格第一个享用这个年轻貌美又神志不清的睡美人。

    奥斯卡别开头，他暗暗叹口气，和这些人比起来，拐棍塔里竟然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这还真他妈是一个见鬼的认知。

    庭院对面的平台下面就是悬崖，这里寒气逼人，奥斯卡和保尔小心的避开了那些敞开皮裘、露出胸膛上的两粒葡萄任人采摘的女孩儿。亲王知道，这里的女子没几个是正经人，苏霍伊家的小姐和夫人们拥有固定的情人，她们都躲在温暖的室内，而大厅和花园里的这些，不是女演员就是女歌手，总之都是一些利用肉体讨生活的人。

    “保尔，是谁邀请我来这儿的？”奥斯卡狐疑的望着自己的临时秘书。

    “呃……总之……那是一张镶有苏霍伊家族图腾的精致请贴。”

    “这么说……你没留意落款上的签名？”亲王瞪大了眼睛。

    “那是……那是……一份印着金质族徽的请贴。”

    “哦光明神啊！”奥斯卡扶住自己的额头。“看看你把我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看看那些人，再看看那些女人！这他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交聚会，你现在让我怎么办？看月亮？还是喝西北风？”

    保尔抓了抓头，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世界会有人用那样正式的请贴邀请一位帝国亲王参加如此这般的聚会。

    “我若是向你道歉……你会接受吗？”

    奥斯卡没好气的给了杀手之王一个大大的白眼。“不然还能怎样？关你禁闭？还愣着干什么？去准备马车啊！咱们得赶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您这就要走吗？”庭院花园的枯树丛中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

    奥斯卡诧异的扭转头，保尔也警惕起来，从脚步声来看，那个方向并不止一个人。

    树丛中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身材高挑，身姿婀娜；男人异常高大，不过脸上的麻子极为讨人厌。

    “亲王殿下，我建议您应该留下来。也许……下一刻您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公爵小姐边说边揭开了皮裘斗篷上的燕绒帽。

    奥斯卡亲吻了薇姿德林的手背，尽管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采，但年轻的亲王知道自己有些欣喜若狂。如果……薇姿小姐是要与他讨论什么事情，那么根本没有必要选在这种极易掩人耳目的地方。“也许这位小姐就要给我开支票！”奥斯卡兴奋的琢磨着。

    “殿下，介意陪我上楼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都快被冻僵了！”薇姿德林收回轻轻颤抖的手。

    “哦啦！这是我的过错！”奥斯卡连忙将身体让到一边，公馆在他背后的方向。

    薇姿德林向身旁那位一脸麻子的高大男士随意的摊了摊手，“这是威舍尔，这间官邸的主人，您可以叫他跳蚤。”

    “跳蚤？”奥斯卡打量了男人一番，好古怪的绰号！

    亲王微微一笑，“呵呵，我和这位先生在公馆的餐厅里已经见过面了。”

    “跳蚤”向前迈出一步，他向亲王恭敬的行礼。“殿下、大小姐，这边请。”

    小官邸的房屋边缘紧靠花园中的一处树墙，大块头的威舍尔费力的在树墙中分开一条路。奥斯卡微微一笑，树墙后已显出一道隐蔽的楼梯，楼梯盘旋着延伸向公馆的顶层阁楼。

    “脚下很滑，请殿下和大小姐注意石阶上的冰霜，这里很冷僻，平时也没人来！两位尽管放心，不会有人骚扰您们的。”跳蚤边说边用马灯照耀楼梯。

    随着锁孔的响动，威舍尔诧异的推开阁楼的小门，“怎么回事？门怎么没锁？”

    在马灯的照耀下，阁楼内响起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诅咒声。

    有些气急败坏的薇姿德林用自己的靴尖重重的点了一下跳蚤的脚面，“你这该死的！你不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来吗？”

    跳蚤面色凄苦，主母大人这一脚可不是一般的重！无可奈何的威舍尔只好把不甘发泄给阁楼。他面目狰狞的扬起马灯，“是谁在这鬼混？快给我滚出来！”

    “你这只臭跳蚤！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清净！”男人一边穿衣一边走向门口，借着马灯的光辉，这个小子马上就辨认出挡在门边的大小姐。就像一个受惊的盗贼，这个刚刚还在快活的臭小子猛的贴紧墙面，他吓得直打哆嗦。

    “大……大小姐……哦不是！主……主母大人！”

    “还有一个呢？”薇姿德林的话音已变得异常冰冷。

    一位衣衫不整的小姐走入马灯投射出的光辉。

    “薇姿……薇姿姐姐！”

    “别叫我姐姐！”薇姿厌恶的让往门边，“你们是亲兄妹！看看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展览吗？滚回自己家去疯！”

    这对兄妹连忙向主母行礼，他们自认为很幸运，这种事要是被人发现的话是会受到家法惩治的。

    树墙响起一阵沙沙声，薇姿确认碍眼的人走远之后，她便寒着脸转向恭立一旁的跳蚤。

    “去堵住他们的嘴。”

    威舍尔为难的皱起眉头，“大小姐，他们毕竟是家族成员，警告一下就……”企图为两个年轻人求情的大跳蚤迎上了主母的目光，他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是……是的主母大人！他们在入夜之前便再也不会说话，您请放心！”跳蚤改口了，他已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改变那对兄妹的命运。

    薇姿德林冷冷的点头，她从威舍尔的手里接过马灯，然后将保尔和自己的随从都关在门外。当这位风姿婉约的小姐转过头时，一直都未做声的奥斯卡看到的是一副异常动人、美丽如雪绒花般的笑颜。

    “抱歉了殿下，您也看到了，腐化、堕落、纵欲、再接下来就是乱伦！真是算了吧！家业越大，这种败类就越多！”

    奥斯卡坐进阁楼内唯一的那具大床，他笑眯眯的望着倚在门边的公爵小姐，他已可以肯定，好运就要降临！

    “薇姿，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到水仙郡作客！相信安鲁运作家业的方式一定会给你一些启发。”

    “是的！我相信！”公爵小姐走了过来，她将马灯放到了床边的小柜上。“安鲁，一直被奉为神选的战士！我想见识一下他的勇武和力量！”

    奥斯卡双手向后扶在床上，他一言未发，只是玩味的望着这位胆大心细，狠冷如灰熊般的奇女子。

    薇姿解开皮裘的挂扣，松软的皮毛大衣滑落在地板上，怪不得这位小姐在林中冻得瑟瑟发抖，原来她在大衣内里只穿了一件棉纱制成的衬裙。公爵小姐轻松的扯下手臂上的白色套袖，她没有任何忸怩的提起裙摆，然后便褪下了内里的短衬裤。那么现在，相信高贵的薇姿德林小姐已经完全真空，尽管对面的男人仍未窥到最隐秘的所在，但薇姿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跟公馆大厅中那些放荡下作的女人根本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薇姿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她稍稍有些脸红。

    奥斯卡可不会不自在！他尽情观赏面前的胴体。年轻的亲王扶起公爵小姐一只丰润的大腿，他把这条健美的大腿贴在自己身侧，这样一来，颤抖的薇姿便与他更加接近。

    “这是可以随时兑换的无限期支票？还是长期汇存的定额支票？”奥斯卡抬起头，他迎上公爵小姐那双迷惘而又透射着坚毅的目光。

    “去问银行！”薇姿跃上床，她用饱满的双腿缠住亲王的腰，并用自己的红唇堵住这个尊贵青年的嘴。

    在一阵疯狂的亲吻过后，薇姿德林终于可以呼吸。她一边喘息一边品味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度给她的唾液，似乎……并没有什么令人讨厌的味道。

    公爵小姐被男人抱坐在身上，她垂头解开了包裹乳房的束胸纽扣。

    “别以为我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儿，我早就过了会幻想、会做梦的年纪！”

    奥斯卡双手捧住了对方硕大洁白的两颗乳球，“那么就是说，我得到的是一份信托凭证？”

    薇姿德林狡猾的笑了笑，“我说过，去问银行！”

    奥斯卡翻转身将公爵小姐压在身下，“小家伙，我会叫你承认！”

    紧接着，阁楼中响起女人的细腻娇呼；再然后，又响起了男子的粗重喘息。一双灰白色的大手在女人光裸的背臀处游移不定。女人的大腿高高举起，又含羞着展开，男人压了上去，女人伸出手，她很快便摸索到男人的昂然尖挺！不过男人似乎并不着急，任凭女人如何抚摩牵引，他就是不愿进入那条制造快乐的通道。

    “拜托！我并没有太多的时间！”高傲的公爵小姐轻声细语的诉说着。“我父亲看得很紧，我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脱离他的视线，所以……拜托！快点！”

    奥斯卡从一片雪峰中抬起头，他的嘴角还与薇姿德林的乳房连接着一条银色的唾液丝线。

    “那么请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奥斯卡扶住自己的尖挺，他在这位小姐的快乐之源不断的磨蹭。

    “哦天啊！你这个恶魔！”薇姿德林全身猛的颤抖起来，她奋力拥紧男人的躯干，并用牙齿凶狠的咬住男人的肩膀。

    “好啦！你赢啦！你说的没错！这是咱们彼此之间的信托凭证！你得到了我的诺言！”

    奥斯卡将薇姿躬起的身躯按回床上，既然他已得到了她的誓言，那么接下来……

    “怎么会这样？你……应该告诉我！”奥斯卡看了看与苏霍伊公爵小姐的结合部，又盯紧了这位放荡主母的眼睛。身体的触觉不会骗人，亲王在深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道可怜的障碍，这种轻微的阻塞感告诉奥斯卡，那是贞操的象征。身下这位小姐，并不像她表现的那样荒唐。

    “我……已经告诉你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孩儿！”薇姿德林咬着牙，这种被撑开的感觉可算不上消魂，“你还在等什么？”

    奥斯卡怜惜的吻住了公爵小姐的嘴唇，他要重新调整心态，重新看待身下的女孩儿。她是处女，这就表明，当圣洁的初夜来临的时候，神明亦在远天陪伴。当婚期如约而至，光明神会赞美爱情，会祝福新人；当某一方背叛，光明神就会送去诅咒和疫病。神教教典中的描述是开不得玩笑的事情，对这种婚前履行婚后义务的行为，神明的仆从有权根据情节的恶劣程度对男女双方进行审判。

    对于一位亲王和一位公爵小姐来说，这样的结合可以看作是彼此的承诺，也可以看成是逢场作戏般的玩乐。可不管怎样，这种事如果在上流社会流传开来，那么对男女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灾难！尤其是公爵小姐，她时刻都没忘记，占有自己的这个男人是帝国公主的准新郎，而那位公主，以做事果决著称于世！

    “哈……哈……哈……”奥斯卡像一头醉酒的公牛一般低声喘息，就像背后那座松领峰，他已在激烈的交媾中放射出全部的生机和热量。“你……你听！那……那是什么声音？”

    薇姿德林扭过头，面对阁楼天窗的方向，她的汗水在蒸腾火焰，她双腿之间的缝隙正在流淌代表欲望的血液与汁水。

    “你在说什么啊？”薇姿德林的神智仍未清醒，她枕着奥斯卡的臂弯，用滚烫的身躯紧紧攀附着占有自己的年轻亲王，那样子就好像是要融入他的身躯，再化成他的骨血。

    “你听啊！号角声，很凄厉的号角声！”奥斯卡再次冲窗户的方向侧过头，“你听……又来了！两长两短再接一长，这是什么意思？”

    薇姿德林终于从男人的怀中探出头，她开始仔细分辨号音。

    “该死！”公爵小姐猛的从床上翻了下来，她开始飞速的穿戴衣物。“真该死！怎么会是战备警号？在这种时候主堡敌楼怎么会吹响战备警号？我的天啊！我上次听到这种号声还是在小时侯。”

    奥斯卡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开始迅速着装。

    果然，就在两人刚刚穿戴得差不多的时候，门外响起跳蚤的声音。

    “大小姐！公爵阁下的传令官正在马车上等您！”

    打开房门，薇姿德林回身亲吻了一下奥斯卡的嘴唇，这位公爵小姐在一阵欢笑声中奔下楼梯。在树墙边，初为人妇的薇姿小姐还不忘向年轻的情人献上飞吻。

    “亲爱的！你走另一边，可别被人看见！”

    奥斯卡把双肘都搭在楼梯口处的阳台上，他向越发光彩照人的美丽妇人挥了挥手。

    薇姿越过树墙，她开心的提起裙摆，并用圆舞曲的舞步做了一个两周半的旋身。

    “呵呵！”奥斯卡望着公爵小姐的身影轻笑出声，不过他马上又收回笑脸，亲王转头望向保尔，“去验验这条手帕上的血迹，看看是动物血还是人血。”

    “你的意思是说……她……出血了？”保尔瞪大了眼睛。

    奥斯卡点了点头，“不过没什么好奇怪的，有许多婊子都会在新婚之夜用羊膀胱里的尿泡冒充贞洁膜，然后再挤破一个小血囊。男人们一见白手巾上的鲜红便开心死了，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老婆怀过五次孕，打过四次胎！在乡下还有一个小杂种！”

    保尔狐疑的望着亲王殿下，这家伙似乎……似乎有点不太正常！

    “您……不相信那位公爵小姐？”

    “我为什么要相信她？”奥斯卡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他顺手将一抹点缀着几朵血红的白手帕塞进暴雪的衣内。杀手之王手忙脚乱的将其翻了出来，望着小奥斯卡的背影，保尔将那条散发着异味的手帕拿得离自己远远的，他不服气的嘀咕了一句：“这个臭小子，拣了一个天大的便宜竟然还不高兴！”

    战备警报令灰熊要塞完全变了一个模样！士兵们将早就准备在坑道中的巨石搭上了投石机的拖架；每座箭堡中的战士都拉开了弩弓，箭头齐指山路面对要塞大门处的豁口。警报吹响之后，要塞开始实行灯火管制，灰熊隐没了全部灯光，要塞城墙上奔跑移动的战士只有借着月光投射在兵刃上的寒光才能勉强寻找前进的方向。

    终于，一切都平静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率先进入城墙吊门上层的主堡敌楼，他的身后紧跟着红虎的一众军官。

    “哦殿下，您来得正好！”罗涅汉克公爵连忙将亲王拉到楼窗旁。“您看，那是您所说的整编步兵师吗？”

    奥斯卡向山道上望了一眼，他差点笑出声，无数火把组成一条燃烧着的光带，在山涧与绝壁之间蜿蜒前行。火把散发着浓烈的烟雾，这些烟雾在清冷的夜空中组成朦胧的一圈光晕。下弦月的光辉洒了下来，烟火在月色凝白的光晕中变成一片雾霭。

    奥斯卡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拥有九万名战士的地方巨头。“我的公爵阁下，您难道没有留意火把的数量吗？那可不是一个整编步兵师能够造成的光亮，依我看，这很有可能是一支整编军团。”

    奥斯卡在说完话后还不忘看了看陪同自己的红虎军官，缪拉和几位团长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小亲王的估计与实际情况并没多大误差。

    “一个……一个整编步兵军？”罗涅汉克公爵紧张起来了，他不断翻阅着事件簿，但他实在找不到有关他的家族要接待一支步兵军的命令。

    这位苏霍伊家族的家长迷惑的望着不断接近要塞的火镰，“这可怎么办？没有任何文件和通知表明在这个时间会有一支步军访问我的要塞，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奥斯卡耸了耸肩，现在又没爆发战争，极不友好的德意斯人又在五百公里之外，他真是不明白苏霍伊公爵到底在怕什么？

    “报告！”终于，一名通讯官闯进了主堡敌楼。“对方递交了通关文件！”

    “快念！”罗涅汉克公爵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通讯官连忙展开信纸：“致苏霍伊家族族长及其领导集体的各位要员，由于天气、路况以及运输等多方面的原因，我部决定提前领取预定项目内的实验品。为此特命我部所属卢旺斯方面军第一独立步兵旅对贵属所辖运输部队进行接应。望贵属配合！

    “落款是……老朋友，谢字不提!帝国上将，卡隆拉夫.斯坦贝维尔！”

    通讯官在念完之后便将信件呈给了公爵。

    亲王殿下的传令官有些兴奋的靠了上来，他对着奥斯卡的耳朵颤声说，“殿下，那是我父亲的来信，卢旺斯独立第一旅由我的安德霍普舅舅指挥。”

    罗涅汉克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字迹和落款处的印信，最后他终于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一屋子的苏霍伊军官都长出了一口气。

    “撤下警号和战斗旗，换上家族的竖琴飘带旗。”公爵驾轻就熟的吩咐着自己的军官。“然后……打开敌楼绞盘控制吊门的铁锁，我们要迎接客人！”

    通讯官恭身退了几步，他面向年轻的钦差大臣。

    “殿下，这里还有一支部队的入关文件，不过这得请您过目。”

    奥斯卡欣喜的展开信纸，“果然是克拉皮奇.德利克！他比我预计的迟了整整一天。可别忘了，一会儿我们要踢他的屁股！”

    缪拉和几位红虎团长都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红虎又可以上路了！

    “一块去看看吧！”奥斯卡已听到要塞的吊门发出金属的轰鸣。

    “帝国第十一军区第四军第二师师长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向奥斯涅亲王殿下、苏霍伊公爵阁下致敬。”

    奥斯卡一把扯下克拉皮奇挺直的手臂，他将这位老同学紧紧的拥到怀里。也许还闲不够，亲王热烈的亲吻了老同学的两侧脸颊。

    “我的师长大人，路上还顺利吗？看看你这一身的雪！。”

    “殿下，您大可不必操心，路上还算顺利！只是……您猜我昨天在山外遇到谁了？”克拉皮奇在这儿卖了个关子。

    奥斯卡望了望正在一旁与苏霍伊公爵攀谈的步兵旅长，“不就是遇到斯坦贝维尔家族的边防军了吗？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不！殿下！您绝对猜不到我遇见谁了！您看！”克拉皮奇笑着让往一边。

    一名一直躲在上校师长身后的苏霍伊军官走入大家的视线。

    “塔里！”奥斯卡经过片刻才认出来人，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塔里并没有迎合热情的亲王，他整了整军服的领口。“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近卫军少校塔.冯.苏霍伊向您致敬！”

    奥斯卡当着众人的面只得向“拐棍先生”回礼，但他在下一刻便一把勾住塔里的脖子！

    “你这个臭小子！少他妈跟我来这套！你不是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吗？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这次会错过你这个小混蛋。”

    看到自己的二儿子，罗涅汉克公爵诧异的迎了过来。“喂！看看这是谁啊？小混蛋，是谁命令你滚回来的？”

    塔里连忙摆脱奥斯卡的拥抱。

    “父亲大人，您说说看，交给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些试用品都是由我的实验场生产的，现在人家要求提货，我能不回家吗？我把辎重车队和操作人员全都带回来了。现在就等您发货，然后我就要和斯坦贝维尔家的部队上路了！”

    奥斯卡眨了眨眼，听塔里这么一说，这位亲王殿下的脑袋里又转出一个新念头。

    “殿下！殿下！”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像只小鹿一样蹦了过来。“殿下，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的舅舅！家族边防军战斗序列中的英雄部队、卢旺斯独立一旅的旅长，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中将。”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这位在自己面前立正敬礼的中将旅长，按照泰坦法典的描述，地方上侯爵极其以上品级的贵族才可以组建独立旅，那么就是说，这支部队是安德霍普中将的私人武装。

    “您好将军！非常荣幸认识您！”奥斯卡不卑不亢的还礼。

    安德霍普只是微微点头之后便退到一边，他在随便站立时仍然保持着庄重的军姿，奥斯卡看得出，这位少言寡语的将军和自己那位一本正经的军事顾问一样，都是被等级和军阶左右着的职业军人。

    设置宴会和舞场的布局！这恐怕是苏霍伊家族拥有的唯一一件比制造武器更擅长的事情！虽然在座的大部分苏霍伊子弟都已用过晚餐，但迎接客人的欢宴还是少不了这些酒囊饭袋。他们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胃肠的容量，烈酒一杯接一杯，并向口中不断的填加各种美味。

    奥斯卡非常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提起斯坦贝维尔家族迎接的是怎样的货品？他问了问惠灵顿，但传令官的答案极为模糊，他说舅舅只告诉他那是一种用作要塞防御的新式武器，具体事宜只字未提。

    奥斯卡又扭头问了问塔里，塔里这小子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用餐叉指了指他的父亲，原来苏霍伊公爵正用危险的目光瞪视着这里。

    无可奈何的奥斯卡只好专心对付食物，他还间或打量几眼餐厅大门，不过一直都没见到薇姿德林的影子。马灯、美腿、平坦的小腹、还有美妙的腹股沟，一切的一切都令人目眩神迷！奥斯卡的眼睛有些恍惚，他想到了暴雪带走的那条手帕，也许……他并不是怀疑，只是害怕知道真相而已。

    “这么说……我爱上她了？”奥斯卡偏头想着这个令人费解的问题。“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那么在乎她的诚意？”

    突然！餐厅的大门被一个步履蹒跚的冒失鬼撞开了！满屋子的人都发出惊声呼叫，尤其是作为家长的苏霍伊公爵，他气得胡子乱颤，可当这个啼哭着的年轻人说明来意之后，在场的苏霍伊人已经完全陷入悲戚的情绪。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一位中年妇人紧紧抓住年轻人的手臂。

    年轻人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姑姑！很抱歉！您的马车翻下悬崖，车上有您的儿子和女儿，天知道这么晚了他们还上山干嘛？”

    妇人悲呼一声之后便晕倒过去！宴会看来要结束了，苏霍伊公爵向客人们道歉，他必须陪同那位夫人处理家族成员的后事。看来，今晚公爵是别想睡了！

    正在塔里起身准备随同家人离开餐厅的时候，奥斯卡一把拉住了他。

    “小混蛋，不关你的事！呆在这儿别动！否则你姐姐会很不高兴！”

    塔里是个聪明人，虽然他听话的坐了下来，但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我的朋友，翻落悬崖的那两位一个是我表弟，一个是我表妹，他们平常很讨人喜欢，您的意思是说……我姐姐……”

    “不！”奥斯卡冲塔里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说！尤其没有提到你姐姐跟这件事有关系！”

    拐棍塔里是个无赖，这个家伙对某些事情是极为敏感的，他已从奥斯卡的话语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含义。

    “我说……”塔里笑眯眯的靠了过来，奥斯卡向旁边躲了躲，两年没见，但无赖的这种下贱的笑容仍能说明即将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你倒是听我说啊！”塔里又往前凑了凑，“一个星期！你来我家只有一个星期，竟然能够同我那鬼神一般的薇姿姐姐分享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我想……你跟她……”

    “你指什么隐秘？”奥斯卡拨开了就要贴上自己耳朵的臭嘴。

    “就是翻车这件事！薇姿德林是我姐姐！我一生下来就认识她，您认为我会看不出她做的那些肮脏事吗？”

    奥斯卡不耐烦的端起酒杯，“朋友，分别两年的朋友！咱们是不是应该说点别的？干嘛老提薇姿？”

    塔里点了点头，“好吧！好吧！谁叫您是一位殿下，而我还是一个少校！老朋友，您想说点什么？”

    “小混蛋！我刚才已经问过了！”奥斯卡翻了个白眼。

    塔里做了一个手势，侍者鱼贯行出大门，最后他们关闭了这间大餐厅。

    “好啦！您是想知道斯坦贝维尔家族到底从我那领取了什么货品？”塔里再次凑到亲王的耳边，“帝国军部和帝国保密司联合督办的实验项目，86毫米口径的要塞炮！十门！即将运往西北边陲的黑森林要塞。您知道吗？要塞炮这个东西……”

    “抱歉！”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从餐桌主位左手边的座椅上站了起来，“殿下，我似乎听到一项帝国最高机密。”

    “没错中将阁下！”奥斯卡冲英武的安德霍普点了点头，“我正要通知您，我将以阿尔法三世陛下钦差大臣的身份监督这次实验品的运作过程，也就是说，我、以及我的一个整编骑兵师、一个整编步兵师将陪同您走完全程，然后我会访问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大本营及其他几座大型兵营。”

    安德霍普愣了一下，这位殿下提出的是一个另人无法拒绝的建议，可能……这根本不是建议，而是命令！中将打量了一下这位年纪轻轻的王公，他发现，其人已经隐隐透出一股难以抵御的跋扈之气。

    “既然您没意见，那么就这样定了！”奥斯卡示意斯坦贝维尔的家族将领可以坐下了。

    缪拉突然岔开话题，虽然他和塔里并不是很熟，但总有过许多次见面的机会。

    “既然要塞炮的实验已不是秘密，那么塔里你能否说清楚一些，86毫米口径的要塞炮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塔里用两手比画了一个圆形的炮口，直径大概就是80毫米左右的样子。

    “这就是要塞炮的炮口，只要将其固定在要塞的敌楼或是那种坚固的垛口内，它面前两公里之内的物体都能成为攻击目标，而且……现在是冬天，等到了天干物燥的季节，要塞炮的射程还会有所提高。”

    缪拉还想继续追问，但被奥斯卡挥手制止了。这位殿下急匆匆的提出自己的问题。

    “塔里，你不应该向朋友提起什么帝国机密、什么家族机密那套东西！说实话！直至今日……苏霍伊到底制造了多少门火炮？”

    塔里为难的抿紧了嘴唇，但他看到餐厅中的老朋友们全都向他投来期许的目光，这个无赖不得不咬紧牙关吐出一连串的数字。

    “要塞炮十七门，六门加农炮在设计局，不过那是我姐姐剽窃英格人的技术，还不成熟，只能算作半成品！”

    奥斯卡挥手制止了水仙军官们的喧哗。“你是说，你的家族设计局研究了这么多年，只造出……”

    “不！不！”塔里连连摇头，“您不明白研究和实验工作的艰苦，光是引线和激发部件的设计工作就进行了九年，而火药的配比工作一直进展不大，我们还不能造出东方人使用的那种稳定的火药。危险系数太大了，而且金属铸造和熔炼工作根本就跟不上研究的需要，二十年！十七座成功的实验品，这已是我的家族全部力量的凝集！”

    “那么……那么……”奥斯卡突然有些结巴，“你觉得……用火器将近卫军彻底的武装起来，到底需要多长时间？”

    塔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的殿下，这可不是什么时间问题，而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拿我家的生产能力来说，要武装帝国近卫军，起码需要两个世纪！但如果将设计局的技术与帝国其他两大军工商家共享，那么这个时间至少可以提前半个世纪！但我姐姐绝对不会拿出技术，如果她这样做了！她就不是薇姿德林！”

    奥斯卡皱紧了眉头，“怎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刀兵的时代很快就要结束了！你所说的……跟你姐姐的形容完全不一样！她说……荷茵兰人已经开始组建火器军队，而英格人已用最先进的火炮武装战舰。”

    塔里的头快要被他摇到地上了！

    “很抱歉殿下，不管我的薇姿姐姐出于何种目的说出这番话，但我得向您承认，咱们这一代人绝对不会看到火器时代的来临，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据我所知，我的家族在生产能力方面占据整个西大陆武器专营商家的第二位，也就是说，大陆的整个生产水平就是目前这个样子，谁也不比谁领先多少。”

    “可是……”

    “不！”塔里打断了亲王的话，“没有什么可是！西方王国虽然都知道火器的存在，但没有几个国家拥有这种研究制造火药兵器的资源和人力。荷茵兰人虽然自诩发明了火枪，但他们也只是复原了比火铳更先进的东方火器。而英格人，呵呵，他们的加农炮虽然上了军舰，但他们根本无法解决火药受潮的问题。所以，您大可不必担心！还有，荷茵兰人确实拥有一支火枪队，但那只有可怜的数十人。难道这十几个人就能扫荡西大陆？”

    奥斯卡突然摆了摆手，“那么……火器时代……到底是怎样一种概念呢？”

    塔里偏头想了想，“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概念的问题，而是一个社会化的问题，当整个西大陆制造业的普遍生产能力达到一定的高度时，火器才能大行其道。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是积累技术和人工，为将来的大规模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没错！”缪拉兴奋的拍起了桌子。“正是这样！我一直都对薇姿德林小姐的说辞抱持怀疑态度，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需要整个社会的积累，这绝对是一个长期的、曲折的过程，哪里会像她形容的那样突然、那样莫名其妙！”

    塔里摊了摊手，“谁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想的呢？也许……她只是在吓唬你们这些水仙骑士！”

    “不！”奥斯卡突然在心中大叫了一声，“她只是一个目光深远，智慧超群，兼且敢作敢为的婊子！”

第十二集 第四章

    “教历797年2月12日，昨晚睡得一点都不好，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苏霍伊人正在为那对倒霉的兄妹置备葬礼。真好笑！薇姿德林在见到那对青年男女的尸身时竟然哭昏过去，当时我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望，我想把肚子里没有消化的东西全都吐到薇姿小姐的脸上，事实已经证明了，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婊子。”

    “教历797年2月13日，我左思右想，还是无法完全掌握薇姿德林的真正意图。保尔已经得出结论了，手帕上的血迹属于人类。虽然我仍有一点怀疑，但据塔里所说，他的姐姐确实没有要好的异性朋友和所谓的情人，薇姿德林将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设计局的实验室里。”

    “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呢？这位苏霍伊家族的主母大人只是用贞操作为筹码，进行了一场大胆的赌博！她所依仗的就是苏霍伊代表的生产能力和技术人工；她所希冀的就是我能在未来成为水仙骑士团的统帅，而她则争取在安鲁家族甚至帝国的最高统治阶层谋得一席之地。”

    “我得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提升家族势力的绝好机会！苏霍伊不缺金币，不缺人才，不缺技术，他们缺少的就是与周遍另外两大巨头和外国敌对势力抗衡的军力。不过，苏霍伊内部的腐朽和不思进取也可能是薇姿德林急欲寻找盟友的重要原因。没有强力的外援，再加上家族内部的不断消耗，长此以往，苏霍伊的好日子必然会走到尽头。想必……薇姿德林对这一点已经完全知悉！”

    “那么！与安鲁结合，无疑是苏霍伊家族最好的选择！而薇姿德林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她的言辞令我深信不疑——与她的结合将对我的家族有利！正是出于这一点，她才会漫无边际的夸大事实，制造火器时代即将来临的假象，以至于令我产生急于求成的心理！这么说，11日傍晚的那场情事无疑是她最后的手段，也许……这场情事已得到苏霍伊家族最高决策层的默许。不然的话，一位公爵小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产生……与一位刚刚结识不过一个星期的男人上床的勇气。”

    “教历797年2月14日，我的红虎和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的步兵师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整装。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我们就可以与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个独立步兵旅一同上路了！说真的，改变预定行程并不是我的初衷，但在熟识了苏霍伊家族之后，我已对另外两大巨头丧失了任何兴趣！也许……军力强盛的杰布伦家族会是另外一个样子，但我实在找不到值得期许的事情。所以，我决定改变计划，跟随卢旺斯步兵第一独立旅探访帝国的西北边疆，看看英雄辈出的斯坦贝维尔家族会是怎样一番景象。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事。”

    在巍峨的松岭峰山脚，有一处寂静隐蔽的小山谷，这个小山谷只有一个狭窄的豁口，能够容纳六马并行。有意思的是，山谷内有一块面积广大的开阔地。不过这片开阔地可不像平静的山谷那样安详，地表遍布深浅不一的大坑，冰雪的颜色早已不见，就连冻土层都已满目疮痍。

    “这是地狱吗？”奥斯卡万般不愿的离开温暖的车厢，他刚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致吓了一跳。“看看那些遍布锯齿痕印的枯树，是什么凶猛的野兽将它们啃成那种样子的吗？”

    奥斯卡边说边疑惑的望着面带微笑的苏霍伊公爵。“阁下，我相信如果是在春季或是夏季，这里一样寸草不生！还有，我刚才留意了一下，整个山谷的卫护部队至少有一个军的规模，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殿下！您说的非常正确！”罗涅汉克公爵点了点头，“这里就是炮场，不过您别误会，这是试炮的场所，而不是生产基地。”

    “怪不得！”奥斯卡惊诧极了，“地面上的那些坑洞就是要塞炮造成的吗？”

    “没错！”罗涅汉克得意的笑了起来，“怎么样殿下，是不是很壮观？想想吧，要是在战场上，这里集结的敌人就会在那些弹坑中化成灰烬。”

    奥斯卡兴奋的搓起手，“是的！是的！我绝对相信！是不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那位安德霍普将军要检验火炮的质量？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呵呵！我的亲王殿下，不要着急！不要着急！着急就容易出乱子，那可是火药武器，一个不好就会造成炮火人亡的惨剧，这种事我见过很多次了！所以……试炮工作一定要细致！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塔里曾经说过，用于枪炮的激发火药并不稳定，看来罗涅汉克公爵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

    终于！炮队出现了！但令奥斯卡疑惑的是，这支新式的火炮队伍好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一样，没人注意到他们是怎样进入试验场地的。

    “难道……环绕山谷的群峰也是空的？就像灰熊要塞背后的松岭峰火山口一样？”奥斯卡不禁这样设想，“也许……这里就是苏霍伊家族藏匿机密武器的地方！不然的话……以要塞炮的重量，那些炮兵是怎么将它们拖进试验场的呢？除非……火炮本来就在那里！”

    奥斯卡举起一支小型单孔望远镜，这个东西也是一个稀罕物！还记得泰迪罗罗俱乐部吗？这家俱乐部的老板为了让宾客都能够细致的观察到拍卖品，便为每一个远离展台的包厢都准备了一具价值千金的望远镜。奥斯卡喜欢这件小东西，在当时他也不管合适不合适，连招呼都没打就把这个小望远镜带出了俱乐部，尽管如此，俱乐部的老板还是不敢抱怨一句。

    “您看啊！他们……他们撕掉了包裹火炮的……那是帆布吗？”奥斯卡一边在望远镜中观望一边探问身旁的苏霍伊公爵。

    “也不算是！那是一种特别定制的防潮布匹，我们叫它炮衣。”

    “炮衣？”奥斯卡抿了抿嘴唇，“真是个好名字！我喜欢，改天我也弄一件试试！”

    亲王的话逗乐了身前身后一众军官，大家都莫名的兴奋起来。毕竟，无论是水仙骑士的将领们，还是斯坦贝维尔家族战士，他们都没见过真正的火药武器。

    奥斯卡将望远镜递给了一直在原地打转的军事顾问，号称步兵之王的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心事重重的接了过去，别看他在最近几天一直保持低调，但火药武器在这位将军的心中燃起的火焰比任何人都炙烈！作为一位卓越的步兵指挥官，没人能像冈多勒.阿贝西亚一样深刻的了解火器对步兵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殿下，他们在为火炮填装弹药！”阿贝西亚将军陈述着自己看到的一切。“炮弹是从火炮的炮口填压进去的，然后……一个士兵……他是在清洁炮膛吗？我不知道这名士兵拿着的那根黑色棍棒是干什么用的！”

    罗涅汉克公爵转向一脸迷惑的亲王，“殿下，那根有着黑色刷子的棍棒确实能够起到清理炮膛的作用，但它最重要的作用是压实炮弹，使炮弹能够停留在激发部件上的正确位置！这一点异常重要，如果炮弹不在正确的激发位置上，那么只有光明神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我曾见过一枚炮弹在激发后从炮口滑落到地面上，当时可把人们给吓死了！我就在距离那门火炮不足四五米的地方！幸亏它没爆炸，不然的话……我就要提前退休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笑，他催促自己的军事顾问继续通报情况。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闭紧一边的眼睛，看得出他在使劲盯着单孔望远镜。

    “呃……他们此时已经在向火炮后部的引线位置装填火药，那里应该有个孔，这个孔应该通向激发部件，公爵阁下，我没说错吧？”

    罗涅汉克点了点头，“没错！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在火炮后部有一个专门向激发部件装填火药的孔洞，火药按照固定的份量装好之后，再用引线连接。这样一来，就剩下一个步骤，那就是点火发射！”

    “报告！”消失了一个上午的塔里终于出现了，他策马弛到众人面前才拉紧缰绳。

    “父亲！我的试炮员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工作，请求发射指令！”

    “准许发射！”

    “遵命！”小混蛋塔里向一旁激动至极的亲王殿下做了个鬼脸，然后他便向炮队的方向摇起了手中的红色指令旗！

    “咚！”一声沉闷的轰鸣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冬日里倦怠的飞鸟猛的腾空而起，炮队最左侧的一门火炮腾起了一股浓烈的硝烟，炮身四周的积雪都随着发射的气劲腾空而起！

    塔里手中的指令旗在山风中轻摇摆荡。

    “咚！”“咚！”“咚咚咚……”

    炮队在硝烟和四散纷飞的雪雾中消失不见，观察实验的人群正处于火炮射程的中段，在发射的巨响仍在山谷间回荡时，空中传来清晰的破风声。

    “嗖……呼……”

    奥斯卡一把抢过了军事顾问手里的望远镜！他急切的搜寻着炮弹的落点。

    在距离众人大概一千米的正前方，第一发炮弹落地了！没有想象中的壮观火焰，也没有多么刺耳的轰鸣，炮弹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弹药内部的铁钉和金属碎片四散奔腾。虽然地面腾起的火光和土屑掩盖了这一切，但奥斯卡还是清晰的看到地表的颤抖和爆炸那一瞬间的威力！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奥斯卡放下望远镜，他在整座山谷的震荡与轰鸣声中向苏霍伊公爵大声喊话！

    “祝贺您的成功！同时万分感谢您！是您让我见识到货真价实的火药武器！”

    罗涅汉克右手扶胸，他用恭谨的欠身回应了亲王的赞誉。

    第一轮发射成功！塔里再一次亮起一支指令旗，不过这面旗帜的颜色已经换了。

    “黄旗预备！”炮队的试验长大声喝到。“三号炮手清理炮膛！”

    试验员们快速的操作起来，每一名手持黑色棍棒的士兵都在炮口内进行了一阵疯狂的搅动。

    试验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个大嗓门的家伙令远处的大人物们听得一清二楚！

    “二号炮手装弹！”

    随着指令长的呼喊，二号炮手将八十六毫米口径的黑色球型弹体塞进炮膛，他们的动作虽然异常迅速，但从他们的目光却看得出，这些熟练的炮手面对弹药时始终极为小心！

    “三号炮手做最后准备！”

    三号炮手再次冲至炮前，他们用手中的铁刷压实了炮弹。

    “一号炮手装药，埋设引线！”

    伴随试验长的命令，一号炮手完成了发射前的最后一项工作。

    塔里再次举起红旗。

    “点火！放！”

    天地间传来火炮的轰鸣，声声颤音敲动着泰坦将领们的心房，他们攥紧手中的刀剑，似乎生怕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兵刃一眨眼就会消失不见。

    虽然距离火器时代的降临还有一段很长的道路，但此时此刻，每一名习惯了冰冷凶器的战士们都在扪心自问，“我们的明天，到底会走向何方？我们的下一代，是否会抛弃祖先们赖以生存的刀剑？”

    “一分半！”奥斯卡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从第一轮炮击到第二次发射耗时一分半！这是最快的速度吗？”

    这次是塔里点了点头，“差不多！我的试验员整日与这些大家伙为武，他们的操作绝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奥斯卡转向缪拉，“红虎在一分半钟之内的冲击距离是多少？”

    缪拉叹了口气，“殿下，我知道您在想什么？您一定认为只要骑兵达到极限冲击速度，绝对有能力规避炮火。但您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放置要塞炮的基座？我认为那是能够调节炮击射程的台基。一般来说，骑兵会在距离敌方阵营三四百米的地方达到极限冲击速度，但要塞炮的攻击可以覆盖方圆两公里，那么……您认为我从出击开始，直到在正面战场上达到最高速率，在这段时间对方能发射多少枚炮弹？而我又会损失多少兵员？”

    奥斯卡回答不出，他实在不知如何计算火炮的杀伤力。

    “我们……我们还是可以冲过去的！”倔强的青年说得有些咬牙切齿。

    亲王的军事顾问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转了过来，“殿下，如果敌人将火炮布置在一个重步兵方阵的后方，而在阵前又设有拦截骑兵的硬木和陷阱，您认为我们还有机会冲出炮火射程吗？”

    奥斯卡艰难的吞咽着吐沫，他动用全部脑细胞，他仔细的搜索学到的每一种军事知识，但在良久之后，他异常痛苦的放弃了辩解，阿贝西亚将军的诘问根本无法回答！

    亲王将积压在心中的郁闷转嫁给红虎的几位倒霉团长。

    “喂！你们！都成哑巴了吗？就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吗？要是到了战场上，你们就这样去送死吗？”

    面对愤怒的亲王，红虎冲锋师的几位将领都垂下了头。他们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好手，他们在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时都不曾露出半点惧意！但火炮的轰鸣犹在耳边回荡，他们不是不愿思考阿贝西亚将军的战术，而是根本不愿面对这种事情！

    “殿下！我的殿下！”苏霍伊家族的罗涅汉克终于出面打起圆场，“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您应该庆幸！全世界的要塞炮加起来也不过三十几门，我们伟大的帝国拥有其中的一半！您应该高兴才对！”

    奥斯卡猛的扭过头，“可未来呢？十年之后？百年之后？我们若是仍然无法得到问题的答案那该怎么办？”

    罗涅汉克公爵微微摇头，“殿下，我得承认，您过于担心了！百年之后，只要我们的祖国在钢铁和火药方面保有持续增长的产量，那么我相信，我们仍是西大陆最强大的国家。”

    奥斯卡不屑的撇开头，“我想……那个时候英格人已经控制了广大的海疆，而荷茵兰人已拥有超过数十万人的火枪部队。”

    “那又怎样？”塔里从马上跃了下来，“我的殿下！那又能怎么样呢？您知道苏霍伊设计局为什么将全部精力都投放在火炮的研究上吗？因为我的姐姐曾经断言，火炮才是决定未来战场命运的最终力量！我相信薇姿姐姐的判断，因为她从来没有出过错！她……”

    “够了！别提她！”奥斯卡突然毫无保留的发起火来。

    塔里和他的父亲不禁面面相觑，看看亲王那副样子，他到底跟薇姿德林发生了什么事？稍稍敏感一些的人都在这样想。

    良久之后，奥斯卡终于打破难堪的沉寂。

    “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有些神经质！刚才看到火炮齐射时的那股兴奋劲儿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我不明白，我老是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年轻的亲王似乎并不是在为他那莫名其妙的怒意寻找借口，他颓唐的叹了一口气。

    “好了各位！我给大家带来了困扰，我向你们道歉！”

    在场的罗涅汉克公爵和众位军官纷纷谦让起来。

    “那么……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中将阁下！”苏霍伊公爵转向立在一边一直未作声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将领。“怎么样？您对要塞炮的实验结果还满意吗？如果您没有意见，我们今天下午就可以进行交接。”

    安德霍普中将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对试炮结果非常满意，相信我的家长如果在场的话也会这样认为！那么一切就听公爵阁下的吩咐，我们完全可以在今天下午进行交接。”

    罗涅汉克公爵点了点头，他十分欣赏这位中将，这家伙是一个标准的职业军人，他从没说过一句废话，而且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

    “那么……亲王殿下呢？您还有什么吩咐？”公爵又转向低头不语的小奥斯卡。

    “我吗？我没任何意见，这些事就看您的安排了！不过……我要问问安德霍普中将阁下！”奥斯卡边说边转向那位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将领。

    “既然您在今天下午就能完成交接，那么我们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上路了？”

    安德霍普中将望了望负责此次实验计划的苏霍伊军官。“这个问题您要问塔里少校，我的部队明天绝对可以出发，但如果火炮出了问题，那就……”

    “您不必担心！”塔里迎了上来，“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我和我的试验炮队会陪同您走完全程，直到训练出第一批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炮兵之后我们才会回归。一路上，发现问题随时解决，我带上了最好的技师，他们有能力应对任何状况！”

    奥斯卡和安德霍普中将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亲王殿下发布了命令。

    “就这样吧！下午完成交接之后全军做好出行整备，明天一早我们便出发，就按照安德霍普中将原定计划上的路线行军，这就省得咱们重新讨论了。塔里！”

    “是殿下！”苏霍伊少校应声而答。

    “最重要的就是你的人，他们千万要打起精神！”

    “放心吧殿下！”塔里向奥斯卡敬礼。

    “殿下！”罗涅汉克公爵终于忍不住了，“我的殿下，您的安排是不是太仓促了！也许，您该等这场大降温过去之后再上路，难道……是我的家族在接待方面出了问题？让您这么急于离开这里。”

    奥斯卡连忙摆手，他知道公爵是在探问自己是不是跟薇姿德林发生了什么状况。

    “阁下，您太多心了！我对您的家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灰熊要塞的经历将会是我的一段完美回忆！”

    罗涅汉克公爵不安的皱起了眉头，“感谢光明神！您这样说令我受宠若惊！可是……您就不能再停留一段时日吗？您的出行计划实在是太匆忙了！”

    奥斯卡微微一躬，“再次感谢您挽留我的盛情！您知道，要塞炮的运输事宜耽误不得，低温天气就要过去了，我们这个时候上路正好会错过可能存在的暴风雪，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间了。而且……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760公里的直线距离，我们要是不早点出发的话，难保路上会发生什么事情。”

    公爵有些寂然的垂下头，“那么好吧……既然您这么坚持！真是太惭愧了，这些天我一直被各种事务束缚着手脚，我甚至没有为您举行一场正式的舞会。我……”

    “我的公爵阁下！”奥斯卡上前揽住罗涅汉克的肩膀，两人就像小孩子那样咬起耳朵。

    “没什么好遗憾的，咱们还会见面的！等您有机会到都林，相信我，我会为您准备一次年轻人的聚会！您知道吗？年轻人的聚会！”

    既然罗涅汉克并不是一个老古板，那么他自然明白亲王殿下话语中的浅显含义。

    “是吗？如果这是正式的邀请，那么我将热切的期待着！”

    “当然！”奥斯卡肯定的点了点头，“我会在都林等你！”

    一大一小两位帝国顶级公卿不禁相视而笑，在外人看来，他们多少都有些狼狈为奸的意味。

    在众人离开炮场的时候，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把塔里拉到一边。

    “年轻人，咱们得好好谈谈！要塞炮的威力我已经见识过了，可你一直都未提起火炮使用的注意事项。”

    塔里揽住中将的肩膀，“咱们当然要好好谈谈，正如您所说，要塞炮有着繁杂的使用注意事项！首先，当您的炮队不打算使用它们时，必须将它们放置在整洁干燥的地方，而且必须为它们穿戴炮衣！灰尘和潮湿的环境都会造成使用危机。”

    安德霍普中将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牛皮纸和羽毛笔，他用手托住纸张，随着塔里的解说飞速的记录。

    “其次，要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对待它们。它们不能着凉，不能受热，不能遭遇明火，更不能经受雨雪的洗礼。”

    “再次，发射！别以为发射过程只有几个步骤那么简单，出错的话只有一个结果，炮毁人亡！所以发射过程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搬动炮弹的人不能是残疾，清理炮膛的人也不能是大力士，埋设火药引线的人更不能是数学白痴，他们只要摔了一交，又或大力一点，再或弄错火药的药量，呵呵，炮毁人亡！”

    “然后是，炮击间隔的问题！炮膛的质量可以经受二十九次连续发射，记住！是二十九次！不是二十八，也不是三十！是中间的那个数字！在这之后，您必须停止射击，等待炮膛自然冷却。千万要记住！别看现在是冬天，您可不能用冰雪进行冷却，那样火炮就报废了！如果您等待不了那么长的时间，那么炮膛的余温就会过高，当您打算再次进行炮击的时候，对不起！炮毁人亡！”

    “再然后，是炮台的设置问题，这个您不必担心！我的随行人员中有专门的设计师和建筑工程师，他们会告诉你应该在要塞上的什么地方设置炮台，还有怎样建设炮台。在这里您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个问题，不能随意搬动火炮，他们必须固定在炮台上，如果您按照战斗需要随意搬动这些大家伙，那么一旦火炮内部的机件发生移位，非常抱歉！再次发射时必定炮毁人亡！”

    一直滔滔不绝的塔里说到这儿时不禁停了下来，他终于注意到安德霍普中将的脸色，原来这位将军早已停止记录，他只是看着苏霍伊家的少校发呆！

    “抱歉！我是不是说得太快了？”塔里挠了挠头。

    呆傻着的安德霍普中将终于回过神！

    “哦不！不！我只是……实话说了吧！您认为，这东西……这东西适合实战吗？平常的保养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如果真的遇到要塞攻防战，它们有固定的炮击速率和炮击间隔，这……这一切都表明，它们……并不会帮上多少忙！只是为攻方部队多增加一些伤亡而已！再说……万一天上下雨，又或雪中作战，那么……我是不是要把它们收藏到卧室再去阻击敌人呢？”

    面对一个战场老将的疑问，塔里哼哼唧唧的闪烁起来。

    “哦……呃……这个……那个……啊呀……哎呦！”

    “拜托！你到底想说什么？”

    塔里挠了挠头，“我是说……除了将它们收藏到卧室有点不可思议之外，您所说的大部分内容都将是事实！”

    安德霍普垂头轻叹，“真没想到！费了好大力气从军部争取来的第一批火炮竟然是这样一群不中用的纨绔子弟！”

    塔里笑嘻嘻的揽住中将的肩膀，他开始发挥自己的无赖本色。

    “行啦行啦！这毕竟是帝国军事史上第一批要塞炮，您不也是这样说的吗？您向我发牢骚，我就向我的父亲发牢骚，而我的父亲再向更上一级的帝国军部发牢骚。事情就是这样，没有牢骚就没有发展！您把这些宝贝带回家，然后再好好喂养他们！到了关键时刻，这些胖小子是不会让您失望的！”

    安德霍普望了望远处的火炮阵地，他哭丧着脸，再次发出一声叹息。“是啊！是啊！年轻的朋友，我们还能抱怨什么呢？但愿这些胖小子不会出什么状况！”

    塔里点了点头，“您说的没错！不过我得提醒您，状况只会有一种！”

    “你别告诉我是炮毁人亡？”安德霍普已经快要崩溃了！

    塔里耸了耸肩，又摊了摊手。“您说对了，这是试验结论，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的状况。”

    安德霍普再也坚持不住，他晃晃荡荡的瘫软在雪地上。

    松岭峰沐浴在浓郁的月色之中，在距离峰顶还有不小一段距离的山坳里，沿着崎岖的山路走上一圈，你会发现无数岩洞犹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他们会向你喷吐地狱的气息。停下来仔细听上一阵，山风在岩洞中呼呼作响，但打制铁器的脆响却极好辨认，在这些岩洞深处，集中着苏霍伊家族最秘密的冶炼工坊。

    岩洞中有无数条岔路，苏霍伊并没在洞口位置安排守卫，因为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在洞穴中找到通往冶炼场所的正确路径，迷路是常有的事。在这些错综复杂的黑暗坑道里，埋葬着无数密探和冒险家的尸体。所以，偶尔遇到白骨的时候千万不要惊奇，因为这并不是谋杀，只是大自然做出的取舍，如果你的运气不好，自然会被神明遗弃。

    这是一座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溶洞，在它的地表中心有一眼喷吐着蒸汽的温泉，它还有一个直径十几米宽的圆形天井。月光从这里娇懒的洒进来，照耀着温泉，令水汽形成一道亮白色的粗大光柱，这条光柱直指天顶。溶洞四壁遍布怪异嶙峋的奇石，只在豁口处留有一条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奥斯卡紧紧跟随着火把的光亮，他在缝隙前犹豫了一下，但当火光就要消失不见的时候，年轻的亲王连忙将身体塞进狭窄的通道。

    “这里怎么样？”薇姿德林在温泉边旋了一个身，亮丽的石榴裙在起飞之后便又服帖的回归主人的身体曲线。

    奥斯卡耸了耸肩，“是个幽会的好场所，不过……进来的时候我差点被突出的石块儿挤破内脏。”

    薇姿小姐轻笑出声，“那是你的小肚腩太占地方，答应我，快点除掉那些脂肪！”

    奥斯卡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还说我呢！你看看你自己，胸衣都快被磨破了，它们才是真正占地方的东西。”

    薇姿德林将火把放在地上，她用仪态万千的步姿走向年轻的亲王，这位公爵小姐用手捧住了自己的双峰，随着她的挤压，本已丰满充盈至极的两颗乳球便膨胀至新的境界！

    奥斯卡紧抿住嘴唇，他承认公爵小姐的姿势令他产生犯罪的冲动，但无论如何……亲王坚信薇姿德林始终是个婊子。

    “你是说……它们很大？”薇姿小姐的声音轻极了！

    奥斯卡将头埋入面前的高耸乳峰，他在其中迷惘的含糊其词。

    “你说什么？”薇姿德林从自己怀中捧起男人的头，她爱抚着男人的发丝。

    “我说……你为什么要骗我？”奥斯卡睁开迷茫的眼睛，说真的，尽管他在心中已对这位小姐的品性做出定论，可另一个声音却在不断提醒他，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我想……我爱上了你！”薇姿话音刚落便被亲王殿下用强大的力道推开了。

    “这不是问题的正确答案！告诉我？关于荷茵兰人，关于英格人，在这些问题上，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有骗你吗？”薇姿扶住溶洞的墙壁，她并没有一点气愤的情绪。“我所说的是再正确不过的发展趋势，英格斯特王国金属矿藏的储量并不丰富，开采也十分困难，国内其他资源相对来说更是极为匮乏，他们一定会在海外拓展生存空间，海军的火器化便是这个王国参与争霸的唯一途径。而荷茵兰王国，他的海上贸易已经趋向成熟，急待发展，与英格和西葡斯的矛盾日益尖锐，如果不拓展火器的使用空间，荷茵兰在强国环侍中根本无法生存！”

    公爵小姐稍稍喘了口气，“我想请问！亲王殿下，我到底哪一点说错了？我又是在什么地方欺骗了您？”

    奥斯卡一分不让的盯紧薇姿德林的眼睛。“时间！时间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你在这个最重要的问题上欺骗了我！你让我相信我的家族已没有持续发展的空间，你让我相信我的家族会在火器集中使用的时候陷入土崩瓦解的危局！苏霍伊公爵小姐，我承认，你的策略成功了！虽然我现在才明白过来。”

    薇姿德林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站定，她的眼中洋溢着无比的自信。

    “亲王殿下！我说的不对吗？即便火器在整个大陆推广开来，难道您还会以为在波西斯人日益衰弱的当代，莫瑞塞特皇室仍会像四百年来那样充当安鲁的坚强后盾，并且不遗余力的武装安鲁吗？您认为莫瑞塞特皇室会愿意看到拥有了炮兵、武装了火枪的水仙骑士吗？您是安鲁一员，也是一名皇室成员，这种事您应该比我看得更加透彻！”

    奥斯卡突然说不出一句话，这位小姐正像他形容的那样，目光深远！智慧超群！

    好半晌，亲王终于挤出一句话！

    “安鲁……还有时间！”

    薇姿德林点了点头，“是的！安鲁确实还有时间，可您能否在这个时间上加一个期限？一个世纪？两个世纪？我从最近几年安鲁家族武器订购单的数量变化上就能看出，贵领的水仙骑士团针对波西斯人的战争正在节节胜利！您认为莫瑞塞特皇室会给您的家族多少时间进行火器的换装？说白了！安鲁！从现在开始，只能依靠自身的努力维持伟大的不败战绩，来自帝国的支援将会像波西斯人针对贵领的进攻那样，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

    奥斯卡在深呼吸！他正在调节肌肉和心脏的搏动频率！在公爵小姐看不见的阴影中，这位殿下已将一柄淬过巨毒的小型刀具握在手里。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是一个能够毁天灭地的恶魔，尽管这个恶魔拥有完美的思维逻辑和一副引人无限遐思的胴体，但要清除来自这个恶魔的威胁、将她彻底的打入地狱，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奥斯卡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犹豫？无法掌握甚至无法看透的怪物！绝对不能任其活在这个世上！这是真理！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家族利益！面前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毁灭她！毁灭她！可……可为什么会犹豫？年轻的亲王紧紧攥住刀柄，他已无法顾及谋杀败露的后果！毁灭她！彻底的毁灭她！这个声音终于攻陷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全部心意！

    薇姿德林将手探入宽大的皮裘大衣，就在奥斯卡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公爵小姐掏出一件无法形容的器物。

    奥斯卡的目光停留在这件从未见过的器物上，他能清楚的感到自己猛烈的心跳正在逐渐平息！亲王调节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表情，他的手已经离开了插在腰后的那支凶器！以薇姿德林的智慧，她不会对这个危险的男人毫无防备之意，她手中的器物就是最好的证明！奥斯卡相信，那件造型幽雅的器物正是一件小型火器。

    薇姿德林将这支小型火器在手中轻轻的掂了掂，奥斯卡一动都不敢动，刀会比火枪快吗？他不敢赌！其实他相信，连试一试都显得荒唐，显得多余。

    “我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公爵小姐的话音展现着未曾有过的轻柔。“你来看！”

    随着薇姿德林的动作，奥斯卡终于彻底打消了冒险一试的念头。这确实是一支小型火器，如果说得更确切一点，这是一支小型火枪！它的外貌像极了奥斯卡曾经一睹风采的火铳，只不过体积是那支火铳的四分之一。薇姿德林将一枚口径约为三四毫米的铅丸压进火枪内膛，然后用一个小瓶在火枪后部的机簧位置装填火药，再然后，公爵小姐弹动机簧至发射位置。

    出乎奥斯卡的意料，薇姿德林在完成这一切之后竟然掉转枪口面向自己。

    “我叫它德林式手枪，你看到了，虽然它的装填过程慢了一些，但你可以试验它的威力。你只要……将枪口处的这个凹槽圈住目标，然后像我刚才那样握住手柄，最后再扣动发射扳机！我相信，你可以在二十米外取人性命！”

    奥斯卡接过火枪的动作极为缓慢，他不明白，又似乎极为了然。

    “你……”亲王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这是一件防身利器，我在制成它之后便从未离身，现在将它送给你！神选的战士出入生死战场是常有的事，我可不想将来无依无靠的过日子！”

    奥斯卡看了看手中的凶器，又看了看恬静如初的薇姿。突然！男人猛的抬起手枪，在女人的惊诧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枪声惊醒了洞顶的蝙蝠群，这些来自地狱的使者展开了恶魔的羽翼！随着刺耳的呼啸和枪声的回响，使者的群落怪啸着盘旋而起！仿佛……带走了原本属于地狱的魂魄！

    奥斯卡孤身而立，在他的脚边倒卧着一具动人的女体，一道细细的血痕从金色的长发中缓缓溢出！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已然悄无声息。

第十二集 第五章

    “薇姿！薇姿！你醒醒！醒醒！”奥斯卡将了无生气的公爵小姐紧紧拥在怀里。

    “真该死！”奥斯卡懊丧的嘀咕了一句，看来他只能采用一些手段了。

    这位殿下从身边的温泉中捧起一些温热的泉水，然后他便将这些水洒在了薇姿德林的面上。

    “恩……”伴随着轻轻一哼，已经昏迷十几分钟的公爵小姐终于颤抖着扭动身体。

    “哦啦！谢天谢地！”心急如焚的奥斯卡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发生……发生什么事了？”很显然，薇姿小姐还未完全清醒。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我只是按照你说的那样扣动了火枪的扳机，可你突然莫名其妙的昏倒了，而且，你的耳朵还在流血！光明神在上，火枪的弹丸真的没伤到你！说真的！我都快被你吓死了！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就……”

    “哦！该死！”薇姿德林挥手制止亲王再说下去。“真是倒霉透了！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你说话时能大声一点吗？”

    奥斯卡提高了音量，“我是说！我按照你的指导开了一枪，然后你就……”

    “不！不！”这次薇姿德林全都听到了。“你……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你应该说，你是在一个四壁都被山石环绕的封闭空间里、在一个女孩子的耳边开了一枪！天啊！我就知道耳朵在流血！”薇姿德林边说边抹了一把耳边早已凝固的血污。

    奥斯卡难为情的点了点头，他隐约知道发生这一切好像都是自己的错。

    “哦！光明神啊！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薇姿德林从亲王的怀中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她最后还是瘫倒回去。“你可真是的！难道你不知道火枪发射时的声音会有多大吗？难道你不清楚声音的传播规律吗？天啊！我竟然把那么宝贵的东西送给一个笨蛋！”

    奥斯卡抓了抓头，他对公爵小姐的责骂一点都不在意！相反，他还有些庆幸，庆幸薇姿德林在最后的一瞬间也没有发现他的真正意图。

    “好啦薇姿！告诉我，你是被枪声震晕了吗？”

    “你说什么？”公爵小姐异常恼火的侧过头，现在她的耳朵里好像有一大群苍蝇在嗡嗡嗡的飞。这种感觉差点令她疯狂！

    “我是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奥斯卡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你……你还好意思问？”薇姿德林伸出一个雪白的小拳头重重的砸了几下男人的肩膀。“你不是见过试炮了吗？你难道没发现火炮轰鸣的时候操作的炮兵都会捂住耳朵吗？其他火器的道理也一样，尤其是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你在我耳边开枪，那么我听到的不是一声巨响，而是山壁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回荡来的无数声响！在这种情况下，不被震昏过去就真的见鬼了！”

    奥斯卡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不过他又摇了摇头，“可是……可是我怎么没事？”

    “你……你……”气急败坏的公爵小姐再一次对帝国亲王实施一通“毒打”。

    “我的殿下，不然……你把火枪贴着自己的耳朵再试一次？”

    奥斯卡可不是个傻小子，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发泄够了，可怜的薇姿小姐蜷起膝盖，她将整个面孔都埋进手里。

    “我……我左耳的耳膜一定被震破了！也许……也许我会失聪！”

    公爵小姐话音刚落，奥斯卡已将她猛的抱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找医师，我的医师既能医活人，也能医死人！薇姿，你不必担心，帕尔斯一定有办法！我绝对不会让你失聪，在我的心目中，你是完美的。即便光明神不原谅我，我也不会让你落下残疾！”

    也许感受到充分的爱意，身在男人怀中的公爵小姐不停的亲吻着小奥斯卡的面颊。

    就在奥斯卡的圆脸还没有被香甜的口水淹没的时候，这位殿下终于不耐烦的避开了。

    “我的大小姐，你该等等，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你能走路吗？我抱着你可走不过这道缝隙！咱们得快一点，不能耽误你的伤势。”

    “我骗你的！嘿嘿嘿！”刚才还是一副绝望模样的薇姿德林已经绽开动人的笑颜。

    望着兴高采烈的公爵小姐，不知该作何感想的奥斯卡深吸了几口气，“哦啦……你……你又是怎么骗我的？”

    “快放我下来！”

    奥斯卡连忙将这位习惯表演和变脸的大小姐放到地上，不知为何，这位殿下突然想到了曾经的阿欧卡亚。薇姿德林应该和阿欧卡亚是同一类的人，她们都是那样充满智慧，都是那样善于利用男人的弱点，都是那样善于发挥自身的优势。

    刚刚落地的公爵小姐无助的摇晃起来，她的头疼极了，耳朵里仍然充满各式各样难以分辨的噪音。

    奥斯卡扶住薇姿，他发现这位大小姐好像真的不是很在意她自己的伤势。

    “其实……这种事我碰到过很多次。”公爵小姐边说边皱紧了眉头，她实在不愿想起那些残桓断壁和支离破碎的人体。

    “实验中的爆炸、火炮炸膛、火枪走火！总之，我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怎么会还没在这些不断发生的事故中丧生？也许……是我始终没有亲自操作那些试验品的缘故吧？除了不断的受伤，我并没遭遇过死亡的威胁。但……伤势总有异常严重的时候，比如说，我曾被一枚弹片切开小腹，还曾被一块熟铁烫伤右手的大部。前些年的一段时日，我一度以为自己已被那支炸膛的火枪震聋了，但是……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奇迹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一点。塔里曾经提起过，苏霍伊设计局的失败试验根本无法统计，能够统计的只是财产和技术资料的损失以及人员的伤亡。既然……这些事情薇姿都曾经历过，那么她到底是怎么幸免于难的呢？

    逃脱一次可以说是侥幸，可两次呢？三次呢？再说，奥斯卡曾经用眼睛和双手完整的搜寻过这位小姐的胴体，如果她真的受过那样严重的伤，那么她的身体根本不可能连一点碍眼的伤痕都没有！骗人，也得找些可信度高一点的理由！奥斯卡并不相信所谓的奇迹，他用怀疑甚至轻蔑的目光瞪着公爵小姐，他在等待这个女人的解释，他要看看这个说话习惯保留真实部分的女人如何自圆其说。

    薇姿德林并没在意男人的目光，她只是指了指月光照耀下的那眼银白色的温泉，泉眼正翻滚着大量的蒸汽和蓬勃的涟漪。

    “那就是奇迹！光明神怜悯苏霍伊对神圣泰坦的国防事业所做出的牺牲，这位伟大的神明派遣天使开凿了这眼喷涌神水的温泉！”

    “你在做梦？还是那一枪震坏了你的脑子？”奥斯卡轻笑起来，他没见过光明神，也没见过天使，对宗教神学那一套，他始终极为感冒。

    不过幸好，公爵小姐似乎并没听到亲王殿下在说什么，她仍然自顾自的解说。

    “本来这是我小时侯时常来玩耍的地方，从前这里只是一片布满火山岩的空地，并没有温泉。可是，就在我发现自己已经聋掉的那一天，鬼使神差的我突然想来这里静一静、放松一下沮丧至极的心情！你知道吗？在那之前我已很久都没来过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只是小时候探险的场所，你知道吗？当时的情景……我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这里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眼温泉，蒸汽将我弄得昏沉沉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心情在这处露天溶洞脱光衣服洗澡，我用泉水清洗耳道里面流个不停的脓血，再然后我便睡着了，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耳中传来山风的呼啸。这难道不是奇迹吗？我只能用神迹来形容这件事。”

    奥斯卡提高音量，“那么……再然后的事情就是……你发现泉水还有其他的功能，比如说，你身的那些伤疤慢慢消失了？是不是这样？”

    薇姿像小鸡啄米一样兴奋的点头，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子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比这种发现更令人欢欣鼓舞的了。

    奥斯卡做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那么……这不是神话？或者是你的幻想？”

    薇姿做了个鬼脸，“你是我的选择，我会与你分享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神话、我的幻想！至于我的神话和幻想会不会化为现实？你很快就会知道！”

    在奥斯卡错愕的注视下，薇姿德林再一次除掉穿戴在身的衣物，只不过，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缓慢、更加诱惑！

    很快，一具精雕细琢的女体呈现在男人的眼前，奥斯卡的目光正在趋向炙烈，趋向疯狂！不去讨论薇姿德林的品性，也不要在乎这位公爵小姐到底想要什么，奥斯卡在面对这副人世间最动人的风情画卷时，他实在没有办法控制心中洋溢着的爱恋和欲火。

    尽管溶洞中充满温泉的蒸汽热流，但薇姿德林的丰满胴体还是在天井降下的寒气里布上了一层鲜艳的粉红色。赤裸的女人颤巍巍的踱向泉眼，她将脚掌平伸，小心的试了试温泉的热度。

    奥斯卡根本无法平静的注视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薇姿慢慢将身体浸入泉中，她回转身，两颗硕大的乳房毫无保留的为面前的男人挺立着，公爵小姐向亲王伸出一只手臂。

    “不来吗？”

    奥斯卡艰难的吞咽着已经变得异常黏腻的吐沫，来或不来？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趟激情过后，自己到底要用怎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位连自己的亲属都能毫不犹豫的进行清理的蛇蝎美人呢？

    奥斯卡站在温泉边发起呆，“见鬼了！我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薇姿德林那双抚摩过无数杀人利器的纤手已经探入男人的裤腰，这双手在摸索，在引领，在散发只有魔鬼才会拥有的热度。终于，公爵小姐的手将男人的尖挺彻底的暴露在炙热的空气之中。女人仰起头，望着男人深邃且蒸腾着火焰的眼睛，她将引以为傲的躯体紧贴男人的双腿，并用双乳之间那道纵深的沟壑不断摩擦男人的那根滚烫的凶器。对于凶器，薇姿德林见过很多，可眼前这种能够放在口中仔细品尝的，这位公爵小姐却只见过这么一个。

    奥斯卡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尽量不去探视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如果可能的话，连下体被温热的口腔包裹时传递而来的那种令人疯狂的快感他也要忽略。不过，这种事到底能不能轻忽，没有哪个正常的男人能够说得清。

    “安鲁哈啦！”奥斯卡撕开了自己的领口，将校服上的纽扣飞溅得满地都是！

    “这是为了我的家族！”年轻的男人稍稍推开激烈吞吐着欲望的女人。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束缚自己的身外之物全部抛到身后。

    月亮在一片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繁星海洋中缓慢的游动，她用依靠初生时的能量散发着光和热。阴影在溶洞中爬行，最后，当天井中的夜空被一轮弯月填满时，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泉眼翻腾着水声，蒸汽在月光中变成一片闪耀着亮银色光芒的舞霭。在这片浓郁的雾色里，男人纠缠着女人，女人承受着男人，两道身影在翻飞、在舞动。

    “快！快啊！再快一点！使点劲儿！用力！用力啊！”

    一名苏霍伊家族的军官正在大声吆喝，他在寒风中卷起衣袖，敞着领口，似乎……他是在向手下的军士们展示自己那些浓密的胸毛，又似乎……这家伙已经被现场的紧张气氛压抑得无所适从。

    灰熊要塞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之中，只有堡垒吊门后的广场上燃烧着通明的灯火。数十匹骏马匹拖拉着许多样式奇怪的车辆，官兵们就在这些车辆之间来回奔走、紧张的忙碌。

    “快啊！不是吃过夜宵了吗？你们怎么跟一群软脚虾一样？用力啊！用力！”塔里疯狂的叫嚣着！将一门640公斤重的86毫米口径要塞炮装上特制的马车，这可不是一件讨人喜欢的事情！一个不好，炮毁倒是小事，人亡才最不能接受。

    “也许……我们可以再加一组滑轮！”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望着那些被拉得直直的吊装绳索担心的说。

    “再加一组滑轮？”塔里望着身边的中将皱起眉头，“那您说说怎么加？现在已经是最科学的吊装方式了，再加一组滑轮会使火炮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在滑轮的另一端，那样的话吊装车就会倾覆！”

    安德霍普中将不再说话，他只得继续关注繁忙的场地。

    原来，苏霍伊家族为移动大型火器专门设计了一种吊装车，这些车辆由十二头公牛才能拖动，这表明这些吊装车拥有绝强的自重。吊装车的车厢拥有一个巨大的绞盘，粗大缆绳的一端固定在绞盘，另一端通过高架上的滑轮捆绑火炮。要移动火炮的时候，由人力带动绞盘，绞盘拉动滑轮和缆绳，进一步带动640公斤的重炮。当要塞炮被吊起之后，特制的火炮牵引车便停在大炮的正下方，这时再由军士放开绞盘，使大炮能够准确的停放在牵引车的炮基上。

    这个过程似乎很简单，既没有繁杂的程序，也没有多少值得钻研的科学原理，但在场的士兵都已满头大汗，他们必须在工作中付出全部的心神和体力，这些熟练的兵士观察着绳索，观察着绞盘，观察着吊装车的每一次震动。最后，他们还要进一步确认牵引车的位置是否正确，还要进一步精确放下火炮的速率和力度。

    吊装车的技术含量虽然很高，但效率却不是很突出。绞盘经常卡死，搭建在车厢中用于悬挂滑轮的铁架随时都有弯折断裂的可能。这种事士兵们都见过，他们知道火炮的宝贵，如果这些大家伙在移动中受到一点损伤，那就表明家族要再付出八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制造一门！当然，如果材料和人工跟不上供应，又或工艺流程和最后的试验出现意外，那么这个时间还会向后延迟，即便是普通一兵，也没人愿意见到这种事情。

    终于，就在启明星登上东方天宇的边缘时，最后一门要塞炮安安稳稳的落在了牵引车中。苏霍伊的战士们高声欢呼起来，只有负责吊装车的军士已经没有力气表现欢腾的心情，他们干脆躺倒在冰冷的车厢中。

    “哦……总算是无惊无险的完工了！”安德霍普中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摘下扁军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不过冰冷的西北风马上就吹散了中将头顶上的热气，这位将军被冻得直打哆嗦。

    “塔里，谢谢你！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大家伙运走。”

    塔.冯.苏霍伊少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似乎并不在乎中将旅长的诚意。

    “我说！亲爱的安德霍普将军，这是我份内的事。所以您最好还是把谢意都积攒起来，以后您有的是操心的机会，到时我若是能帮上忙，您再谢我也不迟。”

    望了望牵引车上那些无比珍贵的火炮，安德霍普只得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苏霍伊家的这位少校说的一点都没错！往后，这些大家伙肯定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到时的麻烦事会比现在多得多。

    “嘿！大家看啊！真威风！”场地边突然响起一个兴奋的声音。

    塔里向那边望了望，原来是红虎冲锋师的几位将领，说话人正是那位不怎么正经的游骑兵团长。

    “肖恩斯坦、特立奥、卡米尔！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这是怎么了？不再睡一会儿吗？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今天咱们要赶很长一段路呢！”塔里边说边热情的迎了过去。

    “你在这儿大呼小叫，一个劲儿的喊着用力！用力！用力！我们这些光棍儿谁还睡得着？”邵尔.肖恩斯坦给了老朋友的肩膀一拳重的。在大学城的时候，红虎的将领中就属他和塔里走的最近。

    “哈哈哈哈哈！难道你们以为我在调理哪个娘们吗？”遇到与自己臭味相投的肖恩斯坦，塔里才说了一句话就开始走下坡路。

    “我可没这么想，只是来看看这些大家伙！”红虎重装骑士团的特立奥.提克里诺团长连忙与这两个口没遮拦的家伙撇清关系。这位团长身边的卡米尔.雷阿仑上校什么都没说，这位圣骑士只是随意笑了笑。

    “喂！你们还记得吗？”塔里突然来了兴致，“在学院的时候，那些演习！你们这几个家伙率领骑兵把我们这些可怜的学员揍得多么惨啊？现在可好了！我用牵引车上那些大家伙再跟你们打一次，演习而已，有兴趣吗？”

    邵尔.肖恩斯坦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直到最后。“呃……好像……厨师营的炉子上还有一锅红烧肉！”

    “真的吗？”特立奥.提克里诺状似激动的凑了过来，“那咱们还等什么？这种寒冷的天气正需要一锅滚滚的红烧肉来补一补！”

    “是的！我正要走！”邵尔.肖恩斯坦扭转身，不过他突然想到一边的圣骑士，“喂！卡米尔，一块儿来吗？”

    红虎格斗团长卡米尔.雷阿仑坚定的站在原地，他跃跃欲试的望着向红虎发出挑战的小无赖。

    “你们都在这里！这真是太好了！”缪拉少将拉着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匆匆走入人群。

    “我想……我和阿贝西亚将军能够回答昨天亲王殿下提出的那个问题了！”缪拉眨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兴奋的说。

    邵尔.肖恩斯坦望了望自己的师长，又看了看军事顾问的黑眼圈，他不由得惊诧的叫了起来。

    “师长！您和阿贝西亚将军不会是研究了整整一夜吧？”

    阿贝西亚将军点了点头，“昨天，试炮结束以后，我和缪拉师长深入炮场测算出了86毫米口径要塞炮的准确杀伤半径，再综合它们的炮击间隔和冷却时间，我和缪拉都相信，我们已经找到了攻占火炮阵地的对策！其实这不过是几种简单战术的连环套用，我们可以……”

    “等等！等等！”缪拉拦住了军事顾问。“这种事应该和咱们的亲王殿下一同分享！你们谁见到殿下了？昨天夜里他和保尔就一块儿消失了！塔里，殿下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塔里没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这个心思敏捷的无赖已经有了计较，昨天晚上，在他打算向姐姐道晚安的时候，竟然发现姐姐不在房里，那么就是说……

    “真是的！”缪拉一把抓下军帽，“我们的殿下到底在干什么？”

    月光越来越稀薄，最后，弯弯的下弦月终于飘过天井，朦胧的月光从温泉处移至溶洞的石壁上，在石灰岩和火山岩凝集成的山石间，投落波纹点点的一片银色光斑。火把仍在燃烧，它被随意的靠放在远离月光的另一侧石壁上。火光映红了泉水，也点亮了女体。在女体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这条红线勾勒出动人的曲线和完美的轮廓。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薇姿德林惬意的靠在温泉池边，此时她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弹，这位公爵小姐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搜寻着她的情人。

    “我在找弹着点！”奥斯卡赤裸着身体，在可能出现弹孔的石壁上仔细的搜索。

    “哦啦！它在这儿！”这位殿下拿起一把泛着蓝色光芒的短刀，他很快便用这把凶器将石壁内的铅丸抠了出来。

    “薇姿！薇姿！我的光明神啊！你的德林式火枪在坚硬的火山岩上留下一个四厘米深的弹孔！我得承认，你是一个天才！你知道了一件威力绝伦的武器，我相信它在二十米外可以穿透铁制铠甲，如果距离再近一些，穿透钢制铠甲也不会是件难事。”

    面对情人的赞誉，薇姿德林并没一点兴奋的心情，她盯着亲王手中的短刀发起呆。

    “你怎么了？”敏锐的奥斯卡马上就察觉到公爵小姐情绪上的变化。

    “就在我将火枪交给你的时候……你……你瞄准了我的眉心，可为什么又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掉转了枪口？”

    奥斯卡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深深的望着这个刚刚与自己紧密结合的女人。尽管自己的心态已经被这位聪慧的小姐洞悉无疑，但奥斯卡并没有露出任何过意不去的表情。

    亲王殿下突然嘿然一笑，“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奇迹存在的！薇姿，你知道吗？在泡过温泉之后，我全身上下每一处伤疤都在隐隐作痛，可我又感到身体充满生机和活力。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这眼温泉一定有着促进肌体再生的神奇功效。所以……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薇姿德林迎上亲王的目光。

    “不！你先听听我的！”

    薇姿闭上眼睛，“我在听。”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薇姿！既然……温泉可以令你的耳膜再生，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温泉也可以令你身上其他的体膜失而复得呢？”

    根本不必仔细琢磨，敏锐的薇姿德林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在怀疑什么！苏霍伊家族的大小姐从来都没受过这种程度的羞辱，薇姿猛的抓起池边的一块碎石，她连看都未看便向年轻的亲王摔了过去。

    不知奥斯卡为什么没有躲，也不知薇姿德林投掷出去的石块儿为什么会这样准确？这块不大却带着尖角的石块儿在亲王殿下的头上弹开了。

    薇姿在哭！不是声嘶力竭，也不是默默抽泣，她只是用最普通的音量绝望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悲愤。奥斯卡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任由头上的伤口渗出血液，他任由鲜红的血浆滴入眉心、滑落面颊。

    “我……不欠你什么了！”奥斯卡说完之后便伸出一支手，他接住了面颊上流淌下来的那片红色。

    “呵呵！”薇姿德林不怒反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确实为你流过血，我的下体，还有我的耳朵！看看你！你现在流的血似乎还要比我流的多，这样就算扯平了？我是该说你天真，还是该说你是个残忍冷酷、兼且狡诈多疑的恶棍呢？”

    “我用贞操侍奉你，我用生命讨好你！可你呢？你的脑袋上只不过多了个包！这样……这样就完了？”

    薇姿德林真的为自己的付出感到不值，她不明白，自己已经付出了全部，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男人仍然无动于衷，仍然用最坏的思维方式怀疑她。

    “好啦！”薇姿德林愤怒的劈开一朵水花，“就当我是被狗咬了一口！现在请你回答我的问题！在你用火枪对准我的眉心时，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刻放弃了？”

    奥斯卡移向泉边，他捧起女人的一抹金发仔细的抚摸。

    “我无法下手！我做不到！在面对你的时候，不管出于何种考虑，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奥斯卡望着公爵小姐充满惊诧的眼睛轻轻一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那……那你为什么要那样羞辱我？我……我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你应该知道。”

    “可能……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我无法接受你的欺骗，也无法接受你的不驯，更无法接受你的不诚恳、不完整！我要得到你！就要得到你全部的身心，我不容许你有半点瑕疵，我……”

    薇姿突然用手掩住了亲王的嘴，在奥斯卡将话语咽回口中之后，这位聪敏的小姐难得的脸红起来，“我……明白了！”

    奥斯卡捧起公爵小姐精致的面孔朝向自己，“薇姿！你要知道！我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因为我的未来充满不确定性。就像你说的那样，神选的战士出入生死战场是常有的事！我可能就此一去不回，也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给予你安鲁公爵夫人的身份……”

    “不！”薇姿德林猛的抱住情人的臂膀。“你听我说！按照我的设想，用自己对火器的了解设置骗局，用自己的家族实力设置诱饵，再用自己的贞操设置一个令你无法挣脱的绳套！可当这一切都实现之后。我发现，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身在你的怀中，我无法再思考、无法再欺骗、无法再在顾及这个破落的城堡！”

    “苏霍伊正从内部开始腐烂、开始崩溃！为了挥霍，为了达成那些根本无法填满的欲望，我的家人到底出卖了多少机密？到底出卖了多少情报？那些东西都是我的祖先的心血结晶，可结果呢？现在竟成了通往坟墓的阶梯！”

    “对于这些叛逆，我不想去管，也根本管不了！只要特勤处的专案组进驻灰熊要塞，那么偷税漏税、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走私叛国，这些肮脏的交易就会彻底暴露！这一切的一切都将使苏霍伊这个姓氏永远的刻在帝国的耻辱柱上！我的爱人！你明白了吗？我的家族就快完蛋了！我只有将火器技术牢牢握在手里，然后为自己和那些最出色的研究人员寻找一个坚强的依靠！我的这种心情，你能够理解吗？”

    奥斯卡抚摩着女人的头发，他连一点安慰的词句都找不到。古老的苏霍伊家族已经堕落至家破人亡的地步了吗？如果薇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她就已经将这个家族的命运都交到这位亲王殿下的手里！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要留神欢笑的背后隐藏着的无耻背叛，我要小心歌舞声中摇曳着的凶器光芒，我所穿戴的那些金饰和宝石上沾染的竟是肮脏的血污！我不想这样活在世上！我为什么要这样活在世上？我要寻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这个男人会爱我、疼我、娶我！他会带我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定居，我讨厌冰雪，讨厌白色，他一定知道！我……我还会为他生儿育女！是儿子的话，我就教他造枪造炮！是女儿的话……我就教她美术和地理！我的女儿可不能像她的母亲那样，一辈子也没离开过灰暗的城堡，我的女儿在长大之后会环游世界，会用画笔记录下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

    说到这里！那个目光深远、智慧超群，兼且敢做敢为的薇姿德林已经泣不成声！

    奥斯卡再次捧起女人的面孔，他的女人在哭泣，在啼血！

    “薇姿！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们的儿女会是怎样一副样子？我没有好身材，我也没有英俊的面貌！孩子们长大了一定会鄙视我这个丑陋的父亲！”

    薇姿德林猛的挣脱出爱人的怀抱，她异常干脆的抹掉了满眼的泪水。

    “他们敢？我会给他们一人一颗炮弹，让他们举在头顶站上一天！”

    “不要吧！他们毕竟是咱们的孩子！”

    “那可不行！孩子们必须从小就开始严加管教！”

    “好吧好吧！我的薇姿！都听你的！你是我的女神！”

    被爱人紧紧拥在怀中，薇姿德林幸福的闭上眼睛。光明神赞美爱情，是神明让爱情变成一道闪电，是神明让爱情变成一道风景！被这道闪电击中的人，不会再相互欺骗，不会再相互角斗，不会再相互怀疑！当闪电的光火缓缓消散，剩下的，只是明艳如初升娇阳一般的亮丽风景。

    “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奥斯卡有些疑惑。

    “那一枪……让我放下了许多事情，也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奥斯卡微微一笑，“所以……你才会那样在乎为什么我在最后一瞬偏离目标。”

    薇姿德林突然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呵呵呵，不说这个了！说说看！最后的最后，我们两个人，到底是谁赢得了这场赌局。”

    奥斯卡仰头想了想，“薇姿，我觉得……应该是咱们的子女！”

    这对赤裸着的爱侣欢笑着拥在一起。

    “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公爵小姐的手又开始了搜寻。

    奥斯卡望了望泛白的天井，“没错！时间最重要！”

    温泉中腾起一朵巨大的水花，薇姿德林的惊叫在下一刻就变成了愉悦的娇吟！

    到底是谁赢了？看看翻滚的水浪中不断攀登欢娱高峰的这对青年男女，我们知道，这个问题，没人说得清！

    天刚蒙蒙亮，灰熊要塞的号手队伍吹响了所有的号角。在微暖的晨光中，耸立如山的碉堡敞开了他的大门。一支队伍缓缓行出吊门、攀上山路。很快，队伍的身影在蜿蜒的山路上铺开好几公里。西北风肆虐呼啸，战士们收紧领口，拉紧披风，寒流还没有离开这片地域，战士们却已踏上旅途。前路有多么艰险？这些行走在悬崖峭壁间的勇士并不知道。

    灰熊要塞的制高点，苏霍伊家族的竖琴宫。在这个清冷的早晨，琴宫的一间寝室竟然打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

    薇姿德林目送着长长的队伍，直到最后一名士兵转过山口，消失不见。

    “打扰您了吗？”威舍尔男爵敲了敲窗。

    薇姿扭转头，她冲跟随自己多年的忠诚卫士笑了一笑！

    跳蚤呆呆的矗立在落地窗旁，良久之后，威舍尔轻轻叹息了一声。

    “大小姐！我已很久没有看到您笑得这么真实、这么……”

    “够了！”

    威舍尔一惊，当他再次抬头，他面对的已是家族主母，那个心思冷酷、双目夺魂，连一颦一笑都令人胆颤心惊的薇姿德林！跳蚤一缩脖子，他恭敬的站往一边。

    “有什么事吗？”

    威舍尔小心的凑向主母身边。

    “昨天晚上，您的一位叔叔举行了一次舞会，有人在舞会上散布您与亲王殿下的谣言。”

    “都说了些什么？”薇姿德林满有兴致的追问到。

    “只提到一件事——性！”

    “是不是……我们在某个环节出现了漏洞？”公爵小姐皱紧了眉头，“不然的话，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嗅到了气味！”

    威舍尔向后退了一步，这不是他接话的时候。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在我身边出现过的人要逐一排查，我相信你总会找到谣言产生的根源。”

    威舍尔轻轻点头，就在他要行出房间的时候，主母再次叫住了他。

    “您还有什么吩咐？”

    “如果找到那个根源，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快速的望了望主母的眼睛，威舍尔再次垂头静立。

    “堵上他的嘴，让他再也不会拥有说话的机会。”

    “不！不！不！”公爵小姐连连摇头，“让他继续散布谣言！还要让他将那种事描述得更细致一些！”

    威舍尔不解的抬头，“您……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会对您的声誉造成很大的伤害！”

    “声誉？谁会在乎那种东西？”薇姿德林不屑的撇开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家里那些想我死的人非常清楚！让他们了解一些我与亲王殿下的亲密关系，对我的生存绝对有好处！等到我成为安鲁公爵夫人的那一天，就是对家族内部进行清洗的最佳时机！呵呵！赢家，永远都是我！

第十二集 第六章

    雪原，一望无际的雪原。一两株挂满冰屑的红松，几座仿佛被掩埋在雪地中的屋舍，这便构成了这方天地中唯一的素材。蜿蜒向雪域纵深的国道似乎没有尽头，灰黑色的路面是唯一的标识，除了这道鲜明的颜色之外，人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高地，哪里是沟壑。

    时近正午，冬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稀薄、淡弱。没有暖阳的关照，雪原只好用自己的方式散发刺眼的光芒和阴冷的寒气。看不到人烟，北方人在二月中下旬是不会轻易出门的，不过国道上仍留有过往商旅的车辙。这些贩运北方特产的商旅大概是冬季最勤奋的一群人，他们要保证利润，便要吃足风雪和低温带来的各种苦头。

    雪地反射的光芒令远方的山峦披上一层雾蒙蒙的外衣，这件外衣使天地的边缘变得极为模糊。人们似乎伸手便能触摸群山，似乎跳起便能摘下云朵。

    停止前进的口令从队伍最前传到最末足足用去一刻钟。很明显，这支部队的规模庞大极了，它拥有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一个整编步兵旅、帝国近卫军的一个整编步兵师，还有水仙骑士团的一个整编骑兵师，最后，帝国第一军火商苏霍伊家族为了顺利完成运输使命，给予十门要塞炮团一级的配置。当然，这还不算跟随队伍出发的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塔里始终认为，那些临时炮兵即使全都被冻死，也比不上一个火器专家或是一个工程师的性命。

    在雪原行军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白天还算凑活，如果没有遇到暴风雪，那么还没有什么状况能够为难住在北方生活惯了的战士。可一到夜里，这支混成部队就要留神了，地面气温在这时会达到冰点以下三十几度，如果风力强劲，那么下降到四十几度也是常有的事。军人们在帐幕上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草垫，这种草垫是雪地行军的必须，它可以抵挡风雪，避免帐幕受潮；在马料不足的时候，只要撕开这些草垫再哄干一下，就可以充当战马的食物。

    说到战马，这恐怕是队伍中最可怜的一群战士，他们没有帐幕，只有临时搭建的马舍，马舍很粗糙，根本不能避风，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骑士们在雪原中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木料。于是，骑士们只好为这些朝夕相处的伙伴多加几条毯子，而自己则缩在帐幕里的火盆边盖紧披风。

    伙食，似乎是部队中的战士们最不愿提及的一件事。队伍携带的炭料被取暖占用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那些已不够走完全程的份量。所以，在每次宿营之前，队伍都会派出一个团的兵力四处寻找干柴，不过可以想象，在冰封千里的大平原上，他们的收获一定不会很多。于是，战士们每天只能吃到一顿热餐，这一些热腾腾的菜肴通常只会出现在晚上，早晨和中午，泰坦的军人只能啃食冷硬的面包和能够咸死人的腌肉。

    不断吃冷餐的结果就是，许多战士患上了严重的痢疾，由于不知道这些倒霉的人是否携带痢疾病菌，为了避免传染，这支队伍的医官只得将不断拉肚子的可怜人留在沿途的教堂或是驿馆。

    塔里恨这种事，他的临时炮兵老是掉队。虽然十辆牵引车背负着六千多公斤的庞然大物，但其他部队背负的辎重、粮食、以及各种各样的军需品并不比这个重量差多少，所以塔里老是发脾气，老是抱怨这些连路都走不动的软脚虾在丢他和家族的脸面。

    每当这个时候，斯坦贝维尔家的安德霍普将军就会过来安慰这位年轻的少校，将军会说：“没事，慢一点就慢一点。关键是咱们的火炮，只要它们没问题，咱们就算迟到十天半个月也是值得的。”

    话虽这么说，可亲王殿下却一直摆着脸色。他也在抱怨，抱怨天气，抱怨行军速度，抱怨制作帐幕的材料，还抱怨雷束尔的挑食。雷束尔是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它对食槽里那些带着冰渣子的草料根本不屑于顾，宁可饿肚子，它也不会碰那么一碰。没办法，奥斯卡只好把自己的随从们都集合起来，他会从自己和这些家伙的定额伙食中挤出一些肉肠和面粉，然后嘱托厨师营的师傅将面粉和肉肠混在一起制成面饼。每当这个时候，雷束尔都会摆出一副最高贵的样子出现在厨师们的营地门口，它会一边欣赏自己的英姿，一边等待美味的食物。

    “亲爱的萨沙，现在已经是3月21号了！我就快受够了！相信帝国其他地方此时已经吹起春风，可在利德贝恩省，我们仍沐浴着冬日的漫天大雪和低温天气带来的冰冷风霜。”

    写到这里，奥斯卡又开始烦躁了，真见鬼！这封信才刚刚开了个头儿！

    “萨沙，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塔里的炮队移动起来就像一位垂死的新娘，一副害羞却又绝症缠身的样子！我不想评论苏霍伊家的军人素质，但我敢肯定，这些士兵若是农民出身，那么也只能是农民中最懒惰、最不能吃苦的一群人。”

    “也许……是我的要求太过苛刻，但每天二十五公里的行程确实是必须的！如果不是那位安德霍普将军对这个地方的气候特征把握得异常准确，我相信我的队伍早就被困在暴风雪里了。暴风雪，萨沙，谢天谢地！你是没见过。前几天，我曾在风暴的边缘目睹那场灾难，天空中出现一个乌云组成的气旋，雪片大量的凝结在一起，砸在地面时甚至可以发出响动。据说风暴中心的风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摧毁房屋和大树，不过我也没见识过那种场面。我只希望，至少在我抵达黑森林要塞之前，不会遭遇这种灾难气候。”

    “家里还好吗？抱歉发了这么多牢骚，现在该问候一下我的爱人和朋友们了！上次你来信说安妮的肺感染到底还是复发了！哦啦！让我怎么形容这件事呢？我的萨沙，我得说，这有你的一部分责任。我曾不止一次的嘱咐过你，留意安妮的健康状况，可你呢？你让我失望了！”

    “当然！我这样说你你一定委屈极了，可你已经长大了！别忘了，你是天鹅山城堡的女主人，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对那里的人和事负责！我并不是给你压力，而是在提醒你，你要开始培养身为女主人的自觉了。管理家庭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记得我提到的那位薇姿德林小姐吗？她就是这方面的能手，我没见过哪个女子比她做得更出色！所以，有机会的话，你一定得向她好好请教一下。我的萨沙，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安妮的信中提到，你在天鹅湖滑冰车时伤到了肩膀，连关节都脱臼了！你竟然还敢瞒着我？”

    “滑冰车是小孩子们的玩法，你是不是……是不是该做些……哦抱歉！我也不知你该做点什么。我是那样深切的感悟着你对我的思念，我知道你只是在排遣孤独和寂寞。但是萨沙，答应我，不要再让我担惊受怕，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好了！就写到这儿吧，我的手都快冻僵了！我估计明天就能遇到一处驿馆，然后我会把这封信发出。天啊！在这个省份连驿馆都是稀罕物。”

    “午休已经结束了萨沙，司号手已经吹响了出发的号角。我的午餐看来是泡汤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肠胃有些不舒服，偶尔空腹也是必须的。再过几天，我和部队就会抵达布当要塞，那里有帝国第十七军区的一个军驻守。相信到时我们就不必再为补给和冷食发愁了。”

    “教历797年3月21日正午，于利德贝恩省国道西段，距斯坦贝维尔家族领地170公里处。爱你的哥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帕尔斯！”奥斯卡将信纸向自己的医师展开了，“你看，怎么样？萨沙会看出问题吗？”

    毒医看了看信纸，又看了看亲王殿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他摇头叹了口气。

    “我的殿下，说实话，这封信就像是一个瞎子写的。您应该等眼睛好一些的时候再进行这件事。”

    奥斯卡揉了揉红肿酸疼的眼睛，不过这并不能怪他，从来没人告诉他世界上存在雪盲症这回事。

    “哦啦！那可不行！我在信里面提到了，字迹潦草是因为冻手所致，萨沙不会怀疑的！”奥斯卡将信纸抖了抖，他似乎对自己的小聪明非常得意。

    “好啦好啦！队伍就快出发了，我得给您的眼睛缠上绷带！”

    奥斯卡皱了皱眉，“这是必须的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缪拉和我的团长们都在笑话我。”

    帕尔斯翻了个白眼，“我的殿下，您竟然还在关心这种事？先制好眼睛再说吧！雪盲症，顾名思义，它真的能够引起永久性失明，您得千万留神。至于缪拉他们，相信我，没人敢嘲笑您，他们都不想死。”

    这支混成部队很快便又上路了，战士们还在回味刚刚的午餐，说真的，那应是世界上最冰冷的一餐饮食。不过，这些急于赶路的勇士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前进道路上，有一支规模更加庞大的军队，正遇到了和他们一样的麻烦。

    黑森林的名字由来已久！据说是第一批到达这里的古罗曼武士为这片西大陆最广大、最原始的森林命名的。黑森林西起瑞尔王国东北部，然后贯穿整个泰坦帝国的西北边疆；向南延伸至首都都林附近，向东延伸至斯坦贝维尔家族与帝国十七军区的交界处。

    这座深远广大的森林拥有大片的无人区，除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经营的十几座森林要塞和几处大型木材基地，基本上没人愿意在无数猛兽出没的森林中讨生活。

    在泰坦帝国靠近瑞尔王国边境线附近的一处林地，这里和黑森林其他的地方没什么区别。现在是冬季，黑森林更加名副其实，日光在幽闭深邃的林中显得极为苍白无力，冰雪积压在树上，林地中偶尔传来树枝断折的脆响，这大概是林地中唯一的噪音。多数时候，这里不但人迹罕至，而且无声无息，就像一片沉默的鬼域，似乎只有来自冥王领地的幽灵才会光临这里。

    林中忽然腾起无数飞鸟，这些耐寒的鸟雀尖叫着窜向空中，它们盘旋一阵之后便向另一处林地降落。

    西北风带起雪末，在遍布白色雾蔼的林地中，忽然走出一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这名战士在身上裹着一件厚重的动物皮毛，皮毛没有经过加工，它还维持着野兽的样子。

    雾蔼在林地间难得的一处日光地里变得稀疏起来，战士走进光明，同样包裹着皮毛的军靴在雪地上留下一行深深的脚印，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战士停了下来，他迷惑的向身后望了望，很快，他的脸上绽开欣慰的笑容，伙伴们跟上来了，最初是一个小队，然后是一个中队，再然后是一个团，接下来又是一个团！最后，师连着师，军跟着军。林地很快便被披挂各式武器的士兵填满了，脚步陷入雪地的声响连成一片，这种声响正在向前不断推进。

    在这支奇怪队伍的中段，一群身披亮丽毛皮的军官停了下来，一位面目清秀、年纪不大的骑士展开了一副宽大的地图，他仔细的看了看，又向天空望了望太阳的位置。

    “我想……我们已经深入泰坦帝国境内六十公里了！”骑士谨慎的道出一个数字。

    “六十公里？”站在队首的一名高大骑士皱起了眉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们已经比原定计划慢了半天的路程。”

    “元帅阁下！”一名军官凑向高大的骑士，有些难以理解，那名骑士竟然是一名元帅？不过，他是谁的元帅呢？

    “我的元帅阁下，您不必担心，现在白天的日照时间短，速度当然不能太快！虽然斯坦贝维尔家的巡逻队不会出现在这个鬼地方，但难保路上的某个倒霉猎户发现咱们这支庞大的军队。所以，等进入泰坦境内一百公里纵深时，我们便在白天休息，入夜行军，这样一来，我们既可以加快速度，又可以隐蔽队伍。”

    “隐蔽队伍是重点，清理脚印和各种行军痕迹的预备队还要再加派一些人手。至于加快速度……”骑士模样的元帅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就算了吧，只要不被人发现，我们迟早都可以抵达二十一区！为国王陛下完成这个伟大的战略，我可以牺牲一切。”

    “元帅，我们都是为着那个战略目标才来到这里，但我得提醒您一下，骑士团和步军队列都该休息了，我们已经错过午餐，战士们要是再不吃点东西，恐怕很难支持到入夜。”

    “好吧！传令官！”元帅向深后扭过头。“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原地休息二十分钟。还有，斥候和各个侦察支队将搜索范围再扩大五公里。”

    “遵命元帅！”

    森林中，这支庞大的队伍很快就停了下来，数名传令官在各个部队之间往返奔驰，他们通报了步军、又通报了骑兵，看得出，这支企图穿越整个黑森林西北部的庞大军队拥有完善的兵种和建制。

    德意斯条顿骑士团总司令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带领他的军官团在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帐中坐了下来，他对刚刚巡视队伍的结果非常满意。王国最精锐的部队和武士全都集中在这片森林中！长达两个半月的行军让这些勇猛顽强的雅利安战士吃足了苦头，他们不但要借助瑞尔人开辟的道路秘密行军，还要在进入泰坦境内之后保持烟火管制。夜间不能取暖，白天不能煮食热餐，因为这支队伍点燃的烟火可以让泰坦人在十几公里之外便发现他们的存在。进入泰坦已经三天，战士们以冰冻的面包和雪水为食，尽管三天内的非战斗减员已经超出事先的预算，但来自德意斯的雅利安战士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抱怨。

    元帅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军人，既然部队已经进入敌区，那么国王陛下以及王国最高统帅部的密令就可以开封了。

    所有的军官都在期待，他们下意识的抓紧了腰间的刀剑。他们都听说过，这项秘密作战计划足足策划了一年的时间。现在，终于可以一睹它的全貌了。

    元帅向身边那位样貌极为漂亮的小伙子点头示意了一下，小伙子微微一笑，他打开了一支宽大的卷轴。

    “这个！就是泰坦帝国斯坦贝维尔家族领地的详实全图，这上面标注着这个家族每一个边境哨所、每一座要塞、每一处碉堡的确切位置。”尽管在极力掩饰，可这个小伙子仍然无法压抑声音中透出的稚嫩。

    “感谢德克特长达半个世纪的刺探和调查工作，我们的密探将这份地图制作得极为精确，他们甚至注明了斯坦贝维尔边防军每一条可能出没的巡逻路线。这也是王国付出沉重代价才从瑞尔王国得到通行权利的原因，只有我们目前的进军路线，才能避开森林中的敌人。”

    小伙子知趣的停止了解说，他注意到军官们都有些不耐烦了。

    “那么……条顿骑士团的各位将领，以及来自帝国各方的统帅们！”年轻的军官边说边将巨大的地图挂在了一个图架上，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也就是黑森林的边缘地代，距离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不足四十公里处，就是我们这次秘密进军的目的地，也是我们要摧毁的目标！”

    “奥帕尔上校！那里有什么？是一处军事设施吗？”一位军官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由于保密措施的严格，这些参与行动的将领直到现在仍不清楚进军意在为何。

    清秀的奥帕尔上校抹了一下额前的头发，一些敏感的军官注意到，这是一个极为女性化的动作，对于这位来自统帅部的一级作战参谋，将领们都好奇死了！

    奥帕尔上校望了望最高指挥官，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冲他点了点头。

    上校作战参谋清了清喉咙，“将军们！请注意了！这个狭小的低地山谷，在泰坦帝国的战斗序列中，排名为第二十一军区。也就是说，泰坦近卫军第二十一军区以及从属于它的全部人员，就是我们要摧毁的目标！”

    在座的军官团哄然议论起来，仍是那个最先提问的军官，这次他已激动的站了起来。

    “上校阁下！泰坦帝国的战斗序列中只有十九个军区的编制，如果他的首都卫戍区算作第二十军区，那么这已经是全部了！您所说的这个二十一军区是哪来的？”

    “是啊！这不是用王国最宝贵的战力开玩笑吗？”另一位军官也站了起来，他的发言比第一位激烈多了。

    军官们的议论令头发已经微微泛白的贝隆元帅皱起眉头。

    “都把嘴闭上！这里是跳蚤市场吗？奥帕尔上校还没说完呢！”

    看到元帅脸色不善，几乎是立刻，在场的军官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好啦！那位将军问到泰坦帝国第二十一军区是哪来的？我可以说，是德克特的情报人员用无数生命换来的！”奥帕尔上校环视了一遍目瞪口呆的军官们，他开始继续解说。

    “泰坦帝国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的最末期，曾经的罗曼帝国为这个强大的国度留下了数目惊人的财富，我们不去理会那些珠宝首饰、绘画雕塑、以及各种珍贵的手卷。光说黄金储备，那是一个世人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泰坦的统治者用最精锐的部队看守着这笔庞大的财宝！”

    “根据德克特的调查，泰坦帝国保密司存放着一份名为‘ELF’的绝密档案，‘ELF’就是指帝国最后抵抗力量，一支由战力强横的圣骑士组成的师团！”奥帕尔上校再一次指点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这个不知名的山谷！就是泰坦帝国训练培养圣骑士的地方！也是圣骑士团的驻地，同时也是莫瑞塞特皇室藏匿黄金储备的地点。”

    “我们的战略目标就是，完全摧毁这支名为‘最后抵抗力量’的圣骑士武装，并夺得这笔庞大的财富！”

    “不就是打劫吗？”军官中有人嘀咕了一声。

    奥帕尔上校听到了，他冷冷的扫了一眼军官席，“你们知道这笔财富会给表面强大实则脆弱的王国带来怎样的变化吗？你们知道摧毁泰坦圣骑士团的真正意义吗？”

    没有人再说话了！德意斯的军官们已经想到了许多问题，泰坦人针对王国的战略优势已经维持了半个世纪，是时候改变这种格局了！再说打劫！雅利安人的祖先就是靠这种方式才有了今日的规模，无虚思考，在场的军官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赤裸裸的掠夺方式。

    “那么，请元帅阁下发布作战代号！”

    贝隆元帅点了点头，“现在宣布指令！”

    在场的将校全部起立。

    “此次行动，代号为激流！统帅部训令如下，一，秘密潜入泰坦国境，收起铠甲军旗以及一切能够表明身份的器物；二，在进入敌区后，行军路途上的泰坦人必须被清除、包括沿途的森林村落。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于目标地外围投入进攻；三，不计代价，一切以完成既定作战意图为重；四，进攻得手之后应迅速脱离，不计缴获的资源数量，以完整安全的撤出敌区为重。”

    “还有什么问题吗？”宣读训令过后，贝隆元帅再一次环视全场。

    “元帅阁下，泰坦人的圣骑士团有多少人？又是怎样的编制？”一名军官提问了。

    “德克特的调查表明，泰坦圣骑士团只有师级规模，也就是说，在目标地，有三千名圣骑士等待着我们！但是……斯坦贝维尔家族在那个地方的附近布置了一个大型兵营，我相信一旦圣骑士团受到进攻，他们一定会前往支援！所以，我的安排是，由王国步兵第一军、第四军包围山谷，由条顿骑士团作为进攻主力；同时，王国军步兵第六、第八、第十一军分路进袭国道两侧，阻击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的援军。”

    在场的军官们不禁再次议论开来！原来，参加这次秘密突袭的部队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支，王国步兵第六、第八、第十一军正从另一个方向向目标挺进。

    当军官们全部退出帐幕的时候，贝隆元帅招呼奥帕尔上校坐了下来。

    “殿下……”

    “元帅！叫我上校，这样更合理一些！”

    “是的上校！我只是想说，虽然统帅部的计划没有任何漏洞，但战场充满意外，我无法保证计划的各个环节都能顺利执行，这也是我在王宫未能回答国王陛下获胜几率的原因。”

    “我明白！”这位被元帅称为殿下的上校军官轻轻点了点头，“但……王国最精锐的骑兵和步兵已经全部投入激流，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是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贝隆元帅微微骇首，“一万八千人的条顿骑士团，四万五千人的步兵军，这些小伙子中，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回到故乡呢？”

    这最后一句话，老元帅自然没有说出口，随着深入敌境纵深的范围越来越大，不祥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贝隆每天都在祈祷，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愿这次不宣而战，不会以王国的精锐尽丧而悲惨收场。

    不过，有很多事，就像天要下雪一样，根本无法阻挡！

    “教历797年3月24日，我的部队终于在暴雪中赶到了避风港。布当要塞是帝国第十七军区西段的最后一座大型兵营，明天一早，我们只要再向西北前进十几公里，便进入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世袭领地——豪森克省。不管怎么说，我们已经走完全部行程的三分之二，但，该死的，我竟然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得了痢疾！该死，真该死！我得停笔了！我根本记不清今天到底方便了几次！哦啦！光明神啊！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我要去方便了！我恨不得住进卫生间去！”

    “教历797年3月25日，该死的雪还在下，没完没了！我的痢疾也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帕尔斯是个废物，我早就该看出他只会用毒药！不过……就算毒药也好，总得给我吃点东西！三天来我只喝掉一些流质食品，不是燕麦粥就是干菜浓汤，这还不是最令人沮丧的！我发现当我不断的排泄时，燕麦粥和干菜浓汤仍是原来的样子！痢疾让我的整个消化系统失去了作用，这简直令人想要发疯！”

    奥斯卡丢开羽毛笔，他紧了紧裹在身上的毛毯，对于这位食遍美味佳肴的亲王殿下来说，连续半个多月的冷餐终于令他完全病倒了。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只靠一些粥汤和苦涩的药水维生。

    “你们都来了？坐吧！”奥斯卡像陆续进入帐幕的将领们打了个招呼。

    “您还好吗？”缪拉关切的迎了上去。

    “谢谢你的关心，我一点都不好！缪拉！答应我，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我的身体和那些排泄物收拾干净，我可不想带着一肚子腥臭的稀屎去见光明神！”

    “嘿！我的朋友！你不该这么消极！你要坚持与病魔做斗争！”

    奥斯卡瞪了塔里一眼，他知道这小子在说风凉话，但现在的亲王殿下已经没有精力跟他计较了。

    “少说两句吧臭小子！”暴雪敲了塔里一记响头。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安德霍普中将走上前来，“殿下，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但您得拿主意，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条路。”

    这位中将摊开了一纸地图，那是斯坦贝维尔的领地，其实中将就算不看也能清楚的记得地图上的每一处细节。

    “您看，我们在这儿，靠近省界的中心地带。第一条路，我们可以继续向北，沿着博坦河的河床抵达北方森林的边缘，然后进入森林，再沿着我的家族开辟的战道直达黑森林要塞；第二条路，我们可以穿越博坦河，这不会是什么难事，博坦河的冰层还很厚。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在家族第九兵营的防区接受一次补给，然后，在妻女山附近进入森林。”

    奥斯卡看了看地图，但地图上的小字令他感到头晕目旋。

    “妻女山是什么地方？”奥斯卡靠回座椅，他对这个奇怪的名字很感兴趣。

    “在这儿！”中将指了指森林边缘自然形成的一处豁口，“其实……妻女山只是一个小高地，但驻防边境防线的战士们在换防时通常都会从这儿走出森林，回到他们在内地的家。他们说，见到这个小山包就像见到妻子儿女一样，所以，妻女山的大名便被叫开了。”

    “两条路线走起来会有很大的区别吗？”尽管奥斯卡的肚子仍在绞痛，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带领这支部队是他的责任。

    “区别很大！”安德霍普中将点了点头，“沿博坦河走向上游，这会使我们到达黑森林要塞的时间提前一个星期，但期间我们不会得到补给，因为博坦河流域没有哪座兵营拥有接待咱们这支庞大队伍的能力；若是走妻女山，情况就不一样了，咱们会在第九兵营得到充分的休息，然后再由妻女山方向进入森林，当然，时间上要比博坦河那条路迟上半个月。”

    奥斯卡用手肘使劲儿抵住小腹，那种该死的疼痛和肛门处传来的压迫感是那样的难以克服！

    “缪拉……你……你看呢？”

    看得出，亲王殿下再用全部心神对付病魔，缪拉甚至感到这个年轻人并不是十分清醒。

    “殿下，我觉得，按照目前队伍的状况，我们应该选择最为稳妥的行军路线。在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进行休整和补给是必须的，不然的话，我们会在一段得不到补给的路上倒下更多的战士！两相比较，即使迟上半个月，我们也应该顾及自身的处境。”

    安德霍普中将也点了点头，冻伤和痢疾在队伍中已经非常普遍了！而且，沿着冰河行军确实会有一定的危险，牵引车和火炮的重量在那明摆着，万一冰面承受不住，那么他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一个不好！家族对他的处罚也会一同降临！

    “那么……就这样吧！向第九兵营前进，再由妻女山方向进入森林。你们去忙！我……我要去……去……”

    望着脸色转白的殿下，将领们纷纷跑出门，他们可再也不敢耽误亲王的时间了。

    “感觉怎么样了？”当奥斯卡睡醒一觉的时候，帕尔斯的面孔便出现在眼前。

    “哦啦！”亲王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奇怪！我感觉好多了！”

    “呵呵！我使用了一些特效药！”帕尔斯开心的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奥斯卡警惕的望着自己的医师。“是杜冷丁吗？”

    毒医抓了抓头。“红虎携带的药物全都用完了，我又只剩下杜冷丁！您说说，还有别的选择吗？”

    奥斯卡叹了口气，面对难以忍受的疼痛，他似乎只能选择杜冷丁，但能否解决吃饭问题呢？这位殿下已经有一个多星期都没尝过肉类的味道了，比起逐渐消瘦的身体，这点才最难以忍受。

    “好啦好啦！”亲王恼怒的翻下行军床，他踢开了帐幕的大门。

    “传令官。”

    “报告殿下！”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立刻迎了上来。

    奥斯卡咬牙切齿的瞪着白茫茫的雪原，“通知部队即刻出发，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还不等惠灵顿说话，奥斯卡已经变了脸色！

    “哦啦！等等！等等！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我得……我得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教历797年3月28日，我的红虎、达答拉斯的步兵师、安德霍普中将的独立旅，还有塔里那只臭虫的炮队，终于抵达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第九兵营。说真的，我有点惊讶，按照地图上显示的位置，第九兵营深处边境的大后方，这个地区也没有任何深刻的战略价值，可斯坦贝维尔却为这座兵营配备了三个步兵军和六个独立骑兵旅！兵营总指挥将我请入这处军事基地的中心碉堡，很难相信，我处在这个家族五万名战士的包围之中！”

    兵营中心碉堡的制高点是一座小型的圆拱箭堡，奥斯卡正趴在一处箭窗旁欣赏着军营夜景。

    一排排木屋围绕着碉堡整齐的排列着，每一处院落都有值夜的卫兵在往返走动。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但奥斯卡仍然看到宽大的操场上燃烧着篝火，步兵仍在操练阵形，口号声听上去是那样刺耳，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整座兵营的平静。

    “中将阁下！”奥斯卡碰了碰身边的安德霍普，“不是我怀疑，而是……这里的气氛确实跟其他的兵营不一样。你可别说这是我的错觉，沿途的兵营我可都见识过，可哪是这副模样！你看看士兵们的武器，再看看这座兵营的编制，再看看兵营左近布置的观察哨和隔离坑！这一切都说明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你们是在防备什么……还是在护卫什么？”

    安德霍普挑起眉毛，他对亲王的敏感有些过敏，但是……这个问题绝对不能擅自评论。

    “殿下！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从斯坦贝维尔入主豪森克省开始，第九兵营便是这个样子！”

    奥斯卡耸了耸肩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对了！为什么……帝国军部和保密司会用首批要塞炮装备斯坦贝维尔？我以为……他们会用这些大家伙武装正在建设中的瓦仑要塞。”

    安德霍普不无自豪的笑了一笑。“一个原因，是家族的努力争取，第二个原因，是黑森林要塞以及整个西北边疆的险峻局势。”

    “德意斯人？”奥斯卡马上就想到这个好战的民族。

    “没错！”安德霍普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德意斯人突然在边境内侧增兵，六个月以来，对面的边防军应该达到了三十个师的规模，您知道吗？这个数量可以让德意斯人在帝国的家门口做任何事！所以，军部将第一批火炮配属黑森林要塞，那里是西北的门户，德意斯人若是想侵犯内地，就必须夺下黑森林西北端的这处入口。”

    奥斯卡并不太清楚黑森林的状况，他没有妄加评论，而是保持沉默。

    安德霍普中将突然笑了起来，奥斯卡不禁诧异的望了过去。

    “殿下，您知道咱们这一路上为什么没有遇到多少麻烦吗？”

    “为什么？”

    “是托了您这位钦差大臣的福！”安德霍普由衷的说。“以往，家族若是去苏霍伊领地办理事务，总会受到两外两大巨头的骚扰。拿这次来说，咱们运送的是所有地方势力都在眼红的火炮，若是从前，卡其阿诺和杰布仑一定会在暗中进行破坏，甚至化装成匪徒进行抢劫！可您来了，这让他们两家连动都不敢动！”

    奥斯卡听到这里也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您指什么呢？原来是卡其阿诺和杰布仑，但……他们会用那么下作的方法吗？”

    “当然！您当他们是什么？他们是两头被饿坏了的老狼！只要一有机会，它们就会奋不顾身的扑上来咬你一口！”

    奥斯卡点了点头，“好的好的！但愿我仍能给咱们的队伍带来好运气！”

    安德霍普诧异的转过头，“殿下，您这就要走？不再谈一会儿？”

    奥斯卡无奈的摆了摆手，“我得赶快找个卫生间！他妈的肚子好疼！”

第十二集 第七章

    “教历797年3月31日，西北边疆豪森克省，距离斯坦贝维尔家族第九兵营87公里处，也就是妻女山附近地区。我不想在追究毫无战略价值的第九兵营为什么会配置那么强大的兵力，因为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愿意跟我提及。今天上午，我的队伍抵达妻女山。没错，就像安德霍普中将形容的那样，它只是一座二百米高低、南北纵深不过六百米的一处台地，在妻女山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浓云一般的黑森林，一个巨大的豁口直冲着台地的正面，据中将说，若在换防的时候，这里会像市集一样热闹，无数丛林战士都会在这里集结，然后回到各自的故乡，与妻子儿女团聚。”

    “殿下！有状况了！”传令官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突然闯进了亲王的帐幕，他还没有这样失态过。

    “怎么回事？”

    “塔里少校的炮队出了问题，一辆牵引车断裂了轮木，驾车的士兵匆忙中又撞坏了另一辆。我们……”

    “我们损失了两部牵引车！对不对？”奥斯卡皱起了眉头，这绝对是一个糟糕透了的消息。

    “是的！您可以这样理解，塔里少校在组织人手抢修，但……入夜之前恐怕不会有结果！”

    “哦啦！”奥斯卡大有一种仰天长啸的冲动，“就是说……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宿营，直到牵引车能够上路！对不对？”

    传令官艰难的点了点头。“不过，您不用太过担心，最珍贵的火炮似乎没问题。”

    奥斯卡无奈的放下了羽毛笔，“保尔，拜托你收好我的日记，我要去看看塔里那个倒霉鬼，看看他到底给我惹了怎样的麻烦。”

    妻女山这个地方，对斯坦贝维尔家族的丛林战士来说，似乎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就像安德霍普中将指挥的独立一旅，这支英雄部队是隶属于黑森林要塞的少数野战部队之一，他们主要负责一段边境防线，这些战士常年在森林中徘徊。三年一次的换防对这些驻守边疆的士兵来说，无疑是最开心的事。安德霍普中将虽然不是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嫡系成员，但他的姐姐是斯坦贝维尔的公爵夫人，这个家族就在省城附近的一个小镇里。一旅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小镇附近地区的子弟兵，换防地自然就是中将大人的家族领地，这样一来，没有事情是比回家更令人期待的！家里有马铃薯炖牛肉、有山楂酒、有烤得金光闪闪的奶油面包，当然，还有老父老母、妻子儿女。

    虽然一旅的战士们是要从妻女山进入防区，可这处小高地却勾起了他们无数美妙的回忆。战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庄稼的收成，讨论着彼此的家庭，讨论着彼此的子女。

    不管这处高地代表什么意义，这都不关红虎的事情。缪拉早就得到炮队遭遇麻烦的消息，这位精明的冲锋师长迅速作出布置，在森林边缘的豁口附近设置六处岗哨，检查沿途过往的行人和商旅，斥候小队保持原有的规模，探路时必须保证彼此之间的联系。黑森林，大概是水仙骑士四百年来到过的最遥远的地方，如果在森林中迷了路，那么缪拉一定会认为这是最丢脸的事情。

    还是别提塔里了，这家伙像个疯子一样指挥着自己的部署，他知道是自己的状况耽误了整个队伍的行程，虽然这是难以避免的问题，但塔里还有着军人的自觉，他一边自责，一边组织手下所有的技工抢修出事的车辆。

    当奥斯卡赶到苏霍伊的队伍时，他看到的就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你们……在忙什么？”

    塔里朝亲王迎了过来，“我的殿下，您看到了！技工在抢修车辆，剩下的那些在给火炮做保养。他们总得找点事儿干，我可不会让这些该死的家伙像个懒惰的娘们儿一样闲下来。”

    “保养火炮？”奥斯卡舒展开眉头，“这倒是件新鲜事，走！陪我看看去！”

    于是，两位指挥官丢开肇事车辆跑到一边去了，跟在他们身后的安德霍普中将不禁和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面面相觑！这位殿下，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炮队在妻女山面向森林的侧后方一字排开，苏霍伊家的士兵们已经卸下了炮衣，黑黝黝的炮身在冬日的暖阳下放射出威武的光辉。最后的寒流已经过去，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松软了许多，尽管遇到一些麻烦，但战士们的脸上都带着笑！因为再过上一阵子，北方的春天便会重归这片银装素裹的大地。

    保养火炮，看得出，这是一件极为烦琐、极为费力的事情！首先，炮队的士兵要在卸下炮衣之后保持这些特种布料的干燥，还要给这些布料除虫，虽然冬天根本不会有什么寄生虫，但这是工作必须的流程。

    然后，三号炮手和二号炮手便开始清理炮身，擦拭用的毛巾必须干燥，用于清理炮膛内部的铁刷也必须没有一点水分。这时，一号炮手的工作相对繁复一些，他要检查火炮的瞄准具和火药填装口，以及火线插孔，这三个部件是除去激发部件之外最重要的地方，苏霍伊人称火炮的瞄准具为“望山”，虽然“望山”只是一块突出炮身的三角铁，但作为最原始的瞄准具，它已具有圈定目标，调节炮口高度及射程的功能；火药填装口，平时会有一个硬木塞抵住这个孔洞，因为它直通火炮后部的发射机件，这里必须保证畅通和干爽，一点杂质和一点阻塞都能使火炮发生危险；火线插孔，这里的设计是很复杂的！火线插孔在火药填装口前部大约九厘米处，这两个孔洞分别配置了两条路径，这样一来，火炮发射时便可以将走火和炸膛的威胁降至最低。

    “我的殿下，其实，您看到的还不是最重要的工作！”塔里边说边担心的望向炮队尾部的另一排车队。“清理炮弹才是最危险、最必须的！那些能够爆炸的炮弹是我姐姐的杰作，据说……大陆上只有这一种能够炸裂开来的炮弹，这种炮弹的原理和生产方式我都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姐姐将这项领先于所有国家的技术藏在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生产基地，我相信连我父亲都不太清楚这个基地的状况和位置。”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相信薇姿德林的发明！”

    “是的！”塔里也点头表示肯定。“不过……我姐姐可给我留下一个大麻烦，这些炮弹甚至比火炮还要娇贵！存放它们的马车是经过改装的，外面那些木板涂抹了很厚的防潮漆，里面还用牧草和棉絮填充了炮弹之间的间隙。这些家伙很不稳定，遇到明火会爆炸、遇到摩擦也会爆炸，只有受潮的时候不会爆炸，但您知道吗？受潮的话就代表它们永远都不会爆炸！所以，我们将运输这些家伙的时间选在冬季真是对极了，若是春秋的时候，一场暴雨就可以令我们的火炮失去武装，那时侯咱们就可以各回各家！”

    “塔里！”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我看得出，最近你太紧张了！我得说，队伍能够平安行至这里，有一半是你的功劳！你在用全部的心神维护炮队，那几天遭遇暴雪的时候，你在夜里甚至睡在炮车上！所以……今天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你的错，咱们的牵引车已经行驶了600公里，拉车的马都已换过好几批了，它们发生些状况也是可以理解的！”

    塔里似乎没听进去，他面对亲王的安慰垂头不语。

    “我的朋友！”奥斯卡猛的勾住塔里的肩膀，“我为你自豪！你再也不是大学城那个只会招猫逗狗的拐棍塔里了！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近卫军军官，指挥比现在这支更加庞大的火炮部队！”

    塔里终于点了点头，“谢谢殿下！我不会让朋友们失望的！”

    奥斯卡欣慰的猛锤了几下老伙计的肩膀，塔里似乎由此得到了充沛的力量！未来安鲁王朝的炮兵元帅扯开了领口、卷起了袖子，对着忙碌的士兵就是一通狂野的吠叫！

    “我的小伙子们！你们已经在外人面前把家族的脸面都丢尽了！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为了保证明天能够上路再努一把力！”

    奥斯卡示意卫兵牵过了自己的雷束尔，看来，他已不用为炮队操心了。

    黑森林！这就是黑森林！抬头望上一望，失去颜色的粗大枝干完全遮挡了阳光。林地遍布深色的阴影，只有几道稀疏的光线投射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一只乌鸦突然窜过树丛，天空中响起凄厉的啸叫。树林在这一声冷酷的啼鸣之后似乎突然活了过来。一头白色的孤狼在雪地中探出头；一只动作迅速的野兔窜回地洞；狐狸在漫长的狩猎中不耐烦的抖落了一身的雪末儿；一对树獾敏捷的攀上枝头。

    水仙骑士的十支斥候小队已经进入森林好一阵了！除了能够令人疯狂的寂静，他们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偶尔出没的小动物，骑士们一定会怀疑自己已经身处死亡的领地。

    厚达半米的积雪使战马的行动变得极为迟缓，有些倔强的小家伙在不耐烦以后干脆就停了下来，任凭主人如何催动也不肯前进一步。不过这还不是最令骑士头疼的问题，在深入丛林一个小时之后，方向感开始模糊，四周的景物也变得异常熟悉。

    “队长！你看啊！”格斗团的大剑手柯克.德克斯顿边说边指了指前方积雪中的一串马蹄印，“似乎……我们一直在这个地方兜圈子！”

    “柯克！”队长赶了上来，“你应该说，我们是在这个见鬼的地方兜圈子！”

    “现在该怎么办？”柯克抓住了革囊中的大剑，说真的，他可不是害怕，只是这个地方令他有些紧张。

    小队长望了望四周，他低低的啐了一口，“真该死！这片森林里连一处显眼的参照物都没有！”

    “约尔！”小队长叫出一名士兵的名字，“放响箭，看看其他的小队都在什么位置！”

    “遵命！”这位名叫约尔的士兵麻利的搭弓上箭，随着一声刺耳的呼啸，带有破风槽的响箭腾空而起。

    很快，在小队左方的林地中又升起了一枚响箭，接着是右方，然后是其他几处方位。

    小队长皱起了眉头，“真见鬼！我们一直在正确的路线上前进，前面那些痕迹肯定不是我们的！”

    小队长的话刚一出口，水仙骑士的斥候队伍已经响起一片兵刃出鞘的声音！

    柯克的大剑斜指地面，他警惕的扫视四周，很快，这位敏感的骑士终于发现了一点异常。

    “队长！这里……是不是太静了？没有鸟兽，没有阳光，没有一点声息。”

    小队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拨出了自己的兵器，“这里离边境远着呢！应该不会出现敌情，保持警戒，呈散兵队形继续前……”

    柯克.德克斯顿瞪大了一双眼睛，贯穿队长脖颈的利箭飞溅出鲜艳的血雨。

    “敌袭！”大剑手一边叫喊一边策动战马飞弛而出，箭矢在击中目标之后才让人听到强劲的破风声，只有狙击手才会造成这种声势。

    水仙骑士的斥候队伍猛的散向不同的方位，作为一名侦察兵，他们的任务不是交战，而是向部队通报敌情。

    林地突然城这五年的时间确实没有荒废，他在战场上创造了一个足已以少胜多的有利格局。

    “卡米尔！你等一等！”奥斯卡叫住了自己的老相识，那位护送他归家的圣骑士！

    “殿下！请您吩咐！”

    “我还吩咐个屁！”奥斯卡戏谑的望着红虎的格斗团长。“你这个死板的家伙，我在刚刚布置战场的时候没有提到你，难道你就不会自己问一声吗？”

    卡米尔.雷阿仑上校微微一笑，“我的殿下，你用到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么执行命令吧我的圣骑士，你的格斗团要进入森林，防止德意斯人迂回到妻女山的后方。我们无法确定敌人是否拥有骑兵，所以，这个会倒霉的差使只得交给你！我信任你！当开战的时候，我的身后不会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是的殿下！”卡米尔.雷阿仑凶猛的立正敬礼。“您的圣骑士向您保证，妻女山的背后不会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卡米尔突然转了回来，“殿下！我得说，您的部署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奥斯卡微微一笑，“滚回你的格斗团吧！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站在一边干瞪眼的塔里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的殿下！我的好朋友！您对炮队的部署有问题！我已经说过了！用人力无法轻易移动火炮和炮基，那会使火炮受损！那会使……”

    “塔里！你怎么不明白？”奥斯卡打断了老朋友的抱怨。“你想想啊！哪怕你的火炮在妻女山的阵地上只发出一枚炮弹，你的名字仍会因此出现在各国炮兵战史的第一页、第一行！”

    奥斯卡望着老朋友的眼睛，“你还不明白吗？我的小混蛋！我的塔里！只要你将火炮成功的卸在阵地上，你就会是帝国战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你想想啊！想想啊！”

    没人知道塔里在想什么！但无可否认，这个小混蛋和他天才般的姐姐一样聪明！

    “我想！我可以在雪地里铺上毛毯，这玩意儿咱们不是有很多吗？足够从山下一直铺到山上！然后……我会在山下卸车，再让士兵们将火炮从毛毯上拖入阵地！这样一来，既能防止火炮受潮，又避免了磨损和碰撞！”

    奥斯卡猛的亲吻了老朋友的双颊，“我的塔里！祝贺你！你已经是帝国历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了！”

    塔里欢叫了一声！他未等亲王的吩咐便已转身跑远。不一会儿，山脚下传来炮兵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

    “听我口令……撤炮衣！”

第十二集 第八章

    雪原在阳光中向东方的地平线不断延展，偶尔有一片高大的白杨树孤零零的聚在大平原上的某个角落，树梢之间堆积着冰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森林还是阴沉沉的，望不到边。天空很低，似乎就压在高高的树冠上。森林中有人在移动，尽管林外的人看不见，但林中惊起的鸟群却多少都能说明一些问题。不过，没人在乎这个，林内和林外的人都知道，当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就是用生命搏击命运的时刻。

    一只鹞鹰飞过妻女山的上空，它的身影令地面上的小动物惊慌四散，鹞鹰诧异的打量着地面，它迷惑极了，从前的那处小高地为何会突然变了样子。无数人在奔跑，无数人喊叫，无数人在繁忙紧张的搭建工事。

    鹞鹰并不知道什么叫工事，它只知道那些竖立在高地边缘的削尖栅栏会伤到自己的翅膀，它勉强克制住俯冲的欲望，似乎神明在提醒它，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应该说，妻女山是一处易守难攻的高地。坡顶最宽处有近二三百米的跨度，坡度在南北走向很陡峭，在东西走向很平缓。东西走向这一侧就是正面战场，它面对着森林豁口外的开阔地。这片开阔地距妻女山的直线距离约为四公里，远远望去，除了来回奔驰的水仙骑士，开阔地只是一片宁静非常的雪原。

    就在紧张施工的了望台旁边，泰坦阻击部队在这片空地上设立了司令部，一张同样是临时打造的长方桌架在了雪地上，这支部队所有的上尉及以上军官都聚在了一起。

    作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任命的战场总指挥，近卫军中将冈多勒.阿贝西亚男爵的丑陋面孔已经快要贴在桌面上，周围的军官都在等待这位战斗英雄的指令。在场的人都听说过这位将军的大名，十年前多瑙卡丹保卫战的硝烟仍未消散，这位将军用一个整编步兵师成功阻击对方主力骑兵军的经典战例仍在将领们的心中留有清晰的印象。就算对方有四个军，就算我们只有一个军，但若按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的战绩换算下去，人们仍对战局充满信心。

    独臂的战场总指挥指了指桌面上的一堆石头，“这就是我们的妻女山，我们要在这里打一场前所未有的阻击战。”

    关注了一下将校们的脸色，阿贝西亚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

    “现在，我们从这里就可以看到！”总指挥指了指山脚下忙碌的人群，“独立一旅的防守工事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他们建造了两排坚固的阻击栅栏，还挖掘了藏兵坑和通讯沟。我想德意斯人一样在监视我们的行动，所以开阔地外围的那些陷阱应该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

    站在阿贝西亚身边的缪拉少将点了点头，他指点了一下自己的两位团长，“红虎主力集结在妻女山侧后方，大家在这里就可以看到，如果战况出现不利于我军的态势，我的重骑兵团就会由妻女山右侧发动冲锋，游骑兵团则由左侧冲锋，袭扰德意斯攻顶部队的后方。”

    阿贝西亚脸上的刀疤轻微的颤动了一番，他望了望一直默不作声的小亲王。

    “按照殿下的部署，红虎的格斗骑兵团埋伏在中央阵地左侧的森林里。我们到现在仍不清楚德意斯人的兵力到底有多少，所以在左侧森林埋伏一支阻击力量是必须的，如果德意斯人拥有三至四个军，傻子才会跟我们在正面战场决战，他们一定会派遣一支突击力量包抄我们的后方。到时候……就看我们的圣骑士了！”

    说到这里，阿贝西亚将军望了望面无表情的红虎格斗团长。

    卡米尔.雷阿仑死板着一张脸，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然后用小刀在手掌上划开一条口子。这位格斗团长将手掌悬在桌面上那处石头堆的旁边，鲜血滴了下来，落点代表的正是格斗团的伏击位置。

    “即便我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我也不会让妻女山的后方出现一个德意斯人。”

    望着桌面上的血迹，在场的军官纷纷挺起胸膛。

    “好啦！看看我们的左右两翼吧！”阿贝西亚将军向近卫军上校克拉皮奇.德利克示意了一下，只见这位平民军官向几位高阶将领行过一个不卑不亢的军礼。

    “我将我的步兵师一分为二，在我看来，南北走向的坡度十分陡峭，德意斯人绝对不会在我们的左右两翼投入太多的兵力。就算他们投入了，我的远程弩机和临时武装的两个弓箭团也不会让他们轻易靠近中央战场。其次，我将唯一的重步兵团布置在那个位置。”

    克拉皮奇边说边向高地右翼的一个方位指了指。“那里是高地边缘的一个角落，但高地两侧突起的山体完全可以阻挡德意斯人的视线，那就是一个天然的藏兵洞，如果他们可以摆脱正面战场向表面上势单力孤的我军右翼发动冲锋，那么我一定会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惊喜。”

    终于！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走到了桌前，一众军官都为这位殿下让开了位置。

    “我最担心的还是正面！”奥斯卡在战场中央靠近山体的位置又放下一块石头，只不过，这块石头要比桌面上的“妻女山”还要大！

    “很明显，德意斯人在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我们的防守态势肯定被他们看在眼里，可对方到底会投入哪些兵种我们还不清楚！所以……我觉得独立一旅应该进一步将防守工事的范围扩大到山上。防止敌人优势兵力的集团冲锋，那些木栅可以阻挡骑兵，但对步兵并不管用，他们会一窝蜂的涌上来，直到攻顶。”

    安德霍普中将点了点头，“是殿下，我这就去布置！其实我也在担心这件事，德意斯绝对会选择速战速决的策略，也就是说，他们最初的试探性进攻就会异常猛烈，异常顽强，因为他们是在我国的领土上孤军作战，为了避免被围歼的命运，他们一定会试图迅速结束战斗。”

    奥斯卡低低的叹了口气，德意斯既然敢于派遣一支部队深入泰坦，那么这支部队必然是这个王国的最强精锐！以一个军的兵力抵挡对方三至四个军的冲锋，结果到底会怎样？奥斯卡搜索着脑海中的战例，他找不到答案，这位年轻的近卫军中将终于在大战来临之前惊恐的发现，战争，并不是教材上描述的那么简单！

    “大家……难道忘记我了吗？”

    奥斯卡收拾心情，他笑眯眯的面向塔里，“怎么样？我的炮兵指挥官，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塔里抓了抓头，“幸亏春天就要来了，山上的土层还不是很坚硬，我的土木工程师已经组织兵员挖掘了十处炮坑，还挖掘了运输炮弹的坑道。唯一不尽人意的地方是，搬运过程中损坏了两座炮基，我只能把六号炮和十号跑的牵引车直接拖进炮坑！我的殿下，这件苦差使足足浪费了我一个小时的时间。”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有种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难不倒这个小混帐。

    “我的炮兵指挥官阁下，一旦战斗打响，你知道到时自己该做什么吗？”

    “当然！”塔里颇为得意的挺起胸膛，尽管他紧张极了，但这个家伙还是利用短暂的时间制定了一套利用炮火封锁整个战场的策略。

    “大家看啊！”苏霍伊少校摊开了一卷羊皮纸，只见上面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

    “这是我们的中央阵地，我的火炮在十个点上。有八个炮口正对豁口前的开阔地，其余两门控制左右翼。以妻女山为圆心，我将开阔地划分为八个扇形分布的区域，每个区域都有自身的数字代码，区域中的每一段距离我都用不同的颜色加以区分，比方说，如果我要炮击绿四地区，那么所有的火炮都会按照这个方位调整射击角度，如果是红一，那么炮口马上就移往这个方向！”

    世界上第一份极为科学的炮兵火力演示图例就是这样一副蜘蛛爬出来的东西？在场的每名泰坦将领都瞪圆了眼睛，只有塔里还在兴奋的说个不停！

    “时间？”

    “报告元帅阁下，午后1时30分整！”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轻轻点了点头，他收回了可以伸缩的单孔望远镜。为了与泰坦人大战一场，这位元帅第一次在战前美美的睡了一个午觉。虽然这一睡便让老元帅的白发多了不少，但我们还是看得出，为德意斯王国征战沙场长达半个世纪的老军人并不担心即将来临的大战。

    “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王国军最高统帅部的一级作战参谋奥帕尔上校凑了上来，“元帅阁下，相信您一定和我一样惊异，小小一座妻女山竟然集结了泰坦帝国的近卫军以及地方三大军阀的家族武装，这种情况一定不多见。”

    贝隆.巴伦迪耐特无奈的点头，“对我们来说，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战，对面的泰坦人一定有他们的目的和意图，但我相信绝对不是为了阻击我们。在他们来说，这是一场阻击战，作为泰坦帝国的军人，即便实力是我们的一成，他们也要艰守阵地。”

    “不过……他们的中央阵地倒是经营得有模有样！”奥帕尔上校透过厚密的森林眺望着远方的战场。“看得出，对方是有过实战经验的老手，即便我们能够吃掉他们，自身的损失也会超过战前的估计。”

    一名肩挂中将军衔的王国军将领凑了上来，“元帅阁下，要跟对方的最高指挥官打个招呼吗？”

    “当然！”贝隆.巴伦迪耐特点了点头，“这是礼貌！我们已经很不礼貌的侵入泰坦，现在既然被人家发现了，那么礼貌一点还是必须的。”

    一群军官都轻轻笑了起来，不愧是嗜好战争的雅利安人，这些身在他国领土上发动战争的家伙在提起侵略这件事时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罪恶感。

    贝隆元帅望了望自己的传令官，“负责迂回突袭和包抄右翼的快速部队都准备好了吗？”

    “报告元帅，两位上校的骑兵师已经在预定地点，随时恭候您的旗号。”

    贝隆将望远镜递给了一边的奥帕尔上校，“你来看看，那些被泰坦人拖入山体正面坑道里的黑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奥帕尔通过望远镜观察了好一阵，最后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清楚，距离太远了，这里的视野也不好，不过……既然泰坦人的阵地上升起了苏霍伊家族的战旗，那么那些黑家伙肯定是这个军火贩子搞出来的新东西，也许是重努，也许是弹射机，但……我实在说不清！”

    贝隆元帅轻轻一笑，“年轻的小伙子，一会儿咱们冲上山去瞧瞧不就清楚了吗？”

    奥帕尔上校陪着元帅笑了起来，但他有些疑虑，在那些黑家伙的四周，泰坦人排开了密集的护卫阵势。这至少说明，这种明显是远程武器的东西绝对异常重要。

    “好了！说好1点30分发动进攻，可我们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战场。”贝隆元帅抽出了自己的元帅配剑，遥遥指向前方！“王国军的勇士们！让我们出击吧！”

    德意斯阵营的旗手擎起罗雷斯堡王朝的三色鹰旗，擎起条顿骑士团的战旗，擎起王国军第一、第四军的军旗。

    在元帅的身后，无数身披铠甲手持刀枪的战士开始前进，他们排列着散兵阵，陆续走出漆黑的森林。

    “您在干什么？”贝隆望了望身边的奥帕尔上校。

    “我在查找水仙骑士团的战斗序列！”奥帕尔上校边说边努力的翻阅一本厚重的卷轴。

    “对方的战旗上有一只红色猛虎……在这儿！我找到了！”奥帕尔上校兴高采烈的指点着卷轴上的一段描述。“水仙骑士团聂鲁达方面军红虎冲锋师！是一支拥有无数传奇的英雄部队，现任指挥官是缪拉.贝德贝亚少将，而且……这支部队是一位泰坦亲王的直属骑兵师，那位亲王的名字是……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奥帕尔上校兴奋的合上卷轴，“如果我的估计没错！对面的泰坦人在受一位帝国亲王的指挥，如果我们战胜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多少都可以挽回一点突袭失败的……”

    “哈哈哈！好啦！”贝隆元帅打断了上校的话，“不管对面的人是谁，我们都会赢得胜利，这……就算是贝隆叔叔送给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的生日礼物吧！”

    奥帕尔上校微微一笑，“谢谢！贝隆叔叔，祝您第一个攻顶，折断对方的战旗！”

    午后的阳光终于透出温暖的气息，雪地在日光下在变得更加刺眼。泰坦战士眯着眼睛冷冷的打量陆续走入阳光中的敌人，他们在集结，一个方阵，又一个方阵，一个骑兵阵营，紧接着竟然还是一个集群。

    德意斯的三色鹰旗在高高飘扬，这个王国最精锐的战士像重复了千百次那样在这面旗帜下排成出击的阵势。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尽管连日来的行军已令他们疲惫不堪，尽管热餐和午休并没能很好的恢复体力，但士气犹在，勇武尚存，他们会用手中的刀枪向泰坦人证明，这个世界上，强者为尊！

    对于泰坦的战士们来说，那面鹰旗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在妻女山前见到这面象征掠夺象征毁灭的旗帜，是绝对难以容忍的事情。这些狗崽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排好阵形？这些畜生一样的金毛鬼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他们的脖子送到阵地前沿呢？密密麻麻的泰坦战士排列在避箭坑和硬木栅栏的后面，他们盯着敌人的眼睛充满轻蔑、充满鄙视。

    “条顿骑士团、第一步兵军、第四步兵军！”安德霍普中将望着敌人的战旗紧张的念叨着。“全部是德意斯王国最精锐的部队！足够我们啃上半天了！”

    奥斯卡笑着望了望斯坦贝维尔家的将领，独立一旅的战前准备工作已经显示出这支部队的实力。

    “我有一个疑问！”

    安德霍普暗暗叹息，他知道这位殿下会说什么！

    “咱们面前的德意斯人只要走出森林，相信很快就会暴露，他们不远千里来到这个地方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留意了一下地图，除了第九兵营，妻女山极其附近地区没有任何军事价值可言，你不会不清楚这一点吧？”

    中将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您的猜测非常准确，我只知道第九兵营在守卫一处秘密区域，但……我实在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

    “哪个地方？”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二十一区！”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2点09分，泰坦帝国斯坦贝维尔家族豪森克省腹地，黑森林边缘，妻女山极其附近地区。平静了一个多世纪的大西北终于赢来一场大规模战役！我们已经清楚的了解了作战双方的身份和力量对比，但是，我们相信双方都是怀着莫名其妙的心情投入战场，只不过，德意斯人坚信他们会取得胜利，而泰坦人坚信不会让侵略者越过自己的妻女。

    “缪拉！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奥斯卡和他的直属师长并骑行在远离中央阵地的战场上。

    “您问吧！”缪拉紧了紧手中的军旗，这东西还真重。

    “你为什么不结婚？”奥斯卡注意到少将的反应，他连忙补充一句，“别不耐烦，我很认真的！见了你在那位柯克下士面前的反应，我不得不怀疑，你这个家伙对世界上所有的女人都不感兴趣！”

    缪拉诧异的品味着亲王的话，不一会儿，他的面孔完全黑了下来。

    “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对男人才不感兴趣，我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女人罢了！”

    奥斯卡望了望停在不远处的两名德军将领，他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哦啦！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缪拉恼火的撇开头，他实在不愿在这个时候跟这位见鬼的小亲王怄气。

    “您一定是尊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贝隆元帅说着一口流利的泰坦语。他摘下军帽，向泰坦帝国这位皇室成员躬身一礼。

    “免了！”奥斯卡大大咧咧的将手臂搭在马鞍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阵佩带着无数勋章的老元帅，“我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战役，如果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贝隆和身边的奥帕尔上校不禁面面相觑，他们都在惊异于这位泰坦亲王的年轻和……和坦诚！

    “尊敬的殿下，作为有着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的德意斯武士，我向您起誓，我的军队会本着骑士精神和交战原则，善待贵部的俘虏，并在战斗结束后撤离这一地区，方便您和您的剩余部队转移。”

    奥斯卡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尊敬的元帅阁下，我不清楚德意斯武士的悠久历史和光荣传统是不是包括自以为是这一项，不过我敢肯定，咱们话不投机！但我还是不吝提醒您，愤怒的泰坦大地会将您的士兵抛上天，所以您在发动进攻的时候，一定要让条顿骑士跑慢一点，免得掉到地上摔个半死。”

    贝隆元帅微微一笑，“看来我们确实话不投机！那么……开始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开始！”

    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位德意斯将领，奥斯卡有些后悔，刚才应该趁那个老家伙不注意的时候掏出火枪干掉他，不过这位殿下猛的甩了甩头，干嘛要做这种丢脸的事情？等一下战场上的机会有的是。

    在妻女山面对中央战场的一侧，泰坦帝国历史上第一支炮兵部队已经进入预设阵地。十门要塞炮被布置在一个又一个深坑里。这些炮坑排列得松弛有序，可以想见，它们之间的距离是经过炮火勘测人员仔细计算过的。排列得太密，会使火力过于集中，难以达到覆盖战场的效果；排列得太松，会使火力稀疏，同样难以达到高效的杀伤力。

    塔里在坑道中往返奔走，战斗一旦打响，他就顾不得火炮的状态了，抓紧时间，一定要使炮兵们领会到作战目的。

    根据这位临时炮兵指挥官的设想，即便炮火能使敌人的冲锋付出沉重的代价，但由于炮击间隔的限制，敌人的骑兵又或步兵集群一定会冲至阵地前沿，当肉搏战开始的时候，也就是他这位炮兵指挥官卸任的时候。塔里命令自己的炮兵一定要做好随时退出战斗的准备，并不是这个小无赖想当逃兵，而是他不想将宝贵的战争资源平白送给德意斯人。

    塔里并不像其余的指挥官那样对战胜敌人充满信心，他遇事习惯从最坏的结果开始考虑。一旦被优势敌人包围，又或被敌人突破防线，他和炮兵牺牲事小，那些宝贵的技术人员和火炮被掠夺才是最难以接受的大事。

    “你等等！”塔里猛的抓住晃过面前的人影，炮兵少校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满脸漆黑的家伙，“我说！我的技术总监大人！你怎么还在这儿？我不是组织你的人员全部撤退了吗？你为什么没跟撤退的队伍在一起？”

    这位火炮技术总监抹了一把沾满火药渣滓的脸，“子爵阁下，万一您的火炮在战斗中出现问题该怎么办？没一个技术人员帮您解决能行吗？您就当我是个志愿者吧！我是绝对不会丢下您和火炮的！”

    塔里再次抓住就要跑开的技术总监，不过这次他只是向这名志愿者敬过一个标准的军礼。

    柯克.德克斯顿，这位大剑手艰难的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异常普通的动作，但下士却为此付出了一身的冷汗。小柯克没有忘记那位被无数兵刃钉死在树干上的勇士，他抓起斜靠在床边的大剑，用剑尖挑起自己那件染满鲜血的战衣。

    踉跄着走出帐幕，柯克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森林的边缘，无数敌人像蚂蚁一样耸动，他们组成了庞大的突击阵形。不过，更令柯克惊恐的是，敌人仍在从森林中不断走出，那处洒满战友鲜血的黑森林，就像一个喷吐毒汁的恶魔，静悄悄的酝酿着死亡和仇恨。

    柯克拦住一名奔跑的士兵，这名士兵背负着一大捆浸过火油的箭矢，他打量了一下下士仍在流血的伤口，一脸的难以置信。

    “兄弟，你应该休息！”

    “不！兄弟，我只想知道格斗团在哪出击！”

    奥斯卡和缪拉终于弛回己方阵营，位列锋线的战士们在统帅行过身前时纷纷单膝跪地。奥斯卡在锋线中段停了下来，他掉转马头面向敌人的阵营。

    “您不必这么紧张，虽然这是您亲自指挥的第一场战斗，但请相信我，我们会赢！”缪拉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安慰一下轻轻颤抖的年轻人。

    “谁说我紧张了？”奥斯卡诧异的望了望缪拉。

    “您的手在发抖！”缪拉一副看你还嘴硬的样子。

    奥斯卡看了看自己那双紧抓缰绳的手，“哦啦！你理解错了，我的肚子又疼上来了，我想大便，可又不能当众脱裤子，所以……我在坚持！”

    缪拉终于大笑出声，最后连奥斯卡也笑了起来。尽管面临一场突然爆发的大决战，但这个年轻人就像所有的安鲁子弟一样，面对敌人庞大的阵营，谈笑风声，怡然无惧！

    奥斯卡拨转雷束尔，他面对着守卫中央阵地的五千名勇士。

    “作为最高指挥官，照例！我要说一番鼓舞士气、激发斗志的话！”奥斯卡用尽全身的力量叫喊出声，他满意的看到五千双耳朵全都直直的竖了起来。

    “但是！敌人就在面前，我已不想形容他们的阵势！我相信，在你们的心中一定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我们能够阻挡敌人侵略的步伐吗？”

    “勇士们！我不想用金币、高官那些东西来迷惑你们的视野，来挑惹你们的拼搏之心，我只想让你们试想一下，当你们中的幸存者在未来向自己的儿孙讲述妻女山阻击战这场悲壮的战斗故事时，你们可以挺起胸膛，望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睛，再无比自豪的告诉他们，作为父辈的你们曾为帝国击败强大的侵略者，你们曾使家园免受敌人的蹂躏！那么……既是如此，即便是我，也会以最高昂的斗志迎击敌人的冲锋，即便我会因此埋骨于他乡异地，我也会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

    战士们纷纷扬起刀剑，将冰冷的刃锋贴紧前胸。

    “怎么样？”奥斯卡向身边的缪拉小声问了一句。

    少将师长抹了一把因激动而变得血红异常的眼睛，“殿下，很精彩！但您的勇士们还在等待，您还差了一句！”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猛的抽出一把映衬着骄阳雪光的弯刀。

    “祖国万岁！”

    “万岁！”无数兵刃同时擎向天空，妻女山在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化为一片刀枪筑就的钢铁丛林。

    德意斯阵营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但凄厉的号声却在妻女山面前被更加火热的声浪阻挡回去。

    敌人在前进，出乎泰坦将领们的意料，企图速战速决的德意斯人竟然没有派出精锐的条顿骑兵，而是在正面战场上排开了四个步兵方阵。

    天空有云，云在涌动，至西向东。西北风突然强了起来，军旗咧咧作响，战马瑟瑟发抖。妻女山上的欢呼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针对德意斯人的各种调兵口令。独立一旅将锋线上的格斗兵种全部撤换下来，在掌旗手的号令下，清一色的弓箭手列入锋线。

    德意斯人平静的走向战场，雪地奏响整齐的脚步声。侵略者的步伐竟然异常稳健，泰坦人鄙视的望着这些浅金色头发的绿眼鬼，这种到邻居家里撒野的事他们一定干过很多次，到现在，他们已经忘记羞耻是怎么一回事！

    终于，双方的口令都停了下来，妻女山完成了迎敌的最后部署，德意斯人也已出现在正面战场上的最佳突击位置。风在这时似乎又弱了下来，天地之间一片静寂。

    塔里站在高高的了望台上，这个无赖望着不断接近妻女山的敌人嘿嘿直笑，就在刚刚，德意斯人的第一个千人队已经进入要塞炮的有效射程。塔里心里想，这些绿眼鬼一定在奇怪，那些在雪地上摆成一堆的黑色石头是干嘛用的？

    “我的殿下！那些是松领峰的火山灰，在雪地里测量炮距的必需品，还真难为我从家里把它们带来。”

    奥斯卡此时也已登上山顶的了望台，他望着手舞足蹈的老伙计不禁有些奇怪。

    “喂！你是不是有点过度兴奋了？敌人的九个步兵方阵已经全部进入射程了，难道你不想有所表示？”

    塔里摇了摇头，“再等等！再等等！我将第一次齐射的弹着点定在了距离锋线一千米的地方，也就是最后那堆黑石头。我的殿下，再等等好吗？在这种距离，我们要是运气好的话就会把德意斯人的这个军全都留在那里！”

    一千米！令人着迷、令人希冀的一千米！

    当德意斯人最后一支千人队跨越一千米的距离时，当锋线上的泰坦战士习惯性的仰起长弓、架起盾牌时。妻女山上的一处炮炕突然发出一声凶猛的吼叫。独立一旅有很多战士都没有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他们惊恐的转身望往山腰，只见雪雾伴随着一道刺眼的火光在山间腾起。

    最接近泰坦人的侵略者疑惑的注视着山破上升起的光雾，突然，他们的头顶传来破风声的尖啸，伴随巨大的轰鸣，泰坦的大地在侵略者的脚下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后队的人群中发出凄厉的惨呼，无数破败的肢体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飞向天际，很快，血肉和残肢在飘飞过后重重的砸向被惊恐震撼了的人体。

    这是德意斯武士所不能理解的事，没有与敌人交战，可队伍却遭到恐怖的打击。士兵们惊恐的挤作一团，他们在交头接耳，他们在东张西望！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泰坦人请到了某位掌控雷火的神明？

    没有得到后方命令的军官竭尽全力呼喊着口号、控制着队型。他们是王国最勇猛的战士，一旦接到进攻的命令，那么任何事都不能阻挡他们的前进！轰鸣声停止了，德意斯人在混乱中前行，也许……也许这只是泰坦人的示威方式也说不定！

    塔里点了点头，他对第一次炮击的效果很满意，这一炮不但将一个小队的德意斯人送回家，而且还验证了他的炮火演示图例。

    “那么……开炮！”

    望着山体中接连腾起的烟火和雪雾，吃过一次亏的德意斯战士惊恐的缩成一团，仰起了宽大的盾牌。但爆炸的轰鸣再一次粉碎了他们对生存的希冀！靠近泰坦锋线的四个千人队遭受了西大陆军事史上的第一次炮兵火力急袭。弹片横飞，血肉四溅，天空中腾起血色的烟雾和风筝般摇曳多姿的人体。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状若疯狂的撕开衣领，“谁看到了？泰坦人使用的是什么武器？那绝对是一种武器！”

    左近的军官都摇了摇头，他们不愿承认，当那种凄厉的轰鸣声响起的时候，他们一直都在向后退。

    “应该是……是苏霍伊家族的秘密武器！”奥帕尔上校已经惨白了一张脸，仅仅两个小时，他已见证了太多无法理解的事。“元帅，对不起！德克特的情报一片空白，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战场上的德意斯步兵集群仍在前进，泰坦的战士们放松了拉紧的弓箭，放下了高擎着的武器，在炮击间歇，他们清楚的看到了敌人的惨状，其实那已经不能称为是敌人，他们只是一群惊慌失措的可怜虫而已。

    一位德军上校在方阵中穿梭，就在刚刚，他已是王国第一步兵军的最高指挥官。就在他的身边，军长被泰坦人投射来的那些根本看不到轨迹的武器削去了半边头颅，脑浆和血液喷洒了上校一身。这位上校难以置信的望着歪倒在地的军长，军长是一位足以杀光对方一个小队的圣骑士，可是……

    “撤退！撤退……”上校开始声嘶力竭的喊叫。

    德意斯战士寻找着声源，他们知道这不是军长的声音，如果跟随这个声音脱离战场，那么他们有可能会受到军法的严厉惩治。

    “1分21秒！”塔里在默数八十一个数字之后终于大叫出声。“四号炮好样的！你们刷新了记录！”

    四号炮的操作人员向高台上的指挥官挥手致意，紧接着，刚刚装填完毕的火炮又一次发出嚣张的怒吼！

    这枚炮弹准确的击中上校的身体，就像一个被饱肿的气体撑开的布袋，上校的身躯猛的扩大，然后散向四方，在一片凄厉的惨呼声中，陪伴着这位临时受命的军长，又一队战士载倒在地。

    “停止炮击！”塔里果断的下达了命令，虽然他的火炮还没有达到冷却要求，但他必须遵守战场总指挥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的命令。

    “弓箭手准备！”一名泰坦军官高声喝令着排列在锋线上的队伍。“仰弓四十度，正前方！放！”

    妻女山边缘，在硬木栅栏和避箭坑的后面，弓弦颤动的声音响成一片。泰坦的箭手甚至不忍去看敌人的样子。德意斯侵略者已被完全打乱了队形，他们像臭虫一样挪动着被惊吓和恐惧击晕了的躯体。

    无数箭矢在晴朗的冬日午后编织出一片浓密的乌云，乌云在天空中的极限停留了一阵，然后随着重力的牵引化成一幕密集的暴雨。暴雨落像惊慌失措的人群，雨滴在接近目标时又突然变作呼啸着的钢铁凶器。

    德意斯第一步兵冲锋集群的苦难似乎无穷无尽，只有少数人发现了笼罩在头顶的浓云，他们擎起盾牌，在雨幕的敲击中缓缓前进！

    “弓箭手，仰弓十度！分袭左右！再射！”

    随着长官的命令，泰坦锋线阵营再次释放出一片更加浓烈的乌云，不过这次的齐射是有目的，有选择的，左右同时下落的箭雨成功的将陷入溃散的德意斯步兵驱赶到一起。

    “看来……那位元帅已经彻底放弃了第一步兵集群！”阿贝西亚向身边的安德霍普将军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呢？放火箭？点燃隔离沟？彻底断绝他们的退路？”安德霍普将军皱起了眉头，放弃一个军，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魄力？

    “不！”阿贝西亚摇了摇头，他望了望像个大英雄一样站在了望台上的苏霍伊子爵。“您不用担心，我们的炮兵指挥官是个聪明人！”

    “哈哈哈哈！我的殿下！您看到了吗？那些家伙竟然再次靠拢，二号炮至八号炮！放！”

    硝烟和火光再次从妻女山上腾空而起！

    “呜……呜！”

    撤退的号角！这是撤退的号角！已经无法面对这一切的士兵们终于抓住一线生机，他们丢开了一切可以影响行动的东西，兵刃、铠甲、还有曾被这些勇猛的雅利安战士珍为生命的军旗！

    “回来……多少人？”贝隆元帅紧咬着嘴唇，他其实不想听到那个数据。

    奥帕尔上校打量了一番正在迅速溃退的王国第一步兵军，“三个团还是四个团？我不清楚！我不想面对这些！”

    “我命令！”

    元帅的传令官马上迎了过来。

    “迂回和包抄部队立刻出击，条顿骑士团放弃中央战场，分作两部，由妻女山左右两翼接近泰坦人的锋线。”

    传令官在得到元帅的训令之后飞速驰离林地。

    “怕吗？”贝隆转向恭立在自己左侧的一众军官，他们是王国第四军的主要将领。

    “怕！怕得发抖！怕得要命！”第四军军长诚实的回答了元帅的提问，但任何人都看得出，这位将军的眼中正燃烧着蓬勃的斗志。

    “不过元帅阁下，第一军的溃败是值得的，他使敌人暴露了致命的弱点，我已计算出敌人那种武器的发射间隔和有效杀伤距离，如果我受命出击，我会将泰坦人加诸在战友心中的恐惧十倍二十倍的还给他们！”

    “你要如何进攻？”贝隆满意的打量着这位机智骁勇的将领。

    “以条顿骑士团的机动力量为掩护，迅速穿越战场，即使对方的武器能够给我带来大量伤亡，但我的勇士仍然能够撕裂他们的阵地。”

    元帅点了点头，但他知道，条顿骑士团的冲击速度会将步兵集群远远抛在身后，做到骑步机动配合并不容易！

    “祝你好运！”元帅向王国第四步兵军的军长敬礼。

    “发现问题了吗？”奥斯卡转向他的老伙计。

    “发现了！”塔里已从最初的兴奋中回过神儿，他根本没能将对方的一个军都留在阵地前沿，而是放走了其中的三分之一。“炮兵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战场的变化，调整炮基角度十分费力，这样一来，敌人有足够的时间摆脱我的火力。”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要塞炮以及炮基的重量使这种杀伤力极高的武器无法轻易移动，连炮击间隔都不算，这才是火炮部队在一个立体战场上面临的最险峻的问题。

    “我们会赢吗？”奥帕尔上校在自己的战马上不安的移动着躯体，他早就想到第一步兵群会遭遇顽强的阻击，可是，泰坦人甚至在第一轮进攻中没有伤到一兵一将，只是用那种能够发出巨响的喷火武器便轻而易举的赢得了胜利。

    “炮……炮？”见多识广的奥帕尔上校听说过这种英格人和荷茵兰致力研究的武器，但……没有任何情报显示泰坦人也在发展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恐怖兵器。

    “炮？”贝隆元帅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单词，不过他转而便轻笑一声，“殿下！我们会胜利！只要泰坦人继续采取守势，只要他们继续依赖那种武器，胜利便一定属于我们！”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2点59分，阳光渐渐偏向西方天宇。德意斯人在调整第二轮攻击阵营，而泰坦人，则在向锋线填补辎重车辆、粮食车辆等等一切能够用于阻挡骑兵的东西。

    妻女山战场恢复了寂静，似乎……只有翻滚着黑色泥土的弹坑，和雪原上触目惊心的弃尸残躯，再向人们平静的诉说一段热血传奇。

第十二集 第九章

    黑森林连绵千里，这片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吐露着清新的气息，蒸腾着白色的雾气。在黑森林的边缘，落叶松和白桦、榆柳搀杂在一起，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奇怪的民族，身上披着各色的树衣，伸展着嶙峋的枝节。

    林中偶尔吹起一股强劲的西北风，树杈间松软的积雪静静飘落。雪末形成一片雾霭，随着风，轻轻荡出林地。

    日光从西方天空斜斜的降下来，妻女山的一侧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随着阳光的缓缓移动，这处高地的阴影慢慢接近丛林。

    风又来了，泰坦的战士们迎风而立。战士们的脸孔突然传来清爽的感觉，抹上一把，竟发现手中已沾染了血迹。老兵嘲笑着新兵的无知，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面前的战场上遗落着敌人的尸体，散布在空中的血气就是通过风力来传达死亡和令人作呕的气息。

    妻女山山脚向开阔地延伸百米的地方就是阻击阵地的最前沿，斯坦贝维尔家族卢旺斯方面军独立一旅的战士们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事。那是一道由各种辎重车辆组成的防线，它正对着中央战场，站在这些车辆上，可以清楚的看到排列着整齐队形的德意斯骑兵。

    山顶偶尔传来军官呼喝的指令，传令兵在坑道中往返奔走，按照命令，前沿的步兵阻击方阵开始一寸一寸的调整位置。弓箭手队列被战场总指挥阿贝西亚将军布置在阵地前沿五十米纵深，而接近辎重车防线的战士则由清一色的格斗兵种组成。埋伏着妻女山左右两翼的步兵师没有移动位置，他们静静的注视战场，静静的等待着兵力强盛的敌人。

    死伤聚集点，人们习惯将这个战场临时救护所称为地狱。黑森林深处，德意斯人布置的这处死伤聚集点是显得那样的名副其实。从前的勇士们倒卧在地，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和疯狂的嘶喊。军医的数量完全不够救护这些处境凄惨的伤员，他们按照延续了千百年的方式为伤员们分类。绿色标签象征死亡，红色标签象征紧急救治，黄色标签象征等待，而黑色标签则是最恐怖的标志，它象征放弃！

    德意斯战士抚着断腿，掩着残臂，他们惊恐的盯着医师腰间挂着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各式标签，不同的颜色就代表不同的命运。

    贝隆元帅在一众军官的簇拥下来到了死伤聚集点，老元帅打量了一下这片被惨嚎和鲜血填满了的地狱。

    “是我的错误！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元帅望着涂满红色泥浆的雪地开始无意识的呓语。“我不应该在轻视敌人实力的情况下调派步兵集群发动冲击，我……我只是想在步兵与敌交战之时增调骑兵……然后……然后一举冲顶。我只是想……”

    “元帅！”王国第四军军长靠了上来。“泰坦人拥有不为我们所知的武器，这完全不关您的事。在正面战场投入压制性兵力，再由骑兵冲击绝对胜负，这是最正确的选择！也是最正确的策略！您根本无须自责，相信战史作者和军事评论家一样会如此评价您，再说……我们最终将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是的！是的！”贝隆元帅望着一名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战士坚定的点了点头，“我们最终会赢得妻女山战役的胜利！”

    这名士兵挣扎着抬起手臂，他的衣袖空荡荡的，手掌不见了，只留存一根惨白色的骨棒。他……想要向统帅敬礼。

    贝隆避开视线，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历了无数次，德意斯战士是世界上最顽强、最可贵的士兵。但……他们总是和悲惨的命运碰撞在一起。

    “指挥官！指挥官！”炮队的技术总监跌跌撞撞的冲出坑道，他在了望台下疯狂的喘着粗气。“指挥官！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咱们的牵引车都被……都被拉上了前沿阻击阵地。”

    塔里将自己的水袋抛下了望台，他看得出，这位可爱的志愿者已被大炮的余温蒸发了体内的水分。

    “我知道这件事！”塔里竟然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是我建议独立一旅拉走牵引车的，那东西不但异常沉重，而且车厢还是个半封闭的坚固阳台，德意斯骑兵就算一个一个堆在上面也冲不过来，再说没有东西比它更适合狙击手，我们的队伍有好几个箭术超群的……”

    “我不是说这些！”炮兵技术总监猛的灌了一口冰凉的雪水。“我是说……您把牵引车捐献了，那我们的火炮如何撤离战场？”

    “谁说我们要撤离战场？”塔里的样子好像是在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问题。“德意斯人的骑兵已经列入锋线，我计算了一下速率，说真的，咱们没有打满二十九炮的机会，依我看，他们不会在正面战场投入太多的兵力，而是会从左右两翼迂回，那时……”

    “这些我不懂！”技术总监一把甩开了水袋，“您知道，打仗是军人的事！我只在乎您要怎么处理我的火炮！您要把他们送给德意斯人吗？”

    塔里轻轻一笑，“说真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我的技术总监大人，哪怕有一个德意斯人冲入坑道，你也要执行销毁火炮以及炮弹的命令！”

    阿贝西亚将军从了望台的方向收回目光，围绕着长方桌，妻女山阻击部队的各级军官再次集中到一起。

    “你们都听到了吗？我们的炮兵指挥已经看穿了敌人的诡计。”

    望了望众位将领，这位战场总指挥深深的叹了口气。“敌人还拥有整编两个骑兵军和一个步兵军，也就是说，当他们全线压上的时候，就是血战的降临。”

    “当初……当初在多瑙卡丹平原，您……是怎样凭借一个步兵师成功阻击敌人一个骑兵军的呢？”

    阿贝西亚抬起头，他看到了发问的人，那是独立一旅负责前锋防线的总指挥。

    “多瑙卡丹？”曾经的战斗英雄露出缅怀的神色，只见他扶着自己的断臂用最坚定的目光凝望那位驻守锋线的将领。

    “我用胸膛去填补战线的缺口，用肉体去冲撞敌人的骑兵，用牙齿撕咬敌人的战马，用血水阻挡敌人的视线，用断裂的刀枪结果敌人的生命，用火一般的斗志和最虔诚的爱国心去迎击敌人的反复冲锋。当我的锋线上还剩下最后几名勇士的时候，敌人已经消失于地平线！”

    独立一旅这位将领猛的向总指挥立正敬礼，“将军阁下！请您记住我的名字，我叫雷必尔.托尼斯！独立一旅副旅长！”

    很显然，这位叫做雷必尔.托尼斯的步兵准将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那么……我的两翼呢？”

    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迎了上来，“将军，左翼有我的两个团，武装了重型弩机和弓箭；右翼是我的重装甲步兵团，他们埋伏在那个天然藏兵洞里。”

    阿贝西亚点了点头，两翼的阻击力量已经足够了，德意斯人绝对不会选择相对陡峭的地形冲顶，也就是说，一切的一切都决定于中央战场。

    “那么……我们的亲王殿下在干什么？”

    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凑了上来。“将军阁下，我……极不愿提起这件事，但既然您问到了……殿下在大帐里挖了个坑，正在跟他的胃肠较劲。”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3点27分，这时，我们已可以称那轮悬挂在西方地平线上的红日为夕阳。柔和的阳光突然变成火红色，雪地呈现出异彩纷呈的光芒。

    德意斯阵营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一位穿戴银色镂金铠甲，擎持双手大剑的将领挥臂直指战场前沿。三座黑色的阵营缓缓动了起来，就像三头刚刚闯出地狱之门的恶犬。三色鹰旗和条顿骑士的金星旗随风起舞，它们从最开始的上下颠动，最终化为咧咧作响的红色飘带，沐浴着火焰一般的阳光，披挂黑色战甲的条顿骑士发动了意在一举击溃敌人的集群冲锋！

    泰坦的大地在痛苦的颤抖，祖国的土壤在敌人的铁蹄下四散翻飞。妻女山上的勇士紧张的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在铠甲和衣袖上不断擦拭湿热的手汗，他们要保证，刀挥起便割下头颅，箭射出便贯穿胸膛。

    山顶的一座帐幕被人猛的掀开了，倒塌的大帐激荡起漫天雪雾。一个头戴尖角铜盔、身披红黑双色钢甲的骑士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弥漫着的雪雾当中，他腰挎弯刀，背负重剑。一声熟悉的口哨激起雷束尔的热情，它扯断马桩猛的蹿向主人的身边。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打量了一下兴奋异常的老伙计，他微微一笑，就像家族所有男人都曾做过的那样，单膝跪地，亲吻了猛虎水仙旗的一角，然后翻身上马，擎起这面战旗，驰向阵地中最显眼的位置。在他的身后，萨尔拉.德罗夏披挂了一身的刺剑，并戴上了久未碰触的圣骑士勋章；保尔，这位杀手之王终于以骑士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冷风揭开了他的披风，内里挂满匕首和短刃；明塔斯.布郎特，出身北方的大力士竟然赤裸着上身，不过他那柄的战斧锋面足以遮挡他的胸膛。

    一路行来，山体阻击阵营中的士兵纷纷跪地，他们在向统帅报以最崇高的敬意。

    独立一旅的安德霍普中将为小奥斯卡扯住马缰，“殿下！来吧！让我们大干一场。”

    奥斯卡一脸狰狞的移动着臀部，他隔着裤子掏了掏被布条磨得酸疼的肛门，“是的！没错！让我们大干一场！”

    “距离一千五百米！目标红三、绿三、蓝三！白三！正面八处炮位！放！”

    随着炮兵指挥官的呐喊，妻女山终于开始轰鸣。在眨眼之间，犹如一个世纪般漫长。拖着光尾的德林式炮弹终于在条顿骑士团的阵营中猛烈的爆炸，巨大的声浪和烟气火光席卷战场。马匹的残肢和铠甲的碎片扩散开去，血雾再次弥漫于开阔地的上空，条顿骑士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马匹不受控制的疯癫发狂，无助的骑手则被身后的战友踏落在地上。

    穿戴银色镂金铠甲的条顿骑士在战阵中擎起指令旗，几乎是立刻，三处集群锋线两侧的骑兵突然拨转马头调离方向。

    塔里抓下军帽撕开领口，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紧张的注视敌人的冲锋路线。中央战场上唯一一个攻击集群已在第二轮炮击时冲出火力覆盖范围，尽管他们的队伍已经极为涣散，但他们仍在坚持不懈的调整阵形。散向两翼的冲锋集群已经彻底摆脱扇形区域，尽管他们的迂回需要时间，但已没有任何事物可以阻挡他们的前进。

    “二号炮、九号炮！调整炮基，面向两翼！”

    两门要塞炮的炮手开始疯狂的扯动放置火炮的基座，负责守卫炮坑的步兵战士也来帮忙，虽然一次合力只能将炮口掉转一点点的角度，但在德意斯中央冲锋集群就要接近前锋线外六百米时，塔里的炮手们还是完成了炮基调转。

    “弓箭手阵营！仰弓50度，放！”前锋线上终于响起泰坦军人的吼声。

    远远望去，乌密的阴云从山脚下腾空而起，这抹洋溢着死亡气息的颜色在天宇中划过一条黑亮的抛物线。银色骑士高声喝出德意斯人的语言，指令旗也随着命令变了数变。中央骑兵集群猛的压缩，他们将密实的硬木盾牌斜过头顶。

    箭雨如约而至，透过盾牌的缝隙刺入马匹、刺入人身。集群中的骑士不断倒折，但阵前的泰坦战士已能清晰的听到敌人声嘶力竭的呐喊！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突破我的锋线！”指挥前锋的雷必尔.托尼斯准将望着不断接近的敌人冷笑了两声。“盾牌手扬盾！投枪手居中，刀斧手、大剑手在后，长枪手、链钩手上前！”

    “嚯！嚯！嚯！”两千名泰坦战士发出整齐的呼喝，他们踩着碎步靠向锋线，当辎重车辆和巨大的火炮牵引车出现在眼前时，英勇的战士们便用盾牌和胸膛紧紧抵住这些颤动着的车辆。

    “注意！注意！”雷必尔.托尼斯准将大声呼喊，“盯紧德意斯鬼子的马蹄子，准备冲撞！准备冲撞！要用全身的力量挤压车辆！”

    德意斯中央冲锋集群终于接近锋线，他们的阵形依然紧密，他们的斗志依然昂扬。雷必尔挥起长剑直指敌人，似乎……我们没有提到美中不足的一点，由于变阵和箭雨的袭扰，第一集群接近泰坦锋线的速度只能用平常来形容。

    马匹的口鼻喷射出一片清淡的白烟，白烟弥漫在黑色的铠甲丛林中，泰坦战士透过车辆缝隙观察着这一切，他们在等待副旅长的命令。

    “投枪！”

    “呵呀！”投枪手的阵营幕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嚷，钢铁标枪横过前方战友的头顶，一道道闪烁的阴影划过锋线，德意斯人的锋线骑手在距离前沿二十米处栽倒一片。

    泰坦的箭手们等待的就是这个难得的时机，互相踩踏的敌人再一次降低了冲击的速率，马匹是一种胆小的动物，即便是久经战场的老马也难以克服根植于心的恐惧，当前方出现一道无法逾越的车墙，当车墙散发无数兵刃的寒光，这些胆怯的动物不顾马刺的催逼尽量放缓脚步，箭雨在阵前下落，面临肉搏根本无暇顾及天空和盾牌的德意斯条顿骑士再次受到重创。

    终于！隔着一道车辆组成的长墙，爱国者与侵略者面对着面，胸膛对着胸膛！

    “祖国万岁！”挥舞着骑士剑的副旅长第一个登上牵引车，他的突然出现令对面的骑兵吓了一跳。

    “祖国万岁！”更高更响更深更远的呐喊回应着勇敢无畏的步兵准将，无数手持链钩长矛的战士冲上了阻击车墙。

    “四号炮！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停止发射？”塔里站在了望台上疯狂的叫嚣。

    “少校！我们已经连续打了三十二炮！”

    塔里猛的甩拖攥在手里的军帽，“该死的！该死的！一号炮、二号炮、九号炮、十号炮！继续炮击两翼骑兵，不要停！不要停！”

    炮位上的炮手根本听不到指挥官的叫嚣，他们只知道追着敌人的前锋，开炮！开炮！不断的开炮！

    德意斯分由两翼驰入中央战场的骑兵并不像他们的统帅想象中的那样轻松。当他们横过妻女山左侧陡坡的时候，山中的坑道内突然袭来无数箭矢，毫无防备的条顿骑兵栽掉了队伍外围的整个锋面，右翼迂回集群虽然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但右翼炮火异常猛烈，当他们总算冲入中央战场时，却发现根本没有他们立足的位置，中央集群已经围绕车墙铺开了整个锋面，他们根本找不到冲锋的位置，只能和左翼集群汇合，在战场内侧巡游。

    “不能这样！也不是这样！”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在远离战场的森林边缘不安的来回走动，尽管泰坦人仍未留意森林中的包抄部队和已经进入战场的第四军，但抛开骑兵冲锋的不利局面，贝隆元帅还是感到一点不对劲儿的地方，水仙骑士团呢？红虎呢？他们在干什么？

    塔里将自己的配剑砸向不远处的方桌，他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我的战场总指挥！这不是喝茶的时候！德意斯人将一个步兵军排到了中央战场的外围地带！”

    阿贝西亚将军放下了茶杯，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你的火炮还能击发吗？”

    “只有十九炮！只有十九炮了！自然冷却需要半个多小时！”

    独臂将军站了起来，“看来你是帮不上什么忙了！传令官！”

    一名尉官闻声赶来。

    “通知缪拉将军，一旦敌人的步兵取代条顿骑士进入锋线，就让他寻个最有利的时机发动冲锋！”

    塔里望着说完话便转身走下山的阿贝西亚将军不禁跳了起来，“喂！你去哪啊？”

    “去锋线！”阿贝西亚用唯一一只手摇了摇自己的宽刃骑士剑。

    锋线！锋线！锋线就是绞杀生命的死亡摇篮，锋线就是争夺生存权利的最终焦点。泰坦的箭手在不断的射击，他们用高声呐喊来提起全身的力气，用开裂的手指拉紧弓弦；盾手，他们并不是派不上用场的一群人，盾手们在脚下放置一个麻袋，袋子里装满短小精悍的斧头，随着军官的命令，盾手队伍用旋转着的凶器收割敌人的生命！围堵锋线的泰坦格斗战士全身都沐浴在耀眼的霞光中，他们用刀砍杀，用剑格挡，尽管敌人的骑兵一直保持高速的机动，尽管机动的骑兵总是能够看准机会杀伤他们的要害，尽管该死的畜生在用蹄子和胸膛踢压防线，但不能松懈！一点都不能松懈！濒临死亡的呐喊，劈杀敌人的喊叫，雪原中由声光组成一副激荡着斗志翻涌着热血的撕杀场景，这副场景围绕着饱受重创的锋线时而缩小，时而扩大，争夺仍在继续，杀戮仍在进行。

    “嘿嘿！嘿嘿嘿！”塔里紧紧盯着远方的步兵集群，他知道失去高速冲击的骑兵是无论如何也杀不上山的！十九发炮弹，也许这就是妻女山阻击战最后的十九发炮弹！这十九发炮弹一定要砸在足以扭转战场命运的那群敌人的身上。

    “再往前一点！再往前一点！”塔里默数着演示图例上的比例，别忘了，这位无赖养成的炮兵指挥官还从未暴露过要塞炮的极限射程。

    “正前方两公里！敌人锋线前沿！急袭！”

    炮口仰起头，在一阵剧烈的颤动过后，这门收割生命的机器被烟尘和雪雾完全遮挡住身形。德意斯贴近战场的步兵集群猛然遭遇一场凶狠的打击，步兵们开始疯狂的向前冲，他们不想重复战友的命运！

    “再放！”塔里已经意识到连续的喊叫令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他还是满意的听到了隆隆炮声。

    这是泰坦炮兵部队在妻女山阻击战中的最后一次齐射，接下来，是长达半个小时的炮击间隔。我们知道，半个小时，可以发生很多事！

    黑森林浓荫避日，不过冬日的夕阳还是为林地涂抹了一层粉红色的油彩。粗大的野藤在冰冷的空气中与雪地融为一体，它们沿着地表攀向树干，再沿着树干横过林地间隙中那一小方局促的天空。

    雪地传来急促、混乱的声响，少了阳光的关照，黑森林的积雪依然像平常那样厚密坚实。德意斯人负责包抄妻女山后方的是一个整编骑兵师，这支队伍的指挥官从刚才的号角声中得知第四步兵军已经开始运动，他必须加快速度，必须配合整个战役的进程。

    茂密的丛林深处，在一株红松的背后，一名肩披白色披风的战士悠然拉开弓弦，于树后露出一侧身躯。出身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神射手感受着林中吹来的北风，他轻轻调整了弓箭的角度和手上的力道，惠灵顿少校默默念颂祈求风神的祷词，当那位德意斯将领在回头的刹那露出脖颈的时候，这名拥有神技的射手猛的放开箭矢。

    乘着风力的劲箭擦落一段树皮，这点小小的阻力微微调整了它的角度。那名德意斯师长的颈部突然溅起一缕淡红色的血花，他那高大的身躯缓慢的坠落下马，空中，扬起晚霞般的一道血雨。

    望了望惠灵顿手中仍在颤动的弓弦，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微笑着点了点头。

    “安鲁哈啦！”一声充满激情的呐喊在林中回荡不绝。

    德意斯骑兵惊恐的发现，天空、树梢、雪地、林后，丛林中每一个角落都涌出了魔兽般敏捷的生物。就像几个小时之前上演的那一幕，水仙骑士用同样的方式向杀害战友的敌人复仇。战马行动不便，马上的骑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切断大腿，下马时滚落雪地，在起身之后突然被一道光弧削去头颅，遭遇埋伏的条顿骑士在向后退，可后队的骑士却不断向内涌入。失去指挥的散兵阵营真的变成了一群散兵流勇，这些骑士各自为战，尽管他们占据着人数的优势，可就是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火箭！”惠灵顿少校终于等到了这个时机，他撑开一支燃烧着的箭矢！在他的身后，格斗团的箭手纷纷仰起散发着火光和黑烟的长弓。

    “目标！涂抹灯油的预定地点！”话音刚落，惠灵顿冷冷释放出真正的魔兽！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吃惊的望着远方森林中燃起的熊熊烈火，火势在蔓延，在扩张！滚滚浓烟升入天空，遮蔽了一方血色的蔚蓝。

    奥帕尔上校攥紧了缰绳，她的面色已变得像雪地一样苍白。

    “包抄后山的第二骑兵师完蛋了！”

    贝隆未置一词，透过滚滚硝烟，他能够想见烈火中挣扎殒灭的王国勇士！

    “元帅！元帅！”一名大汗淋漓的传令官驰到统帅的面前，“报告元帅，负责迂回妻女山右翼的骑兵师被一支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装重步兵团阻住了！”

    “你说什么？”贝隆猛的转回头，他在单孔望远镜中焦急的搜索，他不愿相信，迂回包抄的策略就这样完蛋了！

    “近卫军！挡住！”克拉皮奇.德利克上校利用尖木栅和长近三米的刺枪成功阻挡了敌人的突袭，虽然他还在回味自己率部冲出藏兵坑时敌人的那种倒霉嘴脸，但肩膀的伤口却在提醒他，兵力不足，阻击的兵力严重不足！

    就在敌人的骑兵向右翼山脊上已经不足六百人的重装战士发动第三次冲击的时候，防守右翼的两门火炮突然奏响震耳的乐音。敌人的冲锋阵营立时陷入混乱，克拉皮奇清楚的看到对方的一个小队护卫着一位歪倒马上的骑士快速撤离了战场。

    “真是一发好炮！”步兵师长发出由衷的赞叹，那一炮一定伤到了对方的战场指挥官。

    “向炮兵致敬！”歪斜在阵地上的步兵战士向了望台上的苏霍伊少校高高擎起兵刃。

    塔里和技术总监面对战士们的欢呼只得摇头苦笑，那两门要塞炮起码还需二十分钟才能自然冷却，可现在呢？炮膛已经微微泛红，冷却的时间又要延后。

    时间，按照它的步履在不断的延后，可锋线上的战士还剩下多少？这个问题，雷必尔.托尼斯准将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各兵种已经完全打乱了团队和建制，德意斯条顿骑士的勇猛超出这位将军的想象。敌人用战马冲撞车辆，用尸首搭建台阶，当这位前锋总指挥第六次被扫落下车的时候，雷必尔惊恐的发现，条顿骑士已开始翻越车辆。

    一道黑色的身影飞速驰下山坡，马上的骑士在冲锋中赢得了无数泰坦战士的欢呼，这名骑士擎着一面巨大的猛虎水仙旗，他尖声厉啸，由战场的最左侧冲入了车阵。骑士的巨大黑马颤动着浑身的肌肉，撕拧着完美的线条，它飞翔一般跨越战士们的头顶冲上了辎重车厢！这匹巨马的冲力将一名刚刚越过车体的德意斯骑士连人带马撞飞出去！不顾胸口的剧痛，黑色的魔兽在连成一片的车阵上奔驰起来，他的主人不断挥舞着弯刀，他的胸膛不断将挡住去路的家伙送上天空。

    面对这名凶悍的旗手，条顿骑士选择了避让，当穿戴恐怖装甲的旗手驰回锋线中段的缺口时，德意斯骑兵已让出了锋线，他们由两翼迅速驰回战场后侧，并暴露出九个呈扇形逼近妻女山的步兵方阵。奥斯卡揭开了自己的面甲，他的战士已经放弃了破碎不堪的车阵，只有这位亲王殿下，孤身一人冷漠的矗立在队伍最前，用嘲讽的眼神打量着敌人的步兵集群。

    “轰！”一枚炮弹准确的命中最接近锋线的步兵方阵！

    “四号炮长！你疯了吗？”塔里冲着四号炮坑的方向狂叫起来。

    “少校！我的四号炮能打三十三炮甚至三十四炮！我和它相处半年多了！我知道他的极限！求您了！最关键的时刻不是到了吗？让我打吧！就算炮毁人亡，我也不会把我的宝贝留给德意斯人！”

    “谁说……谁说我家的战士都是孬种！”塔里望着继续装填工作的四号炮流下了热泪！

    “四号炮！正前方九百米！放！”

    驻守妻女山的的泰坦阵营鸦雀无声，已经疲惫不堪的勇士们带着刻骨的仇恨凝视在炮火中摇曳的敌人。炮兵兄弟在用生命换取重创敌人的机会。

    “四号炮……放！”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的战士都将目光投向四号炮坑！妻女山在抖动，烟雾和漫天碎片带起了浓重的血雾，战士们焦急的观望，他们惊恐的发现，四号炮坑，已经消失不见！

    炮毁人亡！这就是炮毁人亡？泰坦的战士们在敌人即将进抵锋线前沿的时候纷纷摘下头盔。

    这时，妻女山上像接力一般传来数个响亮异常的声音！

    “六号炮准备！”“八号炮准备！”“五号炮准备！”“七号炮准备！”……

    望着左近炮坑接连腾起的火光，塔.冯.苏霍伊少校瑟缩在了望台上，他双手攀着护栏，望了望仍在装弹的炮兵战士，又望了望疯狂向中央战场移动炮口的两翼火炮，这个从未流露过真实情感的无赖沙哑着喉音泣不成声。

    终于！在炮火和箭雨的洗礼中，德意斯王国第四步兵军推开了挡住去路的车阵，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就是妻女山上集结在一处的残兵，那只是不到四千人的阵营，这些泰坦战士擎着数面军旗，德意斯侵略者望着这些军旗露出贪婪的嘴脸，只要获得其中任何一面，领地和爵位便是国王的封赏。

    “他们……他们为什么要在防守阵地上摆开冲锋阵型？”奥帕尔上校用马鞭遥指战场，他本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可当见到泰坦人的阵型之后，他又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不好！”贝隆元帅突然意识到问题的所在！“命令条顿骑士团迅速进入战场，命令他们防备两翼出击的敌人！”

    数名传令官飞奔而出，他们驰向在战场外围静待胜利的骑兵阵营。

    “点燃隔离沟！”同时发布命令的安德霍普中将和战场总指挥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不禁相视而笑。一队箭手点燃了火箭，火箭准确的落向预先铺设好的火墙。

    条顿骑士团刚刚运动起来，可他们却发现泰坦人预先埋设的隔离带已开始剧烈的燃烧，第四军在火墙内，骑士团在火墙外！泰坦战士在灯油和菜油中填加了队伍中所有的烈性助燃物，塔里甚至还销毁一部分炮弹为火墙洒入火药。难道，我们要绕过去？不知所措的条顿骑士望着火墙的尽头摸不清头脑。

    马蹄声！密集的马蹄声！火墙内侧的德意斯步兵惊恐的搜寻。蹄声在两翼会聚，巨大的动量令妻女山微微颤抖。

    看到了！看到了！德意斯王国第四步兵军的战士们终于看到了那支高速冲锋的骑兵！他们朝骑兵冲击而来的方向聚拢，他们又要朝山坡上的泰坦步兵阵营摆开防守的姿态。

    “安鲁哈啦！”伴随着震天的欢呼，披挂着夕阳，沐浴着霞光的红色猛虎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时刻冲入战场！

    “祖国万岁！”奥斯卡再次喝出涤荡人心的口号！弯刀的锋面劈开一缕刺眼的阳光。

    “万岁！”跟随着统帅的身影，已经浴血奋战数个小时的泰坦战士冲下了妻女山，他们似乎冲乱了队形，似乎冲散了兵种，但这都已不要紧。

    妻女山，光彩夺目的妻女山！箭雨升空！炮火轰鸣！

    “呵呵！”望着陆续穿过火场四散奔逃的步兵集群，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竟然笑了起来。“我老了？还是变得蠢笨了？为什么在四个小时之内，我没有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奥帕尔上校突然抽出自己的窄刃马刀，“我们的条顿骑士仍有一个军的战力，我们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贝隆摇了摇头，“你看啊！泰坦军人不愧是伟大的罗曼武士的后裔，他们比咱们还要着急！”

    刚刚驱散残兵败将的泰坦战士竟然在疯狂的填埋火墙，很快，面对着德意斯条顿骑士团最后的一个军，水仙骑士团聂鲁达方面军红虎冲锋师已经列入中央战场，他们在阵前排开严整的锋线。

    奥斯卡站在锋线最前列，他亲吻了一下自己的弯刀。“爱我的人，我爱的人！请原谅我，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所以……有些事，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必须做的！比如……用一个减员达三分之一的骑兵师去冲击对方的军团。但……我必须要做！为了祖国！更为了安鲁、神选战士的不败信仰！”

    缪拉.贝德贝亚在队伍前列来回巡视，重骑兵在前，格斗骑兵在两翼，游骑兵在队伍最末！这位红虎师长仔细调整着阵型，他兴奋极了！刚刚赶鸭子那次可不算，他的红虎已经多年未曾有过一次真真正正的冲锋！这……是多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

    一队驰入锋线的骑士在亲王的身边停了下来，这些骑士浑身浴血，他们裹夹长弓、背负双刀，安德霍普中将和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驰出了人群。

    “殿下！”中将在马上向统帅致敬。“塔里少校的火炮全部损毁，独立一旅的运输使命也已结束了，我带来了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勇士，介意我们这些志愿兵的加入吗？”

    “归入格斗阵列！”

    “遵命！”中将再次致敬。

    独立一旅副旅长雷必尔.托尼斯准将在将马停稳之后猛然发现，站在自己身边的竟是阿贝西亚将军，两位勇猛的将领都把目光落在了对方的断臂上。阿贝西亚将军为托尼斯准将军紧了紧断臂上的绷带，那里还在喷涌血水，最后，当两个人把目光落在彼此为了在马上保持平衡而缚紧的双腿时，他们不禁相视而笑。

    暴雪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他把身上那些见不得人的宝贵装备全都埋到了山上，这家伙在下山的时候碰到了塔里，他将摇摇晃晃的炮兵少校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哭过？”

    “恩！”塔里点了点头，“这儿就是四号炮坑，这里有我最好的炮手！那是一群四次打破装填记录的炮手！”

    “要跟我来吗？”暴雪指了指整齐排列在战场上的骑兵阵营。

    塔里点了点头，“一定！”

    卡米尔.雷阿仑望着自己的格斗勇士们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的脸和铠甲上遍布烟熏火燎的黑印。圣骑士逐一打量着自己的战士，他把目光停留在一个小伙子的身上，那小子接过老兵的卷烟尝了一口，结果呛得连伤口都迸裂了！不过，这个傻小子确实是好样的，他不但是唯一一个冲出重围的斥候，还在刚刚的丛林阻击战中用他那把双手大剑将一个小队的条顿骑士杀得抱头鼠窜！卡米尔微微一笑，他收回目光，静静等待冲锋的指令。

    “殿下！我的统帅！您要对我们说点什么吗？”一位骑士大声提问。

    “我想大便！”奥斯卡高声喊出答案。下一刻，红虎的阵营爆发出刺耳的口哨和笑声。

    “殿下！这一仗我们要怎么打？”一名位列锋线第一排的骑士接着提问。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想……我们应该包围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水仙骑士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包围敌人？敌人有一个军！就连他们投射在地面的阴影都比水仙骑士的阵营大上一些！

    奥斯卡望了望围拢在自己身边的朋友们，接着他便向红虎的骑兵总指挥圣骑士阿勒康尔少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这位圣骑士高举红虎的冲锋指令旗跃入空地的时候，水仙骑士的阵营幕的静了下来！

    圣骑士阿勒康尔面向前方的战场，将指令旗缓缓探向敌人的阵营。骑士们的战马在不安的踏动地面，当这些烦躁的战场生物听到主人放落面甲的金属声时，它们终于不耐烦的发出呜鸣！

    圣骑士的动作停止了，号手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安鲁哈啦！”……

    教历797年3月31日下午5点37分，落日的余辉在散发最后一点光热！帝国的大西北，一处叫做妻女山的小高地前，2136名水仙骑士在声声万岁中向入侵祖国的优势敌人发动了最后的冲锋！此时，这2136名骑士以及他们那位统帅的事迹仍然不为人知，泰坦帝国的臣民，仍在和平的灯火中生息、繁衍！

    医师在铜盆中洗了洗手，他接过了威舍尔男爵递过来的毛巾。

    “大小姐！”这位医师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如实向薇姿德林合盘脱出，“大小姐！您还没结婚，所以……我也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您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您怀了身孕！”

    薇姿德林点了点头，并未见她流露任何情感！

    嘱人送走了医师，威舍尔男爵便转身回房，这本是他自己的卧室，可现在，已被他的主母霸占了一段时间。

    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小姐斜倚在舒适的靠枕上，她有些脸红的望着莫名其妙的跳蚤，可她若是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她知道自己一定不会甘心。

    “大跳蚤！你们……你们男人……是不是能够控制那种事？”

    “哪种事？”高大的跳蚤不解的眨了眨眼。

    “就是……就是令女人怀孕这种事！”

    “抱……抱歉！大小姐，控制那种事？我……我可没听说过！”

    薇姿德林懊恼的别开头，“那为什么家里的婊子可以跟男人搞个三番五次也不受孕，而我只有……只有两次就……就碰到这种事！”

    “我……我只能说！希望会是个男孩儿！”威舍尔话音刚落就被主母投来的茶杯砸了个踉跄。

    那么……在最后的最后……让我们换过场景，男孩儿的父亲，也就是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正迎着残破的夕阳，奔驰在远方的战场上！

第十三集 第一章

    晚霞映红了天宇，落魄的烧云层层叠叠，远眺长空，血色的艳红仿若无边无际。

    天空在下降，夕阳的残光也在下降，当天光降落地面的时候，雪原似乎被点燃了！大地用自己的方式吸收着日间最后的光热，可大地在犹豫，落日的余光似乎蕴涵了强大的动量，大地开始颤抖，雪末开始飞舞，妻女山前这处狭小的平原似乎在不断的收缩，凝聚。

    终于，雪原奏响了急促的鼓点，四只黝黑的马蹄从一株枯草上急驰而过！很快，更密更急的蹄声接连轰响，无数马蹄踏过枯草，无数声呐喊汇聚成一把磨利了锋刃的尖刀。

    “安鲁哈啦！”

    水仙骑士用山海般壮阔的音量迎向不断接近的敌人，锋线上的骑士已经探出了长近三米的骑枪。

    红虎骑兵总指挥在锋线前列仔细观察着敌人的阵形，他还看到缪拉师长在奔驰中向他打着手语。

    “收束锋线前列，游骑兵断后，格斗骑兵向中央重装团队汇聚！”总指挥的旗语清晰的传递出战场指令。

    在天地之间，红虎仿佛在云层舞霭之间高速奔驰，骑士的队形在变，这在骑兵冲锋过程中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如果变换队形时与敌人太过接近，那么来不及编队完整的骑士就会陷入溃乱的境地；如果变阵时与敌人的距离太过遥远，那么敌人的骑兵完全可以针对己方阵势作出相应的调整。

    但是！红虎骑兵总指挥圣骑士阿勒康尔少将绝对不会犯那种错误，当他指挥红虎驰骋在战场上的时候，现在跟随他冲向敌人阵营的很多战士甚至还没出生！

    对面的条顿骑士团拥有一个整编军团的战力，他们在锋线上排开了四百马的锋面，四百匹战马组成的锋面对水仙骑士六十匹战马组成的锋面，这样冲撞起来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水仙骑士被优势敌人切断阵营、分割包围！

    在即将到即将到达极限冲击速率的前一分钟！缪拉师长和阿勒康尔少将果断下达了收束锋线的命令，左近骑士不断溶入缩小着的阵列，当锋线骑兵冲击至极限的时候，红虎已经将它的锋面调整为三十马的犀角阵，想想犀牛角的样子吧！这种产自非罗大陆的凶猛巨兽可以轻而易举的挑破任何阻挡他前进的东西！

    蹄声响成一片，水仙骑士平静了下来，他们一边配合战马奔驰时的颠动，一边仔细调整着呼吸的频率。白色的呼气从战马的口鼻和骑士的面甲中不断溢出，水仙勇士们可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在战场集结的时候，他们那位亲王殿下让每个人都方便了一下，然后把浸过尿液的碎布塞进面甲里。

    毒医帕尔斯在妻女山顶死伤聚集点的位置望向战场，他的朋友在为一些事情拼命，这位善于使用毒药的医师不是军人，但他在这个时候却燃起了一腔汹涌蓬勃的血气。

    “但愿我在水仙郡制作的那些烟雾弹能给朋友们带来好运！”帕尔斯在胸前画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

    毒医猛的敲了一下助手的头，战场吸引了所有伤员和医护兵的注意力。

    “这个不行了！”帕尔斯指了指地上一位浑身遍布刀痕的勇士，“下一位！”

    “下一个！”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少校用弓弦在手指上勒出的血遭再次拉开箭矢！他游移在格斗团的最外侧，冲击中他已夺走了条顿骑士四位战场指挥的性命。

    “下一个就是那个穿得像面镜子的家伙！”惠灵顿咬紧牙关，他的弓弦已经碰到指骨，但这点疼痛实在不算什么！盯紧对方的移动，将自己战马的移动频率调节为对方的脚步，感受对方的起落，感受对方脖颈的位置，感受风，感受万马奔腾中唯一寂静的心灵！

    雕翎细箭穿过双方游骑兵阵营互相投来的箭雨，这支平静的长箭在眨眼之间便隐没于对方的骑兵阵营。条顿骑士团中一位身披银质镂金铠甲的将领翻覆马下，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马蹄溅起的烟尘中！

    红虎的指令旗突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闪耀着红芒的宽大骑士剑，距离敌阵一百米！九十米！

    阿勒康尔少将猛的挥剑向后，再突然直指向前！

    “安鲁哈啦！”

    水仙骑士的阵营爆发出战场中最后的一声呐喊！

    妻女山前遍布烽火残尸的雪原上，西大陆最强悍的两支骑兵凶猛的撞在一起！

    刀剑的碰撞激起令人目眩神迷的花火，战马的冲撞带动了骑士撕心裂肺的凄喊！泰坦勇士的阵营快速突入敌人的集群，水仙骑士在不断倒地，敌人的尸首也铺满冲锋而来的路线！猛虎水仙的旗帜在条顿骑士的阵营中跃动招展！位列锋线的战将和勇士不断敲打着的敌人，敌人被撞入马下，敌人被挑入天空，敌人被劈开面甲，敌人被投入地狱！尽管锋线前列的水仙骑士发现身边的战友换了又换，但他们一往无前，用生命填补战友的空缺，用胸膛迎抵敌人的刀枪！红虎仿佛在一部收割生命的机械中摩擦、碰撞，组成红虎的每一个部件都随着不断迸射血光的传送带进抵无边无际的杀戮战场！

    水仙重装甲战士刺出长枪，敌人的身体在钢铁的贯穿下仍然保持冲刺。一击得手的重装骑士猛的撇开长枪，拨出骑剑！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没人会尝试在冲击时拨出敌人胸膛的武器，那样会被后来的敌人击落下马，那样会被身后的战友踩倒在地。

    与锋线的犀角比起来，水仙格斗骑士在两翼的冲击最为艰苦！敌人被犀角撕开，他们只能拼命截击水仙阵营的左右翼，勇武的格斗骑士不断挥舞兵刃，不断格挡迎面而来的敌人！敌人数不尽！也杀不完！当格斗骑士成功劈杀一名敌人的时候，下一名冲过侧面的敌人便在他来不及收剑时了结了这名勇士的生命！

    游骑兵队伍紧紧缀在重装团队的身后，马上的箭手仍在不断的散射，尽管格斗战友提供的掩护越来越少，但他们还是不断严密着阵型！终于！敌人的一支骑兵截断了最后一队游骑兵，这支队伍为了不给敌人包抄的机会，在队长的带领下，他们利用轻便的自重和敏捷的身手大胆的冲向外围，这个过程就是死亡的序曲，条顿骑士在追截，在围猎，但这队仅仅剩下数人的战队已经成功的吸引了敌人的包抄兵力。

    奥斯卡的左肩插着一支铁箭，右腹插着一枚钢箭，胸口处的护甲已经绽开一处豁口，鲜血正从豁口涌出，在黑色的战甲上留下一抹夺目的灿烂！弯刀已经多处受损，但这并不妨碍奥斯卡的劈砍。大腿传来一阵巨痛，奥斯卡不敢肯定那条腿还在不在！他连查看的时间都没有，弯刀舞成一弯新月，月光带起了头颅，带起了手臂，带起了浓于晚霞的鲜艳！

    “我想大便！”肛门处的压迫感和腹中的绞痛令忍无可忍的亲王殿下高声叫嚷起来，不过，也许是他的骑士会错意了，这位殿下的身前身后猛然响起“安鲁哈啦”的呼声！

    场景豁然开阔！出现在勇士眼前的是一片宁静的雪原！水仙骑士冲出来了！他们延续了神选战士的不败传奇！他们用最顽强的拼搏撕裂了德意斯王国最强精锐条顿骑士团一个整编骑兵军组成的阵线！

    贝隆.巴伦迪耐特元帅望了望身前，又望了望身后，这位突袭总指挥的面前只剩下王国第一军和第四军的残兵败将组成的四个千人方阵，而在这位元帅的身后，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一群失去斗志、队形涣散的士兵，就是这位元帅最后的防线。

    奥斯卡调整着雷束尔的速率，要不是这驮惫怨缘淖谖蛔由希嵌继倒显Э创俏坏钕戮拖褡约旱亩印?

    经过一阵剧烈的喘息，鲁宾.斯普亚留斯整了整军容，他缓步走出教室。其实，他并想批评自己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实在不争气！

    老元帅望着门外的春雨低叹了一声。皇帝在犹豫、军部在争论、特勤处在推委，那么……谁能告诉他，“我的孩子在哪里？”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在这时突然回转身，他面向军官们露出了一贯的表情。

    “记住！战略是一种最重要的思想演练！跃动着个人英雄主义的年轻心灵，永远无法取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天鹅山，终于迎来了797年的春天！茂密的丛林沿着山势不断变换着颜色，草丛在嶙峋的山石间吐露新绿，不知名的野花在林中的空地上沐浴着春日的阳光，绽放着色彩缤纷的瑰丽花朵！

    一窝小兔子争先恐后的挤出地洞，它们猛力的呼吸着透露青草气息的空气，小心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时候，在母兔的带领下，孩子们开始了第一次地面活动，冬日地下的哺乳期，已令这些幼小的生命极为厌倦。

    一头就快成年的小狼闯进了丛林，它四处闻嗅，在林中不断留下自己的气味，这片领地就要是它的了，它相信自己会在将来像它的父母那样，经营比现在更大的一片区域。

    小天鹅变成了大天鹅，它们经历了整个冬天的风雪洗礼。冰雪和霜寒令它们的羽毛从杂乱的淡灰色变成了洁净的纯白色，严冬和暴雪令它们的体魄变得结实有力。

    徜徉在湖面上，年幼的大天鹅逐渐汇聚，它们用高亢的啼鸣进行沟通，用拍打翅膀和互相摩擦来享受年轻的友情。很快，年轻的天鹅组成了自己的群落。光明神这位伟大的造物主将飞翔的信息传递给美丽的生物，天鹅群突然开始在湖面上飞奔，年轻的翅膀张了开来，不断拍打。气流在上升，身体在翱翔，第一次飞翔的大天鹅终于见证了天空的神奇和伟大。

    “快看！又是一群！”阿莱尼斯指着蔚蓝的天空，她开心的笑着。

    天鹅山城堡的宽大阳台内摆放着一张软床，阳光投射在软床的镂花蕾丝帐幕上，软床内浮起无数花纹的阴影，微风吹过，阴影就像飘舞的飞絮一样轻轻摆荡。

    望着帐外“暗淡”的天空，萨沙伊显得那样的虚弱疲惫，她想挣扎着坐起，却又无力的跌入靠枕。

    阿莱尼斯就坐在床边，她从天空收回快乐的目光，转而望着“病入膏肓”的小小姐低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她吩咐佣人把萨沙的卧床抬入阳台，相信“安鲁的水仙花冠”一定会在她那漆黑的卧室里慢慢枯萎，直至死去。

    “萨沙！这是万物复苏的春天，算我求你了，别再这样折磨自己！”

    “我有吗？”萨沙倔强的别开头。

    阿莱尼斯翻了个白眼，“你有吗？你说有没有！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我不饿！”

    阿莱尼斯一边摇头一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为小小姐揭开床帐，阳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萨沙在这片春梦般的光彩中迷失了眼睛。

    “别这样！”

    “你需要阳光，需要热餐，还需要走动和……”

    “阿莱尼斯！我只需要他！你知道的！我只需要他平安无事的消息！”

    “他当然平安无事！”阿莱尼斯兴奋的抓住小小姐的手，“他是帝国的英雄、军人的偶像！你知道吗？都林的街道上，只要有一个人说起他的名字，千万人都会为他欢呼！他是我的未婚夫，似乎……也是你的。”帝国公主说完之后不禁望了望萨沙指上的宝石戒指。

    “我不想听到这些，尤其是英雄这个词。你知道英雄这个词在水仙郡的意义吗？这个词只代表生者对死者的缅怀和无尽的痛苦。”

    阿莱尼斯怔了怔，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萨沙伊。

    好半晌，阿莱尼斯才幽幽的靠坐回椅子。

    “萨沙，相信我，奥斯卡会没事的，我们的未婚夫可没长着一副短命相，帝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换回他的自由！再说外务部最高级别的代表团已经在前往德意斯王都的路上，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好消息。”

    望了望已经等在落地窗旁的圣骑士，阿莱尼斯终于流露出落寂担忧的神情，她将萨沙揽在怀里，并亲吻了小小姐的面郏。

    “小家伙！答应我！别再这样对待自己，奥斯卡一定会回到我们的身边，千万别让他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

    萨沙终于点了点头，“你要走了吗？”

    “是的！”阿莱尼斯懊恼的瞪了一眼门边的圣骑士。“整个帝国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特勤处在四处搜捕为德意斯工作的密探，近卫军在封锁道路、准备攻势，连我这位公主都要深居简出，以防不测。”

    萨沙在阿莱尼斯就要离开床边的时候拉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

    阿莱尼斯捏了一下小小姐的脸蛋儿，然后她便施施然的走出阳台步出卧室。当为小小姐带上房门的时候，这位帝国公主突然对身后的圣骑士笑了一笑，“看到了吗？她还真是一支怯弱的花朵。”

    “软弱！无能！”阿尔法三世皱紧了眉头，他似乎在思考问题，可好半天他也没得出结论。“那么……谁能告诉我？我还能用什么代表卑怯的词语形容我的帝国军人？”

    “陛下，这就是这次军议的议题吗？”阿兰元帅在自己的座位上发言了，作为近卫军的最高统帅，他必须对皇帝的谩骂和指责做出回应。

    “是的！是的！”愤怒的皇帝紧盯着元帅的眼睛。“如果我的军务大臣能够回答这个问题，那么我会非常非常满意！”

    “陛下！”轮到近卫军总参谋长发言了，“帝国的军队并不软弱，也并不无能！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妻女山上的11116名勇士已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哈哈哈哈！”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阴冷至极的面孔。“谢天谢地！我的总参谋长阁下，你竟然还记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和妻女山上的11116名勇士！妻女山阻击战已经过去18天，德意斯人的残余部队已经撤回他们的老家，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在这18天中，为亲王殿下和牺牲的将士都做过些什么？”

    近卫军总参谋长望了望一边的阿兰，不过他失望了，银狐这条老狗似乎并不打算为他解围。总参谋长只得硬着头皮面对皇帝的怒火。

    “陛下！我的参谋部在讨论……”

    “够了！”阿尔世猛的拨开桌面上的一大堆军报。“你的参谋部永远都在讨论，永远都在制订那些根本无法实现的计划，对这个我一清二楚，不用你再提醒我！”

    总参谋长缩回脖子，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阿兰，他知道这个老狐狸该发言了。

    “陛下！”果然，阿兰元帅发言了，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支画筒打了开来，军务大臣从内里取出一张地图，在皇帝的桌案上铺了开来。

    “陛下，您现在看到的是我国与瑞尔王国和德意斯王国接壤的西北边境地区。微臣已经嘱咐作战部以及斯坦贝维尔家族开始了一次大规模进攻的准备工作，由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还掌握在德意斯人的手中，所以我将这次进攻的重点放在了瑞尔王国。西部的第十一、第十和西北的第十二军区已在边境内侧集结了二十个师的兵力，斯坦贝维尔家族更是动员了领内所有的军队和预备役，我们打算……”

    “我的元帅！”皇帝突然打断了阿兰的话，“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部署。放手去干吧，我的金狮印信随时为你准备！但别忘了，对瑞尔人一定要给予最沉重的打击！也别忘了向西方王国联盟施加压力，不过我相信联盟一定会理解咱们的行动。瑞尔既然敢向德意斯人借道，那么他们就要为这种违犯国家权益的行为担负责任！”

    “感谢陛下对我的信任，我和近卫军再不会让您失望！”银狐阿兰向皇帝致意，他将自己的军帽捧在胸前，态度十分卑微。

    “不过……陛下！”银狐的脸色陷入焦虑，“德意斯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劲敌，通过他们这次投入空前的突袭，我完全可以相信这个习惯侵略嗜好战争的民族对我国的图谋已经上升至发动全面战争的阶段。”

    皇帝点了点头，如果不是他的小奥斯卡被俘虏了，他就会在得到妻女山战报的第一时间对德宣战。

    “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德意斯人似乎已经放弃了进一步的军事行动！”阿兰指示了地图上的几处位置。“他们将边境内侧的军队撤入了几处坚固的要塞，完全摆出一种防守的姿态。所以，我委托斯坦贝维尔家族继续加强对其边境防线的袭扰和武力压制！”

    “没错！”近卫军总参谋长终于找到机会发言了，“陛下，对德意斯人，软弱的防守是行不通的，只有像俄列人那样不断的进攻才能消磨雅利人的侵略意志，在边境线上保持强大的兵锋，对其边境要塞进行不断的袭扰，这不但能保证对德的武力优势，还能保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命安全，当防线上的消耗超出德意斯人的承受范围时，他们就会将我们的亲王殿下放在谈判桌上，我们也能用武力优势争取最好的结果。”

    “不过……”阿兰接过了同僚的话，他似乎仍有些犹豫。“我的陛下！这一切还都不是最棘手的事！”

    “哦？”皇帝皱起了眉头。

    “陛下，您看看这个吧！”阿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今天一早刚刚得到的，来自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的亲笔信！”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慎重的接过了信纸，他在刚刚得到妻女山战报的时候就曾考虑过妹夫的反应，如果他的料想不差，这位水仙骑士团的最高统帅一定会像精神病人那样疯狂的诅咒。

    看着扬洒着文字的信纸，阿尔法三世的眉头越皱越深。

    当皇帝把信纸放下的时候，近卫军总参谋长嘲讽似的望了望阿兰，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不知道！很明显，阿兰已经打算在妻女山事件上与自己划清界限，也许……这头老狐狸已经嗅到了气味。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转而低垂下头，没人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阿兰望着皇帝叹了口气。“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差点被德意斯人的条顿骑士团打散了建制，侵略者使这个大名鼎鼎的英雄师失去了两个团的番号。我相信，这对水仙骑士和安鲁家族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更别提他们的子弟被人俘获了！”

    “所以……陛下，相信您也看到了！”老元帅指了指桌面上那封信，“多特蒙德元帅要求军部对妻女山事件做出解释，如果他得不到满意的答复，他就要用安鲁的方式解决问题。陛下您知道吗？安鲁的军统当局已开始武装预备役，水仙郡内地的部队都已做好了出兵的准备！他们都在等待多特蒙德元帅下命令，或者说，他们都在等待军部和皇帝陛下您的回应！”

    “是的是的！我知道！”阿尔法三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水仙骑士团的异动。“这个问题……确实很棘手！如果不给老朋友多特蒙德一个明确的答复，相信他确实会用安鲁家族惯常的方式解决问题，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还能自由自在的活在世上。”皇帝这样想着。

    “但是……安鲁会有违抗帝国法典的决心吗？”三世陛下有些狐疑的向元帅问到。“根据泰坦法典，没有皇室的许可，水仙骑士团任何团以上部队都不得私自走出安鲁领地，多特蒙德……会有挑战皇权的勇气吗？”

    “陛下！”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站了起来，他借过了阿兰元帅的地图。“帝国法典虽然明确规定水仙骑士不得私自走出领地，但却没规定安鲁不得出国。我相信，水仙骑士团会像德意斯人一样，他们会借道帝国东北方的捷洛克王国。捷洛克王国吃过雅利安人许多苦头，他们又和水仙骑士一样抵御着波西斯人。历史上，安鲁家族曾经多次从波西斯人的手中拯救这个王国！所以，为了不与泰坦法典相抵触，多特蒙德元帅一定会借道捷洛克侵入德意斯，而捷洛克国王也一定会同意老战友的请求。”

    阿尔法三世彻底呆掉了！是啊！水仙骑士团完全可以不冒抵触律法的风险，借道与雅利安人有着深仇大恨的捷洛克攻入德意斯，为他们的骑士和子弟雪耻！这位皇帝突然想到了几年前与意利亚人的那场战争，当时的水仙骑士团用两个方面军的兵力就差点颠覆一个历史悠久的王朝，那么……德意斯人是安鲁的对手吗？一旦德意斯人阻挡不了水仙骑士的进攻，他们一定会用小奥斯卡的性命对其进行要挟，这样一来，安鲁的进攻就显得没有什么必要了！毕竟，德意斯人的手里还掌握着重要的筹码，那么……多特蒙德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阿兰看出了皇帝的疑惑，这位老元帅轻轻的咳嗽了一声，他成功的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陛下，当务之急，是在边境保持强大兵力的同时对德展开更加有力的外交攻势！将武力威胁和必要的让步结合起来，以换取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自由。其实，您一定发现了，我们的这位亲王殿下，才是真正的焦点。”

    “当然！我当然明白这件事！”皇帝点了点头，“可水仙郡摆开了一副倾力一战的架势，他们甚至动员了预备役，他们有多少年没有动员预备役了？也就是说，为了雪耻，他们连孩子都会投入战场！所以……我有点疑惑！安鲁公爵难道不顾小儿子的性命吗？或是说……这个小儿子……本来就是可有可无？”

    皇帝猛然动容！他被自己的分析吓到了！难道多特蒙德要借德意斯人的手解决小奥斯卡这个可以扭转安鲁家族命运的角色？对自己的儿子他会下手吗？皇帝咬了咬牙！突然不再疑惑了！为什么不会下手？安鲁家族的长老对这个孩子充满顾虑，他们一定会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解决问题！解决了小奥斯卡，就等于斩断了皇室和安鲁的最后一点联系！

    “不行！不行！安鲁绝对不能采取对德的任何军事行动！”皇帝大声咆哮起来，他的表情将两位元帅吓了一跳。

    “抓紧时间与德王谈判！我甚至可以用北方原属德意斯的两个省来换取我的小女婿的命！安鲁的任何行动都会威胁国家的布局和整体利益，我绝对不允许多特蒙德那样做！”

    “可是……陛下！”阿兰苦着一张脸，他那两条白亮的眉毛都快挤到一块儿了。“不允许水仙骑士团采取任何军事行动，那么您要我向多特蒙德元帅如何解释这件事呢？毕竟他有充分的理由，他的小儿子被俘获了！他的骑士失去了番号！他完全可以不顾军部的训令私自行动！所以陛下，您得为安鲁找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皇帝也像老元帅那样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让水仙骑士团行动，安鲁怎么会忍得下这口气？想想被俘虏的子弟，想想被击溃的红虎，这一切都是安鲁无法……

    等等！红虎！

    皇帝突然灵机一动！

    “那么……两位元帅，你们看看我的安排行不行得通！我以泰坦皇帝的身份为红虎策封！名号虽然仍是红虎，但我可以为它扩大建制，他们不是失去了两个团的番号吗？我可以把它变成红虎骑兵军，这样它就有了三个全新的师级番号！然后……我再把红虎原有将领的军衔提升一级，并为所有幸存的红虎战士授勋！”

    阿兰默默的点了点头，但一边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却提出疑问。

    “陛下，为红虎将领升职，为红虎战士授勋，这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为红虎扩编呢？这是多特蒙德元帅自己的事！”

    皇帝摇了摇头，“我的总参谋长大人，只有这样才能令安鲁家族无法拒绝。我为什么要为红虎扩编？就是要将水仙骑士团的这支英雄部队留在西北边境继续作战，并且让它形成更具规模的战斗力，满足安鲁人要向德意斯人报复的心愿。多特蒙德应该看得出来，这是我对他最大的让步！当然，多特蒙德会考虑向西北增兵又或直接派遣一个方面军，但……一个整编骑兵军，是我所能接受的底限！”

    “可是……”瓦利尔再次谨慎的提问。“陛下您的这种安排会使帝国的西北方出现一支强大的骑兵力量！而且……这支骑兵忠于安鲁……会不会……造成什么麻烦？”

    皇帝摆了摆手，“难道你是在担心安鲁的这支部队会对皇室产生威胁？都林距离西北边疆还很遥远，再说，红虎是小奥斯卡的直属部队，通过妻女山阻击战，我相信红虎的将领和士兵更会遵从亲王的命令，是奥斯卡给他们带来伟大的胜利和无尽的荣耀，士兵们最开重这些！”

    阿兰再次点头，“陛下说的对！而且，这也是目前唯一能够平息安鲁公爵怒火的办法！我们不管多特蒙德元帅是否真的生气，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把水仙骑士团的对德攻势掌握在军部和皇室能够接受的范围内就行了！”

    “没错！没错！全新的红虎会释放更加巨大的威力，边境那边的德意斯人要倒霉了！而且……这也符合军部对德意斯加强武力威胁力度的策略！”阿尔法三世终于露出笑脸，他觉得自己的办法真是棒极了，这位陛下有些自得。

    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皇帝轻松的叹息了一声。“两位元帅，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快去忙吧！我相信有很多事都在等着你们！”

    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向皇帝敬礼，可就在他要转身的时候却发现银狐阿兰似乎并不打算离开这间密室。

    “我的军务大臣，你还有什么事吗？”皇帝有些诧异的望着阿兰。

    “是的陛下，请允许我再耽误您一些时间。”

    阿尔法三世望了望呆在原地的总参谋长，“瓦利尔元帅，您可以回去了！”

    瓦利尔再次敬礼，就在皇帝的机要秘书为他打开房门的时候，总参谋长与银狐快速的对视了一眼。我们看得出，两人的眼光中都闪烁着不友善的光芒。而且……瓦利尔越来越相信，银狐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房门再次紧闭，皇帝示意帝国军队的支柱坐了下来。

    “陛下！有些问题……不知该不该说！”

    “二十一区吗？”阿尔法三世并不傻，他早就猜到阿兰会说什么。

    “是的陛下，我相信，整个帝国清楚二十一区真正面目的人除了驻守在那里的圣骑士团，就不外乎五个人！”

    皇帝点了点头，“我算一个，你算一个！加上近卫军总参谋长，帝国保密司司长，还有驻守西北的斯坦贝维尔公爵。”

    阿兰叹息了一声，“陛下，相信您已经对德意斯人发动此次突袭的目的十分清楚了。既然……德意斯人已经发现了二十一区的秘密，那么我有理由怀疑，问题就出在五名知情者的身上。”

    阿尔法三世深锁着眉头。当他得知德意斯人通过秘密突袭出现在妻女山附近地区时，这位陛下就已经开始算计！二十一区的秘密已经暴露了！可是……除去皇帝自己，剩下的四名知情者都是阿尔法三世极为信任的重臣，这四个人没有任何道理向德意斯人出卖国家的最高机密。

    “菲力普……”皇帝向自己的机要秘书示意了一下。知机的古里安伯爵马上回避，他迅速走出了密室。

    “黄金啊黄金！”阿尔法三世望着屋顶发出一声莫名其妙的感叹，不过之后他又转而面对银狐阿兰。

    “呵呵，我的元帅，我倒是希望德意斯人真的能够赶到二十一区，就算他们动员了四万多人的力量，王朝的圣骑士仍会给他们以沉重的打击，不过，圣骑士团在最后也一定难以避免覆灭的命运！可我要这些连门都不出的家伙干什么？你知道照料一个圣骑士组成的师团要花费多少金币吗？那可是皇室自己的私房钱！”

    阿兰未置一词，他不清楚圣骑士团的战斗力，也不清楚皇室是在用国库养育这支特殊部队。

    皇帝的牢骚似乎没完没了，他瞪着眼睛不断的叫嚣。

    “就算那些穿金挂银的家伙把黄金储备库丢了又怎样？二十一区的地下只剩下一堆废铁！黄金储备？呵呵！竟然有人在打王朝黄金储备的主意！这群白痴难道不知道泰坦的黄金储备已经跟随莫瑞塞特皇室的先祖入土了吗？”

    阿兰元帅悚然动容。“陛下！您是说……您是说圣骑士团在看守一个……一个……”

    “一个废墟和一堆废铁！就是这样！”阿尔法三世恼火的避开头，他不想承认莫瑞塞特皇家只是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穷光蛋。其实皇室的财富在三代帝王之前就已枯竭，莫瑞塞特只是在靠国库和税收维持统治。追本溯原，这才是泰坦帝王在百年来不断提高税率不断加强剥削力度的根本原因。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皇帝突然不耐烦的向阿兰元帅摆了摆手，“现在你知道啦？二十一区除了一个从来都不会走出那片山谷的圣骑士团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事实是这样，但我们一定要纠出那个泄露秘密的人！”

    阿兰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我就要说到最关键、最迫切的那件事了！”

    皇帝有些诧异，“最关键、最迫切的事不是已经交代完了吗？”

    “陛下，我是说……帝国军事情报局，已经过长达五年的准备！人力资源和情报资源都已拥有相当的规模，我觉得，帝国应该为这个全新的特勤部门正式挂牌了！”

    “为什么？”阿尔法三世更诧异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难道你觉得军部的工作还不够繁忙？帝国的麻烦还不够多？”

    “陛下，军事情报局的挂牌开张！正是为了解决目前困扰帝国的各种麻烦，比方说……追查那个泄露国家最高机密的人，再比方说……”阿兰突然在这里停下了，他紧紧盯住皇帝的眼睛。

    “还有什么？”

    “陛下！我们可以派遣一支精锐的特别行动部队深入德意斯，在我方军事特工的协助下营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您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很明显，阿尔法三世被银狐的提议吓了一跳，这位陛下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甚至不清楚小奥斯卡被关在哪，我们甚至不清楚他的伤势如何、是否还活着！德意斯人封锁了一切关于他的消息，我相信控制他的力量一定非常强大！”

    阿兰摇了摇头，“陛下！虽然目前我们仍不清楚德意斯人将亲王殿下藏在哪里，但当谈判开始之后就不会这样了。我们的谈判代表首先要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生命安全和生活环境是否得到保障，并且我方代表要经常对殿下进行探视。这样一来，德意斯人就无法再保密了，我们的殿下就会暴露在早春的阳光中。当然，营救行动将像谈判过程一样，要有长期、细致的准备过程。”

    “万一……万一失败了呢？”

    银狐阿兰露出了一脸的决然，“我的陛下，咱们就当营救计划是对军事情报局的一项测试好了！如果陛下您不想对德意斯王国妥协，用牺牲国家利益去交换奥斯涅亲王，那么……我们就从现在开始祈祷，军情局会在测试中得高分！”

    教历797年4月17日晚，已经是点燃灯火的时候了，但都林城的市民仍在街道上俳徊，看得仔细一点，你会发现人们走动时的路线始终围绕着贩卖官方报纸的书店。就在今天早晨，书商将作为主旋律的晨报和新闻报撤下了柜台，换上了清一色的红皮小册子。小册子的封面很简单，只是用版画的笔触勾勒着一副头像，头像背后是一座低矮的山峦。

    一早出门的都林人将小册子抢购一空！他们在供应早餐的咖啡店内大声的朗诵！没错！这个小册子的作者是泰坦当代最著名的小说家、散文家——爱伦.里维拉、一个37岁左右的中年人。在爱伦.里维拉的写作生涯中，这位平民出身的泰坦文坛领袖最不喜欢为贵族阶层歌功颂德！但是这一次，当帝国军部请求他为妻女山阻击战书写一册报告作品的时候，爱伦.里维拉欣然接受了。

    这位大文豪在扉页上写到：“转述幸存者的回忆，未加修饰、未加雕琢，为泰坦民众展示一场反侵略战争的真实全貌。”

    这位大文豪又在最末页的后记中写到：“时光流逝，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们的心！”

    终于，印有官方出版局字样的马车从街口那边驶来了！恭候多时的人们立刻围拢上去，他们已经等不及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值得永远珍藏，比方说，爱伦.里维拉的著作，又或者，对英烈的缅怀和胜利时刻的图景！

    人群令马车难以前进，驾驶马车的是一位公务员，他可不敢用马鞭赶走这些强盗一样疯狂的人，因为人群中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小姐。

    一个大胆的小伙子揭开了马车的后蓬，可这个冒失的家伙竟然碰掉了固定书箱的绳索。可这小子转而一喜，他开心的撕开书箱，在行驶的马车上不断倾倒红皮的小册子。人们发出悦耳的欢呼声！当这个勇敢的小伙子从被迫停下来的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几位大胆的小姐还扑上去亲吻了他的嘴唇。

    兴奋的小伙子将红色的小册子洒向天空，人们纷纷伸出手，迎接自天而降的血色。仿佛，他们是在追逐着幸福，追逐着荣誉，追逐着勇士们的脚步！

    爱伦.里维拉写在《妻女山阻击战始末》后记中的最后一句话：“感谢祖国母亲，是她将我生于泰坦的国土，是她让我成为伟大的泰坦民族的一员，也是她，让我处于无数勇士用血肉筑就的钢铁城墙之中。”

    没错！泰坦民族，是可爱的民族，是富有血性和斗争精神的民族。尽管泰坦民族中的大部分人在忍受一小部分人的统治和压迫，尽管这个民族中的大部分人被口粮和生计折磨得近乎麻木。但泰坦的民族血脉仍在流淌最鲜艳的颜色，泰坦民族的精神仍受勇士的熏陶和鼓舞！

    半个月了！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肯辛特宫门外，总会聚集动情的群众，他们彻夜不眠，在民族英雄的殿宇四周点燃长明灯，并用无数鲜花和捆绑着祝福结的树枝装点宫殿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今夜，依然如此！宝石街10号因英雄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和热。人们不停的念颂着神明的颂词，他们在用最虔诚的心灵祈求神明，祈求神明将一位伟大的勇士归还给他们。

    人群突然散开，他们为即将通过宫门的马车让开了一条路。马车通体黝黑，散发着古董的光泽，在车厢四围，用银线描画着无数安鲁人崇拜的花朵。

    人们面对马车纷纷跪了下来，他们将鲜花抛洒在马车上，献上声声慰问和祝福。

    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静静的打量着车窗外的一切，她知道，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她的爱人离开她了，她要为爱人做点什么！要不然的话，分离的苦楚和担忧的疼痛会将她变成一只疯狂的野兽！

    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马车停在了肯辛特宫的门口，不过它的主人已由奥斯卡换成了小小姐。萨沙夺门而出，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这令她难以忍受，因为这令她想起爱人，想起她的奥斯卡哥哥！

    小小姐竟然在布满玻璃窗的日光室内穿戴了一身戎装，精光耀眼的铠甲在繁星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此时的萨沙已经一扫午时的颓唐，她舞动着一支女士使用的窄刃长剑，并在室内一侧树立的假人上不断的留下剑痕。

    提劲！沉腰！弹腿的同时借力转身，挥剑直刺！手腕传来的巨痛令萨沙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错了！

    “不对！不对！”奥斯卡用腾条打开了妹妹直刺而来的长剑，他上前敷在小小姐的身后，一手扶着萨沙的腰，一手带领萨沙持剑。

    “跟我做！”奥斯卡冲妹妹发出命令。“来！提劲……沉腰……弹腿的同时借力转身！注意腰部力量的变化！将重心沉下去！好……挥剑直刺！”

    感受着哥哥的气息，感受着哥哥的体温，萨沙终于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剑势，望着刺入假人体内的长剑，萨沙骇然转身。

    “哥哥！奥斯卡！”

    空荡荡的房间回荡着小小姐的声音，萨沙靠在玻璃窗上，对着窗外傻傻眨着眼睛的繁星，落下一颗滚烫的泪珠。

    “小小姐！他们都到齐了！”不知何时，阿欧卡亚已经出现在门口。

    萨沙猛的擦了把脸，她背转身，将长剑“呛”的一声插入铜鞘。

    “叫他们在密室等我！”没有一丝波动，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的话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骗子里奇、多拉米.贝辛格、毒医帕尔斯、伟克上校、斧子杀人魔小戈多、大块头佛利、巢穴的多尔姆.奥勒，还有几位萨沙不认识的行色各异的人，这些人在密室内交头接耳，不知在议论着什么。

    安鲁家族的小小姐走入房间，男士们纷纷用最谦卑的姿势向这位小姐致敬。只有大块头佛利站到了小小姐的身侧。

    “大家都坐吧，感谢你们的准时！还有，谁能为我介绍一下这几位尊贵的客人？”

    多拉米这位犯罪之王呵呵笑了起来，“我身边这位可不是什么尊贵的东西，黑暗世界的人们习惯叫他左手，熟悉他的人都叫他威斯坦，一个只会用左手偷东西的盗贼。”

    这位名叫威斯坦的矮个子中年人向小小姐微微欠身，不过他并不像犯罪之王形容的那么简单。“左手”在南方拥有一个庞大的盗贼行会和一个资金雄厚的走私团伙。

    “这位是我的老搭档，罗特拜尔，绰号小丑！”骗子里奇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那位相貌清秀的年轻人。不过，我们要明确一下，小丑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是他的化妆技术使其永保青春。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小戈多指了指身边那位满脸刀疤根本分辨不出相貌和年纪的男人。“尊敬的小小姐，他就是解剖手爱德华！他在入狱前是一位验尸官，也是一位著名的刑侦专家。”

    萨沙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向解剖手爱德华点了点头，不过……她对这位刑侦专家倒是有些好奇。

    “爱德华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入狱呢？您既然是一位刑侦专家，那么就表明您一定是为……”

    “小小姐！”解剖手爱德华打断了萨沙的话，不过……光明神啊！爱德华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就像他的声带被狼撕咬过一样。“我会入狱是因为我谋杀了我的妻子和那个婊子的情夫，就是这对肮脏的狗男女把我变成这副样子的！他们用燃烧的炭块塞进我的喉咙，用我的解剖刀在我脸上划了131条口子。”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萨沙的脸色难看极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以折磨他人为乐。”

    “那……那后来呢？你是怎么……怎么杀掉……”

    “我将痛苦十倍奉还给他们，我用1310刀分割了他们的身体，然后看着我的狗一点一点的把他们吃掉。”

    萨沙用最大的耐力忍住了呕吐的冲动。

    阿欧卡亚知机的碰了碰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位漂亮小姐。

    “我……我……我……我我……叫我小结巴……就……就行了！”小结巴不愧是小结巴，这位美丽兼且口吃的小姐仍在努力解释着。

    “我……可以……可以……给……给……给……你们复制……任何文件！”

    萨沙点了点头，“你所说的文件包括身份证明、国籍证明这些证章之类的东西吗？”

    “当……当……当……当……当然啦！”

    在座的人全都松了口气，他们生怕小结巴被她自己的舌头给累死。

    “那么……你们知道我将值得信任的朋友们请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多拉米望了望众人，他的身体状况仍没有什么起色，他觉得……自己该为小朋友做最后一件事了。

    “以全新的身份潜入德意斯，侍机而动，营救奥斯卡。”

    望着日渐消瘦的犯罪之王，小小姐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么大家都应该知道这趟德意斯之行的危险性！我最后再问一次，有人退出吗？”萨沙打量着在座的人们。

    “我退出！”

    人们愕然相望，他们发现，竟是阿欧卡亚举起了手！

第十三集 第三章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的本家，位于劳芬卡梅河畔的一个古朴而宁静的小村落的附近。公主的母亲，也就是罗雷斯堡王朝的王太后陛下，在老国王去世之后，便在村落附近的伦巴底斯堡中过着修士般的生活。这座城堡距离德意斯境内最坚固的纳林卡要塞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

    劳芬卡梅河畔地区是德意斯最温柔、最平静的风景区，这里的田园世界有德国的意利亚之称！阿卑西斯山上的寒冷风霜在泰坦的大地上肆虐过后，到了劳芬卡梅便失去了锋锐。春天的东风虽然强劲，却让人感到它的亲切、它的朦胧。

    河水如战神披挂的银色之弓，随着河道向远方蜿蜒前行。到了小村落和伦巴底斯堡，河水便静悄悄的穿过一望无际的葡萄种植园，和一两座造型美观的石拱桥。

    这里是德意斯首都柏恩斯堡东南方最重要的屏障，庞大坚固的纳林卡要塞一直保持着令人望而生畏的警戒态势。虽然不断有巡逻骑兵路过村庄，经过田地，但田园世界民风的淳朴热情却多少减弱了雅利安民族的冷峻，并且，在傍晚的时候，人们会将这种冷峻化为传诵百年的田园诗，和少女动人的歌声。

    土地丰饶而不过分肥沃，大自然温柔而不慷慨无度，手工业的传承几乎完美的溶入农业生活，作为王太后陛下的领民，国家的战争也轮不到这里的人去拼命。于是，雅利安人钟爱的田园诗、宗教文学、哲学，都在河畔地区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可以说，伦巴底斯领，是德意斯自由的唯一象征。

    伦巴底斯堡，是一座古老坚固的要塞城堡，它建在突起于河畔平原的一处高地上，远远望去，伦巴底斯就像是一座长满绿色植物、盛开着的无数鲜花的巨大盆栽，在月光的映照下，城堡的一侧披上了纯洁的银色光纱，而另一侧，就像城堡已经塌方一样，溶入黑暗，一点都看不到了。

    “18天了！18天了！”萨尔拉.德罗夏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他挑亮了灯油，可轻风吹过，灯火立刻变得稀疏，被俘的圣骑士无奈的关上城堡的吊窗，接着骑士便走到床边，为床上的人掖紧了被子。

    “18天了？”

    萨尔拉.德罗夏猛然惊醒！他看到的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通明的双眼，在像星星一样眨啊眨的闪烁不停。

    “我……我我我……我的光明神啊！您……您您您……您醒啦？”圣骑士猛的扑到床边，他想给小朋友一个最热情的拥抱，可萨尔拉却不敢碰他，这个小家伙的身上有大大小小四十多道伤口，最危险也是差点要他命的那个，就是德意斯公主划破他肚皮的那一刀。

    “18天了？”奥斯卡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说真的，他真的不愿醒过来，当神智回归大脑的那一瞬间，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巨痛。

    “是啊！是啊！18天了！您昏睡了整整18天！”

    “哦？他们……是不是都安全的离开那片见鬼的森林了？”

    “您是指红虎吗？”萨尔拉.德罗夏挠了挠头，他不知该如何说起这件事。“他们……应该冲出去了，您应该相信缪拉，他不会把您的骑士留在那的。”

    奥斯卡想点头，可他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得。

    “哦啦！我才想起来，这是哪？我们是被德意斯人关到这儿的吗？随行的还有谁？”

    “慢点！慢点！”萨尔拉安抚着年轻人，天啊！他昏睡了18天才刚刚醒过来。“别说太多话，这对你的内脏没好处！这里呢……是伦巴底斯，是当代德国王太后陛下的城堡。我得恭喜您殿下，我们已经被雅利安人用最快的速度转移入德意斯腹地。”

    奥斯卡刚想说话便被萨尔拉制止了。

    “好啦好啦！我的殿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与咱们俩个一同被俘的还有六个人，大个子明塔斯.布郎特算一个，您的传令官算一个，还有四位红虎骑士，不过很抱歉，其中两位重伤不治，还有两位已经被德意斯人送进了专门关押战俘的监狱。”

    “惠灵顿是怎么被俘的？”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对当时的状况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

    萨尔拉翻了个白眼，“朋友你相信吗？你的传令官竟然用两把刀去挑战德意斯人的一个小队，结果呢！他在砍杀九个人之后就被对方打晕了！”

    “一个小队……多少人？”

    “十个！”

    奥斯卡也翻了个白眼，“这么说我的传令官干得非常不错！”

    “是啊！是啊！可他最终还是被俘了！”萨尔拉边说边叹息了一声。

    “哦天哪！你看我，我的朋友，你一定饿了对不对？”圣骑士突然跳了起来，他才想到这个小家伙已经半个月没有进食。

    奥斯卡感受了一下，可他有些迷惑。“我……我感到肚子里很空！可……可这种感觉又不像是饿。”

    “当然！”萨尔拉无奈的耸了耸肩，“你昏过去了，所以你不知道当时的状况，啊呀呀！当时你的肠子流了一地，要不是那位德意斯公主用她的马刀逼迫医官为你救治，相信在场的医师早就放弃您了！那些医师把您的肠子截去好几段才将伤口缝合，您要是不觉得肚子空才怪呢！”

    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这样……似乎也不错！反正那该死的痢疾我是不会再拉了！”

    “为什么？”

    “为什么？”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伯爵一分不让的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小小姐。

    “您是在问我吗？”阿欧卡亚的眼中闪烁着不屑。“我觉得您还是问问自己的心吧？小小姐，您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退出的原因。”

    “还是你自己回答我吧！”萨沙将手按在了剑柄上，她在隐忍被侵犯、被奚落的羞辱。

    “好啊！这没什么不好的！”阿欧卡亚仍是一副无所谓的嘴脸。“那么在我回答问题之前，我的小小姐，家族的小小姐！您能回答我三个问题吗？或者说您敢回答我的三个问题吗？”

    萨沙没做声。

    “第一！”阿欧卡亚提高了音量，“我们的亲王殿下伤势如何？这个问题决定着我们要在营救他之后用怎样的方式带走他；第二，我们的亲王殿下被德意斯人关押在什么地方？守卫情况如何？这个问题决定着我们在座的几位会不会死在他乡异国；第三，在德意斯境内，我们如何得到准确的情报、我们藏身在什么地方、我们的身份证件可以掩护多久，一旦事发的撤退路线、一旦事败的逃亡路线、一旦……”

    “够了！够了！”萨沙突然咆哮出声，她猛的抱住头！

    小小姐的双肩在颤抖，人们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对抗无助。

    “阿欧卡亚小姐！请您出去！”大个子佛利已经出现在家族特务头子的身后，他还没见过有人这样对待过小小姐。

    “佛利！退下去！”萨沙终于抬起头，人们发现，她确实哭过。

    “阿卡！我承认我很幼稚，但在座的朋友们都清楚这一点，可他们为什么还任由我疯狂下去，因为他们都是奥斯卡的朋友。”萨沙边说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走到阿卡身边，紧紧抓住这位军统特务的手。

    “阿卡，我知道你一定会站出来阻止我的！我也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帮帮我！”小小姐边说边在阿欧卡亚的椅边半跪了下去。

    “别这样！”阿欧卡亚猛的把小小姐提了起来，她捧住了萨沙的面孔。“我的小小姐！这不是幼稚不幼稚的问题，也不是我帮不帮你的问题！这是生死！谁的生死？在座所有人的生死，也是你！家族第一小姐的生死！”

    阿卡无奈的放下泪水掉个不停的萨沙。“我的小小姐，本来我想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的，因为这毕竟是家族最高机密！您的父亲，多特蒙德公爵，以及家族所有的独立骑兵旅，正在秘密前往德捷边境的路上。”

    萨沙不解的望了过来，“我的父亲？所有的独立骑兵旅？德意斯和捷洛克王国的边境？”

    “是的！没错！”

    “可……可为什么？”萨沙迷惑的靠进椅子，“我知道家族一定会对红虎的损失和哥哥的被俘向德意斯人做出表示，但……为什么是德捷边境？为什么不用成建制的水仙骑士团，而是用外戚和领内地方贵族的独立武装？”

    阿卡有些无奈的望着小小姐，一个聪明却与政治绝缘的女孩儿。

    “在德捷边境发动攻势，是为了避开泰坦法典的惩治；选择家族外戚和领内地方贵族的独立武装是因为这些独立骑兵旅一直在防线上不停的调动，这样可以混淆特勤处那些密探的视线。现在，都林还没有人知道安鲁的前锋已经进抵德捷边境。”

    萨沙并不笨，她只是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想父亲不会真的攻入德意斯吧？那样一来奥斯卡哥哥的生命就会受到威胁！再说……再说皇室会允许这样的事吗？毕竟，父亲谁也没通知就去进攻一个主权王国。”

    “不！”阿卡摇了摇头，“小小姐，您理解错了，公爵的进攻越犀利，亲王殿下就越安全，德意斯人一定会保住手里的王牌，当出现他们不能接受的损失时，德国人就会把殿下摆上谈判桌。”

    阿卡又想了想。“目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好的结果自然是最稳妥的选择！公爵的做法不过是对德意斯人保持强势的武力威胁。这样一来，谈判会进行得顺利许多。”

    阿卡接着又犹豫的哼了一阵，“其实……现在最怕的就是公爵的行动刺激到莫瑞塞特皇室的头脑，咱们那位皇帝陛下的身边有几头举世闻名的老狐狸，他们一定会变着法的阻止安鲁进一步的军事行动。因为……他们不想德意斯变成第二个意利亚！”

    萨沙调动着全部的头脑，仔细的分析着哥哥从前与她提起过的政治方略。这位小姐突然抬起头。

    “不对！不对！事情不对劲儿！泰坦皇室恐怕连做梦都在想毁灭德意斯！他们……他们怎么会害怕德意斯在家族骑士的铁蹄下变成第二个意利亚？他们是在担心……家族的进攻会对我的哥哥造成威胁！”

    “呵呵！”阿欧卡亚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小小姐，既然……连您都这么想，那么就表明，家族的策略非常成功！”

    萨沙转而一喜，她马上就明白了阿卡言语中的含义！可小小姐在最初的兴奋过后，马上又陷入深深的无助。

    “就算家族的策略成功了，可这对哥哥有什么实质的好处吗？他仍在德意斯人的手里！”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吗？”在场的一位男士终于发言了，真要命！那两位小姐净说些人们根本听不懂的东西，而且还没完没了的。

    “哦抱歉！非常抱歉！”阿欧卡亚连忙走到桌边，“真是太对不起了！我们净顾着说话，把大家抛在一边这么久。”

    “没关系！”“是啊！没关系！”众位超级罪犯纷纷谦让。

    萨沙一脸郁闷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经过阿卡的劝说，她已经有些拿不定主意了！没有准确的情报、没有落脚的地点、没有接应的人员、没有撤退的安全通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使她的德意斯之行连冒险都称不上，似乎只有送死才合适一些。

    阿卡看着不断挣扎着的小小姐不禁叹了口气。“哎……萨沙！我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你要去德意斯，我不会阻拦你，因为我拦也拦不住！可一旦家族发现了这件事，那么不管你是否能平安从德国回来，都林地区秘密保卫你的22名军统人员都要受到家族的军法处置！包括我和佛利，我们都要死！”

    萨沙惊骇的望着阿欧卡亚，她扭转头，又望了望立在自己身侧一动不动塑像般的大块头。

    “军统安全局佛利中校！告诉小小姐我说的是不是真的！”阿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军统调查局阿欧卡亚上校，你的职权不包括命令我！”佛利冷冷的望着自己的同僚。

    “是不是真的？”这次轮到了小小姐，萨沙抓着这个从小便守护在自己身边的大个子大声喊叫。

    佛利一言未发，他只是低垂下头。

    萨沙瘫坐在椅子上，她不甘心，她已经委托哥哥的朋友们请到了方方面面的最强高手！她实在是不甘心！

    “小小姐！”阿卡站了起来，“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问题！”

    萨沙疑惑的望了过来。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挺起了胸脯，她用审视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屋内的众人。“萨沙，你在都林的身份是非常特殊的，你的失踪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你必须留在都林！由我……带领先生女士们潜入德意斯！”

    “你……你……你是……”

    “奥斯涅亲王殿下！我可没伤到您的脑子！”门口响起一个英朗的女声，奥斯卡有些疑惑，他确实不认识这位端庄的女郎。

    在德意斯王国的王室成员中，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虽然是最年轻、也是最小的一位，但她却是王国的第一顺位公主，也就是说，如果她那位做国王的哥哥去世，那么她就会是德王的唯一人选，尽管她的哥哥有两个儿子，但在德意斯这个常年累月都以军事生活为主题的国度，未成年的王室成员是不允许继承王统的。能够治理国家或者说能够带领军队的，必须是一位年纪相当，拥有手腕和智慧的王者。

    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九世王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看来，他不像老国王那么幸运，该死的家族遗传病已经降临到他的身上。这种疾病在前些时候已经夺走了他那位一直都梦想做国王的弟弟，估计……明年……或者是明天！疾病也会夺走这位拥有无数伟大志愿的王者。

    按照国王雄心壮志中的部署，德意斯复兴的第一步就是完成国家真正意义上的统一。那么首先就是要挫败东南方泰坦人的防守，夺回失落的领土！但是……很显然，德王第一次针对泰坦的打击已经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激流计划不但断送了王国第一步兵军的番号，还使最精锐的条顿骑士团永远的失去了一个军的建制。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暂居在伦巴底斯堡的泰坦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如果泰坦人没有在边境动员相当于整个德意斯王国军的力量，如果泰坦人没有封锁王国南方的商路和几大要塞，德王相信！自己一定会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丢进战俘集中营！用狗屎和马尿喂养他！用最高大的德意斯武士“占有”他！

    “陛下！”一个声音打断了德王的美妙幻想。

    刚刚度过33岁生日的九世王抬起了眼皮。应该说，就像世人对雅利安民族的认识一样，德王有一张精致的男人面孔，高耸的鼻梁和眉骨，浅金色的头发，宽宽的嘴唇。这位被疾病折磨得有些懊丧的尊贵王者甚至没有分辨，他已知道这个声音是属于爱森斯坦。因为……只有爱森斯坦一个人能自由出入国王的寝宫。

    “爱森，已经很晚了！有事吗？”九世王挣扎着支起上身，透过睡衣的领口，我们可以看到这位陛下的身上长满红色的斑疮。

    “是的陛下！我很庆幸您还没有休息，因为事件非常紧急！”

    “哦！说说吧！”德王拍了拍自己的卧床，以往，老朋友会无拘无束的坐在那，可自从……算了，想这些干什么，九世陛下别开头。

    “陛下！是这样的！最高统帅部接到了王国东部防区司令长官的急件，就在前天中午午时，我们的小邻居捷洛克王国在他们边疆那道可笑的防线上敞开了三个很大的缺口。”

    “什么意思？”德王不解的望着自己在政府和统帅部的最高发言人。

    “很简单！”爱森斯坦合上了手中的紧急密件。“一般来说，合拢边境防线，意味着防守；敞开边境防线，就意味着进攻，或者……阴谋！”

    “你是说捷洛克人？”德王的表情不屑至极，他的眉毛都快飘到天上了！

    “也许陛下！但最高统帅部作战局的负责人，也就是您最讨厌的那位斯达贝尼里上将提出了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假设。”

    “说说看！”九世陛下扶住额头，他不想听到斯达贝尼里这个名字，就是这个名字拒绝在激流计划的作战书上签字，当时德王差点让宫廷骑士把这个老家伙给宰了！

    “斯达贝尼里上将提出，水仙骑士团极有可能在半个月内动员一支五到十万人的突击力量，并利用捷洛克王国的国道，突然进攻我国的东部领土。”

    “哈哈哈哈！斯达贝尼里就是喜欢异想天开，如果不是他拒绝签字，我们的激流计划也不会白白搁置一个星期，算上这段时间，我们一定会赢！都是这个老家伙的懦弱和虚伪害了王国军！”德王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

    “陛下！”爱森斯坦听不下去了，与他这位老朋友的好大喜功比起来，斯达贝尼里将军要理智太多太多了！

    “我的陛下，东方防区司令部已经发回了明确的侦查结果。在捷洛克边境内侧，有大量骑兵活动的迹象！根据调查显示，这些骑兵的数量比捷洛克王国全部骑兵加起来还要多！”

    “呵呵！”德王思索了一阵，他不禁怨毒的笑了起来，“似乎……让斯达贝尼里这个老家伙猜对了！真有意思，安鲁的决心很大嘛！”

    德王经过一阵自言自语之后才转向自己的老朋友，“爱森，通知外务省，叫外务大臣立刻照会泰坦大使，向泰坦莫瑞塞特皇室通报捷洛克王国境内疑为水仙骑士团的军事存在！”

    九世陛下惬意的靠入床内，“既然水仙骑士要打！那就让他们打好了！不过我相信……莫瑞塞特皇室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

    面对志得意满的德王，我们看到，他似乎并没有沮丧、并没有气馁！我们知道，这个世界上的王者，没有几个是好对付的角色。

    “陛下，还有一件事？”

    “哦？”

    爱森斯坦望着老朋友的眼睛，“德克特的情报人员以及参与激流计划的将官们，他们都能证明，您的妹妹，也就是高贵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她似乎对敌人的统帅存有不适当的情感倾向。”

    “哈哈哈哈哈！”九世王大笑出声，“我的最高代言人，是你在担心自己的未婚妻吧？”

    “陛下！您应该知道，我只是就事论事！”

    “那就随便奥帕瑞拉好了！”德王回望着老友的眼睛，“我的妹妹是不会被外界事物影响到的，就算我警告她也是白搭，她还是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既然那位泰坦亲王在母亲的城堡，那么看守他就是奥帕瑞拉的责任。”

    “是的！陛下！这样的话……臣下就不打扰您的休息了！”爱森斯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希望能够尽快处理这件不清不楚的事情。

    “喂！不吻吻我吗？”德王盯着漂亮朋友的面孔露出戏谑的微笑。

    爱森斯坦无奈的凑了过去，但老朋友却亲吻了他的嘴唇。

    “陛下，您还在进行那种游戏吗？”宫廷最高发言人有些生气了。

    “亲爱的爱森！你还是那样小气，我已经把妹妹交给了你，把代表王者的权杖交给你保管！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会与我的妹妹完婚，成为这个王国的首相，你还这么小气？连我的一个吻也要拒绝吗？”

    爱森斯坦不想在进行这个无聊的话题了，年轻时的事令他感到恶心，尤其是在心目中有了异性爱人的时候。

    “陛下！臣下告辞了！”

    “小气鬼！快滚吧！”德王开心的挥了挥手，他喜欢看到爱森那副受到侵犯的样子。或者说，他喜欢侵犯自己的准妹夫。

    拉开金色的发辫，令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用最粗鲁的动作将头发变成乱七八糟的样子。

    “哦啦！”奥斯卡苦笑了一声，“抱歉，我认人的能力不是很出色！而且……美丽的小姐，您应该知道，当时的情况很混乱，我已不是十分清醒了！”

    奥帕瑞拉笑了笑，“那么亲王殿下，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这个王国的公主。”

    “我看得出！只有王室成员才会穿戴成您的样子。”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距离自己的祖国已经相隔千里，但这位亲王并不是普通人，他甚至没有任何恐惧。监禁生涯！对这位年轻人一点都不陌生！

    “是吗？”奥帕瑞拉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针织长裙，戴着钻石项链和镶满细碎宝石的黄金手镯。公主浅浅一笑，她径自坐在梳妆台前梳理起自己的长发。

    奥斯卡望着这一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只有妻子才会在丈夫的面前做这种事！亲王别开头，他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不想承认，镜中的公主，她的手势、她的身姿，都是那样的充满诱惑。

    公主收拾停当，她再次恢复完美的发势，“欢迎您到德意斯！”

    奥斯卡只得摇头苦笑，“要是作客的话我会非常荣幸！可……您在客人的身边布置了二十多名圣骑士，这又让我感到非常惶恐。”

    “哦？您不是刚刚醒来吗？您倒是了解得很清楚。”奥帕瑞拉突然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差点望了，您现在需要一些食物！”

    公主按动了桌铃，几乎是立刻，房门打开了，一位圣骑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奥斯卡再次苦笑，他希望见到一个真正的佣人。

    “好啦！我的宫廷医师说，您还只能进食一些有助消化的流质食物。”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渴望红酒烧牛肉，渴望柠檬烤鸡，至少……一条熏鱼也不错！流质食物！怎么又是流质食物？他在感染痢疾的时候已将流质食物列为不可碰触的危险品，他没想到，该死的痢疾过后竟然还要继续对付这些危险品！

    “别抱怨！”奥帕瑞拉公主殿下边说边端过了一盏茶杯大小的瓷碗。“您现在只能进食这些东西，因为我们不清楚您的肠道受到的损伤是否恢复。”

    意识到公主要干什么，奥斯卡挣扎着坐了起来，疼痛令他的嘴脸多少都有些可怖。

    “公主殿下，我可以自己来！”

    奥帕瑞拉将瓷碗躲向一边，“不！你是没见过自己的伤口，说真的，你随便一下移动都有可能就此一命呜呼。

    “乖！张开嘴……对了！就是这样……味道怎么样？”奥帕瑞拉放下小匙，她用自己的手帕为亲王擦拭了遗落在嘴角的汤渍。

    奥斯卡望着一本正经的公主陷入困惑，他觉得……他应该证明一件事。

    “味道嘛……我还没有机会尝出来，因为它差点烫死我！”

    “哦光明神啊！原谅我！”奥帕瑞拉换上一副后悔莫极的面孔，她将小匙放在口边，仔细的吹了吹，“来……张口……好的……现在怎么样？”

    “恩！”奥斯卡品味着鲜美的鱼肉大麦糊不断的点了点头，“我们已经从敌人……上升为能够沟通的敌人！”

    终于！奥帕瑞拉变了脸色，她低垂下头，“抱歉，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无法改变！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奥斯卡边说边示意了一下再次递到嘴边的美味。

    “应该说，德意斯王国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你的行为会引来有心人的非议，这会对你带来一定程度的伤害。我想……既然你能够跟随军队出征，那么您在王国一定有着显赫的地位，您应该小心一些，至少在对待我的时候，要保持慎重。”

    “你……是在为我着想吗？”奥帕瑞拉吃惊的收回匙子。

    “当然！要是不提醒您这一点，您就一定会遇到麻烦！比如说……就在第二天，您会发现贵国首都的街头小报上出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段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帕瑞拉前仰后合的大笑起来！“哦天啊！我的光明神啊！街头小报……哈哈哈哈哈哈！”

    “我有说错什么吗？”奥斯卡疑惑极了，面对公主的笑颜，他感到自己像个白痴。

    “奥斯涅亲王殿下！”奥帕瑞拉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应该说……应该说您的这种认知放在泰坦的话是极为合理的，但显然您忘记了，这儿是德意斯，我的王国没有报纸，没有出版机构，也没有以嚼舌头为生的闲杂人等！我的王国只能有一个声音，就是我的哥哥，德意斯国王的意志，其他的一切都是幻想！所以，您不必担心人们会如何评价我，除了我的哥哥，再没有一个德意斯人有那种资格！”

    “快点吧！汤就要凉了！”

    “但……但是……味道好令人难过啊！”塔里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己的姐姐。

    薇姿德林痛快的敲了一下弟弟缠满绷带的头，她欣喜的听到了倒霉的塔里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天啊！薇姿姐姐！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塔里大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给一个深受重伤的帝国英雄喝那种东西也就算了，你还那么用力的敲打他的头，你知不知道他的头上被敌人的马刀削去了一层皮？”

    薇姿德林垂下头，她幽怨的搅动着汤碗里的食物，“可……这毕竟是姐姐亲手为你做的！你知道我从来没进过厨房，对不起！汤里……可能还有火药味！”

    塔里匝着嘴说不出一句话，他用左手和右手将汤碗捧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灌了起来。

    薇姿望着弟弟的右手终于落下眼泪，弟弟的右手除了一只手掌和一支大拇指，便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塔里喝掉了整碗汤，他努力吞咽着吐沫，企图让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快点消失！不过……他看到了姐姐的眼泪，印象中……姐姐从来没哭过！

    “哈哈！”塔里从病床上坐直了身子。“嘿！我的姐姐！你知道吗？我用四根手指换了对方一位将军的命！那家伙就那么冲我奔过来，他持着一柄大刀！说真的！我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马刀……”

    望着胡乱比划、眉飞色舞兼且不断喷吐唾沫星子的弟弟，薇姿德林终于痛哭失声！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弟弟会是一个为帝国、为家族赢得无数荣耀的大英雄！她将弟弟打发到大学城就是为了不再看到这个只会卖弄小聪明、只会玩弄女人的土匪！可现在呢？弟弟在一场惨绝人寰的战役中归来了！他长大了！足以继承家族的事业了！反观自己这个做姐姐的，薇姿德林用哭声表达着自己的愧疚，除了实验室和对付那些垃圾，她没有给予爱护她的人任何关心。

    “啊……”叹了口气，薇姿擦干糊住双眼的泪水，接着她便用最热切的嘴唇亲吻了弟弟的双颊。同样，感受着姐姐的温存，感受着来自亲人的呵护！塔里已经颤抖的说不出话，他从来都没幻想过自己会在最后的冲锋中幸存下来！当搜寻队从雪地中把浑身浴血的他从马尸下拖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踏入天堂了。

    “早点休息！”薇姿在房间的门口又向弟弟送去一个飞吻。“哦对了！”姐姐豁然转身，“你应该祝福我！我要结婚了！”

    夜，已经很深了！在泰坦帝国的北方，这处名为奥桑顿的著名风景区终于熄灭了灯火。春天的原野，已经有不知名的小虫在奔忙穿梭，它们偶尔发出清脆的叫声。叫声提醒了夜行飞鸟，这些鸟儿开始在原野四周不停的起落。

    蒂尔茨军人疗养院就坐落在奥桑顿大瀑布的下游，紧靠南卡斯特罗尔河。这处疗养院为近卫军的高级将领提供了避暑和休闲娱乐的场所，而且，一些退休的老军人也会选择在这里养老，因为这里不但风景优美，医护齐备，最重要的就是能与曾经的老战友一同打牌，一同畅谈往事，对老人们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回忆更宝贵的了！

    妻女山的幸存者被迎入这家疗养院的时候，所有的老将军老元帅都穿戴整齐，这些连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军人在门口排成整齐的队列，当英雄被护理人员抬下马车的时候，老人们用最标准的军姿向勇士们致敬。

    可是……这并不能打断战士们日益枯竭的心灵。有些人在不停的做恶梦，他们眼眶深陷，经常性的昏迷；还有些人极负攻击性，他们不断的呓语，用面对敌人的劲头撕咬医护人员。当然，保持沉默的战士仍占多数，他们拖着残破的身体参加缪拉师长举行的祷告仪式，他们在神前祈祷，祝福牺牲的战友安息永世；他们在神前发誓，不惜一切代价，向敌人讨还公道。

    薇姿德林打开了落地窗，她步入阳台，微微吹颂的晚风掀动了她的长发，使她那低垂着的美丽容颜暴露在春日温柔的暮色之中。

    远方传来瀑布的轰鸣，薇姿德林抬起头，她昨天刚刚抵达蒂尔茨军人疗养院，还没有找到机会欣赏举世闻名的奥桑顿大瀑布的壮观。

    威舍尔男爵为主母披上了温暖的斗篷，与真正的跳蚤比起来，威舍尔除了静悄悄的出没，似乎没有任何讨厌的地方。

    薇姿合上了笔记簿，她皱紧了眉头，通过弟弟的叙述，这位火器专家已经清醒的认识到火炮的最终！

    “只有重量、移动和炮击间隔是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的！但该死的！这三点恰恰是决定炮兵在战场命运的……”

    “主母！”威舍尔男爵打断了大小姐的话。他欲言又止，薇姿德林正在疑惑的望着他。

    “您……您要结婚？”

    苏霍伊公爵小姐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不然还要怎样？挺着大肚子向人们展示不洁和龌龊吗？让爱看热闹的贵族嘲笑苏霍伊家的主母？”

    望着已经微微沉重的腹部，薇姿露出渴望幸福的神色，可这种神色却立刻被难以形容的冷厉取代了。

    “我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虽然他会使我的处境趋向一个难以明确的危险境地，但我一定要诞下他！他是我和那个男子的命运交叉点，也是我和安鲁的交汇点！但是……如果被人见到我大着肚子的样子，不说家族中的叛逆会怎么对付我，就说被我严词拒绝的皇后陛下，她和她的家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位泰坦教区的大主教会用神权发布惩戒令，到那时，我不但保不住孩子，还会被冠上亵渎神明的罪名！”

    薇姿望了望默不做声的威舍尔，“所以……大跳蚤！你还在等什么？难道你想看到我被终生囚禁于某个修道院？难道你看不出我迫切的需要一个丈夫？我要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这是关乎生死的事情！”

    威舍尔疑惑的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有些期待，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您可以……您可以避入某处实验基地，然后等……”

    “然后等孩子生下来再说？”薇姿德林懊恼的别开头，“我考虑过这种可能，但太不现实了！家里人盯着我就像防贼一样！十个月！就算我在秘密实验场呆上十个月就怎样，面对无孔不入的眼线，我不可能做到不走漏半点风声，再说前阵子那个医师的意外死亡已经让一些有心人嗅到气味了！”

    “所以……”恼火的薇姿德林愤而转身。“你这个笨蛋！向我求婚啊？这种事非要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威舍尔完全呆掉了！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已经忘记你从什么时候跟随我的，但我知道，你会为我解决所有的麻烦，你甚至会为我付出生命！所以……威舍尔，你不应该怀疑我的选择。”

    “可……可我只是个孤儿，我的身份还是公爵赐予的，我……”

    “够了！”薇姿德林再次面对自己选择的丈夫，“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是吗？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你没错！你绝对配不上我！但我需要你做我的丈夫，而我的父亲也会接受我指定的人选！威舍尔，不要考虑其他的东西，尤其是在成为我的丈夫之后！我不是在警告你，而是在提醒你！你很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这种新的身份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你要明白，你是我的丈夫，却不是我孩子的父亲，你要记紧这一点！”

    “我……明白！”良久之后，威舍尔终于艰难的吐出答案。不过，他还是要感谢主母的残酷，不然的话，他倒真有些搞不清自己的角色。

    “那么……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公爵小姐！”主母从前的守护者单膝跪在了地上，“请嫁给我！我会一如既往的守护您和小主人！”

    薇姿转过身，“下去吧！”

    威舍尔诧异的抬起头，“您还没有……”

    “滚！”

    面对主母的咆哮，跳蚤立刻消失了。

    风停了，月色披在薇姿的身上。要做新娘了，但……新郎不是那个爱着的人。他还好吗？他成了英雄，将来孩子会为他的父亲骄傲的！可是……好想哭！

    薇姿猛的止住就要滴落的泪水，她骄傲的挺起腰背面向漆黑的春夜，她是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她是永远的赢家！她不会被任何事情难倒的！

第十三集 第四章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住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里面满是收藏品和珍宝；或者说，他住在绝对的、受保护的权利当中，这种权利在三个世纪以来一直拥抱着他的家族和王朝。他有不容侵犯的权势和尊严，他是德意斯的国王，也是教宗拉德里耶六世陛下的教子。

    奥斯卡打量着国王宝座上的年轻人，或是……中年人，再确切一点，一个被可怕的红斑疮折磨得不成体统的人。不过，奥斯卡知道，凭那次充满不确定性的突袭就可以肯定，恩格尔贝勒，也就是德意斯罗雷斯堡九世王，是那种无所顾忌，兼且把生命看作是玩物的王者。

    在泰坦亲王的背后，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觉得，在自己的陛下面前，这位异国王公应该表现出更多的尊重。所以……他的剑鞘从一个很难被人发觉的位置击中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腿弯，他知道那是一个非常脆弱的地方。

    果然，一击之下的效果是非常令人满意的，泰坦的亲王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巨大的声音甚至引起宫殿门外圣骑士的关注。

    奥斯卡的怒火在眼中一闪而逝，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屈辱，是因为难以忍受的疼痛。时格两个月，他也只是能够稍稍走动而已，突来的行动令他浑身的伤口在疯狂的撕扯神经。

    不过，说到屈辱，奥斯卡冷冷的紧抿嘴唇！在催逼和强迫之下向敌人的国王跪拜，这也许会令一个英雄发疯，但说实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虽有英雄的行径，但他的心灵距离一个英雄的境界还很遥远，所以，他隐忍着苦楚，并向身后那位大人伸出手。

    “介意扶我一下吗？我知道这很失礼，但我确实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德王打量着一切，他做出一副极感兴趣的表情。

    海因里希得到了国王的首肯，他抓住亲王的手想把这只讨厌的卷毛狗一下子的提起来，但手上突然传来的巨痛却令德克特的这位最高执行官猛的皱紧眉头。

    奥斯卡站起来了，他的额头微微见汗，刚刚那番的激烈的博劲令他差点虚脱。虽然泰坦的亲王很讨厌自己这副老人般的模样，但他倒是十分满意自己给海因里希制造的伤害。这个讨厌的家伙站在那里颇有些不知所搓，他望了望已被大力揉捏变形的小指，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敌人，虽然怒火已经燃起熊熊烈焰，但碍于国王陛下的注视，海因里希只得像个被人摸了屁股却又无法解释的小娘们一样轻轻颤抖。

    “很精彩！”九世陛下轻轻拍了拍掌。“现在，我终于相信您是凭借什么击溃了我的王国军。”

    “陛下！”奥斯卡微微欠身，“如果您是在称赞我，那么我要说您过奖了，因为……我只是凑巧而已。”

    “凑巧？”恩格尔贝勒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敌人越是轻忽，王国便越是耻辱！这位陛下环视了一遍宫殿中数十位王国将领的脸色，果然，他们好象一同被人摸了屁股，却又一同不敢声张。

    九世陛下挪动着身体，斑疮的瘙痒要来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我很高兴见到你恢复健康。希望，在我国滞留的这段时间，会是一段能够令你感到愉快的经历。”

    “是的陛下！我很愉快！在卧床期间，我阅读了贵国的许多哲学著作。应该说，那是整个人类的思想宝库！那让我对生命和世界都有了更高层次的认识。”

    “哦？”恩格尔贝勒扬起了眉毛，作为一名地道的德国人，德王固然对王国引以为傲的思想体系极为热中。

    “那么……能告诉我吗？亲王殿下，在我国众多的思想家中，您最欣赏哪一位？”

    “弗德里希尼！”奥斯卡露出了笑脸。

    “那个精神病人？”恩格尔贝勒又把舒展开的眉毛皱紧了。

    “不！陛下！贵国历史上的哲学家浩如烟海，但只有弗德里希尼伯爵称得上是最理智的一位。”

    德王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危险了！

    “您的意思是说……我国历史上除去弗德里希尼的那些哲学家，都是精神病人？”

    “不！不！陛下，您的理解太偏激了，这也是贵国哲学家的通病，但只有弗德里希尼在追寻永恒、精神和意志的旅程中走入了正确的轨道，而其他的那些，则是在不断的向上、向无穷的进军中出现了极大的偏斜，导致最后一切都坍塌下来。”

    这算是羞辱吗？德意斯九世王望着侃侃而谈的泰坦亲王升起了无穷尽的仇恨！

    弗德里希尼，这是一位在教会精神病院中度日的哲学家。他的思想充斥着悲剧式的幻想主义和无政府主义形态，他的《权利意志》在德意斯王国禁绝的书目中排名第一，因为书中阐述的权利准则和意志构成与德意斯王室的心态背道而驰，更别提他对宗教的怀疑和刻骨的批判！

    “在德意斯世界，弗德里希尼的悲剧恰恰是在其最伟大的时刻没有了听众、观众和证人！”奥斯卡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断扭动的德王，“他将德意斯和雅利安的民族意志概括为没有同情心的无知者和自我郐子手。在这位伟大思想家的认知中，德意斯是一个魔化了的神之国度，他被帝王的意志蛊惑困扰，又在民族性的驱使下选择了无条件的降服。”

    “会见……已经结束了！谢谢您，亲王殿下，我似乎受到了某种启发。”恩格尔贝勒声音在发抖，作为一名德意斯的主宰者，他发觉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论据。确实，弗里德里希尼是大陆公认的德意斯哲学之父，只不过，只有德意斯王室对其不屑于顾。

    当咬牙切齿的海因里希把泰坦亲王带向宫门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转过身。

    “陛下，能允许我问一个问题吗？”

    德王伸出颤抖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注意到了，殿中这些军人和大臣佩带着世界上最耀眼的勋章，拥有数之不尽的武勋和荣耀，可为什么他们始终保持一个表情？难道……您的王宫中收藏的是一群蜡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哈哈……哈哈哈！”面对接踵而来的羞辱，九世王突然开心的笑了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您的理解虽然与事实有些出入，但如果是蜡像……我一定会为您制作一个！”

    奥斯卡耸了耸肩，作为战争的胜利者，他昂首阔步的走出了柏恩国家宫。

    巨大的沙盘四周摊放着散乱却又有序的地图，闪耀着乌色红光的松木地板不时响起军靴踩踏的声音。宽敞的椭圆形空间回荡着无数个急迫却又充满自信的声音，仔细分辨一下，每个声音都代表一支部队、代表一个地名、代表一段道路！那么……将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代表一次战争。

    作为泰坦帝国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军部作战部已有多年未曾如今日一般繁忙过。

    阿兰元帅孤零零的坐在高大靠背椅中，他背向忙碌的作战参谋，按着面前那副铺满一整面高墙的军事地图，仔细审视着每一个箭头，仔细打量着每一处阻挡箭头前进方向的建筑。

    “咚！咚！咚！”

    作战部内的一切声音都静止了，阿兰元帅敲响了桌子！虽然有些作战参谋是第一次参加战争，但他们都听说过，阿兰元帅敲桌子，就意味着时间已经到了。

    教历797年6月6日，泰坦帝国西北边疆的黑森林地区一如往常，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这段边境归属于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有些时候，出入丛林的猎户会看到近卫军边防巡逻队在林中游弋，不过，这种情景已经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

    林中散布着青翠，吐露着芳草和野花的气味。鸟儿在鸣唱，可是很快便被某些事物打断，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同样的清唱又在另一片林地奏响了。

    阳光无孔不入，黑森林在夏日难得的展示着娇羞，穿梭的光线令这处以深邃漆黑著称于世的原始森林显得那样的名不符实。林丛在光线中微微颤抖，其实那是风！微微的暖风关照着枝叶，关照着青草，也关照着战士们躁动的心灵。

    在林地边缘眺望远方的地平线，瑞尔人的一座巨大要塞孤傲的耸立在渐渐陡起的丘陵边缘。瑞尔，这个多山的国家在西大陆的版图上是一个狭长的带状物，他由南方的阿卑西斯山麓开始崛起，在泰坦的西方趋向缓和，然后，在连接德意斯的北方陷入纵横的丘陵和峡谷。看着地图，人们会发现瑞尔就像是一条蠕动着的响尾蛇，它可以轻易的穿梭滑行，更可以时不时的吐出信子，在你不留神的时候用毒牙咬上一口。

    “时间到了？”

    “是的！时间到了！”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公爵向提问的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轻轻的点了点头。

    “传令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兴奋的呼喝起来！作为帝国第十二军区的总司令，可以说，他在这里经营军队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对付狡猾却又无知的瑞尔人。

    “是将军！”

    “时间到了，宣布代号吧！”

    我们知道，按照泰坦帝国的军事准则，地方军区在发动一次进攻前必须拥有两样东西，一是帝国皇帝用于调兵的金狮印信；二是军部下达的行动代号，两者缺一不可。

    传令官打开了硬木夹，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军部的密令。

    “报告将军，此次行动代号为复兴！”

    “注意啦！”彭西勒将军拨转马头面向身后，“复兴！”

    几乎是立刻，随着司令长官的高喊，林地中响起无数位传令官的附和声。

    站在瑞尔王国的诺芝勒要塞上，你会发现对面的黑森林在向前推进，最初是一块林地，后来是眼前所能见到的一切！

    泰坦近卫军为百年中难得一次的大进军命名为复兴是有一定道理的。西方王国的统治者已在和平的岁月中渐渐遗忘了泰坦勇士的形象，一直以来，他们对巨人实行严酷的政治压迫，他们用团结在一起的链条紧密的封锁巨人的臂膀，他们害怕巨人的铁拳，更害怕巨人的身形。但是，在今天，巨人终于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爆发了！

    十个的整编步兵军，四个整编骑兵军，是泰坦西线的三大军区所能集结的全部精锐力量的总和。现在，这些为了帝国的荣耀和尊严奔赴沙场的将士已经踏上了瑞尔的国土。他们知道瑞尔人在不远处的诺芝勒要塞集中了强大的守卫力量，但排成紧密队形的近卫军并不在乎这些。

    军官们在队伍前列高擎着军旗，队列指挥策动战马在队列左右大声吆喝，十三万泰坦战士在黑森林外的旷野上发出浓烈于风的呼吸声，按照事先排好的战斗序列，他们以师为单位，一个接一个的走向要塞的方向。请注意，他们不是侵略者，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帝国勇士讨还血债的复仇者。

    诺芝勒要塞的指挥官带领王国军队守卫在城墙上，他很茫然，很无助！这位将军在为德意斯人放行的时候就曾预见过今日的局面，可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军会面对泰坦人铺天盖地的攻势。

    “泰坦人避让了！”要塞北侧的城墙上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指挥官带着满腹的疑问奔向北侧敌楼。

    没错！近卫军将要塞避开了，他们完全没有理会要塞和其中的敌人。前锋骑兵冲入诺芝勒要塞北部的丘陵沟谷，他们就在敌人的眼皮前面抬头挺胸的行进。

    “放箭！投石！滚木！”要塞指挥官大声喝令着北墙上的军人，他知道下面的泰坦人一定听到了他的声音，但这些始终保持沉默的家伙就是不理他，这让这位将军感到屈辱。

    就在骑兵快速的通过沟谷，他们驰入了远方的地平线，卷起漫天的尘雾。接下来是步兵，师级方队在要塞下缓缓前进。泰坦战士背负着武器辎重，显然他们打算长途行军。要塞上投来了箭雨，一阵口令过后，经过要塞的泰坦战士纷纷举起方盾，方盾紧密连接在一起，为藏身其中的战士提供了很好的掩护。投石和滚木紧跟着下落，泰坦战士在要塞最外围组成了一道阻击阵势，他们用盾牌顽强的抵挡滚木的冲撞和投石的力度。似乎……任何事都不能阻止这支前进中的队伍。

    “将军！森林……森林真的在动！”士兵的高呼再次使要塞指挥官冲进边境方向的敌楼。

    没错！森林确实在动，远远望去，似乎是一位巨人藏于其中，随着巨人的缓缓移动，森林那高高的树冠纷纷倒向两侧。终于，六座比城墙还要高大的楼车从墨色的森林中闯了出来，无数头壮硕的公牛在战士们的呼喝声中埋头前进，拖动楼车缓缓前行。

    每一座楼车都在顶层的踏板上用鲜红色的油彩涂抹着代表勇武的图腾，那是两支交叉的长刀，长刀中间贯穿着一把线条优美的长弓！

    要塞指挥官低低的啐了一口，怪不得泰坦近卫军选择了避让，原来自己的要塞是“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猎物！

    “准备投石机！瞄准楼车！”将军高声命令着。

    “您……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战斗？”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一边观望一边向身旁的公爵问到。

    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上将挥手招过了自己的传令官。

    “通知参战部队，一个小时之后我要家族的旗帜插上诺芝勒要塞的主堡敌楼。”

    望着迅速奔向战场的传令官，彭西勒将军多少都对斯坦贝维尔公爵的态度有些不满，用一个小时攻克对方万人据守的坚固要塞，这种事他听说过，可是没亲眼见过。

    “您不用奇怪！”斯坦贝维尔公爵抹了一把在太阳下变得有些黏腻的红发，“我们的家族战士不习惯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攻势上。您知道建造一座诺芝勒要塞那样的堡垒需要砍伐多大一片森林吗？”

    彭西勒将军摇了摇头。

    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轻轻一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他们把一切都还给森林的时候了！”

    “透石机准备！放！”随着一声喝令，布置在要塞广场中的投石机发出一声勾索颤动的声响，巨大的石块儿被重力造成的惯性猛的抛向天空。石块的阴影告诉掠过地面，它没有击中任何东西，只是在要塞前五百米开外的地面上犁出一道足以种植花生的松土。

    “调整！调整啊！”要塞指挥官疯狂的勘测员叫嚣着，但他知道，只要再过一刻钟，楼车内搭载的无数泰坦人就会冲上他的城楼。

    终于，巨石击中了一辆楼车的中段，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和惨烈的悲呼，斯坦贝维尔家族的战士飞向半空。楼车慢慢倾斜，战士们叫喊着从楼车逃生，他们跌落地面，他们挤作一团。很快，楼车重重的砸在地上，高高扬起的尘土和烟雾淹没了绝望，将无数灵魂带入晴空。

    来不及发出欢呼，城墙一侧的瑞尔士兵惊恐的向后退却着，长弓双刀的图腾的正在不断接近，他们甚至能够听到拖车的公牛在奋力的鸣呜！

    “准备弓箭！瞄准踏板！瞄准踏板！”要塞指挥官一边叫喊一边冲至即将攻顶的楼车面前，他率先撑开箭矢！

    一切似乎都静了下来，只有楼车的硬木踏板再发出刺耳的轰响！终于，踏板结结实实的砸在城墙上，就在还没看清内里状况的时候，要塞指挥官已将箭矢凶猛的投入其中。

    没有想象中的冲锋，也没有想象中的撕杀，瑞尔人惊慌的面对一具漆黑的炮口！这是妻女山炮兵部队中唯一的幸存者！确切一点说，是被那位重伤至残的技术总监救活的幸存者！现在，这位幸存的英雄被大胆的斯坦贝维尔人拖上了敌人的城头！

    引线在滋滋作响，很快，这点微弱的火光消失于火药填装口！早已避入楼车的下一层的炮兵战士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颤动！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要塞炮将惊慌面对它的无数瑞尔士兵变作一片破碎的血肉，再用巨大的气流将这些残损的肢体抛入空中。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勇士振起了双刀，他们在炮火过后便已跃入楼车顶层。

    “杀！”愤怒的呼喊化成一股滴落着汗水和血雨的洪流！来自泰坦的战士成功登顶，他们冲向了惊吓过度的瑞尔人。

    一位上校焦急的调动着士兵，就在刚刚，就在最高指挥官在消失在那朵艳丽的火光中时，他便清楚自己已经成为要塞的支柱。可他在恐惧，他在颤抖！他看到泰坦人的士兵正在将那种喷吐火焰的凶器移入城头，他还看到士兵们面对另外几座不断接近的楼车疯狂的颤抖！他该怎么办？

    惶恐的上校向要塞前方的战场瞥了一眼，这……大概是他最后看到的景象。

    “注意……投石车……”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它带走了上校的惊呼，也带走了他的血肉，更带走了一段支离破碎的城楼。

    “集中攻击那段城墙！”斯坦贝维尔人的战场总指挥发出果断的命令。

    六部巨大的投石机开始缓缓移动，左近的楼车避开这段即将遭受集中打击的城墙，他们在另外几处分别放下踏板。对火器的恐惧使瑞尔士兵纷纷避开了楼车，他们可不知道那门仍在城墙上不断收割人命的机器只有一部！

    无数泰坦战士呐喊着涌了出来，他们与敌人撞在一起，撕成一团，他们为每一个位置每一个空隙不停的角斗。

    城墙在颤抖！在呻吟！它已遭受二十多次沉重的打击，它知道构成肉体的条石在龟裂，在崩毁，但它只能选择无望的承受。终于，一声沉闷的轰响摇撼了大地，灰色的尘土和碎石飞溅激扬，城墙终于绝望的塌陷了，瑞尔战士望着在敌人面前敞开的这道缺口发出绝望的叹息，但作为战士，他们同样拥有决心和神圣的义务。

    最后的军官终于下达放弃城头的命令，他们推搡着慌乱的士兵在堆砌城墙废墟的缺口后面组成了一个阻击阵势。

    午时的阳光从正南方投来燥热的光线，面向东南方的这处城墙缺口似乎变成了一个阴暗的洞穴，就在下一刻，洞穴中就会涌出无数凶猛的恶兽。

    猛然！斯坦贝维尔的阵营爆发出最炙烈的欢呼声！聚集在要塞前的无数个步兵方阵为一支奔向缺口的队伍敲响了盾牌！卢旺斯方面军独立第一步兵旅，只有这支刚刚完成整编的英雄部队才配第一个攻入敌人的内城！

    “你不必这样的！”斯坦贝维尔公爵已经置身于战场中央，他望着仍在身上缠绕绷带的妹夫露出一丝企求。

    安德霍普中将摇了摇头，“记得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公爵没再做声，他只是对奔赴战场的家族将领点了点头。

    欢呼声越来越致密，越来越高昂，面对着缺口，瑞尔战士小心谨慎的调整着队伍。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敌人的一位将领驰上了废墟，只见他高高举起双刀，可瑞尔人发现，紧接着涌入缺口的并不是数不尽的敌人，而是乌云般袭向头顶的箭矢！

    箭矢带起了一阵炙热的风，瑞尔人的盾牌只不过举起的稍稍慢了一些，结果他们的队列就像秋天的麦田一般，在强风中化作倒向地面的麦浪，当幸存者再次抬起头，挥舞双刀的勇士已像决堤的潮水般冲入缺口。瑞尔战士抗击着洪流，他们就像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哈哈！”近卫军第十二军区的司令长官望着高速驰来的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上将投来由衷的欢笑。“恭喜您公爵阁下，您的勇士整整提前了一刻钟。”

    利古里亚振了振手中那面刻印着家族图腾的旗帜。“不！总司令阁下，还差那么一些！”

    “您不会……不会是要亲自冲入敌人的主堡吧？”

    望着有些惊诧的彭西勒将军，利古里亚轻松的笑了笑。

    “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彭西勒望了望绝尘而去的公爵，他有些不解的转向自己手下的一位将领。

    “斯坦贝维尔人一向都是这么拼命吗？我记得公爵和他手下的将领都是些很随和的人！”

    “将军，斯坦贝维尔公爵不但让德意斯人成功潜入帝国，还连自己的小儿子都被俘了！换作是您的话也会这么拼命的！”

    听到部下的回答，彭西勒上将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他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

    “对了！咱们的亲王殿下不也是安鲁公爵的小儿子吗？真想知道多特蒙德元帅现在在干什么！”

    “多特蒙德！”

    听到呼声，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微笑着扭过头，习惯称呼他名字的人不是家族的长辈和兄弟，就是年轻时的那些老战友。

    “九位将军的独立骑兵旅已经全部进入出击位置，大家都在等你的命令！”

    “魏卡！你是不是等不及了？”多特蒙德戏谑的望着自己儿时的玩伴。

    魏拉尔卡.内塔加波.多塔索，这位水仙军统当局的独立部队统筹官兴奋的抽响了马鞭。作为外戚家族中的头面人物，魏拉尔卡已有多年未曾上过战场，而且还是组织这么大的攻势！早在妻女山战役的官方邸报刚刚传到水仙郡的时候，他就在安鲁元老会的授权下秘密调动了领内全部的二十一支独立武装。这些与安鲁家族同生共息的贵族家庭一样有着悠久的战斗历史，应该说……他们是水仙郡内除去骑士团和军统当局的第三方势力，他们的家族武装一样拥有强大的战力和类似于水仙骑士的精神支柱！

    “多特蒙德！咱们到底要怎么干？”

    “等等魏卡！等等！”多特蒙德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花香，他极目眺望着德意斯的土地，他最珍爱的小儿子就在前方无尽山川中的某处。

    “多美呵！”水仙骑士团的统帅面对灿烂的天地发出一声感叹。

    层峦起伏的山脉在远方投射着高大的身影和迷雾般的光晕，野花在草原上竞相怒放，形成令人目眩神迷的色彩条纹。午后的阳光极为刺眼，也极为懒散，它将太阳神对人类的恩赐化为一片浓郁的光芒。这片光芒随着云朵在草原上移动，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变作白茫茫的一片，忽而化为一道巨大的光柱。光柱有时停落在捷洛克王国的丘陵上，有时停靠在德意斯王国的草原中。

    “是很美！”魏拉尔卡点了点头，“但是……你不觉得对面那两个煤球一样的万人方阵破坏了这片风景的自然和谐吗？”

    多特蒙德望了望德意斯东方边防军的阵营，德意斯武士的黑色战甲在阳光下反射着骇人的乌光。这个……应是海皇阵，一种古老但十分有效率的步兵阵形。两个万人方阵之间的间隔不会超过一千米，每座阵营都像海皇的三戟叉一样拥有锋利的三个突出部，当骑兵冲击左右两翼，三戟叉便会使用矛头顽强的迎击；当骑兵冲击两座阵营的结合部，那个巨大的缝隙就会变做一个口袋般的陷阱。

    过了好半天，多特蒙德终于叹了口气，德意斯辜负了这个国度的瑰丽山河！他夺走了水仙骑士的生命，无耻的抢走了一位父亲最宝贵的财富，这一切都使草原中的孤军显得那样的碍眼，那样的惹人厌恶！

    “你说的没错，他们确实破坏了这方水土。”

    “哈哈哈！”魏拉尔卡大笑出声，是时候了！“好啦我的统帅，您的感叹会是一篇优美的游记，但却不是一个精彩的战斗故事，告诉我吧！怎么铲除草原中的那两座煤山？”

    多特蒙德笑了笑，“记得帝国的一位亲王殿下曾经说过——包围他们！”

    捷洛克王国西方边境上敞开的防线边缘，突然在这天下午奏响了泰坦安鲁的号角。尽管组成冲锋阵营的骑兵并不处在水仙骑士团的战斗序列中，但代表不败与信仰的口号只有一个！

    “安鲁哈啦！”

    天空逐渐低沉，云层逐渐凝聚！在孤身而立的统帅身后，突然升起数面色彩鲜艳，描画着不同图腾的战旗。无数骑兵组成了十几道钢铁洪流，他们在刀兵的寒光中不断跃动，在飘带旗的指引下不断汇聚！最后，他们的身影遮蔽了敌人，遮蔽了草原，甚至……遮蔽了这方天空！

    “教历797年6月6日，这段突入其来的监禁生涯已经进入第二个月、第六天！为什么在多摩尔加的时候我没有想到用写日记来打发日子呢？现在看来，用日记反思生活，是自省的最好方式！”

    奥斯卡将油灯挑亮了一些，他吩咐不断在他身后扇动摇扇的侍女可以靠后一些，扇子的阴影干扰了他的书写。

    “好了！今天从德意斯首都回到伦巴底斯堡已经很晚了，虽然在国家宫没有耽误多少时间，但来自祖国的谈判代表却拉住我说个没完没了！法郎士.勒穆斯！呵呵！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位被我的马车在头上撞出一个大洞的年轻外交官，他就是这次谈判的首席代表！别看他年轻，他的外交头脑和谈判手腕并不输于他的父亲底菲.勒穆斯，别忘了，他的父亲曾是帝国的外务大臣！不过……我在见到法郎士的时候倒是有些愧疚，忘记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总之我没能参加底菲.勒穆斯侯爵的葬礼，这多少都是说不过去的事情。”

    “法郎士.勒穆斯绝对是个精明厉害的人物，他在德克特的监视下还是通过巧妙的问答向我透露了帝国的一些举措，不过……可能是我认识的不够深刻，我觉得帝国的那些措施并不会收到很好的效果。”

    “谈话最后，法郎士还向我透露了一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这位年轻的外交官敏锐的察觉到，德意斯人并不十分热中谈判，那么最坏的一种解释就是，他们打算与泰坦维持现状，并将长期将我滞留！说真的，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人质。”

    “还有！我终于见识到奥帕瑞拉的怒火，就在刚刚！说真的，战场上的她很不真实，穿戴宫廷礼服的她也不是很真切，我觉得发怒的她才是最纯粹最美丽的德意斯公主。她在向我抱怨，责备我不应该在军将大臣环伺的国家宫羞辱德意斯的最高统治者！还说我不应该用弗里德里希尼的信条诋毁罗雷斯堡王室的神圣统治威信。还说……按照她哥哥的性格，我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说真的！骂就骂了！打也打了！谁他妈还会在成为阶下囚的时候在乎这个！”

    “那么！日记既然是一种自省的方式，那么我得承认，就在今天，我确实害怕了！害怕德意斯人将我永远留在这个养老院一般的城堡。我要承认！我这一生恐怕再也不能接受任何一种方式的监禁了！”

    “那么……抛去那位被监禁的亲王，再抛去不停叫嚷的泰坦谈判代表，我的王国还有什么麻烦？”

    面对国王陛下的诘问，密室中的两位大人都选择了沉默。

    “沉默是表示……我的王国没有麻烦吗？”恩格尔贝勒冲着自己最宠信的两位大臣摊开手，不过这个动作却带起了一阵香水都无法掩饰的恶臭，这位陛下身上的斑疮已经开始溃烂了！

    “不陛下，我们的麻烦很多！”德克特最高执行官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伯爵将一大叠报告一类的文件放在了德王的桌案上。

    “陛下，早在上个月，我就已命令德克特派驻泰坦的情报人员全部转入地下，但是一个月以来，我仍然接到了这么多失踪和失去联系的报告。”

    九世陛下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嘲弄的望着自己的特务头子缚在小指上的绷带，他知道这又是那位泰坦亲王的杰作！

    “海因里希，你觉得……这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吗？你在泰坦的情报系统已经被对方的特勤人员渗透了，趁早让你的人撤离吧！你又不是没跟泰坦特勤处打过交道？就连我在想起那位鲁道夫.霍斯伯爵的时候也要头疼一阵。”

    面对国王不痛不痒的讥讽，海因里希一言不发的退到一边，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德克特已被泰坦同行击溃了。

    “陛下！”德王的宫廷长官凑了上来，作为国王在政府和最高统帅部的代言人，爱森斯坦侯爵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真正难以理解的是这件事！”漂亮的宫廷长官也递上来一份卷宗。“在妻女山战役结束后的第十二天，王国南方司令部的几位统帅一夜之间相继暴毙！德克特派出了最好的刑侦专家和痕迹专家检查现场，但他们没能得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爱森斯坦说完话后便望了望海因里希，那位最高执行官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然后……”爱森斯坦又递上一份卷宗，“还是南方，不过这次是地方政府的几位头面人物，他们……”

    “行了！”德王艰难的移动着身体，不过是死几个人罢了。“这也是一件很难理解的事吗？泰坦人动用了一个高明的刺客团体，意图在南方边区制造混乱！你们真的看不出？”

    爱森斯坦和海因里希一块儿摇了摇头。

    “陛下！”宫廷长官再次开口了。“您应该注意到！我已经为您出入的场所配置了最高级别的警卫力量。我和执行官阁下一致认为，泰坦人这次出动的刺客并不是普通的那种，我们甚至无法确定他们的人数，但我敢向您保证，这些刺客是那种皇室才会圈养的顶级杀手！我们无法排除这些杀手潜入王都的可能！”

    “看看我！”德王向自己的身体摊开手，“如果现在有人能结束我的痛苦，我会在遗嘱中赏赐他百万黄金，我还会……”

    “陛下！”爱森斯坦大声制止了国王的话。“您需要我为您陪葬吗？您怎么可以用您不容受到任何亵渎的生命开玩笑？”

    德王望着年轻时的“伴侣”会心的笑了笑，他已经知道，爱森斯坦仍有不能割舍的东西，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轻生。

    “不说这个了好吗？听说……瑞尔人的使者在请求王国军介入他们和泰坦人一触既发的战争？”

    “是的陛下！”爱森斯坦恢复了平静，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那么大的火？还是冲着他的国王陛下！

    “照旧！告诉他们我在卧床、我在养病，随便你怎么说都行！”

    “遵命陛下！”

    “那么……南方边疆除了几次莫名其妙的凶杀案之外就没有别的动向了吗？”

    “是的陛下！”

    “那么……捷洛克人和安鲁家族的骑士把东部边境搞成什么样子了？”

    爱森斯坦皱紧了眉头，“陛下，我得说……最高统帅部还没做出应对，因为他们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对策。安鲁家族的骑兵用古老的约战书不断挑战东部边防军，他们在神明授权的约战书写下己方的兵力、战场的位置和战役时间，然后他们便在捷洛克边境那边等着。您知道，王国武士不会做出闭门不出视而不见的事情！到目前为止，约战进行了三次，王国军已有四支军团被打散了建制。最高统帅部每天都会接到东部司令的求援信。我想……”

    “什么都不用想！向最高统帅部传达我的旨意！”德王面目阴沉下来，“命令东方军区收缩部队，避入边境内侧的要塞和城堡，拒绝接受水仙骑士的约战，对其使者一律斩杀！”

    “这……这会使王国军被人引为笑柄！”

    德王皱紧了眉头，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虽然只有爱森斯坦敢于质疑他的旨意，但他知道这位老朋友完全是为他着想。放眼整个西大陆，这样忠诚无私的臣仆绝对找不出第二个！

    “那你说呢？”

    爱森斯坦想了想，“拒绝约战就可以了，斩杀使者还是算了吧！另外……水仙骑士一直没有深入我国领土，约战的地点都在边境附近。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有长驱直入的打算。再说……泰坦皇室一定已经知晓安鲁家族发动的攻势，按照莫瑞塞特皇室一贯针对安鲁的策略，相信不久之后我们就会看到有利于王国的结果。”

    德意斯九世王痛快的点了点头。

    “你呢？我在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海因里希猛然回神，他刚刚竟然溜号了！

    “陛……陛下！我觉得……对那位泰坦亲王，我们应该采取一些强硬措施，比方说审讯，只要我们拥有了口供，我们就可以在军事法庭上对他宣判，然后将他投入……”

    “闭嘴！”国王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对一位亲王还想使用严刑逼供那一套吗？在我的国家对一位泰坦皇室成员进行审判？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想让我的王国成为整个大陆的笑柄吗？”

    德王越说越气，他挥舞起一直攥在手里的马杆猛的抽打了一下特务头子。

    “海因里希！我提醒你！如果你的脑袋要是总被怒火和怨恨填满的话，那么我就找个适当的机会帮你摘掉他！泰坦的使者就在国家宫做客，你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审讯对方的皇室成员？”

    “陛下！”海因里希捂着红肿起来的面孔跪倒在国王的卧床边。“陛下！我可以肯定，那位亲王掌握着泰坦最机密的军事资源，给条顿骑士团和王国军造成沉重打击的火炮，还有击毙贝隆元帅的火枪都说明了这个问题，我们完全可以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嘴里挖出有价值的东西！再说这个家伙在今天上午是那样露骨的嘲弄了您……”

    “够了！海因里希！真的够了！”德意斯国王的眼神已经趋向危险。“你的小聪明用错了地方！你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囚犯的嘲弄吗？再说，刺探泰坦火器情报的问题完全应该交由你手下那些特勤行动人员来处理！在战前你对泰坦人的军事秘密一无所知！这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错吗？这完全是你这个蠢货的失误！”

    德王剧烈的喘息起来，看得出，他被睚眦必报的海因里希气得不轻。

    “好啦……都出去吧！尤其是你！”九世陛下指了指一脸晦气的特务头子。“去做你该做的事，短时间内别让我再看到你！”

    感受着难得的平静，再看看从侧门走入密室的那位漂亮的内侍，德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位陛下在卧床上艰难的移动身体，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名漂亮的内侍还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儿，不过他服侍国王的功夫已经非常扎实。

    感受到下体传来湿热唇齿的摩擦，德王陶醉的闭上眼睛。

    “能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与无数强者进行这场比高潮更加刺激的游戏！真是太有意思了！”

第十三集 第五章

    近卫军上校潘恩.鲁贝利仰望着站在高高地图台前的元帅，他有种想要对其顶礼膜拜的心情。作为近卫军统帅军务大臣阿兰元帅的机要秘书，潘恩上校是非常满足也是非常自豪的。在军部，尽管上校军衔的军官一抓一大把，但只有潘恩一个人能够接触到帝国最高军事机密，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令少将、中将甚至是上将对其点头哈腰。

    由于墙上的地图面积太大，阿兰元帅只能站在可以移动的木梯上才能进行图上作业。针对瑞尔人的进攻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但通过阿兰元帅插在地图上的标签可以令我们知晓，近卫军的进展并不大。

    “我不明白……斯坦贝维尔为什么那么喜欢拆房子？”阿兰元帅转向身后的机要秘书，偌大的近卫军作战指挥中心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少数几名不知在忙些什么的军官。

    “这个……我想……斯坦贝维尔公爵多半是在泄愤，就跟安鲁公爵一样。”潘恩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答案，他跟随阿兰元帅已经有八年的时间，他知道元帅喜欢部下多动脑子。

    “是这样吗？”阿兰元帅转向地图，他指了指瑞尔王国版图中几处被惹眼的红叉取代的地方。“瑞尔边境纵深的四座要塞、两处碉堡！全被斯坦贝维尔公爵的投石机砸进了大地，他的部队甚至烧毁了这些军事建筑中可以燃烧的一切东西！”

    “但是……元帅！”潘恩.鲁贝利上校小心的说，“这也没什么不好啊！瑞尔人至少在一百年内也别想恢复针对我国的防守态势了，他们不可能很快重建那些军事设施。”

    “确实是这样！”阿兰元帅终于点了点头，“这是瑞尔人自找的，在和平时期向侵略者借道进攻他国，真不知这些瑞尔人是怎么想的！”

    阿兰突然转向作战指挥中心内仍在忙碌的那个角落。

    “仍没找到瑞尔向德意斯借道的原因吗？”

    几乎是立刻，角落中有位少将军官马上翻找起堆满桌案的文件，很快，他得到了需要的东西。

    “报告元帅，军情局瑞尔分处今天刚刚送到的情报，瑞尔军政首脑在今年年初曾与德意斯统帅部的代表进行过秘密会谈，会谈的时间和与会人员已无法确定，但情报提到这一系列秘密会晤确实使瑞德双方达成了一项协议，协议内容仍在调查中。”

    阿兰元帅满意的从军事情报局的席位收回目光。

    “看来瑞尔人肯定得到了实际利益！但是……十二军区的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已经向我抱怨了，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斯坦贝维尔人拆房子的决心，近卫军根本无法与其保持同步。”

    “是的元帅！”潘恩上校在自己的硬木夹中取出了一份文件，“最新的战报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西方军区的进攻部队已经比斯坦贝维尔家族武装领先了六十多公里，斯坦贝维尔人确实在忙着拆房子，而且……斯坦贝维尔公爵对军部的催促始终不管不顾。”

    阿兰懊恼的别开头，“怎么跟多特蒙德一样倔？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真受不了这些地方大员，他们似乎过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潘恩……”

    “是元帅！”机要秘书凑了上来。

    阿兰又想了想，他觉得……这种事还是让陛下自己去操心吧。

    “把第十二军区司令长官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的那封发满牢骚的信件放入呈给陛下审阅的报告里。”

    “是元帅！”

    “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是的元帅！”潘恩点头，“距离与皇帝陛下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是的！一个小时！”守护大门的圣骑士郑重的点了点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您在晚上六点之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只有一个小时。”

    奥斯卡苦笑着点了点头，他和自己的传令官互相搀扶着，他们走出城堡的大门，走向不远处的山坡。

    西方的天际仍有暗淡的红色光芒，太阳在夏日散发着最后一点余辉。远处的葡萄种植带散发着清涩果实的芳香，农人还在其间忙碌，他们隔得远远的，这些淳朴善良的人还用自己的母语热情的互相打着招呼。随着河面上飘来的晚风，隐隐约约传来少女的歌声。不一会儿，天边的红光终于消散，山坡下的劳芬卡梅河点亮了盏盏渔火。

    走上山坡的时候，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奥斯卡停了下来，他把自己这位新“狱友”放坐在草地上。

    “殿下！我记得……您是咱们四个人里伤得最重的一个！”惠灵顿疑惑的望着生龙活虎的小奥斯卡，这太难以理解了，自己的伤口还在疼痛，可亲王已经开始恢复晨练了。

    奥斯卡望着不远处的河面神秘一笑，劳芬卡梅河是那样的温柔，是那样的恬静，亲王幻想着能够抚摩河水的肌肤，那就像是可爱女子的胸脯。

    “惠灵顿，等咱们回国的时候，我带你去泡温泉，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滋味的！”

    惠灵顿更加疑惑了，“泡温泉？听说……确实能够强身健体，但那能改变一个人的体质吗？就连看守咱们的德意斯圣骑士都说您是怪物！”

    奥斯卡四下望了望，在他和传令官的四周，远远近近布满清一色的圣骑士，为了体现自由活动的含义，他们和高贵的囚徒保持着一段距离。可这些最勇武的德意斯骑士披挂着铠甲，腰上垂着铁剑，背上负着长弓！看得出，他们并不把自己和囚徒之间的距离当作一回事，他们更像是一个整装待发的狩猎队伍。

    “真想找他们试试身手！”奥斯卡有些兴奋的说，“昨天我在晨练的时候碰到了他们的骑士长，本来我们两个人都已换上木剑了，可被突然出现的奥帕瑞拉厉声制止！真见鬼！德意斯人的这位公主殿下就像一个女巫，她总是能够即时发现我。”

    “是在说我吗？”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动人的女声。

    “你看！我没说错吧？”奥斯卡无奈的向惠灵顿耸了耸肩。

    圣骑士将紧密的护卫或者说是监视阵形打开了一个缺口，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带领几名尊贵的小姐闯进了平静的小山坡，无忧无虑的女孩儿们发出欢快的笑声，她们挽着彼此的手臂，提着裙摆，轻快幽雅的步履就像在跳芭蕾舞。

    面对两名泰坦囚徒，女孩们突然停止了喧哗，她们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来自泰坦的勇士，用急促的德意斯语小声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那位亲王殿下好年轻啊！”

    “我更喜欢他的骑士，那位年轻的少校拥有忧郁的眼神！”

    “不！我喜欢亲王，天啊！他一个人面对无数王国勇士还能取得那样的胜利！”

    “好啦！”奥帕瑞拉即时制止了自己的伙伴，这些小鸟一样的女孩子从没到过战场，她们还处在沉迷于骑士小说和言情小说的年纪，她们那麻雀一样的心思根本不配品评两头雄狮。

    奥斯卡用最完美的宫廷礼节向奥帕瑞拉和小姐们行礼，他知道全天下的公主都是一个样子，陪伴在她们身边的永远都是顶级贵族的子女。

    “打扰你们了吗？”奥帕瑞拉在还礼之后放下裙摆。

    “是的！”奥斯卡不假思索的肯定了这一点。

    “喂！”奥帕瑞拉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我还没抱怨你称呼我为女巫的事情，你就先咬了我一口，这可不是一位绅士行为的哦！”

    “公主殿下！”奥斯卡迎了上来，负责监视他的圣骑士也迎了上来，这个家伙和公主的距离太近了。

    “我刚刚在向我的传令官抱怨，伦巴底斯堡的生活太枯燥了！没有欢笑、没有酒会、没有音乐！结果呢？当我说到这的时候，您和小姐们就来了。”

    奥帕瑞拉面对亲王的凝视突然感到有点脸红，她忸怩不安的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啦！我知道啦！”一位小姐凑到公主身边，“原来……我们中最喜欢亲王殿下的人竟是……”

    “闭上你的嘴！”奥帕瑞拉打掉了对方的挽过来的手臂，她望了一眼已经与自己朝夕相处三个多月的小亲王，“哦……幸亏他听不懂德语！”

    河边驶来一艘渔船，守护圈外围的几位圣骑士马上奔了过去，在一阵急促的交谈过后，一名骑士向山坡上的护卫阵营摆了摆手，亲王左近的骑士们纷纷放开了紧握的刀剑，他们有些过分紧张了。

    “好啦！女孩们！今晚的工作要来了！”奥帕瑞拉彻底松了口气，她总算找到摆脱尴尬的借口。

    “一块儿来吗？”换上泰坦语，奥帕瑞拉向亲王殿下问到。

    “你得问他！”奥斯卡无奈的指了指奔上山坡的骑士长。

    骑士长在站定之后向高贵的王国公主行过军礼。“殿下！”这位守卫负责人的话音有些急促。

    “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大人规定，不允许奥斯涅亲王殿下接近河流沿岸五十米的范围。”

    奥帕瑞拉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静静的看着骑士长。

    面对公主殿下的审视，骑士长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大人的命令在未来的女王面前算数吗？

    “殿下！您……请再等一等！我……我这就去安排！”骑士长带领自己从城堡中调来的圣骑士冲下了山坡。

    “好啦！咱们过去吧！”奥帕瑞拉发出欢声。

    奥斯卡再次搀起惠灵顿，向公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近河边，终于听到河流的水声。劳芬卡梅河演奏着动听的音符，滋润着这方大地，养育着勤劳的人民。河边停靠着一艘长近五米的渔船，圣骑士点燃了火把，照亮了河面，也映出了渔船的身影。这是德意斯人的两帆舢板船，遇到强风的时候，它在水面上的速度会快上许多，可不要被它那轻盈的船身和狭窄的舱室迷惑喽。

    “向公主殿下致敬！”渔船的主人卑微的匍匐在岸边，这是一个老人，他已为住在山坡上的王室成员服务了很多年。

    “好啦！让我们看看今天的收获如何？”奥帕瑞拉沿着搭板第一个走上渔船，可她在还没站稳的时候便被船舱中突然闯出的高瘦男子吓了一跳。

    在女子的惊呼声中，奥斯卡奔过水面，他一把就接住了从船上跌落下来的公主。

    德意斯骑士叫嚣着拔出兵器，他们疯狂的扑了上来，高贵的小姐们都兴奋的瞪着眼睛，一个被分尸的贱民足够她们谈论几个星期了！

    “等等！等等！”渔船的主人率先奔了上去，他一把就将不明所以的高瘦汉子按在地上。

    无数把刀枪压在可怜人的后背，德意斯骑士望着他们的公主，他们要等待公主对这个该死一千次的家伙进行裁决。

    被人这样抱在怀里，奥帕瑞拉的印象中，这还是第一次！虽然过程很短暂，但她却从男人的眼中分辨出关切的目光。被男人小心的放到河岸上，奥帕瑞拉感到心脏在不受控制的凶猛跃动，她呼吸急促，手足无措，她甚至已经听不清骑士们在她的面前吵嚷些什么。男人的胸膛是那么火热，男人的臂膀是那么有力，还有他的气味！奥帕瑞拉留意到了，男人的身体混合着烟草和药香，也许还有一些汗液的味道，不过她分辨不出，这些味道已令有些她晕头转向。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骑士长已经快疯了！

    “没……没事！”奥帕瑞拉终于苏醒过来，她没敢打量站在身边的泰坦亲王，而是看着船上那个让自己受到莫名惊吓的高瘦汉子，他正在用痴傻的眼神惶恐的东张西望。

    “殿下！他只是一个傻子，一个帮工！我最近才收留他！您知道，渔忙的时节已经到了！”船主大声解释着，这个精明的老人倒不在乎帮工的性命，他只是觉得别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就行了。

    奥帕瑞拉挥了挥手，骑士们迅速撤掉了加诸在白痴身上的兵刃。这个傻子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随随便便的站了起来，他扯动一个巨大的箩筐，然后把它丢在河岸上。

    奥帕瑞拉迎了上去，她看了看箩筐中的河鲜，又看了看这个面目痴呆的傻子。

    “你叫什么名字？”

    “呃……呜……呃……”面对王国公主的提问，傻子只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呓语，他还手舞足蹈的比画着什么。

    “殿下！他是个哑巴！”老船主无奈的赶了上来，他提起了哑巴的耳朵，把他拎到船舱边，然后一脚便把这个闯祸的家伙送了进去，船舱中又传来一阵哑巴的吟呜声。

    “殿下！请您恕罪……请您恕罪……请您恕罪……”老船主再次迎向尊贵的王室成员，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他只是捧着帽子不住的行礼。

    “算啦！”奥帕瑞拉挥了挥手，“大家过来看看啊！”

    落在一边的女孩儿们终于迎了过来，虽然错过了一场好戏，但她们根本不在乎！围绕着装满河鲜的箩筐，这些高贵非凡并且拥有古老姓氏的贵族女孩儿竟然像在街市上买菜一样熟练的品评起来。

    这个场面多少都令奥斯卡感到震惊！他甚至看到女孩儿们还在大胆的翻动那些透着腥气的河鱼河虾，这……难道德意斯的贵族女性还要做这种事吗？

    “传统！”奥帕瑞拉站到了亲王身边，她看出了奥斯卡的疑惑。“如果是一位泰坦小姐，她一定会远离厨房、农作物，还有所有劳动！但在我的国家，劳动是一种美德，尤其是妇女！在战事繁忙的时候，领地和家庭的一切都会压在她们的肩上，因为男人们都出征了！所以妇女要为家庭安排饮食，要组织土地上所剩不多的劳力进行耕种。你看到了！一个德意斯小姐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她们要懂得分辨河鲜，要懂得酒坊的运作，要懂得厨房里的活计，还要懂得田地里的工作。”

    “即便是我！王国的公主……也不例外！”奥帕瑞拉边说边从箩筐中抓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鲜鱼。“送给你了！”

    奥斯卡手忙脚乱的接了过来，但鱼鳞的滑腻令这位从来都没碰过这种事的亲王殿下像个小丑一样在原地蹦跳起来。可怜的鱼儿就在这个傻瓜一样的年轻人的双手间顽强的跃动。

    看着陷入困境的亲王殿下，周围的圣骑士都发出由衷的笑声。对这位来自泰坦的勇士，他们保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同样是战士，这位亲王殿下比任何人做得都勇敢，都出色！他是一位英雄！而德意斯人，尤其是德意斯军人，他们对英雄的敬重超过敌人之间的仇视。

    落魄的奥斯卡将这尾大鱼颠向空中，他看准了这个机会，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骑士长已把目光投向半空。

    亲王猛的旋身，拔剑！作为圣骑士之首的那位长官反应的速度并不慢，看到眼前人影闪动，他的手已搭在配剑上，可这位骑士长猛然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失落了！

    剑光在火把的映衬下高速流转，点点星芒化成舞动着的焰火。当一切归于平寂，奥斯卡望着被骑士剑刺穿的鲜鱼发出一声满意的叹息。

    女孩子们在为他鼓掌，公主在用荡漾着河水涟漪的目光凝望他的身姿，只有碍眼的圣骑士，他们悄悄撤出兵刃，如临大敌一般缓缓围拢而来。

    “这样不是好多了吗？”奥斯卡横过长剑，那条被挑在剑上的落网之鱼已经不动了。紧接着，奥斯卡将长剑抛还给一脸呆滞的骑士长。

    “记得帮我收好！呃……红烧就行了！”

    骑士长羞恼的抓紧自己的武器，但他没敢去碰触剑上的鲜鱼，毕竟！这是王国公主送出的礼物。

    “好了殿下！您的过激行为使自由活动的时间提前结束了，请回吧！”

    奥斯卡轻轻笑了笑，他揽过惠灵顿.斯坦贝维尔的脖子，对着传令官的耳朵悄声到：

    “闻到了吗？那艘船、那些鱼，甚至是空气中，都弥漫着暴雪的味道！”

    左闻闻、右嗅嗅！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王国出产的大狼犬，可他不在乎，没人能够容忍自己的身体发出尸体被暴晒过的味道。除了刺鼻的香水味，似乎再也没有那种腥臭的气息，德意斯九世陛下满足的抬起头，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两位大人，他实在不愿思考这两个家伙为什么把眉头皱得那么深沉。

    “说吧……”国王剧烈的喘息着，他又熬过了一个月，除了看着自己的身体日益腐烂，他就没遇到任何新鲜事。“我……我的精力有限！”

    “陛下！水仙骑士团已经击溃了东方边防军所有的机动力量。”宫廷长官爱森斯坦沉声说，“王国最东方的那个省除了一些悬挂王旗的要塞堡垒之外，已经不是我们能够掌握的领土了！看来我们必须对水仙骑士团的进犯给予应有的回击了！”

    “回击？”德王哼哼着乐了起来，“我们用什么回击？条顿骑士吗？好像兵员还没补充上来吧？”

    爱森斯坦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承认，自己的王国与泰坦仍存在着难以逾越的差距。这个巨人的国度拥有的人口是德意斯的六倍，国土更是比德意斯广大很多。面对这样一个强劲的敌人，王国的任何军事行动都要以谨慎小心为前提，虽然激流计划在文案上没有任何可以指摘的地方，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那……恢复与泰坦人的谈判？”

    德王看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他知道，既然爱森斯坦这样说了，那就代表最高统帅部已经找不到任何对策。

    “也好！不过……我还不想放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爱森斯坦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了陛下，我会嘱咐外务大臣尽量挑拣一些泰坦人绝对无法接受的条件。”

    德王冲海因里希招了招手，“我怎么又见到你了？”

    “陛下！”海因里希小心的靠了上来，他一直在留意国王手中的那根小马鞭。“前两个月接连发生的奇案已经有眉目了。”

    “说……”

    “陛下，就在月前，我以南方边防军的总参谋长为诱饵……”

    “够了！”九世陛下突然打断了特务头子的话，“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诱饵被害了，人也没抓到！是不是这样？”

    海因里希一边擦拭冷汗一边点头。

    “哈哈！你果然还是像从前一样愚蠢！”德王紧了紧手中的鞭子，“对方是个团伙还是……”

    “一个人！”海因里希惊恐的说出答案，“对方只有一个人，这是那次抓捕行动唯一的幸存者亲口对我说的！现场一片狼籍，除了尸体便再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但是尸体往往会告诉我们许多事情，可……可这次……很显然，这名杀手一定是泰坦皇室手中的王牌，他在那座小别墅里利用各种武器干掉了四十多名护卫，其中还包括五名圣骑士……”

    “行了……”九世陛下突然被身上某处传来的巨痛打断了思路。“就……就到这里吧！”

    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抓过了一盒鸦片膏，他抠出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毒品，连份量都没看清便惶急的塞进嘴里。毒品在慢慢发挥它的作用，不一会儿，被疾病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九世陛下终于逐渐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睛。

    “陛下，这是关系到您生命安全的大事，像这种超级刺客，一旦被赋予使命就不会再停下来。他就像死士那样，直到生命的尽头才会停止杀戮。经过这一次，他会更加小心，他会更加接近那些更大更显要的目标。”

    德王虚弱的望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海因里希，“出去！都出去！都出去吧！”

    “是陛下！”护卫皇帝书房的圣骑士在阿尔法三世示意过后迅速的关闭了宫门。

    “好啦！”三世陛下舒展了一下筋骨，作为泰坦的主宰者，他好像也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忙过了。

    “怎么样我的元帅阁下，对瑞尔人的进攻似乎遇到了一些挫折？”皇帝靠坐在舒适的沙发中，他望着以军姿站在自己两侧的元帅们不禁轻轻一笑，他们要是没有答案的话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陛下！”阿兰元帅最先开口。“近卫军的骑兵前锋已经迫近瑞尔人的王都，所以各个方向上的步兵部队都受到了顽强的阻击，但我相信，再过半个月您就会看到瑞尔人敞开首都的大门，并向您发出议和的请求。”

    “那么……水仙骑士团呢？”阿尔法三世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军务大臣。

    阿兰叹息了一声，谁知道多特蒙德到底想干什么！元帅硬着头皮打开了军事情报局整理出来的资讯。

    “呃……到目前为止，水仙郡军统当局一共出动了二十一支独立骑兵旅，他们击溃了德意斯东方边防军的九个军团。从安鲁领内出发的辎重马车在不分昼夜的向德捷边境抢运物资，似乎……多特蒙德元帅有继续向德意斯王国纵深进犯的打算。”

    “哎……”阿尔法三世重重的叹了口气，“以我的名义给安鲁公爵写封信吧！请他来都林一趟，就说是共同研究一下对德战略，应该让他彻底的冷静一下了！”

    “是陛下！”阿兰点了点头，现在看来只能以皇命催促安鲁公爵远离战场了。“陛下，还有这个！”军务大臣又拿出一纸文件，“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向军部回复了您的旨意，信上说完全接受皇帝陛下赐予红虎骑兵师的恩典，他们已经开始在全军范围内为红虎挑选补充兵和有经验的指挥官，然后……就是一大堆对陛下您的称颂赞美。”

    “知道了！”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抓紧时间，继续催促安鲁办理这件事，最好多特蒙德能够带着全新的红虎骑兵军一块儿过来。因为这样一来，红虎便可以立即投入北方攻势，而皇室也不会给安鲁落下口实。”

    阿兰恭敬的接受了旨意。

    “参谋长阁下，你有什么事？”皇帝转向瓦利尔元帅。

    “陛下，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苏霍伊家族的一位至关重要的成员即将举行婚礼，我将代表军部前往灰熊要塞参加……”

    “我知道了！”三世陛下点了点头，“相信通过妻女山阻击战，大家都看到了苏霍伊家族对帝国的意义！我想……不能再让他们单方面掌握火器制造技术了！”

    近卫军总参谋长突然面露喜色，“陛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要苏霍伊家族与军部或是其他两大军火商家进行技术合作？”

    “不！”皇帝不耐烦的瞪了瓦利尔元帅一眼。“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苏霍伊家族对帝国的忠诚无庸质疑，所以我已命令他们和都林大学以及皇家军事学院的火器专家共同负责那些机密项目。我的参谋长阁下，你知不知道？在我没有把帝国高层的那个叛徒打入地狱之前，我绝不会让任何敏感的国家资源像从前那样外流！”

    “是！是陛下！”总参谋长尴尬的退到一边，他注意到阿兰对自己投来冷冷的一瞥。

    入夜，汉密尔顿宫寂静极了，由于帝国正在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首都卫戍区加强了皇室以及都林各处险要地段的防守。从前那些只知道炫耀军装的贵族子弟全部被换下岗位，取而代之的是贵族荣勋骑士，这些拥有封号的世袭高级骑士依然保持着古老的战斗传统，他们从小就开始接受统一的军事训练，他们从小就被忠君爱国的思想填满了脑子。

    在帝国皇宫台阶前的暗影里，停着两辆造型和样式都很普通的马车，马车上漆着泰坦近卫军的标志，这说明车辆是军队的财产，而乘车的人，也是军队的高级首脑。

    当阿兰元帅和瓦利尔元帅并肩走下殿前台阶的时候，分属两人的护卫队便迎了过来，这些身手矫捷、眼光敏锐的职业军人打量着黑夜中的每一个角落，即使这里是皇宫，也不能让这些紧张惯了的护卫稍稍放松。

    “老朋友！”阿兰元帅突然拦住了正欲登车的总参谋长。“让我的马车送你一趟吧？咱们好久没有一块儿聊聊了！”

    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有些诧异的望了望与自己争斗了许多年的银狐，可以说……他们两个人从来就没聊到一块儿过！今天这个老家伙是发的什么神经呢？

    “好啊！”总参谋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你的车上有酒吗？”

    “呵呵！已经被你准备好了！”银狐揽过瓦利尔的肩膀，把与自己共事二十多年的老对手扶上了马车。

    望着渐渐倒退的路面，打量着街边路灯燃烧着的昏暗光火，瓦利尔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已经喝掉四杯烈酒，再喝就有要失态了！

    “老伙计！你这是怎么了？把我请上车，却又一个字也不说，你打算就让我在一边喝闷酒吗？”

    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在对方看不到的车厢阴影中冷冷的笑了一声，就在刚刚，面对竞争多年的老对手，这位近卫军的统帅想到了很多。他想到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想到心灰意懒的中年光景，现在到了老年，在看惯了都林的功利、看透了人间的虚伪、看淡了世间的丑恶之后，除了在最后的时间拱卫住帝国的国门之外，阿兰已经想不到更多。

    “老朋友！”沉默良久，银狐终于说话了。“刚刚我在想，我们都老了！没有多少时间了！是该坐下来一块儿喝杯酒了！”

    “是啊！是啊！”虽然不太理解银狐发的是什么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还是露出一副颇为感叹的嘴脸。“你说的一点也没错！精力大不如前，提起笔来竟然发现脑子里没装什么！呵呵，想想咱们那位打赢妻女山那场恶战的小亲王，我得承认！年轻人的时代就要来了，咱们这些老家伙就要退休了！”

    “你猜我还想到什么？”阿兰坐了出来，他将自己置于车厢马灯的光火之中。

    “谁能猜到银狐的想法？”瓦利尔反问了一句。

    “哈哈哈哈哈哈！”阿兰元帅开心的笑了起来，他还记得，银狐这个绰号就是从这位老朋友的嘴里叫开的。“我刚刚还在想，怎样在退休之后博取一个好名声？”

    瓦利尔避开了银狐的注视，他已经开始心虚了，他就知道银狐不会做没谱的事。

    “为帝国和皇室鞠躬尽瘁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近卫军统帅！除了这个你好想要什么？”

    阿兰仍在关注老朋友的脸色，他一分不让！“当然！我当然还要更多！我要的子孙在荣勋与和平的环境中茁壮成长，我要他们记得，我不但是一个诡计多端的军事家，更是一个执着的爱国者！”

    瓦利尔再次将目光移向车窗，“你这是怎么了？这些称号都是你当之无愧的，但你干嘛说这些？”

    阿兰元帅靠入黑暗，他的声音冷酷极了。“我说这些只是为那位出卖国家最高机密的家伙感到不值，瓦利尔！”阿兰边说边碰了碰老朋友的手臂，他成功吸引了总参谋长的注意。

    “近卫军总参谋长，这件事恐怕连你也不知道，是三世陛下亲口告诉我的！即便德意斯人针对二十一区的突袭成功了，他们还是带不走任何东西，因为帝国的黄金储备早就跟随先皇们的挥霍下地狱了！二十一区除了圣骑士团，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你……你说什么？”瓦利尔惊诧的大叫出声，但他马上就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连忙用沙哑的笑声掩饰起来，“呵呵……呵呵呵，真没想到，我们的陛下竟是一个穷光蛋！”

    阿兰并没被老朋友对皇帝的嘲讽逗乐，他只是有些担心的注视着瓦利尔。

    “有些事情……本来我是不想说的！”

    “例如？”

    “例如我刚刚谈到的那些！”阿兰皱紧了眉头，“我说过，咱们都老了！应该想想怎么在退休之后保有一个好名声！你可倒好！你知道都林人是怎么形容你的那几位教女吗？”

    听到这件事，瓦利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阿兰！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相信那些小报上的肮脏……”

    “老朋友！听我把话说完！”阿兰打断了总参谋长的辩解。“你确实拥有几位年轻漂亮的教女，你忘了吗？我在你家见过她们！而且我还听说，这些小姐的面孔仍在不断变化着，她们出入各种高级会所，订购各种名贵的珠宝，都林的上流社会称她们是金币杀手，意思就是指她们花起钱来的样子就像和金币有仇，她们恨不得把金币……”

    “够了！”瓦利尔猛的抛开了酒杯，“阿兰！你把我叫上马车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我承认的确是我在资助一些女学生！你是在怀疑我的资产来源吗？你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卖国贼吗？你是这样怀疑帝国近卫军的一位元帅对不对？叫你的车夫停车，看来咱们需要一场决斗！”

    “不！不！不！不！”阿兰急切的摆着手，“我的天啊！我的光明神啊！看我把老朋友气成什么样了？不过……你也太敏感了，我可没有像你那么说！

    阿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还为老朋友拣起了被他甩到车厢地板上的那个。

    “瓦利尔！很明显，你误会我的话了！我是说在退休之后给自己博个好名声，你怎么扯到卖国贼那去了？”阿兰戏谑的望着怒火中烧的近卫军总参谋长，“你的教女已经令你的声誉受到严重的侵害，天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儿子也有女儿，他们可不会乐意自己的父亲被人在身后指指点点的！”

    瓦利尔不知该如何思考了，他的理智告诉他银狐的话语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这个家伙的嘴脸和姿态又不像是对他隐瞒什么。

    “瓦利尔，你刚才不也说了？年轻人的时代已经到了，你知道都林每天有多少人在争夺一个岗位？你知道有多少人在嫉恨咱们这些霸占高位已经多年的老家伙？”

    “你到底想说什么？”烈酒在胃中翻腾，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头脑已经异常混乱了，他一边叫嚣一边擦拭着不断滴下额头的汗珠。

    “作为朋友，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的行为和日常生活再不检点一些，那么迟早会遇到麻烦。你知道吗？特勤处正在调查您那些教女的身世，与我这个老对手比起来，鲁道夫.霍斯伯爵才是真正看咱们不顺眼的人！”

    “哈哈哈！”瓦利尔突然笑出声来。“银狐不愧是银狐，永远是这样一副隔岸观火的架势，但我的老朋友，你不觉得你说的那些实在是太虚伪、太做作了吗？你说的那些对我算什么？警告吗？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虽然将你的家族成员撤出了那些敏感的军事岗位，但你换上的仍是自己的部属！我倒想问问你，你又打算干什么？”

    阿兰微微笑了笑，不过他的面色已经毫无保留的展示着敌意和冰冷。

    “作为朋友，我刚刚对你说的那些确实只是忠告，但如果你想听警告……我也是有的！”

    银狐凝望着杯中闪耀着血光的葡萄酒，“瓦利尔，总参谋长阁下，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你安插在军事情报局的那二十一个能够坏事的家伙赶快调走的话，那我就不会对他们的人身安全做出任何保证！你不是想听警告吗？这就是了！”

    瓦利尔深深的喘息，他不明白，也不敢确定！银狐为什么要突然结束彼此之间维系了二十几年的平衡，那个老家伙刚刚对自己翻脸了不是吗？难道……特勤处真的查到了什么？难道……皇帝的冷淡……军事情报局的突然开张……德意斯情报人员的撤离……难道……

    望着匆匆赶回马车的瓦利尔，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不屑的对其摆了个再见的手势，尽管已经将这个世俗世界看到非常透彻，但老元帅还是发出一声感叹，人类啊！永远都无法摆脱魔鬼的诱惑！魔鬼是什么？魔鬼就是不懂得如何满足的心啊！

    都林的夜披着星光，激情的银河从天的另一端汹涌地向首都上空倾斜下来，面对闪耀着的宇宙之光，都林敞开了胸怀，他让每一座房舍每一座大厦都披上了这片耀眼的纯洁光芒。但是，都林并不公平，他只为自己喜欢的地方提供光明和祝福。在暗巷、在棚户、在低矮的贫民窟，都林通常都会无视这些事实的存在！在这些常年附着黑暗的地方，伟大的都林城显得出奇的冷酷。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阿兰猛然从思绪中惊醒，他听到车外响起护卫骑士的吵嚷声。

    军务大臣的机要秘书潘恩.鲁贝利上校猛的打开元帅的车门，阿兰有些惊异，因为他最先看到竟然是一位浑身染血，衣衫破碎的小姐。

    潘恩上校将这位陷入昏迷的小姐抱在怀中，他是一位富于正义感的军人，再说没有哪位绅士会将这样一位受到攻击的小姐扔在路边不管不顾。

    “元帅！她就倒在街角，她似乎需要帮助！”

    阿兰翻了个白眼，看看潘恩那副手脚颤抖的样子，难道这小子从没抱过女人吗？

    “还不把她放到车座上来？马夫也改道！去最近的国立医院！”

    “不必了！”刚被放置在车座上的阿欧卡亚女伯爵猛然挺身而起，她手中的短刃也已紧紧抵在元帅的脖颈处。

    潘恩.鲁贝利上校被突来的变故吓呆了，他一步一步退出马车，他想要拔剑，可怎么也找不到剑柄的位置。

    阿卡关闭了车门，将自己和元帅与胡乱喊叫的护卫骑士分隔开来。

    “好了！现在没有人可以打搅我们了！”

    银狐看不到匕首，可他能够感受到难耐的冰冷，这位近卫军统帅苦笑了一声。

    “小姐，若是在四十年前，我一定会非常荣幸的发现已经无人可以打搅咱们这个事实，但是……”

    “看不出！您还有幽默感？”阿卡发出一声赞叹。

    老人翻了个白眼，“好了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你也应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么咱们实话说吧，你需要什么？”

    阿欧卡亚再次发出一声赞叹，“真不愧是银狐阿兰元帅！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望着迷惑的近卫军最高统帅，阿欧卡亚女爵开始细数自己开列的清单。

    “元帅阁下，我需要在德意斯境内拥有一个宽敞、安全、最好是比较封闭的落脚点，我还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联络人，我还需要军事情报局德意斯分处特工人员的指引和协助，我还需要一份详尽的德国兵力演示地图，我还需要与被囚禁在伦巴底斯堡中奥斯涅亲王殿下进行安全稳定的联系……”

    “等等！等等！”阿兰有些明白了。“您是……奥斯卡的一位随从？”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我拥有伯爵衔！尊敬的元帅阁下，很高兴认识您！”

    老人苦笑着捧住了这个大胆的女郎递过来的手，这位元帅无奈的吻了下去。

    “阿欧卡亚女爵，结识一位老人的方式有很多！你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能够让人心脏停顿的方法？”

    面对老元帅的调笑，阿欧卡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元帅阁下，我只是想向您证明，比起您手下那些秘密潜入德意斯王国的所谓特工精英，我和我的人实在要比他们强过太多太多！”

第十三集 第六章

    海夫纳（教历677~教历746），德意斯伟大的音乐家、剧作家、诗人。他在有生之年留下了无数音乐作品，并组织了世界上第一支交响乐团。他被尊为“古典交响乐之父”，而在他的祖国，他是德意斯古典浪漫主义思潮最突出的代表，也是最受王室宠爱的御用文人。

    德意斯真是一个奇怪的国度！在西大陆其他的君主国，人们习惯用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范畴全方位的考量这个国家的文明程度。而德意斯，他经由战争维持地位、经由农奴维持生计、经由国王的意志维持统治。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政治经济极端落后的国家，却产生了无数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哲学家、音乐家！这些灵魂工程师在狭窄孤寂的角落里创造着最伟大的财富。

    在德意斯，你可以不识字，但却不能错过音乐。音乐是这个民族表达情感的固定方式！在王国首都柏恩斯堡，那些高大恢弘的圆顶建筑不一定是王宫，但一定是一座又一座歌剧院，或是大型音乐厅。即便是在为数不多的贵族沙龙里，最显眼的位置也是乐队把持的空间。德意斯人，就像唯耶罗那人一样热中于音符，当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德国贵族聚在沙龙里的时候，他们谈论最多的事情除了王国的战事，就是唯耶罗那上演了某部新作品。当然，在教历797年的下半年，德意斯贵族又为惯常的话题多加了一件，那位来自泰坦的亲王，无疑调动着人们全部的好奇和热心。

    797年8月12日，海夫纳诞辰120周年纪念日。这天傍晚，柏恩斯堡只能用华盖云集来形容。为了参加国家大剧院举行的纪念音乐会，全国各地的顶级贵族盛装出行，他们从边疆、内地、甚至是国外赶回了首都。

    柏恩斯堡的街道已经装潢一新，尽管这座王城充斥着低矮的民居和年代久远的古建筑，但迎宾花丛和通明的火炉仍为街道带来前所未有的夺目光彩。佩带条顿荣誉勋章的高大骑士维持着街面秩序，他们将看热闹的群众驱赶到街边的屋檐下，然后还要检查由四方涌入王都的贵族马车。

    站在国家歌剧院前厅处的高台上，望着阶前排成长队的车辆，看着不断涌进剧院的各色人群，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只能默默祈求光明神，但愿今晚别出什么乱子！

    海因里希的底气有些不足，身后这座剧院集中了王国方方面面的顶级人物。在炎热的八月天，想想那位神出鬼没的泰坦杀手！德克特最高执行官大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后！海因里希承认，对上个月德克特与那位杀手的短暂交锋，他对国王陛下汇报时保留了很多细节，比方说，没人知道那位杀手是怎么进入别墅的；没人知道那位杀手是如何在五名圣骑士的眼皮底下成功击杀目标的！更没人知道，那名杀手是如何突出重围，再留下四十多具护卫的尸体之后消失于德意斯的国土。

    海因里希相信，他已经把王都彻底的控制起来，而且他还得到了来自最高统帅部的支持。本来德克特的这位大人以为自己搞砸了南方边防军总参谋长的事情，最高统帅部一定会给自己脸色，可他终于明白即使是王国的军事将领也深刻体会到杀手的威胁，他们甚至出动条顿骑士团来维护首都治安。那么……自己的部门也应该有所表示了！

    海因里希将国家大剧院划分为六个区域，他将手下最精明、最具战斗力的特勤小组部署在剧院主看台的四周，然后他在其他五个区域配置了超过三百名经验丰富的保安人员，最后，在圆顶剧场的上方，他在平常用于清洗圆顶壁画的吊台上安插了九名最优秀的弓箭射手。

    “那么……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出什么难题？”

    “大人！”一名手下打断了最高执行官的思路。“我们遇到难题了！”

    “你说什么？”海因里希皱紧了眉头。

    “按照您的安排，最靠近舞台的那两座包厢分别是国王陛下、公主殿下和来自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可您显然忘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包厢一直是最高统帅部部长施乃翁元帅使用的，施乃翁元帅是贝隆元帅最亲密的朋友，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给敌人让出位子！”

    “我的光明神啊！”海因里希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种事？”看来他必须亲自跑一趟了！施乃翁元帅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样的家伙都能说服得了的。

    国家大剧院，名副其实，是德意斯最高音乐殿堂的象征。它的圆顶剧场被装饰得金碧辉煌，它拥有一千四百个座位和四层共四十八个包厢。在剧院圆顶上，西大陆最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通明的光芒，每次为这具拥有十六个吊台、五百二十具蜡台的吊灯填加烛火，都会耗费工作人员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

    剧院内的坐椅描画着金线勾勒的图案，靠背上还铺垫着厚厚的软革，软革外用大红色的丝绸包裹。包厢内的设计更是豪华别致，墙壁上陈列着剧院的收藏，这里有名家的手写乐谱和来自世界各国大人物的赠言。在包厢内侧，设有数量不等的席位，这里包括家族席位、个人席位，甚至是那种能够容纳十几人的聚会席位。在包厢的另一侧，是剧院为大人物们提供的酒橱，映衬着包厢中的灯火，无价的酒具和名贵的酒水在玻璃门内散发着各色光芒，可以说，这里确实是享乐的天堂，也是昭显地位的场所。

    来自王国各地的贵族已经齐聚一堂，他们在座位上亲切的打着招呼，用民族礼节互相问候，互相亲吻。处于包厢中的贵族则举起造型各异的望远镜，他们观察着整个场景，遇到熟人，还会彼此献上飞吻。最开心的一群人莫过于小姐夫人，她们穿着各色礼服，就像洒满剧场的无数花朵。花朵逐渐汇聚，渐渐形成五颜六色的小圈子。清一色的黑色燕尾服围绕在花环的四周，那是德意斯的绅士们，这些顶着耀眼金发的男人在没有穿戴铠甲的时候竟显得那样的高雅脱俗。他们和久别的老友一块儿大声喧哗，并对身边的美丽女子换上搀杂着崇敬、勾引、挑衅、放荡的神色。

    伴随两声嘹亮的号角，整个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剧场内的贵族纷纷起立，他们全都面对二层最靠近舞台的那个大包厢行起注目礼。

    果然！国王陛下是被宫廷内侍放在软床上抬进包厢的！在一片万岁的呼声中，面目苍白的九世陛下只是对这群忠诚的臣属挥了挥手。

    结束了？人们有些讶异，往往……国王陛下在这个时候都要致辞的！

    就在人们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时候，又一声更加悠长的号角响了起来。人们连忙闭紧嘴巴，他们微微调动身形朝向国王身边的第二个包厢。

    两名身穿黑色铠甲披挂骑剑的圣骑士揭开了第二包厢的帘幕，身穿纯白色宫廷礼服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人群再次发出齐声赞美，公主挺起胸膛欣然接受。

    奥帕瑞拉十分满意，她知道自己的光芒已经超越了场中所有的女性！她的白色礼服闪耀着钻石和珠宝的光辉，使得场内的人根本无法正视。其实，出席纪念音乐会的夫人小姐早就得知公主殿下会穿戴白色宫廷礼服，为了突显对王室的尊重，女士们都选择了其他颜色的衣物。

    “王国的臣属！”奥帕瑞拉大声说到，“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忠诚，德意斯因你们而精彩，因你们而富强！今天是纪念一位伟大人物诞辰的日子，但我要说，正是由于在座的各位才缔造了伟大的德意斯！”公主突然面向哥哥的包厢，“请你们再次为我们的国王陛下欢呼！是他，指引着我们步向富庶强大，是他使王国永享光明神的祝福！”

    “国王陛下万岁！”

    德意斯贵族发出一致的呼喝，但他们都清楚，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奥帕瑞拉公主殿下就会真正面对这种欢呼。

    乐队指挥已经出现在舞台的幕布前，他向国王陛下、公主殿下致敬，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对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德意斯一年一度的音乐盛典马上就要开始了！

    奥斯卡坐在包厢的角落里，他望着一旁的爱森斯坦一个劲儿的好笑。终于，这位来自泰坦的高级囚徒使德意斯宫廷长官有些不耐烦了。

    “您能告诉我，您在笑什么吗？”

    奥斯卡面对爱森斯坦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我听说……您要和公主殿下举行婚礼了？”

    “是的！”爱森斯坦点了点头，他知道一旁的未婚妻已经望过来了，“奥斯涅亲王殿下，您……是不是失望了？”

    “哦啦！怎么会？”奥斯卡轻松的吐出口头禅。“我只是在感叹咱们俩个人的命运！”

    “哦？”爱森斯坦疑惑的扭过头。

    “如果我有机会回国，相信我也会迎娶一位公主！”奥斯卡轻轻叹息了一声，“宫廷长官阁下，相信我，迎娶一位公主，绝对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

    “够了！”奥帕瑞拉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她把一切都听在耳朵里。“难道美妙的音乐还不能让你们闭上嘴吗？”

    “看啊！”奥斯卡碰了碰爱森斯坦的胳膊，他用极小的声音对年轻的宫廷长官说，“她已经暴露一位女王的潜质了！你的婚后生活很值得人替你担心啊！”

    “这不用您操心！您还是……”爱森斯坦突然闭嘴，原来他的未婚妻已经投来危险的目光。也许……这位泰坦的亲王殿下只说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奥帕瑞拉确实具有成为一位女王的威严了！

    保尔藏身的地方在歌剧院顶层，确切一点说，是一处放置杂物的角落，就在圆顶壁画连接顶层楼梯的附近，这个堆放着画框和舞台道具的角落曾被护卫现场的保镖搜索过无数遍，但他们除了惊动老鼠，扬起灰尘之外便一无所获。其实这一切都是保尔布置的掩护，恐怕连他自己都已记不清是如何越过无数岗哨成功而又无聊的潜伏在这儿的！

    暴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从宁静的河面上跑到这个危险而又狭小的空间，他只是感到心中有股莫名的火焰在蠢蠢欲动，火焰发出的高热令他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他也不会在这个遍布警卫的地方发动任何攻势，他只是觉得，这座响彻悦耳音符的高大建筑里，有一件事情是比营救小伙伴更加令人期待的！

    在乐队演奏的间歇，德意斯贵族都会打量一番公主殿下的包厢，他们知道那位来自泰坦帝国的英雄就在那，因为在音乐会开幕之前，施乃翁元帅曾被海因里希侯爵客气的请出，原因就是那位亲王殿下的驾临。在德意斯境内流传着许多关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传说，从他年少入狱，一直到他成为泰坦民族英雄的经历足够向往这一切的人构思一篇精彩的小说。

    在一阵激昂澎湃的合奏过后，第一幕结束了！乐队指挥向起立欢呼的人群不断致意，不过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指挥家并没表现得多么兴奋，还有第二幕、第三幕、第四幕，这场音乐的盛宴还远未结束。

    幕布逐渐合拢！坐在舞台最前方的观众们突然高声惊叫起来！他们惊悚的看到乐队中那位负责低音大鼓的鼓手竟向观众席的方向撑开了一张插入箭矢的长弓！

    听闻混乱的惊叫，负责守卫国王和公主的圣骑士已用身体在面向舞台的地方完全遮挡了包厢。突然！在幕布合拢的最后一瞬间，从那两面红色巨幕之间高速弛出一枚箭矢，箭尾发出尖啸，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只是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是……舞台正面第二层最中间的包厢！富有经验的圣骑士由轨迹便判断出箭矢的落点，无数护卫在呼叫声中奔向那处包厢，他们都知道，那是德克特最高长官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的坐席！

    海因里希沙哑着喉音恐惧的哼哼着莫名其妙的呓语，就在他的身边，王国最高统帅部部长已被一支长箭贯穿胸口，携带倒刺的箭头在其身体的另一侧闪烁着点点星芒！为德意斯王国征战半个世纪、立下军功无数的施乃翁元帅连吭都没吭一声便已一命呜呼！

    爱森斯坦紧随护卫冲入包厢，他看了看元帅的尸身，又看了看吓得瘫软在一边的海因里希，这位王国最忠诚的斗士终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也许是在回应爱森斯坦的咆哮，火红色的巨幕突然坠落地面，从前的舞台已布满手持刀兵的骑士！

    政变？叛乱？台下的德意斯贵族惊恐的猜测着！他们面对突然涌上舞台的骑士大声尖叫，疯狂的退往剧场出口！

    爱森斯坦打量着舞台，骑士们肯定没有找到那个杀手，这些护卫只是对着混乱的场面发愣！

    宫廷长官望了望已经空无一人的王室包厢，很好，陛下已经安全转移了！爱森斯坦拔出了自己的配剑，他对着包厢外的空间大声叫喊！

    “封锁剧院！封锁街道！封锁首都！擅离剧院者格杀勿论！找到那个杀手！找到他！找到他！为王国雪耻！为施乃翁元帅复仇！”

    流动的火光映红了柏恩斯堡的夜空，在这片透露着诡秘气息的星空下，人声刺耳，哭喊骇人！条顿骑士的马蹄在古老的城道中踏响密集的鼓点，他们擎着火炬和刀兵在人前急弛而过。

    以歌剧院为圆心，搜捕刺客的步兵将每一户人家的男女老幼全部驱赶到街道上，他们警告惊悚的群众擅离马路者格杀勿论，然后他们便开始搜捕，翻找城中大厦民宅的每一个角落！

    这队军马已是第六次弛过这片街区，马队最后一名骑士突然听闻头顶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这名骑士连忙勒紧马头，不甘的骏马嘶鸣着原地打转。骑士抬起头，他发现面前这座高大建筑的屋檐上正在滚动几片碎裂的砖瓦！

    无须怀疑了！“他在这儿！”骑士高喊出声！

    一名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武士看着楼宇下逐渐汇聚的德意斯人不禁低低的啐了一口。虽然这是他早就计算好的脱离路线，可他没有计算到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在这片空旷的屋顶上，他找不到任何掩护！

    德意斯人的脚步声和口令的呼喝已在楼内响了起来，黑暗中的刺客必须做决定了！这名超级杀手收起了钩索！他不顾街道上追袭而来的箭矢，在经过一阵助跑之后猛的腾空而起，黑色的身影迅疾横过两栋楼宇之间的路面，他在德意斯人的惊呼中紧紧攀住屋檐，然后踢碎木窗，闯入另一栋楼中。条顿骑士的箭矢不分先后的射入破碎的木窗，急切的骑兵策着马匹撞开了楼门，他们径自闯入这栋建筑。

    很快！蜂拥而来的德意斯士兵听到楼内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刀剑摩擦的火光，频临死亡的呐喊，军靴踩踏地板的奏鸣，由高处跌落的人体砸在地面上的轰响！总之，进入楼内的士兵失去了指挥，失去了方向，直到最后一切都平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发现连目标都已失去了！

    在街口拐角的地方，一名穿戴德意斯步兵战甲的军士正打算远离此地。他顺着屋檐下的小径急促的行走，不断有步兵与他擦身而过，人们都在向事发地点奔走。很快，一名军官总算注意到这个打算逃脱的战士，他策马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列兵！告诉我你的团队和番号！还有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真他妈的！”刺客低低诅咒了一声，只要一开口，他那蹩脚的德语就会暴露一切！

    “列兵！回答我！”

    刺客低低的叹息一声，作为一名杀手，总会面对最后的时刻！

    就在德意斯军官惊恐的注视下，这名披挂步兵战甲的列兵突然一跃而起，当这名军官下意识想要拔剑的时候，咽喉飞溅而出的鲜血便已令他失去最后的意识！

    “你在干什么？”一名目睹这一切的德意斯骑士大声质问夺马的列兵。

    列兵策马冲了过来，但骑士已经发觉了对方袭来的短剑！短剑太快了，骑士不甘的坠地，可他在倒地时却向周围大声发出警号，路面上所有的军兵都调过了头。

    骏马载着杀手疯狂的飞奔！很快，刺客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身后的追兵不断射来箭矢，面前的道路已被列成方阵、高擎盾牌的步兵堵得水泄不通。

    这名超级杀手收起双腿一跃上马，他蹲在奔驰的骏马上竭力保持平衡。一段屋檐突出街道，杀手踩踏马背猛的起跳，他成功攀上屋檐，可追来的箭矢却在他翻越上屋顶的一瞬间射穿了他的肩骨！

    登上屋顶的刺客暗叫了一声倒霉，这座建筑太矮了，他根本无法跃上左近的楼阁。

    德意斯人很快冲到楼下，无数弓箭手已经聚在不远的地方准备覆盖攻击了！

    突然！陷入绝境的杀手发现对面高楼上荡来一根粗大的钩索，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杀手抓紧钩索再次摆荡而出！粗大的缆绳在惯性的作用下带着刺客越过街道，越过无数追兵的头顶。德意斯人终于投出无数箭矢，可当箭雨过后，他们发现钩索和缆绳上都已空无一人！

    “那条街！去对面那条街！”军官们大声呼喊，士兵们迅速开进，他们仿佛是在奔向刺客消失的夜空。

    路面上传来骑兵的声响，一会儿又是步兵的大皮靴，再一会儿又传来男人的诅咒和女人孩子的哭喊，德意斯人再次把街道上的居民赶到路面上，他们在逐门逐户的搜索。

    路面下！确切点说是一个被铁窗封闭起来的下水道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两个男人挤成一团，他们面对铁窗外踩踏而过的鞋底大气都不敢喘。

    “又见面了！”杀手之王暴雪偏头望了望身旁的刺客。

    “是啊！又见面了！”黑魔稍稍点了点头。

    “还记得上一次吗？”保尔露出回忆的神色，“如果不是你在13的背后刺了一剑，我的朋友也不会被捕！”

    黑魔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不过我很想正面挑战13，但是你知道，我有我的使命！”

    “使命？”保尔嗤笑了一声，“你的使命就是钻研怎么给莫瑞塞特皇室做条好狗吗？”

    黑魔也偏过头，他与暴雪一分不让的对视，“说真的，我没想到是你救了我，但是……你要在这儿与我分出胜负吗？”

    保尔试着动了动，这个该死的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两个男人躺下之后，就算老鼠也别想通过这处管道。

    “很明显，现在还不是时候！”杀手之王低声叹息着。

    “你知道吗？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黑魔凝视着老对手。

    “是的！你暴露了！”保尔露出开心的神情，“有好几百人看到了你的样子，你已无法回到泰坦向你的主人复命，因为你的主人不会承认你的存在，所以你只能自生自灭！”

    “呼……”黑魔吐出一口气，作为皇室培育的刺客，他知道自己总会有这样一天的。

    “呵呵！只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了！”阿尔法三世挑亮了灯火，他开心的从阿兰元帅的手中接过了瑞尔国王签署的无条件停战书。

    “阿瑟王朝统治瑞尔的时间还很短，他们没有比利里斯王国或者捷洛克王国那样的坚强根基。”阿兰元帅一点都没有保留面目上的喜色。

    “是的！”三世陛下点了点头，“呵呵，同样是小国，比利里斯和捷洛克就要比瑞尔人聪明得多！在列强环伺中求生存，就要把眼睛放亮，哪方强硬便偏向哪方！所以，这些小个子都不值得信任！”

    泰坦的皇帝边说边把这份无甚营养的停战协议书丢到一边。

    “陛下！”阿兰再次回复冷峻面目，“法兰王国和西葡斯王国的武装干涉力量已经出现在比利里斯王国和瑞尔王国的边境线上，他们的王室调停人也快抵达瑞尔王都了，您看……”

    “调停？”阿尔法三世皱起了眉头。“既然法兰和西葡斯要充当战争的调停人，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向瑞尔边境派兵？”

    “我觉得他们是不愿看到瑞尔被我国吞并，或者……”

    “或者他们是要在帝国的近卫军完全控制瑞尔全境之后，利用武力威胁跟我们一同瓜分这个小王国！”

    阿兰点了点头，“陛下！您说的没错！”

    “呵呵！”阿尔法三世冷笑了一声，“命令近卫军所有部队原地待命，从8月19日，也就是七天之后开始，停止任何针对瑞尔人的攻势。我不会让法兰和西葡斯如愿的，他们要居中调停就随便好了，我只要占领瑞尔王国东部领土这个事实。”

    阿兰皱起了眉头，“陛下，我们既然已经停战，那么就无法保有长期占领的事实，我们……”

    “不！”阿尔法三世再次打断元帅的话。“我要瑞尔干什么？这个小国也算是帝国西方的一道战略缓冲地带，少了它，法兰人和西葡斯人就会一涌而入！斯坦贝维尔公爵不是在忙着拆房子吗？我可一点都不介意！就让咱们这位喜欢破坏的将军去拆好了！”

    阿兰不禁也笑了起来。“是啊！斯坦贝维尔公爵的家族武装已经攻陷了瑞尔人的十二座要塞，他已经拆掉了其中的十座，按照他的进度，瑞尔人的军事设施在一百年内也无法恢复。”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我的元帅，我把这次与瑞尔人谈判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呃……随便找些人去应付法兰和西葡斯就行了，我不想跟这两头老狼打交道，他们除了趁火打劫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正经事做！”

    “是的陛下！”

    “水仙骑士团呢？”皇帝说起这个也不禁收起轻忽的心态。

    阿兰翻开了自己的硬木文件夹。“军情局刚刚报告了安鲁公爵的位置，他和新编红虎骑兵军已经进入第十九军区的地界，相信他们最迟也就是在月底便能赶到都林。”

    “德捷边境那边怎么样？”

    阿兰又打开一份文件，“在德捷边境附近巡弋的水仙骑士团独立武装已经开始后撤，但他们并没打算回归水仙郡，看来……一切还要等多特蒙德元帅抵达都林再说。”

    “恩！说真的！我还真有些想念老朋友！”阿尔法三世露出缅怀的神情，不过他又突然皱紧了眉头。“还是……这样吧！将接见安鲁公爵和为红虎冲锋师幸存将士授勋的事情安排到一块儿，就让新的红虎骑兵军分散驻扎在第一军区的几座要塞里。都林这边的授勋仪式一结束，马上命令他们开始向北部边境那一侧的德意斯边防军发动攻势！”

    “遵命陛下！”阿兰再次点头，“您的考虑非常周到，这样就不会出什么乱子。新编红虎骑兵军集中了水仙骑士团各兵种的最强战斗资源，那些骑士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将他们留在首都附近的确会有很大的隐患。”

    “我也是这么想！”皇帝一点都没掩饰自己对安鲁的畏惧。

    “不过……还有一件事！”阿尔法三世将一份厚重的卷宗抛了出来。“我的军务大臣，如果特勤处以叛国罪逮捕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那么……这会不会造成帝国军队……”

    “陛下！”阿兰突然打断皇帝的话，“如果罪名是叛国！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在帝国军部服务了四十年，他的部属和学生遍布近卫军的各个岗位，一旦这名功勋卓著的元帅被特勤处逮捕，我怕会引起军队内部的强烈反弹！说真的陛下，同样作为军人，我不希望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

    “行了！”皇帝烦躁的打断银狐，其实这也是这位陛下一直在担心的事情，瓦利尔.西普留斯在近卫军拥有崇高的威信，虽然这位元帅贪婪好色的本性已使他在都林声名狼藉，但军人并不在乎这个，军人在乎的是部属等级和师长关系，军人是不会背叛他们的统帅的！就像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这位将军从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战术参谋，是瓦利尔将其拉扯到现在这个险要位置上的！这位首都卫戍区司令一直对近卫军总参谋长忠心耿耿！阿尔法三世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首都保卫师便感到一个劲儿的头疼！

    “如果特勤处进一步掌握了瓦利尔出卖国家利益的犯罪事实，军事法庭能够做出令帝国军人信服的判罚吗？”皇帝再次面向阿兰。

    “陛下！就算不能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军人的罪行必须在军事法庭上接受审判，如果特勤处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采取过激的手段，我怕……”

    “军人哗变？”阿尔法三世有些难以置信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陛下！”阿兰点了点头，“现在就要看特勤处对瓦利尔元帅的犯罪证据掌握到什么程度，如果事实确凿无疑，那么我还是相信忠于瓦利尔的军人仍会保持冷静。”

    泰坦的主宰者连连摇头，在安鲁公爵率领一支精锐的整编骑兵军就要抵达首都的当口，近卫军中出现一位足以引起军人哗变的叛国者！如果都林陷入兵乱，安鲁公爵的骑兵再以平叛的名义占领首都……阿尔法三世突然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假设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他只是觉得，为什么事情会这么凑巧的赶到一起呢？

    “是啊！为什么会这么凑巧？”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阴郁的望着位列席上的几位部属。“原来大家都发现这一点了！那么……有人能给出解释吗？”

    在座的众人都陷入沉思，最近都林刮起的这阵政治旋风实在太夸张了一些！先是帝国国务院再一次被削减职权；然后是整整干了五年代理国务大臣的卡契夫老公爵被正式任命为内阁总理；再然后，帝国军部悍然发动针对瑞尔王国的全面战争；紧接着，一个全新的情报部门在军部大院的最深处悄悄挂牌。不过……最离谱的还是三世陛下亲自向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发布的训诫令！

    为了能够令近卫军的一位统帅远离糜烂的生活，皇帝陛下竟然要求自己的总参谋长在家闭门思过！真是见鬼了！还没听说过哪位王者会管这样的事情。

    不过接下来的风向就变了！都林城开始出现关于卖国贼的谣言。最初是在军人们集会的沙龙里，这些喜欢辩论的近卫军将领都被妻女山阻击战的发生发展搞糊涂了！他们迫切的想要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德意斯人的目的地，突袭一定有目标，那么德意斯人的目标是什么？这些善于思考的军官们马上开始怀疑，王国的一项机密被泄露了！这太好解释了！德意斯人就是冲着这项军事机密发动进攻的！

    再接下来，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家庭又暴出一项丑闻！元帅的一位教女失踪了！根据司法部的调查，这名失踪的美貌女子拥有纯正的德意斯血统！

    最后！特勤处介入了调查，鲁道夫.霍斯伯爵完全没有像从前那样遮遮掩掩的进行秘密审讯，而是公开传讯了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助手和家庭会计师！

    “那么……会不会……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一位大人向年迈的内阁总理问到。

    “有预谋？”老卡契夫发出一声嗤笑。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特勤处挖出了近卫军总参谋长所有的陈年旧事，这要不算有预谋的话那什么算是有预谋？望了望提问的白痴，老人摆了摆手。

    “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悲惨命运！什么事情要是和叛国挂上钩，那么这个人的一只脚便已踏入地狱了！我只是不明白，妻女山附近地区的秘密一定是只有皇帝和那些军人才知道的最高机密，那么……奥斯涅亲王的出现是巧合还是精心布局的阴谋？”

    老公爵起身而立，长时间的坐姿已令他的腰骨失去知觉。

    “虽然一切证据都表明这位亲王殿下的出现纯属偶然，但之后呢！之后都林发生的一切都与此有着直接联系！我觉得……有人在精心细致的进行布局，而且……收网的时刻就快到了！”

    “我们……我们不太明白您所说的！”一位大人再次向老总理发出疑问。

    “当然！”老卡契夫轻轻笑了笑，“你们对于军事领域的事物并不在行！不如……我们把视野放得再开阔一点！”

    “791年！意利亚人的一个佣兵团袭击了我国的一位公主殿下和一位亲王殿下，三世皇帝悍然发布烽火令！南方军区在之后的军事行动中取得了对意作战的胜利！随后……起义爆发了！南方军区投入了所有兵力对这次火势汹涌的大起义进行了镇压！并在之后的六年内继续与起义者的残余武装进行斗争！可以说，帝国南方集团军群得到了一次很好的实战机会，他们已经锻炼了很长时间，足已应付各种危机！”

    说到这里，老人咽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他感到思路更加清晰、更加开阔了！

    “那么……今年的3月31日！帝国的大西北爆发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主角仍是我们的那位亲王殿下，与六年前比起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强大了太多太多！他为帝国成功抗击了侵略者！在这之后……帝国西方集团军群以及世代守卫西北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开始了一次规模宏大的报复行动，时至今日，他们甚至已经控制了瑞尔王国三分之一的领土！”

    “各位！”老卡契夫一边点头一边微笑，“大家难道还没看出，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突发事件中，谁是最终的得益者？”

    满座的大人不禁面面相觑，得益者？两次突发事件产生过得益者吗？791年的南方大起义给帝国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失？797年的妻女山阻击战又是一次多么悲壮的战役！帝国为此付出了无数勇士的生命，就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都被俘了！这种被敌人攻入家门的耻辱能造就得益者？

    看了看一脸迷茫的臣属们，老卡契夫失望的摇了摇头！

    “告诉你们吧！最终的得益者就是帝国的近卫军！在和平年代，近卫军得到了难得的锻炼和实战机会，两次突发事件已使帝国在无形中改变了遵循了一个多世纪的战略态势！我们的泰坦，已由被动防守转为主动进攻！也许我们的皇帝陛下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但作为军人，军部的老家伙们绝对看得非常透彻！”

    “您是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帝国的军人为了完成战略转型而发动的阴谋？”一位大人惊讶的叫喊起来！

    “也许……这一切就是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安排的！这头老狐狸的计策确实高明啊！”

    “但是……总参谋长阁下现在不是被困在家里了吗？相信他一定会被处以叛国罪的！”

    “是的！应该不是他，他就要完蛋了！怎么会是他的阴谋呢？”

    “会不会是那位小亲王的阴谋？”

    “你算了吧！怎么会是那个小孩子？他甚至被德意斯人俘虏了！”

    “那……能够左右近卫军的人就剩下一位阿兰元帅啦！”

    “不可能……”

    望着吵吵嚷嚷的大臣们，老卡契夫突然笑了笑，有些事情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比如……为什么不能是阿兰元帅制造了这一切呢？阿兰像侍奉神明一样对待帝国近卫军，他对国家和军队抱持着最崇高的感情，他在军中的影响力甚至超过泰坦的主宰者！

    就拿这次妻女山事件来说，皇帝陛下做出的决断有哪一件不是阿兰的说辞在起决定作用？有哪一件不是阿兰亲自部署安排的？对瑞尔的进攻、军事情报局的成立，还有对安鲁公爵的邀请！

    那么……假设一下银狐阿兰的暗箱操作吧！将妻女山附近地区那项军事机密泄露给德意斯人，引诱德意斯人进行突袭，如果不是亲王殿下阻击成功，相信德意斯人很可能会得手！那么说不定帝国会立刻对瑞尔和德意斯宣战，近卫军西方集团军群和北方集团军群都会得到彻底的调动！

    接下来便是排除异己！声名狼藉的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银狐阿兰如果部署了很久，相信他会把泄密事件天衣无缝的栽赃给倒霉又不检点的瓦利尔！也许，还有一种可能，瓦利尔确实是那个出卖国家利益的叛国者！而银狐只是准确的找到了其中的战机！总之，银狐巧妙的将斗争矛头指向自己的同僚，并将各种巧合安插在一块儿，逼迫三世陛下及早对其进行处理！相信再过不久，银狐就会丢出最确实的证据，到时……恐怕连光明神也无法修改瓦利尔元帅的罪责！

    老卡契夫突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佩服！佩服！他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低估了有着银狐之称的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躲在军部那间小别墅中摆出一副养老的架势，可他却用最精彩的行动改变了整个军队！甚至是这个帝国！阿兰元帅卓绝的战略眼光、隐忍待发的精神、细致入微的布局、以局部牺牲换取整体利益的气魄都令这位内阁总理为其深深折服！

    老卡契夫祈祷着！在未来的政治风波中，阿兰可千万不要回避自己的挑战呃！

第十三集 第七章

    政治家，习惯把谈判斡旋当作遏制侵略的因素，可有些时候，这种信念的基础是完全不合实际的。因为西大陆的政治家仍在为君主服务，政治生活的主题就是如何更加完善的体现君主意志。所以……当一位皇帝认为战争不可避免的时候，政治就变成了一种战略，它通过完美的逻辑来维持立足点，用狡辩为战争寻找借口。政治家都善于干这种事，当他们做起来的时候，是显得那样的得心应手。不过……在这里我们要强调一下，政治家发动的战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撕杀搏斗，而是一场看不见的、却足以令鲜血汇成河流的屠戮！

    老卡契夫并不喜欢咖啡，这种苦涩并且富含有毒物质的饮料是为那些工作狂预备的。对于一位老人来说，卡契夫老公爵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知道应该如何调剂时间。就像现在，在他那间落魄的小庄园里，用最舒适的姿势靠在躺椅上，然后再品尝一杯玫瑰红茶。说真的，这种安详的感觉令老人期待着自己可以就此离开这个世界。

    “您的身体还是那么硬朗！”鲁道夫.霍斯望着躺椅上的内阁总理亮出招牌式的阴冷笑容。

    “硬朗？这可从何说起？”老卡契夫摆了摆手，“当你发现自己的头脑就快记不住事情，腿脚变成硬邦邦的铅棍时，我就建议你用一把短剑了结生命。衰老，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够承受的！”

    鲁道夫.霍斯伯爵点了点，不过他可不会相信老卡契夫的话，怎么不见这个长着一脸老年斑的家伙自尽呢？如果这头老狐狸早点下地狱，那么皇帝的身边就会少很多事情。

    “没想到我会邀请你？”

    特勤处的负责人轻轻点了点头，“您知道，目前的都林，想跟我打交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呵呵！”老人笑了笑，看来特务头子还有些自知之明。“对了鲁道夫！你还记得默茨海尔.德.库西特这个人吗？”

    鲁道夫眼光连闪，他有些明白老家伙要说什么了。

    “当然记得！默茨海尔男爵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部下。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哦！我只是听说默茨海尔男爵加入了近卫军，并且将军情局情报分析处的工作打理得有声有色。”

    “说真的！”鲁道夫长叹了一声。“我为老朋友感到高兴，他又回到熟悉的岗位上了！默茨海尔的工作能力非常突出，当初皇帝陛下对南方三省一应大小官员发布双规的命令时，我还尝试维护这位老朋友……”

    “行了鲁道夫，你真是算了吧！”老卡契夫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在我面前说这些你不感到脸红吗？我的光明神啊！你不知道军事情报局在两年前就已开始运作了吗？你不知道这位默茨海尔男爵曾是奥斯涅亲王殿下的家庭教师？你不知道这位男爵在为军情局服务的两年中一直与亲王殿下保持单线联系？”

    鲁道夫突然瞪大了眼睛。“总理大臣阁下，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比如……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默茨海尔男爵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保持单线联系？”

    “呵呵！你在奥斯涅亲王那边一定有稳定的情报来源，去查查不就知道了？”老卡契夫微微一笑，他不介意再说得透彻一点。“您可是大陆上效率最高的情报机构的负责人！只要你想知道，我相信你一定会知道！不过……我怕您在明白真相之后产生那种被人愚弄的情绪，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您一下……”

    “不必了！”鲁道夫突然站了起来，他看到自己的一位属下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不过……只是一瞬间！这位精明的特务头子便想到了许多事情，先不去考虑791年亲王殿下山路遇袭时混入近卫军的那四名杀手，就说最近被吵得轰轰烈烈的泄密事件，特勤处在调查时不费吹灰之力便掌握了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大部分犯罪证据，如果……阿兰领导下的军情局真的有人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保持单线联系，那么妻女山阻击战的发生发展就有待重新审视！

    “长官！紧急事件！”

    望了望自己的助手，鲁道夫点了点头。

    “总理大臣阁下，我得告辞了，您知道，都林并不太平。”鲁道夫边说边拦住了正欲起身相送的老公爵。

    “阁下，我也要提醒您一件事。”鲁道夫.霍斯深深望着老人的眼睛。“我知道您在怀疑什么，但我觉得……在这种时候，您还是为心中的迷团找一个更好的解释吧！如果您打算搬弄是非……是会遭报应的！”

    望着特勤统领的背影，老卡契夫不禁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

    庭院幽深，树木繁茂。盛夏时节的阳光灼热刺眼，屋子躲入高大栗树的树荫里。屋子的背后是一片透露着神秘气息的灌木丛，正在将芬芳四处扩散。围绕花园的是一排高大整齐的杨树，夏虫在杨树上欢腾歌唱，不过一会儿便被捕食而来的鸟儿打断了。

    在林中通往屋舍的过道深处，走来一名摇曳多姿的妇人，她那宽大的裙摆带起了地面上散落的花瓣。妇人脚步很轻快，饱满的胸脯也随着步履在微微的搏动。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托着装有点心的餐盘闯入了父亲的领地，不过场景令她有些诧异。

    “父亲！您在发呆吗？鲁道夫.霍斯那家伙怎么走了？”

    望了望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儿，老卡契夫不禁叹了口气。

    “我的珍宝！我要说……你的父亲真的已经老了！老到再也不能准确的把握事情的本质！”

    “发生什么事了？”野丽朵兰靠了上来，她关心的注视着沮丧的老人。

    “鲁道夫.霍斯露馅了！如果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就不会那样警告我！”

    “他警告你？他是怎么说的？”野丽朵兰放下餐盘，她讶异的坐了下来。鲁道夫.霍斯可不是随便什么小角色，招惹这个心理变态的家伙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鲁道夫警告我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不要搬弄是非！这不是太明显了吗？他一定知道某些事情，可他为什么没有向皇帝陛下说明，而是不惜对我进行……应该算是恐吓！”

    野丽朵兰突然皱紧了眉头，“会不会？妻女山事件的始末也有他的特勤处的参与？”

    老卡契夫摇了摇头，“我刚刚就在这样怀疑！特勤处针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调查有很大的疑点！鲁道夫.霍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大量的证据，给我一种一切都像事先安排好的感觉。或者说……他的特勤处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搜集对总参谋长不利的证据。可是……假设鲁道夫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他不什么不向三世陛下奏禀这一切呢？”

    “难道……”老卡契夫突然悚然动容，“这一切都是咱们的皇帝……”

    “不！”野丽朵兰坚定的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如果您说是阿兰元帅发动了这场旷日持久的阴谋大作战，那么我举双手赞同！因为阿兰元帅是军人，他知道怎样做对帝国军人或者说对国家的战略格局更有利！至于阿尔法三世……我太了解他了！

    侯爵夫人突然发出一阵轻轻的嗤笑，“阿尔法三世只是一头年老体弱、倔强多疑的公牛，你若是不用鞭子抽他一下狠的，他绝对不会往前走一步！我相信军务大臣绝对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只有他才知道这一鞭要抽在哪里、要用多大的力道！”

    野丽朵兰边说边为父亲填注了茶水。“父亲，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了吗？银狐阿兰对皇帝的驱策已经成功了！他扭转了整个帝国的战略态势，也使自己的老对手面临身败名裂的危局。一旦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倒台，那么阿兰就会成为近卫军唯一的支柱！您看看啊？我们的这位老元帅是多么精明！”

    “我知道！我知道！”老卡契夫不断的点头，女儿的分析还是站得住脚的，尤其是她对阿尔法三世的评论。可还是那个问题！鲁道夫.霍斯是皇帝身边最勤勉的一头忠狗，这条猎犬只要发觉到不好的气味，便一定会冲着他的主人狂吠一通，以期得到主人的注意！可这次……鲁道夫为什么选择保持沉默？

    泰坦帝国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突然转向女儿，他的脸孔透露出狰狞的信息。

    “我的珍宝，你发现了吗？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了！我……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您有什么打算？”野丽朵兰露出热切的目光，确实就像父亲说的那样，等待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该是有所行动的时候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几位随从突然失踪，不过有可靠消息表明，他们已在军事情报局的协助下成功潜入德意斯！”

    野丽朵兰惊愕的瞪大眼睛，“他们不会是要……”

    “没错！”老卡契夫肯定的点了点头，“他们是要对德意斯来硬的！但是……他们绝对不会成功，甚至还会赔上咱们那位亲王殿下的性命！”

    老公爵开心的笑了起来，“虽然拥有顺位继承权的皇室成员都是咱们的敌人，但直觉告诉我，这位强悍的小亲王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就让都林的一切见鬼去吧！咱们先解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那……那接下来呢？”野丽朵兰急迫的想要知道答案。

    “接下来？”老卡契夫又笑了笑，“安鲁公爵不是就要抵达都林了吗？多特蒙德元帅的政治智慧绝对经得起考验，再说安鲁家族也有几头出名的老狐狸，只要德意斯方面传来奥斯涅亲王的死讯，咱们再适当的提示一下安鲁，安鲁应该会发现幕后的阴谋，到时……我相信制造一切的银狐阿兰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也许……多特蒙德做着跟我一样的打算也说不定，因为安鲁绝对不会接受皇室赐予他的家族领导者，所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再接下来呢？”野丽朵兰兴奋的鼓动着胸脯。

    “再接下来？”老卡契夫竟然换上一副慈祥的面孔。“应该为我的小孙子寻找一个合适的伴侣了！他的年纪也该结婚了！他不是暗恋安鲁家族的那位小小姐吗？我相信只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死，安鲁也会重新考虑自身在首都的处境，那么……与总理大臣的家族联姻，无疑是安鲁面前最好的选择！”

    野丽朵兰终于明白怎样呼吸了！她一次便将沉积在胸中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依然娇艳动人的侯爵夫人靠入父亲的怀中。她仰望天空，如果事情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发展下去，那么相信不久的未来，泰坦的天空和这片穹苍下的一切便都归她所有！

    阴冷！潮湿！没有光，也没有窗口！在炎热的都林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凉爽的好去处！这里是负责首都排水系统的中枢，城市中的无数排水沟渠都在这里汇聚。它拥有无数管道，最终在这个地狱般的空间化为一个粗大的洞口，这个洞口在都林郊区，它向城外的一条小河里喷吐首都所有的污秽。所以，一般人是绝对不会到这儿来乘凉的。

    排水系统的中枢就像一座坚固的地堡，它拥有广大的空间，条石和青岩结构的墙壁上被一些有着特殊需要的人开凿了许多封闭的孔洞，每一个孔洞口都被铁制的栅栏门死死的锁住，只要远远一望，你就会发现这里更像镶嵌着无数鸟笼的洞窟。

    突然！凄厉的惨叫在洞窟深处响了起来，鼠群惊惧的逃窜，一阵夹带血腥的阴风在广大的空间内高速流动。火把的光辉照耀着洞壁的天顶和为数不多的过道，透过火光，我们发现那些鸟笼里竟然装满骨瘦如柴，面容枯槁的人！

    这里是地狱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林城下的排水中枢到底在发生什么？

    “哼哼！”鲁道夫.霍斯冷冷的笑着，这令他的助手不禁打了个寒颤。特务头子从黑暗中转过身，面对倒霉的囚徒。

    “作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助手，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里是特勤处的秘密监狱，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那么我以帝国最高特勤行动长官的身份起誓，你会与混合粪便的污水以及热中人肉的老鼠共度余生！”

    座椅上的人在微微颤抖，从他身上那件破碎的军服依稀可见，这个囚徒曾是一名近卫军军官。不过也只是曾经而已，这座监狱是特勤处用以对付死囚的场所，进入这里的犯人还从未活着出去过。

    鲁道夫摇了摇头，他向座椅两边的打手示意了一下，“请继续吧！”

    在这名军官的腿上绑着固定用的夹棍，可怜的人赤着双脚，他的脚下还有一个燃烧着的碳火盆。相信只要放下夹棍，军官的赤足便会踏上炭火，他的脚已经血肉模糊，散发着焦臭，我们知道……踩入一盆炭火的滋味肯定不好过。

    “我……我说！”军官终于放弃了！他在感到夹棍上的力道时便彻底的放弃了！

    鲁道夫蹲了下来，他打算仔细聆听喜人的口供。

    “我……我潜出首都，是……是为了给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送信！”

    “什么信？”鲁道夫示意手下为军官解开了身上的夹棍和绳索。

    “元帅……元帅……在信里说的很清楚！他……他打算出逃！并以帝国的军事机密向英格斯特王国的国王换取庇护！”

    “那封信在哪？”鲁道夫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结束了！这该死的调查总算要结束了！

    近卫军总参谋长的助手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安的扭动着屁股。

    “我知道了！”鲁道夫站了起来，他转向自己的助手，“交给你了，最重要的证据就在他的屁股里。记住！把信件取出来以后一定要洗手，我可不想皇帝陛下闻到屎臭！”

    最高行动长官的助手点了点头，他指示打手们将军官拖向地狱中更阴暗的角落。

    鲁道夫.霍斯站在下水道的一处台阶前，在他脚边，是一条流淌着肮脏臭水的河流。

    一条小船出现在下水道的“河面”上，船头立着一个披斗篷的人，他的手里还提着一盏马灯。很快，小船靠向水道岸边的台基，鲁道夫.霍斯微笑着将提马灯的人扶上岸。

    “欢迎您光临我的……”

    “够了！”老人猛的揭开斗篷的套头，他露出一头灿烂的银发。“我对你的狗窝不敢兴趣，快带我离开这条臭水沟！”

    鲁道夫.霍斯无奈的点了点头，“这边请吧！”

    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似乎十分气愤，他在上岸时就有些不耐烦了，他真不明白鲁道夫为什么会把特勤处的死牢建在这种地方。似乎……只有混合着恶臭的空气才能令特务头子心满意足！

    “好啦！边走边说吧！人你不是捉到了吗？干嘛还要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冒险约会我？”

    鲁道夫摇了摇头，“我想……我们暴露了！”

    “为什么这么说？”

    “就在刚刚，我和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有过一次会面，很显然，这个老家伙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了！”

    阿兰皱紧了眉头，不过他又立刻放松了。“他知道了又怎样？他能改变什么吗？”

    “他当然会有所行动！”鲁道夫肯定的说。

    “你指什么？”

    “我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咱们的内阁总理在亲王殿下的身边也有稳定可靠的情报来源！因为……他竟然知道连我都不知道的事！”

    “能不能说的更明白一点？”阿兰还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老卡契夫能够确认，你的情报分析处长，也就是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竟然一直在与亲王保持单线联系！你别告诉你不知道这件事！这可不是对待合伙人的正确态度！”特务头子望向元帅的眼光已经非常危险。

    “是的！”阿兰点了点头，“我承认！我知道这件事，可这又代表什么？”

    鲁道夫.霍斯翻了个白眼，“这代表什么？你还好意思问？这代表妻女山阻击战是你和亲王殿下共同演出的一幕戏剧！只不过中间发生了一点偏差，亲王殿下被俘了！是不是这样？回答我！”

    阿兰将眼神落在某个不知所谓的角落，这位元帅一句话都没说。

    鲁道夫有些不耐烦了，他在阴暗的地下走廊中停了下来。

    “说真的！阿兰元帅！连我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了制造德意斯人偷袭而泰坦又不知情的假象，你便指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发动了一场看似巧合实则经过严密部署的妻女山阻击战。我彻底明白了！斯坦贝维尔家族是不是也参与了这项计划？他们家的独立一旅提前领取火炮，这是只有军部才能左右的事！然后就是与亲王殿下汇合的步兵师！再就是妻女山战场上的狭路相逢！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处于你的周密部署之中？”

    “是！”阿兰承认了！这位元帅极其平静的点了点头！

    鲁道夫猛的捧住自己的前额！“我的光明神啊！我就说嘛……作为一名帝国军人！你不可能用帝国的圣骑士团和黄金储备来冒那么大的风险！在妻女山制造一场突来的遭遇战不但可以解除德意斯人对二十一区的威胁，还可以逼使他们迅速撤退！我的元帅！我得承认，您的计划只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可能德意斯人临死也不知道进军路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支强悍的混成军团，更不会相信从他们行动一开始就已坠入你布设的圈套！”

    阿兰微微一笑，“你过奖了！谁也无法准确预料战场上可能发生的事，我只是把握了眼前出现的一个又一个契机。就在德意斯人准备发动偷袭的前夕，本来我还打算让圣骑士团和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做出迎敌部署，但这个圈套太明显了！可这个时候，刚刚完成学业的亲王殿下开始了北方之旅，这便成了我计划中的第一个契机！”

    “第二个契机，苏霍伊家族为斯坦贝维尔家族准备了十门新式火炮，只要斯坦贝维尔提前支取，他们就会和小奥斯卡在灰熊要塞汇合，而小奥斯卡的传令官又是斯坦贝维尔子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一定会改变行程。”

    “第三个契机，你所说的那位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他竟然在与奥斯卡保持单线联系，我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妻女山阻击战。我就是通过这位男爵向亲王殿下发出战斗的邀请！很明显，我们的小亲王并不成熟，他居然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呵呵！”鲁道夫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要不是利用了亲王殿下的不成熟，你认为会有人和你合作吗？”

    “是啊，他还不成熟！”阿兰元帅叹息了一声，“这个傻孩子！也许是我向他交代作战部署的时候没有说清楚，只要逼迫德意斯人撤离就行了，他竟然傻到与对手进行主力决战！结果你也看到了，这个小家伙力战被俘！这是何苦？”

    鲁道夫皱起了眉头，“阁下，还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你可以为亲王殿下制订行军路线，你可以用职权为亲王殿下配备武力，但……你不可能控制德意斯人的行动啊！为什么德意斯人会那么碰巧的撞到亲王的炮口上？”

    “呵呵！”阿兰笑了起来，“你忘了？帝国大西北的边疆地区是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天下，斯坦贝维尔公爵的边防军早就在留意德意斯人的动向，只要时不时的在德意斯人行军路线的前沿安插几支巡逻队，那么……想要德国人什么时候走、他们就得时候走；想要他们什么时候到妻女山，他们就得什么时候到！这很难理解吗？”

    鲁道夫终于长出一口气，“亲王的部队在第九兵营的休整是不是就在配合德意斯人的进度。”

    “你都清楚了干嘛还要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当作什么？”鲁道夫.霍斯突然咆哮起来！“如果不是卡契夫那个老家伙的提点，我还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

    阿兰元帅静静的望着帝国最高特勤行动官，“你……是不是后悔与我合作了？”

    “是又怎样？”鲁道夫再次吼了回去！

    “那么……你最好祈祷皇帝陛下不会知道是你的特勤处将二十一区的机密泄露给德意斯人的！”

    鲁道夫突然兴起狠狠的揍这个老头一顿的冲动，“你他妈别忘了，是你将二十一区的机密告诉我，然后再由特勤处散布出去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是的！确实是！”银狐阿兰肯定的点了点头，“可你也别忘了！你是鲁道夫.霍斯，人们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你不知道的事！你觉得……事发之后阿尔法三世陛下会相信谁的话呢？难不成……你还要跟我在皇帝的面前对质？”

    “呼……呼……呼……”特务头子粗重的喘息声在下水道内轰鸣，他在隐忍怒火，虽然他恨不得当场宰掉这个老家伙！但他却有一个不能伤害阿兰的理由！一个一直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理由！

    “好啦！”银狐突然拍了拍伯爵的肩膀，“拿出你年轻时和我女儿偷情的那种勇气，你是鲁道夫.霍斯，没什么事能够难住你的！再说咱们不是已经胜利了吗？”

    鲁道夫猛的止住气，他突然别开头，“别提那件事！”

    “不提？”阿兰的眉头纠结在一处，他的目光放射着危险的光芒。“我只有一个女儿，她死于难产，我本来要将那个勾引有夫之妇的杂种碎尸万段！可我的女儿在临终时祈求我宽恕她的爱人，并养育她的儿子！所以……我任由那个男人逍遥自在的活在世上！而你！你竟然要求这位父亲不要提及这件事！”

    “元帅……元帅阁下……我……！”鲁道夫的气势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目光在闪烁，他的言辞在闪躲。“我……我对那件事很抱歉！”

    “但请你别再用那件事威胁我！为了你，也为了我的儿子！我已经做得够多的了！”鲁道夫再次盯紧元帅的眼睛，他跟阿兰再也玩不起了！他觉得该是摊牌的时候了！

    “你的军事情报局不是已经挂牌了吗？我为这个东西把自己辛苦经营十几年的特勤处都给你拆开了！你还想怎么样呢？那……你听好了！当军事法庭完成对瓦利尔.西普留斯的审判之后，我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这次就当是特勤处与帝国军务大臣的最后一次合作！”

    阿兰微微吐出一口气，他的女儿，他只要想到可怜的女儿就恨不得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生吞活剥！但……他不能那么做！他是冯.休依特.阿兰，泰坦帝国的军务大臣，帝国近卫军的统帅！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要比一个背叛父亲、选择耻辱的女儿重要得多！

    “如你所说！这是最后一次！”阿兰说出自己的承诺。不过，呵呵！这种事一旦有了开端，那么停是停不了的。

    “喂！”

    “又怎么了？”正要打算离开这个鬼地方的阿兰元帅诧异的扭过头。

    鲁道夫从通道的阴影中跟了出来，“您不想去查探一下是谁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身边为老卡契夫服务吗？这个人一定非常接近亲王殿下的家庭，不然他不会得到有关亲王与人单线联系的情报。”

    阿兰摇了摇头，“默茨海尔男爵与奥斯卡的单线联系是通过安鲁家族自己的军统调查部门传递的，我要查的话根本无从下手。”

    鲁道夫嗤笑了一声。“还是去查查吧！若是安鲁自己的情报系统出了问题，那么您派去德意斯的精英特工和亲王的那些随从恐怕就危险了！你别忘了，老卡契夫的手里还攥着一个皇室的私生子，若是你的小搭档有什么意外，总理大臣一定会第一个拍手！”

    望着再次隐入暗影中的最高特勤行动官，阿兰陷入沉思。阴冷的腥风扑面而来，银狐打了一个哆嗦！老卡契夫，呵呵！要战便战吧！也该是时候了！老元帅不禁这样想着！

    “要战便战！你的废话太多了！”

    保尔看了一眼卧在渔船网槽里的黑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不是我戏弄你！你自己看看你那副样子！就算要杀了你，我也会等你把伤养好！别以为我会像你一样参与围殴，甚至还从背后出手！”

    黑魔突然不说话了，他扭转头，通过船篷上的一道缝隙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河面上没有风，也没有壮阔的波澜。太阳高高悬在天上，看得出，它在笑，它那笑脸就像一个满载而归的渔家小伙子。偶尔，河面上还会漂过几艘渔船，渔民和岸上的人们一样忙碌。时值盛夏，正是为葡萄除虫的季节，这个时节决定着葡萄在秋日下的收成，不过劳芬卡梅河畔地区的葡萄种植带主要是为了酿酒。

    葡萄出产的时节不同，酿出来的酒味道也不同，这里的农人在几个世纪以前就已掌握了成熟的种植技巧和酿酒技术。在夏日，人们会把青色的生葡萄投入一个巨大的木桶，按照德意斯传统，妇女们会跳出木桶像狂欢节一样歌唱蹦跳，她们用欢乐的歌舞踩踏葡萄、挤榨原汁，然后将原汁从木桶底部的龙头处放出，收藏好以后再放入地窖进行存储，而木桶中剩下的东西就是葡萄酒的发酵作料。经过三个月，当作坊内酒香四溢的时候，农人便会打开地窖，把冰凉的葡萄原汁倒入酒中进行勾兑，最后，再由作坊中的品酒师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最上乘的德意斯劳芬卡梅原汁葡萄酒！

    听着女人和孩子们踩踏葡萄的歌声，黑魔从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堡处收回目光，他转而面向暴雪。

    “老朋友，你为什么不放我走？我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你真是算了吧！”暴雪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嘲笑，“放你走？你能走去哪？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在咱们大闹柏恩斯堡之后德意斯的其他地区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吗？军队大概把这个国家的土地都犁了一遍！我敢保证，你只要离开这片私人领地，一天之内！你就会被搜索的骑士堵在某个猪圈或是狗窝！”

    “这是什么地方？”黑魔终于想到这个问题。

    “确切一点说，这里是德意斯王太后陛下的私人领地，也是未来德王的居所，所以你明白了吧？没人敢在这里撒野！目前……这里应是德意斯境内最适合藏身的地方了！”

    沉默良久，黑魔终于向暴雪伸出手。

    “肖.卡连轲。”

    “什么？”暴雪疑惑的望着黑魔的手。

    “认识一下吧！我是肖.卡连轲，你呢？”

    杀手之王有些犹豫，但他没有让这个代号为黑魔的皇室刺客等很久，在无奈的叹过一口气之后，暴雪握住了对方的手。

    “保尔！”

    “谢谢你保尔！”

    暴雪疑惑的瞪大了眼睛，“黑魔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恩……不要怀疑我向你致谢的诚意。”肖.卡连轲从对方的眼光中读出了不信任。“我知道……你……完全没必要理会我这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刺客，你完全可以亲眼目睹德意斯人把暗害13的老对手射成刺猬，可……你没有这样做！”

    暴雪没有辩解，说真的，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救人。他当时只是觉得，找个会说泰坦语的伙伴聊上几天也不错。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肖终于说出心中的迷惑。“我……我永远都不能回国了，我只能一直游荡，直到……”

    “喂！”保尔即时叫停。“别把自己说的跟条丧家之犬一样！想不想听听我的建议？”

    “你的建议？”肖露出一脸的迷惑。

    保尔终于将自己的思路完全扩展开了，也许他在决定拯救老对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灵感，但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确认！

    “肖！你这家伙确实该死！但你不该死在德意斯人手里，你应该死在13手里！所以……你还想回国吗？”

    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还有这种机会吗？”

    保尔放下手中那件用于装模作样的活计，他闯进了鱼舱，透过那道缝隙指了指远处的城堡。

    “肖！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鬼地方扮作一个白痴任人打骂吗？”暴雪边说边向黑魔身边的尸体啐了一口，原来老船主已经再也不能说话了。

    “我告诉你，那里囚禁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你相信吗？若是你帮助我拯救了这位殿下，你一定会衣锦还乡！莫瑞塞特皇室也不会再追究你的暴露！”

    “我……我可以吗？”

    暴雪拍了拍老对手的肩膀，“你呢……虽然连13的一根毛都比不上！但若是再加上我，一线希望总还是有的！”

    肖.卡连轲不禁再次苦笑，“只有一线希望吗？”

    “你毁掉了一位元帅最后的一线希望！”阿尔法三世紧紧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近卫军将领。

    “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能不能为我解释一下！是什么原因促使你揭发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罪行？”皇帝微微皱着眉头，他有些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在特勤处还在质疑总参谋长的叛国罪证时，瓦利尔手下最忠实的部属竟然站出来告密了！

    “陛下！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为自己之前的浅薄而感到羞愧，也为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作为感到羞耻！就在昨天，我去探望元帅阁下的时候，他竟然向我提出帮助他潜逃出境的请求，想到总参谋长掌握的那些国家机密我就已经明白，都林流传的对于元帅的指控多半都是真的！他既然已经打算出逃，那么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再次出卖国家利益！所以陛下……”

    近卫军首都卫戍区总司令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边说边将两封信件放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三世陛下，这里面……一封是我的自白书，一封是我的辞职信！我承认自己的错误，这种羞耻感就像认贼作父，我已无法再担任军职！但我会在军事法庭上作证！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是有罪的！”

    望了望言辞恳切的首都卫戍司令，又看了看桌面上的两封信件，阿尔法三世陷入彻底的困惑！从司法部开始调查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教女失踪案开始，短短的一个月，竟然牵扯出近卫军总参谋长无数贪污腐败的事实！难道……全人类都希望他死？还是……有一个家伙在暗中拍手称快呢？

    “陛下！”书房中突然传来机要秘书的声音。

    “什么？”阿尔法三世霍然醒转。

    “陛下，鲁道夫.霍斯伯爵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了！他强调请求您批示的是一份异常紧急的事务！”

    “让他进来吧！”皇帝愣了一下，他望了望已经退到一边的首都卫戍司令。事情……不会那么巧吧？

    “陛下！陛下！”鲁道夫冲入皇帝书房的样子就像一条不断摇着尾巴的卷毛狮子狗。“我的陛下，证据！您要的证据，总算被我找到了！”

    好了！没有任何疑问了！皇帝在面上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可这位陛下却在心中悄悄的说，“你们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捣鬼！要是让我知道了的话……”

    望着书房一侧的首都卫戍司令，兴奋的鲁道夫突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证据？”阿尔法三世微笑着。

    “陛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角落里一脸倒霉相的首都卫戍司令，鲁道夫.霍斯开始了解说。“是关于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背叛国家的事实，他在这封信中写到，愿意用我国的军事秘密向英格斯特王国换取政治避难的权利。”

    “哈哈哈！”阿尔法三世笑了起来，不过他的笑容马上转为苍白的冰寒。“我的最高特勤行动长官，你只比法博亚.曼鲁赫上将慢了那么一步！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法博亚将军已经把瓦利尔企图出逃的罪证都向我展示过了！倒是你……我的特勤总长，你是不是隐瞒了某些事？”

    “坏事了！坏事了！”鲁道夫.霍斯真恨不得给自己的脖子来上那么一剑，他应该打听一下是谁在与皇帝秘密会晤的！难道……法博亚.曼鲁赫上将也是银狐的一枚棋子？不！不会！证据已经很充分了，阿兰怎么会在最后时刻犯这种低级错误？他不可能把首都卫戍司令也牵扯近来。哦对了！一定是这样！法博亚.曼鲁赫预见到他那位统帅的倒台已成即定事实，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只能出卖瓦利尔.西普留斯。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凑巧？皇帝已经开始怀疑整件事的合理性了！这还真是他妈的歪打正着啊！

    想到这里，鲁道夫.霍斯不禁气得轻轻颤抖起来，他向皇帝深深一鞠躬。

    “陛下！我并不曾隐瞒任何事！”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人知道这位皇帝是怎么想的。

第十三集 第八章

    德意斯的秋天，向来都来得那么突然。由一些最不引人注意的事物带来畅美的幸福感；由劳芬卡梅河上的水色变迁带来极寒之地的古老讯息，这——就像是神明投来的通知书，通知人们收割、通知候鸟迁徙、通知森林更换树衣、通知花草改变颜色、通知那些迷恋美好事物的人们，一切都将在这个时节开花结果。

    总之，797年的秋天出其不意地到来，立刻占领了大地。它统治了花园和河流，森林和空气，田园和鸟儿们。一切都成了秋天的俘虏，似乎……情爱也是如此。

    灰喜鹊在田园中跑来跑去，它们大声呼唤着配偶，用蹦跃时的高度和力度展示着雄性健康的体魄；野猫成群结对，有时它们甚至从一个村落被雌性的呼唤吸引至另一个村落，这些不识路的小家伙终于在到达新的地域后猛然惊醒，一切都已不再熟悉；这时，河面上的年轻渔夫唱起古老的歌谣，田园里的姑娘们都在留神听着，如果一个大胆的姑娘回应了小伙子的爱意，年轻的渔夫就会把她迎上船，然后……

    “然后他们要做什么你绝对清楚！”奥帕瑞拉笑眯眯的望着仍在装傻的小奥斯卡。

    “哦啦……但愿如此！”来自泰坦的亲王殿下深深吸了一口秋日的空气，他很满足，他不知道德意斯的生活会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趣。

    奥帕瑞拉是德意斯王国未来的女王陛下，她身姿婉约、柔美，她的手正以一种轻盈而娴熟的动作提起纯白色的纱质长裙。她送给身边的男人一个动人的微笑，这一笑，便使她那如夏花初放的脸、如猫眼水晶般的眼眸、如黄金般闪烁的秀发、甚至是她脖颈上那条细巧的珍珠项链，以及那对别致的钻石耳环，都流露出一个即将新婚的少女的羞涩。

    奥斯卡在城堡门廊里为公主披上大衣，望着公主兴奋开朗的神色，他感到有些索然，明天就是她的婚期，这名女子的一切美丽都是为了她的丈夫绽放的。

    “也许，她再也不会与我讨论诗歌、讨论散文、讨论军事！也许……她再也不会同我辩论宗教、同我进餐，甚至，同我共处一室。”奥斯卡想到这里不禁诧异起来，“这些……似乎不是我该期待的事情！”

    登上驶往乡间的马车，公主殿下看着意兴阑珊的亲王殿下不禁发出抱怨。

    “开心一点，今天是葡萄节！”

    是的，今天是9月4日，劳芬卡梅河畔的德意斯人迎来了传统的葡萄节。在这个时候，葡萄种植带已变成一片闪耀着青黑色光芒的乌云。秋日天体高远，阳光充足，透过浓密的绿荫，大串的葡萄就像黑珍珠一样闪闪发亮。农人在其中愉快的奔走，男人和女人们她们都提着一个大箩筐，他们在忙着煎下辛苦劳作得来的果实。

    城堡附近有一个富裕的大村落，村子里的人都集中在村前场院的空地里。这片空地只是一个向河边蜿蜒的斜坡，几株高大的橡树将场院围了起来，一排硬木栅栏和农人种植的紫苜蓿勾勒出场院的轮廓。

    场院中央有一个直径近五米、高近一米半的大圆桶，从葡萄种植带归来的人们便将丰收的果实倒入圆桶中。少女们在一旁摩拳擦掌，当老人们宣布节日庆典开始的时候，她们就会跃入原桶，开始狂野的歌舞。

    锩刻王室图腾的马车在场院外停了下来，骑士们没有吹响号角吸引人们的注意，他们策着高大的战马驰到场院外围，将内里的空间留给欢乐的人群。

    面对王国公主的到来，人们并没有感到吃惊，在这位公主仍是小孩子的时候便已得到领民们的爱戴。人们纷纷向公主脱帽致意，他们伴随公主和那位英朗的年轻人走向宽大的木桶。

    场院一侧的餐桌上已经摆满酒食，不过这里是男人们的世界，从附近赶来的贵族霸占了最显眼、最丰盛的那张餐桌，这些大大小小的领主心满意足的品尝着红酒，打量着热情奔放的女人。

    女人知道男人们正在用欣赏的目光盯着她们，这些穿着一色长裙的姑娘们要在一会儿的歌舞中提起裙摆，大力的蹦跳，这便将她们那结实丰满的大腿毫无保留的展现给讨厌的家伙们。

    突然，场院一侧的乐队奏响了提琴的尾音，云朵慵懒的滑空而过，鸟雀似乎立刻停止了歌唱，农人和贵族都发出刺耳的欢呼声。乐队终于开始奏出欢快的民族舞曲，精神饱满、腮上腾着嫣红的德意斯姑娘发出愉悦的叫声，一个又一个金发小伙子将她们打横抱起，然后便把女孩子们投入装满葡萄的木桶中。不必怀疑，这些小伙子就是姑娘们的情人，葡萄节的传统是不允许已婚女子参加踏歌的。

    踏歌，名副其实！制作葡萄酒的乡村和世家都会这种流传了千百年的歌谣，踩踏葡萄时的歌唱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幸福！女孩子们用歌声感谢神明、赞美爱情、歌颂劳动。

    “你还愣着干什么？”一直在跃跃欲试的奥帕瑞拉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小奥斯卡。

    “你要进去？”亲王看着德意斯公主竟然卷起了裙摆，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这令他感到难以置信，在自己面前的可是一位公主！

    “当然！要不我来这儿干什么？明天我就要结婚，这是我最后一次参加葡萄节了！”

    奥斯卡明显感到公主在提到婚姻时是多么的不耐烦，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伴随着一声悦耳的惊叫，奥帕瑞拉感到自己突然飞了起来。奥斯卡怀抱着美丽的少女飞速穿过场院，他在木桶旁顿了顿。

    “瑞拉！你确定吗？”望着面红耳赤的公主，奥斯卡第一次如此亲切的叫出她的昵称。

    德意斯王储兴奋的点了点头，奥斯卡发出一声大喝，他将公主抛入蔚蓝的天空！

    飞了！真的飞起来了！奥帕瑞拉张开双臂，感受着风，感受着云，感受着荡漾起的柔情和一丝无奈深沉的苦涩。

    女孩子们将跌入木桶中的公主殿下扶了起来，瑞拉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她一点都不在乎溅满一身的紫色果汁。她抿抿了嘴唇，甘甜芳香的葡萄汁刺激着她的味蕾。不过……在感知的最深处，她知道甜美的背后隐藏着令一种味道——叫做酸楚。

    “让我们开始吧！”公主大声说着。

    乐队又开始演奏，围观的人群也围绕木桶开始起舞。木桶中的女孩子们互相勾着手臂，她们在欢歌。奥斯卡就和围在木桶旁观望爱人的小伙子们一样，他专著地望着美丽的公主。随着热舞，紫色的原汁从瑞拉的面颊飞速滴落，她的腿还有她的足都已变成葡萄酒的颜色，白色的纱衣已经不再纯净，这件单薄的织物贴合着她的动人肢体，用无比的自豪展现着少女的所有奥妙。

    奥斯卡的心随着天在不断升高，他知道，过了今天，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便要与这个属于少女的时代彻底告别了！她是未来的德王，也许……只有光明神才知道她会变成一副什么样子！

    “我的光明神啊！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啦？”阿尔法三世出现在汉密尔顿宫的前庭走道上，他一边说一边向自己的老朋友迎了过去。

    多特蒙多面对皇帝夸张的叫嚷只是耸了耸肩，时隔多年，他仍对自己的相貌颇为满意，就在刚刚，宫门外边那些赶来凑热闹的夫人和小姐就被这位安鲁公爵的眼神逗弄得心脏狂跳。

    “帝国东疆总督，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向皇帝陛下……”

    “你算了吧你！”阿尔法三世一把将就要单膝跪地的妹夫给扶了起来，他拉住安鲁公爵的手臂，仔细的打量这位已有十六年未曾见面的老朋友。

    “陛下！陛下……”

    面对公爵的呼唤，皇帝终于回过神来，阿尔法三世轻轻叹息了一声。

    “老朋友，我们都不在年轻了！”

    多特蒙德点了点头，“不过……我似乎比你更讨女人的喜欢。”这位公爵说完便转向伴在皇帝身边的一位高贵典雅的贵夫人。

    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陛下微笑着向安鲁公爵伸出手。

    阿尔法三世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你这家伙确实比我受欢迎，也只有你能令我的皇后走出她那间就快发霉的石头城。”

    罗琳凯特似乎并不在乎丈夫的讥讽，她竟以泰坦皇后的身份挽住了公爵的手臂。

    “我的陛下，与你的汉密尔顿比起来，我的西贝格堡至少还有一些忠诚善良的人。”皇后不顾皇帝的脸色，她径自转向有些莫名其妙的多特蒙德。“来吧！小家伙！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皇后挽着安鲁公爵先行而出，罗琳凯特似乎根本没打算理会阿尔法三世，这一切都被赶来目睹安鲁元帅风采的贵族看在眼里。不过……当多特蒙德就要越过皇帝的时候，他对自己这位主宰一切的老朋友露出一丝苦笑，皇帝似乎也十分清楚，这位陛下对妹夫也回以无奈的笑容。阿尔法三世当然知道，在苏霍伊家族的问题上，他和妻子已经彻底的翻脸了！

    多特蒙德惬意的坐在靠背椅中，他对手中的正宗斯密特白酒实在是满意极了，不过更令他满意的是皇后陛下安排的宴会！因为，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看得出，皇帝是在表示，“我们是一家人！”不过多特蒙德在放下酒杯的时候却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鬼才信呢！”

    这不！皇帝刚一坐稳便提到那个最敏感的问题。

    “怎么样？我的元帅阁下，路上还顺利吗？新编红虎骑兵军都安置好了吗？”

    多特蒙德向陛下微微一躬身，他清楚皇帝最想知道什么，所以他干脆对那个路上顺不顺利的问题不予作答。

    “陛下，感谢您赐予安鲁以及水仙骑士团红虎将士的恩典！他们为您奉献生命是义务也是职责！目前，他们分别驻扎在第一军区的几处要塞内，您请放心，骑士们受到了第一军区司令长官达拉斯.勃贝斯坦中将阁下的热情招待，他们都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哈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阿尔法三世边说边兴高采烈的敲了敲酒杯，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他还是习惯用宴会上的那一套。

    烤龙虾、烤乳鸽、烤野燕，熏鳟鱼、熏鱿鱼、熏红肠，卷心菜沙拉、蘑菇沙拉、黄瓜鱼子酱沙拉，牛肉炼乳汤、奶油番茄汤、金枪鱼汤！菜色虽然很丰盛，但人们望着盘子中的各式餐点都没什么胃口，他们都有各样心事。

    “多特蒙德，对奥斯卡的事情……我很抱歉，你……你该得到消息了吧？”皇帝望着元帅的眼睛，“奥斯卡在德意斯受到了王储的庇护，总的来说他过得不错。”

    “是的陛下，我很清楚小奥斯卡的处境，一个尊贵的俘虏，呵呵！”

    “抱歉！今天……还是不谈公事好了！”三世陛下有些头疼，看来小亲王的事并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话题。

    “对了陛下！”多特蒙德边说边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刚才在首都军部的欢迎仪式上怎么没见阿兰元帅。”

    “哦……阿兰！”皇帝突然快速的扫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罗琳凯特，“阿兰元帅去北方了，他被邀请前去参加苏霍伊家族一位重要成员的婚礼。本来……应是另外一位元帅要去应付这种场面，但你知道吗？这位元帅发生了一些非常不好的事！”

    多特蒙德有些感兴趣了，“您是指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被捕一事吗？我在来都林的路上就听说了，沿途军区的高级将领们都在议论！”

    三世陛下放下了刀叉，“是吗？那……介不介意对我说说，他们都是怎么议论的？”

    安鲁公爵耸了耸肩，“他们都在猜测、都在辩论，不过他们大致可以分成三类，一类人义愤填膺，他们恨不得吞食瓦利尔元帅的血肉；一类保持谨慎，他们在观望、在疑惑；最后一类很激动，他们认为这是阴谋，这是对一位近卫军统帅的侮辱和诬陷。”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他知道地方上的军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不过……陛下！”多特蒙德的眉宇之间有些焦虑，“我觉得……您迫切的需要一次公正的审判！如果瓦利尔元帅确实被证明有罪，那么就要将他的罪行公布于众，这样就可以避免近卫军的进一步动荡，而您也会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阿尔法三世深深的看了安鲁公爵一眼，“你同阿兰元帅的观点非常一致！我会用军议庭来解决叛国者。”

    多特蒙德感受到皇帝目光的不真实，他便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哦对了！”三世陛下突然极有兴趣的笑了起来，“多特蒙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丑闻，我刚提到苏霍伊家族即将为一位重要成员举行婚礼！而这位成员竟然是一位挺着大肚子的小姐！我的天哪！早知道我就不让阿兰元帅去捧这个场了！这是多么丢脸的一件事啊！根本不值得获得我的祝福！”

    “挺着大肚子的新娘？”安鲁公爵也笑了起来，“我的陛下！看来您做决定时确实不是很慎重，这也确实是一件令人恼火的事！”

    罗琳凯特皇后陛下“叮”的一声放下刀叉，她成功的吸引了两位男士的注意，看来，这位皇后陛下终于打算加入到谈话当中了。

    “亲爱的多特蒙德，关于这位即将走入婚姻殿堂的准妈妈，外界流传着很多关于她的传言。”

    “哦？”多特蒙德极感兴趣的转向皇后，“抱歉了陛下，我倒是对这位小姐一点都不了解！您知道，一直都是我的军需官在跟苏霍伊家族打交道。”

    “呵呵！您应该留意一下这位小姐了！”罗琳凯特皇后冷冷的笑了一声，这几年她没遇到一件顺心事！她的大儿子始终是一副玩物丧志的样子，而好不容易为二儿子寻到的妻子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

    “多特蒙德，你应该有所耳闻！左右妻女山阻击战的要塞炮就是这位小姐的发明！”

    “要塞炮……是一位……一位小姐的发明？”多特蒙德这位水仙骑士的统帅简直是大惊失色！

    “哼！你会不知道？”皇后在心中嘀咕了一声，不过这位陛下仍然摆着一副好整以暇的面孔。

    “不但如此，外面还在谣传，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她那位未婚夫的，这里……还有一些关于您的小儿子，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传闻！”

    “怎么……怎么会有奥斯卡的事？”

    皇后利用举杯的空挡掩饰了面目的阴冷，她浅浅的尝了一口浓烈的白酒，然后悠然的说：“多特蒙德啊！你难道忘了？小奥斯卡曾在苏霍伊家族的灰熊要塞逗留了一个多星期，有好事之徒为那位苏霍伊公爵小姐计算了一下怀孕的生理周期，他们发现……”

    “够了！我的皇后！”阿尔法三世猛然打断罗琳凯特，看得出，他已经极不耐烦了。“多特蒙德，现在你知道了吧？首都圈的夫人们已经无聊到如此地步！她们成天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可她们非要用有色的眼光打量他人，中伤他人！”

    多特蒙德望了望身边一脸阴霾的罗琳凯特，“皇后陛下，如果确实有这种传闻，那么……我建议您还是调查一下，因为……我也希望别有什么麻烦。”

    “算啦！算啦！”不知为何，罗琳凯特只是摆了摆手，“只是谣传！我也承认，首都圈的夫人们有时确实离谱了一点。大家都知道，小奥斯卡的心中只有我的女儿！某些人……只是不希望我的准女婿过得惬意！”

    “真的够了！”阿尔法三世已经变了脸色，他听得出自己的妻子在向安鲁公爵暗示什么。“奥斯卡还在德意斯！请你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别再提这件事了！”

    在这之后，多特蒙德一直唯唯诺诺，直到晚宴结束。

    “你是疯了还是傻了？”望着安鲁公爵的背影消失在宫门，阿尔法三世终于对自己的妻子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我比你清醒得多！”罗琳凯特不屑的别过头。

    “你比我清醒？”阿尔法三世猛的窜到妻子的面前，“你比我清醒吗？我看你已被嫉恨冲昏了头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已对那位苏霍伊公爵小姐展开了调查！你知不知道这位小姐手中掌握的技术对帝国的意义吗？”

    罗琳凯特想辩解，但三世陛下已经突然转过身，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想听的架势。

    “罗琳凯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阿尔法三世的话音中竟透露着对妻子的愤恨。“你是不是想通过公爵小姐的丑闻控制苏霍伊？你以为苏霍伊家族会轻易就范吗？你以为那位公爵小姐就那么好对付？你是不是被哮喘折磨疯了？你觉得多特蒙德会怎样看待这件事？与帝国第一大军火制造商拥有了一个联系纽带！这恐怕是安鲁家族梦寐以求的情况！就算那位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奥斯卡的又如何？我绝对不会允许外界承认这个事实，这无疑是为安鲁提供了一个介入苏霍伊家族事务的借口！”

    罗琳凯特低低的喘息着，她确实考虑过安鲁家族在丑闻败露之后的反应，但……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也不说清，安鲁完全可以不予理会。如果真像皇帝说的那样，那么罗琳凯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考虑不周！她认为安鲁对小奥斯卡不抱好感，那么对他的孩子更会不屑于顾，可……对方不是皇室的公主，而是帝国第一军火制造商！这样的话……事情确实就会发生一些很不好的变化！

    “阿兰元帅亲自前往北方……是不是刻意避开了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审判？”皇后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

    阿尔法三世烦躁的坐了下来，“不！我看不出，红虎骑兵军马上就要投入阿兰部署的针对德意斯的冬季攻势，这还轮不到咱们去操心，阿兰从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不过……管他呢！至少他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完全控制近卫军。话说回来……瓦利尔这个老家伙应该被绞死！他竟然出卖了那么多国家机密！”

    罗琳凯特皇后摇了摇头，“我总是觉得……国内的政治气氛有些不对劲儿！国务院那边对军部的作为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总理大臣也在躲避什么！”

    泰坦皇帝哼哼了两声，他猜不透老卡契夫，也猜不透银狐阿兰！经过一系列事件，这位陛下发现从前为自己所熟识的那些官员已经变得极为陌生。

    “你们要带我去哪？”奥斯卡用母语向身边的圣骑士问到。不过……这位殿下几乎立刻便放弃了，为了防止外人与自己进行交流，守卫他的德意斯骑士都是那种一门外语也不会的草包。

    地下潮湿阴冷，一队圣骑士护卫着泰坦亲王匆匆赶路。火把的光辉映出了地道中的陡峭怪石，奥斯卡不明白，这里明明是城堡的逃生通道，德意斯人为什么要展示给他看呢？

    沿着崎岖曲折的地下通道行出大约一公里的路程，地道终于开始向上弯折了。很快，骑士们抵达了地道的尽头，满脑子狐疑的小奥斯卡被客气的请了出来，他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处普普通通的农舍。

    一道灯光从院门处投入黑洞洞的农舍，奥斯卡不敢乱动，虽然黑暗对他只有好处，但他的四周人影憧憧，德意斯圣骑士的呼吸绵长深厚，而此时院门外也传来马车的响动和一队骑士发出的急促蹄声。这一切，都令小亲王打消了为自己做点什么的心思。

    院门轻轻打开，随即又迅速关闭。一位披着斗篷的女士走进了这间农舍，圣骑士们未发一言，他们只是安静的散向四周。奥斯卡有些惊讶，其实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当白天他拥着德意斯公主的身躯，看到那双蓝眼中闪烁的光芒时，他便已知道夜晚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你看得见吗？”

    她似乎在注视着脚下，但奥斯卡托起了她的下巴。

    “现在看见了！”

    奥帕瑞拉突然躲开男人的手，她回身走向院门。“跟我来吧！”

    在栅栏形的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车灯燃得亮亮的。奥斯卡瞥了一眼奥帕瑞拉的脸，她低垂着头，似乎也读不出表情。奥斯卡有些不耐烦，他猛的抓住德意斯公主的手，这是一双钎小的手，由于戴着真丝手套，奥斯卡感到难以辨别对方的体温。

    瑞拉像深深打动自己的英雄微微一笑，她看得出，这个男人有些紧张，对自己，也有些戒心！不过……想想这半年的生活，应该说，与这位泰坦亲王的交往还是愉悦的、难以忘怀的！那么……就在今晚对自己的心做个交代吧！过了今晚，或者说……明天！这一切便都不重要！他们仍是敌人，计有血仇的敌人！

    马车在田园间的小路上飞速行驶，圣骑士驱动战马护卫在左右。车厢内寂静极了，奥斯卡不敢确定即将发生什么，而奥帕瑞拉，她则很久也说不出一句话。半年了，应该说……奥帕瑞拉一直以来魂牵梦萦的那件事在此刻已无须用言语来表达。她之所以一声不吭，只不过是因为这件事已不言而喻，说出来反倒显得突兀、生疏了。

    田野中的十字路口树立着几盏稀稀落落的煤油灯，北风刚过，火焰便摇曳起来，好像随时都会熄灭，那副不盛寒风、摇摆不定的样子，就像人的心灵，随时都会走入一段歧途。

    初秋的北风还是很轻柔的，可这处庭院中的树木仍被吹得萧瑟作响。这儿……应是一座小教堂。马车和骑士都停了下来，泰坦亲王有些奇怪，身边的她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狭窄的乡间小路空无一人，就在骑士们点燃了教堂中的烛火时，北风突然强劲起来，冰冷的秋雨接着滚落。很快，泥水已在车轮下四散迸溅，透过布满水珠的车窗，奥帕瑞拉似乎在饶有兴味地观赏雨夜的景色。

    其实，雨夜中的一切都变成了轻飘飘的飞絮，包括低沉、满布乌云的天空，也包括宁静、洒满雨声的旷野。景物已无法分辨，在稠密冷峻的秋雨灌溉中，在凄厉呼啸的北风洗礼中，似乎只有一座乡间小教堂在散发光和热。

    圣骑士终于为两位殿下打开了车门，他们将两人护入小教堂，然后在外面为孤男寡女关紧了教堂的木门。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教堂，但班驳的墙壁镌刻着它的历史，吊灯上勾画的图腾显示着它的荣耀！甚至是教堂的神台上树立的光明神像，看看装潢神明的金质外衣我们便知道，这座小教堂可一点都不普通。

    “这是我接受洗礼的地方！”奥帕瑞拉轻轻的脱下披风，她将湿冷的外衣搭在一排座椅上。“其实……也就是明天！这里也是我和我的丈夫接受神明祝福的地方。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已知道这是罗雷斯堡王室的私人教堂。不过……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是逢场作戏？不像！是耽于享乐？也不像？那么对面前这个美丽的德意斯公主，亲王殿下到底抱有怎样的情怀呢？

    他欣赏她出入生死杀场的勇气，他欣赏她朴实无华的心性，他欣赏她热爱人民、忠于自我的人格魅力！那么……好吧！再把她那幽雅的谈吐、辩论的机锋、动人的容貌全都算上！可……还有什么？奥斯卡疯狂的寻找着奥帕瑞拉所有的好处，但他不知道，这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还是说……什么都不代表呢？

    巨响打破了教堂的宁静！一扇窗户被冷风掀开了！教堂中的烛火一阵凶猛的摇曳，奥帕瑞拉在诸多变换着的暗影中猛的一缩，当她最终平复了受到惊吓的身心时，她发现自己已被男子拥在怀中。

    奥斯卡与在战场上结识的女子脸对着脸，原先她双眸中的畏惧和犹疑已经荡然无存，只有她那神情紧张的微笑透露着一丝羞涩。烛光、秋风、雨夜，此情此景令男人忘乎所以，他做了一件抱憾终生的事，他将自己的嘴凶猛的贴上了她的双唇……

    他……是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是未来的安鲁大帝！她……是德意斯的奥帕瑞拉.罗雷斯堡王储！是未来的罗雷女皇！当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恐怕已经没人知道这两位生在同一时代的帝王，还曾发生过一段莫名的情事。

    “瑞拉……”从散落的衣物上移开目光，奥斯卡近乎呻吟的呼唤着女人的名字。“你能不能答应我……”

    “我答应你！”

    “可……可我还没说！”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再次无言以对。一阵寒风吹袭而过，动人的女体剧烈的颤抖，奥斯卡闭上眼睛，他只能拥紧怀中的冰冷，直到她再次变成一团烈火！

    “瑞拉……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不！就当我欠你一个心愿吧！”

    冷雨夜的小教堂仍在散发微弱的光热，高大的骑士隐于四周，他们沐浴在秋水中，手上扶着刀兵，眼中流露出淡然的神色。也许……习惯赞美爱情的光明神会祝福刚刚结合的一对新人！但是……英雄美人，自古流传下来的都是悲剧一般的传说！

    雨水浇淋着古老的城堡，天空低沉，浓云密布。城堡上晃动着骑士的身影，这些忠于职守的骑士在凄凉的风雨中往返巡逻。尽管雨幕下的夜色荒僻暗淡，但骑士们仍然细致的搜索着旷野中的每一个角落。

    豆大的雨滴敲打着麦穗，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的轰鸣，可在稻田中的某一处，雨水下落的声响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仔细倾听，那是水珠击打金属铠甲的噼叭声！

    一名高大的骑士站在雨幕中，他的头刚好高过麦穗，他知道伦巴底斯堡内的侍卫看不到他，而他却可以透过敌楼和避雨蓬下的火光辨认守卫的位置。

    骑士蹲了下去，他用雨披将自己从头到脚完全遮挡起来，这位来自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第四行动处的特勤上校点着了一根细小的火烛，摇摆的烛光映红了牛皮纸上的建筑图标，他再一次确认了每一处高危地段和目标位置。

    吹灭烛火，撤下披风，上校将牛皮纸撕成了碎片，然后津津有味的嚼了起来，当他艰难的将其咽入腹中之后。这名圣骑士望了望隐伏在自己身前身后的队员，他坚定的对这群深入敌境的勇士作了一个出击的手势！

    秋风带动麦浪，披挂夜色、沐浴冷雨的波涛层层叠叠，从旷野的远方向城堡的方向不断延展。泰坦勇士在麦浪中飘移，他们无声无息，随着波浪的起伏谨慎小心的靠近目标。

    一名德意斯武士在城堡墙头站定，他并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事物，当他将一手护在眼前企图看得更加仔细的时候，箭矢已命中他的颈骨。

    城堡北侧的高坡上突然腾起一道闪光！这点光亮迅速隐没在雨幕中，一根巨大的钩索紧紧攀住城头！突来的金属声引起一名德意斯武士的注意，他马上赶到事发地点，铁钩和粗大的缆绳仍在微微颤动，钩爪已经深深嵌入堡垒的条石。这名武士沿着钩索的缆绳望向漆黑的夜幕，那里除了一片昏暗的雨水便什么都没有！

    突然！武士的瞳孔猛的收缩，他惊惧的将胸前挂着的警哨含入口中！不过，一枚手弩发出的钢箭已经断绝了他的呼吸，警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沉重的人体载倒在地。

    一名泰坦战士利用吊钩从缆绳上滑空而过，他的手弩已装填了一枚新的箭矢！在缆绳将尽的地方轻轻跳落，这名战士松了一口气！他已成功进入囚禁着帝国英雄的伦巴底斯堡。

    一个接一个的泰坦战士从天而降，他们纷纷登上堡垒的城头，这些战士猫着腰，弓着背，他们踏着无声的脚步。战士们在城头迅速散开，他们有的奔往敌楼，有的奔往藏兵洞，有的负责仍在巡视的德意斯侍卫。第一个登顶的战士将披挂在身的绳索抛入城墙下，他将绳索的另一头紧紧的系在城堡垛口。

    上校第一个攀上绳索，他满意的拍了拍战士的肩膀，营救行动已经开始了！看样子，他们的运气还不错！

    静谧的夜发出点点滴滴的奏鸣，雨水依然充沛。在北风送来的浓烈雨气中，伦巴底斯堡显得异常平和。雨水洗静了城头上的尸体，血色慢慢扩散，直到最后隐没不见。堡垒空荡荡的，就像一位不设防的女士，深夜中的到访者为她解除了护卫，并敲开了她的门扉。

    在摆满艺术品的走廊中穿行，这多少都是一件惬意的事，尽管这名圣骑士对城堡中的一切都以深谙熟于心，但他还是在巡视的途中瞻仰了一番前人奢华唯美的陈设。终于，圣骑士发现了一处与走廊景物极不和谐的地方，地面上的手工毛毯上，竟然移落着几串沾染泥水的脚印。借着手中的灯火，圣骑士确认了！他猛的拔出长剑，可剑只拔出一半，阴暗的角落中便已冲出一名泰坦战士！这名泰坦战士捂住了敌人的嘴，并用另一支手紧紧扼住对方的手臂。

    圣骑士悲哀极了，他看到又一名闯入者冲了上来！为了避免反光，锋利的短刃已涂抹油漆，这名德意斯武士几乎是亲眼看着对方的黑色匕首埋入自己的胸骨。

    放下尸首，抢过灯火，泰坦战士的指挥官向前挥了挥手，暗影中的战士相继走了出来，他们在走廊中小心的移动，每前进一步，都要在隐蔽物的后面观望一阵。

    敌人的尸体已被移走了，只有地毯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一名德意斯武士转过墙角，可他突然被屋顶上垂下的绳套吊了起来；又一名武士走入漆黑的走廊，可他突然被暗处伸出的铁臂拉入更加幽远的深渊；再一名武士，他被一把看不到的兵刃割断了咽喉；还有一名武士，他被走廊尽头射来的钢箭掀了个跟头；换夜岗的武士，他们打开了宿舍的房门，可他们惊恐的发现门外排列着许多拉紧弓弦的箭手；最后一名武士，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失去了生命，只看到他的尸首在走廊拐角处被拖带而走，那种恐怖的景象，仿佛就是来自地狱的魔兽将其迅速吞噬。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脆响，守护亲王卧室的四名圣骑士诧异的转过头，最后，其中一人走了过去，不过，他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拐角处。

    其余的圣骑士互相望了望，他们戒备起来，并且默默无声的拔出刀剑，可这个时候。走廊的拐角处露出同伴的一半身躯，这名前去查看的武士僵硬的向他们招了招手。又一名武士走了过去，可他被一只大手钎住了咽喉！

    在走廊的另一边，泰坦战士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面对两名惊骇转身的敌人，他们平静的抬起手弩。

    上校拧开了亲王卧室的门把手，他轻轻推开门，走廊中的灯火将一道光线投入黑洞洞的房间。无声无息，上校走近卧床，他猛的掀开被褥！

    警号和哨声突然响彻古堡！泰坦战士们惊骇的四处打量着！

    上校闯出房门，他推开了一名挡住门口的战士，“里面没有人！这是陷阱！”

    “哈哈哈哈哈！”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心满意足的搓起手，他欣喜的看着士兵陆续将泰坦人的尸首抬出了城堡。德意斯武士将这些撞入圈套的可怜人在城堡吊门后的空场中排成整齐的一列，他们曾是最勇武的战士，可是现在……

    “二十九具尸首！呵呵！”德克特最高总执行官从最前走到最后，他一边走一边数，“没错！是二十九具尸首！”

    “阁下！还有一个活的！”一名武士将浑身浴血的泰坦军官抛入泥水中。

    上校打算站起来，可残损的四肢却不允许他那样做。望了望躺倒在地的战士们，又望了望四周的敌人，上校终于合上了眼睑，他的世界变成一片黑暗的沼泽。

    “哈哈！去请咱们的那位亲王殿下，让他看看这一切吧！我现在终于有足够的理由审讯他了！”海因里希在雨幕中大声吩咐着。

    “阁下！那位亲王殿下没在城堡里！”

    “你说什么？”海因里希发出一声怒吼。“我不是在事前把他转移到城堡的地穴里了吗？”

    “是的阁下！但他没在那！”

    就在海因里希打算发疯发狂的时候，城堡的吊门忽然升了起来，一队骑士护卫着马车闯入空地。

    透过车窗，奥斯卡冷冷的打量着混乱的场景，从地上的尸体处收回目光，他愤怒的打量着坐在身边的奥帕瑞拉！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怪不得这位公主在回来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原来……这一切她都知道！或者说……她只是把自己调离城堡。

    奥斯卡走下马车，他看到海因里希像头大尾巴一样摇摇摆摆的迎了上来。就在德意斯特勤总管即将开口的前一刻，亲王猛的递出自己的拳头！海因里希像只被踢了一脚的野鸡一样载入泥地，他大声呻吟，大声诅咒，他不断的吩咐身边的护卫宰掉泰坦杂种，可骑士们谁也没动，因为王储殿下未有任何表示。在未来的德王陛下面前，任何声音都是多余的！

    奥斯卡在那位仍在喘息的勇士身边停了下来，他抓住这名勇士的手，感受着对方的脉搏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上校躺倒地面，他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虽然任务失败，但他确实见到了帝国的英雄。他向殿下敬礼，然后用颤抖的声音低声说：“这是……来自宝石街10号的问候！”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了！

    为英勇的战士合上眼睛，亲王发现德意斯公主已在自己的身后撑开了雨伞。

    “呵呵！公主殿下！我应该恭喜你呢！”奥斯卡向身旁排列成行的尸体摊开手。“您不觉得……这是为您的婚礼准备的最好的礼物吗？”

    奥帕瑞拉什么话都没说，但她感受到了，刚刚占有自己的男人已变得像淋在身上的秋雨一般冰冷。其实……奥帕瑞拉知道，他们之间的结果只有这一个！

    奥斯卡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公主为他撑起的雨伞，谁也没注意，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上校交给他的遗物。那是一张纸，纸中还包裹着一把万能钥匙！

    在河岸的另一端，阿欧卡亚牵马矗立在雨幕之中，茂密的橡树林很好遮蔽了她和她身后的骑士。女伯爵静静的观望着远方城堡中燃着的灯火，她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却什么话都没说。

    “小戈多！放鹰吧！”骗子里奇向身后的巨汉吩咐了一声。

    小戈多立刻打开了背在身后的藤篮，一只身形壮硕的鹞鹰从内里警惕的探出头。小戈多伸出手，鹞鹰跳到了他那粗壮的胳膊上，这名信使等待着命令。突然，小戈多的手臂猛的挥向天空，鹞鹰张开翅膀，它借由冰冷的寒风腾空而起，在树林上空盘旋几周之后便一头扎入密布的浓云，它的脚上绑有一封书信，那是它的家庭最需要的。

    “你为什么知道今天的行动一定会失败？”里奇向女伯爵问到。

    “因为我知道，无论是帝国军事情报局还是特勤处，甚至是家族自己的情报系统都有不能信任的时候！”

    里奇皱了皱眉头，“那你还让他们去送死？”

    阿卡笑了笑，“既然德意斯人已经知道营救行动的存在，那么我就给他们一次营救行动！不然……德克特怎么会放心呢？”

    里奇突然发现，无论是恬静羞涩的阿卡，还是精明矫捷的阿卡，这一切都不是这位女伯爵的真实面目。

    “总得有人要牺牲！”阿卡淡淡的说。“但愿德意斯人会将咱们的小鹰拦截下来，这样他们就会得到咱们传递给军情局关于任务失败、放弃进一步行动的情报！不过……就算他们拦不住小鹰，他们一样有渠道得到这个消息。所以……”

    “好了！够了！”里奇不耐烦的打断了阿卡，“我不想知道你那些见鬼的伎俩，我只想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

    “明天？”里奇被吓了一跳！

    “是啊！就是明天！作为我的助手，连你都想不到，那么你认为德意斯人会猜得到吗？”

    雨夜，传来女伯爵的笑声，阿欧卡亚突然觉得，自己实在适合做这种事情！

第十三集 第九章

    “昨天，瑞拉请您出去了？”

    “是的……”本来，奥斯卡可以推委，但此时他面对的人是德意斯王国的王太后，奥帕瑞拉的母亲。所以，他就那样没有表情的点了点头。

    王太后陛下十分精神，她穿着黑色的拖地长裙和同色的纱质针织衫，头上还带着一副黑色的蒙纱帽，蒙纱一直垂到这位尊贵寡妇的下巴上。奥斯卡在城堡里见过王太后许多次，老太婆在丈夫去世后一直便是这个样子。

    今天是女儿结婚的日子，老王后还是有些高兴，可她并没有兴奋的神色。这种事在德意斯并值得庆幸，一个贵族女子很难凭借自身的力量与心爱着的人结合。就像动物界的规律一样，要衡量选手们的身高、体型、年纪、攻击性！人类，则将这种规律变为衡量选手们的家世、背景、地位、增值概率等等。即便争夺配偶权的选手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人类还是有办法给配偶的最终确定附加更多考量。所以，做女人本就不容易，做一位即将登临王朝宝座的女人就更不容易了！

    王太后正在思考，她的女儿从没做过一件错事，但至少在昨晚，这个女孩把多年来不断叮嘱她的事一次全都做完了！老王后也年轻过，她甚至不必理会值夜骑士的叙述就能猜到家族的小教堂里发生过什么。

    “您……有什么打算？”

    “我？”奥斯卡苦笑了一声。“王太后陛下，说真的，我没什么打算。只要您和您的城堡仍像从前那样庇护我，相信我是不会在短期之内有什么打算的。”

    老太后耸了耸肩，“小家伙！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庇护你，你看看啊！你的骑士把我的城堡变成什么样了？昨晚的那场争斗打碎了好多东西，不过……幸亏他们没有放火。”

    奥斯卡抓了抓头，说起这件事确实令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王太后陛下，您看，我现在身无分无，您……收欠条吗？”

    “呵呵呵！”老王后笑了起来。“还是算啦，谁会在乎那些东西！不过……倒是您，来自泰坦帝国的奥斯涅亲王殿下，您有三十名骑士在德意斯的土地上失去了生命，您希望获得赔偿吗？”

    奥斯卡仍是笑吟吟的样子，但他的指甲已快刺入自己的掌心了！

    “他们……本来就不存在！没人会为他们的死负责，更没人会为这些慷慨就义的勇士授勋。”奥斯卡瞪着对方面纱后的眼睛，“所以……陛下，我相信同样没人在意这种事情。”

    王太后突然摇了摇头，“不亲王殿下，您无须隐瞒。我看得出，也猜得到，您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奥斯卡沉吟了一声，他冷冷的别开头。

    德意斯的王太后陛下微微笑了笑，像这样倔强又坚强的年轻人她见过太多太多。“那么……亲王殿下，就说昨晚那件事吧！您再仔细想想，瑞拉将您请出城堡，您的骑士扑了个空，然后他们被事先便已埋伏起来的武士全部击毙。难道您不觉得……”

    “是的！我十分清楚！”奥斯卡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我十分清楚，在贵国、在我的祖国，都有人想要我的命！昨天如果不是瑞拉将我请出城堡，一旦那三十名骑士找到我，并把我带离城堡，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完全可以下达格杀勿论的命令！因为一直以来这位侯爵阁下做梦都想要我的命，他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的。对于泰坦的那位，我还猜不到他是谁，但这是一招非常漂亮的借刀杀人！可是……要我去感谢瑞拉吗？我恐怕做不到！”

    “但……我的女儿并没做错什么事！倒是您……”王太后顿了顿，“亲王殿下，问问自己的心，您对我的女儿不抱幻想，不抱希冀，可您为什么仍要那样做？别用男人的劣根性来回答这个问题，您是一位殿下，也是一位英雄！您禁得住寂寞、也耐得住诱惑！那么请告诉我，您为什么仍要对我的女儿那样做？”

    奥斯卡发现，面对一位母亲的质问，他一句话都回答不出。

    老王后叹了口气，“昨晚，瑞拉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她从长大之后就没再那样哭过！她很伤心，很落魄，失去了庄重、失去了王者风度……”

    “她在哪？”奥斯卡问得很突然，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问。

    王太后看了一眼大厅右侧的房门，“她就在那！但是……你若要见她，知道该说些什么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可他马上又摇了摇头。

    老王后沉吟了一会儿，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种事对她的国家和国王都没好处。

    “你和瑞拉是在战场上相识的，你们代表敌我双方。那么，这种事一旦开始，结局就是注定了的，你和她还有机会在战场上重逢！所以，你走进那扇门，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理会，但我希望你在走出那扇门以后，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彼此的立场和位置。”

    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恭敬的向老王后鞠了一躬。

    “年轻人！”王太后陛下突然唤住了即将打开房门的小奥斯卡，这位面目慈祥的贵妇人终于露出一位王后的威仪。

    “对于我的国家和我的女儿，你都只是一个过客！如果你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和位置，那么我就会用比较偏激的方式帮你摆正。相信我，我绝不希望看到结局是那样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承认老太婆说的那些，对于奥帕瑞拉来说，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当这名公主成为一位女王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不同，甚至可有可无。

    阳光从落地窗洒入巨大的寝室，窗台上的花草和盆栽吸引了几只蝴蝶在翻飞舞动。这是新郎新娘即将完成婚姻使命的地方，按照德意斯的古老传统，床帐和窗前的帷幔上都洒上了花露，点缀了稻谷和燕麦的果实；在寝室中心有一个硕大的鸟笼，鸟笼中囚禁着一只成年崖雕，这种大型猛禽是德意斯雅利安人的信仰，他们认为自己是崖雕的后代，他们的新婚和初夜要由图腾见证，并由图腾给予祝福。

    女孩子们围在一副巨大靠椅的周围，她们像喜鹊一样叫个不停，有的在为新娘祈祷，有的在赞叹新娘的美貌，不过她们说得最多的还是新娘的丈夫，那位英俊的宫廷长官。无疑，爱森斯坦是所有的女孩子贪恋的目标。

    第一个发现新娘寝室中闯入一个男人的小姐刚要大声斥责，可她又马上捂住即将开口的嘴巴，原来这个人是公主殿下的蜚闻男友。看来，男女主人公诀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小姐们陆续退出卧室，她们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都向这位年轻的泰坦亲王投来戏谑的目光。不去分析目光的内涵，光是那种讥讽和玩味的笑容就令奥斯卡感到不安，不过，他很快便在完美的新娘面前失去了魂魄。

    奥帕瑞拉坐在窗边，她的面孔和那身洁白的婚沙沐浴着娇艳的阳光，婚纱下摆拖在地上，长长的，上面镶满钻石和纯白色的蕾丝玫瑰。就像所有的公主一样，瑞拉端庄的坐在椅子上，她的手纠缠在一起，面向窗外，不知想什么。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

    “哦……也该是时候了！”奥帕瑞拉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的风景。

    “你不觉得奇怪？我是说……我要走了！”奥斯卡向前踱出两步，他停在公主身后。

    “左晚我看到那位骑士交给您一件东西，所以……我并不奇怪。”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我对你的情感并不能称为是爱！”公主突然这样说。

    “为什么？”

    “因为我突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你！虽然我与你相处了半年，但你从未有一刻显露真实的一面，我总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你是那样的不真实！不过话说回来，男人似乎都像你一样，在你们的一生中，对很多女性都动过心，但最后你们只会与一个人有结果，当然，这个结果很可能不是当初动心过的那个。”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没错！我的确对很多异性动过心，但……这种动心都不会有结果，随着时间流逝，当初的情感会暗淡，会在更剧烈的心动面前黯然失色。我们都还年轻，谁也不知道会在未来遇到什么人，遭遇什么事！”

    奥帕瑞拉突然笑了一声，“所以说，你从没爱过任何人！你的爱只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自我满足！爱是一种独有的欲望，你承认对很多女人动过心，就算那个最终与你产生结果的人还未出现，但这已说明你根本不配爱，也不配被爱！就像对你的未婚妻，或者是你那位小小姐。你爱她们吗？呵呵！你一定会肯定的回答是的，但……爱是不可能分配的，更不可能分享。”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奥斯卡有些疑惑。

    “没什么，只是突然发现自己看到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面目。”

    “是怎样的？”

    “你很想知道？”奥帕瑞拉终于扭转头，她迎上了亲王殿下的目光，我们发现，未来德意斯女王的目光中已经没有温情、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一片虚无的静默。

    “是的，我很想知道是什么使你对我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发生了转变。”

    “我已经说过了，你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你的情感匮乏，但我敢肯定，你哪怕穷其一生，也不会真正爱上任何一个人！因为你的爱是片面的，是分成一块一块的，你的爱不但功利，甚至还纠缠着错综复杂的利益，这进一步体现了你的虚伪和自私！你可以蓄养无数多个情妇，但千万不要对她们提起爱这个词，因为……所有认清你真正面目的人都会把这当成是笑话。”

    “这就是我的真面目？”

    “是的！”

    “就因为我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没错！”

    “那么……你……”

    “我承认自己很愚蠢！”奥帕瑞拉突然抢过了亲王殿下的话，“经过一晚的思索，我发现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虚无的幻影，一个理想的替身。我对婚姻不满足，对爱情不甘心，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完全失望！但又挣不脱，逃不掉！所以，我觉得咱们是一类人，咱们都不懂得什么是爱。就好比，我肯跟你上床，却并不代表我对你的爱有多么深刻，而你肯占有我，更不代表你爱我！不要分辨，事实就是如此，这一切只是互相吸引的结果。”

    “我该走了！”奥斯卡话音很低，奥帕瑞拉对他的评价无关紧要，他只是觉得自己突然变得一丝不挂，阳光竟然异常冰冷，他感到很不舒服。

    “不送了！”

    面对公主的淡然，奥斯卡终于有些隐隐的怒火。他在走到门边的时候突然扭回头，“瑞拉！你又何尝不是在欺骗自己，你不会将自己轻易交给任何人，可你偏偏选择了我！也许你说的没错，咱们是一类人，都被困在功利和虚伪架构的牢笼中，连偶尔的一次放纵都要为此中的情感寻找一个自我安慰的借口。不过……你的借口似乎很合理，至少……听到你那样说之后，让我感到好过很多！”

    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任何破绽，她终于结束了这场虚妄的求索。真的是在欺骗自己吗？真的是在为放纵和情感寻找合理的借口吗？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不敢肯定，她早已迷失了自我，或者说，她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样，从来都没有真实过。

    天空高远，偶尔有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彩横过苍穹。北风清冷，很微弱，很低沉。空气中洋溢着秋的气息，花草正在趋向凋零，落叶也日渐枯槁，开始在泥土上散发着腐败的味道。

    教历797年10月31日，午时的都林城静悄悄的，街道上只有阳光，没有车辆，也没有一个行人。都林斯科特大教堂装点了无数火烛，由于街道的宁静，远远便能听到教堂中演奏的音乐和教士们唱起的颂歌。

    英雄塔直耸穹苍，它披挂着一身的斑驳阳光，这令塔身上的雕塑显露出或明或暗的强烈对比。雕塑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激动人心的战斗故事，这里是泰坦英烈的埋骨之地，是泰坦民族反抗侵略者的精神依托。英雄的墓碑前摆满花篮，北风令鲜花瑟瑟发抖，阳光被突然闯入这方天地的云朵遮蔽了，鲜花抖得更厉害，似乎完全不清楚它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

    下午两点零九分，英雄塔的尖顶突然点燃了烽火，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突然敲响了鸣钟！这个时间，这个日子，在七个月之前，就是妻女山阻击打响的时刻。

    渐渐的……渐渐的！由泰坦光明门的方向突然的声音终于清晰可辨了！那是脚步声，确切的说，那是无数人发出的脚步声。他们来自帝国近卫军，来自帝国的十九大军区、三大集团军群。这些来自帝国各方的战士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踏着一致的步伐，他们通过凯旋的象征走入胜利广场，很快，战士们的密集阵营遍布广场上的各个角落。数万人发出同一个呼吸声，风强了、硬了、冷了！胜利广场突然变成军人的海洋、刀剑的田野、盾牌的山峦。远远望去，墨色的铠甲丛林就像一块又一块地砖，像生根一样镶嵌在广场上。

    战士们只在光明门和英雄塔之间留出一条走道，他们立定之后便不约而同望地往来时的方向张望。

    风越来越强，带动了无数面咧咧作响的军旗，也牵动着战士们渴盼荣誉、崇拜牺牲的精神。这些战士经由帝国军部召集，他们来自泰坦各地。他们有的出身贵族，有的出身荣勋家庭，但这里更多的是朴实勤劳的农家子弟，这些习惯了田园和劳动年轻人红着脸膛，他们的手中持有的不是熟悉的农具，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剑盾刀枪。这些仍在面孔上写满幼稚的年轻人也许并不清楚这种改变……

    但是，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泰坦战士的心。

    一声嘹亮的号角奏响了，在无数近卫军士兵组成的方阵中，这声号角得到了无数名号手的响应。冲锋号声在天地之间不断回荡，留在远天的轰鸣似乎浮起虚幻的共鸣。喊杀声、马蹄声、盾牌破裂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似乎都与号声混合在一起。

    泰坦光明门的方向驰出一队骑士，他们身着银甲，佩带刀枪，当他们中的第一个人驰出巨门踏上广场的时候，近卫军将士敲打起盾牌，天地间又响起一阵激昂的喧嚷。

    仔细看，马上的骑士在斜插过衔章的金色绶带上用血色的羽笔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缪拉.贝德贝亚、冈多勒.阿贝西亚、安德霍普.迪埃亚菲斯、阿勒康尔、卡米尔.雷阿仑、邵尔.肖恩斯坦、克拉皮奇.德利克、塔.冯.苏霍伊……”

    看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士兵们更加激动，他们不顾已经开始碎裂的涂装，猛力的敲打盾牌，颤动军械。

    这队骑士在英雄塔前停了下来，他们整齐的落马，站定之后便以最庄重的军姿矗立在先烈的祭台前。

    泰坦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已经等在那里了，无虚言语，也无虚夸夸其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红虎冲锋师的英勇事迹了如指掌。三世陛下从一位军官的手中接过了一面描画着红虎的军旗，他将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军的新战旗交给了立在自己身边的安鲁公爵，作为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又将这面新战旗交给了红虎的军长。

    当缪拉接过战旗的时候，阿尔法三世迎了上来，这位陛下为骑兵军长戴上了帝国勇士勋章。接下来，三世陛下接连叫出幸存者的名字，他为84名帝国勇士戴上了象征勇武、象征忠诚的勋章。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就在缪拉打算转身下台的时候，多特蒙德突然轻轻的问了一句。

    缪拉望了望身后的勇士，又看了看自己的统帅，他抖身震起军旗，“就让这面旗帜，在侵略者的头顶上飘扬。”

    牧师摊开手，他成功制止住大声喧哗的人们，“好了！以神的名义，以双方的誓言为证！爱森斯坦公爵！您已经与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结为夫妇了！”

    小教堂中猛的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罗雷斯堡王室的亲族抛起了无数鲜花，赶来道贺的宾客也开始肆无忌惮的放纵叫嚣。面对祝福和未来的荣耀，爱森斯坦露出满足的笑容；奥帕瑞拉.罗雷斯堡，面对缤纷的花雨和热烈的掌声，这位王位继承人也展露着动人的微笑。

    在行出教堂大门的时候，奥帕瑞拉向左方最冷清的地方望了望，她的小奥斯卡霸占了一整排座椅，似乎没有人愿意跟他坐在一块儿，此时他正对着迷惑的公主笑。这个笑容多少都很讨厌，奥帕瑞拉这才想起，那具座椅就是昨晚他们……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而且……他就要走了不是吗？祝他一路顺风吧！

    站在伦巴底斯堡的敌楼中，望着远方的驰来的大队人马，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婚礼进行得非常顺利，人们都平安归来了！海因里希最近过得并不如意，他在处理国家剧院事件时的表现受到了最高统帅部的猛烈攻击。不过海因里希从来就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昨晚那场围歼战就是他的杰作，他对战果极为满意，而且陆续前来伦巴底斯堡参加王室酒会的高级军人已经开始转变对他的态度，这都是令特务头子欢喜非常的好现象。

    在海因里希看来，泰坦人无疑为30号晚的那场行动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如果不是泰坦人走漏风声，那些受过特殊训练的职业军人很可能就会得手。那么……泰坦人在一段时间内绝对无法组织规模类似的营救行动，但……最令海因里希担心的还是那个出没不定的杀手，这是他的心病！伦巴底斯堡在今晚会举行一场规模空前的酒会，到会的宾客超过一千人，这不正是那个刺客下手的好机会吗？

    海因里希冷笑了几声，他已经动员了首都所有的保卫力量，连附近的乡村都派驻了军队，这些正规军不但封锁了各条通道，还封闭了整段劳芬卡梅河。

    “阁下！”

    海因里希诧异的回过头，“外务大臣阁下！怎么是您？您是找我吗？”

    “当然！”德意斯外务大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上台阶可真不容易。“为了安全起见，您封闭了劳芬卡梅河的这段流域，这我们大家都没意见，可您的保安部队拦住了西葡斯王室前来道贺的访问团，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西葡斯王室的访问团？”海因里希回想了一下，好像罗雷斯堡王室确实向西葡斯王国通报过王储的婚事。

    “他们是坐船来的？”

    “当然！他们是西葡斯人，大海之狼！您难道指望他们骑马吗？我的总执行官阁下，对方的那艘大帆船悬挂着西葡斯王旗，您快点放行吧！时间长了会升级为外务纠纷！我可不想在泰坦人兵临城下的时候再给西葡斯人找麻烦。”

    “好吧！好吧！”海因里希迅速签署了一份特别通行证，他将这纸文件交给了紧张西西的外务大臣。“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了，您知道，我可离不开这里。”

    “谢谢！”外务大臣眉开眼笑的接了过来，然后转身便走。

    “欺软怕硬的老家伙！”海因里希低低的啐了一口，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公主和新郎的车驾已经驶入堡垒的吊门。

    奥斯卡和圣骑士萨尔拉.德罗夏被安置在城堡二层的一个小客室里，他们面对面坐着，身后分立四名高大的骑士。

    “来点酒吧！”小奥斯卡突然这样说。

    “好啊！您想喝点什么？”萨尔拉搓了搓手。

    “哦啦……本地的原汁葡萄酒怎么样？”

    还没等刺猬答应一声，一名守卫已经由壁橱的酒柜里取出一瓶劳芬卡梅红酒，奥斯卡一边点头一边示意自己需要一个玻璃杯。

    原汁葡萄酒散发着浓郁的芬芳，琥珀一般的酒色在玻璃杯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萨尔拉突然一惊，他不着痕迹的瞪大了眼睛，亲王殿下的杯中似乎浮起了一串字符，那应是手心铺开的字条在玻璃酒杯中倒映出的字样。

    字迹很好辨认，其实那只是一个单词，“船！”

    借着品酒的机会，萨尔拉轻轻点了点头，“真是好酒。”

    “没错！”奥斯卡放下了杯子，拿起酒瓶，他转向负责守卫的骑士长。“介意将这瓶酒带给我另外那两位同伴吗？我希望他们也能尝尝。”

    圣骑士长点了点，他拿起酒瓶走出房间。

    奥斯卡伸长了耳朵，仔细辨认着圣骑士的脚步声！出门向左，大概是六七米的样子！亲王殿下微微一笑，他惬意的靠入沙发，果然就像他猜想的一样，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和明塔斯.布郎特不关押在附近不远的另一个房间。

    “哦啦！等待真是令人厌倦！”亲王殿下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距离酒会开幕还有多长时间？”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

    骗子里奇点了点头，“真没想到！这辈子我竟然还有机会再次扮演一位外交使节！”

    女伯爵笑了笑，她多少都了解一些管家的事迹。“您放心吧！这应是最后一次了！”

    里奇耸了耸肩，“但愿吧！”

    阿卡看了看正在忙着化装的骗子和小丑，她不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两位抓紧一些！然后就请到主舱与大家汇合，胜败在此一举，我还要嘱咐你们一些事情。”

    里奇与小丑互望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如果计划失败，那么这就真的成了最后一次表演。

    时近傍晚，太阳悬在西方天宇同地平线交接的地方。火红色的光芒点燃了河面，水波发出懒洋洋的声响。一艘庞大的西葡斯五桅帆船在河道中心悠然缓慢的前行，德意斯卫队的小船纷纷走避，这些生活在内陆上的武士好奇的打量着海上民族的交通工具，他们发出一致的赞叹。

    大帆船点燃了灯火，它在一艘小船的引领下缓缓驶入一条栈道，大船靠着栈道停了下来，水手利落的放下重锚和木梯，岸边栈道上的德意斯武士这时便帮忙系住了帆船的缆绳。一名军官沿着木梯登上帆船，他向西葡斯使者问好，并检验了一下相关文件，从他的态度我们可以看出，这位军官不过是例行公事。

    当军官下船之后，阿欧卡亚便将大家都召集到主舱。

    “好了各位！看得出大家都有些兴奋，但……请再听我说几句！”

    交头接耳的人们立刻静了下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人们都已清楚的认识到这位小姐的能量。

    “首先！我要感谢小结巴！是她制造的文件和身份证明才使我们成功抵达这里；其次，我要感谢我们的管家，里奇先生！”

    里奇脱下帽子，向人们挥手致意。

    阿卡微微笑了笑，“是里奇先生的精妙表演使德意斯外务大臣对我们的身份深信不疑！其次，我要感谢来自西尔西岛克里里尼家族的战士们，你们确实是最有经验的水手和海盗！我始终不敢相信你们竟然抢到了一艘西葡斯王室大海船。”

    “威尔尼斯浪女号”的船长是一位蓄着红胡子的西尔西人，他看到可爱的小姐在向自己致意便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然后呢……我还要感谢一位远在西葡斯王国的大人，如果不是她的帮助，我们就算如何搬弄是非也不可能得到西葡斯驻德大使的认可。”

    “最后！我要感谢小戈多！他守护的那只小鹰不但是我们的眼睛，更是我们的通讯官，这点很重要！”

    “那我们呢？”犯罪之王不乐意了，他指了指坐在自己身边，又没有被阿卡提到的几个人。“我们也帮了不少忙！”

    “这我承认！”阿卡笑了笑，“左手费尽心机制作了一把万能钥匙，解剖手爱德华先生制作了几件很有意思的工具，倒是您，多拉米先生！你好像一直在忙着钓鱼。”

    老家伙呸了一口，“大家吃的是什么？再说我那是在测试水温和风向！这也很重要！”

    红胡子船长突然拍了拍犯罪之王的肩膀，“老朋友，这个我比你在行得多。”

    “好了先生们！”阿卡突然叫停，“听到了吗？城堡那边已经响起了音乐声，好戏就要开场了！大家都清楚各自的任务了吗？里奇先生！”

    里奇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周旋、周旋、再周旋！直到确定奥斯卡和其他几人的位置。并在营救成功之后组织撤离。”

    “小丑！”阿卡又点到了一位先生。

    “我的任务是支援！支援任何出现状况的人，并且掩护撤退。”

    “解剖手爱德华先生！”

    “我的任务就是解剖，解剖那些挡住退路的家伙。”

    “小戈多！”

    “我的任务是攻占敌楼，关闭吊门，破坏绞盘，把敌人困在城堡里。”

    “多拉米！”

    “哈！终于轮到我了！我的任务是与左手一起摸到伙伴们被囚禁的地方，伺机下手。”

    “船长！”

    “我的任务是在亲王殿下上船之后组织水手抵抗德意斯人的进攻，保证船只迅速逃离。”

    “小结巴！”

    “我……我……我……我……”

    “好啦！你的任务是老老实实呆在船上，不要玩火，也不要找人说不个不停！”阿卡代替小结巴回答了问题。“那么……大家还有意见吗？”

    “我！”

    人们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诧异的望了过去，不过反应最快的犯罪之王已经拔马刀跃上桌面，而解剖手爱德华竟已向阴暗处投出三把锋利的手术刀。

    保尔走出暗影，红胡子船长第一个扑了上来，被人摸上船他竟然不知道！

    “等等！”阿欧卡亚的呼叫即时制止了发疯的人们。“听听这位先生怎么说！”

    保尔抓了抓头，“有一点我很怀疑，要是不给德意斯人制造点麻烦和混乱，你们怎么实现那些家伙呢？”

    里奇猛的拥抱住已经失踪半年多的老朋友。

    “就知道你这家伙肯定在附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们？”

    暴雪开心的笑了起来，他和老朋友们一一拥抱，又认识了在座的新朋友，他将解剖手爱德华的手术刀如数奉还，这令爱德华感到很不可思议，原来杀手之王只有一只手便夹住了全部的刀具。

    “好啦！朋友们！要听我解释吗？”

    “当然！”里奇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这家伙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吗？安东妮夫人还为你哭了好几次呢！”

    “真的？”暴雪有些不相信。

    “确实是这样！不过……安妮是在思念奥斯卡的时候顺便为你捎上几滴眼泪！”

    “哈哈哈哈哈！”场中熟悉内情的人都大声笑了起来，保尔的表情已变得像吞了只苍蝇那样。

    “好啦！我承认！里奇的挖苦确实高明！但大家就不想听听我一直不露面的原因吗？”

    “当然要听！”里奇第一个举手。

    “好的！原因就是——作为一名超级刺客，我只在最重要的时刻才会出现！不像某些人，在第一幕的时候便开始行动，这样的家伙通常都会悲惨收场。”暴雪边说边将身体让往一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朋友吧！肖.卡连柯！莫瑞塞特皇室的专属刺客，代号黑魔。”

    人们再次诧异的望向烛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他们纷纷瞪大眼睛，似乎都想知道那里还藏着几个人。

    “呵呵！大家好！”肖随意的打了个招呼。“看来保尔挖苦人的能力也不弱，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只好跟大家一块行动！不知道大家接不接受我？”

    犯罪之王多拉米第一个答应下来，但阿卡却皱起了眉头。

    “肖，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望着这次行动的指挥者，黑魔恭敬的行了绅士礼，“小姐，我要提到一件很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大家很有可能轻视了德意斯人的实力。今晚的城堡集中了德意斯近半数的高级将领，不提他们身手如何，就说守护在那位公主身边圣骑士，除了保尔，我想这里的人没人是他们的对手，包括我，所以！我们一定要给他们制造一个巨大的麻烦。让他们陷入彻底的惊慌失措。”

    “我……我……我……我……已经准备好了！”小结巴突然扬起了手中的一份文件。

    阿卡猛的瞪了过去，“把它收好！”

    小结巴吓了一跳，这位小姐乖乖坐进椅子。

    阿卡冲黑魔笑了笑，“您看，我已经有准备了，那么能我让听听你和保尔是怎么安排的吗？”

    杀手之王发出几声冷笑，“嘿嘿！先保密！但是……你们注意到城堡侧后方那片广阔的葡萄种植带了吗？我可警告各位，没事的话千万不要过去那边，因为那里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火坑！”

    “真不明白！为什么你明知道前面是一个火坑，却还要往里跳？”

    爱森斯坦诧异的望着小亲王，“火坑？我不懂您的意思！”

    “婚姻！我是说婚姻！尤其是你的婚姻！你别忘了，你的妻子将是一位女王。”奥斯卡边说边指了指舞池中的奥帕瑞拉公主，“婚姻这个东西，你若是载进去了，就再也跳不出来，直到煎熬致死！”

    爱森斯坦翻了个白眼，“殿下，我的妻子怕您无聊才嘱咐我过来陪您聊天，但我实在抱歉，咱们话不投机。”宫廷长官边说边站了起来，他在临走时还不忘向四周的圣骑士吩咐一声，“盯紧他们，别出乱子！”

    奥斯卡看了看金发鬼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正与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碰杯的那位西葡斯特使，他发出一声只有鬼怪才听得到的嗤笑。

第十四集 第一章

    天才并不是那种自生自长在深山荒野里的怪物，就像多比.利安.克里奇，他曾是一位出身显赫的子爵，可他发现自己的天赋并不在经营家业这方面，他喜欢表演，喜欢人们溶入那些他所假定的场景和形象。

    宴会已经进入高潮，侍者传递的酒杯已经跟不上供应。德意斯是啤酒的故乡，虽然啤酒是世界上最廉价的饮料，但德意斯人对此情有独钟，即便是王室举办的宫廷酒会，啤酒也是其中最受欢迎的酒水。

    酒精可以使人麻痹，可以使人疯狂，一些放浪的贵族邀请同样不知羞耻的夫人小姐跳起了充满挑逗意味的舞蹈。音乐的节拍也变了，庄重典雅被火热激情所取代，它催促人们赶快寻找一个舞伴，赶快加入到放浪形骸的人群中。

    伦巴底斯堡的大客厅根本容不下到访的客人，在堡垒右方的山冈上，王室布置了乐队和野餐席位。似乎所有的国家都在遵循一个规则，在室内开怀畅饮的永远都是首都的顶级贵族，而在室外吹风的永远都是身份上略逊一筹的地方显贵。

    里奇在与几位夫人闲聊，女人永远都是最好的掩护，通常，男人们在这种高级酒会上只会与熟悉的人打交道，他们要是想要了解一位陌生人，便要通过女人们的转述。里奇用幽雅的外表和风趣的谈吐轻易便征服了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德意斯贵族女子，这些夫人和小姐都相信，来自西葡斯王国的特使是一位老船长，并且深受西葡斯王室的信任。

    里奇亮出了自己那双经过化装的手，手上布满茧子，他从这些“长年积累”的老茧开始，讲到了海上冒险，讲到了另一片大陆的风土人情，为了满足热中战争的德意斯人，他还试着描述了几次著名的大海战！对生活在内陆的德意斯人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海军和舰队更令人感到兴奋好奇的了！里奇的身边甚至还聚集了几位德意斯将军，显然，关于新鲜的战争方式，军人才是最感兴趣的。

    “通常，我们所说的战舰是那种大型桨帆海船，当遭遇敌人舰队的时候，我们会按照海军固有的模式进行组队，最开始自然是远程攻击。我国的战舰配备了重弩和弹射机，但通常远程攻击只能进行两三次便会进入短兵相接的阶段。我们用船头的撞角撞击，用钩爪勾住敌人，然后士兵便强行登上敌人的船舰……”

    “特使阁下！”一名德意斯军官突然打断了里奇的解说，“你的国家没有为战舰装备火炮吗？就是……就是泰坦人使用的那种火炮。”

    里奇摇了摇头，“泰坦人使用的火炮很不稳定，贵国与泰坦人打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大陆上所有的军事观察家仍在分析这件事，但他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泰坦人的胜利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取决于他的炮火优势，但火炮出现在战场上的时间还稍闲早了一些……”

    刚说到这里，里奇发现面前的人群纷纷散往四周，连舞池中的男男女女都退到一边去了。里奇有点奇怪，但他很快就看到今晚的主角，来自泰坦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从楼梯上施施然的步入大客厅。

    里奇不着痕迹的躲入人群，他听到人们都在窃窃私语，不过大骗子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知道行动已经开始了，只是不知小伙伴在这个时候引起人们的关注是要干些什么。

    “尊贵的奥帕瑞拉公主殿下，哦啦……差点忘了，您现在是爱森斯坦公爵夫人，我想请您跳支舞。”奥斯卡望着靠坐在沙发上的瑞拉，他弯下腰，并向对方伸出手。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理由拒绝。

    挽着公主排开人群，奥斯卡经过乐队的时候吩咐了指挥一声，“初恋舞曲！”接着他又笑眯眯的转向公主，“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踏着象征初恋的乐曲，公主拖动礼服的裙摆在男人的身边回旋，奥斯卡扶住她的腰，借此稳定了瑞拉的身形。

    “你是故意的吗？”借着与男人面对面的时候，奥帕瑞拉突然这样问。

    又一个回旋，奥斯卡再次与瑞拉相对。

    “不！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喜好。”

    “可我认为你在讽刺我！”瑞拉的声音很低，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你过于敏感了，对于一位夫人来说，这一点都不可取。”

    “好啦！我知道了，你确实在讽刺我！”

    “我讽刺你干什么？还有这个必要吗？你不是说过了吗？咱们两个彼此彼此。”

    这对男女在舞池的中心旋转跃动，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在用世界上最激情的肢体语言分享彼此的秘密，可今天，谁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哪怕是一丝丝的情意。

    就在舞曲快要终结的时候，奥帕瑞拉突然仰起头。

    “我想……我可能会改变主意。”

    “哦？”

    “你说过你要走！”

    “你要阻拦我？”奥斯卡微微一笑，舞曲已经结束了，但他仍然揽着美丽的公主。

    奥帕瑞拉猛的别开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他若是走了也不见得是件坏事，至少自己可以不必再有那种莫名烦躁的心情。

    奥斯卡突然俯身亲吻了一下德意斯公主的脸颊。“瑞拉，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披上婚纱的样子。”

    望着转身而去的男人，女人的眼神突然变得光彩夺目，可当男人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女人的眼眸又趋向暗淡，也许……还搀杂着几分冷厉。

    “殿下，您召唤我？”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恭谨的立在公主的面前。

    “加派人手盯紧那位亲王，我有预感……今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

    海因里希有些讶异。

    “你还愣着还什么？”奥帕瑞拉.罗雷斯堡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德克特最高长官。

    “哦……殿下，我只是非常庆幸，您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望着一脸谄媚的海因里希，奥帕瑞拉未置一词，她只是厌恶的别开头。是的，她做了选择，不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选择到底是对还是错。

    奥斯卡在四名圣骑士的护卫下走上楼梯，进入一道宽大的走廊，这个场景有点昏暗，不知是谁熄灭了走廊中的灯火，只有对面的楼梯拐角处点着一盏凄黄的煤灯。

    奥斯卡微微抿着嘴，他放慢了脚步，调整着呼吸的频率。

    猛然间！年轻人嚯的转身，他挥动手刀击向身后一名骑士的咽喉，昏暗的空间使这名圣骑士迟疑了半秒，伴随一声骨裂的脆响，他痛快的栽倒在地。这名骑士身边的伙伴已经拔出了长剑，但事发突然，他与亲王的距离太近了！奥斯卡改手刀为肘击，他撞入对方胸怀，用另一只手拨开长剑的同时，他的手肘已经狠狠撞入这名骑士的软肋。骑士的铠甲被撞出一个凹坑，连呻吟都没有发出一句，骑士贴着囚犯的身体缓缓到地。

    奥斯卡身前的两名骑士已经攻了上来，一把剑直奔他的咽喉，另一人已将示警的哨子衔在嘴里。

    黑暗的空间中有人影在闪动！长剑的去势突然终止，这名骑士的面孔正在扭曲；警哨没有发出预期的声响，原因是一把短刀已经刺入人体。

    多拉米轻轻放下倒卧怀中的尸体，他迎向年轻人的拥抱！

    “老伙计！真没想到！你还能动？”奥斯卡面对老朋友差点大笑出声。

    “小家伙！我还要再蹦达一阵子，你就不用操心啦！”

    黑暗中倒伏着四具尸体，奥斯卡面对那个陌生的黑影有些奇怪，不是暴雪，但这家伙的身手却好得出奇。

    “给你介绍一下！”多拉米看出了亲王的疑惑，“肖.卡连柯，又一位超级刺客，莫瑞塞特皇室赐予他的代号是黑魔。”

    “皇室刺客？”奥斯卡有些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莫瑞塞特拥有专属杀手。

    “好啦！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多拉米从德意斯骑士的身上取下一把长剑交到亲王的手里，“咱们是时候离开这儿了！”

    “是的！是时候了！”冯.休依特.阿兰元帅面对自己的秘书兼副官潘恩.鲁贝利上校轻轻的点了点头，现在的时间是教历797年10月31日晚九时整，按照作战部的计划，针对德意斯的冬季攻势已经开始！

    “元帅，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亲自指挥这次作战？”潘恩上校迷惑的望着稳坐于马上的阿兰元帅。

    银狐在浓厚的夜幕中遥望着敌人的国土，他轻轻叹了口气。“雅利安人是战斗的种族，曾经的神圣罗曼帝国动员了全国的军事力量才遏制住野蛮人的攻势，并把他们压制在北方。但事隔多年，雅利安人的侵略意识和战斗精神非但没有破灭，反而更加茁壮！这就是我站在锋线上的原因，我们的对手是德意斯！德意斯有战斗至最后一人的勇气！”

    “您是说……我们的攻势不会进展得十分顺利？”潘恩上校有些诧异，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虽然他和阿兰元帅所处的位置并不是锋线最前沿，但布满身前身后的士兵却多少都让这位从未亲临战场的近卫军军官感到惶恐，感到畏惧。

    “我们的攻势？”阿兰摇了摇头，“我们的攻势会受到德意斯人最顽强的阻击，我说过，他们敢于牺牲，哪怕牺牲的是最后一个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银狐突然转向身后的传令官，“通知斯坦贝维尔公爵的狼骑兵，待攻入敌人兵营之后，杀掉手中持有武器的所有人，俘虏……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传令兵拔转马头，驰向夜幕下的黑森林。

    黑森林依然静寂，只是偶尔传来马匹嘶鸣的声音。夜色笼罩着森林和森林外高低起伏的大地。站在森林边缘向北方眺望，一座巨大的兵营点燃了无数灯火，它矗立在高地上的样子就像一个大火盆，静静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明。

    突然！森林边缘的空场前点燃了无数火把，就像夜空中亮起的星火。火把的光影逐渐汇聚成一条通明的银河，伴随悠长的号角和军官的喝令，火把汇成的光河开始流动，开始穿梭。烟雾将森林边缘化成一条漫无边际的朦胧地带，在星空和月光的辉映下，火河穿过平原，约过丘陵，它时而消失于低谷，时而出现在高地。

    终于！烈火化成的洪流与远方那处巨大的火盆撞在一起，来自北方的冷风送来了战场的气息。马匹的嘶吼，人声的喊叫，光火的烟幕，这一切都随着北风飘入致密的丛林，并在浓密的枝叶和遍布枯槁的土地间逐渐陷入平寂。

    “步兵阵营跟进！”阿兰轻快的说出命令。

    几乎是立刻，元帅身后的密林突然传来不绝于耳的吆喝声，林地开始动荡起来，脚步响成一片，盾牌和刀兵的清脆鸣叫惊起了飞鸟，也惊醒了林外的大地。没有灯火、没有呼喝，泰坦的步兵阵营在森林外的平原附近排列开整齐的战斗队形，勇士们准备投入战场，准备投入撕杀，准备投入地狱。

    此时的地狱，就是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兵营，这是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配置在王国南方边境线上的最巨大的一座兵营，这里长年驻扎着王国边防军的六个师和三个边防骑兵旅。

    第二兵营建在一座高昂的山冈上，它用土石和硬木搭建了简易却实用的围墙，围墙高近六米，并用钢条和铁索在围墙内侧进行了加固，又用尖刺栅栏和隔离沟在围墙外侧进行了阻隔。这座巨大的兵营东西长近一千一百米，南北宽六百米。它就像一个长方形的城池，坐卧在黑森林的北大门，德沃雷谷地的入口处，用虎视眈眈的眼神监视着边境，监视着对面的泰坦人。不过，这种监视已经成为过去，泰坦人已经与矗立在围墙上的德意斯武士面对面，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十米。

    森林狼的狼骑兵，这是斯坦贝维尔家族最富传奇性的一支英雄部队，这些骑士在森林中锻炼出变换多端的格斗阵势和出神入化的马术技巧。现在，狼骑兵呼喝着各种各样的口哨开始了对敌人的袭扰，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形，在兵营的围墙外侧不断奔袭，他们向围墙上发射燃烧的箭矢，向围墙上投射闪亮的标枪，他们就像狼群一样逗弄着敌人，吸引着敌人，当敌人的箭手追随目标准备攻击的时候，总会有一批新的骑士填补战友的位置，顺便带走像靶子一样立在围墙上的箭手的生命。

    “隐蔽！隐蔽！箭手退下围墙！退下来！”随着兵营总司令的命令，兵营内侧的德意斯武士开始了调动，格斗兵种迅速退入各处藏兵洞，弓箭手也退下围墙，并在兵营中的空地上排成紧密的阵形。

    “距离300，右前方30度，一队骑兵正在向两点钟方向奔驰。”围墙敌楼上的了望手准确报出敌人的数据。

    德意斯弓箭阵营的指令官立刻转向身后的队伍，“距离300，右前方两点钟方向，仰角70，放！”

    随着这声口令，巨大的火盆突然投出一轮密集的箭矢！火光映红了漆黑的箭尾，箭尾只是轻轻一抖便飞入遥远的夜空！下一刻，一队冲锋的狼骑兵猛烈的抖动起来，骑士的火把随着下落的箭雨不断摇撼，跌落马下的人体混杂着飞溅的火星！

    “准备投石！纵深600，正前方一点钟方向，仰角0！”

    泰坦战士的观察手借由箭矢的轨迹准确判断出敌人阵营的位置，四部巨大的投石机相继得到指令，操作人员一边呼喝口号一边调整投放角度，他们扭转绞盘，放低了投石机的绞索，不一会儿，角度已经调整好了。泰坦战士点燃了涂抹过火油的大石，暮色笼罩的平原立刻窜起了四朵高燃的篝火！

    “散开！投石……”德意斯了望手突然转向空地上的弓箭方阵发出巨大的撕喊，但一声更加巨大的轰鸣却终止了他的声音。一枚燃烧着的大石在空中拖出一道火尾，它就像一颗势不可挡的流星！这颗足以毁灭大地的流星准确的击中敌楼，硬木搭建的塔楼被击得粉碎。轰鸣的巨响带起残破断裂的肢体和漫天的碎片，空地上的德意斯武士绝望的看着流星在穿越敌楼之后降临他们的头顶！

    弓箭手阵营发出惊惧的惨呼，燃烧着的流星凶猛的砸入人群，密集的人体在它的身下不断破碎，经过一阵翻滚，这颗流星在兵营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遍布血肉火光的沟壑，残损的盾牌和断折的弓箭铺开满地。

    又一枚大石降临了！它的落点发生了偏差，这只喷吐炙烈火焰的猛兽一头钻入兵营中的一座大屋，惨叫和房屋倒塌的声音一块儿响起！伴随火箭和石块溅落的星火，兵营中的多处房屋开始剧烈的燃烧，德意斯武士开始奔忙，他们想要熄灭不断蔓延的火势，可围墙一侧突然传来的惊叫声却令他们不得不放在手中的活计！

    “步兵阵营！泰坦人的步兵阵营正在接近！”

    “箭手队伍！”第二兵营的司令官抹了一把被烟火熏黑的面孔，他第一个登上围墙！

    “箭手队伍在围墙上散开，投枪手、链钩手、刀斧手、大剑手全都上来，准备火油！准备滚木，准备条石！”

    随着司令官的命令，德意斯武士几乎蜂拥而上，他们将围墙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不会给敌人留下一点位置。

    第二兵营的司令长官借着冲天火光打量着逐渐走出暗影的泰坦阵营，撞锤车、楼车！搭板部队、搭梯部队！弓箭阵营、投枪阵营、格斗阵营！这位司令官突然有些晕旋，他不知道自己的兵营还能支撑多久，也不知道后方的国土会不会因此而沦陷。

    “停！”肖.卡连柯突然做出一个手势，原来前方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黑魔和杀手之王分别闪入过道的墙角，奥斯卡则好端端的站在走廊中间，在没有暴露之前，他仍是城堡的“贵宾”，他可以出其不意的给走过来的家伙刺上一剑。

    脚步声在过道拐角突然消失，黑魔和杀手之王都有些迟疑，奥斯卡有点等不及了，他第一个走入过道。

    “没人！”亲王对自己的发现有些惊异，“怎么会没人呢？”

    黑魔和多拉米闪了出来，他们看到了，空旷的走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就在这是！屋顶上突然落下一个身影，奥斯卡猛的回身出剑，就像约定好的一样！黑魔闪往一旁，长剑贴着他的胸口刺向从天而降的敌人！

    伴随一声刀剑相交的脆响，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望着多拉米，老朋友的短刀竟然拨开了他的剑！

    “我的天啊！他是左手！他是威斯坦！我的光明神啊！你差点宰了他！”

    面对从前的天平大哥，威斯坦张开双臂，这是他在出狱后第一次见到小奥斯卡！无疑！从前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这让威斯坦欣慰至极。

    “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奥斯卡终于认出从前的小偷，分别六年多，他还是有些惊异。

    “小家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左手在灯下摊开一张图纸，“我们在这儿，萨尔拉那头臭刺猬在这里，另外两位先生被囚禁在这里，有八名圣骑士负责看守他们，咱们会有点麻烦！”

    “喂！你们是谁？在那干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黑魔猛的将奥斯卡挡在身后，他在移动的同时还掷出一把飞刀，飞刀准确的插入那名骑士的咽喉，骑士一声不吭的软倒在地。

    “咱们得快一点了！”奥斯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左手在前面领路，犯罪之王多拉米护卫身后，黑魔仍然挡在奥斯卡的前头。左手转过一个楼梯间，场景豁然开朗，这里是通往堡垒顶层的过道，环行走廊上开有好几个房间，天顶下面就是人声嘈杂的会场。

    奥斯卡一行人贴着墙壁小心的移动，楼下的人只要抬头张望便会发现他们的身影。可这时，左手面前的一扇房门突然打开了！一名军官打扮的德意斯人笑呵呵的领着一位小姐走出了房间。

    这名德意斯军官诧异的望了望奥斯卡，又看了看几位全副武装、面色阴沉的闯入者，他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并且推开女伴，拔出了腰间配剑。

    左手并没让这个倒霉的德意斯军人等太久，他猛的踩踏墙壁，在借力腾空之后飞腿踢中这名军官的后脑！

    也许是左手的力量太大了！军官的身体离地而起，他竟撞断了走廊的护栏，直朝楼下跌了出去！

    人体落地发出沉闷的轰响，混合着脑浆的浓稠血液洒满一地！大厅中的音乐声噶然而止，两三秒过后，女士们的尖叫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德意斯骑士的怒吼和皮靴踩踏楼梯的轰鸣开始响起。大厅中的男人都围拢过来，尤其是军人，他们都已拔出配剑。人们纷纷向楼上张望，他们毫不费力便发现了那位泰坦的亲王。

    “你都干了些什么？”多拉米此时恨不得给闯祸的老伙计来上几剑！

    “我被他吓坏了！”左手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

    奥斯卡摇了摇头，看来逃亡的历程不会太顺利！他转向那位军官的女伴，“小姐，不要担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你懂德语？”多拉米惊疑的向亲王殿下问到。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懂！”奥斯卡笑了笑，不过对面射来的箭矢已经钉入距离亲王的面孔不足几厘米的墙面，望着出现在走廊对面的德意斯武士，四个人互相望了望，甚至无需交流，他们转身便跑，速度快得就像着急回家的兔子。

    望着混乱的大厅，排开被骑士请出城堡的人群，里奇趁着德意斯人不注意的时候走入面对河岸方向的一处阳台，这个大骗子从怀中取出一个烟花筒，他将这个烟花筒放在阳台的石阶上，再点燃之后他便迅速离去。

    “信号！”威尔尼斯浪女号的船长突然发出一声大喝！水手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打开了大帆船第一层舱室所有的舷窗，窗内竟然露出一门通体黝黑的要塞炮，要塞炮的炮口正对着远处的伦巴底斯堡。

    阿欧卡亚紧张的抓住船舷，她在手中的平面图上对比着烟火燃起的位置。“烟火左前大概四十米的地方就是城堡主屋的正门，轰击那里！不要让人冲出堡垒，将他们赶回主屋！”

    威尔尼斯浪女号的水手仔细调整着炮基的角度，他们在接受苏霍伊家族的训练之前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恐怖的武器！

    德意斯骑士在维持现场的秩序，酒会已经结束了，保安人员在缉捕凶手，一些军官也留下来帮忙，小姐和夫人们都被请出大厅，人们高声议论着，并在骑士的引领下挤向主屋大门。

    “你要去哪？”一名骑士拦住了一个身高体壮的大块头。

    小戈多一声没吭，他肩上的啤酒桶就像一个大棒槌，正好是他的玩具。大块头不会说德语，他只是高高举起酒桶，向这名早该见鬼的家伙砸了下去。

    巨响惊动了敌楼内的德意斯武士，他们诧异的打开从内里锁死的铁门，小戈多的巨大脚掌在敌楼的铁门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满意的看着门内的德意斯武士栽倒一地。

    巨汉闯入控制钢铁吊门的主堡敌楼，满屋的德意斯人这时才明白过来，他们踩过被铁门砸扁的尸体，嚎叫着冲向手无寸铁的大块头。小戈多猛的抬起歪倒在脚下的铁门，他抬着铁门撞进敌楼，成排的德意斯武士都被大力士擎着的铁门推向墙角，这时小戈多将铁门竖了起来，他又猛的向墙边的武士压了过去，伴随刺耳的惨叫，几名内脏破裂的倒霉鬼纷纷吐出鲜血，缓缓歪倒在地。

    从控制吊门的绞盘向下望，城堡的洞门里都是人，小戈多暗赞自己来的正是时候，他从地上拣起一支大锤，只是猛力的一敲便击断了绞盘上的铁索，吊门猛然下落，不顾身下的人群，吊门砸落地面之后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人体被钢铁刺穿，有的甚至已经被砸入地底。城堡洞门中响起一阵凄惶的叫喊，那些伤者在吊门的钢铁栅栏上痛苦的吼叫，而门后的贵族则吓得飞快退去。

    在城堡高墙上巡视的德意斯武士终于意识到控制吊门的主堡敌楼出了问题，可就在他们打算前去看个究竟的时候，远处河面上那艘悬挂西葡斯王旗的巨大帆船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气浪和烟火在大帆船的前舱腾空而起，一颗肉眼难以辨别的彗星砸落城堡主屋前的空地！

    炮击！这就是炮击！恐慌的德意斯贵族陷入前所未有的溃乱，他们在横飞的血肉中飞速逃离，堡垒的吊门无法敞开，慌不择路的人群在第二发炮弹降落地面的时候终于冲进主屋。炮火的呼啸还在耳边徘徊，人们带着惊悚的眼神在主屋内观望着烟火爆炸的场景。当然，这些大睁眼的家伙都是军人，而绅士和夫人小姐早就像豚鼠一样缩进各种角落，有的甚至钻进桌底。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惨白着一张脸，她和她的丈夫出现在人群逃离的方向，面对王国未来的统治者，这些仿佛刚刚从一场灾难中逃出升天的人们终于平静下来。

    “从城堡后门撤离，沿着田间小路回到堡垒前方停放马车的场地，再由王国军护卫你们离开现场。”说完话的公主殿下自动引路，人群哄哄嚷嚷的跟了上去！

    “殿下……您……您看！”负责守卫堡垒后门的骑士拦住了贵族们的去路，他颤抖的指向不远处的葡萄园。原来，那里已不是沐浴着晚风的凉爽园地，几处火头在园中剧烈的燃烧，火势迅猛，随着北风的侵袭，大火正沿着葡萄种植带的木质藤架向城堡的方向不断扩张，火舌喷吐着高热，散发着刺鼻的烟气。

    望着渐成火海的家园，奥帕瑞拉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她突然抽出丈夫的配剑，又从人群中纠出正在穿戴衬衣的海因里希。

    “很好！你在这个时候终于结束了鬼混！”奥帕瑞拉用长剑刺在特务头子的脸上，并大力拖出一条伤痕。“我们被困在这儿了！找到那位亲王，再把他的头颅扔进火里！”

    海因里希不顾脸上热辣的刺痛，他慌慌张张的奔向楼上，奥帕瑞拉从火海中收回目光，此时的她再也无法顾及心中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那一丝情意，所有的贵族都在看着她，所有的军人都在等待她的命令，她是德意斯未来的主宰者！这一战她绝对输不起！

    “爱森斯坦！”

    “殿下！”丈夫恭敬的面对妻子。

    “组织你的人救火，为大家打开一条安全通道！同时命令王军对码头上的那艘大帆船展开攻击，务必要让它沉进河底。”

    其实不用公主吩咐，在城堡外围负责警戒的王国军已将大帆船团团包围！德意斯武士用火箭不断攻击船帆和桅杆，水手们劈断了缆绳，拉起了重锚，将帆船浮在距离栈桥三十多米的河面上。这些海盗出身的战士镇定自若的向岸边和乘船赶来的敌人进行还击。

    避过对方的长剑，奥斯卡在地上一个翻滚，他在站起的时候挥剑斩开了一名骑士的大腿，面前豁然开朗的多拉米马上迎向本来属于亲王的那个敌人。

    奥斯卡终于闯到门边，他朝门锁的地方大力蹬了一脚，但房门竟然纹丝未动！

    “小笨蛋！用我的钥匙！”左手在与敌人格斗的间隙高叫出声。

    奥斯卡拍了一下额头，怪不得他的喉咙一直难受得要命，原来他在这时竟然忘记那把万能钥匙。黑魔挡在亲王的身后，他独自承担三名圣骑士的围攻，只见亲王殿下从自己的牙缝中扯出一条细线，然后他不断拉动细线，终于牵出藏入食道内的钥匙。

    奥斯卡一边开门一边作呕，他发誓！这种事情他绝对不会再做第二次！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和明塔斯.布郎特终于获得自由，可与朋友们见面的好心情并没维持多久，走廊两侧涌出了无数德意斯武士！大块头明塔斯从房间中搬一面方桌，他大喊着撞入迎面而来的人群。德意斯武士又被推入走廊尽头的楼梯间，奥斯卡抓住这个机会，他又救出了萨尔拉.德罗夏，这位圣骑士拣起了一把敌人掉落的刺剑，在陷入重围的时刻，他竟然举剑于胸，向老朋友们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大家好！这么快便又见面了！我很荣幸！”

    “闭嘴！”无数个声音否定了圣骑士的好兴致！

    半个小时！已经半个小时了！

    泰坦战士在第二兵营的围墙前抛下了无数具尸体。德意斯人不愧是最勇猛的武士！尽管他们的围墙裂开了无数缺口，尽管一部分泰坦战士已经冲入兵营，但德意斯士兵凭借顽强的斗志，硬是用血肉之躯堵住了缺口，硬是将围墙上的泰坦人逼入燃烧的隔离沟。在长近千米的围墙上，无处不在撕杀，无处不在燃烧，无处不在吼叫！

    围墙前倒卧着破碎的楼车，地面上满布尸首的箭矢，一个团的泰坦战士高擎着黑压压的盾牌再次对面前这段围墙发动集群冲锋，但德意斯人用滚木打乱了他们的队形，用条石砸毁了搭在隔离沟上的木梯。泰坦战士只有踩踏战友的尸骨才能接近围墙，他们在盾牌前传递着攻顶长梯。木梯终于钩住围墙，泰坦战士呐喊着冲了上去，德意斯人也呐喊着迎了上去！

    围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同一幕话剧！人们用吼叫鼓舞杀气，人们刀枪互相拼搏，用血肉互相碰撞。一丛密集的火箭划过被烟火血色染红的夜空，数块燃烧着的投石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砸入敌人的大地。房屋在倒塌在燃烧，人体在破碎在顽抗！死亡已经变成伸手可及的魔兽，这头魔兽仍在不断的吸收新的幽灵。

    围绕兵营大门的争夺最为激烈，泰坦战士已经牺牲了四支撞锤小队，虽然第五支撞锤小队在一团重装步兵的护卫下冲上了山冈，但德意斯人投来的箭矢不断仍在不断收割他们的生命。撞锤只是一根削尖的粗大木桩，这根大木桩被放在一辆十轮拖车上。泰坦战士艰难的推动拖车，身边的重装战士则用盾牌护住他们的身体。

    火光为战场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带去了耀眼的光亮。尤其是兵营大门，第五撞锤小队在火箭和滚木条石的洗礼中不断拉动拖车，然后呼喝口号奋力撞击！门后的德意斯人用身体和盾牌挤压钢铁大门，尽管大门已经开始破损，但他们已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一名泰坦重装战士望着大门敌楼上的景况不禁露出恐惧的眼神，他冲正在奋力撞击兵营大门的战友大喝出声！

    “快走开！快走开！是火油！是火油！”

    战士们抬头向上，敌人倾倒的火油痛快的浇淋而下，刚刚烧滚的热油令撞车两旁的泰坦战士陷入彻底的溃乱，虽然他们被火油烫倒在地，虽然双眼已经失去方向，但泰坦战士将最后的惨叫化为动力，他们摸索着推动撞车，一声硬木破碎的声音终于响起！门后的德意斯人被撞得向后跌退，他们惊恐的看到钉满木板镶嵌铁条的大门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尖顶柱体！

    敌楼上的兵营指挥官发出最后的命令，火把扔了下去，撞车和人体立刻陷入一片火海，烈火随着人体在疯狂的起舞，战场上响起泰坦战士撕心裂肺的惨呼。撞车和兵营的大门很快燃烧在一起，德意斯人的总司令悲哀的望着这一切。大门的破损已经无法修复，泰坦人只要再发动一次进攻就会突入兵营，现在只有点燃大门和敌楼，将覆灭的时间拖延一点，也许……这一点时间，能令伤兵撤离也说不定！

    战场逐渐平寂下来，泰坦战士在即将陷落的缺口前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终于！燃烧着的大门轰然倒塌！面对着门外火色的空旷，德意斯武士在兵营中排出最后的阵势。

    伴随一阵奔驰而来的马蹄声！一名骑士振起战马纵身飞跃！俊美的马身在倒塌的大门形成的火墙上一越而过！狼面骑士在德意斯的阵营前勒住兴奋异常的伙伴，并将他的双刀交叉举过头顶！

    猛然！箭雨越墙而入！德意斯武士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

    “杀无赦！”伴随狼面骑士的呼喊，无数手持双刀的骑兵冲入大门，无数刀斧战士越下围墙！就像想象中的一样！德意斯人没有畏惧，没有胆怯！他们的阵营同样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在最高司令长官的带领下，雅利安武士勇猛的迎向泰坦战士的冲击！

    劈开左边的，击倒右边的！用长剑荡开头顶上的攻势，用逾越避开扫向脚下的斧子！混战在进行！奥斯卡甚至已经不分辨东西南北！

    按照印象中的路线，左手威斯坦带领身陷重围的几人左冲右突，可直到力尽的时候他才发现距离约定的地点还有两层楼梯！

    奥斯卡看准机会踢出一脚，他令一名武士打横飞退，闯入这个难得的空挡，来自泰坦的小英雄不顾性命的撞往敌人的胸怀，长剑随即刺入一人的腹内！奥斯卡不声叫喊，他拼尽力气推挤插在剑上的尸体，尸体后的武士被推落楼梯。可又一队武士却从另一个方向扑了上来，奥斯卡率先杀向领头的那名身姿矫健的骑士，他猛的劈落长剑，看到对方格挡时紧蹙的眉宇，奥斯卡知道自己在力量上占有优势，接下来连续三次疯狂的重劈，那名佩带面甲的武士终于跌入人群！

    德意斯武士七手八脚的将面甲骑士扶了起来，可奥斯卡的大剑却将这些武士横扫开来。吃亏的武士连想都没想便扑了回来，但萨尔拉.德罗夏的刺剑和黑魔的双刀已将他们挡在外围。

    面对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骑士，奥斯卡猛的踏实他的胸膛！面甲中溢出一丝鲜血，奥斯卡反手提剑，长剑迅速下落！剑尖的锋刃与对方的咽喉就在咫尺之间！

    “等一下！”爱森斯坦的大吼成功吸引了亲王的注意。

    奥斯卡提着剑，他的剑就要结束脚下这名德意斯人的性命！望了望面孔惨白的爱森斯坦，又望了望已经停止围攻的德意斯武士，奥斯卡拨转剑锋，长剑挑开了面甲，他豁然发现，面甲下是一张美丽的脸孔，那双盛满愤怒的眼神也被熟悉的眸光取代了！

    亲王移开自己的脚，他拔开骑士的头盔，浅金色的秀发立刻洒满地面。

    “瑞拉！为什么是你？”

    “奥斯卡！你毁了我的家园！”

第十四集 第二章

    北风低顺，并不柔和。夜空被火焰的光芒染红了，天边弥漫着青灰色的烟雾，人的嘶喊和燃烧的声响从大地的一边传了过来，听上去就像是从地狱深处的熔炉内发出的厉鬼的吼声。

    伦巴底斯堡被烟火熏黑了一侧身躯，他的那高大的身影在星空下显得异常飘忽，摇摇欲坠。堡垒内挤满全副武装的德意斯武士，他们占据了大厅，占据了楼梯走廊，他们用身体占据了城堡中的各个角落。

    从前的恢弘古堡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为了方便行动，德意斯武士将地毯翻卷到一边，他们的靴子在地板上留下无数肮脏的脚印。大厅中的塑像和经历了几个世纪的名贵陈设一文不值的打翻在地，它们化为碎片，静默的控诉着人类的野蛮行径。那些珍贵的壁画上落满刀痕剑迹，黄金制成的蜡台被骑士们踢来踢去，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瓦和断裂的兵刃，当然，尸体和鲜血也是其中的成员。它们为古堡填抹了一层肃杀恐怖的氛围。

    古堡内没有声息，连码头那边恐怖的炮击也已停止，德意斯骑士静静的矗立在原地，对于他们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已被敌人的首领掌握了，那么也就是说，抵抗和杀戮再此时已经失去意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与奥帕瑞拉.罗雷斯堡面对面，男人的剑轻巧的搭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手臂不自然的下垂。

    他们，是两位君主，确切一点说，是两位与君主有着紧密联系的人，他们在世间所能得到的最宝贵的财富不是领土，不是黄金，更不是爱情，而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优越感，那种超越一切存在的优越感，君主的这种优越感通常表现为傲慢和冷峻的天赋！

    就像此时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他持着剑，身陷重围，他身边的德意斯武士是他们一行人的千百倍。可这位殿下傲慢的审视着对方的首领，用冷峻的目光扫视着出现在各个角落的武士。

    “我毁了你家园？”奥斯卡一副对此嗤之以鼻的样子。“瑞拉！虽然我承认这一点，但作为战争的发动者，你，或者说你的国家，都应该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奥帕瑞拉没有做声，她仔细品味着剑刃的冰冷，仔细打量着这个一点也不了解却又被自己托付贞洁和情欲的男人。

    “可以谈谈吗？你的武士已经停止抵抗了！”奥斯卡仰起头，他用最孤高的眼神盯着剑下的女人。

    “还谈什么？”奥帕瑞拉笑得很冷，“一次是这样，两次是这样，作为一名德意斯人，我已在战场上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荣誉！爱森斯坦！”

    公主殿下的丈夫谨慎的行出一步。

    奥帕瑞拉努力的仰起头，即便是一个失败者，她也不会让敌人用高昂的姿态审视一位纯血的雅利安人。

    “向国王陛下、宫廷事务司、首相府、最高统帅部呈报我放弃王位继承权的口讯，王族务必在我死后推荐新的顺位继承人！”

    爱森斯坦突然摇了摇头，“殿下，很抱歉！您在敌人的手里，您的命令我无法尊从！”

    “你……”奥帕瑞拉猛的回转头，她怒视着自己的丈夫。

    爱森斯坦退入身后武士的阵营，不过他一直在退，武士们也一直在退。

    奥斯卡将公主殿下扯到自己身后，多拉米立刻控制住这位德意斯公主。

    奥斯卡迎着敌人不断的向前走，他的胸膛似乎在下一刻就会触到敌人的刀枪，他身上各处要害位置都被手弩的箭头所圈定，但他一直在向前走，他面前的敌人也一直在向后退。

    人们都有些奇怪，来自泰坦的一行人竟然没有下楼，而是走向堡垒的顶层。难道……他们打算从天空逃脱吗？

    里奇躲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德意斯人并没有忘记搜捕这位冒牌的大使，码头上那艘喷吐火焰的大帆船已经说明一切，德意斯人并不吝啬将一切与那艘船有关的人全都打入地狱。

    古堡内的寂静多少都令里奇有些犹豫，“小丑怎么还没到呢？”这位大骗子念叨着自己的同伴，如果小丑尽不到责任，那么就算有船他们也无法沿河平安抵达瑞尔，瑞尔王国三分之一的领土虽然被泰坦近卫军实际占领，但在抵达瑞尔之前还要经过德意斯的大片领土，没人知道航行中会出什么事。

    “报告！”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堡垒的平静。通讯官打扮的德意斯骑士从主屋大门的方向奔上了楼梯。

    爱森斯坦扭回头，他有些惊讶，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一位宫廷书记官？

    “报告……报告！”来人剧烈的喘息着，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沾染了汗水的文件。“国王……国王陛下的寝宫刚刚发出消息！”

    爱森斯坦猛的抢了过来！“陛下病危！召集武装！护卫王庭！准备丧礼！”这……这他妈是什么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爱森斯坦疯狂的诅咒着，王国的军队将领和半数显贵都被困在伦巴底斯堡，就连王储殿下都落进敌人的手里！恩格尔贝勒.罗雷斯堡九世陛下在这个时刻发出病危通知！这……这到底算什么事！

    “海因里希！这里交给你了！”爱森斯坦一边吩咐一边望向自己的爱人，他知道她并不爱他，但他必须为她尽心尽力，他要令她平安度过危机，还要将她扶上国王的宝位。

    “宫廷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我必须去处理！”

    奥帕瑞拉被一把短剑抵着咽喉，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殿下少了一根头发，我们之间就少不了一场决斗！”爱森斯坦转而凝视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只是对着亲王殿下一行人发出一阵诡异至极的冷笑。

    城堡内的骑士跟随宫廷长官迅速撤离，他们从城堡的后门涌出，避开烧灼的火海，奔向不远处的马舍。堡内的空间瞬时空旷了许多，浇头烂额的德意斯贵族也在王军的组织下开始撤离。

    奥斯卡笑了笑，他对目前的景况十分满意，但昨天晚上的那次夜袭却多少都令他有些担心，看看对面德克特最高长官那一脸的自得，奥斯卡完全相信自己的队伍内部很有可能出现了问题。

    里奇终于从藏身的地点挪了出来，他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换上了德意斯武士的战衣。快速行出走廊，果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冒牌货的存在，武士们都在紧张的观望楼上的局势。里奇闪入一间面朝河面方向的小房间，他推开房间的木窗，并将房间内燃烧着烛火放在窗口上，这点微亮虽然暗淡，可还是引起了数里之外水手们的注意！

    “留心听着！”红胡子船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填装火药，换矛钩，目标……堡垒顶层的那个窗口！快！快！胜败在此一举！”

    奥斯卡一行人终于在伦巴底斯堡顶层的大房间外停了下来，德意斯武士都被殿下的几位随从逼到楼下。

    “你在等什么？”奥帕瑞拉有些诧异。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你听！”

    一声炮火的轰鸣再一次打破寂静的天地！破风声呼啸而来！伴随剧烈的震动和屋顶洒下的烟尘，奥斯卡在欢叫一声后猛的踢开房门。入目的一切将奥帕瑞拉吓了一跳！这个房间算是彻底完蛋了，窗口已经消失不见，冷风从一个巨大的窟窿中直灌而入，一根手臂般粗细的矛钩紧紧刺入墙壁！矛钩上联系着一根粗大的缆绳，一眼望去，竟然分辨不出这根缆绳的长短，它好象逐渐消失在堡垒外的夜空里。

    阿欧卡亚兴奋的发出一声呼叫！真是一发好炮！落点竟然不偏不移！粗大的缆绳横过城堡外燃烧着的火海，一直垂到河面上大帆船的甲板。水手们奋力将缆绳扯直，然后将缆绳一端固定在帆船的主桅上。抚摩着粗糙的缆绳，阿欧卡亚一阵自傲！只有她才会想出这种计谋！只有她才会动用这条长近一千九百多米的缆绳！这根缆绳经过四个月的编制才制作完成，阿欧卡亚也只是在大上个星期才拿到手里！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人们纷纷向下望，伴随着惨叫和兵器碰撞的声音，好几名武士莫名其妙的被掀出楼梯。

    “让开！让开！我的朋友在上面！”小戈多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大锤。

    “让他上来！”海因里希大声发出命令。

    德意斯武士为小山般的肌肉男让出一条路，小戈多一边向武士吐口水一边大大咧咧的走上楼梯。

    “哦啦！怎么你这快要做父亲的家伙也来了？”奥斯卡在敌人的包围中无所顾忌的拥抱了混身布满伤痕的老伙计。

    “呜……”小戈多很激动，他甚至已经说不出话，他从主堡敌楼一路杀到这里，还真是命硬的好小伙子！

    “好啦！咱们该离开这儿了！”奥斯卡抻了抻缆绳，“就是不知道这东西结不结实？”

    多拉米仍然钳制着德意斯公主。“有办法！让小戈多第一个下去不就行了吗！这玩意儿要是禁得住小戈多的体重，也一定能够禁得住咱们。”

    “好主意！”小戈多也不以为意，他抽出一条皮带搭在缆绳上，然后顺势滑了出去。硕大的人体立刻在半空中高速滑翔，只见他横过脚下的火海，掠过火红色的河面，没到半分钟便已降落在大帆船的甲板上。想要接住巨汉的水手被大块头下落的冲力撞满一地。

    “都走开！看我的！”小戈多在甲板上抓起缆绳，他还不忘向城堡顶层的人们挥了挥手！

    “好啦！”奥斯卡从河面上收回目光，“大家都快点！一个接一个！跟上！”

    “您先走！”黑魔谨慎的说。

    “不！”奥斯卡望着奥帕瑞拉的眼睛，“我还跟朋友道别！多拉米，把她交给我，你们先走！”

    多拉米知道这不是谦让的时候，他把公主推入年轻亲王的怀里，然后便搭着缆绳滑翔而去。接着是圣骑士萨尔拉，然后是明塔斯.布郎特，再然后是亲王的传令官惠灵顿。

    “左手！到你了！”

    威斯坦摇了摇头，“不，小家伙，我殿后！你们先走！”

    “肖！”奥斯卡转向皇室杀手。

    黑魔说了声小心，然后便破空而走。

    奥斯卡望了望河面上的伙伴，又望了望怀中的公主，“瑞拉，我真的要走了！”

    德意斯武士已在这个时候进占了房间，他们在另一侧小心的戒备，看着敌人一个又一个自在的溜走，这种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武士们都不是很明白，海因里希阁下为什么还没有所表示，这位总行动官大人到底在等什么？

    “呵！你的旅程一定不会很顺利！”

    奥斯卡轻轻一笑，“瑞拉，你就那么想要我的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冲上来，你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

    奥帕瑞拉紧抿着嘴，她什么都说。

    奥斯卡再一次亲吻了公主的面颊，“谢谢你！”这位殿下说轻声说出只有公主一个人才能听到的话。

    公主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抹凄厉的刀光突然闯入两人的视线，奥斯卡的反映并不慢，他猛的推开错愕的公主。亲王难以理解的望着将公主扯回德意斯武士中间的左手，又望了望顺着自己的手臂流淌而下的鲜血。

    “为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他认识左手很多年了，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威斯坦还曾教会自己如何偷东西。

    “不理解吗？”左手已经站在德克特最高行动官的身边，“没人想一辈子做盗贼，小家伙，你的死能为我带来爵位和一块封地。”

    威斯坦在说完话后便转向海因里希，“侯爵阁下，您快点派人将爱森斯坦公爵召回来了吧，那个通讯官和那封官方邸报都是假的！”

    海因里希脸色大变，他急忙向手下的武士吩咐了一番。

    看看身后的虚空，看看围堵的骑士，又看了看一脸莫名其妙的公主，奥斯卡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的确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有句格言……要想知道是谁出卖了你，最好先从最亲密的朋友开始找起。

    “是谁要杀我？你不可能为德克特工作！是谁为你联络这些德意斯人的？”奥斯卡终于说出心中的疑惑。

    “你没必要知道！”威斯坦摊了摊手。

    亲王耸了耸肩，他孤零零的站在断裂的墙壁旁，身后就是近百米高的虚空，虽然缆绳就在他的身边，可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就会被对面的弓箭手射成刺猬。

    “最后一个问题，”奥斯卡抓了抓头，“你为什么不早点行动？干嘛非要等这个时候？”

    左手翻了个白眼，“你的问题还真多，实话说吧！阿欧卡亚这个精明的小女人太谨慎了，我无法在船上向外界传递消息。”

    威斯坦望了望小亲王的身后，他突然笑了起来，“好啦！殿下，你该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奥斯卡愕然转身，他看到就在缆绳横过城堡高墙的地方，一名德意斯武士已在箭楼上擎起了长弓，这家伙似乎已经做好发射的准备。

    奥斯卡微微一笑，“左手，你在泰坦的亲属会为你的背叛承担罪责，你知道规矩。”

    威斯坦的脸色变了变，“臭小子！咱们真的该说再见了！”

    “是的！咱们确实该说再见了！”奥斯卡搭住缆绳，他朝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的德意斯人招了招手。

    箭楼上的射手终于放开弓弦，雕翎箭在夜空中划出一条美丽的抛物线！奥斯卡沿着缆绳开始飞速下滑，箭失竟然贴着他的身体飞入破开大洞的房间！

    左手捂着胸口，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贯穿胸膛的箭矢，德意斯人冲向房间缺口，没人打算理会这名泰坦人中的叛徒。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威斯坦突然意识到，他好像做错了决定。

    里奇撇开弓箭，他盯紧急速滑翔的小奥斯卡，当两人逐渐接近的时候，大骗子越过箭楼的垛口纵身跳入虚空。奥斯卡一把便接住这名可爱的老伙计！空中传来泰坦亲王的欢声笑语。

    “放箭！放箭！”海因里希一边高喊一边用力劈砍缆绳。

    奥斯卡的笑容还没收回，便感到背后传来一阵箭矢入肉的刺痛！剧烈的疼痛几乎令他眼前一黑，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下来，里奇猛然下坠的身躯在这个时候不禁令亲王神志一清！奥斯卡大喝着握紧手上拽着的人体。突然！缆绳发出一阵难以名状的颤抖！奥斯卡仍在滑翔，他已经可以听到帆船上的人们发出焦急的呼喊。

    断裂的缆绳飞速下落，奥斯卡一阵晕旋，他望着脚下被火光映红了的河水闭上了眼睛！

    “不会的！不会的！”阿欧卡亚惊叫着奔过船舷，她紧张的凝望着奥斯卡和里奇落水的地方。水花还在荡漾涟漪，但却没有人影，只有大股的鲜血被河水迅速冲淡！岸边的德意斯人投来火箭，大帆船上的桅杆已经燃烧起来，水手们顾不得还击，他们在船长的指挥下拼命灭火。

    阿欧卡亚不顾封锁河面的箭雨，她竟然纵身投入河中，黑魔一见情况紧急，连忙咬着匕首跟随而去！

    船上的人们陷入慌乱，惠灵顿和明塔斯.布郎特在刚刚的战斗中多处负伤，他们连移动都很困难；萨尔拉.德罗夏不会游泳，他在船舷旁干着急；毒医在忙着处理伤员，解剖手在组织为数不多的船员向河岸上的德意斯人还击，犯罪之王多拉米倒是下水了，但老头子被德意斯载满士兵的小艇堵个正着，他不得不跃上小船与敌纠缠！

    终于！黑魔从河面上扶出，他怀抱着奄奄一息的人体。红胡子船长操纵大船横过河面，用船身抵挡火箭，使水面上的伙伴不致受到攻击。

    肖将船上垂下的缆绳缠住里奇，水手们立刻就将大骗子提了上去。这时，阿欧卡亚在船舷的另一侧浮了上来，她揽着小亲王艰难的攀住船底的木板。水手们同样垂下缆绳，但他们马上便被岸边投来的箭雨射倒一地。

    阿欧卡亚艰难的扭转头，她惊恐的看到大队的德意斯武士将轻便的舢板放入河滩，他们很快就能接近船只。几枚箭矢穿透水面，阿卡感到身体猛的一沉，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大股的鲜血从水中飘上河面，怀中的奥斯卡越来越重，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昏暗！

    “快走！快走！不然大家都会死在这里！快走啊！”阿卡绝望的向船上呼喊。

    艰难的、缓慢的、依依不舍的！大帆船拖曳着一身的火光和伤痕，在喊杀声中逐渐远离这片水域。

    一篷箭雨再次袭来，阿卡一阵剧烈的抖颤，奥斯卡已经快要脱出她的怀抱，坚强倔强的女伯爵大吼着抓紧，可她抓住的只是混合着鲜血的衣襟，带着不甘的泪水，阿欧卡亚曳着亲王被河水淹没，他们只在河面上留下一圈涟漪。

    德意斯武士紧紧围成一个圈，他们向圈外竖起盾牌刀枪，他们的最高司令长官坚定的立在圆阵最中心，冷冷的打量着四方八方的敌人！虽然他的第二兵营只剩下一座不过千人的圆阵，但经过大门陷落之后的肉搏血拼，他们的四周已经铺满泰坦人的尸体！

    第二兵营在燃烧，静静的燃烧！从前那座气势腾腾的大兵营只剩下如今的几处破烂围墙和倒塌的断壁，相信只要再过几个钟头，德意斯南方边境上最大的一座屯兵基地就会变为一片废墟。

    火光映红了大地，也映红了这方天宇。随着浓烟的飘移不定，天穹变换着颜色，吐露着繁星。大地也变了颜色，深秋的泥土混合鲜血形成一道道沟壑，还有一块一块凝固了的血泥。

    其实地表已不是单纯的大地，战士们的尸体层层叠叠，在争夺最激烈的几处地点，尸体堆成山，血液流成河，断裂的刀枪像墓碑一般插在人体上，孤单的矗立在战场中。成群的乌鸦在火光上空盘旋低鸣，它们注视着那些仍在移动的群体，留意着那些仍在闪烁光芒的凶器。

    阿兰元帅缓缓行过尸横遍野的战场，他看到近卫军的战士仍在繁忙的检验尸体。这些战场清洁工提着马刀，他们在脚下出现的每一具尸身上都补上两刀，当然，他们对付的只是敌人的残体。

    越过已经破烂不堪的兵营大门，密密麻麻的泰坦军人为统帅让开了道路。阿兰跃下马，他有些蹒跚的走入尸骸遍地的战场，这里就是最后的战地，德意斯人就是在面前的空场击退了泰坦骑兵和步兵的三次冲锋。阿兰承认，久未实战的近卫军与他们的敌人在素质上确实存在很大的差距。

    长时间骑马已令老元帅的腰关节像断裂一样疼痛，阿兰艰难的挪动着步履。泰坦战士们在老元帅行过身边时接连单膝跪地，他们正在对自己的统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德意斯人的圆阵终于有了动静，在泰坦战士的团团围困之中，一名浑身浴血的将军排众而出。

    “德意斯王国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您是……”

    “泰坦帝国近卫军元帅，冯.休依特.阿兰！”

    “阿兰元帅！”德意斯将军有些诧异的打量着满头银发的敌军统帅，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陆上最著名的军事家，“那么……元帅，我们开始吧！”

    “你不打算投降？”阿兰蹙紧了眉头。

    “抱歉元帅！我的祖国发给军人的词典中没有这个词语。”

    阿兰点了点头，他在原地立正，向敌人的指挥官敬礼。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总司令立刻还礼。阿兰在转身时微微叹了口气，德意斯人……确实有战斗至最后的勇气！

    不过……德意斯人有些奇怪，他们看到由四面八方包围圆阵的泰坦战士正在退却，他们甚至已经退出兵营大门。集团军指挥官仔细分辨着泰坦阵营中陆续传来的口令，突然！这名将军大喝着举起盾牌！

    “举盾！密集队形！抵挡箭雨！”

    随着司令长官的口令，德意斯南部边防军第二集团军所剩无几的武士纷纷将盾牌举过头顶，他们用碎步迅速靠拢，圆形阻击阵猛的收缩，方盾紧密连接在一起。远远望去，这座密不透风的阵势就像一颗长就一身钢铁外皮的大蘑菇，它为其中包藏着的人体挡风遮雨。

    没错！确实是箭雨！四面八方都被泰坦战士的箭手队伍填满了，他们在敌人的圈外围成一个致密的圆形包围网，随着长官的口令，跟随着第一箭手抬箭的角度，战士们向最后的敌人发出最后的钢铁雨幕。

    雨幕在空中腾起，暗夜中的火光映出箭雨的倒影。沿着美妙的弧线，箭雨开始下落，盾牌上响起一阵钢铁撞击的杂音。箭雨的动量令德意斯武士高擎盾牌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坚定的圆阵终于在颤抖中露出一点一滴的缝隙。幸运的长箭不断钻入缝隙，阵中的武士不断软倒在地！

    箭矢组成的雨幕似乎无穷无尽！抵抗者的阵势在塌陷、在崩毁，钢铁箭头闪烁着耀眼的寒光，只是一瞬便飞入阵中消失不见！火光将盾牌上的鹰徽照耀得璀璨生辉，但其中的惨呼和诅咒声却与光耀的雅利安图腾完全绝缘。武士们被包围，他们在艰难的支撑毁灭前的最后一刻，他们甚至没有得到与敌人进行最后一搏的机会。

    渐渐的！方盾散落满地，盾牌上和人体上满布箭矢，圆阵由从前的大蘑菇变成一片单薄的荷叶，荷叶已经彻底的瘫倒在地。不过从远处依稀可以分辨出，荷叶中仍有几处坚强的突起。

    终于！箭雨停了下来，战场恢复平寂！

    泰坦战士们没有欢呼，没有雀跃，他们默默的走入敌人的阵地，他们默默的翻弄那些浑身无处不插箭矢的尸体。

    一位随军牧师在敌人最后的阵营前站定，他将神牌插在地上，尽管他所代表的一方获得了胜利！但倒下的是值得歌颂的勇士！悠扬的安魂曲在归入寒夜的战场上响起！

    泰坦战士终于清理到圆阵的内侧，一名幸存的武士猛的掀开扑倒在自己身上的战友的尸体，可他的身上仍然插入十几枚箭矢！

    泰坦随军牧师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停止颂经，只是不愿见到敌人最后的勇士如何离去。

    这名勇士大声吼叫，他疯狂的挥舞着长剑，将企图接近自己的泰坦战士迫往一旁，渐渐的！舞动的长剑失去了目标，勇士的双眼也失去了焦距！这就是德意斯边防军第二集团军的统帅，他劲力难支的跪卧于地，这位将军仍在发出战斗的怒吼，他身上的无数个血洞仍在顺着箭支喷涌鲜血，感受到身后有人接近，将军盲目的挥剑劈去，泰坦战士惊惧的后退，他们不再前进一步，静静等待敌人咽下最后一口气。

    秋夜带来微凉的露水，敌人的统帅平静下来，他的剑软软的垂在地上，只有手上突出的青筋可以判断出他仍在使力。将军的口中呼出急促的白气，这表明他仍在试图活下去，试图战斗下去！渐渐的，白气逐渐稀薄，逐渐消散，最后终于无声无息。

    泰坦战士争相围拢过来，他们打算看清这位德意斯将领的面孔，尽管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但他无愧于勇士的称谓。

    阿兰元帅排开拥挤的战士，他望了望已经断绝气息的将军。

    “收好他的剑，整理好他的遗体，就在……就在兵营主屋的废墟上为他立一块墓碑。”

    “是！”潘恩.鲁贝利上校面目呆滞的答应着自己的元帅。这一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震撼！潘恩蹲了下来，他打量着敌将的面孔，顺着那双无神的眼睛望过去，原来这位将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一个半大孩子。这个孩子浑身插满箭矢，只有他那年轻的面孔得以幸免。也许……他连喝酒的年龄都没到！潘恩上校胡乱猜测着。

    上校为敌人的将军合上双眼，站起身的时候，他打算再一次环顾这个包容生者与死者的地狱。潘恩相信，自己哪怕穷其一生也无法忘记教历797年10月31日这天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报告！元帅阁下！”一名狼骑兵拦住了阿兰的去路。“我们在山谷那一侧截住了德意斯人的伤员队伍，他们没有抵抗，我们是不是……”

    “行了！我什么都没听到！天一亮我们就要出发，你叫你的长官自己去思考怎么处理！”

    这名来自森林狼的通讯官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就反应过来，元帅的说辞已经清楚的表明了他的用意。

    “是的元帅！我们自己会处理！”狼骑兵边说边拨开马头，他向自己的队伍驰去。

    缓缓走过丘陵，火焰的灰烬仍在四处飞散，空气中弥漫着屠场的气息。焦臭的尸体和断箭残枪洒落满地，不远处腾起的冲天烟火在向人们昭示一场大战的终结。此刻，只有火光和尸首是那样的刺眼，那样的孤寂！

    奥帕瑞拉.罗雷斯堡从破败不堪的场景收回目光，她转而望向河面，大量的武士正操纵着舢板在河中巡弋，同时，岸边的武士正在忙着登船。附近要塞的守军已经封锁了劳芬卡梅河的下游，他们用鱼网打捞河中可能出现的人体。

    “我已通知最高统帅部！”爱森斯坦站在妻子的身边，但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与一位丈夫完全不搭边。“全国会在今晨进入战争状态，劳芬卡梅河的上游地区会陆续封锁，他们绝对不会逃到俄列联合王国！宫廷那方面我也已经确认了，国王陛下暂时还没有危险！另外……光凭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够封锁城堡附近地区，最高统帅部已经调动条顿骑士团，最迟在中午就可以完全控制……”

    “行了！”奥帕瑞拉突然打断丈夫的呈报，“都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河里要是还有人的话早就已经溺死了，但现在连具浮尸都没有，封锁河岸的卫兵也没发现生还者！这说明什么？”

    爱森斯坦无可奈何的垂下头，“这说明……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已经登岸逃脱了！我正要调集兵力沿着河岸和水流向下游做地毯式的搜索。但您知道……条顿骑士团要是不赶不过来的话，我们的兵力还是不够彻底封锁整个……”

    “不要再解释了！快去做点什么吧！”奥帕瑞拉几乎是吼了出来。

    爱森斯坦没有回答，他转身便走，一名卫兵为这位公爵牵过了马匹。爱森斯坦越上马，他突然有些犹豫！

    “我记得……我嘱咐您一定要呆在房间里，可您……打扮成那样加入了战斗……”

    “你想说什么？”奥帕瑞拉瞪住自己的丈夫。

    “呃……”爱森斯坦抿着嘴，有些事是男人说不出口的。“没什么……忘了吧！”愁眉苦脸的公爵转身拍马而去。

    奥帕瑞拉收回目光，她打量着自己的故乡，这里已经不再熟悉，这里就是一处燃烧着的炼狱！

    “殿下！这家伙怎么处理？”海因里希面目狰狞的赶了过来，在这位特务头子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高大的骑士，他们拖拉着一具奄奄一息的人体。

    奥帕瑞拉转过身，她打量着这名年迈的俘虏。“你叫什么名字？”

    俘虏只是冷笑了一声，但德意斯武士立刻就用剑柄在他的腰眼上敲下一记重的，“回答王储殿下的问题！”

    “多拉米.贝辛格！”小老头恨恨的嘀咕了一句。

    公主走了过来，“你是那位亲王殿下的骑士？”

    “不！”多拉米扭头吐出一口血痰，“我是他的朋友，我们一行人都是他的朋友，但不包括那个叛徒！不过……这个臭小子在上岸的时候竟然把我忘了，他独自闯进森林！”

    “你们都听见了吗？”奥帕瑞拉突然大声叫喊起来，“他在森林里，快去把他挖出来！”

    海因里希迎了上来，他用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抽打了一下犯罪之王的脊背。

    “公主殿下，这家伙可一点都不老实，也许他在说谎！”

    奥帕瑞拉怒视而来，“不用你教我怎么做！组织你的部下仔细搜索附近的几处森林。”

    “是！”海因里希只得躬身答应。

    “留着他的命，会有用处的！”奥帕瑞拉最后吩咐了一声，然后她便排开众人，在数名圣骑士的护卫下向城堡的方向走去。

    “小老头！你归我了！”海因里希沙哑着喉咙干笑起来。

    多拉米呸了一口，血色的口水喷了兴高采烈的特务头子一身一脸。

    “好啦！”当海因里希抹过一把血水之后，他那张堆积着虚伪的面孔已经完全走样。“好好招待一下我们的客人！”

    德克特的打手们蜂拥而上，他们挥舞着带刺的铁棍，猛力的敲击不屈的脊梁；他们用填加了铁片的长靴不断踢打已经遍布伤痕的人体。

    “啊……”阿欧卡亚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惨呼，暴雪猛的捂紧女人的嘴巴。

    河岸上传来狼犬的吠叫和骑士的呼喝！

    “有东西在那里！”

    “快！过去看看！”

    这是一处高出河岸的陡坡，水獭挖空了水面下的坡底，这种水生动物构筑了一个简易而隐蔽的巢穴，在枯草和水蔓的掩护下，河岸上的人完全看不到坡底的景况。

    暴雪、黑魔，奥斯卡，阿欧卡亚，四名生还者缩在水獭的巢穴中，他们一动不敢动，甚至已不敢呼吸。暴雪刚刚拨出埋入阿卡肩头的箭矢，他到现在仍在抱怨，给小奥斯卡做这项工作时人家只是皱了皱眉头，可这个女人竟然发出“刺耳”的尖叫！真是够要命的了！

    德意斯大狼犬在向河面疯狂的吠叫，一对武士已经封锁了这处河岸，突然！一声水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一只成年水獭猛的钻入水底。

    “真见鬼！只是一头畜生，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名武士来回晃动着火把大声抱怨着。

    “咱们再去那边！”队伍中的军官终于发出命令。

    直到再也听不到犬吠，保尔这才放开阿卡的嘴巴。阿欧卡亚披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得就像传说中的厉鬼！她大口的喘气，嘴角还涌出胸腹间积压的血水。

    奥斯卡完全靠黑魔的扶持才能在水中稳住身形，他的面孔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的焦距也不是很清晰，这位似乎随时都会一睡不醒的殿下猛的扳住阿卡的头。

    “为什么你会傻到投河？你不知道这是自杀吗？”

    “我只是想救你！要骂就骂吧！”阿卡艰难的吐出一句。

    奥斯卡望着阿卡的眼神复杂极了，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脱力。

    “行了！这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保尔不耐烦的打断了正在“眉目传情”的两个年轻人。“我们得赶快离开这儿！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

    “我们能去哪？”黑魔谨慎的打量着四周，“德意斯人封锁了河面也封锁了河岸，我们一上去就会被发现。”

    保尔极不耐烦的瞪了皇室杀手一眼。“谁说我们要走上面，我们是要走水下！”

    “水下？”黑魔彻底糊涂了。

    “没错！”保尔指了指水獭巢穴的下面，“你们知道吗？像伦巴底斯堡这样的堡垒为了避免被围困，通常都会有一口连通地下水道的水井以保证水源供应。那口水井的下水出口就在这处水底！”

    “你确定吗？”黑魔不信任的望着杀手之王。

    “你还不配怀疑我！”保尔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我就是从那口水井逃离城堡的，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通过德意斯人的封锁在河中救了你们？”

    “那……那你打算怎么干？”肖.卡连柯突然发现，跟随保尔似乎无虚思考太多问题。

    “太简单了！从地下水道潜回伦巴底斯堡，那口水井在幽深的地下室，我查看过，地下室已经废弃很久了，不会有人发现咱们！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德意斯人绝对不会相信我们会再次潜入堡垒！再说这种城堡都会有逃生密道……”

    “你等等！你等等……”黑魔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保尔，“你他妈疯了还是傻了？从这潜水进入堡垒？这里距离城堡的直线距离是一公里！还不知道地下水道的距离是多少！看来不用德意斯人动手了！我们全得溺死在里面，有人能够潜游一公里吗？”

    “你这个白痴！一点想象都没有还做什么刺客！”保尔敲了黑魔一记响头。“真他妈搞不懂我和13怎么会败在你这种二流货色的手里！”

    “用这个我们就能成功潜入城堡！”保尔边说边从腰间拽出一个大水袋。“往里面吹满空气，足够我一个人来回一次！我估计……咱们四个人应该差不多！”

    “差不多？”黑魔又发作了！“要是差一点的话怎么办？殿下和这位小姐都受了伤！万一……”

    “行了！”奥斯卡突然发出一声断喝，“我知道城堡通往外界的那条密道，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黑魔不再出声，远方的河面上移动的灯火已经表明，德意斯人马上就要巡游到这里！

    “就这样决定了！”保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吹起水袋。

    奥斯卡没再出声，他只是在水中一阵摸索。终于，他找到了阿卡的手。

    “刚才……你没有放开我，那么下一刻，我也不会放开你！”

    想想那漆黑的水道，想想那遥远的距离，想想那渐渐鼓起并支撑四人呼吸的水袋，阿卡终于虚弱的点了点头。

    “答应我！努力活下去！”奥斯卡猛的吻住女伯爵，他为阿卡度去一口象征生存的气息！

    火光照耀而来，舢板带动了水波，德意斯武士仔细查看着这处足以藏身的坑洞，但他们发现除了一圈水沫便再也没有其他的物体。

第十四集 第三章

    水——无休无止，无穷无尽。这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它在开朗的时候可以化为江河湖海，在阴郁的时候可以变成深渊暗隧。水承接着人类文明的发生发展，同时也在文明的发生发展中留下毁灭破坏的痕迹。

    水——幽深，无边！绝大的压力令人的胸肺如遭重击，水路艰险，嶙峋的奇石时而突出，时而凹陷。暗无天日，冰冷刺骨，水道中的人们艰难的摸索，艰难的踢动四肢。

    入眼的只是泡沫和昏黑，感受一下地底潜流，人们发现根本说不清地下河的流向。四面而来的是令人头疼欲裂的黑暗，八方涌入的水流就像在你的身体周围形成一个茧，这个茧渐渐夺去你的呼吸，渐渐夺走你的行动能力。当你的意识也被夺走的时候，这个茧便会暴露出它最终孕育的东西——死亡！死亡并不可怕，可谁也不想在见证了地狱之后又直接死在那里。

    保尔在最前！杀手之王还保存着充沛的体力，在幽深的水道中，这条大鳄甚至在走走停停的摸索地形！奥斯卡是第二个，他已经利用水袋换过两次气，虽然隐约感到事情有问题，但失血和水压再加上急剧的运动已使他无法思考问题，他脑海中最后那点求生的本能在支持他前进。

    阿欧卡亚！可怜的阿欧卡亚，女伯爵肩膀的伤口在水力的压迫下已经开始变形，血水早已凝固，但伤口的疼痛几乎令她失去自制！坚硬的岩石划破了她的裙装，冰冷的水温就快冻僵她的四肢！阿卡想呼吸，想像从前那样自由自在的喘口气！

    肖.卡连柯在抱怨，在诅咒！他已把杀手之王暴雪的所有女性亲属在自己的脑海中蹂躏了好几遍！这样做的原因无他，黑魔发现每次换气的时候，水袋中泄露的气体要比人们吸入的还要多，因此，他知道自己被保尔骗了！而且还被骗得那样心甘情愿！他后悔没有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人能够潜游一千米！

    终于，水袋中不再有气，它越发沉重，它就快被河水填满。

    阿欧卡亚突然甩开奥斯卡的手，女伯爵猛力踢动双腿，黑暗的地下河立刻变成一个混沌的旋涡。唯一的意识却令阿卡闭紧口鼻，可胸肺的压力却令她疯狂的抓挠脖颈！她的呼吸也许马上就会令她的生命彻底陷落。

    黑魔抢了上来，他拨开水袋的木塞猛的扣住阿卡的嘴，阿卡渐渐平静！虽然她喝了一肚子的冰水，可是她也得到了混合在牛皮口袋中的最后一点空气。

    漫无边际！奥斯卡不知道这样前进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他的眼睛微微合拢，身上的压力也在逐渐消散！

    保尔突然加快了速度！他拖拉着年轻的亲王开始飞快的潜行，水流在作用力下越来越急，越来越冰，奥斯卡在扑面而来的压迫下终于恢复了神志。

    难道……难道就要成功了吗？保尔在上升！奥斯卡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这种兴奋就像刚刚从母体脱离的尖叫，就像和最心爱的女人一块达到高潮！

    “哗……哗……”巨大的水声在四壁回荡！紧接着，粗重的喘息和呕吐的声响便填满了整个空间！就像从深渊回归的猛兽，人们在用最原始的低吼排遣胸中积压的血气。

    保尔爬上了水岸，他在难以形容的黑暗中摸索着！很快，在一阵唏唏嗦嗦的声响过后，杀手之王点亮的火把终于给幽闭寒冷昏暗潮湿的空间带来了难得的光明。

    “这……这算什么？”黑魔在说话时连舌头都在颤抖。

    奥斯卡呻吟了几声，他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阿欧卡亚只是动了动眼皮，她的肺在烧，她的血也在烧，她好累，她好想就此死去。

    “你是说这个吗？”保尔将火把在这个封闭的空间转了一圈。人们豁然发现，这个空间没有出口，也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是的！我就是指这个！”黑魔像个笨手笨脚的孩子一样艰难的爬上水岸，但这个家伙确实有着强劲的体魄，他只是喘了口气便开始帮助保尔搬运两外两具“人体”。

    “你还没看出来吗？”保尔瞪了黑魔一眼，“这是计划B！”

    “一个水袋怎么可能让我们成功潜行一公里？我没有提到路程中间有几个高出河面的地洞，就是希望大家能够抱着拼掉性命的心情来完成这段路途，要不然！说真的，咱们要是老想着能够歇一歇……能够歇一歇！那就相信我吧！咱们会连这个地方都到不了！”

    “随便你怎么说！”黑魔无奈的别开头，借着火把的光影，肖开始翻动保尔从某个角落丢出来的大麻袋！

    “保尔！”黑魔诧异极了，“你是不是早就探察了这处水道？然后还在这儿存储了食物，哦！我的光明神啊！你还准备了白酒！”肖一边说一边从麻袋中抢出酒瓶。

    “呵呵！聪明人！你终于看出来了？”保尔一副自得的模样，这位杀手之王接过白酒，将酒瓶在火把上快速的熏了一遍，然后他扶起奥斯卡的头，对着年轻人的嘴灌了好大一口！

    奥斯卡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猛的惊醒，真要命！刚才他差点睡着了！谁知道在这种地方睡着会不会就不再醒来了呢？奥斯卡打量着森冷恐怖的空间，他冲保尔笑了笑，“哦啦！谢谢你！”

    “你看看！”保尔笑着转向黑魔，“这才是对待朋友的正确方式。”

    黑魔耸了耸肩，他抢过保尔手中的白酒，并扶起了阿欧卡亚，“来吧！勇敢的小姐，别怕！这东西很呛，但对你绝对有好处！”

    果然！烈酒刚刚进入食道！阿欧卡亚便凶猛的咳嗽起来，她甚至希望能将整个胸腔全部抽出体外！渐渐的，阿卡的面色开始红润，咳嗽对胸腹的压迫也已完全消失。畅快！身心的畅快令女伯爵勉强挤出笑脸，这时阿卡突然发现，年轻的亲王一直攥着她的手，他真的一直没有放开。

    “大家都吃点东西！”保尔取出事先存好的食物，虽然面包和酱汁已有些变质，但饥肠辘轳的人们根本不管这些，就连阿卡也在大咬大嚼。

    保尔很满足，他的朋友们安然无事，而那个讨厌的黑魔也被食物堵上了嘴巴。作为西大陆排名仅次于13的超级杀手，保尔在河畔潜伏的这段日子并没白过，这段时间他曾六次潜入城堡，但他发现营救四个被一队圣骑士护卫在不同地点的人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保尔开始潜伏，开始等待转机，等待动手的日子。

    保尔是谁？在若干年前，他只是一个落魄的乡下骑士，靠家族流传的田地和亲友的接济勉强度日。不过直到那一天，在他的破烂农舍里发现13的那一天，他的人生轨迹终于抵达一个通往另一番天地的路口。

    保尔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诡异、最离奇、最骇人的系统教育，那是关于杀人的技术、关于潜伏的理论、关于扮演的艺术、关于等待的玄机、关于生命的奥秘！

    所以！保尔成为杀手之王！也是因此，他可以在万军包围中成功脱离，他可以凭借蛛丝马迹千里追寻至伦巴底斯，他可以六次潜入防卫森严的堡垒，他可以在那间幽闭的地下室度过半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

    这条水道就是对保尔这位杀手之王的一项测试！既然短时间内没有机会营救，保尔便换了一种思路，一种杀手独有的思路，杀手的思路不同于英雄，也不同于骑士。对一名杀手来说，生命最重要！在还没有施行营救计划的时候，保尔就已开始思考逃脱的可能，而水道这条极为隐蔽的通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半个月！半个月精疲力竭的探索终于令杀手之王摸清了水位的涨落，水道的走势。在每一处能够藏身的地底空间留存火种、兵器和食物，在黑暗中的每一个转弯处留下触手可及的印记。当保尔将一切进行完毕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动作多少都有些多余，因为这个时候，他已可以闭着眼睛由水井潜入河中，期间只需换上一两次气。

    “好了！”杀手之王冲伙伴们拍了拍手，“大家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七百多米的水下距离！”

    “还有休息的机会吗？”奥斯卡虚弱的问到。

    “嘿嘿！我不告诉你！”保尔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小白牙，人们只得对其报以最苦涩的微笑。

    森林隐没在远方的地平线上，在微微的晨光中形成一条深色的暗线。连接森林的平原并不开阔，其实它只是一片可怜的洼地。在这片有些起伏的洼地上，尸骨已被掩埋，刀兵也已收集，但泥土中的血色和破败的烟火灰烬却在诉说战事引发的惨剧。

    天光微弱，太阳还隐没在东方，启明星逐渐暗淡，空中只有下弦月勾勒出一弯亮白色的光影。兵营中的几处废墟还在燃烧，在这些废墟和铺满残骸的道路旁边，来自泰坦的战士静悄悄的躺满一地。战士们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只有极个别人发出响亮的鼾鸣。

    值夜的战士矗立在兵营中的各个角落，他们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塔上关注着远方，也监视着那些被派出掩埋尸骨的德意斯俘虏。俘虏并不多，只有可怜的三四百人，他们大多带伤，面目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呆滞。

    阿兰似乎彻夜未眠，在兵营中难得的一间未受损毁的木屋里，近卫军元帅仍在油灯下进行细致的图上作业。他的银发被灯火染上了一层晚霞的颜色，他的嘴角时而扬起，时而抿紧，他的眉目时而凝聚，时而放松。阿兰在计算、在思考，他在规划冬季攻势甚至是未来五十年内对德意斯的战略格局。

    “命令传达了吗？”

    坐在一边打瞌睡的潘恩.鲁贝利上校猛然惊醒，他看到陪伴元帅的许多位将军都对自己露出善意的笑容，这位副官感到脸上一阵燥热，他连忙翻开记录战事事件的笔记。

    “由正面战场至慕尼黑尔自治省一线的所有德国军事目标均为打击对象，对于一切持有武器，敢于阻挡近卫军的武装必须予以清剿，包括沿途不友好的市镇和平民！对于……”

    “行了！”阿兰摆了摆手，“就这样发下去！”

    “元帅阁下！”一位将军突然从地图演示桌的席位上站了起来。“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请求发言！”

    “罗金斯中将？”银狐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这位北方军区的总参谋长，印象中……这是一个惜字如金的人。

    “允许发言。”阿兰有些期待的望着这位将军。

    “元帅阁下，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命令是……是不是意在把德意斯边境内侧一定范围内的区域变成无人区？”

    “为什么这么说？”阿兰微微一笑。

    罗金斯中将叹了口气，看来元帅是要逼自己说出那项命令中埋藏得更加深远的意义，难道这很难理解吗？罗金斯望了望坐满一室的同僚们，这里有自己在北方军区的下属，也有直属军部作战部的高级将领，可他们都在这个时候避开了目光。毫无意义的，罗金斯中将又叹了一口气。

    “报告元帅，您派遣那位由南部山区抽调来的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担任敌境巡查总官，我觉得……您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所以……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在自己的座位上扭动了一番，他慢慢抬起眼皮。他看了看一脸怨怒的罗金斯中将，又看了看不发一言的阿兰元帅，这位制造了汉伐斯立德大屠杀的郐子手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各位！”阿兰元帅轻轻敲了敲桌面，他吸引了人们的注意。“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是一位优秀的将领，虽然他犯过一些错误，但他的指挥才能和战斗精神却值得大家学习，所以……我不觉得我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罗金斯中将终于坐不住了，“元帅阁下，我想请教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一个问题！”还不等阿兰有所反应，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已经转向来自南部山区的同僚。“准将阁下，如果你真的遇到不友好的平民和市镇，你会怎么办？”

    西尔维奥睁开了眼睛，“有武器的……杀掉，没有武器的……驱散，敢于阻拦军管人员的市镇……烧毁，敢于抵抗的市镇……将其从地图上抹掉。”

    罗金斯中将伸出颤抖的手指直指西尔维奥，“元帅阁下！您也听到了！作为敌境巡查总官，他的思想就和他那屠夫的绰号一样！我……”

    “罗金斯中将！”一位军官突然站了起来，他打断了北方军总参谋长的话。“那些市镇为德意斯边防军提供衣食、那些平民为边防军提供免费的劳役！坚壁清野是必须的！只有这样才能摧毁德意斯人的防守链条。”

    “不！不！”罗金斯猛的挥了挥手，他瞪了一眼像个没事人儿一样端坐在椅子上的西尔维奥。“对意利亚人或许可以这样！可现在我们的对手换成了德意斯人！德意斯人虽然不在乎这点牺牲，但他们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国的臣民……”

    “阁下！您害怕了！”一位来自首都军部的将军突然打断了罗金斯的话。“您害怕德意斯人的报复！”

    罗金斯摆了摆手，“不！我不是害怕，我担心的是北方人民，如果我们对德意斯人的市镇采取……”

    “够了！中将阁下！”又一位将军站了起来，“您确实在害怕，您别忘了，现在是我们在进攻，而您竟然担心德意斯人的报复袭击，您不觉得这有点离谱吗？”

    “不！我只是想说这会对我们今后的防守……”

    “罗金斯！”阿兰终于说话了，这位元帅刚一发言便使纷乱的室内变得异常平静。“作为帝国军务大臣、近卫军统帅，我得说……你的担心确实是多余的！难道你将帝国的冬季攻势看作是一次示威？一次武力展示？”

    罗金斯有点哑然，他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你错了！你完全错了！”银狐边说边摇头。“我得告诉你，今后的北方集群再也不用防守了！目前这个时刻就是近卫军转换防守态势的关键阶段，我出现在北方战场的唯一原因就是要告诉你们怎样正确的对待德意斯人！从前，一向是德意斯人在边境制造事端，不断的向我挑衅！现在该是我们回击的时候了！冬季攻势之后还有春季攻略，春季攻略之后还有夏季围剿，夏季围剿之后还有秋季袭扰！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罗金斯瞪大了一双眼，他竟然当着一屋子军事将领的面摇了摇头。

    阿兰也摇了摇头，“好吧，你可以出去了，直接回你的集团军群大本营！这回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罗金斯敬了礼，他悻悻然的走出陋室。说真的，他还真受不了这个地方，就让德意斯人和阿兰的那些策略见鬼去吧！

    “你们看到了吗？”阿兰指了指关闭的屋门，“看看负责帝国北疆防务的将军是多么软弱！他宁可坐在办公室里烤火也不愿意招惹德意斯人，可德意斯人会让他顺心如意吗？这个喜好侵略的民族会不停的敲打你的筋骨，考验你的耐心！直到有机可乘的时候，他们就会突然扑上来咬你一口！德意斯军人是世界上最疯狂最大胆的机会主义份子，只要闻到一点血腥，他们就会用生命代价去尝试。”

    “元帅阁下！罗金斯中将是皇后陛下指名配属北方……”

    “闭嘴！”阿兰喝止了发言的这名北方集群将领。“皇后陛下在都林，你要是有什么要抱怨的就趁早滚回首都！”

    满屋子的北方将领都低垂下头，其实他们谁也不愿像罗金斯一样被赶出战斗序列，他们的统帅在刚刚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没有哪个军人会面对那种事。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阿兰突然转向外号“屠夫”的南方人。“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命令？”

    西尔维奥始终冷着一张脸，在汉伐斯立德大屠杀过后人们就没见这位将军流露过欢欣鼓舞的表情。

    “我吗？我没有看法，我只服从命令。”

    “这是敷衍！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近卫军准将！”阿兰的话透露着毋庸质疑的气息。

    西尔维奥耸了耸肩，他即使面对近卫军最高统帅也是这副不理不睬的模样，自从屠夫的外号在军中传开之后，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说实在的元帅阁下！我本来不想恭维您，但您的策略确实很有看头！与其让德意斯不断侵扰我们的防线，还不如我们自己去做同样的事情。保持对德攻势的长期性、保持兵力投入的规模、保持进攻范围的稳定，德意斯人总有不耐烦的时候，他们要么进行一次决战，要么就是乖乖坐在谈判桌上……”

    “行了！”阿兰摆了摆手，“说了也等于白说，这种事谁都知道！难道大家都没考虑过更长远的打算吗？”

    在座的将领不禁面面相觑。

    阿兰摇了摇头，“先生们！看看地图！德意斯处在西方王国联盟这个坚强链条上最北端的角落，向东，它可以占据捷洛克；向西，它可以侵入威典王国并夺得出海口；向南，它可以入侵瑞尔；向西北，它可以入侵被俄列联合王国控制的几个小公国。现在你们知道我们在德意斯南方发动攻势的真正原因了吗？”

    一位军官举起了手，“元帅阁下，我们可以止住德意斯人的侵略步伐，冷却罗雷斯堡王室的扩张野心。”

    又一位军官举了手，“元帅阁下，南线正是德意斯王国布置最强兵力的环节，我们的进攻会打破这个国家整体的战略格局！”

    “是的元帅！”又一位将军发言了，“德意斯一向将我国视为心腹之患，我国的出兵正好可以……”

    “够了！够了！理由足够多了！”阿兰微笑着点头，“大家说得都很正确，但又都与那个最根本的原因有些距离……”

    “呵呵！”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突然冷笑了几声，室内所有的军官都在盯着这位大胆的屠夫。“元帅阁下，您直说不就得了！花费这么长时间，又是入侵瑞尔，又是策动冬季攻势，说白了您不就是打算令德意斯人断绝南下的念头，将他们的侵略攻势转向俄列王国那个老对手。”

    阿兰微笑不语，不过西尔维奥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件事。帝国的十三个精锐整编军团驻扎在瑞尔王国的东北地区，安鲁公爵的水仙骑士团也在捷洛克边境驻有十几万人的骑兵集群，而冬季攻势已使帝国北方军深入德境一百多公里！也就是说，帝国已由三面包围了德意斯，如果阿兰和安鲁公爵取得一致，那么帝国完全可以由这三个方向同时发动进攻！这一切……就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西尔维奥并不喜欢战争，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直觉！

    “哈哈哈哈！”银狐笑了起来，“看看我们的屠夫，看来……我将他由准将提升为少将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众位军官这时才反映过来！确实是这样啊！德意斯已陷入帝国的三面包围，他只能在针对泰坦的方向采取守势！如果德意斯仍打算扩张领土，那么他们不可能会选择牢固的南方，而一定会从西方和北方开始打算。

    “没错！”阿兰肯定的点了点头，“西尔维奥少将说的一点都没错！冬季攻势以及之后的对德进攻都是避免引火烧身的策略！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我们要进一步扩大近卫军的锋线，将战火推入敌境，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最佳防守态势。德意斯的统治阶层一点都不傻，他们知道见硬就回，见好就收！”

    阿兰边说边咽了一口又冷又苦的黑咖啡，“所以……啊……这东西真不是人喝的！”元帅皱着眉头低低抱怨了一声。潘恩.鲁贝利上校连忙为自己的统帅换上一杯新的。

    “好多了……”阿兰惬意的叹息了一声，“所以……德意斯人一定会认为，与其和我国进行永无宁日的消耗战，还不如在防线稳定之后向其他的方面寻求出路。相信我先生们！德意斯王军虽然经常有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功利和注重实际却是他们奉行了千百年的战争法则。”

    “一旦发现无法改变我国的进攻态势，他们的最高统帅部甚至不会再理睬我们，而是开始制定与威典王国、兰波王国、俄列王国重启战端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需要很长时间才会出笼，因为他们还要等待南部防线的稳定，还要在我们的进攻被遏制之后恢复生产，恢复人口，恢复军力。”

    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突然站了起来，他抓起桌上的军帽歪歪斜斜的扣在头顶。

    “好了！在座的先生们！我要去干活儿了！我要带着我的山地战士执行元帅阁下的命令。”

    “呵呵！”老元帅笑了起来，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一位少将的无礼。“再问一次，你打算怎么干？”

    西尔维奥.伯里科翻了个白眼，“还用说吗？就像您的命令要求的那样，破坏德意斯人的生产，破坏德意斯的人口，破坏德意斯的军队！尽可能不让德意斯人有喘气歇脚的机会！”

    “最后警告您少将阁下！”阿兰的面色终于严肃起来，“不要干得太过分！我不想德意斯的市镇中出现第二个汉伐斯立德。”

    西尔维奥在门口回转身，“那么……您和在座的先生们从现在就开始祈祷吧！”

    “感谢光明神！”奥斯卡钻出水面的时候终于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这是距离水井最后的一处换气地点，除了暴雪，奥斯卡一行人已经感到筋疲力尽，就在刚刚，阿卡已经出现倒气和昏厥的迹象，是奥斯卡强行将她带离水面。

    这处换气地点太过狭小了一些，它只是一处略微高过水面的石洼，奥斯卡和阿欧卡亚贪婪的呼吸着微薄的空气，但水下的黑魔和保尔都已有些等不及！

    奥斯卡和阿卡再次潜入，这回换上了两位超级刺客，保尔也有些气喘嘘嘘，他什么都没说，尽量保存体力；黑魔已经完全失去平日的冷峻威严，他呼吸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头酷热难耐的德意斯大狼犬！

    阿卡和小亲王再次冲出水面，没办法！他们实在忍受不了了！四颗人头挤在石凹里，无论是伙伴还是朋友，他们都在争夺最后的生存权利。

    阿卡的呼吸逐渐平和，这时她才感到一丝羞涩，衣杉尽湿的她完全拥在奥斯卡的身上，为了休息，她甚至已将两条丰满结实的大腿缠在了年轻人的腰际。再有就是胸部了！胸前的双峰曾是少女在镜中获得满足与自傲的资本，可现在它们却成了碍事的麻烦！随着急促的呼吸，硕大的两团突起在男人的胸口不断碰触，不断摩擦，冰冷的水温令阿卡对胸前的火热是那样的敏感，她甚至不敢低头看上一眼。

    奥斯卡似乎在不断的踢腿，他是要在水中保持上浮，可他踢动的双腿不断摩擦阿卡下身最敏感的那个位置，女伯爵最终还是吐出一声轻微的娇吟，她知道这不是满足性幻想的时候，可在遍布四壁的黑暗之中，她竟然期待着那种消魂的触觉，她为此变得湿润、为此变得火热！也许……这就是人心！无论何时何地都会被激情所感染的人心。

    保尔艰难的移动身体，这个换气地点非常不理想，可他还是将其列为必经之地。这处水道岔口距离井底只有不到二百多米的距离，只要再坚持一刻钟，他们就能安返地面，就能轻松避过眼前的危机。

    “来！用这根绳子将咱们大家连接在一起！任何人都不能掉队！死也要死在地面上！”保尔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条粗绳。杀手之王就像是在印证自己的话，他将绳子的一端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死结！然后是奥斯卡，小亲王回望了一眼老朋友的目光，他也毫不犹豫打了个死结。

    接下来是阿欧卡亚，但女伯爵却摇了摇头，她没有告诉大家，就在刚刚，她的运动神经已经绷紧直极限，双腿的肌腱已经濒临抽筋的边缘。

    “我体重最轻，我在最后，就算出什么事你们几个男人也能带动我前进！”

    奥斯卡不解的望着阿卡，他有种很不好却又无法言明的感觉。

    肖接过了绳子，他给自己缠个结实，然后遵照阿卡的吩咐将她置于最后！

    “好了！大家彼此关照！胜利就在不远的地方！”保尔在窄小的空间中勉力伸出手。黑魔立刻将自己的手搭上老朋友，“没错！我还没输过！”奥斯卡也凑了上来，“是的！我们都没输过！”

    人们望向摇摇欲坠的女伯爵，阿卡苦笑了一声，不过她尽量绽放着笑容的美丽。她将苍白的手搭上交叠在一起的手臂。“没错！我们不会输的！”

    “那么……开始最后的冲刺吧！”保尔说完便率先钻入水底。

    在绳索的带动下，奥斯卡紧随其后，他奋力踢动双腿，不断摆动双臂。黑魔几乎拖曳着阿卡游入水道，这位顶级刺客比前面那两位热血沸腾的男人都要吃力，从紧甭的绳索可以得知，位在最后的女伯爵根本没有前进的动力。

    还好！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肖感到再也无法承受的时候，身后的压力突然一松！黑魔诧异的扭回头，黑茫茫的一片！但女伯爵的挣扎激荡起大篷的水花和气浪！阿卡疯狂的摆动四肢，她竟然赶了上来！黑魔放心的加速，就要胜利了不是吗？阿卡的奋起多少都令他感到欣慰。

    水道在直线上升，四周依然暗淡无光，但人们已经触到石壁！他们已经身在井底！闭紧呼吸！再向上！再努力！

    “哦啦！”跃出水面的奥斯卡几乎忘记身在敌城！他竟然大吼出声！

    保尔哈哈笑了起来，他伸手摸过绳索使劲提拉，黑魔也钻了出来！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好象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保尔没功夫嘲笑老对手，他继续拉动绳索，可他马上就对绳索上那种轻飘飘的触感产生了怀疑。

    奥斯卡猛的抓过断口平滑的绳索，被割断了！

    “阿欧卡亚呢？我的阿卡呢？”

    小亲王猛的扯出怀中的小刀，他一边念叨阿卡的名字一边凶猛的切割绳索！保尔在喊什么？奥斯卡听不到！有人在拉扯他的手臂！真他妈的！你快给我滚开吧！阿卡在等我！我答应过不会放开她的！

    保尔面对身前大蓬的水花发起呆，这小子竟然还能挥出那么有力的一拳！自己的一只眼睛肯定肿起来了！

    奥斯卡在摸索！在呼喊！他在不断的下潜！四周不能见物，他只能凭借感觉！

    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深如幽明的水道突然出现一点细微的光亮，奥斯卡被这点忽明忽暗的光亮指引着，他奋起全身的劲力扑了上去。

    入手的躯体冰冷至极！奥斯卡知道身处一片浑黑的水道之中，可他发现怀抱中的女体是那样的耀眼，就像是一位睡美人，在等待着心上人将她叫起。

    年轻人吻住了一双冰冷的嘴唇，他锹开了她的牙齿，度入炙热的气息！时间仿佛精制了！水底也不复存在，奥斯卡拥着女体飞入棉絮一般的云团，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感知已经消失。

    一双湿热的舌头不知何时已与他交缠在一起，奥斯卡迷茫的睁开眼，他迎了阿卡的目光，那是初见面时的无助！那是相互结识时的欣喜！那是被挑惹时的娇羞！那是被揭穿身份时的决绝！也许……还有一些东西！但奥斯卡在不停的沦陷，他已想不清楚那些东西！

    一股大力猛的涌来，奥斯卡拥紧了怀抱中的人体！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放开！

    这是承诺……

    谁在拉我？好疼！浑身都在疼！

    身体在上升，为什么？

    能够呼吸了？天啊！这是真的！

    突然！一切声响一切感知突然席卷脑海！奥斯卡颤抖着四肢，他猛的吸气！心脏为血脉填注压力，血液带着新鲜的氧气瞬间游走全身！尽力克制昏厥的欲望，奥斯卡在心中大吼：“我他妈的还活着！”

    年轻人猛的转向怀中的躯体，他发现阿卡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上的触觉也感知不到她的脉搏！奥斯卡再次锹开阿卡的口，他猛力的敦促女人的呼吸。

    保尔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小亲王是在占便宜还是在忙着什么别的事。杀手之王顺着女伯爵的胸腹向下摸索，他找到了肺部积水的正确位置。

    暴雪猛的击出一拳！确切一点说，拳头的落点是在女人乳头下缘第四肋骨处，这里是心脏左右心室交接的地方，也是人体最脆弱的环节！不过现在却是救命的关键！

    阿卡猛的弓起身体，她的心脏被来自外界的巨大动量强行带动！四肢像痉挛一样剧烈抽搐！她沙哑着嗓子大张开口！肺部和胃肠积累的冰水被心脏供给的血液和那一拳之威彻底逼了出来，整口水井都响了可怕的呕吐声！

    男人们在静静观望，没人敢打扰濒临死亡一般的女伯爵，虽然阿卡刚从地狱边缘折返而回，但她的样子却比凶猛的厉鬼更加恐怖！

    奥斯卡拥抱着阿卡，直待她彻底平静。阿卡枕着男人的肩膀，她以无法言语。

    “为什么要割断绳子？你就不能不做傻事吗？你什么时候变得比萨沙还傻？”

    面对男人的责备，刚刚发觉自己仍然生存的阿欧卡亚终于哭了，她没有力气放声纵容包含诸多情感的泪水，她只是不停的抽泣。

    “好啦！没事啦！没事啦！再也不会有事啦！”奥斯卡抚摩着女伯爵，用最柔和的语调安慰着她。

    亲王边说边望了望显露一点微光的井口，他苦笑了一声，谁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呢？回家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回家的路还长着呢！”西尔老大哥边说边敲了敲一名小战士的头，“你这个小鬼，连一仗都没打就开始想家！那你参军干嘛？你还不如跟你父亲学点伺候女人的手艺！”

    “哈哈哈哈哈……”泰坦帝国第八军区第二军的行军阵营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声。

    西尔上士！还记得吗？哦对了！西尔被破格提拔为中尉了！现在他已是第二军军长的副官兼卫队长！可别忘了他！他就是那位带领突击队将意利亚汉伐斯立德要塞的主堡敌楼变成一片火海的帝国勇士，虽然他是声名显赫的特等战斗英雄，可熟悉他的人都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深入人心。

    从前那个高大魁梧的山地战士已经变得像根枯草一样，他暴露在军服外的肢体都被深褐色的烧伤所掩盖。他的面孔！天啊！他的面孔已经使人无法分辨他的五官，只有一双精光闪亮的眼珠在显示一位战斗英雄应有的光彩！

    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是唯一一支由南方山区抽调的独立军团，战士们对充满异域风情的德意斯好奇极了！这里的人在丘陵间种植紫色的苜蓿和各种稻谷，还在地下酿酒，还用嵌满花草的围栏圈牲口，还用宽大的粗布石榴裙包裹身体。

    天气有些凉，这些远从南方赶到战场的小伙子们仍然兴高采烈的行军，他们知道军团的任务就是负责清剿主力部队后面的敌军残余。不过……一上午了！八区第二军的三个整编山地师并没多少收获，沿途的市镇都已悬挂象征非战区域的旗帜，这多少都令战士们涌起些许郁闷的情绪。

    在战线后方清剿敌军残余！这个命令可不是很好界定，士兵们通常将其理解为烧杀放纵，不过对于西尔维奥.伯里科来说，这正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第二军第一师在一处小市镇的外围穿越而过，市镇规模不大，站在高地上就能目睹它的全貌。就像许多德意斯小城一样，居民用篱笆栅栏做围墙，用鲜花和树木分散街区。

    第一师没有遇到麻烦！战士们排列着整齐的步兵阵势快步前进，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突然！在一队战士经过市镇外围的一座小楼房时！队伍中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咒骂响了起来，哄笑声也响了起来！小楼房开着一扇窗，小男孩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他的弹弓仍在颤抖，他似乎打算再向侵略者投一块儿石头，可他的母亲却猛的将他提了起来，并大力的关上窗子。

    师里的军医官赶了上来，这起突发事件已令整个队伍停止了运动。一个倒霉的战士捂着面颊，他的脸似乎被弹弓射来的石块儿打了个洞，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滴落。

    “发生什么事了？”

    西尔维奥.伯里科策马赶到现场，他还不清楚队伍为什么停止前进。

    “军长！”第一师的师长马上迎了上来，“我们的一名战士被弹弓打伤了！对方是一个德意斯小孩儿！真不知那位战士怎么会那么倒霉！”

    西尔维奥的面孔冷了下来，他转身打量面前的市镇，好半晌他才开始低低的自言自语。

    “不！不对！是那个孩子和他的市镇倒霉！”

    望着军长的脸色，作为副官的西尔中尉在一旁闪烁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军长想要干什么了！

    “敌袭！”西尔用沙哑的喉音撕喊着。

    战士们有些疑惑，“敌人在哪里？”

    “列阵！目标……对面的市镇！目的……清剿潜在的敌人！纠出其中的抵抗份子！”

    尽管仍有些迷惑，但山地战士们已经面对毫无防守可言的市镇排开战斗队形。

    不一会儿，浓雾般的烟火和吵杂的哭喊哀鸣便在市镇中响起。

第十四集 第四章

    自古以来，柏恩斯堡只对少数人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无论在这个城市的任何地方，随处都有既别致、年代又久远的房屋造型，鸟儿从阴暗的教堂殿顶飞向明媚的天空，自己院子里的奶牛悠闲自得地嚼着葡萄叶。当然，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柏恩斯堡独有的，作为德意斯王国的首都，柏恩斯堡独有的是世界一流的音乐厅和世界上最大的圆顶剧场！

    所以我们说，柏恩斯堡只吸引着少数人。就像……艺术家、音乐家、哲学家、诗人、清洁工人，哦对了！还有贵族！

    德意斯人只会在两种情况下离开自己的土地，一是战争，二是瘟疫。对于许多德国贵族来说，他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自家的庭院里，看着麦穗和各种作物茁壮成长，他们需要音乐的话可以自行解决，才不会跑到首都，去忍受大主教、大领主的唠叨和城市，还有那种令人绝望的城市喧闹。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德意斯人喜欢静。

    至于那些佃户，天啊！关他们什么事？他们不提也罢！除了战争，有时就连瘟疫也不能让他们离开自己的田地！不过……概念似乎错了！在德意斯，除了王室和贵族，没有人拥有自己的土地。就连那些英勇的骑士，他们也是在领主进一步分封的土地上讨生活。所以……说这些干什么？如果一个佃户自称他到过伟大的王国首都柏恩斯堡，那么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被当地的宪兵抓起来，这些一肚子坏水的酷吏自然要看看可怜虫是不是在柏恩斯堡偷了什么好东西。

    说到哪了？是的！柏恩斯堡独有的东西！除了世界一流的音乐厅和世界上最大的圆顶剧场，这座历史悠久经历过无数次战火洗礼的王都与西大陆其他国家的首都比起来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主要宫殿建筑被各式各样的贵族官邸和城堡式大厦拱卫在城市中心，管理王国事务的各种官署又散布在宫殿建筑和这些官邸大厦四周，然后就是雕塑、广场、喷水池、林荫路、洒过水的马车道、穿着圣袍在户外宣讲教益的修士。

    如果下面要说的事情不算杀风景的话，那么说句实话，柏恩斯堡最著名的地方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些，而是被整整一个师的宪兵严密护卫起来的最高统帅部！

    德意斯王国军最高统帅部，顾名思义，这是这个王国武装力量的最高权利机构。不过千万不要误会，最高统帅部并不是直接领导军队的部门，它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型的参谋部，或者说，一个为国王代理军队和战争事务的秘书。在德意斯，如果国王陛下不想发动战争，那么统帅部里的将军们完全可以给自己放个大假；如果某一天国王陛下突然想要运做战争机器，那么最高统帅部便按下开关，王国军便动起来了。

    在教历六世纪早期，随着领土和战争规模的不断扩大，德意斯王室在鲁布罗西城堡建立了最高统帅部，意在对军队行使完全、有效的控制。鲁布罗西城堡占据了王都北部的一整条街，它是一座融合了罗曼和哥特式的高大建筑，有护城河、敌楼、箭堡、栅栏铁门，还有一排爬满藤蔓的高墙，当然，还有闻名于世的鲁布罗西圆顶大厅！

    占地几近六百平方米的鲁布罗西圆顶大厅并不算是多么恢弘的建筑奇迹，它的显赫主要来自地面上铺嵌的大理石。六世纪中期，德意斯王室纠集了世界上最优秀的地图绘制家以及各种专业人士进行了一次大陆历史上规模最大、范围最广、测量最精确的地理勘测工作。这项工作一直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当基本完工的时候，鲁布罗西圆顶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便出现了一副西陆国家地理全图。

    这副用特殊油彩描画在地面上的大地图开创了科学地图测绘的先河，德意斯军人为了区分国别，他们给每一个国家都赋予了不同的颜色。在五彩斑斓的地面上，我们可以找到面积广大的泰坦、也可以找到“方桌”般大小的北海诸公国。

    经过实践的检验，德意斯王室为这副大地图投入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确实是值得的，通过这副地图，最高统帅部甚至可以将军队的位置圈定在某个小村落，这在很长一段时间仍是其他的君主国无法想象的事。也是因此，各个君主国掀起了国土测量和地图绘制的浪潮，人们都不希望急擅长途奔袭的德意斯王军出现在自己家的院落。

    教历797年11月2日，虽然国王陛下没有明确表达动武的意思，但最高统帅部的将军们都很清楚，那只不过是因为陛下被疾病折磨得说不出话！所以这天上午，将军们还是照例举行了军议。于是，在鲁布罗西圆顶大厅的五彩地图上便出现了十几位可以用胸前的各式金属勋章造副铠甲的“铁皮罐子”。

    “好了！大家都看到了！”斯达贝尼里上将终于将最后一块代表敌人的红色骑士塑像放在了代表王国南方领土某处地方。“泰坦人的进攻出奇的狠辣，真的不是近卫军北方集团军群那位统帅的作风。我认为，一定是某个来自都林的老家伙！”

    站在圆顶大厅的地图石板上，爱森斯坦打量着有些过于兴奋的斯达贝尼里，呵呵！这个金胡子老头终于熬出来了！施乃翁元帅被暗杀！而条顿骑士团的统帅又在之前被那位小亲王斩于马下，现在最高统帅部只有斯达贝尼里上将可以出面主持大局了。

    爱森斯坦与王国的高阶军官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在王庭行走了这么多年，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君主忌讳什么样的事。作为宫廷长官、政府首席发言人，尽管他也负责王室与最高统帅部的沟通，但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客，爱森斯坦深黯一个道理，那就是远离军人，这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所以，一直以来，在军议中始终保持观望旁听的态度。

    “是银狐阿兰！一定是他！”一位将军说起这个名字时竟然有些咬牙切齿。

    “没错！我也认为是阿兰！”又一位将军随声附和。

    斯达贝尼里上将点了点头，他还是满喜欢统帅部目前的这种氛围，从前的同僚们在说话的时候都要看着他的脸色。不过……事情总有例外的时候！

    隆德耐因斯上将皱起了眉头，他有些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作为有机会晋升元帅的第二人选，他绝对不介意给老对手出点难题。

    “将军们！”隆德耐因斯向前走了一步，他正好站在王国军预定的锋线上。“现在我们已经摸清了敌人的位置和兵力配属，也知道对方的统帅是泰坦帝国那只敢打敢拼的老狐狸，可我们似乎忘了一点，那就是泰坦人为什么这么干？我不想将泰坦的攻势简单的理解为报复，既然他们在我国的三面防线上排开了五十六个师的兵力，那么我觉得他们一定有更大的战略目标！”

    “比方说呢？”斯达贝尼里将军微笑着将问题还给了老伙计。

    隆德耐因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泰坦人不应该有那种针对我国发动全面战争的决心！大家看啊！”

    这位将军指了指脚下的地图。“阿兰元帅发动的攻势只在我国的三面边境上形成了一个突出部！他选择了最坚固的南部防区，我只能理解为，他要打一场长期的攻防战！但我看不到这条老狐狸开辟这个战场到底对他的国家有什么好处。”

    斯达贝尼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阿兰发动的这场进攻在策划阶段就已经取得了胜利！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泰坦前一阶段针对瑞尔王国的进攻取得了阶段性胜利，这样一来，近卫军便站在了瑞尔与王国的西侧边境上；安鲁的水仙骑士团成功的将王国东部防区的绝大多数军力压制在坚固的要塞里，而阿兰则由中路，也就是王国的南部防线发动突击。这头老狐狸在整体上的战略几乎没有任何破绽，他逼使王国军既要留意东线，又要巩固西线，最后还要在南线上与势头正猛的近卫军进行主力决战！

    没错！斯达贝尼里再次纵览地图！阿兰就是需要一次能够击溃王国南线主力的机会，这样一来，即便谈判能够促使泰坦人撤退，但王国也别想在短时间内恢复南线的兵力和优势的防守态势。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是国王陛下那次冒险进军的结果。当妻女山遭惨败的战报传达至最高统帅部的时候，斯达贝尼里就知道会遇到今日的局面。

    “那么……如果南线收缩防守，增调西北军力……”

    “想都别想！”斯达贝尼里在提议的将军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打断了他。“卡尔德隆元帅在王国西北防守俄列人，谁也别想抽调他的一兵一将，反正我是不会向元帅提起调兵增援这件事的。”

    “可是……如果不增援，南线仅存的二十九个师和十处大型要塞并不一定能够挡住泰坦人的进攻。”又一位将军发言了。

    “呼……”斯达贝尼里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前看来，他们必须挡住！”

    “其实……不管咱们怎么分析，最后都要听听陛下的意见。”隆德耐因斯将军边说边望了望垂头不语的爱森斯坦。

    爱森斯坦摇了摇头，“大家就别指望陛下会有什么意见了，他的身体状况已经……”

    “奥帕瑞拉王储殿下到！”突然而来的唱和打断了宫廷长官的话，大厅内的将军愕然望向门口。

    奥帕瑞拉将短大衣递给了恭立门边的圣骑士，她兴高采烈的步入大厅，鹿皮靴的后跟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清脆的滴答声。

    “怎么了？大家的脸色都很怪异！”公主向立在国家地图南方边境附近的最高将领们亲切的打了一个招呼。“我第一次到这里，是不是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连对王储殿下见礼都忘了，将官们面面相觑的交换着眼色。

    爱森斯坦一把拉住了就要走进军官团的奥帕瑞拉，他焦急的对着妻子咬起耳朵。

    “我的天啊！您疯了吗？直到您登上王位的那一天才能出现在这里！最高统帅部的人是最传统的军人，他们会将您现在的行为看成是……”

    “不要瞎操心！”奥帕瑞拉给了丈夫一个大大的白眼，她现在没空儿跟爱森斯坦解释这件事。公主甩拖丈夫的手臂，她在莫名其妙的军官们面前挺起了胸膛。

    “王国最忠诚的将军们！”公主扬了扬手，立在她身后的侍者将一份金漆包裹的文件放入这位王储的手中。“由于王国九世陛下不能正常视事，因此……其实也就是刚刚，王室宗亲联名签署了一项决议，我将以摄政王的身份入主国家宫。”

    斯达贝尼里诧异的接过文件，虽然早就有了迎接新王的思想准备，可当这个女子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准备并不十分充分。

    “最高统帅部要接受一个女人的领导吗？”军官们用眼神交流着这个充满不信任的讯息。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这是注定的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斯达贝尼里只是转了转眼珠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很显然，隆德耐因斯上将这一次可比他的老对手快了一步。就在斯达贝尼里还在眨眼的时候，隆德耐因斯已经卑微的单膝跪地，他诚恳的捧起了公主的手背。

    “很荣幸！我是第一个称您为摄政王殿下的人！”

    奥帕瑞拉欣喜的看着在最高统帅部的地位数一数二的老将军吻了她的手，说真的，她也感到很荣幸。

    “摄政王殿下！”

    “摄政王殿下！”

    ……

    既然有人带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满屋子的“铁皮罐”都向刚刚诞生的王国现实统治者单膝跪了下来。

    “好了！大家让我感到非常难堪！”奥帕瑞拉边说边迎了上去，她最先扶起了同样跪在地上的丈夫。

    “既然这样……那么谁能为我展示一下战事的确切状况呢？”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满怀期待的打量着脚下的地图。

    “直至今日上午11时，我军已基本完成冬季攻势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并已深入敌境160公里！具体如地图所示！”泰坦近卫军潘恩.鲁贝利上校用指挥棒分别敲了敲地图上的几个位置。

    “集团军群第四军攻陷了尼索斯要塞、第七军正在围困兰尼姆、第二军和第九军在进攻一开始便遭遇德意斯第十、第十九和第十七SS独立步兵旅的顽强阻击！虽然第二军损失惨重，但在今晨整编之后发动的攻势终于迫使敌人退出了坎加尼城！同时，第一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正在沿克尔默——敦布雷一线继续向北推进，估计两个星期之后才会遭遇德意斯部署在南部防区的主力军，计有德意斯王国军第七步兵军、第六步兵军、第十四步兵军、第三骑兵军、以及第五SS独立骑兵旅和第九SS独立骑兵旅！”

    潘恩上校话音刚落，坐满一室的军官们就开始大声议论起来。阿兰元帅端坐在长方桌的主位上，他惬意的打量着讨论战局的将领们，直到他发现那个一直闷闷不乐的金发小子。

    “北方集团军群第九军军长克拉苏斯少将！”阿兰点到了金发小子的名字，他满意的看到克拉苏斯猛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位少将军长将身体甭得像一张待发的劲弓。

    “少将阁下，到目前为止，只有你的第九军和第二军与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战斗过，能谈谈你对德意斯这个全新的战斗团体的认识吗？”

    望了一眼微笑着的阿兰，克拉苏斯的心情并没好转。

    “报告元帅，首先向您澄清一点！我是在第二军军长牺牲之后才接过了该军的指挥权，并且……我对第二军军长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阿兰向年轻的少将军长摆了摆手，人们都看得出，统帅喜欢这个长着娃娃脸和一头金发的小个子。

    “克拉苏斯将军，讨论责任是战后的事情。我们的进攻才刚刚开始，就目前来看，我和你的同僚们迫切的需要知道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的具体战力情况。”

    “是元帅！”克拉苏斯向阿兰敬礼，他始终维持着最标准的军姿。“据我观察，SS级独立武装只不过是德意斯最高统帅部加强地方领主军力配置的特殊产物。我们都知道，德意斯王国的铁制品生产并像我国那样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他们的铁制武器质量参差不齐！我认为，所谓SS级，大概就是指武装了精良武器的地方领主军力。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在彼此的领地、或是联合起来的大领地内阻击我们的进攻，因此，在家门口战斗的SS级武装表现得非常顽强，而且他们对地形也非常熟悉。这只是我根据战斗得出的初步结论，一切还有待众位长官进一步查实。”

    在座的军官们都点了点头，这个金发小子确实有两下子，几句话不但全部切中要害，而且说得滴水不漏，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一军之长。

    阿兰似乎连眼睛都在笑！他确实欣赏这个有头脑有韧性的年轻军官，虽然他的军衔和爵衔都不高，但他那行军打仗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只是武器精良吗？”阿兰对这一点仍有些疑问，虽然军情局也曾对德意斯SS级独立武装进行过分析，但那只是一些主观数据，只有实战才能检验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我认为是这样的！”克拉苏斯似乎抛开了谨慎，他几乎不假思索便给出答案。“元帅阁下，对方在战场上虽然打得有板有眼，但其兵员的素质绝对是个隐患，那些地方领主应该已经动员了领内所有的青壮年，我在今晨发动总攻的时候就注意到战场上遗落着许多孩子的尸首。”

    “哦……是这样！”银狐阿兰了然的点了点头。

    “报告元帅！”

    “说吧！”阿兰向请求继续发言的克拉苏斯示意了一下。

    “我认为……最难对付的是那些SS级的独立骑兵旅，按照德意斯最高统帅部一向对骑兵的重视程度，组成这些装备精良的旅级独立团队绝对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而且……他们毕竟是在自己的领土上作战！就像昨天，我到现在也搞不清楚出现在第二军背后的那支独立旅是从哪冒出来的！”

    “没错！”阿兰叹息了一声，“我们是在德意斯的国土上作战！”

    “哦对了！”银狐似乎突然想到一件事。“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的八区第二军进行得怎么样了？”

    潘恩.鲁贝利上校连忙翻找自己的文件夹，“呃……呃……德意斯边境附近已经基本不存在人口超过两千的大型市镇了。”

    阿兰皱了皱眉头，“具体一点。”

    “是！”潘恩上校抿了抿嘴，他似乎不怎么愿意提及这件事。“根据西尔维奥少将的八区第二军昨天晚上发回的战报，呃……他们彻底摧毁了两座大型市镇，两座中型市镇，歼灭……敌人……大概在六千左右。”

    “呵呵呵呵！”一位将军突然冷笑起来，“歼灭六千敌人？那就是两个军！比汉伐斯立德还多一些呢！”

    “是啊！”又一位将军冷冷的嘀咕着，“屠夫对付的都是手持锄头和铁锹的农夫，要么就是女人和孩子……”

    “够了！”阿兰用更加阴冷的声音打断了对这一切看不顺眼的将军们。

    将官们别过头，他们都知道元帅采用坚壁清野这种战术的目的，尽管他们对此极为不屑，但也犯不着当面顶撞阿兰。

    “责成西尔维奥少将，进行得差不多就收手。”

    “是！”潘恩上校点了点头，“元帅，似乎……西尔维奥少将已经开始着手整顿秩序了，他在今晨进一步分散了兵力，开始驱赶难民向德意斯北方的内地……”

    “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阿兰再也不打算当着众人的面讨论有关西尔维奥那个屠夫的事情。

    望着陆续走出临时作战室的众位将领，阿兰突然露出一脸的冷峻。

    “那么……来自国内的阻力也该到了吧？”元帅自言自语的端起茶杯。当一切进行得颇为顺利的时候，阿兰终于开始担心，一个成功军事统帅，通常会被来自背后的刀子刺落下马，阿兰对这种事情再也清楚不过了！可在这个时候担心国内局势纯粹是多余，筹码已经全部摊在桌面上，就看德意斯在牌局的最末会不会梭哈了！

    “报告！”一位风尘仆仆的通讯官出现门口，阿兰立刻纠紧了眉头！

    “来自军情局驻德分处的……”

    老元帅还没等通讯官说完便一把抢过绣有秘密字样的文件袋。

    “营救计划失败？怎么会败了……怎么会败了？”阿兰捻着信纸的靠入座椅，他好像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可几乎是立刻！老元帅突然抓紧潘恩.鲁贝利上校的衣领。

    面对元帅喷薄在自己面颊上的寒气，潘恩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哆嗦。

    阿兰面目狰狞，他的手已将那纸信件碾成垃圾。“向军情局首都总部派发搜查令，那个叫威斯坦，也就是外号叫左手的那个人！我要知道他是如何从南方赶来首都，又是被谁引荐给安鲁家的小小姐，还有他在首都逗留的那些时日与哪些人有过接触，还有！他每天吃什么、偷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一切都要给我弄清楚！不要落下一件！”

    “没落下什么东西吗？”阿尔法三世在满屋子的大臣就要走空的时候突然叫住了自己的内阁总理。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微笑着回转头，“陛下，我以为政务会议已经结束了！”

    “是的！”三世陛下点了点头，他仰靠在嵌满黄金珠宝的皇座上拉长了一张布满老年纹的瘦脸。“感谢您我的内阁总理大臣，如果不是您在近几年的辛苦操持，我相信我不会看到帝国今日的繁荣。”

    “陛下！您的赞誉令我感到惶恐！”老卡契夫半真半假的鞠了一躬，“陛下您知道吗？说起来令我非常惭愧，帝国的繁荣只是一种表面现象，背后隐藏的悲惨才是最真实的！”

    “悲惨？”阿尔法三世疑惑的望着老公爵。

    “是的陛下！”老卡契夫点了点头，“今年的农业税收仍在上调，虽然秋季征税期已经结束，但政府各部门给国库开出的预算已经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这就要求我们在明年春天出台更有利的税务政策！可……我担心贵族元老院不会妥协，因为目前的税率已使各地的贵族叫苦连天，就连个别皇室成员也在抱怨年金的削减，如果再行调涨税率，我怕地方会出现不必要的动荡。因为贵族可以将税率的一部分转嫁给领民，那些领民本就身无身文，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就会出现类似791年南方大起义的暴乱！”阿尔法三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国家的繁荣真的只是表面现象？

    皇帝深吸一口气，“我的宽容和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那些荣勋贵族、军勋贵族，还有那些南方人所谓的新贵族……”

    “陛下，所谓的新贵族也是被历任皇帝授予爵衔的合法贵族。”老卡契夫不吝提醒一下情绪低落的阿尔法三世。

    “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皇帝连连点头，可他的嘴脸却十分可怖，“就是这些靠着先祖的福德发家致富的贵族，他们已经忘记是谁给予了他们荣誉和特权，现在国家需要他们，可他们居然为了身上的一根牛毛声讨我……”

    “陛下！”老卡契夫觉得皇帝的牢骚已经发得差不多了，“您现在还不必担心！我和几位内阁大臣已经商讨出对策。”

    阿尔法三世立刻丢出了一份文件，文件就落在泰坦内阁总理的脚边，老公爵只是皱了皱眉头，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尽管卡契夫承认这是有生以来受到过的最刻骨的羞辱，但他绝对不会为此计较，他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他是不会为莫名其妙的事情浪费心情的。

    “还记得我刚才问你落下什么东西吗？就是这个！”阿尔法三世指了指被自己丢过去的文件，他对老家伙那副难看的脸色满意极了。“什么叫做削减专政部门的预算？刚刚你那番针对繁荣和悲惨的论述就是为这份文件准备的吧？”

    卡契夫摇了摇头，“陛下，您很清楚帝国每年用以维持近卫军的资费是怎样一个数字！我在目前这个位置已经多很多时日，每年我都为国库注入了百万黄金。可是我们的国家专政部门实在太过庞大，平时维持还算勉强！可今年，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在发动针对瑞尔人的进攻时已经拿走了一半国库岁收！虽然瑞尔人的赔款可以填补，但阿兰元帅在之后的冬季攻势又将今年秋季税收的全部……”

    “行了！”皇帝突然大叫了一声，他对花钱很着迷，但对如何养家糊口就很不屑了。“你要怎么样？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进行得如火如荼，德意斯人被我踩在脚底下的那一天就快到了！难道你要让他们撤退？然后让我告诉那些为帝国英勇奋战的将士们，‘没钱养活你们了！你们快回家种地去吧！’你是要我这样对元帅和战士们说吗？”

    “陛下！您理解错了！”卡契夫有些头疼，看来阿尔法三世对阿兰的战果真的很着迷，不然他不会接受对近卫军总参谋长那场存满疑点的审判，即便是现在，面对空虚的国库，阿尔法三世仍然支持阿兰！卡契夫承认自己又一次小看了银狐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

    “我理解错了？”阿尔法三世又指了指地上的文件，“别再用那些冠冕堂皇的术语和琳琅满目的数据来糊弄我，我清楚我的帝国和我的臣民，勇士们在战场上为了他们的安居乐业而拼搏，各种预算和国库岁收总会有办法找到平衡！不过……”

    阿尔法三世突然从宝座上走了下来，他拣起地上的文件，并把它塞进内阁总理的怀里。“卡契夫，我的老师！我记得你从前也是一位帝国勇士，你曾为帝国谋得了德意斯的大片领土，可是现在，我发觉你似乎开始仇视帝国军人了！你应该向我的财政大臣学学了！他在财政部的职权范围内大举筹措资金，我相信阿兰元帅的攻势能够维持三个月！”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眼皮突然跳了跳，怎么会是海怪？

    “哦！忘了告诉你！”阿尔法三世坐回宝座，但他的面色再一次变得非常不友善。

    “正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侯爵为我逐条分析了你的那份文件中提到的策略，又是削减政府专政部门的预算，又是降低黄金交易门槛，又是放宽南方工商业的……呃……我忘了！总之都是些一朝一夕无法实现的东西！我的总理大臣，我只希望阿兰元帅能够将对德攻势坚持三个月、甚至更多！所以你就不要再打军部预算的主意！这已经让我怀疑你的动机了！明白吗？”

    卡契夫微微点了点头！他有些迷惑，实际上他已经诧异极了！海怪？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这滩肉酱为什么要从财政部的大厦里流淌出来？他难道不清楚在这个时刻站出来是会惹来一身疥疮的吗？

    “陛下，安鲁公爵在宫门外就快等不及了！”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侯爵在总理大臣退出之后适时提醒皇帝。

    “我就知道……”阿尔法三世扶住了额头，“老朋友的消息还真快！”

    “倒是您！我的陛下！”多特蒙德竟然已经闯进来了，守卫宫门的圣骑士尴尬的立在安鲁公爵身后，他们看着公爵将校服上的元帅勋章直发呆。

    “您不应该向我隐瞒军事情报局……”

    “等等！我的老朋友！你请等等！”阿尔法三世离开座位迎向自己的妹夫。

    菲力普.古里安侯爵知机的将两名圣骑士带离议事厅，并为皇帝和安鲁公爵关闭了宫门。

    “好了老朋友，现在你说吧！你在抱怨什么？”阿尔法三世拉着多特蒙德在宫殿一角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陛下，我并不是在抱怨，而是无法理解！您为什么要向我隐瞒营救失败这件事，我是奥斯卡的父亲，我必须……”

    “你的心情我了解！”阿尔法三世头疼极了，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他只是知道，国内希望小亲王死的人还有很多。

    多特蒙德平静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有点失态。“陛下您知道……我并不是针对您，也不是针对阿兰元帅或者是军事情报局，本来我就对那项营救计划不抱太大希望。”

    “哦？”阿尔法三世若有所思的望着安鲁公爵。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吗？”多特蒙德有些疑惑的望着陛下。

    “不！你继续。”

    安鲁公爵点了点头，“其实我还是倾向于武力威逼，您知道的，德意斯人一向欺软怕硬，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进展神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本来我们可以凭借武力优势逼迫德意斯人签定条约，可现在军情局把整件事都搞砸了！我的天啊！我甚至不知道我的奥斯卡是否还活着，他很可能已经……”

    “不！多特蒙德！不！”阿尔法三世突然摇了摇头，“你应该相信我有多么看重小奥斯卡，我承认自己在处理小奥斯卡的问题上确实有些轻率，但我一直在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可造成现在这种局面……那么我也不介意向你透露一下，导致营救行动失败的真正原因出在国内，特勤处相信有人出卖了军情局的计划！”

    “陛下！又是军情局、又是特勤处！我已经有点糊涂了！”多特蒙德甩了甩头，“您知道我一向对密探的工作不感兴趣，我宁可带领水仙骑士团踏平……”

    “够了！安鲁公爵阁下！”阿尔法三世突然不耐烦了，多特蒙德以为自己在说什么？他的武力是在威胁德意斯还是在威胁帝国？

    “多特蒙德，我明白你作为父亲的处境，但请你和你的水仙骑士团再也不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

    安鲁公爵谨慎起来，他还没见皇帝这么不客气过。

    “陛下，能告诉我……您在怀疑什么吗？因为……我找不到您阻止我出兵的理由！”

    阿尔法三世冷冷的笑了一声，他也觉得现在已经不是兜圈子的时候了！

    “多特蒙德，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在乎奥斯卡这个孩子吗？我知道你们总是以为我将这个孩子看作是改善皇室与安鲁关系的一根纽带，可我重视他、宠爱他的更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你和你的家族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他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妹妹！过去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安鲁公爵有些手足无措，他近乎难以置信的望着皇帝，这比他预想中那摊牌的时刻要早了很多。

    “我的老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吗？我要是不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你一定会失口否认你的家族对小奥斯卡的反感甚至是敌视！”皇帝在说话时已经换上了一副可怕的嘴脸。“特勤处和军事情报局的调查都已证实，奥斯卡的那几位随从一直在用你那军统调查局的情报网络与后方进行沟通，他们的计划暴露了，可以说他们就是一头载进德意斯人布设的陷阱！这说明什么？这又让我想到什么？我只能认为！是你或者是你的家族出卖了小奥斯卡！你们要切断与皇室……”

    “等等陛下！等等……”多特蒙德打断了皇帝的话，他已瞪大了眼睛。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负责人已经失踪！他完全不知道这些营救人员在用安鲁自己的情报网络进行联系。可是……他不可能不知道啊？难道军统调查局向自己这位最高统帅隐瞒了什么！不！这绝对不可能！

    “你想说什么？”皇帝边说边扭动着身体。他得意极了，把长久以来积存在胸中的郁闷一发而出，这种感觉真是太畅快了！看啊！快看啊！多特蒙德那副嘴脸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他被自己揭穿了不是吗？红虎骑兵军已被派往北方前线，多特蒙德在首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光杆司令，看看他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吧！

    “陛下！我要告辞了！”安鲁公爵突然站了起来，“不过我要说，您刚刚说的那番话只是您自己的猜测，或者说只是意想！我会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安鲁对皇室的忠诚！”

    望着公爵的背影，阿尔法三世再次冷笑了数声，他向安鲁摊牌了不是吗？他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了！如果奥斯卡真的遭遇不幸，那么皇帝只能自认倒霉！如果奥斯卡能够成功逃脱……接下来……就应该抓紧时间将他推上安鲁的宝座！安鲁已经开始暴露危险的意识，这条隐居东疆的大鳄有些难以控制了！

    马车在奔驰，人影和屋宇在车窗外穿梭。深秋的余韵令街道铺满枯黄的落叶，车轮席卷而过，黄叶化成飞絮，猛的荡入空中，在风停之后又静悄悄的飘落。

    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雨了！来自北方的冷空气马上就要降临都林，帝国的首都在下午四时许的时候便呈现出一片萧索。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店铺的招牌在北风过后发出单调的声响。宫殿和高大的楼宇在云团下巍然耸立，他们俯视着平凡的众生，尽量张显自身的雍容与气魄。

    马车行出楼宇布下的阴影，水仙骑士的最高统帅终于收回投注在窗外的目光。

    “目前是谁在负责都林地区的特勤工作？”安鲁公爵突然问向自己的副官。

    “是佐埃拉！”

    “佐埃拉？”

第十四集 第五章

    油灯的光火在风中摇曳，在伦巴底斯幽暗的地底空间，风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风在水井中轻微地呼啸，连带整个空间都响起一阵令人瑟瑟发抖的声音。

    借着油灯的光影，奥斯卡和保尔在检视城堡的平面建筑图，这份东西是保尔凭记忆描绘出来的，虽然保尔的画风有些纯意识流的风格，但奥斯卡还是知道画中的东西与实际情况没有多大差别。

    “密道入口在这儿，那位皇太后陛下的礼拜堂，虽然没有人敢骚扰那里，但从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到达密道要经过三条走廊、一层楼梯和十四个房间，期间还有三拨巡视的护卫。”保尔有点忧郁，如果做不到完全隐秘，那么即使从成功进入密道，最后的状况也不会很理想。

    “恩！是的！”奥斯卡皱着眉头，“不论怎样，今天晚上我们必须离开这里！阿卡的伤势在恶化，我不希望她……”

    “我了解！也明白您在担心什么！”保尔打断了亲王的话，这几天他一直在寻找机会，可要接近隐藏着密道入口的那个房间并不容易。

    “我们不清楚外面的局势，也不知道附近地区是否……”

    “保尔！”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你看……我们已经在这儿隐藏一星期了！黑魔昨天晚上出外‘觅食’的时候差点被发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已经非常虚弱！如果再不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恐怕都要死在这儿。”

    “好吧！就听你的！”保尔点了点头，其实他只是在坚持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目前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既然处境已经非常艰难了，那么赌一把也不算什么大事。

    “你听！”奥斯卡突然警惕的向地下室上次走廊的方向倾过耳朵。

    “有人来了！”保尔猛的从地上窜了起来，他擎着短刀隐入门口的阴影中。同时！奥斯卡一口吹熄了灯火，年轻人的长剑在火光消逝的最后一瞬间带起一圈红色的流光。

    “是我！”地下室的铁门外响起急促的声音。

    “该死！”保尔低低的诅咒了一声，他谨慎的将铁门拉开一道缝隙，短刀仍然被他死死纂在手里。望了望门外的人，又留意了一下来人的身后，杀手之王终于将铁门拉到容人通过的宽度。

    “干嘛发出这么大的动静？”保尔一边关门一边抱怨着黑魔。

    “嘿嘿！今天我的收获很丰盛哦！”肖.卡连柯露出灿烂的笑容。

    奥斯卡小心的摩擦火石，油灯亮了起来，黑魔将塞满衬衣的食物统统倒了出来。

    “好家伙！”奥斯卡发出一声赞叹。新鲜的白面包、鱼子酱、熏肉、还有热气腾腾的煎肉肠。“城堡在搞宴会吗？你怎么弄到这么多？”

    黑魔笑呵呵的坐了下来，这几天他已经把城堡那间厨房的布置摸透了，每次他潜入厨房的时候都会生起一种自己变成大老鼠的感觉。

    “德国人好像是在搞宴会，我也不太清楚，厨房很混乱，侍从们都在忙！不过您放心好了，谁也没发现我，也没注意桌案上的餐盘里少了点什么！”肖边说边撕开大面包，他将一大块递给小亲王，又像一直附在铁门上留意外界动向的暴雪招了招手。

    “保尔！你也来吧，别在那装模作样了，没人知道咱们在这儿！”肖将面包递向杀手之王的方向，“你快过来，我在门外就已听到你的肚子在叫，相信我！那声音不比我的脚步声小多少！”

    保尔终于确定门外一切如常，他对肖的热心可一点都不领情，这家伙一把抢过面包，还拿走了最大一块熏肉。

    “嘿嘿！还有一件好东西呢！”肖.卡连柯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支酒瓶。“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年份的葡萄酒，但有总比没有好！”

    奥斯卡第一个抢了过来，说真的，他对酒精馋极了，从前必须的佐餐饮料在这个星期已经变为一种梦想，真要多谢善解人意的肖。

    小亲王用刀尖快速的撬开瓶口的木塞，然后便对着酒瓶满足的吞了一大口。他将706年的劳芬卡梅原汁葡萄酒递还给两眼放光的黑魔。

    “啊……真是好东西！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肖.卡连柯在尝过一口之后也露出惬意的微笑。

    “说到选择……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奥斯卡突然这样问。

    黑魔迎上了小亲王的目光，他在其中看到了热切的期待！

    “其实……也没有什么打算，我只是想帮助大家成功脱困，然后……就看皇室怎么处置我吧！”

    “靠你脱困？”保尔不屑的啐了一口，“你还是算了吧！靠你那两下子大家早就下地狱了！奥斯卡！你说是不是？”

    黑魔瞪了回去，“你也算了吧！这跟地狱没什么区别！面包红肠还堵不上你的嘴巴吗？”皇室刺客边说边将酒瓶摔了过去，暴雪一把接在手里，酒水一点也没有损失！

    “恭喜你！”杀手之王喝了一大口甘甜的葡萄酒，他边说边擦了擦嘴巴。“你这个家伙已经学会抢答了！”

    黑魔面对保尔的目光突然一怔，他看到保尔的眼中洋溢着友善的微笑。再看看自己！肖.卡连柯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变得越来越开朗，他似乎再也不是那个不苟言笑、面目狰狞、永远隐藏在黑暗中的皇室刺客了！

    “肖！其实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为你向阿尔法三世陛下申请借调！”奥斯卡真诚的望着黑魔，“你已经暴露了，不适合再干杀手这个行当了！皇室也了解这一点，再说我的肯辛特宫确实缺人手，尤其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所以……你完全可以选择一个新的差使。还有，你别忘了，我也是皇室成员，三世陛下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肖.卡连柯有点疑惑！不干杀手这个行当了？选择一个新的差使？这对他来讲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他从没幻想过自己还有生活在阳光下的机会！而且……他相信小亲王绝对有能够为自己办到那一切！

    “还是……还是等到咱们成功脱离之后再说吧！”

    奥斯卡拍了拍肖的肩膀，“那么我的朋友，我就当你答应了！”

    黑魔抿紧了嘴唇，最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朋友？他对这个词完全陌生，可他又觉得是那样的值得期待！

    “好啦！”保尔凑了上来，“今天晚上我们就要离开这了！你这个家伙必须打起精神！”

    黑魔有些诧异，“今晚？”

    “没错！”保尔点了点头，“现在跟我再研究一下逃亡路线吧！”

    肖调亮了油灯，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第一次被信任、被接受的感觉。

    “你去哪？”保尔诧异的望着走往一边的小亲王。

    奥斯卡指了指暗室中搭起的一道围帐。

    保尔翻了个白眼，“早知道是这样……当初就应该给你们俩个在那边弄一个单间，省得你一天到晚跑来跑去的！”

    面对杀手之王的调笑，奥斯卡的面孔非常配合的红了一红。

    浑暗、清冷，幽闭的空间竟然四处流风！阿欧卡亚瑟缩的靠卧在男士们为她铺垫的毯子上，她身上还披着一件棉被，这也不知是保尔从哪里偷来的，因为棉被上散发一股令人作呕的馊味。

    踢开几只围着女人打转的老鼠，奥斯卡捧着食物，他乐颠颠的坐到阿卡身边，不过令阿卡疑惑的是，这位小亲王竟然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奥斯卡将口中被嚼得稀烂的食物又吐了出来，他将混合自己唾液的食物捧到阿卡的嘴边。

    “别皱没有好不好？这样有助你的消化吸收！这对你的康复有好处！”

    面对年轻人殷切的目光，阿卡点了点头。

    “这就不吃了？”奥斯卡顾作生气的望着女伯爵。“咱们今晚就要离开这儿了！你得补充热量，保持体力。”

    阿欧卡亚苦笑了一声，她打量了一下狼狈的自己，肩膀的伤口散发着恶臭，双腿像铅棍一样沉重，她甚至连移动都要借助男人的帮助。女伯爵的脸突然变得一片通红，她简直难以想象，奥斯卡竟然陪伴自己……陪伴自己……总之，上厕所这样的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而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其实……我根本走不了多远！”

    “别这样说！”奥斯卡真的生气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亲王有些恼火的撇开头，“就算拖我也要把你拖回家，别再想用不着的事，也别再打算做傻事，更不要怀疑我的决心！我不会把你一个丢在这儿！”

    阿欧卡亚还想在说点什么，可她听到帐外传来脚步声。

    保尔停了下来，“喂！你们俩也休息一下吧，好好睡上一觉，为晚间的行动积攒力气。”

    奥斯卡将自己的手臂垫在阿卡的脑后，他亲吻了一下女伯爵的额头，并用自己的身体靠紧她，“睡吧！睡醒之后我就带你去泡温泉！”

    “泡温泉？”

    “是的！神迹温泉！你会为它的效用而欢呼！”

    “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还是我的阿卡，我还要等着你向我做简报呢！其实……我一直都没告诉你，从前……你在向我做简报时也是很美丽的！”

    “再然后呢？”

    “再然后……”

    “是啊！再然后该怎么办？”西尔中尉收回望向军长的目光，他转而将视线投向面前这片雾蒙蒙的丛林。

    “再然后？”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皱了皱眉头，他用一块精致的手帕不断擦拭着铠甲上由雾气幻化而来的水珠。“再然后就看情报准不准确了！”

    西尔点了点头，“那么军长，我这就去布置了！”

    “是的！要将咱们的埋伏圈布置得滴水不漏！”西尔维奥一边点头一边说。他扭了扭濡湿的手帕，望着由紧绷的手帕上滴入泥土的水滴，他惊异于雾气的水量竟然如此充沛！看来……就要下雨了！

    德意斯中部地区号称田园之国，可围绕田园之国的广大疆域遍布丘陵和森林，所以也有人称呼德意斯为森林之国。大大小小的乔木林星星点点的泼洒在雅利安人的国土上，随着起伏的坡谷丘陵，森林呈现出明暗交错的奇景。

    由阿卑西斯山麓吹来的冷风很快就让深藏于德意斯边境内侧的这处大森林清朗了许多。雾气渐渐消散，单薄的颜色就像炊烟一般浮荡在森林上空。

    落叶遍布地面，在冷风席卷而过的时候，这些失去生命色彩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伴随清脆却孤寂的鸟鸣，林丛的阴影开始随着孱弱的阳光转换身姿。当树梢也随着寒风鸟鸣微微震动起来的时候，阳光也开始抖颤。于是，细碎的光线便在泰坦战士的脸上一扫而过。

    根据战场调度总官的部署和阿兰元帅的训令，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此时正埋伏在这片森林中，在那些深邃的沟底、树丛的间隙、树梢的上头，第二军的战士们就像一组群雕塑像，他们的身上盖着落叶缝制的披风，刀剑都被藏在身后。战士们并没有暴露身形，他们潜伏在森林四周，利用早已挖好的藏兵坑掩饰身形，利用彻夜搭建的伪装化为森林中的草木。每个藏兵坑都有两名了望手，他们用枝叶搭起隐蔽的了望口，这些了望口只高出地面几厘米，不过已经足够藏于其中的眼睛观望四周。

    “根据情报，我们要对付的是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前天夜间他们大概出动了一个团的兵力袭击了我们的一个后勤兵站，这些家伙将兵站移为平地，他们没留一个活口。”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边说边低低的啐了一口，虽然这种事没什么好抱怨的，但西尔维奥还是有些惋惜，那个兵站的指挥官是个好人，上次补给的时候他还曾偷偷送给自己一瓶好酒。

    两位第二军的师级将领带着自己手下的团长围在西尔维奥的四周，这处藏兵坑什么都好，就是不挡风！他们都是南方人，德意斯距离南方山区有近一千多公里，在这些南方战士看来，这里的秋天已经比故乡的冬天还要寒冷。

    一位师长搓了搓手，“军长，SS是什么意思？以前可没听说过德意斯王国军有这种代号的编制。”

    西尔维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似乎阿兰元帅也不知道！所以他要我们在这找人问问！”

    一众军官都哄笑起来，这些军官中有好几个人是作为补充将校被编入第二军的，最初他们一直以为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就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一个变态屠夫，可随着深入接触，再加上最近的战斗经历，他们都发现自己的军长还算一个不错的军人。

    “好啦！看看地图吧！”西尔维奥指了指铺在地面上的羊皮圈。“那个遭遇夜袭的兵站在这儿！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要想越过战线抵达兵站就必须通过战线西北方的森林。如果今晚他们还打算出动，那么他们就会由这里或者是这里进入战场后方。”

    西尔维奥分别指了指地图上的两个地点。“这是北方集团群和那些军部作战参谋的猜测，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大家看呢？”

    又一位师长靠了上来，“军长，您在另外一个埋伏地点只留下一个师，会不会少了一点！我们不清楚这个第九SS独立骑兵旅到底会出动多少人，万一他们抽调两个师甚至是三个师……”

    “不！不！”西尔维奥摇了摇头，“绝对不会！对方的指挥官不是白痴，他不可能派遣一支两三千人的队伍穿越战线潜入敌后，再说我们的锋线也不是摆设，敌人这么大的兵力调动不可能不被发现。所以……我觉得对方只会派遣一个团，至多是两个团！这两个团可以分别又这两处地点潜入战线，也可以由其中的一处潜入！我相信我们有能力吃掉他们，再不济……抓几个活口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一众军官都点了点头！

    “好啦！”西尔维奥收起地图，军官们跟随他站了起来，“大家都回各自的伏击位置吧！注意伪装、注意隐蔽！没准咱们要在这潜伏四五天呢！”

    西尔维奥军长有些担心的望了望的天，刚刚还有丝丝阳光，可现在已经遍布阴霾。

    西尔维奥转向自己的部属，他叹了一口气，“伙计们！现在还好一些，可天一黑气温就会下降很多！你们多留意一下自己的士兵，如果下雨，就让他们分批避一避，咱们和战士们可都是南方人，德意斯的秋天也会让咱们冻伤！不过我保证！等攻势一结束咱们就回家，这个鬼地方咱们再也不来了！”

    军官们再次发出爽朗的哄笑，笑声在森林上空久久回荡。

    是啊！这个鬼地方是再也不能来了！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在刚刚踏入红灯街的时候就已抱持这种决然的态度。安鲁公爵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地方，这里似乎不存在廉耻，也不存在尊严。女人们在微寒的秋风中晃动着白花花的大腿，她们涂抹着色彩浓重的粉妆，用刺耳的音量发出各种类似野兽发情的声音，她们向路过身边的每一个男人展示身段，有些女人甚至干脆就将下垂松软的乳房捧到你的脸上。

    多特蒙德厌恶的拨开正在自己眼前晃动的乳球，他已经不耐烦了！公爵身边的几名护卫有些尴尬的将围拢过来的女人驱散开来，尽管已经没人能够认出元帅化装过后的面目，但这个被挑惹得有些恼火的人依然是水仙骑士心目中那位不可受到任何侵犯的统帅。

    狗咬狗俱乐部向到访的几位英挺非凡的男士敞开了大门。女人们纷纷散了开来，没人会骚扰狗咬狗的客人。

    “你看啊！他们走路的姿势，这些家伙都是当兵的！”

    “没错！一个比一个假正经！”

    “呵呵！佐埃拉夫人会好好调教他们的！”

    “也许是他们调教佐埃拉也说不定！”

    望着狗咬狗俱乐部重新合拢的大门，女人聚在各自的屋檐下悄悄议论着。

    “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上校副官佐埃拉.勃根向您报道！元帅阁下，欢迎您……”

    “行了佐埃拉！”多特蒙德不耐烦的向兴奋得满面通红的佐埃拉上校挥了挥手，这位公爵在这间密室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得为我解释一下！阿欧卡亚上校的布置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佐埃拉难得穿上军统制服，也难得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见到最高统帅，虽然她在得知元帅抵达都林之后就有这种期待，可她一直不敢相信这种期待会变为现实。

    “报告元帅！”尽管佐埃拉兴奋得手脚发抖，但她知道这不是向元帅表达景仰的时候，“根据我的初步调查，阿欧卡亚上校确实按照严格的保密措施传递消息，但首都方面也按照同样的措施对这些保密讯息进行交接！确切一点说，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上级知道阿欧卡亚上校传递的那些情报的具体内容。所以……请元帅原谅，我实在不清楚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打量着立在面前的这位女军官，能在都林潜伏若干年，并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佐埃拉的能力和对家族的忠诚已经无庸置疑。那么……

    “你的上级是谁？”

    “是我！”密室中的一道暗门被人从内侧推开，一个孱弱的身影闪了出来。

    护门的两名圣骑士猛的拔出长剑，锋利的剑刃已经停在来人的脖子上。

    借助密室中昏暗的烛光，多特蒙德终于看清了这个人！

    “博克里埃叔叔！怎么是您？您怎么在这儿？”

    佐埃拉诧异的望着大惊失色的元帅，“阁下，您不知道吗？我以为博克里埃局长是您派遣……”

    “佐埃拉！”老人突然打断狗咬狗俱乐部老板娘的话。“你先出去吧！”

    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水仙郡军统调查局局长、家族秘密战的总负责人！这头素以阴险狡诈著称安鲁的老狐狸冲自己的亲侄子微微一笑，他将圣骑士的剑轻轻拿开，然后拖着缓慢的脚步坐到了家族统帅的对面。

    “在你为小奥斯卡的不幸遭遇大发雷霆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前往都林的路上；当你率领家族的独立武装侵入德意斯时，我就已经开始为阿欧卡亚上校的营救计划出谋划策。”

    “不！不对！”多特蒙德在心中大叫了一声！他不傻，也不是一个白痴！博克里埃出现在首都的目的绝对不简单，怪不得这个老家伙一直没有出席家族元老会，原来他早就已经消失了。

    “好吧！我承认！我在处理小奥斯卡的事件时确实有点仓促，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多特蒙多加重了语气，他似乎是在质问。

    “我了解军事情报局的计划，那只能用天衣无缝来形容！里应外合脱离城堡，借助西葡斯大帆船的航速撇开追兵，虽然他们会在前往俄列王国的水道关卡遇到一些麻烦，但他们有要塞炮，德意斯人绝对拦不住他们！可现在呢？他们失败了，我的小奥斯卡生死未卜！我相信家族的秘密机构已经出现叛徒！”

    博克里埃摇了摇头，“多特蒙德，你就没想过……情报也许是军情局或者是特勤处泄露的？”

    多特蒙德猛然怒目相向，他终于将统帅的威势全部释放出来，“博克里埃！军统调查局局长阁下！别跟我说这些！这会让你看上去像个小丑！军情局和特勤处对阿欧卡亚上校的计划完全不知情，他们派往德意斯的营救人员全军覆没。很明显！问题只能出在你这里！”

    博克里埃再次摇了摇头，“抱歉！元帅！调查正在进行，现在我无法向您证明任何事。”

    安鲁公爵靠在沙发座上，他紧紧盯着老人的眼睛，不论如何，他已无法再信任家族的秘密首领。

    “很抱歉！营救计划搞砸了！”博克里埃轻声叹了口气，“不过……德意斯人没有公布小奥斯卡的死讯，而且德境内正在进行大规模的搜捕，这一切都表明，奥斯卡还活着，可能只是遇到一些麻烦，我们的孩子还有希望！”

    多特蒙德已经站了起来，“好了！继续你的调查吧！不过我可不会像你一样在这儿呆坐着！我要去为儿子做些事情！”

    “多特蒙德！”老人突然扶住统帅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世上没有哪位父亲在儿子身处险境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不过你得坐下！这个时刻很特殊，我劝你不要再做任何事，尤其是能够引起莫瑞塞特皇室激烈反应的那种！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还能清楚的分析问题？”

    安鲁公爵被拉到了椅子上，他面对老人露出诧异的表情，他确实不清楚，难道还有事情是比奥斯卡的未来更重要的吗？

    “你发现没有？”博克里埃压低了声音，“当妻女山阻击战的战报抵达水仙郡的时候，虽然家族中人都被奥斯卡这个孩子的英勇所打动，但大部分人都对他的被俘不甚了了！只有你和你的夫人、以及包括我在内的众位家老对事件忧心重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多特蒙德彻底迷惑了，虽然他确实发现家族中人对他那一系列激烈反应并不怎么热心，但他仍不清楚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奥斯卡距离家族还有一定的距离，家族中的确有一部分人并不理解这个孩子对安鲁的真正意义！

    “我是想说……我们的策略非常成功！我们成功的将小奥斯卡推上了首都皇庭中的制高点。我们甚至迷惑了皇帝、迷惑了整个帝国！可是呢！我们却忽略了家族自身的意识变化！”

    “家族自身的意识变化？”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似乎把握到一些东西了。

    “试想一下！”博克里埃顾虑重重的望着家族统帅，“只有处于家族最高决策层的长老才知晓针对帝国皇帝的这套障眼法！可你别忘了？我们的家族中还有一群善于思考、善于辨别是非的年轻军人！他们秉承了家族多年以来的策略，在巩固战线并不断向前推进的同时，他们都在密切留意皇室的变化。”

    “你是不是说……是不是说……”多特蒙德犹豫了很久，可他还是说不个所以然。

    “我是说！家族元老会制订的策略不但成功的迷惑了皇帝，也成功的迷惑了家族自身！”

    “什么？”多特蒙德瞪大了眼睛！

    “这很难理解吗？”博克里埃反问了一声，“阿尔法三世想利用小奥斯卡的双重身份达到他那近乎明目张胆的目的！家族中人难道看不出这一点吗？再看我们的策略，利用各种手段各种方式制造家族疏远、厌恶奥斯卡的假象！以期令奥斯卡得到皇帝进一步的扶植！从严格保密这一点出发，我们不能向更多的家族成员解释这件事！所以，他们自然就会在意识中产生服从家族利益和政策的思想，也就是说，他们真的开始在思想上排斥小奥斯卡！”

    “我明白了！”多特蒙德豁然贯通，原来这项秘密政策影响了皇帝，也伤害了奥斯卡在家庭中的立足根本。

    “皇帝所想的那些，就是家族中人担心的那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确实会像沿着家族最高决策层布置的那些假象思考问题！我的光明神啊！怎么会这样？”多特蒙德懊恼的捧住头，这个问题根本无法解决！如果不再对策略保密，那么难保皇帝的密探会得知安鲁政策的内幕；如果继续保密，那么家族中仍有一大部分人不清楚现实意义，他们仍会按照固有的方式思考问题。

    “多特蒙德！”老博克里埃唤醒了家族统帅，“现在你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吧！先不去讨论奥斯卡目前的处境，就说我们的家族内部，我想……恐怕真有一些思想比较极端的家伙，他们害怕奥斯卡的存在会损害家族的利益，会抹杀家族的血统，会……”

    “够了！”多特蒙德大叫了一声。他确实知道家里有这种为了捍卫家族利益可以不惜牺牲一切的家伙，可……可事情不是那样的啊！奥斯卡的存在和发展是对家族有利的！如果人们真的将奥斯卡看作是一个威胁，那么家族的欺骗政策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得不偿失！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多特蒙德低声垂询，他已陷入前所未有的困惑。

    “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保尔差点跳了起来，“我的亲王殿下！咱们能够安全抵达这个房间已经是光明神的恩赐了！可你竟然在这个时候……”

    “行啦！这能怨我吗？”奥斯卡无辜的大声辩解。“当时看守我的人将我引入这个房间时洞口是敞开的，我只知道它在这儿！我可不知道怎么打开它……”

    保尔突然捂住亲王的嘴巴，黑魔已经持起武器守在这间礼拜室的门口，门外传来至少四个人的脚步声！

    脚步沉重、踏响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整齐悦耳！这是军人的步伐，这是一队拱卫城堡的德意斯骑士！

    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队骑士已从房间门口穿越而过。

    再确定卫士走远之后，杀手之王又回到密道入口所在的位置，这个洞口就应该在光明神像的台座下面，保尔甚至已用匕首清晰的划出了墙壁之间接缝的位置。

    “一定有机关！一定有控制洞口这层壁板的机关！”

    “废话！我当然知道！”保尔不耐烦的瞪了一眼黑魔，“大家都找一找吧，我们的时间不多，虽然没人会擅闯这个地方，可意外总是有的！”

    就在大家纷纷动手摸索房间四处角落的时候，小亲王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对着室内的一具大书柜发起呆！

    “怎么了？你在干什么？”保尔碰了碰奥斯卡的手臂。

    “我上次就在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接近神明的祈祷室里摆一个大书柜，要知道这里可不是看书的地方。而且……”奥斯卡走到书柜面前，他仔细打量着书柜顶层整齐排列的图书。“而且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有一本书是倾斜着的，就像……就像悬在空中！”

    保尔猛的推开小亲王，“我的光明神啊！你怎么才说？”

    杀手之王在书柜里一阵摸索，他很快就找到那本无法轻易移动的书籍。保尔将这本救命的书籍倾斜着抽出书柜。一阵金属的响动终于从光明神像的座下传来。大家欣喜的发现神像竟然自动向墙壁翻转，神台前的石阶缓缓嵌入地面。很快，一个只能容下一人通行的漆黑洞口便显露在人们的面前。

    “注意！”黑魔突然再次窜向门口。

    “快！”保尔轻轻一哼，他背起阿欧卡亚第一个进入密道，那应是为神台填注火烛的侍女，她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一次祈祷室。暴雪虽然算准了间隔，可大家在脱出地下室时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奥斯卡第二个进入密道，他向黑魔招了招手。

    肖.卡连柯似乎没有理会同伴，他要殿后，他要确保同伴在地道中行出一段安全距离！他守在门后，专注的倾听着脚步声，手中的短剑被他攥得紧紧的。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房间的门把手被外力拧动了！

    房门打开了！

    侍女在门口观望了一阵，除了在门风中摇曳摆荡的烛火，屋内已经空无一人，一切完好如常！侍女诧异的摇了摇头，刚刚她在门外明明听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响动。

    这个仍有些莫名其妙的女孩子走进房间，她像平常一样为供奉神明的台基更换过火烛。当一切进行好之后，虔诚的女孩儿向神像礼拜了一番，就在她心满意足的时候，她突然瞥见书柜上似乎多了一件极为碍眼的东西，女孩儿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着。

    “我还以为你要在城堡度过余生呢！”保尔冲刚刚赶上来的黑魔念叨了一句。

    “哈哈！时间刚刚好！没人发现咱们！”肖.卡连柯摸索着有些湿滑的洞壁，他用火把为背负阿卡的杀手之王照耀前路。

    保尔不信任的扭回头，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喂！你是怎么关闭洞口的？”

    肖.卡连柯不解的望着暴雪，“很简单啊！在洞里甩出匕首刺中那本书，冲力会将书本推回原位，洞口自然就关闭了呀！”

    保尔在心中大叹一声倒霉。“也就是说……你这个家伙将一把匕首留在了那个房间！还留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肖.卡连柯猛然惊醒，可他还是打算辩解一下。“这是唯一的方法啊！难道你让我在地道外面闭合那个机关吗？那样的话我怎么进来？”

    “算了！”保尔紧了紧背在身上的女伯爵，他要做好奔跑的准备了。“肖，说真的，我他妈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会坏事！”

    就像在回应杀手之王的话，幽深地道的另一端，也就是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

    “快！跑起来！咱们要在德意斯人抵达出口之前冲出去！”地道前方传来奥斯卡焦急的呼声。

    “黑魔！我的老伙计！你知道吗？”保尔一边跑一边继续数落倒霉的皇家刺客。“13以前经常说，咱们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我觉得……你的时刻就要到了！”

    “快闭嘴吧你！”黑魔被念叨得气愤难忍！他边说边踢了一脚保尔的屁股！

    “踢我干嘛？”隐伏在冰冷雨幕中的山地战士恼火的瞪着同伴。

    “我是叫你闭嘴！你听！”这名战士边说边指了指密林中的一个方向。

    夜幕笼罩下的森林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猛兽！高大的宽叶乔木枝桠丛生，它们尽情的伸展身躯，将凄凉惨淡的光影投射在林地四周。秋雨近乎无声的落在地上，地面在白日的阳光下积聚的热量终于被冰冷的雨水激发出来，地表以上腾起白色的雾气，远远望去，模糊的森林就像耸立在云端的一块大陆。

    马蹄声清脆悦耳，一名骑士策马走出雨幕，他的身躯和铠甲都被黑夜包裹着！只有手中的长剑闪烁着一点光辉。骑士勒住缰绳，他的剑斜指地面，空中降落的雨水敲击着剑锋，发出单调的叮叮声。

    不一会儿！又一名骑士走出浓林，虽然他的面前仍是一片暗淡的林景，但等候他的同伴多少都令他平静许多。

    接下来，又是一名，然后，还有一名……

    雨声时缓时急，骑士们似乎也有些烦躁，终于，最后一名骑士走出森林暗影。白色的雾气在马匹的脚下浮动，林地静谧无声，骑士们也没有为他们的聚会而欢腾。在用目光互相问候之后，领头的一人吹响了一声口哨。口哨声在雨夜里异常刺耳，尖锐的声响在林中回荡不绝！不！仔细分辨一下，那不是森林的回声，而是远方浓林中的斥候在向同伴回应。

    这是德意斯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前锋斥候分队，组成小队的十名骑士是这个旅团中最好的侦察兵。他们深入敌后，在危机四伏的战线内侧为身后的队伍充当眼睛。

    斥候小队的队长向骑手们示意了一下，骑士们都领会了，他们策动战马排成松散的阵势，然后同时急弛而出。

    马蹄踏响林地，十匹骏马在林地中穿梭飞驰。骑士们用精湛的技术操控缰绳，同时警惕的扫视四周。

    突然！在几名骑士看不到的白色蒸汽中，马匹前方拉起一条长绳！这根坚固的绳索成功将身姿矫健的战马绊倒在地！马匹发出绝望痛苦的嘶鸣，马上的骑士也在落马时发出沉闷的低哼。斥候小队的首领立刻勒住他的战马，不假思索就将示警的战号擎在手里。

    身侧突然窜起的身影将斥候队长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战号脱手而出，骑士队长下意识的拔剑，可偷袭者已将长枪刺入他的心脏！位列最末的骑士在看到队长落马之后立刻转身，可当他们刚刚拨转马头的时候，这些斥候队员却惊恐的发现左手边已经出现了一队箭手。长箭平射穿空，透过雨幕发出沉闷的破风声。骑士们的身上插满箭矢，马匹不安的躁动起来，它们拖曳着伤痕累累的尸体在湿泞的林地间行走。

    丘垒前、高树后、草丛中、沟壑里，来自泰坦南方的山地战士一涌而出，他们无声的劈砍着被拌马索掀翻在地的敌人，他们牵走了战马，移走了尸体，当他们再次消失于浓林深处的时候，森林安静下来，一切就像从未发生！

    埋伏圈最前沿的观察哨，一名战士模仿敌人的手势吹响了口哨，不一会儿，远处的丛林再次响回应！第二军最出色的哨兵满意的笑了笑，他看到泥水坑中的尘土已经开始抖动，林地深处传来无数战马同时跃进的声音。

    再次踢了脚同伴的屁股，哨兵轻斥了一声，“还不去通报！”

    年轻战士发出不满的嘟囔，他敏捷的跃出藏兵坑，沿着事先铺设好的安全壕向通讯官传达接敌的最后指令。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准备战斗！”

    林地中同时响起无数个轻微却蓄含无穷劲力的口令。

    远天突然炸响一道亮白色的闪电，森林内突然浮现出无数骑兵的身影。

    雷声滚滚，暴雨将至。

第十四集 第六章

    暴雨来了！在深秋的浓夜中如期而至！豆大的雨滴骤然下落，在地上的低洼处出现了无数个凹凸不平的水坑。林木披挂的最后一点枝叶在厚重的雨幕中支离破碎，残败的秋花和麦田中的枯谷洒满一地，只有稀稀落落的两三盏孤灯在汪洋一般的地平线上闪烁。

    “快！”奥斯卡第一个推开了密道出口的木板，甚至没有仔细查看农舍他便大敞开洞口。

    保尔上气不接下气的窜了出来，奥斯卡连忙接过阿欧卡亚，奔跑震裂了女伯爵肩膀上的伤口，阿卡虚弱的张着嘴，但她的呼吸却十分低弱。

    杀手之王跃出地洞之后便守在门口，农舍一片昏暗，雨水从栅栏形的院门上喷薄而下，映着室内火把的光影，就像一道亮丽的瀑布。

    农舍旁的小角门突然敞开了！屋内的人们顿时一惊！

    “你们是谁？”高大的妇人提起油灯，诧异的瞪着突然闯进家门的陌生人。

    黑魔的飞刀已经脱手而出！保尔甚至来不及阻止这个冒失的家伙！妇人的话音猛然终止，她甚至连思考的机会的都没有，飞刀嵌入她的额头，随着尸体倒地的沉闷响动，保尔对着肖.卡连柯的下巴猛力击出一拳。

    “你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黑魔倒在农舍中的一个角落，保尔追了上去，他是杀手之王，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就在他想要继续教训肖的时候，突来的声响令这俩位恼火的男人放弃了撕打，他们的飞刀同时入手，可这次他们却没有任何行动。

    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睡眼惺忪的闯了进来，“妈妈！”世界上所有的语言在对待母亲的时候都是同样的发音，陋室内的人们都听懂了这句浅显的德意斯语。小女孩扑倒在地，她根本没有理会凶神一般的闯入者，只是一边呼唤一边摇撼母亲的尸首。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保尔有些手足无措，他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黑魔。

    “左手边就是南方，咱们得快点了！”奥斯卡在中间将两位超级刺客隔开了，“怎么了？你们还要为她举行葬礼吗？”

    保尔叹了气，他扭身而走，再次将阿卡背负起来。“我们需要马。”

    奥斯卡点了点，“我记得这附近有个马舍。快！咱们走！”亲王边说边冲入雨幕。

    保尔紧随其后，不过杀手之王嘲讽的望了望黑魔，“你不杀她灭口吗？”

    黑魔怔了一下，但他还是没有动手。

    就在快要冲出栅栏门的时候肖.卡连柯突然扭回头。

    “对……对不起！”黑魔望着一脸默然的女孩儿，他后退了几步，然后扭身急跑，不一会儿便消失于浓夜之中。肖紧缀着保尔的身影，他们一行人正在大雨磅礴的暗地中穿梭。黑魔的手在发抖，虽然他的手上已经染满数之不尽的无辜鲜血，可只有这次令他深深的懊悔，他不知道是自己变得软弱了？还是早已泯灭的良心在悄悄复苏？

    田园小道上传来急骤密致的马蹄声！一队全副武装的德意斯骑士闯出雨幕，他们冲入栅栏门，围绕着那个孤身站在天井中的小女孩儿逐渐放缓了马速。一名军官模样的骑士跳下战马，他解下自己的雨披，将小女孩包裹起来。

    “他们杀死了我的母亲！”感受到温暖的呵护，女孩幼稚的吐出童音。

    “是谁杀死了你的母亲？”高大的骑士蹲在地上，他抚着女孩儿湿辘辘的金色秀发，但他的脸孔却已铺上一层寒霜。

    “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女孩儿指了指南方，“他们往那边去了！”

    骑士猛的站起，他已拨出自己的配剑。“对方是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杀害了一位母亲！找到他们！格杀勿论！”

    周围响起一阵兵刃出鞘的声音！骑士首领跃上战马，他率先展开追逐！

    高低起伏的田野似乎望不到边，雨水从布满阴霾的天空倾泻而下，在沟谷之间汇聚成蜿蜒的溪流，溪流顺着地表的走势隐没在麦田中，大地吸收了清冷的雨水，将他们化为蒸汽、化为土壤的一部分。

    一名骑士闯入这片麦田，他的马后还跟着一条被冷雨浇打得有些不耐烦的黑背狼犬。大狗在低声呜鸣，和应着骑士们的脚步。

    麦田中的骑士越来越多，他们并没有纵马奔驰，而是展开松散的队形进行地毯式搜索。冷风袭来，麦浪潮涌一般动荡漂浮，先是一片，最后是全部。骑士就像在汪洋大海中摆荡的小舟，他们时隐时现，似乎下一刻就会被颠覆！

    马匹的长嘶突然打破深沉雨夜的平寂，一名德意斯骑士用剑直指不远处的小土冈上矗立的马舍！

    “他们在那！”

    麦田突然掀起剧烈的波浪，无数骑士奔向夜幕下的那点微亮，战马在田地间奔驰，骑士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轨迹，仿佛刚刚的小舟骤然变作的勇往直前海船！海船在风雨中高速急进，身后还拖曳着乘风破浪的痕迹。

    “真该死！追兵这就到了！”保尔策着一匹骏马闯入马舍，奥斯卡和肖.卡连柯刚好已用绳索将阿欧卡亚女伯爵紧缚在马背上。黑魔迅速越上自己的马匹，奥斯卡也翻上马背，他抓紧缰绳，并用另一支手揽住了摇摇欲坠的阿卡。

    “你答应过我的！要活下去！”

    阿卡止住不断袭来的昏睡欲望，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望往祖国的方向，虽然那里仍是一片漆黑深邃的骤雨，但奥斯卡义无返顾的抖起缰绳。

    “喝啊！”随着亲王的一声长呼，骏马急弛而出！

    空中腾起无数火箭的光影，虽然雨幕低垂，但光火在与空气和北风的摩擦中仍然保持着高热。火箭在下落时才隐入黑夜，但密集的光火已经映出了奔过山冈的身影。德意斯骑士大声呼喝，军靴上的马刺毫不留情的扎入马腹！破开冰雨、穿过冷雾，骑士们对敌人展开疯狂的追逐。

    风声雨声迅速消失在身后，奥斯卡一头钻入更加密集的雨圈，天空倾泄的雨水仿佛无穷无尽，奥斯卡不辩东西的向前奔驰。

    身后的蹄声越来越近！奥斯卡越来越急！漆黑的雨夜似乎没有尽头，逃亡的终点仿佛更加遥远！终于！身后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透过风雨的声响，穿过马蹄的轰鸣，嚎叫着的德意斯骑士就像一群疯狂的野兽。

    保尔和肖分驰左右，他们身上的飞刀都已经用完了，可身后的追兵仍在接近，保尔终于抽出骑士剑，一名由右侧急驰而来的德意斯武士只见剑光一闪便栽落马下。黑魔也不示弱，他的剑荡开一柄马刀，劈碎一杆刺枪，最后还成功切开一截断臂！追兵的脚步似乎稍微慢了一些，但人们知道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奥斯卡“啊”的一声惊叫起来，一枚斜刺里飞射而来的雕翎箭刺入他的肩膀。望往箭矢袭来的方向，那名德意斯骑士已经再次张弓！奥斯卡猛一咬牙，他拨转马头向骑士的方向靠了过去！果然！这次骑士的箭矢失去了准头。这名武士将长弓收到背后，他猛的拔出宽大的骑士剑！就在这时！奥斯卡的骏马已经撞了过来，骑士的腿骨受到重创，他发出一声惨呼，长剑脱手而出！

    奥斯卡看准时机猛的一刺，骑士的身体被敌人的兵器贯穿了！奥斯卡并没急着抽剑，他仍然策马与骑士的战马并行一处。

    “阿卡！取他的弓箭！”亲王殿下大声吩咐。

    处临危机时刻的阿欧卡亚勉力振奋精神，她在颠簸的奔驰中从骑士的尸身上解下长弓，取下箭壶。

    “抓紧缰绳！”奥斯卡收箭接弓，他将缰绳递到阿卡的手里。

    也许太久没做过做这种事了！奥斯卡仔细调整着呼吸的频率，他在回想自己从皇家军事学院马球队学到的那些精湛的骑术。随着骏马背部肌肉的激烈搏动，奥斯卡猛的旋身，当他发现身后的一切已经异常清晰的时候，他才相信自己已经完成转向的动作！

    张弓搭剑！动作一气呵成！感受着马匹颠簸的频率，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暴雨冷风。奥斯卡找寻着身后的目标，终于！箭矢猛的离弦而出！

    “狗屎！”亲王低低的诅咒了一声，他可没有惠灵顿.斯坦贝维尔那两下子，这一箭不知射到什么地方，他的目标还是原来的样子。

    不服气的小亲王再次张弓，随着目标的行动，箭头在上下摆动！突然！在一瞬间！奥斯卡与奔驰中的德意斯骑士跃至同一高度，长弓的凹槽中出现了骑士的身影，奥斯卡轻轻一放，他满意的看到目标栽入马下，迅速消失在其后急赶而上的马蹄中。

    “下一个！”

    年轻的哨兵丢开面前的敌人，对方已被自己劈开了额头，他已没有威胁了！哨兵振起长剑猛的扑往另一个敌人！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屁股上传来一股大力，这位哨兵一边诅咒一边扑倒在地！他挣扎着爬了起来，他要把那个踢了自己一脚的家伙碎尸万断！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原来身处的地方已经插上一支箭矢。

    与他守卫同一藏兵坑的年轻战士劈倒面前的敌人，他笑呵呵的迎上自己的同伴，“哈哈！我总算找到机会了！”

    哨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生死沙场上大笑出声，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员也是一个好战士！他还看到德意斯的那个箭手已被另外一名山地战士扑倒在地，他还看到……

    “天啊！又是一个中队！”哨兵拉起同伴迅速隐入雨幕中的丛林，他们用矫健的身手避开撕杀着的战场，他们再次跃入藏兵洞！

    “我的光明神！他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哨兵紧张起来，这已经是这处防线迎击的第四个中队了。“情报出错了！对方不是两个团！他们最起码有一个师！你得向军指挥部报告这件事！”

    “不！”年轻的通讯员摇了摇头，“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也是两个师！而且都已进入防线，军指已经无兵可派了！我不会丢下你！你踢了我两脚，可我才还你一脚！”

    “你这家伙……”望着冲锋而来的敌人，哨兵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伏击了！沐浴着豪雨的森林正在上演一幕惨烈的混战！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只派出了一个中队坠在斥候小队的后面，最初的伏击没有达到预定的效果，对方正在动用藏身丛林的无数骑兵反复冲击这条越发脆弱的战线。

    哨兵与年轻的战友终于找到一条绊马索，他们在已经逐渐稀落的山地战士后方拉开了这根粗大的绳索。

    “你不会怪我吧？也许咱们会被德意斯人砍成碎片！”哨兵藏身在一棵高树后，他有些抱歉的望着伙伴。

    “怎么会呢？都怪这场雨！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年轻的山地战士仍是笑呵呵的样子，他的一口小白牙在漆黑的雨夜中闪闪发亮！

    “马克西姆！”哨兵说出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叫詹姆士！”

    “好的詹姆士！他们来了！让我们祈祷吧！”哨兵盯着德意斯骑士冲锋的方向，他的通讯员也已将粗大绳索的另一端系紧在树干上。

    德意斯人奔驰而来，他们高呼呐喊，他们用马胸撞倒阻住去路的泰坦战士，他们用骑墙戳翻碍眼的山地勇者，他们冲着战场外寂静的森林急驰而去。可他们的前锋已经哀号着栽倒一地。紧随其后的德意斯战士猛的拉紧缰绳，他们阻住了整个队伍的去路。队伍后列的骑兵迅速散开，只有绊马绳前聚集了一堆骑士。这些经验丰富的骑士知道聚在一起的危险性，他们不断踢打马身，拨转马头，试图冲往另一个方向。

    第二军最优秀的哨兵马克西姆和最优秀的通讯员詹姆士互相望了一眼，他们同时发出一声大喝，两条矫健的身影跃出藏身的高树！他们振起手中的兵器疯狂的扑向有些错愕的德意斯骑士！

    无数长枪探了出来，马克西姆就势倒地翻滚！他穿过敌人的马腹，在敌人的另一侧猛的蹿出！长剑划作光弧尽情挥洒，剑锋仿佛劈开了雨幕。

    詹姆士荡开了敌人的骑剑，尽管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眼中，马上的德意斯骑士是那样的高大，但这些“铁罐”一点都不难对付！詹姆士利落的挥剑，战马的前肢飞出老远，敌人和他的坐骑一同栽倒，詹姆士反手提剑刺入对方的胸部。

    哨兵突然飞出一脚！通讯员再次跌倒！一柄马刀贴着詹姆士的头盔飞速滑过！

    “他妈的！三脚了！”通讯员一边诅咒一边爬了起来，他与哨兵背对背，怡然无惧的面对将他们围在一处的德意斯骑士。

    突然！一阵弓矢的呼啸穿越暴雨中的战场。围紧两名山地战士的骑士纷纷中箭跌倒！在林地的另一侧慕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无数泰坦战士冲入防线，他们跃过高低不平的沟壑，冲开敌人的骑士，他们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刃，就像一群刚刚出笼的野兽一样扭断敌人的筋骨。

    “是西尔老大哥的突击营！”马克西姆兴奋的揽住詹姆士的脖子！他们已经得救了！

    詹姆士喝着突击营的呐喊振起长剑，他甩开马克西姆，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马克西姆不甘人后，他用沙哑的嗓音尖叫着扑了上去。撕杀仍在进行，雨夜的昏黑混合着凄厉的火光和血色。

    骑士与山地战士沿着一排白桦林进行激烈的生死拼搏，林雾被大雨冲淡了，湿淋淋的野兽发出愤怒的大吼，发出濒临死亡的惨呼！

    西尔中尉抹了一把布满泥水和血滴的汗渍，就在刚刚，他的突击营的小伙子们成功将马上就要突出重围的德意斯人赶回了树林。在西尔的身后，泰坦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第一师的战士们组成了最后的阻击阵，他们知道德意斯人即将从对面的丛林深处发动新的攻势！

    西尔望了望他的战士，没错，这已是他的战士！第一师的师长和三位团长在刚刚的战斗中全部牺牲！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

    “火箭！”寒风搀杂冷雨砸在西尔的脸上，面目狰狞的中尉打了一个寒战，他大声发出命令，他觉得该是时候了！

    在泰坦战士锋线最前列的隔离带正在燃烧，雨水令火油燃起的大火单薄了很多。位列锋线的箭手将箭头下垂，箭矢立刻被引燃，并在雨水浇淋时发出滋滋的响声。

    “仰弓十度……放！”

    火箭穿透雨幕，划破静谧的森林，烟火散发的光亮映红了林丛，点燃了夜空。

    慕然！在火箭消失的林丛中，德意斯人发出整齐的呐喊。越过林地，穿越壕沟，无数黑甲骑士汹涌而出。

    西尔冷静的打量着敌人的阵势，他冷笑了数声，对方根本没有阵形可言！林地不适合骑兵突击，暴雨也阻挡了骑士的视线，泥泞的地面更减缓了他们的冲击速度！这场战斗已经没有价值，不过西尔还是佩服这些德意斯人的勇气，他们也是一群优秀的战士！

    “弓箭手散射，长枪手上前！”

    响应着西尔老大哥的命令，手持刺枪的战士们纷纷列入锋线，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战士都蹲了下来，枪尾戳入泥地固定，前锋在经过一阵调整之后已经变成一个布满尖刺的围墙。

    德意斯人接近锋线的速度太慢了！他们要避开高树，还要抵挡箭矢！泰坦的山地战士有些纳罕的望着撞在锋线刺枪阵上的骑士，难道……他们不知道这种冲击根本无济于事？

    骑兵不断的撞入枪阵！暴雨中的嘶吼叫喊越来越激烈！伴随巨大的冲力，枪兵战士死死抵住锋线，可德意斯人已由三三两两变作接连不断！

    终于！一名骑手踩着同伴的尸首冲入阵线！山地战士呐喊着向他扑了上去，他很快便栽入刀枪之中。阵线上的各处位置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战马撞开了枪阵，被盾牌阻住，接下来盾牌也被撞开了，骑士又被刀斧手阻住！

    雨声凄厉，惨呼刺耳！人体与马身交错着扑倒在一起，长枪与长剑反复交击。盾牌内外充斥刀兵和残肢，互相推撞的战士们脚下踩的是同伴和敌人的躯体。泥泞的地表遍布深深的脚印，血水在脚印的孔洞中不断堆积，雨滴落了下来，砸在人体、砸在地面。脚印中的血水不断飞溅，甚至汇成小溪！

    一名勇猛的德意斯骑士疯狂的左右劈砍，他的马刀已经带走了好几位山地战士的生命。数支长枪刺入战马的胸口，战马哀鸣着人立而起。骑士并没惊慌！他借力扑入人群，在用身体压倒一片战士之后猛的跃起！马刀继续挥舞，继续劈砍！山地战士不断向他围拢，又在马刀的逼迫下不断溃散。

    终于！一把长剑架住了马刀的攻势，德意斯武士对剑上的力道震得虎口破裂，他遇到了一位同样凶悍的对手。这名骑士望向对方，他被对方的恐怖面目吓了一跳。西尔中尉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被烈火烧成怪物的嘴脸发挥了作用，西尔利用对方分神的时机顶剑直刺。长剑刺入皮肤、切开胸骨，瞬间便带走了这名德意斯骑士的呼吸！泰坦战士一涌而上，无数刀兵切入敌人的身体！

    直到这时战士们才突然发现战场已经与平静的雨夜溶为一体，除了倒卧在锋线上的尸体，林中已经再也没有一个敌人！

    西尔擎起长剑发出嘶哑的吼声，战士们纷纷高举刀兵大声呼喝着胜利万岁！

    泰坦战士的欢呼透过雨夜中的丛林传向广阔的天地，在远离战阵的一处丛林中，面向倒卧无数战友的方向，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一位师长缓缓摘下头盔。

    “师长！我们与敌人的锋线之间再也没有一兵一将了！”

    这位师长望了望好心提醒他的军官，“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的心！这是泰坦人自己说的！”

    军官点了点头，他明白该怎么做了！只见他坚定的回转身，面向最后的两个中队！

    “列阵！”

    “出击！”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笑眯眯的望着即将发动冲锋的敌人，但他没有给这伙顽固的家伙最后这次机会。凭借第一师的坚强阻击，他亲自指挥的第二师不但发现了敌人藏匿位置，并且迂回到战场后方，完成了对敌军残余的包围。

    战斗打响了！最初是猛烈的箭雨，然后是无数山地战士的冲锋，再然后……西尔维奥转向一旁的传令官。

    “他们要逃跑的话就随便他们好了！记得多抓几个活的就行了！”

    传令官点了点头，可他突然惊惧的指向军长的左方。

    西尔维奥.伯里科诧异的扭过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诧异的扭过头。

    “左边驰来一队骑士！”阿欧卡亚声嘶力竭的大喊出声。这是一处岔路口，身后的追兵和斜次里追袭而上的德意斯骑士终于汇在一起。

    奥斯卡再次于马背上翻身，他揽紧阿卡，并向由路口左侧冲来的骑士张开长弓！

    “该死！真该死！”奥斯卡的箭再次落空了，他发现自己确实不适合用这东西。当这位亲王背好弓箭拔出兵器的时候，德意斯武士已追袭而至！望着挥舞而来的长刀，奥斯卡一阵虚弱，不过他已发现长刀好像突然失去劲力一般偏往一旁，保尔将长剑从骑士体内抽出，在骏马奔腾的轰啸声中，杀手之王还不忘向年轻人做了一个鬼脸。

    “去找个好箭手再学两年吧！”

    黑魔策马赶了上来，“没错殿下！”

    三马蹄动如飞，伴随暴雨的轰鸣和冷风的呼号冲入浓深的寒夜。在他们身后，大队的德意斯武士急追猛赶，就像死神的镰刀，迫不及待的期盼着收割目标的生命与灵魂。

    前路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奥斯卡皱紧了眉头，很快！一座宽约两米、长近二十多米的木桥出现在眼前。奥斯卡第一个冲上木桥，马匹的冲力令木桥剧烈的颤抖起来，捆绑桥板的绳索发出紧绷的声响。

    胆小的马匹在摆荡的木桥上放缓了速度！桥下蓬勃而过的河水中夹杂倒裂的断木，水流湍急，暴雨伴随河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位仍在上涨，吊桥两岸的高坡已被冲刷得异常陡峭！马匹的踩踏加重了吊桥的负担，当亲王一行人全部踏上吊桥的时候，桥板的最低点距离奔流的河面已不足一米。

    奥斯卡在穿越过桥的时候突然留意到桥岸上的木墩，那里固定着连接吊桥桥板的粗大绳索！

    亲王猛的勒马，“有办法了！”

    保尔和黑魔已经心领神会！破坏吊桥无疑是摆脱追兵的唯一途径。

    奥斯卡抽出长剑，“我来阻击！阿卡呆在那别动！保尔！桥柱就交给你！肖！准备好了吗？”

    黑魔望了望对岸，一大群德意斯追兵聚集在桥头，他们已经踏上了桥板！

    肖.卡连柯振起手中的大剑，他与亲王相视一笑！

    “杀啊！”奥斯卡发出一声盖过天地交响的吼叫。他冲入吊桥，与迎面而来的德意斯骑士撞在一起！

    皇室刺客紧随其后，他掷住手中大剑，奥斯卡完全没有理会袭向自己的刺枪，因为肖的长剑已经刺入对方的胸怀！

    亲王撞入敌群，他的长剑不断劈砍敌人的战马，在哀鸣和惨嚎中，倒折的残肢和人体一同栽落下水，人马在水中只是一瞬便已消失不见！

    黑魔猛一侧身，敌人的马刀刺了个空，他抱住骑士持剑的手臂将其拖曳下马，然后猛的一扭，骨碎和惨叫声立刻响起，黑魔从对方失去劲力的手中夺过长刀，他一脚便将赠与武器的家伙踢落下桥。

    战马恐惧的后退，本能令它们不敢踏足桥面，德意斯骑士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再说身处一座摇撼的吊桥上也根本发挥不了骑兵的优势。

    奥斯卡荡开一把刺枪然后猛的踢向面前这匹战马前肢的膝关节，马上的骑士随着战马的跌倒滚落下水。黑魔将长刀刺入马腹，骑士随着他的伙伴弯向一边，生命随着湍急的水流迅速远去！

    奥斯卡喘了一口气，他已发现此时只有自己和黑魔矗立在桥面上，身后传来暴雪疯狂劈砍桥墩的大喝。而身前，无数翻身下马的德意斯武士已经堵满对岸的桥头，奥斯卡扭了扭头，抖了抖手。他在桥中心蹲开马步，并用长剑指了指自己的裤裆！

    “来啊杂种们！要过桥吗？从这来啊！”

    德意斯武士来了！他们嚎叫着冲了上来！泰坦皇室杀手与一位尊贵的皇室成员用更大的呐喊迎了上去！风雨飘摇，桥中心展开了一场最激烈的生死拼杀。刀光剑影伴随钢铁磕碰的火星，凄风冷雨伴随轰鸣奔腾的河流。

    “右边！靠往右边！”吊桥一侧突然传来保尔的大叫！

    奥斯卡与肖.卡连柯骇然互望，他们同时逼退面前的敌人，猛的抓住右侧桥栏上的绳索！

    保尔像个锔木工一样大喝了一声！他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长剑给予桥墩最后一下重击。随着一声木裂的脆响，重力将断裂的桥墩扯离岸基，吊桥的一侧桥板猛的倾斜，桥面上的德意斯武士惨叫着滑入水中！

    还剩下一边！保尔奔向另一个桥墩，可卷刃的长剑只能在桥墩上留下几道刮痕！

    奥斯卡和黑魔脚踏连接桥板的铁索，手抓连接护栏的粗绳。现在这座吊桥只靠这条铁索和长绳承受着重量，德意斯武士并不放弃，他们再次登上吊桥！不！应该说他们像杂技演员一样攀住铁索，在摇摇欲坠的铁索上，他们依然与奥斯卡拼杀在一处！

    跃回岸边，两根绳索上只能有一人承接德意斯武士的进攻，肖在后面，他完全帮不上忙，这家伙只得攀绳跃上对岸，帮助保尔劈砍木墩。

    奥斯卡突然大笑出声！对面这个家伙竟然抱着把战斧攀在两根粗索上。小亲王只用两个来回便了结了这个白痴的性命，不过奥斯卡在抓紧对方的斧柄之后才将他踢下河。利用对面的德意斯武士填补空挡的机会，奥斯卡回身便将战斧抛给保尔！

    “噢嗤！”奥斯卡在回身时便发出一声痛叫，原来对面的家伙看准时间在他紧抓绳索的手臂上砍了一刀！刀伤见骨，奥斯卡险些脱手！咬牙抓紧保命的缆绳，亲王再次挥击长剑！他要将面前的敌人全都喂鱼，他要守住桥心直到胜利的时刻！

    雷鸣电闪，雨势没有一点停歇的迹象！吊桥拖曳着已经跌落河心的桥板在风雨和急流的洗礼中剧烈的摇荡。一名浑身浴血的年轻人不断挥舞着长剑，他用呐喊和无穷的劲力回击不断攀上桥索的敌人。

    阿欧卡亚在哭，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这个风雨交加杀机四伏的夜晚，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忘不掉这个孤身奋战伤痕累累的年轻人！阿卡的泪就像天空倾倒的雨水一样，她只能呆站在这儿，对那个浴血苦战的人，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小心弓箭！”阿卡突然惊叫出声！

    奥斯卡有些茫然，对面河岸上的突然出现的数名箭手令他完全不知所措。

    箭矢袭来！目标却不是奥斯卡！黑魔与保尔相继发出痛叫！

    “掩护保尔！”奥斯卡大声叫唤着，可第二轮箭矢已经袭到他的眼前，亲王大吼着将其劈落，可仍有两支铁箭嵌入他的身体。

    “不！你来！”黑魔丢下保尔蹿上桥索，他由后面揪住奥斯卡的脖领使劲儿一甩！小亲王便被抛回岸基。

    奥斯卡低声诅咒，他勉力站起，挡在不断劈砍桥墩的保尔身前，箭矢再次袭来，他将长剑抡成旋涡，其中密不透风。

    保尔终于发出大叫，战斧猛的嵌入木墩，桥柱开始剧烈的颤抖。

    “肖！”奥斯卡大声唤起同伴的注意，“快跳！”

    肖.卡连柯立刻甩脱敌人，他沿着绳索猛走几步，然后纵身飞跃！

    最后的桥墩贴着黑魔的身体猛的飞出！桥索和桥板迅速下落，皇室杀手的身后响起一片落水前的惨呼！

    “不好！”肖.卡连柯终于跃上岸基，可湿滑的陡坡却无法着力，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尽管他用双手不断抓挠地面，可泥水还是令他迅速滑落！

    就在肖的眼神即将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只大手猛的抓住他的手臂！

    暴雪的马脸怎么会那么可爱呢？皇室杀手突然这样想着！

    阿卡帮忙将肖拖上岸，奥斯卡也停止挥箭，对面河岸上的追兵终于放弃了！他们纷纷跃上马，似乎要前往另一座桥。

    “呵呵！”

    “哈哈！”

    “嘿嘿！”

    面对陆续消失在雨夜中的追兵，三个大男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他们筋疲力尽的跪倒在地，头碰着头，彼此揽着肩膀，发出剧烈的喘息和声色古怪的大笑。

    阿卡立在雨中，她也在笑，她笑得那样的开心，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

    太阳缓缓爬升，在东方的地平线上停留了一阵。也许它累了，正在等待一辆出租马车；也许它只是有些害羞，因为深秋季节的它只是燃烧得通红而又极其冰冷的一团。

    微红的光芒为林地染出斑斓的颜色，枯槁的红枫早已掉光落叶，一条条棕色的新芽涌现在枝头。橡树林与白桦林紧密相连，可它们之间仍有一道壁垒分明的界限，那是山茶树！山茶树在临近冬日的时节仍然保持一身墨般浓绿的枝叶，在茶树脚下，它的根部已经隆出地面，在漆黑的根木上还散落着无颜六色的蘑菇。

    昨夜一场豪雨使整个清晨变得更加萧索！阳光微弱，树林深处的角落绝对是它无法关照的地域，枝头上，枯草间，透明的露水缓缓滴落，如果不小心碰到一滴，“咝！”冰冷刺骨头！

    “今日凌晨，我军即帝国近卫军八区第二军辖下第一、第二师于德境内侧哈克森丛林北段成功阻击敌军，歼灭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一部！”

    “好了！”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向文书示意了一下，“就这样发回北方集团群战场指挥部！”

    “您不再润色一下？”文书有些诧异，“我们打得那么艰苦，第一师都快……”

    “行啦！”军长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作为战报这已经足够了！你以为这是英雄史诗吗？”

    西尔中尉突然闯进这处临时搭建的帐幕。

    “报告军长！那家伙已经醒了！”

    西尔维奥向自己的侍卫长兼突击营长扭过头，这位屠夫的头上包扎着好几层绷带，在夜间的战斗中，一名勇猛的德意斯将领劈开了这位军长的头盔。军医官为他剃掉头发才开始处理长长的刀口，这一切的一切都令西尔维奥感到恼火，不过，他接下来就要审讯给自己造成伤害的德国军官，这又令他的心情好过很多！

    战士们在林地中穿梭忙碌，他们有的在清洗武器，有的在打磨破损的铠甲，不过更多的是在忙着检视敌人的尸首。

    西尔维奥带领一众军官穿越林地，左近的战士纷纷想他致敬，西尔维奥冲这些家乡子弟兵亲切的打招呼。

    “那边怎么了？”西尔维奥突然停了下来，他发现林地一侧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叫。

    “那是咱们的死伤聚集点，说真的，您不会想去那的！”一位军官回答了军长的提问。

    西尔维奥未发一言，他只是点了点头。是的，还是不要去了！死伤聚集点是地狱的代名词，西尔维奥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不知道自己在见证了战士们的苦难之后还会不会像几年前那样彻底的失去理智。所以……还是不要去了！

    德意斯俘兵被山地战士埋入地下，只露出一个头。林木之间的空挡被这些刚刚高出地面的人头填满了，雅利安人的金色头发令他们看上去就像一棵一棵漆过金粉的卷心菜，这些可怜的“植物”不断打量着来回走动的泰坦人，很明显，他们惶恐极了，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们到了！”西尔维奥跃过一个又一个人头，在他看来地上的植物都是一个样子。

    西尔中尉在一颗“卷心菜”前站定，“军长，就是他！”

    屠夫赶了上来，他蹲在身子，像个好奇的小孩儿一样打量地上一只蚂蚁，或是随便什么小虫。

    “早上好！”西尔维奥用泰坦语跟对方打着招呼。

    德意斯军官抿着嘴，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早上……好！”西尔维奥换上蹩脚的德意斯语，他发现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屠夫无可奈何的站了起来。“西尔！这家伙是个哑巴！咱们别浪费时间了！从那边开始！”军长边说边指满一个布满人头的角落。

    西尔中尉向围拢过来的士兵示意了一下，战士们便扛起大锤走了过去。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察觉到这些泰坦人打算对自己的士兵干什么，这位骑士终于说话了。

    “哦？”西尔维奥扭回头，“你们等等！”正欲动手的山地战士放下了大锤。

    “你们这种被称为SS的独立旅团归谁领导？”西尔维奥再次蹲了下来，他打量着对方的面孔，就是这家伙差点把自己的脑袋给切开！

    “回答我的问题好没吗？我不想与你进行一次不愉快的谈话！”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

    “真他妈的！”西尔维奥嘀咕了一声，他知道要不给这家伙一点刺激的话他就只会说这个。“好啦！我换个问题，一个还是两个？”

    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不解的看了一眼敌人的统帅。

    “不回答就是三个！”西尔维奥边说边像战士们示意了一下，大锤猛的呼啸呼啸而起！

    “国防军！”

    “住手！”西尔维奥再次唤住自己的士兵。“国防军？没听说过！你们不是王国军的一部分吗？你最好解释的清楚一点，要不然下一个问题就变成一个还是全部！”

    这位师长深吸一口气，他与敌将对视，他知道这个面目俊郎但目光阴沉冷厉的家伙绝对做得出。

    “国防军是我国王室扶植地方贵族打造的精锐劲旅，最近几年才刚刚成型，直到这次战役爆发前才由王国最高统帅部统一配置番号，所以你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很好！”西尔维奥一边点头一边站起身，他转向文书，“这就是阿兰元帅要知道的东西，在战报最末补上这段供述，可得给我记好了！错个字母都不行！”

    “那么……”西尔维奥从一名战士的手中抢过一把巨大的锤头，他在敌将身前站定。

    “最后一个问题！”屠夫将战锤悬停在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一师师长的头顶。

    “一个还是全部？”

    四周响起德意斯俘兵的悲呼，他们在大声叫骂，他们在泥地深处挣动，如果口水可以杀人，他们一定要将这个泰坦人的首领彻底淹没！然后再把他打捞上来浇一遍火油。

    望了望身边那些熟悉的、悲愤的面孔，这位师长微微一笑，“反抗侵略者的战争打打停停，不变的只有战士们的心！我选择一个！”

    屠夫手中的大锤重重的下落！

    伴随喷溅一身的红白血液，西尔维奥丢开了大锤，他一把抢过文书手中的战报仔细检查起来。似乎……就剩落款了！

    屠夫接过文书递上来的羽笔，他在战报最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他突然抬起头。“对了！今天几号？”

    “11月9号！”阿欧卡亚轻轻的亲吻了一下熟睡着的男人，“祝你生日快乐！我的爱！”

    阿欧卡亚最后打量了一下奥斯卡，她还记得他在791年那场生日会时的傻样子，当时的他看着盛装打扮的自己都快流下口水了！想到这里阿卡不禁笑出声！不过她立刻掩住嘴巴！

    女伯爵小心的脱出男人的怀抱，她轻手轻脚的站了起来，然后她又打量了一下这处男人们好不容易找到的藏身地。其实，这只是一处堆放马料的农舍，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奥斯卡蜷缩在草堆里，就像个孩子！暴雪和黑魔在另一边，经过一夜的苦斗，他们睡得也很熟。

    阿卡轻轻拉开农舍的栅栏门，清晨的阳光涌了进来，女伯爵一阵急喘，好紧张！好难过！身上的伤口也好疼！可她倔强的挺起胸，只要再过一会儿，疼痛和悲伤便都不再是烦恼！

    阿卡牵出马，她艰难的跃上马背，然后将其余两匹马的缰绳也抓住了。迎着初升的微温暖阳，一个孱弱孤单的身影驰向逃亡路线的另一方，最终化为难以消解的永别之惆怅！

第十四集 第七章

    风雨后的阳光并没像想象中的那样绚烂，气温很低，地面仍然湿漉漉的。一条小溪披着金色的涟漪从洼地深处蜿蜒而过，然后在坡坎的角落拐向一边。“一、二、三……六……”六头奶牛停在小溪边，它们饮着冰水，拍着尾巴。

    农舍的屋檐仍在流淌水滴，一下一下敲在牲口的食槽里，发出叮叮咚咚的单调声响。阳光从栅栏门的缝隙将细弱的光线投在一位年轻人的身上。年轻人发出细微的鼾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不明就里的甜梦。

    望着空空如也的马桩，保尔和肖对望了一眼，他们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让她走跟杀了她有区别吗？”黑魔第一次体会到难过是怎样一种感情。

    “别这么看着我！”保尔不耐烦的别开头。“当时你也醒着，可你也没拦她！再说阿卡本来就坚持不下去了！她需要医药、需要静养，可这些我们给不了她。现在她为我们引开追兵，这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没什么可说的！”

    “那……那……”肖有些犹豫，“咱们怎么跟亲王殿下解释这件事呢？”

    杀手之王懊恼的踢开一颗小石子，“你知道吗？里面那个小家伙！”保尔边说边指了指身后的农舍，“有的时候呢……这个小家伙可以绝对的冷酷无情，哪怕站在他面前的是光明神他也敢捅上几刀！可有的时候呢……他将情谊看得比世间万物都重要！所以……我们不应该让他知道这件事！”

    “可阿卡已经不见了！殿下又不是瞎子，他不可能看不到！”

    “你是白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保尔更加恼火了，“我指的是咱们发现阿卡的企图却没有阻止她这件事！”

    “哦……”黑魔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必须承认，杀人这种事他很在行，可遇到人情世故他就确实像个白痴。

    “那……万一亲王殿下知道了呢？”

    “我已经知道了！”奥斯卡一边回应肖一边推开了栅栏门，“本来我还想多睡一会儿，可你们这两头蠢牛一直在外面乱叫。”

    “你……你的脸色很可怕！”保尔有些结巴，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担心这个小家伙会做傻事。

    “身中两箭，还被砍了三刀，而一个星期前的旧伤还没完全结痂换！这种时候换作是你会有什么好脸色吗？”奥斯卡说话的时甚至没有看上保尔一眼。

    年轻的亲王将目光投向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阳光在他的脸侧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令他的挺翘鼻梁和深邃的眉骨更加突出了！

    “咱们赶快上路吧！”亲王突然这样说。“有功夫在这儿胡扯还不如早点脱离险境，我可不想阿卡争取来的这段安全时间就这样浪费了！”

    保尔垂下头，倒是肖.卡连柯傻呼呼的迎了上来。

    “殿下！您……不想知道阿欧卡亚小姐去哪了吗？”

    奥斯卡突然扭回头，保尔和黑魔被其眼光中的冷厉吓了一跳。

    “你们不是已经杀了她吗？还问这个干什么？”

    于是，带着难言的沉默和满腹的愧疚，三个男人就这样上路了！虽然奥斯卡不断催促两位杀手动作快点，可他自己却在山坡下头，也就是阿欧卡亚留下三马蹄印的方向矗立了好久。

    不过……最后他们还是上路了！时间已近正午，奥斯卡一行人没走多远便抵达一处小农庄。黑魔终于印证了保尔对这位殿下的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像一个疯狂却又沉默的精神病人，他一言不发的杀光了农庄里的所有人，包括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加在一块共有十几人！这些人就像牲畜一样倒在呼啸的剑光中。看看死者的面孔，他们似乎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第一次！皇室杀手在目睹一场血腥屠戮的时候产生呕吐的欲望，他向杀手之王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保尔并没打算阻止亲王的行动。

    农庄主屋的厨房倒卧着女主人和厨娘的尸首，一汪鲜血在地面滩开，血流漫过桌椅，最后终于静止不动。

    奥斯卡孤零零的坐在餐桌上，女主人的尸体就倒在他的脚边，他在享用这具尸体刚刚烹煮的食物，虽然肉汤还欠了一点火候，但就着甜菜酱汁和刚刚出炉的烤面包倒也十分可口。

    保尔和黑魔走了进来，肖可没打算理会已经接近变态的亲王殿下，他默默的拖起尸体，似乎打算将他们全部集中到酒窖。

    保尔凑了上来，他闻到一股烧烤的肉香，本来这位超级杀手就打算活跃一下气氛，现在可算让他找到话题了！

    “呵呵！您怎么能独自享用这些呢？让我看看还有什么选择！”保尔边说边打开烤炉的盖板，室内肉香四溢，可这种味道却古怪至极！杀手之王在还未看清的时候便猛的扣紧烤炉的铁罩，他愤恨的回转身，用从未有过的凶厉眼神怒瞪年轻的亲王。

    杀手之王在轻轻颤抖，他看到了，虽然只是一瞬可他的确看到了！烤炉里的铁板上躺着一个婴儿，一个保持着外形但还欠些火候的婴儿！

    “光明神会惩罚你的！你做的一切都会……”

    “够了！”奥斯卡打断杀手之王的话，“多想想阿欧卡亚，她死了也就罢了，她若是被德意斯人捕获呢？你想过她一个女人会遭遇什么吗？”

    保尔一阵语塞，“可……可你也不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还有那个婴儿！他又招惹你什么了？”

    奥斯卡从餐桌旁站了起来，他用长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保尔，这种事你又不是没见过，没人是无辜的！”

    望着施施然走出房间的小奥斯卡，保尔猛的将桌面上的食物和餐具全部抡到地上，黑魔赶了上来，奥斯卡与他擦肩而过，就像一个游离的孤魂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肖不解的看了看倒满一地的杂物，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保尔。

    “烤炉里还有一个！你……你把他也处理了！”保尔说完便走出厨房，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阿欧卡亚的离去……似乎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最宝贵的一件东西也给带走了。

    “烤炉里还有一个？”黑魔诧异的走了过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农庄变得安静如常，凶手将尸体移入地窖，他们连室内的地板都打扫干净了。最后的最后，奥斯卡在男主人的书房中找到一本名为《德意斯风情传》的游记，参考上面的地图集，他和两位同样沉默的伙伴再次上路了。

    沿着地图标注的红色曲线，德意斯王国的版图上已被划分出一块醒目的区域。敌占区！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王国军人的记忆中了！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令他们肆无忌惮的侵凌邻居！可是现在呢？事情发生了变化，从前被德意斯士兵戏称为童子军的泰坦帝国北方集群竟然攻入王国南部平原地区，前锋直指南部平原最后的屏障——阿尔伯托。

    德意斯王都、伯恩斯堡、神光大道17号、鲁布罗西城堡、王国军最高统帅部、圆顶大厅！肩带各式军衔的将校矗立在大理石地面刻绘的地图上，他们有意让出了那片红色的区域，只是不间断的对其望上几眼。

    这群高级军官分立大厅两侧，他们的队伍很整齐，右方是清一色的王国军灰蓝军装，而左方则是新近加入战斗序列的国防军黑色军装。

    大厅中央只摆放着一张高背座椅，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就坐在这处代表王都的位置上，在她脚前不远的地方就是泰坦人的前锋所向。

    摄政王殿下紧簇着眉头，她似乎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入眼的红色已经令她有些晕旋，奥帕瑞拉立刻由地面移开了目光。

    “谈谈吧！”

    得到命令的斯达贝尼里上将走出王国军的队列。

    “殿下，如您所见，泰坦人没有停止进攻，看来他们打算攻克阿尔伯托要塞。在同往要塞的前进道路上，泰坦近卫军最大的一个集群正在日夜不停的赶路，他们……”

    “我看到了！”奥帕瑞拉打断了上将的话，“如果地图上的每一个箭头都代表一个军，那么……泰坦人向阿尔伯托方面投入了一个拥有六个整编军团的庞大集群。”

    “是的！”斯达贝尼里上将点了点头，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红色的箭头，“计有泰坦北方集团军群第一军、第四军、第五军、第六军、第八军和西坦贝唯尔家族的一个独立骑兵军。”

    斯达贝尼里在说完之后又指了指这个庞大集群的左右两翼，“北方集团军群的第二军、第九军分别驻守我们的尼索斯要塞和坎尼加城，他们在巩固中央战场的西侧；第七军仍在围困兰尼姆，同时他们也在巩固中央战场的东侧，我得说……银狐阿兰的布局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纰漏。”

    奥帕瑞拉对这些已经了如指掌，但她对自己的信心并不是十分坚定，不过……她仍打算试探一下。

    “如果……在阿尔伯托要塞外围的平原地区与泰坦人进行主力决战！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大厅中所有的军官都屏住了呼吸，并不是他们不知道，而是不敢轻易给出答案。

    作为斯达贝尼里的老对手，隆德耐因斯上将站了出来，“殿下，我想说的是……这并不是讨论胜负的时候？”

    “哦？”奥帕瑞拉望了过去。

    “殿下，无论胜负，我们必须阿尔伯托止住泰坦人的步伐！您看，阿尔伯托与王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据守的屏障，而我们在阿尔伯托要塞地区布置的阻击力量只有三个步兵军、一个骑兵军和两个国防军的独立骑兵旅，人数上泰坦人占优，而对手又是银狐阿兰，所以……”

    “所以什么？”奥帕瑞拉看出了隆德耐因斯上将的犹豫。

    “所以我建议由首都方面增调条顿骑士团的一个军赶赴战场，这样一来我们不但在集群军力上与泰坦人持平，而且我们的骑兵在数量和质量上都已超越泰坦人。”

    隆德耐因斯话音刚落，军官们便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有人说这是好办法，有人说这会削弱首都的防御，还有人说这将是场灾难。

    “大家别再争了！”摄政王殿下终于不耐烦了，她也考虑过这种方式，可战场讯息并不确切，就像隆德耐因斯上将说的那样，对手不是别人，而是银狐阿兰，这位老元帅的盛名在整个西大陆广为流传，谁知道这老狐狸会做出什么事？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咨询会延迟的这样厉害？”奥帕瑞拉终于找到了症结。“我不懂！为什么在我们自己的国土上却无法做到即时传递战场咨询？除了对方布置在正面战场上的兵力，我们对敌战区内部的境况竟然一无所知！”

    “殿下！”位列国防军一侧的爱森斯坦公爵步出队列，他已穿上黑色的国防军制服，并且佩带着上将军衔。

    “我想……这是汉伐斯立德的屠夫干的好事！”爱森斯坦指了指敌战区那一大片领土。“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这个家伙的山地军从泰坦帝国的南部山区被抽调到北方战场。这支后卫集群后方的军团异常活跃，他们一边清剿沿途的市镇，一边有计划的驱逐难民。”

    爱森斯坦从怀中抽出一纸战报，“而且……根据我刚刚接到的这份战报显示，这支山地军的战斗力十分突出，第九SS独立骑兵旅在昨夜的突袭行动彻底失败，旅指挥部已经与执行任务的第一师失去联系，估计他们已经被这支山地军歼灭了！”

    “啊……”奥帕瑞拉扶住额头，她感到束手无措，但她猛的挺起胸，王国最高统帅部的军人都在望着她，她不能流露任何懦弱的表情，她要让军人们相信，她所拥有的王国是不会失败的！

    “隆德耐因斯上将！”摄政王突然点到这位老将军。

    “是！殿下！”

    “带领条顿骑士团第一军上路吧，我委任你担任南方战区总指挥，负责作战，调度一切战事安排！”

    隆德耐因斯上将几乎是跃到国主的面前跪了下来，这就是他苦苦等待的机会。

    “殿下，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奥帕瑞拉轻轻点头，她用手中的国王权杖分别点了点老将军的双肩，这项任命已经具有法律效力，剩下的只是书面上的说明。

    斯达贝尼里望着喜翻心的老伙计不禁轻微的摇了摇头，既然知道对手是阿兰还要上去硬碰硬，真不知隆德耐因斯是怎么想的！阿兰会打一场没有把握的大决战吗？斯达贝尼里认为，银狐已将王国军所有可能的反应全部计算在内了，说不定……这头老狐狸早就为仓促增援战场的条顿骑士团准备了一份大礼！

    斯达贝尼里冷笑了一声，不过他那副狡诈的嘴脸全都被爱森斯坦看在眼里。不过……若在平常，爱森斯坦完全对最高统帅部的利益划分不感兴趣，可这次不同，面对泰坦人的顽强进攻，他不会允许家门口发生互相拆台的把戏。

    “殿下！”从前的宫廷长官现在的国防军总指挥再次出列，“鉴于第九SS独立骑兵旅已经缺编，我想……我还能由西方增调第五SS独立骑兵旅。”

    “这样更好！”奥帕瑞拉再次点头。

    “呵！”斯达贝尼里在心中冷冷一哼！战争不是数字游戏！也不是我比你多几个人就能赢的事情！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的锋线就变成了这样！”奥帕瑞拉由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指了指地图上的阿尔伯托要塞外围地区。“三个步兵军、两个骑兵军，再加上三个独立骑兵旅。我们以六万人的兵力对抗泰坦近卫军五万四千人的集群……”

    “是的！”隆德耐因斯上将兴奋的踩上标注泰坦人的位置，“并且我们的骑兵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泰坦人的步兵集群将遭受我的步兵和骑兵的轮番冲击，至于斯坦贝维尔的狼骑兵，我相信条顿骑士团绝对有把握克制他们！”

    “别忘了！”斯达贝尼里上将突然接过老对手的话，“阿兰大肆清剿占领区的目的并不单纯！坚壁清野虽然有利于泰坦帝国针对我国的战略态势，但目前看来，阿兰很有可能在空旷的边境无人区藏匿了一些东西。”

    隆德耐因斯仍想理论，可摄政王陛下已经出现在他与斯达贝尼里的中间。

    “今天就到这里！”奥帕瑞拉分别看了看两位最值得倚重的老将军，然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走出鲁布罗西圆顶大厅！

    黑色的军官群跟随公主殿下迅速离去，他们是国防军的将领，是罗雷斯堡王室纠集起来的忠实打手，这些贵族领主出身的军官和他们带领的独立武装只有一个目的——誓死捍卫王室利益。也是因此，他们成为独立于最高统帅部之外的一股强大军力。

    直到登上马车，爱森斯坦才敢握住妻子的双手，这位已经成为半个国王的男人面对自己的伴侣竟然产生难以名状的忧郁。

    “看得出……你的心很乱！还在为昨晚的事而烦恼吗？”

    奥帕瑞拉点了点头，她想挣开丈夫的手，她对这个男人的亲密接触感到极不自在。

    “别这样！”爱森斯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他不想自己的妻子再逃避下去。“瑞拉！看着我！我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你的心之所向，不要辩解！”

    马上就要反驳丈夫的公主殿下终于靠坐下来。一瞬间！面对丈夫的眼睛，奥帕瑞拉已经失去辩解的勇气，她知道这对爱森斯坦并不公平。

    “瑞拉！我很了解你，你渴望爱，渴望更多的爱！”爱森斯坦叹了一口气，他抚摩着爱人的面孔。“可你该醒醒了！彻底的醒醒！我知道你在犹豫、在焦虑、在煎熬！但你看看我们的四周！泰坦人的军队闯入家门，他们在欺辱你的臣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背叛了你，他将你的婚宴变成屠场！他的逃亡路上铺满那些对你忠心耿耿的骑士尸体，他选择了自己的路，而你……也该踏入正确的轨迹！”

    奥帕瑞拉低低叹了口气，“仍然……没有他的消息？”

    爱森斯坦猛的握紧妻子的手，他淤积在心底的嫉恨和痛惜，“当海因里希得到他的死讯时，我一定会第一个通知你！”

    就像受惊一般，男女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倏的分开，萨沙伊尴尬的退开一步，她与面前的英俊男子分开了一段距离。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在走入官邸之后会面对这种场景。很明显，他的小女儿刚刚哭过，而且……她与对面的那个男子状似亲密！

    “我打扰你们了吗？”安鲁公爵走进客厅，他打量着年轻人。似乎……他在哪见过这个英俊的小伙子，可又怎么也想不起。

    “公爵阁下！午间好！”费特楠德子爵恭谨地用晚辈对长辈的礼节向元帅行礼，“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我带来了我的爷爷，也就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对您和您的家族最诚挚的问候。”

    “恩！我很荣幸！”多特蒙德点了点头，“坐吧年轻人，谢谢你的慰问，你的爷爷最近还好吗？”

    在安鲁公爵坐稳之后明斯科才进入自己的座位，“是的，谢谢您的关怀，我的爷爷本来还好，可他自打担任内阁总理之后就变得不好了！”

    “为什么这样说？”多特蒙德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可其实呢？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跟这个老家伙打交道可不会有什么事情！

    “哦！是这样，我爷爷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健康，在加上每天巨大的工作量，所以……”明斯科耸了耸肩膀，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卡契夫老公爵是帝国臣仆的楷模，年轻人，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是的，我为我的家庭感到非常骄傲！”

    多特蒙德微微一笑，“那么……你的母亲还好吗？”

    果然，年轻人的脸色稍稍变了变，他的母亲是皇帝的情妇，泰坦人都知道，他只为自己的母亲感到羞耻。

    “呃……家母还是老样子！”说到这里，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感到有些不自在了，他已经知道安鲁公爵对自己的兴趣不甚了了。

    “那么……尊敬的公爵阁下，我想我该告辞了！今天我来只是代爷爷邀请您参加一个私人宴会，这是请贴。”

    “哦！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多特蒙德接过了这张金丝镶边的邀请函。

    明斯科转向小小姐，但他发现萨沙站得很远，这位子爵欲言又止。

    “公爵阁下，小小姐，费特楠德衷心期盼俩位的光临。”明斯科在门廊向安鲁家族的家长深深一躬，然后他便在一位水仙军官的引领下匆匆离开了。

    望着费特楠德子爵的背影，多特蒙德叹了口气，“萨沙，到这儿来！”公爵向小女儿张开了怀抱。

    萨沙的泪在父亲宽阔的胸怀中喷涌而出，“奥斯卡……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多特蒙德轻轻一笑，“是那位子爵告诉你的吗？”

    萨沙从父亲的怀中抬起头，“您怎么知道？”

    安鲁公爵对着女儿挤了挤眼睛，“一点都不难猜，我得出！那个年轻人喜欢你，他自然不希望奥斯卡回到你的身边。”

    小小姐突然严肃起来，“父亲，费特楠德子爵不是那种人！”

    “谢天谢地！”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女儿放坐在沙发上，“我的小女孩儿！感谢光明神！你称呼他为费特楠德子爵，这说明你与他只是正常的交往。”

    “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是说，我的花冠！你以后要离她远点！最好……你今天就离开都林！”安鲁公爵面对女儿已经不苟言笑。

    “父亲！我更不明白了！离开都林？为什么？”萨沙惊讶极了。

    多特蒙德揽住女儿的肩膀，这是一家人的珍宝！

    “萨沙！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听我说！一会儿，佛利会带你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离开这儿，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到时勒雷尔少将会接应你们，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萨沙不断的摇头，“父亲，我当然会听您的话，可我已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你总得为我解释一下着都是为了什么？再说勒雷尔少将是谁？”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安鲁公爵舒展开眉头，“你难道忘了吗？阿兰元帅的小孙子，他在咱们家的骑士团任职。”

    “父亲！”萨沙不依的叫了起来，“我不是说这个，我管那个勒雷尔是谁呢！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要……”

    “萨沙！”多特蒙德突然打断了女儿的话，“看着我，说实话！刚才那位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还对你说了什么？”

    小小姐别开头，“为什么说起这个？”

    “回答我！”多特蒙德摇撼了一下女儿的肩膀，作为安鲁家长他已经发出命令。

    “他……他还说了一些不愿看到我悲伤，愿意永远守护我……恩……就是这类的话！”

    “果然是这样！”多特蒙德冷笑了几声，他的阴冷面色将女儿吓得缩了缩。

    “有……有问题吗？”萨沙怯生生的问到。她本来不打算对别人提起费特楠德子爵的事，因为她已经很明确的向对方表示不感兴趣，可那位子爵似乎不懂她的态度叫拒绝。

    “有！而且很严重！”安鲁公爵放开女儿，他独自坐到一边，“就像我猜想的一样，家里人，或者说只是一部分家里人，他们更愿意看你与那位子爵的结合。”

    “父亲！您在开玩笑吗？”萨沙悚然动容，“您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答应我萨沙，不要对第二个人提起这件事！”多特蒙德看到女儿连连点头，“那么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就在之前，家族针对奥斯卡被俘一事进行讨论的时候，我发现家里那些保守的老头子和喜欢惹是生非的小伙子都在保持沉默，而都林地区的军统系统又出了纰漏，再然后就是本来不该出现的人纷纷涌上台面，这一切都说明！家里有人在从事极度危险的事情，涉及到背叛、出卖和勾结的事情！”

    萨沙大张开嘴，她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可对自己说这番话的人就是家族的统帅。

    “那么……您的意思是不是说……营救行动的失败……是我们自家人搞的鬼？”

    安鲁公爵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该下地狱！”萨沙猛的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那些家伙在想什么？父亲，您应该尽快找到这个人！并且……”

    “我的孩子！”安鲁公爵再次将激动万分的小女儿揽入怀中。“不要管这些事情，你的奥斯卡哥哥正在为生存而奋战，我在都林也是如此，而你要做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不但如此，现在你只能信任我，安东妮夫人、佛利和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少将，除了这几个人，任何人的话你都不要听，也不要去想。”

    “不！不！”萨沙从父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我不会离开您？我走了您可怎么办？既然那些人都不能信任，那您在都林不就成了孤身一人！”

    “听我的话萨沙！”安鲁公爵已经吼了出来，但他看到小女儿仍在一个劲儿的摇头。“好吧好吧！你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儿，什么时候变得跟小奥斯卡一个样！”多特蒙德无计可施的凑了上去，对着萨沙伊的耳朵一阵低语。

    “费戈哥哥？”小小姐听到一半就已欢叫起来。

    “我的光明神啊！”多特蒙德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巴，“你这个冒冒失失的毛病还能不能改掉！小点声！小点声！”

    萨沙钻进父亲的怀里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好啦！现在你该放心了吧！”多特蒙德边说边望往门口，佛利已经等在那里了。“好了萨沙，快去吧！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团聚了！”

    “奥斯卡哥哥也会在吗？”萨沙满怀着用一腔心血凝结的期待。

    “我发誓！奥斯卡一定会像小猪一样哼哼哼的出现在你面前！”

    萨沙高兴得跳了起来，她亲吻了父亲的脸颊，可她的神色又立刻转入暗淡，这种事谁又能真的做出保证呢？“父亲，您要小心！”

    “呵呵！当然！”公爵吻别了他的珍宝，目送着女儿由密道走出房间。

    彼得上校走入客厅，他望着沉思不语的统帅有些出神。作为安鲁公爵的副官和机要秘书，彼得深深的清楚这一点，如果元帅遇到连自己这位最亲近的人都要隐瞒的事件，那么只能说明这起事件足以引发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难。

    “有什么事吗彼得？”多特蒙德终于注意到垂立一旁的心腹骨干。

    “已经有结果了！”彼得上校打开了文件夹，“水仙郡方面证实，军统调查局博克里埃局长大人在八月中旬将日常工作委托给他的副手，然后军统当局便没再与他联络。呃……还有一件事！”

    “很难开口吗？”多特蒙德微微一笑。

    “呃……是的！是关于您的大儿子、军事统治局副局长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伯爵。”

    “说说看！”水仙统帅的脸上已经布满愁容，如果他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他就即将面对来自至亲骨肉的威胁。

    “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局长大人已经与军统当局失去联系长达半个月，但……拉瑟夫掌管的安全保卫部门一直向最高当局隐瞒这件事。这还是西利亚夫人问起拉瑟夫的行踪才发现的！”

    “彼得，说说看，你是怎么看待家族中那些自以为聪颖的所谓激进派和保守派？”多特蒙德突然提起这个。

    “激进派嘛……”彼得上校在仔细考虑措辞，这个问题涉及到安鲁家族根深蒂固的矛盾。“应该说激进派的主张更现实一些，随着领内人口经济的发展和战事的逐渐稳定，人们固然要求更宽广更美好的生存空间，所以激进派的扩张劲头很吸引渴望这一切的年轻军官。毕竟，对这些年轻人来说，家族武装多少都有些固步自封的趋势。”

    “保守派呢？”安鲁公爵边说边点了点头。

    彼得上校已经放开了，其实他的思想历程也经过这两派主张的熏陶。“保守派就更好理解了！世界上永远存在害怕变迁的一群人，家里的一些老人和那些整天捧着神明教义的虔诚信徒自然不希望安鲁做出有违神旨的事，他们只要盯着波西斯人并与莫瑞塞特皇室维持现状就行了！”

    “其实说白了不外乎一点！”彼得上校并不介意再总结一下自己的发言，“保守派与激进派的本质区别就在于对待皇室的态度，前者认为维持现状是理所当然的，后者认为脱出控制是紧张急迫的。就是这样！”

    “说得没错！非常精辟！”多特蒙德几乎要为自己的机要秘书鼓掌了，他将秘书拉坐到自己身边，“彼得，你知道激进派的代表、也就是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和保守派的代表，也就是我那个成天颂经的大儿子，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失去踪影？”

    “他们……他们一定达成了某种协议！”彼得上校这次不敢乱说了，他不想提及背叛这个词。

    “不！不！他们对利益的要求有着本质的不同，他们不可能达成谅解和协议！”安鲁公爵不断的摇头，他在说完话后突然换上一副仿若择人而噬的面孔！

    “你知道吗？我已经可以肯定，家族中的保守派与激进派的两位代表人物正在合作，这种合作只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生存，因为家族中出现了一个可以扭转整个局面的人，他即可以打破皇室与家族的现状，又可以令家族无法脱离皇室的掌握！两派的利益都将因为这个人而受到损失！他们必然会走到一起！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多特蒙德边说边用双手捧住自己的额头，他有点后悔，后悔过早的将小奥斯卡这个身份极为特殊的家族成员推上利益争夺的最前台。很显然，对于他那小儿子的双重身份，家族中的大部分人在心理上都还没准备好！

    “元帅！”彼得唤起了统帅的注意，“我已按照您的吩咐将天鹅山城堡与肯辛特宫的护卫全部抽调来了，他们已被部署在官邸的各个位置，除非是皇帝陛下想对您不利，要不然不会有人能够危害到您的安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多特蒙德烦恼的摆了摆手，“我的性命不算什么！就算我死了，家族的权利交接仍会按照我的意愿进行！我只是担心我的小儿子，我的小奥斯卡！他才是斗争的焦点，只要他能够平安回归，那么一切阴谋诡计便都不成立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彼得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惘。

    “等！”安鲁公爵艰难的吐出这个词。

    “等……等……等？”小结巴更加艰难的吐出这个词，“还……还……还……还要等……多久？”

    里奇翻了个白眼，跟这位美丽的小姐说话还是真是一件倒霉事。“不然要怎样？河水的水位这么高，我们要是轻易走进哪条水道，那万一水位回落的时候咱们的大帆船搁浅了怎么办？”

    “我……我……我……我只是……随便问问！”小结巴有点委屈，大帆船满载伤员，这几天只有她和那位剪刀手爱德华先生在照顾大家，她希望快点摆脱追兵，快点远离德意斯。

    “喂！小妹妹！”里奇从床上支撑着坐起，小结巴连忙扶住了他，“别担心好吗？德意斯人的船追不上咱们，也拦不住咱们！再说劳芬卡梅河的上游河道很宽广，陆地上的追兵更不可能接近咱们，只要再坚持几天咱们就可以抵达俄列王国的领土，然后再由俄列入海，到时咱们就可以由多瑙河回家了！”

    “哦！”小结巴点了点头，她红肿着眼圈，那是为一个重伤不治的水手。这些天她已经见证了太多的牺牲。

    “带我到甲板上去走走吧！”里奇像一位父亲一样抚了抚女孩儿的头。

    小结巴的眼睛眨了眨，她扶着俊朗的大骗子走出舱室。两个人贴得好近，男人的气息吹在女人的脖颈，娇小的女人感到这种味道和麻痒一直钻到自己的心坎里。

    劳芬卡梅河静静的展示着它的魅力，蓝紫色的水波近似无声的缓缓流淌，夜风微凉，带来河中水草与河岸泥土的清新气息，星空倒映在水中，如同晶钻般幽光闪烁，河水带动星光，在河面上形成一条眩目的光带。上弦月散发着清冷的光辉，它在水中，像一片亮丽的刀锋。

    “星星好美！”

    里奇有些奇怪，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眼前这位热心肠的女孩儿说出一句没有断裂的……

    “噢嗤……”大骗子肩膀上的伤口突遭重击！

    “你……你……你笑我！”

    “我没有！”里奇连忙解释。

    “你……你……你有！”

    里奇望着女孩儿羞怯的眼睛，他不知道她在逃避什么，或是在期待什么！曾经的大骗子只是想到女孩儿的身影，女孩儿在船上奔忙，在逃亡的旅途上仍用笑脸和有趣的口音激励情绪低迷的男人们，她似乎在自己的病床边守护了几天几夜！那么……里奇突然发现美貌的女子闭上了眼睛，她的唇形在放大，作为男人，他应该做点什么了。

    “德意斯人！他们赶上来了！”桅杆顶端的了望手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沉寂的大船立刻活了过来，就连马上便要触碰在一起的双唇也倏的分开。

    水手们从各处舱口赶了出来，他们拉动桅杆、升起早已破损的大帆。船速猛的提升，箭手和投枪手也在剧烈的晃动中布好阵势，他们紧盯着远方的河面，原本绚烂多姿的远天已经出现数盏晃动着的光火，那就是追兵，德意斯人的帆桨战船。

    里奇苦笑了一声，他为怀中的少女拢了拢额前的乱发。

    “这些德国鬼子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

    女孩儿用甜美的笑容回应着年纪不小的老男人。

    天空高远，漆黑的云团散布四野，迷梦一般的光晕为飘荡的云朵勾勒出一条亮白色的边线。飞鸟破空而过，枝叶抖颤，发出一阵沙沙声，在静谧的秋夜，伴随清冷的北风，一切音响一切景物都被包裹上一层悲哀的外衣，似乎这种夜晚，最适合为一段故事画上凄惨的休止符。

    德意斯人追上来了，他们小心的向林地深处靠近，前面传来军犬的狂吠，德意斯武士立刻冲刺而出。

    黑背大狼犬围绕倒卧的人体转了好几圈，它有些郁闷，没有抵抗，没有想象中的撕咬，这个无趣的目标就这样静静的爬伏着。

    德意斯武士赶到现场，他们用皮靴将冰冷的人体翻转过来。

    阿欧卡亚缓缓睁开眼睛，她看到星空，好美好美的星空！

    “军医呢？快点过来！别让她死了！”海因里希的叫嚣在密林中回荡，特务头子拖起女人的下巴，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千万别死，你可是我的救命稻草！”

第十四集 第八章

    似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跌进了一个恐怖的怪圈，他那残忍的杀戮成为两名杀手的负担。保尔和黑魔不但要负责清理尸体，还要清理杀人现场，当亲王殿下在吞咬死者家中的面包时，他每嚼一口都像是在咽进朋友们对他那无言的责备。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时间很模糊！二百公里？三百公里？走过的路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对自己做过的事和即将要做的事没有多少清楚的概念，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狼，微微发着低烧，隐藏在老鼠都不敢光顾的黑暗角落，用尖利的牙齿和铁爪恒量猎物脖子的粗细。

    保尔好久没说话了，他懒得搭理肖.卡连柯，更不屑与亲王交谈。他只是一直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让阿卡一个人出走？说到埋怨，保尔并不经常做这种事。也许……阿卡可以坚持下来的！不过……为了躲避巡逻兵，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找到吃的了，保尔从来不敢在野外升火，也不敢进市镇、不敢进村落！德意斯人似乎把全国人民都动员起来了，每个村落不但设置了昼夜哨岗，每个路口每条道路都有正规军在来回巡逻。这种情况越往南越厉害！难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三个逃亡的人吗？

    肖隐在一处草丛里，他的视线随着夜幕的降临渐渐暗淡下来，不过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小村落外围的那间三层小楼，如果亲王坚持他的主张，那么小楼的主人注定要倒霉了。

    星空将淡薄的光辉投在地面上，栅栏上的野藤变成枯萎的干枝，干枝顺着栅栏向庭院延伸，最后攀附上一株瘦骨嶙峋的榕树。

    奥斯卡在斗篷中点燃火种，借着这半截蜡烛的微光，他仔细搜索着地图。确切一点说，着是从一本游记中撕下来的旅游地图，所以亲王殿下只是盯了一会儿便无奈的放下了。

    熄灭烛火，奥斯卡撤下斗篷，呼吸了几口凉爽的空气，他冲黑魔使了个眼色。

    “喂！我还是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

    肖凑了上来，“地图上没有注释吗？”

    奥斯卡低低啐了一口，“没有！这上面什么没有，最好别让我知道是哪个杂种画了这副鬼东西。”

    肖耸了耸肩，未置一词，这些天他已经见识得足够多了，这位殿下在杀人的时候既没有原则，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他只是在宣泄那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只是不知道这种情绪还要影响他多久？

    “嘘……”保尔突然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奥斯卡和黑魔立刻在遍布枯草的土埂上俯下身体。

    马蹄声有远及近，急骤的蹄音在踏上村落的石板路后渐渐变得舒缓起来。四名骑士的到来惊醒了熟睡的村民，路边的人家陆续亮起灯火。三层别墅小楼的主人也点亮了烛火，两个高大的男人持着马灯和兵器走出别墅大门，他们用德意斯语向骑士们大声打招呼。

    “需要帮忙吗？”

    “是的！”骑士中的首领策马迎了上来，他注意到小楼的主人拥有村落里最豪华的建筑。“尊敬的先生，我们从前线赶回来，您看，我们的马已经累得走不动了，如果方便的话，我想……”

    “当然！”小楼的男主人打断了骑士的话，他为骑士牵住缰绳，“从前线赶回来的勇士会得到所有人的款待，我也不例外。”

    “那太感谢您了！我们需要的东西并不多，一份热餐，一张床铺！”骑士跳下马，他握住了主人的手。

    “会的！会的！红酒洋葱烧牛肉！干净的床单和一个热水澡，我保证你们在前线绝对不会得到这个！”男主人向王国军的战士展示着自己拥有的品德。

    “前线？”隐没在草丛中的保尔皱起了眉头，事情看来已经很好理解了，德意斯人遇到了大麻烦，怪不得他们把南方领土内侧封锁得有如铁桶。

    “红酒洋葱烧牛肉？”很明显，奥斯卡的眼睛在放光，他与保尔关注的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肖，咱们要干掉他们！”

    肖望了望已经发出命令的小亲王，又望了一旁沉默不语的保尔，保尔微微一笑，这次他倒不是很抵触，毕竟有些事情必须得弄清楚。

    “可……关键是我们并不清楚！”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有些担心的望着家族的统帅。

    “我虽然知道都林的气氛极不寻常，但家族军统部门的调度完全没有知会我！他们似乎会有一次行动，但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您也不知道吗？”作为安鲁家族在帝国贵族元老院的最高发言人，巴勒摩对首都的势力格局把握得十分准确，可只有这次的事件是他无法解释的。

    “巴摩！”多特蒙德放下了手中的咖啡，他将目光投向密室中那盏昏黄的灯火。“你在都林过得好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巴勒摩望向自己的表弟。

    多特蒙德摆了摆手，“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近况如何。”

    巴勒摩摊开手，“那我就直说了！首都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您知道吗？贵族元老院的日常工作就是互相扯皮、互相谩骂、互相指责。跟那些神经病一样的元老呆在一块儿是要折寿的。”

    “那么就是说……你对家族赋予你的使命很不满意……”多特蒙德边说边制止了打算辩驳的表哥，“听我说完，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不可心，但工作还要认真去做。”

    巴勒摩颤了颤嘴，他缓缓点了点头，“就算是这样吧！可我始终不明白，当初在家里的时候，你为什么选择我做家族代表？”

    “因为你值得信任！贵族元老院是一个游离于皇权之外的权利部门，家族需要一个像你一样忠诚、精明的发言人来影响这个部门的决策。”安鲁公爵紧盯着表哥的眼睛，可他马上便撇开口。

    “但是……巴摩，说真的！你让我失望了！”

    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终于大惊失色！他狐疑的望着家族统帅！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多特蒙德有些轻蔑的望了过来，“你将我的大儿子藏在郊区的那间别墅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你以为这种事还能瞒多久？”

    巴勒摩坐立不安的扭动着躯体，他不明白，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的！

    “怎么？不想向我解释一下吗？”安鲁公爵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到表哥的背后，并且边说边拍了拍巴摩的肩膀。

    巴勒摩扭过头，他看到的只是家长握住剑柄的那支手。

    “多特蒙德！你错了！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巴摩终于选择坦白，他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什么了。

    “哦？”安鲁公爵轻轻问了一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给家族带来的只能是颠覆和毁灭！”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激动的转过身。“他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你和家族中那些支持这个孩子的元老们远在水仙郡，你们并不清楚这个孩子的性情和他的能量！我在都林观察很久了！他是极度危险的！他和皇室的最终结合不但会导致家族血统的败落，还会在实际上扭转家族武装的性质。”

    “这些我都清楚！”多特蒙德竟然点了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我的小奥斯卡真的登上一家之长的位置，那么由他引发的血缘问题和归属问题都会成为家族的致命伤。”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任由他发展下去？”巴勒摩诧异极了。

    “因为……无论是家族中的保守派和激进派！我都只将他们看作是一群目光短浅的废物！”安鲁公爵的手终于离开了剑柄，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巴摩，你知道吗？人们都是带着偏见去看问题的！除非是光明神，不然没人能够做到客观公正！我那小儿子的问题就是如此！”多特蒙德深深的望着家族在首都的最高发言人。

    “保守派，呵呵，我的大儿子，他喜欢神学，热中传统，他不喜欢改变，也不喜欢改变引发的一切。可事实呢？波西斯帝国已经出现了三位名义上的国主，他们在互相争斗，这个大帝国的解体是必然的，我们即将失去四百年来的斗争目标，如果不改变家族武装的现状，我们要何去何从？”

    “其次，激进派！巴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博克里埃策划了很多起成功的秘密战，有的是针对帝国军部，有的是针对那些在关于安鲁的议题上投否决票的贵族元老！巴摩，你在都林一直为博克里埃递送上层讯息，可以说他的这些行动有你的一半功劳！但你想过没有？除非安鲁能够独立建国，不然的话你们那些行动又有什么意义呢？别忘了！独立是不可能的事！效忠皇室的誓言就雕刻在家族神堂的门楣上，推翻这个誓言就等于与这个世界决裂了！我相信如果安鲁真有独立的一天，那么莫瑞塞特皇室会纠集所有神教国家开始讨伐安鲁的战争！”

    “我们的骑士能够击败他们！”巴勒摩仍再不甘的辩解。

    “击败了又怎样？”多特蒙德嗤笑了一声，“即使我们击败了所有的敌人，但安鲁也将被永远的烙上背叛者的印记！神选的战士会变成人人唾弃的叛国罪人，从前的朋友会变成敌人，从前的邻居会变成不断打击你的猛兽！如果激进派的发展策略是这样的，那么我要说，这帮家伙选择了一条不归路！”

    巴勒摩不再言语了，他也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倾向激进多一些，还是倾向保守多一些，他只是不想看到皇室利用那个年轻人轻易的攫取安鲁的荣誉和信仰，也不想皇室能够合理合法的插手安鲁事务。

    “巴摩！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一切还不是最重要的！”多特蒙德继续着解说，“我几乎可以猜到我的大儿子是怎样与博克里埃进行协议的！不过其中最主要的一项就是如何毁灭咱们家的小亲王，两派在他的威胁消失之后才能分配家族的利益构成。可……如果我还在的话，他们也达不到目的，所以……”

    “等等！”巴勒摩突然由沉思中惊醒，“完全没有这种事！博克里埃叔叔在首都布置的护卫力量完全是为了保卫您的安全，这点我以生命担保！您是家主，没人……”

    “你也等等！”多特蒙德摇了摇头，“看来我选错人了！巴摩，你怎么会相信博克里埃的说辞？如果我还在，保守派与激进派要如何分配利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他们要把面前所有的阻碍全部扫除才能施行他们的主张！现在看来，这个阻碍既包括我那生死不明的小儿子、也包括我！”

    “保守派……与激进派的主张是对立的！”巴勒摩微乎其微的念叨了一句。

    “没错！你终于发现了！”多特蒙德点了点头，“那么……你再想想，当皇室制造的那个威胁不存在了！当来自家长的威慑也不存在了！保守派与激进派在施政策略上的矛盾又无法调和，到时会发生什么？”

    “清洗！内战！直到……直到毁灭！”巴勒摩边说边用手掌捂住面孔。

    多特蒙德微微一笑，“那么……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吧！”

    巴勒摩抬起头，他知道自己在进行那一切布置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迷惘了！即将失去斗争目标的安鲁是那样的迷茫！安鲁人变得多疑！变得暴躁！他们在精神和思想上陷入前所未有的惶恐，如果来自波西斯人的威胁真的不存在了，那么每个安鲁人都会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保守派和激进派指出了两条道路，可这两条道路都走不通！为什么会这样呢？

    巴勒摩深深的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的表弟才是真正的统帅，目前只能尽力维护统帅的地位了。

    “事情……事情是这样的！”

    奥斯卡狠狠的给了骑士首领一下重的，“别婆婆妈妈的，快点说！”

    骑士首领呻吟了几声，他知道自己的肋骨肯定断了。“泰坦人……是在10月31日发动的进攻，他们依靠兵力的优势很快便推进到……”

    “没人想听这个！”奥斯卡再次用一记重拳打断了骑士的话，他满意的看着对方像蛆虫一样瘫软在地上。“告诉我！在哪可以找到泰坦人的部队！”

    “向……向东南……再走六十多公里，那里……那里已经是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了！”骑士边说边喷吐着血沫。

    “这就不就得了！”奥斯卡丢下倒霉的骑士，又将仍在椅子上保持座姿的男主人踢翻到地板上，男主人的尸身在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瑟缩在屋角的女人孩子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哦啦！红酒洋葱烧牛肉！”年轻的亲王殿下在死者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他将死者的餐盘和食物全部据为己有。向东南六十多公里便能脱困！这个消息是多么振奋啊！可奥斯卡完全找不到欢呼雀跃的理由，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有一件悬而未决的事始终缠绕在心头。

    四名德意斯王国军的骑士只剩下两人还在喘气，他们惊恐的望着闯入室内的三名恶魔，他们不知道这个家伙是如何闯进别墅，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一瞬间便被制服。

    保尔瘦削的面孔映衬着壁炉中的火光，他坐在沙发上，别墅中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就在他的身边。杀手之王一边检查德意斯骑士携带的文件，一边时不时的向幸存者瞄上几眼。

    黑魔靠在窗边，他的位置既可以对室外进行监视，又可以对室内发生的一切迅速做出反应。

    保尔的注意力停留在几份刻有红字的文件上，他们被骑士藏得很好，看来应该是些异常重要的东西。杀手之王不懂德意斯语，他望了望大咬大嚼的小奥斯卡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应该看看这个！”

    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掉转头，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这是保尔第一次对他开口。

    亲王将文件接了过来，他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德意斯前敌指挥部发还给后方的战报。不一会儿，奥斯卡的眉头纠结在一处，他的目光正在散布危险的信号。

    “看来！有人欺骗了咱们！”亲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走向倒卧在地的德意斯骑士。“向东南方走六十公里！到时我们会一头扎进六个德国军团的怀抱！”

    保尔和黑魔警惕的靠了上来，他们知道小亲王要做些少儿不易的事了。保尔挡住孩子和女人的视线，而黑魔则在另外幸存的那名骑士身边站定。

    “去死吧！泰坦猪猡！”骑士首领的目光不再胆怯，他的计谋败露了，他已无须屈服。

    奥斯卡躲开了对方吐过来的口水，他掐住了骑士首领的脖颈，并且一点一点的收紧手上的力道。另一名骑士在黑魔的脚下挣扎起来，他似乎想要做点什么，可肖.卡连柯喜欢干净利落，他的短刀只是一探便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亲王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将战报收到自己的怀里，看来事情要有变动了，东南方肯定走不成，德意斯人在那边布置了数万人的兵力。那么……只能绕道战场的边缘地区了！

    奥斯卡烦躁的端起茶壶，可茶水已经冷掉了。亲王恼火的转向别墅的女主人，女主人揽着自己的两个孩子，那样子就像是在包容她的全部。

    亲王突然产生一种幻觉，他的母亲也曾这样紧紧的拥抱他，可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那样做过。没来由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懊悔和感叹。奥斯卡相信自己再也不会想起德意斯之行！因为他的收获不多，却失去了最宝贵的！

    “难道……你们家就没有一个侍者吗？”奥斯卡向女主人端起茶壶，这种人家应该有个供人使唤的侍从啊！

    女主人没有回答，她将孩子们揽得更紧了，她的目光在闪躲！

    “不好！”保尔暗地责备了一声，他应该了解一下整个别墅的人员状况的。

    “有人！”黑魔闪到窗边，他由窗帘的缝隙向外打量着。

    果然，一个穿着侍从服装的女子在向聚成一堆的村民大声解释着什么。

    “我们得离开这儿了！”奥斯卡苦笑了一声。他将餐桌上的面包和一些便于携带的肉类全都塞进怀里。

    就在出门的时候，亲王突然拉住保尔的胳臂，他望着老朋友的眼睛。

    “不能原谅我吗？”

    “是你没有原谅我！”保尔避开了小伙伴的眼神，“其实……对阿卡的事，我也很……”

    “算了！”奥斯卡摆了摆手，“就到此为止吧！我答应你不再滥杀无辜，你也要像从前那样打起精神！”

    保尔点了点头，他将女人和孩子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推着他们打开了别墅的大门。

    火光映红了村民们愤怒的面孔，他们持着各式各样的农具，用仇恨的目光紧盯着侵略者！没错，这是来自泰坦的侵略者，他们杀害了王国骑士，还占据了邻居的屋舍，他们的罪行是不能饶恕的！

    “肖，你在干什么？”奥斯卡诧异的望着黑魔。

    皇室杀手将几名德意斯骑士的军衣收进行囊，“这些会有用处的！”

    亲王点了点头，他走出屋门，对那些围拢在一块儿的村民仿佛视而未见！他直奔别墅庭院一角的马舍。

    保尔踢翻了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人，他不得不将锋利的长剑架在女主人的脖子上，果然，人们就此安静了许多。

    奥斯卡牵着三匹战马走了过来，人们不甘心的为其让开一条路……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推进着，沿着固有的轨迹，沿着脚下的道路。当天空中低悬着的太阳变成灰白色的暖炉时，新的一天开始了！时间并没在此刻留下太多的痕迹，它将森林和旷野的湿气变成冰冷的露水，将初冬的气息化为不断汇聚却又不断消散的云雾。

    太阳在云雾的后面形成灰白色的一团光亮，是时间推动季节的变迁，再由季节的特征为太阳涂抹上这层凄惨的颜色。细微的光晕令人无法分辨光线的强弱，林地就此披挂上一层昏昏沉沉的亮白色。

    正午来得很快，脚下的道路仍在不断延展，直到道路失去踪影，直到旷野与森林的交界处。空广的林地中不断传来鸟兽的叫声，偶尔有鸟儿飞出树丛降落到开阔的原野上，而野兽，这些谨小慎微的家伙多数时间都在森林边缘观望着，只有猎物出现的时候才会凶猛扑出。

    露珠滴淌，静静的，由枝桠间汇聚，由枯草间滑落。

    “噢哧！”通讯员詹姆士懊恼的捂住后颈，一滴露水钻进了他的衣领，那感觉就像有个大冰块在身上滚来滚去！

    “真是见鬼了！气温这么低，我们还要打埋伏！军长是不是想把咱们全都冻死？”

    “别问我！我不知道！”泰坦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最优秀的哨兵马克西姆像往常那样缩在藏兵坑里，他对伙伴的抱怨不屑的哼了一声。“说真的詹姆士，如果你敢的话就像刚才那样问问军长，说不定你就可以先我一步回故乡了！”

    “当然！”詹姆士点了点头，“不过是被抬着回去的！军长会打断我的两条腿！”

    “嘿嘿嘿！”马克西姆干笑了几声，不过他被通讯员接下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喂！小家伙，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在往裤裆里塞棉花，天啊！但愿再也不会遇到这种事！”詹姆士一边说一边继续着。

    “塞棉花？”马克西姆更诧异了！

    “你不知道吗？”詹姆士瞪大了眼睛，“这个该死的地方也冷了！许多参加伏击的兄弟都患上了一种奇怪的疾病，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小便的时候那里疼得厉害！我还没结婚呢！我可不想传宗接代的家伙被冻坏了！”

    “我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马克西姆有些自豪，他有些庆幸自己不会遇到年轻人的问题。

    “那你更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家伙！”詹姆士说话时认真极了，“据说那种病可以令你的家伙完全瘫痪，我们这些没尝过滋味的光棍儿还好说，可你呢！你经历了多少美妙的事啊？难道你打算彻底放弃与妻子的亲密接触吗？”

    “有……有那么严重？”

    “当然！”通讯员挺起了胸脯，“在军里我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有几个兄弟的症状非常严重，军医告诉他们要保持靴子和袜子的干燥，最好还要在那个地方垫些保暖的东西！相信我老朋友，不会错的！”

    马克西姆呆愣了半晌，不过他很快就做决定了。“你……还有棉花包吗？”

    “当然！早就给你准备着呢！”詹姆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花花的棉团，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拆了哪个倒霉鬼的被子。

    “等等！等等！”哨兵的脸色突然紧张起来。“有动静！”

    林地边缘传来马蹄的轰鸣声，三名穿着德意斯军服的骑士策马驰入林中。林地的光影稀疏的洒在骑士们的身上，阳光在干枯的枝叶间化为一块块的巨大光斑。为首的骑士猛的喝止战马，他拨转马头面向林外。

    “停下吧！德意斯人轻易不敢追进来！”奥斯卡唤住了杀手之王和肖.卡连柯。他们并骑一处在丛林外看不到的角落里注视着面前的旷野。

    “怎么回事？他们在说泰坦语！”詹姆士在距离几名骑士不远处的藏兵坑里小心观望着。

    “闭嘴！别出声！”马克西姆小声喝止了自己的通讯员，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几个穿着德国军服说着泰坦语的家伙突然闯进突击营的伏击圈。

    旷野上升起一道烟尘，就像一阵喧嚣着的龙卷风！烟尘在扩散，在向林地接近！随着场景的不断放大，一队德意斯骑士就像白日下的幽魂一般接二连三的驰出地平线。他们在旷野中不断收缩着队形，终于，在距离广大的黑森林还有一里路的时候，这队三四百人组成的武士队伍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他们面对丛林排成一条六十马的锋线。

    “为什么要停下来？”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有些恼火的向骑兵指挥官问到。

    “抱歉阁下，这里已经是战线最前沿，前面就是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丛林里有泰坦人的一个山地军在打游击，我们的几支突袭部队都吃过对方的亏！如果你想进去也可以，但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海因里希冷笑了几声，他轻蔑的打量着面前的骑士长，“在王国的领土上出现一块泰坦人控制的地区，作为一名王国士兵，你不觉得向我提起这件事有多么羞耻吗？”

    骑士长没有回答，他只是眺望着不远处的森林。

    海因里希嘴上虽然得到了大便宜，但他还是没再向前前进一步。据他所知，泰坦近卫军的八区第二军确实非常活跃。

    “奥斯涅”海因里希突然对着丛林的方向大声叫喊起来，“我知道你在那！难道你不想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礼物吗？”

    保尔望着林外的德意斯人发出一阵苦笑，他转向面目狰狞的小亲王，“也许……要是把那个村子的村民全都杀光，那么这些德国鬼子也不会这么快便追上咱们。”

    “喂！奥斯涅！你这个小杂种！出来啊！咱们该好好谈一谈！”海因里希继续高叫着，他已经不耐烦了，数日的追踪直到今天才看到对方的尾巴，这已经够令他窝囊的了，可现在对方已经进入泰坦人的实际控制区，那么还有什么是比这件事更令特务头子难以接受的呢？

    “你的一位老朋友和你的相好都在这里！你不打算为他们做点什么吗？”海因里希边说边示意了一下，在他身后的骑士队伍突然退向两边，只见两架囚车被推了出来。

    “阿卡！”奥斯卡低唤了一声，他认出了那丝在寒风中飞舞的金发。

    保尔和黑魔攥紧了拳头，他们认为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老头子是你的朋友吗？”海因里希就像自言自语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打量惨不忍睹的多拉米.贝辛格。从前的犯罪之王已经不覆存在，他的牙齿全被砸落，手脚的关节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多拉米的身上只有一件碎成一条条的单衣，单衣下是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们得来点刺激的了！”海因里希接过打手们递过来的大水袋，他向水袋里倒进去一大把盐巴，然后便对着多拉米劈头盖脸的洒起盐水。

    冰冷的水温令小老头从昏迷中惊醒，盐水刺激伤口的灼疼更是令他痛不欲生！凄厉的惨呼惊起了飞鸟，它们杂乱的散向空中。

    隔着囚车的铁栅栏，打手的鞭子每次都落在多拉米的身上，从前的犯罪之王四处躲闪，可四周的德意斯武士又用刺枪将他刺回原来的位置。

    奥斯卡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手脚也在轻轻颤抖，他想为老朋友做点什么！可身边的两名超级杀手却用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将他固定住，似乎他什么都做不成！

    “看来……你对这个老家伙不感兴趣！”海因里希的高声叫喊再次传入树林，这个喜好折磨人的家伙撇下多拉米，他转向另外那头美丽的动物。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位小姐吧！”德克特的负责人面向阿欧卡亚，打手们已经打开了囚车，他们将奄奄一息的女子抛在地上，然后便在旷野中奔忙走动。很快，一个简易的绞刑架便搭建起来，阿卡的脖颈被套上粗大的缆绳，两名打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女人站了起来，为了能让树林中的人看得更真切，他们还将女人扶上了一匹马。

    “准备战斗！”

    “什么？”

    “我说准备战斗！”马克西姆怒瞪着自己的通讯员。

    詹姆士为难的摇了摇头，“老伙计，你得对这个消息负责任。我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马克西姆不耐烦了，“你这个笨蛋，德国人在用泰坦语喊话！很明显！最开始进入树林的那三名骑士是咱们的人，德国鬼子在威胁他们，难道你要我看着那个女孩儿被绞死吗？”

    詹姆士望了望绞架，又望了望正欲打算行出树林的骑士，他终于咬了咬牙，顺着事先开辟的交通壕隐入丛林深处。

    “好啦！我们又见面了！”海因里希望着行出树林的三名骑士发出难听至极的笑声。

    奥斯卡根本就没打算理会对面的家伙，他只是与身边的两名杀手对望了一下。

    “后悔吗？”亲王边说边叹了一口气，“也许……我们应该调头就走！”

    保尔摇了摇头，“同样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既然光明神让阿卡出现在我们的面前，那么我们绝对没有理由再次放弃她。”

    肖.卡连柯未发一言，他只是默默的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头套，昔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魔又回来了！

    阿卡颤颤的睁开眼睛，远处那三名骑士的身影逐渐清晰。女伯爵身上的衣裙已经破败不堪，有的地方还被血污染成了酱紫色。她想骂人，可她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燃着一盆火炭！女伯爵暗暗懊恼！如果不是德意斯人用伤药和吗啡保住了她的性命，恐怕她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可她如果知道会面临今天这样的局面，相信她一定会自己结束生命。

    海因里希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讨厌这个来自泰坦的年轻人，他做梦都在幻想能够撕裂对方的肉体，吸光对方的血液！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了！特务头子轻轻一举手，在他的身后的一名箭手便仰起长弓！

    奥斯卡、保尔、肖.卡连柯，他们面对着整整一个中队的德意斯骑兵，亲王最先策动战马，杀手之王和黑魔紧随其后。

    海因里希微微一笑，他拔出长剑，深深刺入马股，吃疼的骏马急窜而出，绞架的绳套猛的收紧，阿卡四肢悬空！

    “不！”奥斯卡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就像一头凶猛的狂狮，夹带着愤恨的怒流冲向敌丛。

    “瞄准一点！”海因里希仔细吩咐着阻击手。

    “放！”箭矢猛然腾空而起，一支、两支、三支、四支……最后变作铺满天空的阴云！阴云冲天而起，又迅速下落。带着闪烁的寒光，复仇的箭羽没有任何阻碍的降落到敌人的头上，德意斯人的阵营瞬间便被埋没。

    林地中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呐喊，就在德意斯骑士仓皇四顾的时候，无数山地战士冲出树林，奔入旷野，他们一边飞奔一边向敌人投掷各种兵刃。

    面对突来的打击，德意斯阵营陷入溃乱，作为正规军的骑士三三两两的迎向泰坦人的进攻，而德克特的打手却只会像鸭子一样怪叫，其中一些甚至已经转身逃跑！不过这不怪他们，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这位大首领是第一个逃离现场的。

    奥斯卡不想知道周围到底在发生怎样的事情，他的肩膀已被一枚钢箭彻底贯穿了，殷红的鲜血从身前身后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铠甲染成一块红色的幕布。

    终于！年轻的亲王冲到了绞架的下面，他一剑挥断绳索，一把便抱住了跌落下来的女人！

    奥斯卡真的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女人，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呢？似乎世界上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她的好处。长剑被亲王撇到一边，这把凶器斜斜的插在地上。男人拥紧了女人，他已感受到她的脉搏。女人的喘息逐渐平和，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概念，只是像从噩梦中惊醒一样抖动了几下长长的睫毛，然后缓缓打开眼帘，当男人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时，女人便知道世间的一切都将变得美好！

    奥斯卡和阿欧卡亚在惨烈的战场上静静的拥抱着，他们耳鬓撕磨，他们在享受劫后余生的快乐！山地战士和德意斯武士在他们的周围你来我往的呐喊撕杀，但暴雪和黑魔守护在他们的身边，这两位超级刺客不会允许任何事物打扰这副完美的静物图景，他们觉得，这是彼此的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

    午后的暖阳静俏销的洒入林地，年轻的亲王靠卧在一株高树旁，与他肩并肩躺在一处的是曾经的犯罪之王多拉米.贝辛格。就在刚刚，他与老朋友谈起了很多往事，他们开心极了！可现在，奥斯卡为老伙计合上了无神的双眼，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这是13说的，来自东方的真理！”保尔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揽住朋友的尸身，又将一旁的阿卡也拥进怀里。午后的阳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光亮令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们成功了！”阿卡虚弱的吐出一句，她的面孔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是的！我们成功了！”奥斯卡望着正在清点战场的山地战士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灿烂笑容。

    山地战士在亲王殿下的眼前越聚越多，终于，一位身穿将校服的军人排众而出。

    “我是近卫军少将西尔维奥.伯里科，八区第二军军长，您是……”

    “近卫军中将、帝国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林地突然变得静寂无声，可一名战士突然用长剑敲响了手中的盾牌，紧接着，巨大的音量像山海一样扩散开来，战士们面向传说中的英雄单膝跪地，他们用最热烈的击打声诉说着胸中的崇敬。

    “亲王殿下，欢迎您回来！”

第十四集 第九章

    在德意斯王国面积并不算广大的版图上，阿尔伯托地区仅仅占据了81平方公里的面积。这块袖珍盆地填补了德意斯南方大丘陵唯一一个平缓的缺口。阿尔伯托要塞的历史相当悠久，可以追溯到教历前三世纪，那时的雅利安人还处在部落联盟的时期，当然，那时的要塞也只是几座石头房子。

    蔚为壮观的阿尔伯托要塞历经四次大规模的扩建，在教历700年前后最终确定了今日的身姿和规模。它拥有一条宽近十四米的护城河，和高近二十多米、四围边长两公里的石头城墙。城墙面向三个方向开有城门，城门上是高大的碉堡敌楼。如果仅仅用以上的叙述来描绘阿尔伯托要塞的外观是绝对不足够的，因为这座要塞在西大陆的军事建筑历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

    总的来说，西大陆的军事建筑多与城市分离，仅在地理位置上形成对城市和周边地区的卫护。也就是说，城市是生产生活的场所，城堡要塞则是完全为着军事防御诞生的。

    孤零零耸立在盆地边缘的阿尔伯托要塞可不是这样，它是西大陆少数几座仿制东方城市格局的军事建筑，或者说它根本就是一座被高墙和军队包围起来的大城。这种格局的另一个典范就是水仙郡的安鲁哈啦，事实证明东方人的城市防卫理念是极为实用的，可西大陆在建筑家在面临城市人口激增这个问题时却不得不放弃了东方人的方式，因为四围城墙完全限制了城市规模的扩大和发展，安鲁哈啦城内建筑的紧张局促便使这个缺点一清二楚。

    百多年来的和平为阿尔伯托要塞的城墙涂抹上一层耀眼的光亮，那是经过风雨洗礼的条石散发的光芒，不断的修缮使这座要塞的外墙早已不见当初的累累伤痕。

    教历797年11月20日，也就是泰坦帝国近卫军的庞大集群出现在阿尔伯托要塞极其附近地区的第四天，要塞的防御和兵力配置已在一个多月的匆忙准备当中步上正常轨道。德意斯南方战区总司令部便设在要塞内的马佛利大教堂，就在光明神的塑像前，所有急欲参加这次攻防战的将校都留下了抵抗侵略者、战至最后一人的血誓。

    确切一点说，现在是11月20日凌晨，天宇还被黑暗和孱弱的星光包裹着。相信德意斯王国的多数地区、特别是北方，都已迎来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但在阿尔伯托这块深处内陆的低洼盆地里，大地的表面还能见到稀疏的绿色。

    骑士的呼喝透过静寂的平原甚至传到要塞内侧，城墙上的守卫早就注意到暮色中升起的那片烟尘。面向骑士队伍的那侧城墙拉响了铜钟，无数德意斯武士涌出藏兵洞。他们在城垣垛口排成密集的阵形，虽然面朝城下的战士已经看到骑士队伍不过几十人，但他们还是流露出紧张的神色。

    “是条顿骑士团的小队！”一名瞭望手终于在对方接近护城河的时候看清了军服铠甲的标记。

    要塞卫戍部队的值星官已经赶到了南侧城门，他有些诧异，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够令条顿骑士团违反夜间通行禁令呢？

    “紧急战报！紧急战报！”在护城河外转悠的骑士队长大声向灯火通明的敌楼喊话。值星官按照紧急事务指令要求骑士队长出示有效的身份证明和直属长官训令。骑兵们的首领只得将锈有自己姓名和部队番号的军衔领章插在箭头上射进敌楼。等到要塞这边放下过河踏板的时候，初冬的天空已经微微发亮。

    骑士队长一边奔驰一边诅咒，战场讯息一刻都耽误不得，他怎么也搞不懂作为统帅的隆德耐因斯上将为什么要将出入要塞的规章设置得这么烦琐。

    德意斯王国军战场总指挥隆德耐因斯上将打一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有些酸疼的鼻子，又不顾体面的擦了擦眼睛。老将军的眼睛布满鲜红的血丝，自从入主南方集群以来，他还未曾有过一夜好睡。

    “有人在数落我！”王国上将嘀咕了一声，他并不是在抱怨，而是缓解一下作战室内紧张的气氛。

    太阳就要出来了，微弱的晨光在透过教堂的五彩玻璃窗时被反映出各种失真的颜色。教堂的大厅就是作战室，军人们搬走了长凳，换上了十几具长桌。高大的灯架上堆积着连日来积累起的蜡油，光明神的塑像便沐浴在光火和各种闪亮勋章的环绕中。

    突然敞开的大门将清冷的晨风送入大厅，正在仔细推演战场布局的隆德耐因斯上将并未分神，他只是用手为搁置在地图上的烛火挡住冷风。

    “上将阁下！第九SS独立骑兵旅有人来了！”

    诧异的望了望那位向自己报告的作战参谋，上将扶着腰背直起手，“第九SS独立骑兵旅？他们不是在右翼监视泰坦近卫军的左翼集群吗？”

    “上将阁下！王国第九SS独立骑兵旅二师师长向您报到！”

    隆德耐因斯上下打量了这名彪悍的军人，他更加惊异了，这位师长的铠甲上遍布血迹，额头上还缠着粘满血汗的绷带。

    “什么状况？”上将直接问到，他知道这不是摆架子的时候。

    “我师于昨日晚间对坎尼加城进行战术袭扰，但是……但是中了泰坦人的伏击！”

    “就这些？”

    “不！不！”师长连忙摇了摇头，“坎尼加城看上去就像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我大胆闯了进去，虽然遭遇伏击，但我还是控制了这座城市。”

    “你的骑兵师夺回了坎尼加？”隆德耐因斯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兴奋，而是深深的恐惧。

    “是的上将阁下！我以信仰起誓，我的骑兵师夺回了坎尼加！但伏击我的泰坦人只有区区一个团，他们仅仅维持了半个小时的攻势便在我的反攻下……”

    “行了！”上将突然打断部下的话，“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夺回坎尼加的，我只想知道原本驻守在那里的泰坦左翼集群主力在什么地方！”

    “他们……他们好像脱离了战线西方！”第九SS独立骑兵旅第二师师长艰难的吐出了这句话。

    “好像……你还好意思用这个词？”隆德耐因斯咬牙切齿的盯着身形落魄的部署。

    上将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猛的抓起地图摊在灯下。作战室内的各级将校都已停下手边的工作，敌人的一支有生力量在大战即将爆发的当晚突然消失，恐怕连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泰坦近卫军北方集群第二军、第九军……刨除之前的战斗减员……他们仍有四到五个师的兵力。”隆德耐因斯一边自顾自的念叨一边用铁尺在地图上勾画着。“坎尼加……阿尔伯托……昨晚消失！”

    上将再次转向一旁垂立的师长，“你能够确认对方是什么时候放弃坎尼加的吗？”

    二师师长连忙立正，“城内居民说他们是在19日夜间陆续开始撤离的。”

    “你没发现？”

    “发现了，但对方伪装得很好，我的旅长便认为那是正常调动。”

    “他们去往哪个方向？”隆德耐因斯审视着地图，考虑着敌人的左翼集群可能出现的位置。

    “战场！”这位师长边说边指了指地面。

    上将叹了一口气，坎尼加城距离阿尔伯托地区的预定战场只有五十多公里的直线距离，那么也就是说，在明天，或者是后天，自己面前的泰坦中央集群会获得最少四个师的补充兵。按照常规，没人会在一场大决战即将爆发的时候留空左右两翼，因为这会造成被敌人迂回包抄的局面，但银狐阿兰偏偏这样干了！他一定是看到左翼防守力量的不足才大胆的命令其第二军、第九军移师中央战场。

    “传达我的命令！调整作战部署如下！”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挺起胸膛，他承认自己仍在举棋不定，但他不能任由阿兰继续扩大战场优势。

    “一，一旦泰坦人在预定战场排开阵势，条顿骑士团的出击位置不变，仍就阻击对方的狼骑兵；二，防守敌军左翼的骑兵部队立刻开拔，向我中央集群靠拢，加入决战序列、并入总预备队；三，针对正面战场之敌，调整海皇阵为蝎蚁阵；四、如若决战结果于我有利，对敌不予追击，只需加强袭扰压力；五，如若决战结果对我不利，退守要塞的计划不变，在阿尔伯托奋战到底！”

    上将发出的音量在教堂空旷的大厅中产生回响，立满一室的军官尽量将腰背挺得笔直。他们望向统帅的目光热切而又迷惘，他们都在脑海中勾勒着战场的图景，幻想着惨烈的搏杀和被鲜血染红的画面。

    “王国最忠实的军人们！”隆德耐因斯将手中的铁尺抛在桌案上，“该说的都说完了！作为一名老兵，我只看你们怎么做，不会听你怎么说！用决死的拼搏来证明你们的勇武，用最顽强的斗志来证明你们抵抗侵略者的决心。”

    “德意斯万岁！”军官们举手向天，他们用震耳欲聋的呼声响应着一名为王国征战数十年的老兵。

    隆德耐因斯的双手扶在桌案上，他似乎仍很乐观，老将军抿着嘴，嘴角牵出一丝微笑，他倒要看看阿兰怎样对付蝎蚁阵。

    “蝎蚁阵就是这样了！”阿兰元帅指了指自己刚刚在图板上画出的草图。他看了看精神抖擞的军官队伍。“很抱歉让大家起的这么早，但德意斯人应该已经调整了战场部署，我们也不能闲着。”

    北方集群五大军团和狼骑兵的各级军官在听到元帅的说辞之后不禁面面相觑，在这个时候？在即将发动决战的前夜？德意斯人突然调整战场部署？他们的统帅是疯了还是傻了？

    清晨的冷风吹过军营，近卫军的旗帜抖动起来，士兵用血色的幕布在军营中心圈出了一块空地，元帅在对全军校级以上军官做最后的战斗动员。

    “别这样望着我！”阿兰冲着满座的军官摆了摆手，“德意斯人以为我们在战场上的兵力配置高于他们，所以摆出了这副以少迎多的阵势，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阿兰在这里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军官，“帝国军人，决战的时刻就要来临了！就在今天！”

    “今天？”元帅话音刚落便引起军官们的一阵大声喧哗，他们有的在叫嚷部队还没有进入状态，有的在吵吵兵器和补充兵还没有到位，有的甚至还在质疑元帅的领导。

    “都闭嘴！别忘了你们的身份！”阿兰不耐烦的低喝了一声，攻势进行到这里，北方集群的诸多缺陷已经暴露无疑，队伍组织不力、移动缓慢、缺乏精锐，中小队一级的指挥均属上乘，可指挥官的军衔越往上越糟糕！别以为老元帅不知道，集群中的某些将领在合伙进行抢掠和偷运的买卖。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看看你们的样子，我可以把有异议的人全都送上军事法庭！”阿兰瞪大了眼睛，他的声音不高，但空旷的室外已静得可以闻针落地。

    “报告！元帅阁下！请求发言！”一位军官突然举起手。

    “允许发言。”

    “元帅，恐怕……第二军和第九军今天还赶不到战场，我们仓促发动总攻，虽然会扰乱敌人的部署，但他们若是没有使用蝎蚁阵呢？又或者……他们在战场临时变阵呢？我觉得……等到集群与左翼部队合兵一处之后再发动进攻优势不是更大吗？”

    阿兰突然回转身“咬”住了潘恩.鲁贝利上校的耳朵，他用只有自己的秘书才能听到音量小声吩咐起来。

    “记住这个人的名字，我总算在这群家伙里头找到一个会动脑子的人。一会儿把他和他的部队从战对趺椿崧淙虢袢照獠教锏啬兀空媸堑模∶扛黾彝ザ嘉薹ㄈ萑坛雎艏易謇娴呐淹剑蠢此龃硎铝耍∷簿炔涣怂?

    “这家伙还不是一般的无耻！”多特蒙德很想在那张印着老年斑的丑脸上狠狠的揍几拳，但他是安鲁家长，他必须忍住。

    “不说这个了！虽然我还没有向您致谢！”安鲁公爵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他把纸条交给身旁的机要秘书，彼得上校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出房门，他要去安排人手了。

    “那么……公爵阁下，看来您已经了解今天上午刚刚发回皇室书记处的那份机密情报了？”

    “确实是这样！”老卡契夫点了点头，“虽然皇帝陛下嘱咐宫廷和书记处暂时保密，可我还是要恭喜您，您的小儿子、我们的那位小英雄已经平安回归了！”

    “嘿嘿嘿！谢谢！”多特蒙德终于收发由心的大笑起来，他有一个好儿子！这个小家伙不愧是他最为看好的接班人，从德意斯万军包围之中挺身杀出，这句话说的容易，可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其中的艰难险阻！相信通过这一次的经历，他的小儿子已经完全长大成人了！公爵热切的期盼着与他的全部寄托重逢的时刻。

    不过……当务之急是将聚在都林的这些闲杂人等全都打发掉，就像面前这位总理大臣，他为什么要低三下四的登门拜访？为什么要恬不知耻的出卖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那是因为这个老家伙一相情愿的计谋到此便告完全破产！那是因为奥斯卡已经脱离危险，他的身边有一支精锐的山地军在护卫着。

    其实不管都林的斗争会是怎样的结果，只要奥斯卡平安回归，那么所有的问题便迎刃而解！对安鲁家族来说，与皇室的纽带并未消失，反而联系得更加紧密；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来说，他的一切美好心愿都成为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场景，他即将面对安鲁的仇视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报复。当然，多特蒙德还未幻想过能够在都林扳倒总理大臣，老卡契夫在面临破灭时的决断已经表明，他与一般的阴谋家完全不同，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懂得进退，这是保命的伎俩，也是在首都生存的基本要素。

    “哦对了！”老卡契夫拍了一下额头，他似乎突然想起一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您的大儿子呢？我听说他在拒捕的时候受了伤！奥斯卡是个善良的小伙子，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得到了一个儿子，却又失去了另一个，他会非常伤心的！”

    多特蒙德的脸色已经变得极为苍白，他甚至怀疑老东西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是不是想要跟自己打一架，不过安鲁公爵还是忍住了，他的指节由于运力已经微微泛红。

    “这是……安鲁家族自己的事情，您的担心有些过分。”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倒真是在瞎操心了！”卡契夫边说边站了起来，看看安鲁公爵的脸色，老家伙已经知道自己成功的找回了一成，多特蒙德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吗？呵呵，事情才刚刚进行到一半，安鲁的这位家长就要进入一场噩梦！

    “我该告辞了！”

    “是啊！快滚出我的视线吧！”多特蒙德心里这样想，可他脸上却挂着笑容，“真是的，您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我竟然还要拖累您亲自登门！”

    卡契夫摆了摆手，“老骨头还没那么容易垮掉！”

    “是吗？”安鲁公爵伸出双臂拥抱了一下即将退离的帝国总理，“我得提醒您，您要保重！”

    “呵呵！”卡契夫笑得诡异至极。“多特蒙德，您也别忘了保重！这是都林，你偶尔也会水土不服。”

    安鲁公爵似乎被老人的目光刺伤了，他感到一阵心慌，当卡契夫的身影消失在门廊中的时候，多特蒙德终于长出一口气，也许……他真的小看了都林人，也小看了费特楠德家族。

    都林的天空挂满冰晶凝成的浓云，要下雪了！这个大都市的上空有鹞鹰在往返盘旋。矫健的雄鹰飞离高大的皇宫，飞离黝暗狭窄的教堂钟楼。如今它悠闲自在地停在一扇巨大的屋檐上，警惕的打量着散布街头的巡兵和缀起水仙图腾的武者。

    德意斯的冬天来得比泰坦早很多！只有在正午这个时候才能感到一丝阳光的温暖，而太阳在半个月以来一直是阴郁的灰白色。一只身形庞大的崖雕飞离山巅的家园，它独自在遥远的平原上觅食，一座军营出现在它的眼中，人群在汇聚，在移动！崖雕停落在一根高大的旗杆上，迎着呼啸而过的东北风，泰坦帝国的黄金狮子旗正在这只猛禽的爪下瑟瑟抖动。

    似乎……这一切场景，都在预示着决战的降临。

第十五集 第一章

    青白色的太阳高悬在天顶，阿尔伯托大榕树伸展开枯瘦的枝干，将暗淡灰败的影子投射在遍布草根的地面上。德意斯的初冬已经足够冷了，即使是阿尔伯托盆地也在这时凝结着一层冰霜。

    盆地朝南的一侧高坡上突然响起嘹亮的军号，接着是整齐的踏步声。声浪纠结在一处，地面就像突然涌出一股山洪。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出现在高坡上，他就站在孤单的榕树下，他的手中持有一面军旗，军旗上的黄金狮子在淡弱的阳光下依然闪闪升辉，骑士紧勒着马，他打量着面前的平原。

    终于，泰坦战士从骑士身后走出高坡，他们排列着整齐的方阵。铠甲组成波光粼粼的海洋，犹如水银泻地一般从坡上顺流而下，很快便在坡底的大平原积聚成一个巨大的海湾。

    口令和军旗一同在风中呼啸，指挥官和通讯员在各个方阵间奔驰，他们按照战术地图上的布置不断喝令着队伍。

    泰坦战士的长枪就像一片单调的森林，锋利的枪头闪耀着点点寒光。刺骨的冷风吹拂着一个又一个年轻的面孔，似乎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们的面目。锋线终于静止了！位列第一阵线的泰坦战士用高大的盾牌护住身体，只露出胸膛和头。清冷的阳光从天宇一侧洒在战士们的身上，他们的脸庞庄严而肃穆，这些平凡的面孔属于父亲、属于儿子、属于兄弟、属于子侄，这些来自无数家庭的个体在战争这个特定的环境中组成了一只强而有力的拳头。

    随着队伍前列随军牧师的唱和，战士们纷纷在心中许下心愿，他们有的在祈求能够得到神明的宽恕，有的在用最虔诚的祷词祈求神明的祝福。

    整齐的队伍似乎出现了一点骚乱，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叫嚣着什么。这处千人方阵的战士们纷纷望了过去，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他们的团长，一位出身显贵的子爵，正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边打滚一边痛哭。

    一匹矫健的骏马突然出现在子爵的面前，马上的骑士用瘦弱的身影包围住他。

    “元帅！我……我肚子疼！我……实在受不了了！让我回去吧！”

    阿兰微笑着点了点头，地上的子爵欣喜的抹了一把鼻涕和泪水，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战士都在朝地上吐吐沫。

    “你们几个过来！”阿兰召过了方阵中的几名战士，其中一人的肩上还挂着少校军衔。“别让他乱动，剖开他的肚子看看是哪里出毛病了！”

    子爵目瞪口呆的望着银色的统帅，他突然尖叫着跑向山坡，可他并没得逞！他的战士，也就是从前那些面对他的无端鞭打像绵羊一样听话的战士已经用盾牌和刀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子爵被一名军官掀翻在地，他像临产的母猪一样大声叫唤，像第一次接客的婊子一样颤抖。士兵们用膝盖牢牢压住他的手脚，仍是那位军官，他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

    铠甲已被掀到一边，子爵苍白的肚皮在急促的上下蹿动。阿兰从马上跃至地面，沉重的引力令老人稍稍一顿。元帅从军官的手中夺过匕首，他蹲了下来，不顾子爵的哀求，不顾身后众多军官的劝阻，老元帅顺利的将锋利的凶器刺入这名年轻人的内腹。子爵在痉挛，他看到自己的血液正化为一缕细流缓缓蔓延。阿兰的动作很细致，他的匕首逐分逐寸的切开皮肤、切开脂肪、切开腹膜、直到断裂的大肠和腥臭的体液涌出伤口。

    “大家都看到了！”元帅猛的站起身，身旁所有的人都被吓退了一步，“他的肚子没事！这是我见过的最健康的肠胃了！那么……问题出在哪呢？”

    老元帅再次蹲下身，他在子爵的尸身上又是一阵忙碌。

    “找到了！在这儿！”冯.休依特.阿兰举起了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是他的心！这颗心在他的主人还能活动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跳动，不再有意志、不再知荣辱！”

    “你们的心也是这样吗？”

    面对元帅的高声诘问，所有的战士都摇了摇头！老人丢开了这颗在冷风中扭曲萎缩的心脏，他那样子就像是丢开了一个烂掉的茄子。

    元帅再次乘上自己的战马，他策动这头体态健硕的小家伙继续向前走，长长的锋线似乎一眼望不到边，元帅打量着位列锋线上的每一名战士，他不知道这些面孔有多少会被撕烂、会被摧毁，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抱歉，作为军人，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逃避的。

    教历797年11月20日正午，德意斯南方集团军主力终于出现在泰坦人的面前，他们从盆地北侧的地平线上缓缓涌出，历经半个多小时的旅程才陷入一片平寂。静止的庞大队伍就像远方的黑森林，喝应着渐渐凄厉的东北风，这片武士组成的林海似乎正在酝酿一场声势惊人的寒流。

    “蝎蚁阵！”冯.休依特.阿兰收回了单孔望远镜，他的面孔比在都林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单薄的眼圈泛着浑黑的色泽，银色的长发在头盔下凌乱的飘散，似乎只有嘴角的弧度在展示一位元帅的魅力，而眼角堆积起来的皱纹则是在嘲笑敌人的顺从。

    从盆地边缘的小山冈上远远望去，德意斯人的阵营只是隐隐状似毒蝎，这个庞大集群的左右两翼分别是王国第五SS独立骑兵旅和不满编的第九SS独立骑兵旅；在战线中段，王国第七步兵军和第六步兵军组成了钳形的蝎头；在两个步兵集群的后方，是王国第十四步兵军和第三骑兵军组成的混合阵营。直到最后，泰坦人的视线只能依稀看到条顿骑士团的身影。

    隆德耐因斯上将在众多军官的陪同下驰入战阵中心，士兵们已经为统帅搭好一座并不算高的瞭望台，将军跳下马，他与自己的掌旗官一同登上制高点。

    隆德耐因斯的心情有些沉重，这连他的部署都看出来了，而且他的部署也一定明白，自己被银狐阿兰漂亮的耍弄了一回。就在各军刚刚完成更换战阵的部署时，前敌观察哨突然传来泰坦人倾巢而出的消息。这令隆德耐因斯沮丧至极，在权衡良久之后，上将觉得还是不要给自己一个耳光，如果迎战的时候再次变阵，相信这场决战也不用打下去了，同僚的嘲笑就已足够令他拔剑自刎。

    德意斯人的这位战场统帅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泰坦人的阵势，他不明白阿兰为什么要将五个整编步兵军方方正正的放在战场上，这他妈算什么？这他妈什么都不算！这根本不是战术队形，五个军团聚在一起的样子就像是一块结实的板砖。

    “没错！就是板砖！”阿兰得意的望着年轻的上校，“李！你不觉得对付蝎子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板砖把它拍实在地面上吗？”

    北方集群第四军第三师师长李.麦克伦上校连连摇头，“元帅，我没有指摘您的部署，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把我和我的师调出战斗序列？”

    阿兰正了正神色，“因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李上校皱紧了眉头，还有什么任务是比冲到对方的帅旗下面更重要的吗？

    “监督一切动摇进攻的行为，并执行战场规则！”

    “执法队？您要把我的冲锋师变成执法队？”李.麦克伦瞪大了眼睛，此时他只清楚一点，那就是战场执法者的手上只会沾染自己人的血液。

    “是的！你的执法队将决定这场战役的命运！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的那些同僚，我不相信他们中会有人折断德意斯人的帅旗。所以……你必须要让投入锋线的士兵保持前进的步伐，后退者和弃兵者的结局只有一个！杀无赦！”

    李.麦克伦望着元帅的眼睛，他发现对方的眼波竟然没有一丝波动。年轻的上校低垂下头，他期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担当这样一个角色。他是军人，他必须服从命令，他没的选择。

    “我老了！废话也多了！”阿兰拨转马头，他自嘲的笑着。银发元帅面向战场，他的心情既像新郎一样兴奋，又像牧师一样寂寥。

    “进攻！”

    枯黄的萱草在寒风中抖荡，它们沿着统一的方向摇摆身形，一片一片，一丛一丛，像海浪一般荡漾。四野静寂无声，天光在白日下形成灰暗的穹庐。相隔两千米的双方阵营仿佛突然被抽去了其间的空气，即将陷入撕杀的战场化为死寂的真空。

    “呜……呜……”

    司号手队伍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没有任何犹豫，掌旗手的队列中出现了代表第一轮投入战阵的部队番旗。黄金狮子下的勇士踏出了走向逢魔时刻的第一步！

    银色的流光是兵器和铠甲反射出的光亡，蒸腾着的白雾是千百人的呼吸组成的生存记号。泰坦帝国近卫军北方集团军群第一军、第四军合计十八个千人方阵同时开拔，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向敌人的前锋挺进。

    按照元帅的要求，每名军官都走在了阵列的最前头，小队长跟随中队长，中队长跟随团长，团长跟随师长，师长跟随军长。泰坦人没有呼喝，没有咆哮，他们的前进只留下踏响地面的声音。

    这种声音就像泥石流，它可以冲垮任何心理防线。

    不过……德意斯人的心理防线似乎没有一个底限，因为没人检验过这个民族群体的真正承受能力。一千多年来，雅利安人已把战争当作是一种经常性的消遣。就像武士们的统帅隆德耐因斯上将在战前动员时说的那样，对手仍是那群喜欢在城堡和市镇中站岗的童子军，而他们自己仍是拥有无数辉煌战绩的德意斯勇士！

    “箭！”蝎头总指挥发出一声简洁的口令，作为一名征战沙场无数寒暑的老军人，他绝对不会看错敌人的步履速度。迎向呼啸的北风，在心中默算着角度，老军人向队伍的第一弓手比出三个指头。

    德意斯的弓箭手队伍同时走出一步，每名士兵的脚前都放置着两个填满箭矢的箭壶。

    “30度！对敌正面峰线！放！”

    弓弦不分先后的颤抖起来，箭矢猛然腾空而起，远远听来就像一群突然闯出巢穴的大黄蜂！箭雨在空中形成一道漆黑的箭柱，箭柱在失去冲力之后迅速化为一把沉重的榔头。榔头似乎在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才猛的砸向地面。

    “举盾！”泰坦阵营幕然传来一声高喝，方阵的队形瞬息密实起来，宽大的盾牌被战士们举过头顶，盾牌紧密连接在一起，方阵便像浮动的铁质飞毯一样缓慢飘动。

    箭雨终于敲响了泰坦战士的盾牌，最初是稀疏的三滴两点，然后马上便铺天盖地的接踵而至！锋线上的战士终于失去了坚忍的耐心，他们托举方盾的手已经开始颤抖。箭矢纷纷钻入缝隙，中箭的战士在前进中发出凄惨的闷哼。箭矢可以刺入眼，可以刺入胸，可以刺入腿，可以刺入阻挡它前进的一切障碍！锋线在不断更新，更新新的面孔，更新鲜活的生命。踏过突然倒地的战友，踏过满布箭羽的地面，泰坦战士依然在前进，他们瞪大了惊恐的眼睛，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阴影。

    瞭望台上的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下达蝎头接敌的命令，可他突然对自己产生怀疑，他在决战爆发的最初便已后悔了！他拥有三万三千人组成的强大骑兵集群，而对手只有可怜的九千骑兵，那么这个三万三千人的集群为什么不去进攻？而要局限在蝎蚁阵中进行防守？

    泰坦战士的前锋已经可以看到德意斯人的面孔，就在弓箭稀落下来的时候，一名高大的战将突然跃出整齐的方阵，他用全身的张力凶猛的掷出飞斧，飞斧化为流光，它准确的嵌入一名呆楞的德意斯武士的额头。

    “祖国万岁！”这名战将拔出了背负在身的宽刃大剑，他像雄狮一般扑向豹狼的群落。

    “万岁！”泰坦阵营幕然发出一声呐喊，战士们放下举在头上的盾牌，他们向近在咫尺的敌人飞奔而去，他们用犀牛的速度发动强劲的冲锋。

    教历797年11月20日12时39分，当第一个冲入德意斯蝎头阵势的泰坦人被撞入半空的时候，西大陆历史上的第一次阿尔伯托战役终于有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人体撞入长枪的声音就像提琴断弦一般悦耳，盾牌碎裂的巨响就如破碎的铁皮鼓。长近一公里的交战前锋已经变为一条细细的红线，这条红线不断扭曲，不断拉伸，不断用新鲜的血液和尸首填补它的浓重色调。

    泰坦战士送去飞斧，德意斯人还以投枪；泰坦战士劈来长剑，德意斯人回敬刀弓。围绕着细细的红线，无数生命都被呐喊着的撕杀画上淡定的休止符。

    为了防止敌人的反冲锋撕开近卫军的阵势，泰坦战士在锋线上保持着密集的阵势，刀斧手的方阵在盾牌构筑的钢铁墙壁之间反复冲击，长枪方阵在用以命换命的方式与敌人缠斗，双方的弓箭手阵营用不断升空的箭雨往来问候，没有补充入锋线的后队士兵则用一切可以投掷的东西砸向敌人的头顶。

    细细的红线爆发出的呼喊和惨叫惊醒了天空，云团的阴影时而遮蔽哀号的人群，时而又用光线映红血色的前锋。前锋似乎在移动，但关注那里的人并不十分确定。双方的战阵就像两只狭路相逢的蜗牛在疯狂的角力，他们不知何为退让，也不知他们那柔软的肢体根本无法承托钢铁兵器的力量。

    近卫军北方集群第一军第三师第一团，它有一个极为响亮的番号，“一三一团！”作为北方集群攻坚战最具实力的突击力量，唐.卡洛斯自认对自己的团队领导有方。阿尔伯托战役，这位独眼团长的任务就是冲击蝎头最脆弱的位置——双牙之间，一处五十米见方的钳形交界地。

    不顾刀斧临身的风声，唐.卡洛斯少校猛的踢翻面前的敌人，他连看都未看便用挂在手臂上的圆盾往头上一横，战斧在铁盾上砸起一蓬耀眼的火星，这一下也把卡洛斯砸了一个踉跄，在倒地的瞬间，高大的突击团长猛的挥舞长剑，一名同样壮硕的德意斯武士惨嚎着跌倒在地，他的双腿齐膝而断，战斧被抛到一边。

    一三一的战士们将团长拖入战线后列，唐.卡洛斯已经爬了起来，他在距离锋线不足十米的地方组织了一队投枪手，随着敌方阵营的一阵凄厉呼嚎，红线向前推进了一米。卡洛斯叹息了一声，锋线太密集了，他根本无法展开有效的冲击。

    德意斯第六步兵军第一师第二团的团长大人差点被突来的投枪了结掉，幸亏他即时将一名士兵扯到自己面前。防守两军交界地是一个苦差使，这里是整个蝎蚁阵的阵心位置，一旦被敌突破，第七军和第六军的联系就会被敌人截断。

    “补充兵！”德意斯的六一二团长大声喝令后队，队伍后列涌出无数胸膛，他们推挤着压向锋线。感受到身后的压力，无处躲藏的前锋士兵只能用身体撞向泰坦人的刀枪。

    唐.卡洛斯从锋线上扯回一具尸体，那是他的弟弟，跟随他一同参军的亲兄弟！没有流泪，也没有过多的言语，他将弟弟交给一位下士，他不希望战友们踩踏弟弟的残躯！

    六一二团长大叫着劈翻了一名泰坦战士，但他的肩膀也被长剑削掉一块血肉，就在他的军靴踏上敌人的胸膛时，唐.卡洛斯呐喊着冲了上来，一三一团长大叫着不要碰我的弟弟，可六一二团长并不清楚泰坦人的叫嚣，他的马刀迅速下落，当刀刃刺破敌人胸腹的时候，唐.卡洛斯的又一个弟弟蜷缩在刀锋上，这个年轻人马上就断了气！

    两名勇士终于撞在一起，唐.卡洛斯疯狂的挥舞长剑，他喷吐着口水，大力的砍杀，大声的咒骂，他无法接受瞬间便失去两位亲人的事实！当顽强的进攻最终被阻挡的时候，唐.卡洛斯已发现面前的敌人再也不是那个夺走亲人生命的家伙，细细的红线就在他的脚下向战阵深处延展，没完没了直到血液流尽！

    隆德耐因斯紧盯着混乱的战场，他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愚蠢，阿兰为什么要将锋线拉得这么长？目的就是要利用广大的战场空间限制骑兵的反冲锋。

    “那么……蝎钳出击！包抄敌阵两翼！”

    “狼骑兵迎敌！中心阵营分裂！”阿兰几乎是在德意斯人挥动号令旗的刹那便做出准确的判断。

    榕树下的旗手队伍中突然升起一面双刀挽弓旗，森林狼斯坦贝维尔的独立骑兵军从战场东南侧的预定位置向双钳中最脆弱的德意斯第九SS步兵旅发动了冲锋。

    狼骑兵的进击速度迅猛异常，背负双刀、肩挂长弓的狼群几乎与德意斯人同时弛入战场。斯坦贝维尔人的精湛箭术在六百米外便已给予敌人沉重的打击，战马的洪流与倒折的人体不断交融，最后冲撞在一起。

    德意斯第九SS步兵旅的三个整编骑兵团很快便消失在狼骑兵的阵营核心，呼啸着的狼群用内腹中满布的马刀不断消化着敌人的生命力！

    蝎尾终于动了！条顿骑士团便是毒钩的化身，令旗仍在挥舞，九千名德意斯骑士组成的钢铁洪流以六十马的锋线迅速插入战场右翼。

    第五SS独立骑兵旅的包抄之路越发艰难！虽然他们利用强壮的军马冲散了泰坦阵营最外围的两个方阵，但中心阵营突然发出一轮紧过一轮的箭雨，箭矢驱赶着这支五千人的整编旅团远离了左翼，当第五独立旅再次迂回而来的时候，泰坦阵营已经在中心战场左侧的开阔地组合为两个三千人的方阵，战士们蹲在地上，面向敌人冲锋而来的方向将层层叠叠的刺枪齐齐竖起。

    狼骑兵终于与德意斯最精锐的骑兵突击力量交战了，双方的骑士很快便互相渗透。长刀在空中交击，箭矢在问候彼此。狼群的机动性胜出一筹，条顿骑士的勇武更加有力！号令旗准确地传递着来自近卫军统帅的指令，“化整为繁、机动扰敌！”

    狼群逐渐分离，逐渐扩散，他们以中队为单位，与条顿骑士团的队列不断交兵，在擦身而过之后总会令对方丢下若干具尸体。远离敌军阵营的骑士队伍不断散射，狙击、冷箭、暗刀，几乎所有的家伙都在向敌军阵营的边缘打招呼，几乎所有的狼骑兵都与条顿骑士的马刀狠狠的拼过一次。

    开阔的萱草原上荡起漫天的烟尘，打马的呼喝和撕杀的呐喊交织在一起，灰白的天空变成飞土弥漫的雾沼，生命变成天地之间最廉价的物品。

    两支狼群的队伍终于在尘土飞扬的战场上迷失了方向，他们在迂回中闯入条顿骑士团的集群，金铁交鸣的轰击在双方阵营中猛然炸响，条顿骑士很快便驰出狼群的有效作战半径。尘雾渐渐消散，地面上移落下无数狼骑兵的尸体，只有许多失去主人的战马在战场上孤单的游荡。

    “召回骑兵！”阿兰皱起了眉头，条顿骑士团带来的压力比预计中的还要大上一些，不过这点可以理解，作战部的参谋是按照条顿骑士在妻女山阻击战中表现出的实力来测算他们的战斗力，相信世界上只有水仙郡子弟兵能用一个师的兵力撕裂一支骑兵军的阵线！

    银发元帅打量着涎尾追击狼骑兵、却又在步兵集群面前被箭雨逼退的条顿骑士，老人嘲讽一般撇了撇嘴，他确实为德意斯人的这支骑兵突击力量准备了一份大礼。

    唐.卡洛斯被补充进入锋线的战士挤到一边，周围的喊杀声已经迷乱了他的视听，疲劳的肢体已经无法对敌人的攻势进行有效的回应。一三一团长环顾四周，他发现周围的泰坦战士再也不是自己熟悉的身影，他所熟知的面孔都已被德意斯人劈个粉碎！

    “你是哪个团的？”卡洛斯抓过一名补充兵的衣领。

    “四二三！”

    “真他妈的！你们应该在战线东边！”突击团长丢开了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倒霉蛋。这说明战阵锋线已经陷入混战，补充兵和突击团之间的区隔被打破了，无法有效的指挥就无法产生有效的打击力度。

    唐.卡洛斯当机立断，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烟火筒，在近卫军阵营的内侧点燃了烟火筒的火线，一枚红色的烟花弹便在尖啸中腾空而起。

    “是一三一！一三一顶不住了！”一名通讯官发出惊叫。

    “一三一吗？”阿兰轻轻摇了摇头，“不愧是德意斯王国的正规军主力，这才一个小时不到就把我们的突击团吃掉了！”

    “第五军！”阿兰边说边望了望传令官。

    “第五军……第五军！”山坡上响起一连串的呼喝，榕树下的掌旗手为飘带旗挂上了北方集群第五整编步兵军的番号。随着指令和军官们的裂声叫喊，九座千人方阵开始向焦灼的战场缓缓前进。

    “抽空第三骑兵军！由两翼夹击登临战阵的第五步兵军！”瞭望台上的隆德耐因斯上将终于把握到一次主动出击的机会，只要在第五军补充锋线之前将他们变成一支疲兵，那么接下来就会是这位德意斯统帅的个人表演时间。

    不过……这个时间稍稍差了一些，当德意斯王国第三骑兵军的前锋接触近卫军第五步兵军阵营最外侧的三个方阵时，第五军阵心位置的三个方阵已经位列锋线后段。

    一个整编骑兵军的冲杀很快便将三座千人步兵阵的外围冲击得七零八落，战士们的盾牌被马刀劈碎，身体被马匹踏入黄灰色的草原。

    “呵呵！很正确的反应！”这大概是迄今为止银狐阿兰对隆德耐因斯上将的唯一评语。

    “狼骑兵掩护第八军出击！你们的任务是拆掉那只已经有些残疾的蝎钳！第五军无论如何也要保持抵抗和前进的势头，等待第八军进攻敌人蝎腰的位置。”

    传令官准确传递着元帅发出的战场指令，近卫军北方集群第八军的阵营在狼骑兵的环绕中迅速插入战场，他们向敌人右翼最外围的第九SS独立骑兵旅发动了战役开始以来最有力的一次冲锋！

    不满编的德意斯第九SS独立骑兵旅早在与狼骑兵的第一次交锋中便已伤筋动骨，但九旅旅长并未选择迂回或是避让。这位旅长衷心的感谢隆德耐因斯上将发来的命令，“迎敌！”用胸膛中澎湃的烈火与激情迎向泰坦人的刀枪！

    不足两千人的骑兵队伍很快便在泰坦步兵与狼骑士的进攻中化为散落地面的肥料，血水洒满萱草，血滴在进攻的脚步声下倏的坠入地面。

    蝎子动了！作为这只毒蝎的大脑，隆德耐因斯上将和他的幕僚都已发现敌人的意图，绝对不能任由泰坦人的第八军进抵蝎牙的侧后方！毒蝎的中腰开始移动，连带作为蝎尾的条顿骑士团也被甩到了战场的右侧，德意斯王国第十四步兵军逐渐走入人们的视线，这条硕大的蝎子已将身体横于战场之上。

    “五三三团！顶住！蹲低！蹲低！”面对再次集阵冲锋而来的敌人骑兵，泰坦第五军的阵势外围爆发出最响亮的呼声！战士们将盾牌插入草原，并用膝盖和全身的重量支撑长近三米的刺枪。敌人越来越近，马蹄声搅动漫天的烟尘，在尘雾中跃动着无数凶悍的猛兽！猛兽终于以千斤之力冲入枪剑组成的群落，马尸与人体不断在阵前堆积，泰坦战士拼死守护着中央战场的侧翼。

    与焦灼糜烂的蝎头阵线比起来，泰坦第八军与德意斯第十四步兵军这两支生力军倒是打得有声有色，第八军在锋线前列排开清一色的刺枪阵营，德意斯人在最初更换盾手队列的时候吃了一个小亏，他们浪费了一些时间，结果导致原本处在锋线的半数刀斧手全被长枪刺个通透。当德意斯人的长枪部队终于抵住敌人进攻的时候，交战双方就变成了两头扭打在一起的刺猬，用满身的尖刺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

    双方的无数长枪在半空中纠缠在一起，就像一具互相交错的钢铁栅栏。磕碰产生的噪音震耳欲聋，战士们在枪与枪的角力中寻找着空隙，寻找着杀死对方的时机。

    四野被喧嚣和杀伐的气息填满了，崖雕和成群的乌鸦不知何时赶了过来，血腥吸引着它们，不断挑惹这些猛禽和食腐鸟的嗅觉。地面包容着原始的杀戮，而天空则被躁动不安的鸟类搅浑了一汪青灰色的池水。

    平原倒卧着马尸和人体，断裂的刀枪和孤单的箭羽斜插在地面上，人们的足迹下是一片浑浊的血泥，初冬的冷风席卷战场，血泥冷却变僵，最后成为混合着萱草的死地。

    银狐轻轻晃了晃，他摸了摸皮袄的口袋，入手的只是一片冰冷的空气。阿兰有些诧异，他的烟皮包呢？不过他旋即便已想起，很多年前他就不再吸食烟草。

    “你听说过逢魔时刻吗？”

    李.麦克伦上校面对提问的元帅摇了摇头，他只知道这个陌生的名词不会有什么积极向上的意义。

    德意斯人的四支整编军团都已投入战斗，看来条顿骑士团和第五SS独立骑兵旅已被作为最后的冲击力量，这两支骑兵队伍分列战场的左右侧后。

    泰坦近卫军也已投入五个整编军团，只有作为总预备队的第六军仍然停留在出击位置。

    战线趋于稳定，参与杀戮的士兵只是在争夺脚下的方寸土地。细细的红线成为联系战场的一根纽带，双方阵营便站在这根绷紧的红色钢丝上互相拉扯，他们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只是用刀剑枪斧的搏击不断的收割对手的生命，不断的敲打对方的意志。

    “这就是逢魔时刻！”阿兰的话音在微微颤抖，他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许多生命在战场上消失。

    “胶着的战阵就像突然闯入了一只恶魔！一只吞噬灵魂，以血肉为食的恶魔！它来自不知名的炼狱！它不在乎战争的双方谁对谁错，更不在乎战争的双方谁盛谁败，它只是用一种最古老的恐怖咒语迷惑士兵们的心智，让士兵们听不闻声，视不见物，让士兵们只知道挥舞刀剑，砍杀肉体！但这个魔咒通常不会维持很久，士兵们会疲惫、会放弃、会心甘情愿的将灵魂和肉体献给魔鬼。”

    李.麦克伦望着僵持不下的战场发出轻轻的叹息！逢魔时刻！多么形象的比喻！战阵双方就像被魔咒侵蚀的傀儡，他们凭本能争夺生存的权利，凭意志踩实脚下的土地，但魔鬼才是最后的赢家，它无处不在，尽情的吮吸美味的血水、啃咬鲜活的人体。

    “逢魔时刻的境遇决定一场战争的成败！”阿兰元帅突然将自己的元帅剑递到李上校的手里。“第六军虽然是总预备队，但我绝对不会让它出击。因为……如果战事不利，我们要靠这个军安全撤离，要不然德意斯骑兵会将咱们杀光，你能想到那种情景吗？”

    李.麦克伦摇了摇头，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元帅，难道您根本就没打算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开玩笑！不想取胜我来这里干什么？”阿兰自信的扬起眉头，“我说过，战役的胜负就在你的手里，在你的战场执法队手里！心要狠！要硬！要冷血至极！无论如何！在逢魔时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后退！一旦后退，我们就会一退退回国内。之前用无数勇士的生命堆砌起来的荣誉丰碑便轰然倒塌，北方集群从此便将一蹶不振，你和你的后代会在德意斯人的鞭子底下度过残生。”

    抓稳手中执掌生杀大权的元帅剑，李.麦克伦上校向统帅敬礼。

    “战场执法队！组成阻击阵型！”

    伴随师长的高呼，近卫军的战场执法队在战线后方拉开了一排网状的壁垒，他们针对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同胞，那些曾经一同浴血奋战的泰坦战士。李上校已无法清晰的描述自己的心情，他策马奔驰在锋线后列，一边用皮鞭抽打呆站着的士兵一边大声宣读阿兰元帅在战前写给全体战斗员的公开信。

    “近卫军将士们！就在今天，我将带领你们接受一项最崇高的荣誉，面对穷凶极恶的德意斯武士，我们要挺起胸膛，擦亮刀枪，向野蛮的侵略者复仇！绝不辜负皇帝陛下和祖国母亲的热切期待，决不辜负家乡父老乡亲的殷切嘱托！帝国最最忠诚的勇士们！将斗志点燃吧！将敌人撕碎吧！荣誉和财富在等着你们！近卫军……前进……”

    “将军！快看蝎头！泰坦人在后退！”

    隆德耐因斯上将连忙掉转望远镜，没错！锋线中段的泰坦人在后退，而且是愧退！单孔镜头中出现了一个被倒吊在长枪上的破烂躯体，隆德耐因斯无法判断这个倒霉鬼的军衔，但他知道这个造成队伍溃退的家伙军衔一定不低。

    “箭来！平射！”李.麦克伦终于不耐烦了，他的鞭子已经阻挡不了陆续退入后阵的残兵。

    涌出锋线的泰坦战士栽倒一片，李上校发出痛苦的低吼！

    “前进！前进！近卫军前进！后退者杀！丢弃兵刃者杀！前进！你们这些懦弱的兔崽子！滚回锋线上去！光明神不会收容逃兵！你们至少要带走几个德意斯鬼子的命！”

    慌乱的泰坦战士们在叫骂，在嘶喊，他们浑身浴血，他们互相搀扶着疲惫不堪的肢体。毒蝎的牙齿在吞咬，在向前推进，近卫军的锋线已经出现三两个缺口，缺口在扩大，战士们在不断的后退。

    李上校的元帅剑已经结果了几个敢于对抗执法战士的蠢货，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多少愧疚的情绪！

    一个闪亮的东西吸引了麦克伦的注意，该死！这次冲出执法队阵线的是一个军官，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真该死！

    元帅剑直刺而去！唐.卡洛斯怀抱着人体滚倒在地，一三一团长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滴血的剑锋。

    “兄弟！你要干什么？”唐.卡洛斯转而望向面目狰狞的执法队上校。

    “兄弟……”麦克伦咀嚼着这个词语的含义，他的口中满是苦涩，他知道地上倒卧的少校是一个英勇的斗士，他遍体鳞伤，身上的血水很快便在萱草原上堆积起一汪耀眼的池水。

    “兄弟……把人放下！回到锋线上去！”

    “我当然会回去！但这是我唯一幸存的弟弟，我已经失去了两个，这个受了重伤！我绝对不会让他……”

    李.麦克伦已经跳下战马，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少校怀中的昏迷人体抱放到马上，并将战马往死伤聚集点的方向赶了过去。

    “谢谢你，兄弟！”唐.卡洛斯挣扎着站了起来，李.麦克伦没再说话，他已奔向下一个戴肩章的家伙，并不是所有的军官都有这样的理由。

    “军长！”就在上校即将把元帅剑刺入对方的胸甲时，他突然被面前这个熟悉的面孔惊呆了。

    “不！不！我不回去！我的师长们都死了！我的团长们都死了！我的战士们都死了！我不回去……我绝不回去……绝不回去！”

    李上校眼看着自己的军长变成一个痛哭流涕的孩童，他闭紧双眼，元帅剑猛的刺落下去！

    睁开眼！天地在旋转，战士们在哀号，兄弟们在流血！在后退！麦克伦扯脱了执法队的白色臂章，很显然，他所在的第四军已经失去指挥，就让阿兰见鬼去吧！他要干些实在点的事情。

    “第四军！跟我来！跟我杀回去！”麦克伦不断退搡着身前身后的战士，他一边冲撞锋线一边左右呼喝，他用最下流的诅咒辱骂敌人，他用令人热血沸腾的言辞激励近卫军战士的士气！

    唐.卡洛斯终于回到自己的战线，仍在坚持抵抗的战士们都已打乱建制，但他们是北方集群中最坚定、最勇武的斗士，虽然敌人的马刀就在头顶上呼啸，但战士们仍然抽出空闲向这位一直艰守在战阵最前沿的指挥官敬礼。

    “一会儿不见你们怎么连裤子都丢了？”少校大声讥讽着不相识的士兵。在一阵热过一阵的哄笑中，泰坦战士们用最后的劲力顽强抵挡敌人的冲击。

    “不能这样下去！不能再让他们撑下去！”隆德耐因斯上将咬牙切齿的凝视着战场中心的争夺，他不想抱怨骑兵第三军那几次软弱无力的冲锋，也不想为第九SS独立骑兵旅的成建制被歼表示惋惜，他只是觉得总该做些什么，为这场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的大战画个圆满的句点。

    “第五SS独立骑兵旅出击！”

    随着统帅的指令，瞭望台上的掌旗手挥动了信号旗。

    阿兰毫不犹豫的抽调战线东侧的狼骑兵迎向敌人的独立旅团，狼骑兵在几次三番出入战阵之后已经损失过半，但来自丛林骑士仍然凭借双刀长弓以及神出鬼没的游斗阻截了德意斯人的进袭击。在战场西方，森林狼与国防军掀起了漫天尘雾，双方进入混战，骑士与骑士捉对撕杀，小队与小队交错进击。

    “就是这个时候了！”隆德耐因斯终于露出难得的笑脸，阿兰唯一的骑兵集群被限制在战场一侧，那么……

    “条顿骑士团冲锋！目标，敌群中央阵地！”

    蝎尾的毒钩终于像猎物发动最致命、最恐怖的打击！条顿骑士由战场东侧斜次里穿插而出，他们如履平地一般穿越了近卫军第八军的方阵，奔驰的骑士卷起一道流动的飞雾，泰坦战士在尘雾中栽倒溃散，由于战场指挥官的惨重损失，已成散兵阵势的方阵根本无法阻挡德意斯最强精锐的冲击。

    阿兰微微一笑，这个时刻何尝不是他所期盼的呢！指令旗连番摇撼，位列战场中段的第一军阵线已经出现变化。锋线上的争夺依然激烈，但第一军将一直保留在战阵最末的两个方阵完全掉转，战士们向东侧奔来的敌人排开整齐的阻击阵势！

    “银狐阿兰！你不会认为凭借两个千人队就可以阻挡王国的条顿骑士吧？”隆德耐因斯上将的面孔得意至极！

    “呵呵！隆德耐因斯！你差得多了！难道你不认为若是有人捉住毒尾，然后再将其碾碎！你的蝎子就离死不远了吗？”阿兰靠在榕树下惬意的休息，他的面孔更加得意。

    两个千人队绝对无法阻挡条顿骑士，泰坦战士被强劲的冲击掀翻在地！但他们至少已经缓解了敌人的冲击速率，蝎尾在战阵中摇摆，它虽然刺中了敌人，但它也暴露了自身最脆弱的部位。

    “泰坦人还能坚持多久？”隆德耐因斯用单孔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小山坡，他极想看看不可一世的阿兰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望远镜中的圆形镜像滑过山坡，可又突然滑了回去。隆德耐因斯惊恐的调整着镜筒的呈像方位！谁能告诉他？那个突然出现在山梁上的骑士到底是谁？他手中那面白底红纹的大旗又是什么东西？

    孤单的骑士高擎起猛虎水仙旗！山梁像被施展了魔法，陆陆续续，近万名骑士步入人们的视线，他们顺着山坡站定，就像一组群雕，又或是一队幽灵。

    “红虎骑兵军出击！结束这场战役！”阿兰发出最后的命令。

    “安鲁哈啦！”

    天地中响起炙烈的欢呼，水仙骑士的冲锋号角传来解放的讯息！在山林间隐伏数月的出笼猛兽化为一道流动的血色激流，阵线中的近卫军向神迹一般登临战场的神选战士高擎起兵刃，他们振奋精神，向红虎扑落的地方一涌而去。

第十五集 第二章

    壁炉燃着炭火，室内只是微温，茶具整齐的摆放在桌面上。无数调查人员在室内忙碌着，他们重重的踩踏木板，令水杯中的浅红色饮品荡漾起微波。

    多特蒙多坐在小几旁边，他疑惑地打量着对面的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曾几何时，博克里埃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高大。多特蒙多想到了从前的许多事情，是博克里埃叔叔送给自己第一匹小马，是博克里埃叔叔教晓自己政治的玄机，是博克里埃叔叔为自己和西利亚证婚，到如今，是博克里埃叔叔站出来反对自己。

    过了好半晌，多特蒙多终于叹息了一声，他转向身边的彼得上校。

    “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彼得没有言语，他只是走过去摆弄起军统调查局长的尸身。老博克里埃靠坐在沙发上，他四肢瘫软，双眼翻白，嘴边还有白沫和呕吐物的痕迹。

    “从死者的面貌和肌体的柔软程度判断，他的死亡时间大概是两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之前。”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向安鲁元帅和年轻的机要秘书解释着，作为军事情报局第一分处的负责人，默茨海尔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

    “还有……死者的牙齿内侧积满烟渍，左手手指还有明显的黄斑，这说明死者生前惯用左手，并且依赖烟草。他的面部特征符合……”

    “说说死因吧！”多特蒙德打断了默茨海尔男爵。

    “您最好放下茶杯！”默茨海尔提醒着安鲁公爵。多特蒙德连忙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面，光明神啊！刚才他差点下意识的喝掉茶水。

    “来自司法部的鉴证专家已经证实，您的调查局长死于大剂量的药物中毒，就是他面前的那杯茶水。”默茨海尔边说边指了指尸身前摆放的茶杯。

    “公爵阁下，您也看到了！死者在生前应该与人进行着谈话，因为桌面上有两个杯子，但奇怪的是，茶壶和您面前的茶水都没有检验出有毒物质，只有死者饮用的那杯有毒，所以……我无法肯定这是他杀还是自杀。”

    “查到在这与博克里埃会谈的那个人了吗？”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这个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这间公寓只有一个厨娘和一个看门的老头，他们都在另一个房间。”男爵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还真是干净利落！”多特蒙德叹息了一声。“很明显，对方是在杀人灭口！看来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这个人一定是趁博克里埃不注意的时候在他的茶杯中下毒，而且……我觉得这个人一定是我的博克里埃叔叔极为信任的对象，要不然在这种时候他不会跟任何人会面。”

    “我也是这样认为！”默茨海尔点了点头，可他又摇了摇头，“公爵阁下，其实最值得关注的并不是那个杀人者，而是……您确定死者是安鲁家族的军统调查局长——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

    多特蒙德有点疑惑，他再次打量了一番瘫在自己面前的尸身。“我确定！可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默茨海尔如释重负的叹息一声，“既然您确定那么事情就好办多了！博克里埃局长的死就目前看来只能说是一件好事！我只是在怀疑，博克里埃是军统调查局长，作为一位从事秘密工作多年的老军人，他不可能这么不小心！就比方说，如果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被人毒杀，那么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说……想杀死一位组织秘密战的领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多特蒙德说出自己的猜测。

    “当然是这样，要不然这个世界上的密探早就死光了！”默茨海尔翻了个白眼，他看得出安鲁公爵一点都不了解特勤领域。

    “公爵阁下，您知道吗？如果我是博克里埃，既然特勤处已经发布追捕令，那么我就会在第一时间逃跑，而且我会有多远跑多远！可博克里埃没有这样做，他竟然找了这样一处地方潜伏起来，这只能说明他在都林还有未完成的事务。所以……我认为事情绝对没有结束，有什么东西仍在等着我们。”

    多特蒙德皱起了眉头，“博克里埃应该出逃，可他没有；博克里埃应该谨慎小心的应付出现在他周围的所有人，可他现在竟然被杀害了！整件事没有一处合理的地方！是不是这样？”

    “就是如此！”默茨海尔男爵点了点头，“所以我刚才会说无法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因为博克里埃若是自杀的话还有理由可以解释，比方说畏惧家族的刑罚；若是他杀……”默茨海尔没有继续，他只是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就像安鲁公爵自己说的，整件事没有一处合理的地方！

    “元帅！”彼得上校突然说话了，他的手中揪住了尸体的衣角。

    多特蒙德冲自己的副官点了点头，彼得立刻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他用尖刃挑开了袖口的衣料，然后从中取出一张小指般长短的纸条。

    “271149！”彼得翻看着纸条，他很快就失望了，“元帅您看，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串数字。”

    “271149？”多特蒙德接过纸条，他也很失望，这串数字令他联想不到任何事情。安鲁公爵只是检查了一下就将纸条递给了一脸好奇的默茨海尔。

    来自军情局的情报分析官翻看了一下纸条，纸张很普通，市面上有的是，这说明在材质上已经找不到线索。

    “这……会不会是一个档案？或是一个人？因为这令我想到了特勤处的档案局，也让我想到了那些秘密调查员，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

    彼得上校摇了摇头，“水仙郡的档案编号和军人编号都是五位数的，我从来没听说过有六位数字的东西！”机要秘书边说边望了望统帅，也许这是只有家族高层领导才能知晓的秘密，但他看到安鲁公爵也摇了摇头。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默茨海尔男爵晃了晃手里的指条，“也许这东西是凶手留给咱们的！它可以把我们的调查引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多特蒙德没有言语，他面无表情的打量着无法开口的博克里埃。看得出，他的这位叔叔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一定非常不甘心！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安鲁公爵想到了这头老狐狸，不是他将自己引到这儿来的吗？看来一切都跟这位总理大臣脱不了干系！

    一位军事情报局的调查员突然拉开窗帘，灿烂的光线立刻涌进室内。他又推开帘后的落地窗，阳台上摆放着许多花盆，浓绿的吊蓝和耐寒的藤蔓植物沐浴着初冬的夕阳。

    街面上传来混乱的呼喝和肮脏下作的叫骂声，这名调查员转向屋内的人。

    “元帅阁下，处长阁下，您们应该看看！”

    查拉图南小街是都林城内历史最悠久的街道之一，它像许多老街一样狭窄，道路两侧多是那些年久失修的老建筑，这些建筑不高，一层是开向街内的小铺子，二层三层是都林社会的中下层市民祖祖辈辈居住的地方。

    查拉图南小街有另外一个称呼——断头路！狭窄的街道由南向北，北方的街口被圣查拉图.西斯耐特教堂堵住了。恐怕没有人不知道查拉图.西斯耐特的大名，这位圣徒曾是杀死无数异教徒的大英雄，他在死后被光明神派往冥界，成为死神的化身。

    在教堂前的小广场内有一处年代久远的石台，石台上矗立着同样古老的断头机。大家都应看出来了，查拉图南小街就像它的绰号表述的那样，是都林城那些死刑犯的最终归宿。

    断头台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前一世纪，它的石梯上沾染着斑斑血迹，年代和风霜的洗涤将血迹化为条石内的纹理，混合着苔藓，变成令人恐惧的油墨色。

    “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接受洗礼、在大学城接受学位、在汉密尔顿宫坐班、在佩内洛普大道定居、在司法大厦忏悔、在查拉图南小街离去！”这是都林人用于形容首都贵族恢弘一生的口头禅。历史上那些站在查拉图断头台上的角色无一例外的拥有这些特点，他们都曾是都林城内豪光无限、叱咤风云的显贵。

    今天，查拉图断头台的历史篇章又将书写下辉煌的一页，它要迎来又一位顶级贵族，前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经过历时半年的审理和审判，泰坦帝国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陛下终于委托最高军事法庭下达了最终裁决令。

    关押着前近卫军元帅的囚车从南方的街口行驶过来，“热情”的都林市民围拢上去，他们堵塞了街道，并用腐烂的水果和浓臭的口水向披头散发、浑身血迹的老元帅打招呼。一群贵族青年早就在查拉图南小街的民居内租好了“观礼”的房间，他们抬出事先准备的一筐臭鸡蛋，然后便以元帅为目标炼起投掷的功夫！

    “叛徒！”“卖国贼！”“婊子养的！”“来亲我的屁股啊！”“为死难的勇士报仇！”群众的面孔扭曲着，他们脸膛通红，用世间最污秽最下作的言语叫嚣谩骂，他们的眼睛投射出刻骨的仇恨和凶蛮的光彩，就连郐子手都比他们逊色。愤怒的群众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羞辱着皇帝确认的死刑犯，他们在向囚车撒尿，将粪便丢掉囚徒的脸上，也许觉得还不解恨，一个满手恶臭的家伙扯着脖子大叫：“把嘴张开！再尝尝这个！”于是……又是一记。

    孩子们可说不出大人们口中的肮脏词句，他们用稚幼的童音叫骂着混蛋、草包之类的东西。这些满街乱蹿的孩童随便拣起任何东西都是武器，有石块儿、有咬剩一半的糕点、还有个孩子把一只路过的野猫也扔了出去。

    瓦利尔.西普留斯，曾经的近卫军总参谋长，曾经他的掌握着帝国军人的人事大权，掌握着帝国军部的全部预算和开支。可是现在，他的样子已令熟悉他的人无法辨认，这位元帅的将校服已经变成碎片，碎片和着血污沾在他的身上，现在又沾染了许多秽物，看上去就像一位马戏团小丑的新衣。

    护卫囚车的近卫军士兵并不在乎人们的喧嚣嬉闹，他们只是驱散了那些手持砖头和棍棒的家伙，为首的骑士长用盾牌敲打着阻塞道路的人群，整支队伍移动得缓慢至极。

    囚车尾部固定着好几条铁链，铁链拖在车后的石板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木制手栅，每具手栅都控制着一名囚徒，这些神情惶恐、神态委靡的人犯都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家人，这里面包括元帅的男人、女人，似乎特勤处和司法部放过了这个家庭中的孩子。

    元帅的家人得到了更加热情的关照，罪魁祸首注定要下地狱，痛苦只能留待这些幸存者去品味。

    囚车在阳台下穿行而过，默茨海尔.德.库西特想到了许多事情，如果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关照，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地方从事什么营生。所以……男爵认为有必要对亲王的父亲提起一件事。

    “公爵阁下，您知道吗？虽然前近卫军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被证实犯有多项罪名，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找到这位元帅与妻女山事件有关的确凿证据！”

    默茨海尔看了看安鲁公爵的脸色，多特蒙德似乎极感兴趣。

    “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将一切与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有关的东西都搬离了军部，连军事情报局掌握的各种文案材料都没放过，结果就是我们军部自己的调查力量被完全排除出罪证的指认工作！审理的对象毕竟曾是近卫军的一位统帅，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做法多少都说不过去，他等于得罪了半个首都军官团，而阿兰元帅竟然没就这件事向……”

    “男爵阁下！”多特蒙德突然打断了军情分析处长的话，“您要知道，事情已经过去了，怀疑也只能放在心里，这样做对人对己都有好处。”

    默茨海尔没再说什么，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但他的心底却翻起滔天巨浪，因为安鲁公爵在提起这件事时的口吻竟然跟阿兰元帅一个样子。

    郐子手出现了，两名胸膛长满黑毛的高壮大汉走上断头台，他们赤裸上身，头上戴着红色的尖顶套帽，只在套帽中露出淡漠的眼睛。

    人群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不清楚状况的人一定以为他们是在庆祝狂欢节的降临。

    前近卫军参谋长被拖出囚车，负责押运的近卫军军官将皇帝的手令和帝国最高军事法庭的裁决书交给了圣查拉图.西斯耐特教堂的主教，这位大主教接过文书，他打量着形神可怖的死刑犯。

    “人犯就是他吗？”

    骑士长看了看身后的囚徒，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没错！就是他，前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

    “确认完毕！”大主教在皇帝的手书上盖下自己的印章，这位面目和蔼的神明使者向骑士长笑了笑，“死神不会知道他是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你无须为这件事感到愧疚。”

    骑兵长点了点头，他冲身后的士兵吩咐了一声，“把人犯送上去。”

    人群中再次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口哨声此起彼伏，真的就像过节一样，面对沾染着无数血污的断头台，人们惊人露出心醉的神色，仿佛那里承载着他们的幸福。

    两名郐子手接过人犯，他们检查了一遍固定在人犯身上的木枷和脚镣，在确定一切完好之后便将死囚打横托起，接着便将其平放在断头台的人形石板上。在将人体摆好位置之后，两名郐子手又将犯人的四肢用绑在石台上的皮带捆紧。

    瓦利尔.西普留斯感到他的脖子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缝隙，那是铡刀的无数次下落在石板上留下的痕迹，石缝中堆积的鲜血和冤魂足以蔓延至地狱。

    “我来了，又走了！”瓦利尔念叨着这句诗，直到现在他才真切体会到诗句的韵味，他麻木的笑了笑，轻轻闭上眼睛。

    大主教向人群一挥手，小广场上集结的各种声浪终于平静下来。人们仔细倾听着来自神明使者的颂词，就像被集体催眠一样，人群的目光渐渐缓和，渐渐舒展。

    “恶魔永远飘荡在生命之危险与生命之威胁的暴风雨的天边，来自地狱的使者在悲剧中生存，在命运的周围呼吸，以神的名义，命圣徒带领他远离恶魔，令他在地狱偿还遗落在人间的罪恶，愿他安息！”大主教念完最后的悼词，人们垂下头，与主教一起在胸前划下代表向神明祈祷的手语。

    “你还要向神明告解吗？”主教轻声向断头台下的人犯问到。

    “让他见鬼去吧！你也是！”瓦利尔.西普留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这几个词。

    主教摇了摇头，他向郐子手示意了一下，自己已退到一边。

    “杀死他！”“杀死这个亵渎神明的家伙！”“杀死卖国贼！”人们的目光再次变得疯狂，他们无法忍受肮脏的罪犯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仍对神明不以为然，不顾近卫军士兵的拦阻，人们向前拥挤，他们要对死囚进行最后一次羞辱。

    在人群的狂吠声中，一名郐子手拉动了连接铡刀的绳索，绳索通过断头台顶部的滑轮带动铡刀，铡刀沿着两根木桩间的滑道很快便升到顶点，在此时，发自人群的呼声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郐子手没有动作，他在等待时刻。人群不在张扬，都林的市民纷纷屏住呼吸，按照古老的传统，死神的使者将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点余辉降临人世，这名使者会用一柄巨大的镰刀清涤世间的一切罪恶，并毫不留情的带走被恶魔蛊惑的灵魂。夕阳令断头台的斜影指向教堂的大门，这个时刻已经到了。

    另一名郐子手用一块肮脏的红布盖住死囚的面孔，他看到死囚的喉结在激烈的上下移动。郐子手向自己那位拖拉绳索的同伴点了点头，铡刀猛然下落！

    多特蒙德从那颗翻滚着血泊的头颅上收回目光，帝国四帅之一瓦利尔.西普留斯就这样完了！他要感谢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如果不是老家伙给了他这个地址，他绝对不会看到这样一幕。

    安鲁元帅的目光在场地内游走，他打量着形形色色的人群，这里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平民、有贵族。人们似乎仍未从血幕中恢复神智，直到郐子手拖走尸身，近卫军骑士长捧走头颅，他们才开始大声吆喝。

    默茨海尔男爵指了指小街内的几处建筑，“您看啊！元老院的议长、国务院的几位司长、内阁的几位大臣、还有皇室书记处的、财政部的、司法部的、税务部的！呵呵，首都贵族圈的好事之徒都来凑热闹了！”

    多特蒙德打量了一下左近的阳台，这些小房间果然聚集着衣着光鲜、眉宇深沉的大人们。“我看到了！但是……那边有人在冲我招手！”

    默茨海尔顺着安鲁公爵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哦天啊！那是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他确实在向您打招呼。”

    多特蒙德恍然大悟，他冲阳台上的鲁宾元帅点了点头，然后又回身望了望倒卧室内的博克里埃，看来……这个老鬼给他自己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坟墓。

    在众多骑士和密探人员的护卫下，安鲁公爵登上了鲁宾元帅的马车，骑士们将这辆毫不起眼的出租马车严密看守起来，过往的人流和贵族都有些诧异的向内张望着。

    “好久不见！多特蒙德！”不同于那些神色凝重的大臣，鲁宾元帅竟然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

    “是啊，元帅阁下，好久不见！我可看出来了！您的气色不错！”

    “当然！”鲁宾.斯普亚留斯突然拥抱了一下错愕的安鲁公爵。

    “哦！我想到了！”多特蒙德目光一亮，“皇帝陛下委任您为新一任近卫军总参谋长，我早就听到传闻，没想到这么快就……”

    “你在开什么玩笑！”鲁宾元帅打断了公爵的话，他正了正神色，并往车窗外指了指，“我那老朋友的血还没流净呢！再说谁会在乎这种事！”

    多特蒙德望了过去，原来士兵在冲刷断头台，血水像瀑布一般洒下台阶，几条野狗立刻冲了上去，它们疯狂的舔食混合着鲜血的水污。

    安鲁公爵看得一阵心寒，他连忙收回目光。

    “抱歉！我不该提起这件事！”多特蒙德诚恳的向鲁宾元帅微微一欠身，“您一定得到了我的小儿子平安回归的信息，说真的，我一直没有机会感谢您为奥斯卡所做的一切！说起这个真令我这做父亲的感到惭愧！”

    “哈哈哈！”老人拍了拍安鲁公爵的肩膀，“别放在心上，你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小学生，他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家伙！不过他要是再搞几次妻女山阻击战，相信我这颗心脏也就退休了事！”说到这里的鲁宾元帅难以掩饰心中的喜悦，他从车厢座椅下的暗橱里取出一瓶英格斯特产的白兰地，并摘下自己胸前佩带的一枚金质勋章“嘣”的一声撬开了瓶塞。

    “来吧！多特蒙德，上次在都林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追着裙子转的毛头小子！”

    “哈哈哈哈哈！”安鲁公爵的情绪也被老元帅的热情开朗感染了，他接过酒瓶和酒杯，为自己和老人把透着浓烈酒香的白兰地倒得满满的。

    “为了奥斯卡！”多特蒙德向鲁宾元帅举起酒杯。

    “是的！为了那个比他父亲年轻时还要大胆荒唐的臭小子！”

    饮尽一杯烈酒，两位元帅的心情没有过分激荡，反倒渐趋平和。

    “你怎么会在这儿？”鲁宾元帅突然这样问，“你好像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

    “呃……”多特蒙德犹豫了一下，不过他立刻挂上笑容，“您猜错了，我确实就是来看热闹的。倒是您！您肯定不是那种凑热闹的人！再说处决的是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

    鲁宾的目光暗淡下来，“我只是来为一位老朋友送行，毕竟我和瓦利尔.西普留斯是本家，又共事了许多年。而且……应该说……处决的是愚蠢的瓦利尔元帅，这个家伙竟然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看来阿兰对他的愚蠢已经认识得非常深刻，正是我这位老朋友的愚蠢才令阿兰有机可乘。”

    “您……您在说什么？”多特蒙德小心翼翼的求证着，他知道这位隐居皇家军事学院的老元帅也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别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是奥斯卡的父亲我才对你说这些！”鲁宾元帅望向安鲁公爵的目光已经非常危险。

    多特蒙德定了定神，他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事情已经过去了，任何怀疑都只是心理作用罢了。

    老元帅未发现安鲁公爵有任何异状，他放弃一般别开头。

    “多特蒙德，我不想知道你和阿兰是如何订立协议的，我也不想知道你们将来还会有什么危险的打算，但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阿兰在玩火，之前我还没发现，可现在我却知道他的这里越来越危险了！”老元帅边说边指了指头壳。

    “其实……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奥斯卡的将来，也许你会认为阿兰的策略是可取的，可我还是担心这头老狐狸会不会和瓦利尔.西普留斯得到一样的结果！”

    多特蒙德避开了鲁宾元帅瞪视过来的目光，家里的事情和一个老卡契夫已经够令他烦心的了，如果要小心的人里面再加上银狐阿兰和面前不比银狐差多少的老元帅，那自己这趟首都之行还真是他妈的倒霉透了！

    “您凭什么这样说？”多特蒙德还是提问了，他觉得自己总得搞清楚是哪出错了。

    鲁宾耸了耸肩，“阿兰的脑袋在转些什么东西还瞒不了我，他在军中自然拥有崇高的地位，而我也有自己的人脉。你难道忘了我在皇家军事学院做了多少年的校长？不说地方军区那些带兵的将领，就说军部，现在那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军官都是我的学生。”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我清楚您的力量，您也不必向我展示这些东西，您只是仍未回答我的问题。”

    “还用回答吗？”鲁宾元帅挑起眉毛，“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阿兰联络的那些密信的内容，但这件事总会有人告诉我！”

    多特蒙德咂了咂嘴，他此时已经无话可说。

    “你上当了！阿兰的目标绝不止他在向你描绘计划蓝图时说的那些！”鲁宾终于抛出诱饵。

    “哦？”果然，安鲁公爵露出迷惑的神色。

    “连我都知道的事情咱们那位皇帝陛下会不清楚吗？”鲁宾元帅嘲讽的望着多特蒙德，“现在你该想到为什么自己会在都林遇到大麻烦了吧？皇帝之所以会向你施加压力，就是因为他由安鲁与军部的默契配合看到了危险的信号。三世陛下可以允许阿兰的小动作，因为阿兰的计谋确实改变了帝国的战略格局，作为泰坦的主宰者，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阿兰的做法对他一点坏处都没有！可同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安鲁的身上……”

    多特蒙德打了个冷战，阿尔法三世为什么会在一个极不合适的时间向他摊牌？安鲁的统帅现在终于领悟了其中的玄机，帝国军部可以改变一贯的做法，可安鲁却不可以！避开法典的约束出兵德意斯东部，仅此一点就已引起皇帝的警觉，他要安鲁恢复正确的姿态，他要安鲁再次向莫瑞塞特低头！

    那么……家族内部的矛盾又是怎么回事呢？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他只能认为这是奥斯卡的遇险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再加上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挑逗……等等！老卡契夫要干什么？他的位置已经抵达顶峰，他搞出这么多事情是要做皇帝吗？也不太可能！那个私生子已使皇室对这位总理大臣敬而远之，那么这个老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多特蒙德再次饮尽杯中的烈酒，都林居住着一群怪物，这不是人呆的地方。不过他到底还是承认了鲁宾元帅的说法，如果不是阿兰的策略，自己也不会出现在首都，那么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阿兰的胃口太大了！他已经稳定了帝国南部，进占了帝国西部，正在按部就班的整理帝国北部，而且……也是他的策略中最隐晦的一项，他成功的孤立了帝国东部！孤立了安鲁！

    但多特蒙德知道阿兰对安鲁的隐晦策略并没有任何恶意，在帝国大部分人的眼中，安鲁只要乖乖呆在东疆就行了。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说，阿兰的策略帮了安鲁的大忙，由于野心的暴露和皇室的催逼压迫，安鲁家族自身的不安定因素完全暴露出来，多特蒙德可以就此对其进行清洗，在族人中为自己那位小儿子的登场做好思想准备，并为其铺垫统治基础。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被阿兰预料到了！多特蒙德承认，同样作为一名元帅，自己仍比银狐差了一个级数。

    “多特蒙德，帮我个忙！”鲁宾元帅突然说话了，他打断了安鲁公爵的思路。“皇帝很快就会下达任命，我要在正式成为近卫军总参谋长的时候争取一件事。”

    “什么事？”安鲁元帅疑惑的望了过去，都林城的老家伙们到底是怎么了？这位鲁宾元帅又要干什么？

    “我要将向作战部负责的军事情报局划出来，变为向总参谋部负责！”

    “您在开玩笑！”安鲁公爵瞪大了眼睛，“阿兰元帅会朝你吐口水的，这种事他会答应吗？”

    “他当然不会答应！”鲁宾元帅耸了耸肩，“军事情报局是他一手创造的实权部门，他绝对不会放弃，但我也不能任由他的势力继续在军部坐大！别忘了！军事情报局局长的位置还空着，那是给奥斯卡准备的，我可不想让小奥斯卡变成阿兰那个危险份子的应声虫，奥斯卡和他执掌的军情局必须脱出阿兰的控制！”

    多特蒙德在眨眼之间便已通晓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管鲁宾的最终目的如何，他的提议确实值得斟酌。

    “那么……怎样能令阿兰元帅放弃呢？”

    鲁宾毫不掩饰算计得逞的兴奋神色，总有一天在他面前的这位父亲会发现，自己只是在挖空心思的塑造一个得意门生。

    “我会选个适当的时机提出这项倡议，将军情局划归总参谋部，阿兰必定坚决反对，皇帝陛下也会照顾他的脸色！那么就在我与阿兰争执不下的时候……安鲁元帅！你要站出来！向皇帝提出另一个倡议，将军情局独立，成为作战部和总参谋部之外的第三大部，并且直接向皇帝陛下负责！”

    多特蒙德差点拍起大腿，看来都林城的老家伙们确实是都是些精彩至极的人物。

    “就这样吧鲁宾元帅！您的策略无可挑剔，三世陛下一定会选择这个由‘我’提出的折中意见，再说如果军情局真的成为第三大部，并向皇帝负责，那么便等于这个全新的实权部门成为皇室特勤处之外的第二个特勤部门，皇帝一定乐于接受。”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但……即便是这样，军情人员仍是阿兰安排的，所以……奥斯卡能不能完全掌握这支足够影响近卫军的秘密特勤力量，还是要靠他自己的手腕！”老元帅说完便拍了拍安鲁公爵的肩膀。“咱们干杯吧！祝福我们的孩子！”

    多特蒙德只能举杯苦笑，太久没跟都林人打交道，现在的他一点得心应手的感觉都没有。

    说到得心应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简直气愤极了！真不知道逃亡时的胆识和体魄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他连颗鸡蛋都拿不住！他还记得八区第二军的主治医官在为自己检视伤口时的脸色，如果不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和两名不断散发杀气的刺客在旁边盯着，相信这位医官早就给自己贴上一个黑色的标签，那玩意儿据说是指放弃救治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奥斯卡自己都怀疑他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说身上那些刀砍剑劈的伤痕，就说前前后后的八处箭伤，当医师揭开他那件破烂的胸衣时，奥斯卡差点被伤口散发的恶臭熏晕过去，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边，医师清洗伤口的时候发现了一枚卡在肩胛骨缝里的半个箭头！望着已被污血完全锈蚀的箭头，奥斯卡瞪大了眼睛，真是活见鬼了！这么多天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想想昨天夜里还真是丢脸，亲王殿下的面孔红了红！他记得自己在医师为伤口涂抹药水的时候发出娘们才有的惨叫，他疼得双腿乱蹬！若不是第二军的几个大个子死死按住他的双臂，他早就打烂了那个医官的瘦脸！说真的，他真有些怀念帕尔斯，看来以后再要瞧病的话还是得找信得过的人。

    “喂！还有完没完？不停的说啊说啊！信不信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他伸出唯一能动的那只手，先敲了敲前面那颗脑袋，又敲了敲后面那颗脑袋！

    詹姆士和马克西姆嘿嘿嘿的笑了起来，作为最先发现亲王一行人的幸运儿，他们被西尔维奥军长派来为亲王殿下……抬担架！不过通讯员和哨兵并没抱怨这件事，相反他们一整天都乐呵呵的，为了表彰他们发现亲王一行、并推动营救行动的巨大军功，西尔维奥将军已将两份申请勇士勋章的报告发往帝国军部。

    啧啧！帝国勇士勋章！近些年，整个第八军区也只有西尔老大哥一个人拥有过这项殊荣！

    詹姆士和马克西姆在兴奋之余不禁天南地北的胡扯起来，他们是最好的搭档，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陪着亲王殿下行了一路，这两个家伙也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争了一路。

    “殿下！您的藤椅怎么样？”马克西姆发言了。

    “恩！”奥斯卡哼了一声，他有点奇怪，自己一向不喜欢多话的家伙，可也许是詹姆士和马克西姆救了自己的关系，他对哨兵和通讯员的印象非常不错。

    “嘿嘿！在我们南方山区，像您这样的大英雄大贵族都坐这种躺椅，上山爬山方便着呢！而且多气派呀！”詹姆士也加入进来。

    “是的殿下！您乘坐的可是正宗的山地躺椅，我忙了一下午才搞出这副东西！”

    “喂！还有我呢！”

    “你只是拣了些藤枝！”

    “你在放屁！骨架就是我编的！”

    “你才……”

    “两位帝国勇士！真的够了！”奥斯卡不耐烦的插入进来，这两个家伙就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把自己撇开了。

    “一个金泰！谁能告诉我咱们这是要去哪？”奥斯卡望了望身前身后密密麻麻的山地战士，又望了望四周的森林，他从昏睡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在躺椅上了。

    “嘿嘿嘿！”詹姆士露出招牌般的小白牙，“殿下，您打错主意了，我们是帝国勇士，不会为一个金泰折腰的！军长吩咐我们这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告诉您！”

    “殿下！”马克西姆再次发言，“您可别听詹姆士胡扯，要是一百个金泰他就告诉你了！这小子只是闲您给的太少！”

    “你他妈的才在胡扯！”詹姆士向在躺椅后方的马克西姆瞪了一眼。

    “我一点没说错！要不是我看着你，你这小子恐怕早就做逃兵了！”

    “你想决斗？”

    “来就来吧！”

    “……”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不管前面是惊喜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现在他唯一的期待就是养好伤势，他的朋友和爱人都在等待着他！

    夕阳的火色映红了天空，树林似乎被点燃了！德意斯金香木在初冬的黄昏散发着柔和恬淡的芬芳，一年中最后一季晚香玉吐露出花蕊，它们隐没在林地深处，宛如披着面纱的新娘，羞涩地立在昏暗的角落。

    林鸟在忙碌的上下翻飞，漫长的冬季已经到来，它们要抓紧时间填饱肚子。松鼠和豚鼠在争夺地盘，它们是邻居，也是对头。

    林地中的景物渐渐清晰，视野也逐渐开阔，一轮红日悬停在西方的地平线上，夕阳最后的余辉映衬着漫天光火。

    躺椅被放在地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缓缓打开眼帘，天啊！他看到了什么？

    长长的骑士队列一望无边，他们披挂着一身血红色的光彩，在地平线的前沿展示着壮烈如史诗般的气魄。骑士的队列中心飘扬着一面白底红纹的大旗，它那抖动着的完美线条令年轻人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

    猛虎！水仙！只不过这面旗帜上描画的猛虎是红色的！

    “我要站起来！我要站起来！我要站起来！”奥斯卡用颤抖的双臂支撑着全身的重量，终于！他站起来了！他的骑士在等着他！他还要带领他们冲锋！

    猛虎的阵营在统帅站定的一刻响起刀枪敲击盾牌的声音，巨大的音量惊起飞鸟，惊走猛兽，惊开北风。

    阵营中突然驰出一名骑士，他策动战马冲至统帅的面前，下马！敬礼！骑士的动作一气呵成。

    礼毕！缪拉.贝德贝亚军长将奥斯卡遗落在妻女山战场的弯刀和德林式火枪一同递到这位统帅的手里。

    奥斯卡珍之重之的接了过来，他将火枪揣入怀中，用手紧握弯刀的刀柄。

    缪拉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站往一侧，这个时刻是属于英雄的。

    面对万千骑士的注目，奥斯卡高高举起手中的兵刃！

    “安鲁哈啦！”

    天地之间响起无数勇士的欢呼。

    “我奥斯卡又回来了！”

第十五集 第三章

    “教历797年11月20日夜，也许是21日凌晨了。”奥斯卡放下羽毛笔，他向双手呼了呼气，德意斯初冬的夜晚把帐幕变成一座冰窖，炭炉的温度竟是那样微不足道。

    “我是在穿过一片被阳光烤炙的森林之后遇见他们的。他们不喜欢声音，便没有住在远方那座杀声震天的要塞旁边。他们在未开垦的田野里安扎营地，靠着一条只有马儿才知道的溪流。”

    “与我见面的时候他们已经很疲惫了，年纪最大功勋最多的站在前列，而那些还没长胡子的小家伙则列在后头。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带着伤，可精神高昂，他们一遍遍的欢呼，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在营地晚餐的时候我才知晓他们刚刚参加一场大决战，并成功粉碎了敌人的抵抗。”

    “缪拉向我简要的介绍了一下战况，他可真是省事，只用六句半话便概括完了。”

    “他们从山梁上出击，在正面战场截断了条顿骑士团的队伍，然后一直杀到对方的鹰旗下面，再然后便左冲右突，直到德意斯人听到马蹄声就跑，这个时候阿兰元帅宣布战役结束。缪拉……似乎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可无法想象他们都干了什么，据说德意斯人的两个步兵军和两个骑兵军都被他们冲散了。”

    “在这之后……缪拉没再说什么，他和我静静站在空地上，我们监视着流云，一动不动。事隔七八个月，我们的变化都很多，只有一点是共通的，我们都学会了沉默。”

    “殿下！”帐幕外传来柯克.道格拉斯少尉的声音。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日记，今天就到这吧。

    “进来！”

    小柯克掀起幕帘走入大帐，他带进来一股冷风。这个善使双手大剑的小伙子比从前成熟许多，举手投足都是一副老兵的架势。不过话说回来，相信任何一位成功杀出妻女山战场的战士都会变成这副沉稳干练面容冷漠的样子。

    无可挑剔的立正敬礼，道格拉斯少尉说话了：“亲王殿下！作为您的副官，我得提醒您，现在已经是凌晨……”

    “柯克！等等！”奥斯卡摆了摆手，“虽然你只为我做了五个小时的副官，但我知道你是称职的，所以我想我们可以换种方式相处。”

    少尉没说话，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小家伙还在身后背着他的大剑，长长的剑柄甚至高出他的额头。

    “过来坐下！”亲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小柯克看了看亲王的神色，“是！殿下！”少尉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坐了下去，他就这点最招人喜欢了。

    “你们……最近在忙什么？”

    “开始的时候忙着养伤，然后忙着受勋仪式，再然后忙着整编，最后我们就来这儿了！”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大家都变得不爱说话了对不对？”

    柯克缓缓垂下头，“大概是吧！大家都尽量避开那次……不愉快的记忆。”

    “恨我吗？”奥斯卡望着少尉的眼睛，“是我带领你们发动了一次自杀……”

    “不殿下！”柯克.道格拉斯少尉猛然起立，他甚至掀翻了坐椅，“大家都在感谢您，感谢您给予了我们伟大的胜利和不败的信誉！只是……只是大家在想到那些牺牲……呃……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您要相信我，您的红虎仍像从前那样爱戴您，以您为天地！”

    “你们……只幸存84人？”

    柯克想再说点什么，可他颤了颤唇角，最终什么都说不出。

    奥斯卡微微一笑，提这个干嘛？

    “对了！卡米尔干嘛去了？我在你们结阵的时候看到他了！可他在扎营时却不见了！”

    “卡米尔少将和他的师团应该是去追击德意斯人的残兵，在昨天下午的战场上我们并没对敌人造成大量杀伤，只是逼使他们溃退。”

    “卡米尔晋升了？”奥斯卡高兴的仰起头。

    “是的，殿下，我们这些幸存者都获得了晋升，还有这个！”柯克边说边朝自己胸前的帝国勇士勋章努了努嘴。

    “阿勒康尔和邵尔.肖恩斯坦呢？他们不是冲出妻女山了吗？”

    “是的！阿勒康尔总指挥和邵尔.肖恩斯坦团长都冲出来了，可他们的伤势……总之他们的伤势很重，虽然得到很好的救治，可他们已经不适合军旅了！”

    “伤残？”奥斯卡艰难的吐出这个词，他知道所谓的“不适合军旅”代表着什么，对于一位军人来说，这可能比杀了他更令他难过。

    柯克看了看神色暗淡的亲王殿下，他连忙换了个话题，并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对了！殿下！您的那位朋友，塔.冯.苏霍伊子爵！他的右手有四根手指齐根而断，但他幸运得多！皇帝陛下破格提升他为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炮兵准将，但塔.冯.苏霍伊将军的手中只有一门可怜的火炮和四名炮手！您是没见到那个场面，在授勋仪式的时候，苏霍伊子爵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奥斯卡捧住头，他突然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

    柯克呆愣了半晌，他有些犹豫，可最后他还是伸手扶住亲王的肩膀。

    “殿下，您无需自责，红虎还活着！大家都在，就在这个地方！”柯克边说边用手掩住胸口。“殿下！我们的红虎不但没有被打垮，反而更加强大！我们已经拥有强袭军的规模了！按照大本营分配的番号，咱们的编制是第十七游骑兵师、第十六格斗师和重骑兵第八作战旅。这些部队都是名副其实的精锐哦！”

    看着一脸开怀的小柯克，奥斯卡也不自觉的笑了笑。“呃……我不擅长记住生面孔的名字……”

    “哦！是这样！来自大本营的罗兰.朱列尔上校担任游骑兵第十七师师长，来自聂鲁达方面军的巴巴拉.萧伯纳少将担任第八重装旅旅长，卡米尔.雷阿仑少将仍然带领咱们的格斗骑士。”

    “除了卡米尔，还有谁出门了？我看到营地空荡荡的！”奥斯卡勉力瞪着眼，他已经困顿了。

    “只有罗兰上校的游骑兵在家！我也不知道卡米尔师长追到哪里了，至于巴巴拉将军的重装骑兵旅……我想他们会遇到一场硬仗，因为阿兰元帅已将他们调入进攻阿尔伯托要塞的战斗序列，连缪拉军长都亲自下到锋线督战了！”

    “进攻一座要塞！要我的骑兵旅干嘛？”巴巴拉.萧伯纳少将在马灯下疑惑的看着作战书，这位脸膛通红的大个子中年人有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就是说话的时候喜欢吹动落腮胡子，看上去就像一只赌气的牛蛙。

    缪拉只是微微一笑便没再做声，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深刻的认识到近卫军统帅所展示的战争艺术有什么样的价值。缪拉是在强迫自己不要怀疑银狐的布置，他目睹了20日下午那场大决战的整个过程，阿兰的指挥无可挑剔，只是对伤亡无所顾忌，这不免令人怀疑他的用心。

    “军长！那可是阿尔伯托要塞，骑兵派不上用场的！银狐不会是要我们去送死吧？”

    “你问问他敢吗？我会给他几个耳光再把他那身银色的皮毛丢进粪坑！”缪拉冷冷的哼了一声，露出凶厉的脸色。

    巴巴拉.萧伯纳少将的胡子飘动起来，“军长，听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可塌实多了！”

    孤单的野火稀疏的散落在盆地中，火光映红了泰坦战士的脸孔。乌鸦成群结队的飞往战场，难以辨物的黑夜无法组织它们奔向冲天的血腥。

    战场上移落着无数尸骸，围绕中心战阵的那条红线，尸骨层层叠叠，断裂的刀枪洒满地面，有些就插在战士的尸身上。野火映出炼狱一般的场景，死者依然保持生前的模样，他们的面孔是那样狰狞！似乎他们仍在呐喊，仍在战斗！北风发出细微的呼叫，就像死者的呻吟，就像尸骨幻化出的进攻口令。

    三三两两的泰坦战士在战场上游荡着，他们将兄弟们的尸骨抬到离树林不远的高坡前，高坡前已经开掘了一个似乎深不见底的大坑，坑中落满近卫军将士的尸骸，而人们仍在不断向内填加新的血肉。地狱似乎就是这样了，它像一个隆起的血盆大口，正准备吞噬一切。

    缪拉军长和巴巴拉少将在经过几次严苛的检查之后才进入阿兰元帅所在的中心营地。银发老人精神奕奕，他在一座大帐幕前迎接了来自水仙骑士团的两位军官。

    缪拉向元帅敬礼，并向老人简要的介绍了一下德意斯逃兵的去向和红虎的追击情况；巴巴拉少将比较直接，他在向元帅致敬之后便开始发牢骚，总之他不想和躲在一座坚固要塞里的敌人打招呼。

    阿兰也没说什么，他把两位军官请入大帐，原来北方集群的将领和作战部的主要参谋们都在。

    在场的军官们都站了起来，他们热情的上前与红虎的两位主官握手拥抱。原本拥挤的会议桌已在一场大战之后留下了许多空落的席位，这些席位包括北方集群第一军军长、第二军军长、第四军军长，第八军军长，狼骑兵的军长。在此之外，集团军群牺牲的师长团长队长多到数不清，作为主帅的阿兰连他们的面孔都不太记得。

    “不过，总会有人记得大家的牺牲！你们进行的事业是伟大的，是神圣的！”阿兰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他打量着在座的每一名军人。

    “刚刚统计出的结果！”一位参谋将文书递到元帅的手里，“阿尔伯托战役！北方集团军群五个整编步兵军和斯坦贝维尔独立骑兵军合计伤亡数字为22997人，其中战死近一万三千人，战伤近一万人。”

    “恩！”阿兰接过文书，他连看都未看，只是向这名作战参谋点了点头。

    “帝国的军人们！”元帅晃了晃手中的伤亡报告，“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们北方集群已经丧失了一半以上的精锐力量，剩下的只是一群胆小如鼠的补充兵！”

    “唐.卡洛斯！”一位肩上挂着中将军衔的伯爵突然忍不住了，“虽然你是第一军的代表，但请注意你的语气和身份。”

    平民出身的唐.卡洛斯少校冷冷的哼了一声，若在平常他确实难得有机会在集团军群的最高军议上获得一个席位，可是现在的第一军只剩下他这一位校级军官。除了在战场上牺牲的那些，唐.卡洛斯能够出现在阿兰元帅的面前还要感谢战场执法队，就是执法队干掉了那些企图逃离锋线的家伙。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卡洛斯少校向第五军军长瞪了过去，“第一军已经名存实亡，还能拿起剑的战士不够一个师的编制！第四军的情况也不比我们第一军强多少，您的第五军虽然好一些，可德意斯人很快就会在他们的首都附近集结一支更加强大的集群，到时候我们还能再打一场阿尔伯托战役吗？”

    第五军军长嚯的一声站了起来，“胆怯的人是你！我们还有红虎！我们还有整编第六军、第三军、第七军和克拉苏斯少将领导的第二军、第九军！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我们还能与敌人……”

    “你得了吧！”唐.卡洛斯不耐烦的打断了这位军长的发言，“第七军在拱卫战场右翼，克拉苏斯少将的第九军和第二军在捍卫战场左翼，第三军在维持补给线！如果他们都靠上来，我们就会被德意斯人以优势兵力包围在这个鬼地方！”

    “我同意唐.卡洛斯少校的观点！”李.麦克伦上校终于忍不住了。“这份伤亡报告已经说明我们没有再与德意斯人打一场大战的实力了！德意斯人在其他三个方向的国土上还有二百个师，他们只要从中抽调出五十个师的兵力增调南方，那么到时候倒霉的就是我们。”

    第五军军长还想说点什么，可阿兰元帅已经示意发言结束了。

    “大家说的都有道理，那么在我宣布下一阶段的战事安排之前，先交代几项人事命令！”银狐阿兰悠悠然的靠在座位上。看得出，即使赢得了一场大决战，可整支军队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心情不错。

    “四三师师长李.麦克伦上校”

    “是元帅！”被点到名字的李上校立刻起立敬礼。

    “根据泰坦法典，一位指挥卓越、战绩突出的军官必将得到晋升！而根据近卫军的惯例，一位将由师长提升为军长的军官不能直接领导其原来所在的军团。所以……李.麦克伦少将，你在第一军和第八军里挑一个吧！”

    李.麦克伦知晓自己会有一次晋升，可他没想到这个任命会这么快！天啊！少将军长！他连这种梦都没做过，数年以来他只是尽着军人的本分。

    “我……我选第八军！”

    “为什么？”阿兰颇为期待的望着这名前途无量的军人。

    “第八军的建制还算完整！我要在牺牲了无数战友的地方继续与德意斯人斗争下去！我要坚持到最后一战！”

    “果然是这样！”阿兰元帅赞许的叹息了一声。“那么就这样了，第八军军长！”

    “唐.卡洛斯少校！”元帅又唤起了另一名军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报告元帅！我现在的感觉就像被头犀牛碾过一样好！”

    “我看也是这样！”阿兰点了点头，他上下打量着卡洛斯身上的伤口，似乎这名军官的身体没有一处不在渗血，不过相信始终坚持在锋线上的人都是这副模样。

    “本来呢……李上校的……哦对不起！现在是李将军，本来李将军的第四军需要你的指挥，可近卫军从来没有这种由团长晋升军长的先例，虽然你的战绩功勋足以得到这项任命，可帝国近卫军毕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即便是我的任命，总参谋部也有否决权！”

    “所以……”阿兰望着目光清澈的少校，他知道自己不会选错人。“我任命你为北方集团军群总装备官……”

    阿兰元帅话音刚落就被室内的喧哗淹没了！北方军总装备官？虽然这个职务在级别上确实比一军之长差了不少，可这个总装备官却执掌整个集团军群所有的预算开支和仓库兵营大小军械等等事项，这绝对是一个成日数金币的肥差！可近卫军统帅却要一个平民出身的打手来担任这个职位。

    “这绝对不行！”第五军军长第一个站出来了！

    “是啊！元帅阁下！您在开玩笑！他是平民！”

    “是啊是啊！这家伙会把我们的兵器变卖，然后……”

    “也许……单凭第六军还不能完成攻陷阿尔伯托要塞的任务！”阿兰的话音很轻，他满意地看到所有的北方将领都闭紧了嘴巴。这些家伙还是老样子，真正需要他们出头时候一个都不见。

    “既然大家保持沉默，那么就剩下当事人了！唐.卡洛斯上校，怎么样？你对我的这项任命还满意吗？”

    唐.卡洛斯坚定的点了点头，“满意！元帅阁下！我满意极了！我保证北方军区再也不会出现三千金泰一间的营房和硬碰一下就会缺口的刀剑。”

    “呵呵！三千金泰一间的营房？三千金泰足够在都林近郊买栋别墅！”阿兰笑了起来，“我听说过这件事，近卫军历史上最大的一个笑话！也只有你们北方军敢在预算上做这种手脚！”

    “元帅阁下！我已向您保证过了，北方军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刚刚晋升为上校的唐.卡洛斯冷冷的环顾了一遍在座的军官，“如果还有谁想住三千金泰一间的营房，我就让他们自己去建！”

    “报告！”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喝。

    “哈哈哈！”阿兰兴奋的向来人迎了上去，“克拉苏斯将军，你来得真是太巧了！各位，见见新上任的北方军区总参谋长吧！”

    “总参谋长？”在座的军人全都惊呆了！这简直是无法形容的一件事！即使克拉苏斯将军出身显赫的波莱斯拉夫家族，可他的年纪和资历根本无法承担北疆参谋长的责任，但阿兰元帅又不像是开玩笑，再说这种任命必须是由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

    已经为数不多的北方军官呆愣在座位上，他们对这个变故都有些不知所措。

    “元帅！您和皇帝陛下不在考虑一下吗？”望着目瞪口呆的昔日同僚，刚刚被阿尔法三世陛下晋升为上将的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阿兰有些不高兴了，他对着帐内的军官们皱起了眉头。

    “总参谋长阁下！恭喜您获得晋升！”唐.卡洛斯上校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向一直有着良好声誉的克拉苏斯将军敬礼，不过这位刚刚上任的总装备官也转着自己的念头，如要在新岗位上有一个不错的开始，那么自然要获得总参谋长的支持，现在表现得恭顺一点并没有坏处。

    既然有人带头，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在座的贵族军官自然不希望落在平民的后头，他们收起怀疑和不信任，恭恭敬敬的向克拉苏斯.波莱斯拉夫将军送上祝贺和慰问。

    “好了！人都到齐了！请缪拉将军为我们介绍一下德意斯人的情况吧！”阿兰边说边回到自己的座位。

    缪拉走到战术地图旁边，他待众人坐稳之后才开始解说。

    “德意斯逃敌分成三股比较大的集群，分别逃往后方三个不同的方向，每个集群大概都有一万多人的规模。我在会议之前刚刚收到格斗师长卡米尔.雷阿仑将军的急报，他们追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股！”缪拉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股逃敌主要是步兵，德意斯王国第七军、第六军和第十四军的残余全在这儿，卡米尔将军只提到他追上了敌人，但直到现在我还没得到他的进一步通报。”

    阿兰点了点头，德意斯人的动向和他料想的差不多，这些本欲退守阿尔伯托要塞的逃兵被红虎截断了通往要塞的退路，所以他们经由三条国道退往三处不同的防区。

    “隆德耐因斯上将的战场意识确实不错，被打得那么惨竟然还知道分兵逃跑！”

    元帅的话将在座的军官都逗笑了，这时他们才想到是自己为帝国迎得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让我们说回下一步的战事安排，”银狐扶着酸疼的腰背站了起来，“就在刚刚，大家争论了起来，但你们说得都是事实，我们在经历一场大战之后确实已经失去了再战的实力！失去编制的部队要获得补充，减员严重的部队也要修养，左右翼不能留空，补给线更是我们的生命线，但这些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我们失去了许多将校一级的指挥官，没人领导队伍，这仗我们还怎么打？”

    “请求发言！”

    “克拉苏斯！你已经是集团军群总参谋长了，不需要这么客气。”阿兰向帝国近卫军历史上最年轻的边疆统帅笑了起来。

    “是！元帅阁下！”克拉苏斯在陪笑过后不禁正了正神色，“我认为，即使我们已经失去再战的实力，但我们仍要在锋线上保持进攻的势头。就像面前的阿尔伯托要塞，我们应不计代价夺下德意斯中南部地区的这处门户！只有夺下这里，我们才能让德国人在停战协议上付出代价！”

    “没错！”阿兰点了点头，“如果我们现在就撤退，德意斯仍然可以凭借阿尔伯托要塞的地理位置重新组织防御。”

    “那么……您是要用我的骑兵去撞那面高大的城墙？”来自红虎的巴巴拉.萧伯纳少将有点不耐烦了！

    “您难道要让我们飞进那座大城吗？”

    缪拉没有阻止部下的无礼举动，他只是微微一笑，并用期待的眼光凝视着近卫军统帅！

    阿兰元帅点了点头，他摊开了一张阿尔伯托要塞的建筑平面图。

    “巴巴拉少将！如果你真想飞进那座大城，那么很遗憾的告诉你，我会让你梦想成真！过来看看吧！军情局的秘密情报人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搞到这份东西！看看我们能够从中得到怎样的启发！”

    帐幕外的营地突然混乱起来，脚步声和胡乱的喊叫声响成一片！

    “已经开始了吗？”阿兰惬意的仰起头。

    军官们跟随元帅走出营帐，远方那座高大的坚城矗立在地平线的边缘，他就像一名孤独的卫士，这名卫士被灿烂的火光包围着！夜空被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火球点亮了，火球从地面腾空而起，在空中画出一条拖曳着光带的抛物线，火球沿着美妙的轨迹抵达终点，城墙上光火四射，人声凄惨！

    一支烟花弹升空了！伴随闪烁的红光，近卫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洒满盆地平原的篝火映出了一队又一队士兵，他们踏着整齐的脚步，缓缓接近荡漾着血色涟漪的护城河！

    “弓箭手掩护！步兵填河！快！快！天亮以后咱们要在要塞里用早餐！”第六军军长就站在护城河边缘，这个健壮的大汉讲着一口别扭的北地方言。

    德意斯人有些奇怪，泰坦人没有包围他们的要塞，而是将进攻主力全部集中在要塞的南侧城墙，这边城墙的防守最为严密，别说天亮，就算用投石机轰上一天也不会出现缺口！城下的泰坦人是在做梦！他们决不可能仅用一个夜晚便攻入城门！

    沐浴着箭雨，北方集群第六军的战士们在疯狂的搬运沙袋，沉重的沙袋投入漆黑的河水，激起大蓬的血花！士兵们被城墙上投来的箭矢击中了，他们歪倒在河面上，流着血，静静的徜徉。不断堆积的沙袋终于露出河面，可距离城墙边缘还很遥远！泰坦战士前仆后继，他们呐喊着奔走在锋线上，他们用混合着汗水和血水的土石不断铺垫前进的台阶。

    终于，德意斯人等到了在军中广为流传的恐怖武器！火炮！这名参加过妻女山阻击战的老兵曾经轰破无数瑞尔人的城门，它是防守的好手，也是进攻的中坚！现在它出现在阿尔伯托要塞的面前！

    城门上方的敌楼内，勇猛的德意斯武士望着黑洞洞的炮口发起呆！其实他们只能隐约看到炮手的身影，可这并不纺碍他们向火炮放箭！说不定钢铁箭头可以伤到这个杀伤力恐怖的大家伙！

    德意斯人投来的箭矢在离泰坦人的火炮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下落，火炮用无情的呼啸粉碎了敌人对它的讥讽！在火炮的面前弯弓搭箭已是不合时宜的事情，这是一个新的时代向旧时代发动的挑战！尽管它的势力依然孤单，尽管它的自身依然存在缺陷，但它已用怒吼向整个世界宣告了它的诞生，它已用辉煌的战绩向世人宣告它的时代即将来临。

    峰线后方腾起一朵灿烂的烟火，伴随震天的轰鸣，巍峨的要塞敌楼立刻便被硝烟填满，碎石和人体猛的飞入空中，向突来的雷雨一样急速扩散。火炮在停歇一会儿之后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通过观察第一炮的弹着点，经验丰富的苏霍伊炮手已经瞄准了吊桥铁索的正确位置！炮弹在桥板顶端的垛口位置炸响！钩连吊桥的铁索应声而断！

    桥板迅速下落，砸实在护城河上，渐起两篷巨大的水柱。泰坦战士的阵营发出一声欢呼，借由炮火的掩护，一队坦胸露背的高壮战士呼喝着口号踏足桥面，他们推动搭载削尖圆木的冲车，向要塞南门发动最强力的冲击。

    “冲啊！”“撞啊！”

    随着战士们的高声齐喝，突出冲车的圆木尖刺不断撞击着城门，要塞的木质巨门上包裹着铁皮，但这层铁皮在力士和圆木的撞击下逐渐脱落！城门在颤抖，它那两扇本应严丝合缝的门扉已经渐渐松散。

    “为什么不在昨天的战场上使用那门火炮呢？如果有它在我的身后不断轰击锋线，我可以保证我的突击团能在两个小时内砍倒德意斯人的帅旗！”

    正在凝视战场的军官们都被唐.卡洛斯上校的假设吸引住了！即使只有一门火炮也能在正面战场上给敌人造成大量的杀伤，妻女山阻击战就是这样！阿兰元帅为什么不利用这项优势呢？

    刚刚上任的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克拉苏斯上将望了望沉默不语的老元帅，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可这位年轻的将军深明事理，没有阿兰，他就没有今天！

    “指挥炮队的塔.冯.苏霍伊准将在赶赴战场的途中遇到一场雨，他能在今晚赶到这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克拉苏斯向已经成为自己部署的同僚们轻声解释着。

    军官们发出“哦”的一声，他们似乎都不愿多想，克拉苏斯能由少将跃升为上将，能由一军之长跃升为掌管一方疆土的统帅，那么最好还是不要怀疑他说的话，大家只要保持沉默就行了。

    “为什么不用火炮直接轰击城门？”一名军官提出这个问题。

    “大概是射距的问题！”克拉苏斯遗憾的摇了摇头，“据塔.冯.苏霍伊准将解释，火炮的射程和射距有很大的局限性，炮弹轨迹是呈抛物线状的，射击距离地面比较近的目标必须推进与目标的距离，距离太远的话……炮弹在平射时就会提前落地，而距离太近的话……就像现在，城内的德意斯人会用投石机把它砸成一堆废铁！”

    “真是麻烦！还不如我们自己撞开呢！”一位军官终于不耐烦了！

    密闭的城门在反复的冲撞中露出一死缝隙！就在泰坦战士打算再加一把劲儿的时候，身后的掩护火力嘎然而止！深感大事不好的德意斯武士猛的冲上被炮火摧残得体无完肤的敌楼，他们向城墙下的泰坦战士投来箭雨。

    护卫冲车的盾牌手连忙举起方盾，但接下来的条石却让他们狼狈的跌下吊桥，城墙上的德意斯箭手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们，箭矢不断落入水中，继续收缴生命。

    滚烫的火油倾倒而下，圆木立刻燃烧起来，但皮肉开绽的泰坦战士并不打算放弃，他们继续推动冲车，可德意斯人已经嘲讽的投下火种。在战士们的眼中，这根火把下落得那样的缓慢，它在空中翻滚，不断溅落火星！火把落在冲车上，它那迟缓的身姿却引发一场迅猛暴烈的大火！围绕着冲车，泰坦战士尽数没于汹涌的火海！

    愤怒的第六军军长就像一头发狂的狗熊，他掀翻了一名炮手，揪住了炮兵准将的衣领！

    “你他妈是怎么回事？你的火炮怎么变成一个哑巴？我的突击队全完了！他们是最好的战士！他们全完了！就因为你的火炮在这个要该死的时刻见了鬼！”

    塔里将纠住自己衣领的手指扳开了，他将这位军长的手放在炮膛上，第六军军长感受到一股爆炸般的火力！他又像狗熊一样尖叫着跳开了！

    “妻女山上的勇士从这该死的炮击间歇中挺了过来，所以他们才是最好的！”炮兵准将面无表情的瞪着六军军长。

    “军长！那段护城河被填上了！”满头大汗的通讯官一边飞跑一边高喊！

    六军军长猛的回过头，“真是太即时了！”狗熊兴奋的迎了上去。

    不过他突然回过头，“准将阁下！叫我比尔吧！就当我向你道过歉了！”

    塔里终于露出笑脸，比尔？这不就是狗熊的意思吗？

    德意斯人一直在奇怪，虽然泰坦人投入攻城的兵力有限，可他们为什么单单填充了护城河的一小段，按照传统的做法，他们应该挖掘沟渠引走河水，然后填平河沟进行夺城之战，可他们现在只留出一段不到二十米的走道能有什么用？

    德意斯武士调动箭手完全封锁了这处已被填平的护城河，他们用箭矢和条石将冲至城下的泰坦战士变为一具又一具落魄的尸首。

    星空外的旷野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黑暗中的萱草原上传来整齐嘹亮的呼喊声，重物在地表拖曳的轰鸣由远及近！城墙箭堡内的德意斯瞭望手终于看清了！可他只懂张大着口，一点声音都发不出，他在修辞贫乏的德语中完全找不到适合的词句来形容他所看到的一切！

    “是……是梯子！泰坦人推过来一条好长好大的梯子！”瞭望手终于向同样迷惑的武士喊出来了！

    没错！泰坦战士确实将一具长梯推入战场，这具长梯与地面的斜角为35度，它的锋面嵌有铁板，与城墙垂直，这个由木架和铁钉装订起来的梯形建筑就像一座通往城墙的踏板，它在踏板底部安装了十组大型木轮，战士们用铁链钩连木轮，一队在前拉动铁链，一队在后推动梯底。

    “干掉它！干掉他！用火烧！用石头砸！一定要干掉他！”城墙上的军官在疯狂的咆哮，如果这架梯形建筑真的靠在城墙上，那么冲上来的泰坦人就不会是一个、两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个整编步兵军！

    要塞守备军布置在城内的投石机全部掉转方向，一颗又一颗大石从天而降临，它们落进泰坦战士的队伍，用砸实地面的沉重闷响带走了一队泰坦战士的生命。

    巨梯终于受到攻击！木板拼成的梯面被一枚巨石砸出一个深坑，巨石沿着木板的坡度向下急冲，梯后的战士立刻就被撞得七零八落，但战士们没有放弃，他们再次赶到梯后，他们再次发出蓄满劲力的整齐呼喝。一队战士不顾箭雨投枪的洗礼，他们冲上巨梯的斜坡，一队在前撑起盾牌，一队在后疯狂的填补缺口，为砸毁的一段钉上新的木板！就在这时，又一枚投石砸了下来，盾牌飞向天，人体变成状似可口的肉饼，可战士们没有畏惧，在巨梯后的队列中，又有一队士兵怀抱木板和锤子疯狂的冲了上去！

    近卫军的远程攻击部队终于爆发了！投石射手仔细校验着方位，他们向城内可能存在投石车的位置不断发射巨石头，力图掩护巨梯的前进。同时，弓箭手队伍也不甘示弱，他们排列成整齐的阵型，向巨梯前方的那处城墙送去一轮密过一轮的箭雨！英勇的第六军战士不顾头顶上的密集刺枪和大块的条石，他们将盾牌举过头顶，并紧密连接在一起，这队战士将沙袋和尸体堆砌成的通道清理干净，为了不让德意斯人毁坏这条通道，他们一直举顶盾牌坚守在那里。

    终于！在德意斯人的不断打击下，在泰坦战士的顽强拼搏中，巨梯的锋面马上就要撞上城墙了！泰坦战士们想要欢呼，可他们却无法出声，一队德意斯武士抬着散发骇人蒸汽的火油桶出现在巨梯即将抵达的那段城墙上。

    比尔虔诚的祈祷着！突然！他听闻一声已经无比熟悉的轰鸣！城墙上腾起的火光和硝烟完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喧闹的战场突然宁静下来，敌我双方都在紧张的观望那段城墙上发生的事情。

    塔里兴奋的收回望远镜，巨梯前的跺口已经消失不见，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队抬着火油桶的德意斯人！

    巨梯终于紧紧的靠在城墙上，水平呈35度斜角的梯板已由城墙顶端连通地面。

    “炮兵！我爱你！”比尔军长发出一声狗熊才有的欢叫，他抢过一面大旗第一个冲上斜梯。

    德意斯武士似乎完全忽略了炮火的威胁，即使无法摧毁泰坦人的巨梯，可他们仍有血肉可以牺牲，他们会用自己的尸首堵塞侵略者的进攻通道！

    比尔军长冲上了钉满木板的长梯，可他在长梯中段停了下来。这头狂暴的狗熊转身向后，他对着夜空笨拙的挥舞起手中的大旗！城墙上的德意斯武士惊恐的发现，这面大旗并不是敌人的军旗，而是一面色彩鲜艳的指令旗！四周散落的火光映红了旗帜，旗面描画的是一匹奔马，奔马在风声与杀声中纵身欲飞！

    “巴巴拉！你还在等什么？要我给你铺上红地毯吗？”比尔军长的呼声震荡着人们的耳膜。

    似乎是在响应巨熊的吼叫，天地之间突然涌来仿若踏破虚空的马蹄声！浓夜下的萱草原在颤抖、在飘移！泰坦战士们纷纷擎起兵刃！他们向身后的荒原致敬！

    “骑兵！是骑兵！”一名德意斯武士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漆黑的天边席卷而来的那道烟尘。

    水仙骑士团红虎骑兵军辖下重装第八作战旅在正面战场向阿尔伯托发动了冲锋！

    德意斯武士疯了！他们不知所措的呆站在原地，没人教过他们如果在城墙上对付冲锋而来的骑兵。

    巴巴拉.萧伯纳少将擎着红虎的战旗冲在队伍的最前列，没人能够阻止他成为世界上第一位攻克一座要塞的骑兵将军！感谢诡计多端的阿兰！感谢军情局那些牺牲在此地的无名英雄！

    巴巴拉冲上斜梯，他的骏马与地面的落差已经超过二十多米！光明神在上！祝福你的战士吧！勇猛的水仙骑士提起缰绳，骏马在斜梯制高点的平台上跃空而去！

    “安鲁哈啦！”

    伴随响亮的呐喊，骑士与骏马跃过四散躲避的德意斯人，跃过横沿三米的城墙，难道……它要坠地？

    一座紧挨城墙的教堂突出了它的屋顶！骑士的骏马平安的踏足其上，破碎的瓦砾在马蹄下四溅分散！早在半年前，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的一个“施工队”便已进驻阿尔伯托要塞，他们以修缮教堂为名，在城中四处活动，刺探军事情报，绘制敌军布防图。就在德意斯人掌握了他们的身份时，这个“施工队”已为临近城墙的教堂屋顶镶嵌了铁板，并用瓦片进行了很好的伪装，“施工队”成员相继被捕，德意斯人在忙着绞死泰坦人的密探，他们根本没有留意到教堂屋顶的威胁，也没有“验收”施工质量。

    水仙骑士来了！第八重装旅的铁骑兵从天而降，他们纷纷跃过城墙，踏上教堂屋顶，马蹄飞驰声如洪钟！教堂的屋顶向地面延伸，它更像一座阁楼，骑士们顺着陡坡急冲而下，战马跃下屋檐直冲地面，尘土飞扬，战旗飘舞！神选战士的不败威名再次得到印证，他们冲入街道，化为向城市中心席卷而去的孤烟。

    阿兰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这种事也只有他想得到，做得出！

    “好了！第六军跟进！扫荡城墙上的德意斯人，阿尔伯托要塞已经是我们的了！”近卫军统帅心情大好，他嘱咐勤务兵为军官们送来酒水。

    端着澄澈的水晶杯，银狐揉了揉肿胀酸疼的眼睛，老元帅有些激动，他已经很久没有沾染酒精！

    “看看啊！”阿兰指了指被火光与人声淹没了的城市。“四围城墙的严谨布局完全制约了城市的发展！据说东方人的皇帝也住在这种模式的城市里，他们这种故步自封的思想迟早都要吃大亏！”

    教历797年11月21日辰时，德意斯中南部战区，阿尔伯托要塞的三座城门已经全部陷落，尽管城市中仍有零星的抵抗，但泰坦近卫军已为该城改易旗帜，莫瑞塞特王朝的金狮旗在启明星的闪烁中高高飘扬。

    迎着黎明前的最后一瞬黑暗，踏着倒折的人体和破碎的刀枪，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在万千战士的欢呼声中策马行入城门，老元帅一改往日的矜持，他用最热情的语言和动作迎接战士们的热忱，元帅知道，他的生命和军旅历程都已达到一个制高点！

第十五集 第四章

    森林中的雾霭扩散开来，树梢间的湿冷水气变作冰屑，冰屑挂在树枝上，就像完美的雕塑，展示着难以形容的孤独与壮美。

    水仙骑士的营地远离战场，就在森林边缘，这座巨大的军营一直向旷野延伸而去。骑士在军营四周挖掘了隔离沟，骑兵只能由两条跨越隔离沟的通道出入营地。

    晨光依稀，太阳还停留在地平线的下面。冷雾缓缓飘移，白色的烟絮荡出森林，向营地扩散。营地披上了单薄的纱衣，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战马聚集在营地一侧的马舍里，这些早起的战士互相摩挲，互相问候，用熟识的方式交流着讯息。

    营地中心燃着篝火，篝火驱散了雾气。人影憧憧，似乎有东西在雾色中移动。

    值夜的骑士已经非常困顿，可他们依然瞪大眼睛，监视着周围的一切。他们守卫在中心营地四周，他们肩负着护卫亲王殿下的使命。

    “口令！”一名哨兵猛的拔剑！他谨慎的望向来人。

    “德意斯的冬天特别冷！”

    哨兵收回长剑，“是啊！一点不假！已经要换班了吗？你来得太早了！”

    一名骑士走出雾霭，哨兵瞪大了眼睛，“你……”话音嘎然而止，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深入胸膛的凶器。发动突袭的骑士接过哨兵沉重的身体，他的长剑已经刺穿对方的肉体。哨兵挂在长剑上，他在颤抖，他想抓取一些东西，对方的铠甲上雕刻着猛虎水仙的图腾，哨兵的手覆在他所信仰的图腾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哨兵无法思考，他的手已经软软滑落，在洁白的图腾上留下鲜艳的血色。

    骑士向身后招了招手，四周涌出无数矫健的身影。围绕着中心营帐，骑士们散布开来，他们小心的移动，并拖走了数名值夜士兵的尸体。

    为首的骑士终于挑开帐帘，帐幕内十分昏暗，骑士瞬息穿帘而入，他的匕首闪烁着清冷的光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在熟睡，他向内侧靠卧在宽大的软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

    骑士的匕首猛的刺入人体，可他立刻发现由锋刃传来的触感完全不对！

    奥斯卡猛然惊醒！他不顾肢体的伤势猛的抓紧枕侧的弯刀手柄。

    “殿下！”柯克.道格拉斯少尉出现在营帐中，“抱歉打扰您！但您应去中心营地看看！”

    奥斯卡疑惑的翻身而起。

    无数火把将中心营地围拢起来，红虎战士鄙夷的望着已被包围起来的入侵者，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绝对不会相信这种事。闯入中心营地的入侵者披挂着水仙骑士的战甲，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沾染着昔日兄弟的血迹。

    罗兰.朱列尔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他的金发滚落着露水，面孔由于愤怒涨成了番茄酱的颜色。

    “上尉！能向我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第十七游骑兵师长冷冷的打量着不发一言的入侵者，尽管罗兰上校面容平静，可他握剑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信仰！”

    “你信仰的是魔鬼！”罗兰上校不屑已极的低喝了一声，“你的信仰就是谋杀嫡系家族成员吗？”

    “他不是！”入侵者的头领吼了回去。“他是皇室的爪牙！他会玷污家族的名誉，他会摧毁家族的意志！他才是魔鬼！”

    “殿下！”刚要出言制止的游骑兵师长愕然望往身侧，不知何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站在他的身边。

    “他在说什么？”奥斯卡有些疑惑，他完全无法理解。

    “我在说你这个恶魔会玷污家族的……”

    “把他拿下！把他们都吊到柱子上！”气急败坏的罗兰已经不耐烦了，他身边的骑士也已暴跳如雷！战士们一涌而上，他们将闯入者踢倒在地，并用绳索将这些精神有问题的家伙捆了个结实。

    “让他说完！”奥斯卡发出命令，他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战士们将这伙叛贼的首领推倒在亲王殿下的面前，奥斯卡难以置信的望着对方的眼睛，“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他的眼中透射着刻骨的仇恨？”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奥斯卡蹲了下来，他与对方互望着。

    “你是魔鬼！皇室散播的瘟疫！真正的水仙骑士永远都不会听命于你，你才是家族的叛徒，你根本不配拥有安鲁的姓氏，你……”

    奥斯卡的弯刀陡然切入对方的咽喉，冰冷的刀锋嵌入人体的喉咙，它截断了对方的叫嚣，也带走了这个生命。

    “殿下！”罗兰上校本想上前扶住颤抖的年轻人，可他看清亲王的脸色之后不禁向后退却。奥斯卡的面孔溅满血水，他双目无神，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

    亲王平举弯刀，他将刀锋指向脸色大变的罗兰，“我是恶魔？我是瘟疫？”

    “不……”罗兰望着紧贴着自己下巴的刀锋，他小心的摇了摇头。“您不是！您是民族英雄，是家族的骄傲！”

    奥斯卡将弯刀转移，他的动作缓慢而精确，可人们都在怀疑他是否仍算清醒。

    亲王的弯刀又指向一名红虎战士。“我是叛徒？我不配家族的姓氏？”

    “不殿下！他在说谎！”这名红虎战士颤抖着摇了摇头。

    奥斯卡冷漠的回转身，他看到四周的战士都在退却，冰冷的血滴流过面颊，奥斯卡抿了抿嘴唇，他尝到一丝腥甜的气息。

    亲王转向营地中心的叛贼，他们被红虎战士推搡着聚拢在一起。

    面容冷峻的奥斯卡选择了其中的一个。“我是家族的叛徒吗？”

    “没错！你……”

    没有半点犹豫！奥斯卡手起刀落！大蓬鲜血喷洒向天，人体猛的载倒在地。

    “你！”奥斯卡走向下一名企图谋害自己的叛贼，“回答我！我是……”

    “你就是！”

    亲王的刀再次挥舞起来，血水溅入冷雾，倒折的人体就像裁剪过的破布。奥斯卡迈过这件破烂的布匹，他走向下一个鲜活的生命。

    面对魔神般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四周的红虎战士选择了保持沉默，他们从屠场上别开头，尽量不去留意耀眼的刀光，尽量不去呼吸染血的空气。

    “你！”奥斯卡指向最后几名叛贼，这位亲王的衣衫已被喷洒得鲜血淋漓。

    “回答我！我不是家族的叛徒，我也不是瘟疫！对不对？”

    这名战士望着四周残破的尸骸终于哭了起来，他在刀下颤抖，在一双粘满血泥的军靴面前跪倒在地。

    “原谅我吧！宽恕我吧！是上尉这样说的！是他告诉我的这些的……原谅我！”

    “上尉是谁？”

    “是他！是他！”已经濒临崩溃的叛贼颤巍巍的指着早被一刀割喉的上尉。

    奥斯卡就像一具没有意识的杀戮机器，他僵硬的转过身体，他向那名最先被送往地狱的上尉踱了过去。弯刀的锋刃在滴淌鲜血，亲王的面目真的就像刚刚闯出炼狱的魔鬼。

    奥斯卡的弯刀再次下落，他疯狂劈砍着早已断气的人体。他的每一刀都带起一蓬血肉，他的每一声呼喝都透出骇人的气息。终于！奥斯卡再也分辨不出刀口下的人体，上尉已经变成一滩稀烂的肉泥！

    亲王猛的仰头向天，他竟喷出一口鲜血！四周的骑士不顾腥臭欲呕的场景，他们冲入场内扶住摇摇欲缀的魔神。

    奥斯卡瞪着无神的眼睛，他不明白，他不了解，家族的骑士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从没背叛过家族，他从没背叛过信仰！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望着那名仍在哭泣的叛贼，奥斯卡微微笑了笑。

    “罗兰！执行我的命令，把他们扒光，再把他们全都绞死！他们不配那身军衣！”

    初冬的清晨洋溢着清冷的光辉，太阳在冬日的早晨变成一轮硕大的火球，它将温热的光彩投落在人世间这片广阔的天地。早起的人在参天大树间的光滑的褐色土地上行走，那些露出松土外的根茎都长着一片片、一簇簇的嫩绿苔藓，这些地衣植物在寒冷的早晨就像绿色的染料一样鲜艳。

    阳光终于涌入室内，那是有人拉开了遮挡落地窗的天鹅绒窗帘。安鲁公爵不自然的睁开眼，阳光投在床上，迷惑了他的视线。

    “拉瑟夫！”公爵难以置信的望着端坐在床边的大儿子。

    “父亲！早上好！好久不见！”

    多特蒙德坐起身，他的目光中有惊喜、有怀疑、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失意。

    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突然按住父亲的左臂，他冲父亲摇了摇头，多特蒙德微微一笑，放松下来。拉瑟夫抽出父亲埋在被褥中的左手，左手中竟然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刃。

    拉瑟夫苦笑了一声，“父亲，您真的不必这样。”

    “好吧！”多特蒙德将短刃交到大儿子的手里，“你和你的追随者是不是杀了这里所有人？”

    拉瑟夫点了点头，他似乎一点都不为此感到难过。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他们和你一样，都是家族的卫士！”

    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摆了摆手，“凡事总有牺牲，他们将作为英雄被家族供奉着！”

    “我呢？你也打算杀了我？”多特蒙德凝望着自己的亲子，光明神啊！从前的拉瑟夫并不是这样的！

    “您在开玩笑！”拉瑟夫正了正神色，“您是我的父亲！我又不是畜生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怎么会杀害您？”

    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彼得上校闯入室内，卧室中的父子疑惑的望着他。

    “拉瑟夫，带上公爵离开这儿！快！我们得撤退！”

    安鲁元帅失望的摇了摇头，“彼得！呵呵！想不到是你……难为你在那次论述时将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对立关系阐述得那么精辟！”

    机要秘书难堪的别开头，尽管他选择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奉的理念，可他在面对统帅的时候还是感到一丝羞愧。不过他马上挺起胸，看得出他并不后悔。

    “元帅！我们没有必要在争论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关系！这没有意义，保守派和激进派在互相制约，也在互相影响！家族的生存危机已经迫在眉睫，两派思想的融合是一个大趋势，是统一家族真正的必须！”

    安鲁公爵摇了摇头，“彼得，我不想知道你们的理论和信念，我只想知道我的大儿子会怎么对付他的小弟弟！拉瑟夫，你别忘了！我是你的亲人！奥斯卡也是！他爱你，他爱这个家庭！他……”

    “父亲！够了！”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打断了公爵的话，“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悼念小奥斯卡！”

    多特蒙德猛的翻身而起，他一拳便将自己的大儿子打倒在地。守侯在门外的背叛者一涌而入，他们持着兵器呆愣在室内，出现在面前的是最高统帅，他们对其拨剑已是不可原谅的罪责，他们再也不敢向前多走一步！面对状似疯虎的统帅，背叛者颤抖着躲向一边。

    拉瑟夫从地上爬了起来，“父亲，您应该知道！既然我敢出现在您的面前，就证明我已拥有十足的把握！您所依赖的支柱已经不存在了！家族再次回归原点！”

    “你是说……奥斯卡已经……”

    “我什么都没说！”拉瑟夫微微一笑，他轻轻拍了拍手，几名骑士推着餐车进入卧室。在落地窗前的短桌上，骑士们排开了精致的餐点。

    “父亲！现在是早茶时间，我们很久没有共进……”

    “行了臭小子！”多特蒙德恼火的别开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这么笨拙。“拉瑟夫，你以为你派往红虎的那几名亲信真的能够成事吗？呵呵！缪拉将军不是傻瓜！早在他们加入红虎之后就有专人在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我相信他们现在已经跟随你的理想下地狱了！”

    好半晌！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一句话都说不出，他像个绅士一样靠坐在高背椅上，手中攥着缀有光明神像的珠链，双眼无神的望向窗外，窗外的庭院只有一片惨淡的冬景。

    “儿子！告诉我！即便你能够成功，你又会怎么做？”

    拉瑟夫苦笑了一声，他失算了！如果红虎方面的行动以失败告终，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依然活着，那么还谈什么今后呢？

    “奥斯卡若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家族必定会考量新的策略，比方说，向东侵入波西斯，又或向北兼并捷洛克，向南兼并斯洛文里亚！只要方法得当，当您退休的时候，我就会建立一个新的帝国！一个安鲁为名的帝国！”

    多特蒙德惊讶极了！

    “儿子……我……我没想到你的野心……不！我是说你的思想不是……”

    “不！不！”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连连摇头，“您一定认为我的思想是保守的！但您错了！大家都错了！激进派的主张没什么不好，但他们不应该将斗争的矛头指向莫瑞塞特皇室，我们完全可以避开皇室和西方王国，我们可以在东方夺得完全属于安鲁的广大疆土！父亲！您知道的！走上帝国道路，是家族唯一的出路！”

    多特蒙德叹息了一声，“拉瑟夫，也许我们的意见不同，是因为大家都带着偏见去看问题，我们很难客观的把握一件事，但有一点你错得离谱！你以为避开西方王国和莫瑞塞特皇室就万事大吉吗？只要安鲁独立建国，家族就立刻背上了叛贼的罪名，莫瑞塞特会联合西大陆所有的君主国对我进行武装干涉！到时候……”

    “到时候您的骑士一定会击败他们！猛虎水仙的旗帜是不败的象征！我会让您看到那一幕的！在我被教宗陛下册封为帝的时候！”

    “你的脑子进水了我的儿子！”多特蒙德焦急的抓住拉瑟夫的肩膀，他仍不放弃劝说，可拉瑟夫立刻就挣脱了。

    “父亲！喝杯茶平静一下吧！既然奥斯卡很安全，那么我们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多特蒙德望了望茶壶，又望了望茶杯，他眼神中的光彩逐渐暗淡下来。

    “儿子……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你透露关于红虎的那件事吗？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奥斯卡肯定平安无事的消息吗？”

    拉瑟夫的面孔陡然一僵，他曾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他好像就要猜到了！

    “我的儿子！”多特蒙德端起了茶杯，“你就是这样杀害博克里埃的对不对？我想来想去，也有只有你能无声无息的杀了他！其实……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留着那个危险的老家伙！”

    安鲁公爵将杯中的茶水泼到地面上，暗红色的水渍在波动中习准备非常充分，你在妻女山战场的表现简直吓了我一跳，我……”

    “得了吧！老家伙！咱们说回妻女山了！别兜圈子！不管是不是我那么倒霉地撞上了德意斯人，你明白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留意我的行程？”

    “确切一点说……是我在控制你的行程！”阿兰得意的靠入椅子，他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年轻人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德意斯人的主要突击力量只能从妻女山进入预定攻击位置！而你的混成部队也只能由妻女山方向进入黑森林！”

    “你在我的部队中安插了密探！”奥斯卡猛的醒转，“是不是你的人弄坏了塔里的火炮牵引车，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会那么凑巧在妻女山前停下来！”

    “没错！”阿兰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做了两手准备，德意斯人的行动最关键的一点便是保密，无论你在哪里遇到他们，这些家伙都会迅速撤回国内！可既然你们的行程那么接近，所以我就将预定战场设在了妻女山，你应该感谢我没让你等很久，因为只要你没有遇到德意斯人，你的部队就会一直停在妻女山，总之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令你无法上路。”

    “你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呵呵！”阿兰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斯坦贝维尔第九兵营主持大局，首都军部和皇帝陛下都以为我在南方视察，我是和妻女山战报一块儿回到都林的！”

    “还真他妈难为了你这把老骨头！”

    “谢谢！”阿兰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

    “那么……夺回北方？”奥斯卡气愤的瞪着银狐，自己在阵前冲锋，这个老鬼就在不远的地方看热闹，真他妈的！

    “北方的三巨头要倒霉了吧？冬季攻势不过是为北方集团军群提供了一次大练兵的好机会！你可以顺带解除德意斯对帝国北方的威胁，又可以让三巨头的眼皮底下一点作为都没有的北方军重获生机和战斗力！难道……你打算对三巨头下手？他们可都是大家豪门，皇后陛下这第一关你就过不去！”

    “年轻人！”阿兰摇了摇头，“你在看待问题的时候仍是那么幼稚，你说的没错！可你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你的行动遵从皇帝的意愿，或是符合皇帝的潜意识，那么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的意思是……三世陛下会支持你？”奥斯卡还是不很确信。

    “三世陛下已经向我施放讯号，他签署了由我申报的晋升名单，你知道吗？对北方军区各级长官的选拔工作一直是罗琳凯特皇后的事情，现在！皇帝、我和军部，要收回这项权利！”

    “我的光明神啊！”亲王殿下扶住额头，“你要和皇后陛下宣战对不对？”

    “呵呵！还是那句话！只要皇帝支持我！我可以做到任何事，罗琳凯特并不是问题，她对北方军的干涉已经让我不耐烦了！如果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纠正她的！”

    “三世陛下会允许你那么做吗？”奥斯卡狐疑的望着老元帅。

    “为什么不会？三世陛下会在任意一个王国挑选一位年轻貌美的公主做他的新娘，我相信他早就有这种打算了！”

    “哦啦！我也有点相信！”奥斯卡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事情有些麻烦了！”阿兰不怀好意的盯着年轻人。“按照我的计划，我第一个要铲除苏霍伊！可妻女山狙击战却为这个腐朽堕落至极的世家赢得了崇高的声誉，他们拥有的火炮技术也成为三世陛下的重点保护对象！而且……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公爵小姐的婚姻和她腹中的骨肉也令我犹豫不决！”

    “你在说什么？”奥斯卡的眉毛全部纠结在一起。

    “薇姿德林小姐结婚了！可她在这之前就已怀孕！”

    奥斯卡呆呆的靠在沙发上，他的脑袋已经停止运行。

    “年轻人！手脚不干净是要付出代价的！比方说，如果我和皇帝陛下真的打算毁灭苏霍伊，你该怎么办呢？”

    奥斯卡颤动着嘴唇，他无法思考，他的薇姿结婚了？并且在婚前就已怀孕？

    “一个男人总会犯这种错误！”阿兰微微一笑。“奥斯卡，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如果苏霍伊家族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暴露了，那么光明神也无法拯救这个家族的任何一名成员！他们都会被三世陛下判处极刑！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亲眼看着自己年幼的骨肉被丢进火盘吗？”

    “闭嘴！老东西！你给我闭嘴！”奥斯卡猛的揪住阿兰的衣领，可他的怒火却随着思考逐渐平息，他的思维已经出现棱角分明的条理！

    “你和三世陛下不就是要将火炮技术收归国有吗？”亲王猛的甩脱阿兰，他已经完全由震撼中清醒。“我会说服薇姿德林放弃技术，服从皇帝的意志！”

    “奥斯卡！”阿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你已经成熟了！刚才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的宰了我！”

    奥斯卡不屑的别开头，“别得意！我随时都会改变主意！”

    阿兰耸了耸肩，“随便你！苏霍伊家族的事情是最棘手的，那位薇姿德林小姐的处境很艰难，西大陆所有的密探都在盯着她的口袋，火炮技术随时都有流失的危险。所以……我会抓紧进行这件事！到时……希望你能配合！”

    “真他妈的！我为什么要配合你？”奥斯卡愤怒的吼了回去！

    “难道你不想见见自己的孩子？看望过薇姿小姐的医师都说那会是一个健康的男孩子！”

    “够了！”奥斯卡再次吼叫起来。

    “好的好的！准爸爸生气了！咱们不说这件事，等时机到了我再通知你！”阿兰微笑着让步了，其实他对奥斯卡已经完全没有恶意，要不然他不会点明薇姿德林小姐与这位亲王的关系，银狐知道年轻人也一定了解这一点。

    “我仍在考虑针对其他两大北方巨头的策略，这件事不急！真正有意思的就剩下东方了！你知道孤立东方的确切含义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已不想再将谈话进行下去。

    “我知道你的心情，你肯定因为今天凌晨的事件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这印证了我的猜测，基于一系列事件，安鲁将面临一场变革！”

    “别兜圈子！我早就不耐烦了！”奥斯卡没好气的望了一眼面相讨厌的阿兰，以前他还没有这种感觉，可这条露出尾巴的老狐狸已经变成骇人的魔鬼。

    “其实无非就是针对家族内部的一次大清洗！相信你已经知道了，你的父亲和哥哥都在都林，他们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联合安鲁家族反对你的势力挑起的麻烦。”

    “卡契夫？这头老怪物出笼了？”

    “呵呵！是的！”阿兰点了点头，“而且声势惊人，矛头直指你的小命！你知道吗？我相信就是他向德意斯人出卖了军情局的营救计划！你要留意自己身边的人了，这个家伙应该为老卡契夫服务很久了，他隐藏得很深，而且与你非常接近！”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想不到这个家伙会是谁！

    “好啦！不要胡思乱想了！对付老卡契夫并不容易！他不会留下马脚的！让我们说回安鲁的问题，其实安鲁的问题很简单，只要你的家族安于东疆领地，那么我保证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到安鲁的生存，所以安鲁要被孤立，要被隔绝在世外，虽然波西斯帝国已经开始崩溃，但来自波西斯民族的威胁依然存在！安鲁想要获得最终的胜利并不容易！”

    “那么接下来呢？”奥斯卡疑惑的抬起头，“当你稳定了帝国四方，难道就要退休吗？”

    “呵呵！怎么会！虽然牙松了、眼花了、胃口也糟糕透了！但我还能穿着这身军衣再干十年！”阿兰开心的将酒杯递给年轻人，“再接下来！咱们要联合起来，巩固首都的上层秩序，也就是皇权的秩序！我不敢肯定卡契夫公爵的图谋，但我相信这位老朋友一定会有惊人之举！当三世陛下退位，我为帝国奠定的良好军政根基必须交给一位值得信任的皇者，而就我看来，两位皇子已经可以排除，我倾向于你的未婚妻！”

    “阿莱尼斯？”奥斯卡惊诧的张大了嘴巴。

    “阿莱尼斯怎么了？不相信银狐阿兰的眼光吗？”近卫军统帅瞪大了眼睛，“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多么气派！想想就令人兴奋不已！”

    奥斯卡皱紧了眉头，“看不出啊！你这老家伙在打我未婚妻的主意！”

    阿兰敲了亲王一记响头，“你这家伙在说什么？”

    奥斯卡抚着头顶嘀咕起来，“你的手脚是不是伸得太长了？决定皇位是皇室自己的事情！”

    “你怎么会这么天真！”银狐阿兰瞪了过去，“这怎么会是皇室自己的事情？除非全世界的贵族都死光了！除非这个世界不再有利益纷争！我告诉你！这将是你我与老卡契夫的最后一战！我早就看到这一幕了！”

    “我？”

    “没错！就是你！”阿兰坚定的点了点头，“老卡契夫为什么要干掉你？因为他和我一样认为，皇位的最佳继承人！除了阿莱尼斯，还包括你！”

    奥斯卡突然一震！

    “不过……你的希望不大！”阿兰摇了摇头，“除非三世陛下暴毙，两位皇子暴毙，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同时离奇死去！光明神制下的世界不会出现这种诡异的事情，所以你根本不必打这种主意，我们要观望一阵，等等老卡契夫的反应……”

    在这之后的话，奥斯卡完全都没听进去，他只是望着老元帅不断蠕动的唇舌发起呆，在这位年轻的亲王面前，似乎敞开了一方无穷大的广阔天地！

第十五集 第五章

    大雪封锁了群山，天地之间变成了一片惨淡的浓白色。崎岖的山路蜿蜒向前，在险峻的大山之间时而消失，时而显现。

    浓厚的雪幕挡住骑士的视线，这队赶路的骑士艰难的在风雪中攀行。马蹄边的悬崖发出刺耳的呼啸声，风在其中回荡，雪片不停的飘舞，似乎永远都不会降落。积雪已经深达一公尺，骑士的马匹在喷吐粗重的喘息。

    终于！一座灰白色的巨大城堡出现在远方横绵的山体之间，它就像一只被风雪掩埋的猛兽，静静的匍匐在险峻的山岭上。在漆黑惨白的雪夜，灰熊要塞的灯火只是隐约可见，可它就像一座充满希望的灯塔，为赶路的骑士温暖了早已冰透的血脉。

    灰熊要塞面对突然到访的骑士并未敲响警钟！它的钢铁栅栏吊门缓缓升起，苏霍伊家族的战士冲出堡门，他们不断摇动着手中的火把，为正在攀登险路的骑士指明正确的位置。

    早已得到通报的罗涅汉克.冯.苏霍伊公爵扶着行动不便的女儿出现在通往堡顶主屋的山道上，薇姿德林小心的踏着铺满积雪的石板路，腹部的重量令她只能一步一阶。作为父亲的罗涅汉克公爵一直在抱怨，抱怨倒霉的天气，抱怨不听话的女儿，抱怨那位远道归来的亲王。

    也许是听到了由堡门传来的声响，兴奋的薇姿德林夫人已经不耐烦了，她提起自己的裙摆、拖动厚重的披风、甩脱父亲的搀扶，她就像一朵高速运行的红云，由山道一直冲向堡门后广场。

    “薇姿！我的心肝儿！慢点！”罗涅汉克公爵发出一声惨呼，“看在光明神的份上！你已经有九个半月的身孕！”

    一名健壮的骑士第一个冲入宝门！他回到了记述着一段美丽回忆的地方！在他面前的雪地上似乎绽放着一朵血红色的鲜花，广场上火光摇曳，凄美臃肿的花朵在风雪中颤抖着。

    奥斯卡跳下不断踏蹄的骏马，他凝望着孤身而立的爱人。

    “薇姿！”

    “奥斯卡！”

    在欢叫过后！一对有情人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向彼此冲去，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谢天谢地！你回来了！”

    “不！别说话！”奥斯卡用自己的嘴唇封堵美丽依旧的爱人。

    风雪落在情人的身上，渐渐融化，这对纠缠着异样情感的青年男女就像两尊浇铸在一起的铜像，他们贪婪的汲取着彼此的温度，他们疯狂的吸嗅着彼此的气味。

    塔里跳下战马，他迎向自己的父亲，罗涅汉克公爵拥抱了从战场归来的儿子。在这之后，父子不禁转向广场中的男女。

    “父亲，要给他们在那儿搭个帐篷吗？”

    塔里换来公爵一记重锤，倒霉的儿子揉了揉已经隆起一个大包的头顶。“真是的！我又没说错什么，现在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竖琴宫的大餐厅点燃了通明的灯火，服装整齐的侍者由侧门鱼贯而入，他们托举着一个又一个硕大的餐盘，并准确迅速的将餐盘摆放在长长的餐桌上。侍从长按动了代表一切就绪的银铃，门口的两位侍从立刻打开餐厅的大门。

    大厅中的乐曲和欢笑声一涌而入，再接下来便是打扮得光彩夺目的女士和身穿一色礼服的男人们。

    按照品级排定座次，妇人和绅士们陆续落坐，那位皇室的大英雄自然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罗涅汉克公爵和他的大儿子坐入亲王殿下右手边的主位，而塔里扶着面孔潮红神情兴奋至极的姐姐坐入亲王左手边的主位。

    待宾客全部就位之后，侍者们便同时揭开大餐盘上的银罩，在烛台灯火的映照下，甘冽透明的葡萄酒和精美细致的菜肴便露出璀璨的色泽和光辉。

    “呃……给我一块鲜乳酪面包，再来一些蛋黄苣兰和烤金枪鱼。”奥斯卡边说边为自己带上餐巾，这位殿下的座位离主菜很远，他只能让身后侍者代替自己的刀叉。

    “没有胃口吗？”坐在亲王身边的薇姿德林关切地扶住奥斯卡的手臂，薇姿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份堆满食物的餐盘，又看了看爱人那副棱角分明的面孔，她心疼的捧住自己的心口。

    “真是的！早就听说德意斯人都是一些虐待狂，没想到他们对你也做出了这种事！刚刚如果不是你的呼唤我都差点认不出了！”

    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不想薇姿替他担心。

    “我没事，只不过被德意斯人摘去几段肠子。”

    “哦……光明神啊！”在座的贵族男女齐声发出惊呼。

    “介意给我来点你的熏肉吗？”奥斯卡微笑着望向薇姿德林，很难相信他的爱人已是一位夫人。

    薇姿轻轻点了点头，她将自己的餐盘端了起来，并为奥斯卡拨去一些熏烤得芳香四溢的咸肉。四周那些好事之徒纷纷交换着眼色，他们的家族主母既然能为那位亲王殿下做出这种夫妻之间才有的亲密举动，那么他们的关系就已不言自明。

    在一阵无谓的寒暄和吹捧过后，作为主人的罗涅汉克.冯.苏霍伊公爵照例起身致辞，他显然准备的很充分。他由妻女山阻击战的辉煌战绩一直谈到阿兰元帅的冬季攻势，最后在一片帝国万岁的喝彩声中结束了发言。作为这番斗争的焦点和主角，奥斯卡分外忙碌，他不但要向崇拜英雄传奇的女士讲解惨烈的出逃过程，还要为热中军旅的男士充当这一轮坦德大战的解说员。

    “如果真如亲王殿下所说，那么阿兰元帅很可能就此结束历史上的……呃……第六次德坦战争！”罗涅汉克说出自己的猜测。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确实是第六次！真搞不懂德意斯人是怎么在四方战线上坚持到现在的？在历史上，他们四处出击，又四处碰壁，似乎永远不知疲倦！”

    “不过阿兰元帅已经狠狠的教训了他们！”一位苏霍伊家的年轻成员发言了，“德意斯人有一个世纪都没到过之前的阿尔伯托战役那样的大败了！他们的损失绝对超过四万人！”

    奥斯卡摇了摇头，“北方军的损失也很惨重，在阿尔伯托战役担任主攻的第一军和第四军差点被打掉建制。”

    “我一直都不太明白，阿兰元帅为什么完全撇开我们三大家族的军力。”苏霍伊公爵的大儿子终于发言了，这是一位面孔苍白、眉宇深沉的高个子中年。“如果我们三大家族的军力也能投入北方攻势，那么阿兰元帅至少可以拥有两个兵力都超过十万的集群。”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自然不能说阿兰是打算腾出手来用战场上历练出的精兵对付三巨头，所以这位殿下选择了另外一个角度进行解释。

    “从战略上来说，阿兰元帅领导的北方军占有绝对的优势，因为我国已在德意斯的三面边界上形成合围之势，但阿兰元帅显然没有对德发动全面战争的打算，所以他只动员了北方军，并且凭借这支十万人的进攻部队获得了胜利。这就足够了，相信元帅已经列好了停战协议的条款，德意斯人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苏霍伊家的大少爷点了点头，“似乎是这样，北方军足够达成冬季攻势的战略目标了。”

    “那么……我的薇姿！你的丈夫呢？怎么没有看到他？”这位大少爷突然转向自己的妹妹，他的话令整个宴会的场景立刻冷落下来，人们都知道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面前，这绝对不是一个容易接受的话题。

    果然，薇姿德林的面色变得深沉起来。

    “我的丈夫出门了！某处实验基地需要他的关照。”薇姿边说边望了望身边的亲王殿下，只见奥斯卡用端起酒杯的机会挡住了面孔。

    终于！奥斯卡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在笑，可人们都看得出他的笑容不怀好意。

    “能告诉我吗？贵领是那位大人在负责向北方军区输送战具的事务？”

    “就是我！”大少爷疑惑的望了过来，他不知道亲王殿下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他打算报复自己给他的难堪？

    “那您要留神了！”奥斯卡仍在笑，可他的笑容已经僵硬，甚至透射着威胁。“就在月前，阿兰元帅用战场条例晋升了一位军官，这位军官就是唐.卡洛斯上校，大家不用瞎猜，你们肯定没有听说过他，因为在这之前他只是一个平民出身的突击团长。想知道阿兰元帅将这位以公正严明好勇斗狠著称的军官放在什么位置上了吗？”

    罗涅汉克公爵有点担心的望着年轻的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这位老公爵可不会像自己那位自以为是的大儿子一样愚蠢。

    “阿兰元帅将他放在什么位置？”

    奥斯卡收起了笑容，“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总装备官！”

    “什么？一个平民？”公爵和在座的家族成员都露出难以置信的嘴脸。

    “是的！一点都没错！”奥斯卡惬意的摆弄着酒杯，“元帅将一位跟北方贵族阶层完全没有瓜葛的平民军官推上了这个位置，所以……我在这要提醒一下公爵，也提醒一下在座的各位。这位唐.卡洛斯上校是在生死沙场上进出惯了的人，他可不在乎得罪什么人，大家以后跟他打交道的时候最好还是小心一些，千万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您是什么意思？”大少爷不愿意了，这位殿下分明是在指责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业务。

    一声脆响突然打破餐厅的平静，薇姿德林掉落了手中的餐具，她那潮红的面孔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惨白！奥斯卡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的爱人瘫软在靠背椅中！

    “这……这是怎么了？”亲王猛的抱住薇姿，他的薇姿捂着硕大的肚腹，发出一声大过一声的哀叫！

    一位熟悉此道的中年夫人赶了上来，她连场合都顾不得便探手伸入家族主母的裙底。

    “哦天啊！”这位夫人抽回手，她看到手中已满布鲜血。

    奥斯卡有点晕旋，“她……她……她……她在流血！”

    “废话！”熟悉妇科的夫人白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小亲王，“她要生了！”

    整个餐厅在这位夫人话音刚落便立刻化为一锅沸水，人们纷纷离开座位涌向家族主母，一时间！叫喊的叫喊，起哄的起哄，看热闹的还躲在一边大张着笑脸！

    “都别吵！都别吵！准备产房！准备一切……”罗涅汉克公爵终于拿出一家之长的气度，他指挥着混乱的人群。

    奥斯卡将不断呻吟踢打的薇姿放在侍者们抬过来的躺椅上，他有些手忙脚乱，额头上已经满是豆大的汗珠。

    “您在给我的来信中说预产期不是在月底吗？”奥斯卡一把拉住急待张罗一切的苏霍伊公爵。

    老公爵不耐烦了，准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一种人。他还给亲王殿下一个大大的白眼。

    “年轻人！这就叫早产！看在光明神的份上快点放开我！薇姿已经怀胎九个半月，她在刚刚着了凉，见到你后又兴奋得像只小母鸡！孕妇受不得一点刺激！她不出事才怪！”

    “你是说这一切都因为我？”奥斯卡有些不愿意了！

    “那好吧！是谁让她怀孕的？”

    奥斯卡终于闭上了嘴巴，虽然他的薇姿结婚了，可他在刚刚碰触到她的身体时就已经知道，女人的体内流动着他的血脉，那是搏动有力的安鲁的血脉！这就是准爸爸的直觉，世界上最准确的直觉！

    窗外飘舞着雪花，室内的壁炉燃着高高的火苗，温度陡然上升，灯火映衬下，竖琴宫的玻璃门窗便凝结上一层五彩缤纷的冰花。

    教历798年1月16日，由德意斯前线匆忙赶回帝国北方苏霍伊家族领地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终于迎来他的生命中最难挨的时刻，年仅二十三岁的小亲王曾经经历一段为期十年的监禁岁月，在这之后，他获得了丰厚的财产和显赫的地位，通过五年的学习，他拥有了驰骋战阵的胆识和魄力，他用足以名留史册的战术和最为顽强的斗志战胜了敌人，结果他被俘了，又经历了一段相对短暂的监禁，可他终于回来了！但他绝对没想到自己会面临这种事情。他的女人正在产房内发出刺耳的哀叫声！

    年幼遭禁的恐惧孤独、都林受封的精彩纷呈、与心上人重逢的喜悦，以及归家的艰辛、牺牲的苦楚、学习的枯燥，还有温泉中的消魂、遭遇敌人的无奈、面临绝境的凄惨、落入敌手的悲哀、逃亡途中的伤痕！奥斯卡似乎是在咀嚼着自己的一生，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已在这个时刻得到了升华，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即将为父的男人，他感到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似乎光明神都在对他进行鼓舞！

    “可是我的光明神啊！已经四个多小时了！该放过我了吧？”奥斯卡一边来回踱步一边擦拭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

    年轻的殿下用手帕扇着风，他像头迷路的狗熊一样四处转悠！

    “你还是放过我吧！”塔里发出一声悲叫，这是好事啊！可准爸爸的面孔竟然挂着一层要该死的冰霜。

    “真是见鬼了！你就不能坐下好好呆会儿？”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的小腿似乎就要抽筋，这位殿下终于坐了下来，可产房内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年轻人便又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我得进去看看！薇姿需要我！”

    “恩哼！”塔里靠在沙发上惬意的饮着酒，“朋友，我得提醒你，从昨晚到现在，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一百次了！再说我姐姐是女人，生孩子是女人的事，她应付得来！”

    这时的奥斯卡怎么会听得进这些东西，他一把夺过朋友的酒杯，连气都没喘便仰头饮得一干二净。

    “咱们总得做点什么！”亲王有些不甘心，他的女人在为他冒生命危险！

    “好吧！扛上军旗、拿上军号、摆好军鼓，咱们一边吹打一边喊，薇姿……加油！薇姿……加油！”

    “也行！就这么办！”

    “喂喂喂喂喂喂喂！”塔里连忙拦住头脑已经不怎么清醒的小奥斯卡，“我的朋友你不是当真的不吧？”

    奥斯卡抓了抓头，“我总得做点什么，咱们不能在这儿呆站着！”

    突然！产房内的呼叫越来越高，越来越急，奥斯卡猛的抓住小舅子的手臂，他在疯狂的颤抖！

    终于！一声清脆的啼哭传出产房！

    奥斯卡疑惑的转向自己的朋友，“是……是什么东西？”

    “拜托！”塔里扶住额头，“是你儿子！又或是你女儿！你已经是一位父亲了！”

    “哦啦！”奥斯卡发出一声欢呼，他冲向产房，差点还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撞个跟头。

    “我的光明神啊！”父亲难以置信的望着侍女怀抱中的……呃……小东西！

    “是个健康的男孩儿！”这名侍女有些惊讶的望着门外的男人，她知道这位兴高采烈的男子并不是家族主母的丈夫。

    “哦天啊！把他给我！把他给我！”奥斯卡兴奋的快要掉泪，不过他相信自己若是有的话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刻吝惜泪水的！

    “光明神啊！他怎么会这么小？”奥斯卡笨拙的抱过婴儿，他的儿子正用好奇又或恐惧的目光打量他。他的儿子和他一样，有一层毛茸茸的卷发，卷发很稀少，还湿漉漉的。

    亲王的朋友们涌了上来，他们都为年轻人感到高兴。

    “保尔！保尔！”奥斯卡将儿子摆到杀手之王的面前，“你看看！你快看看！这是我儿子！他和我长得多像啊！”

    “他太小了！我可看不出！”

    “那你滚开！”奥斯卡不客气的拨开了暴雪，“肖！肖！你来看看！你来看看！”

    “恩……呃……”黑魔一句话都说不出，面对这个鲜活的小生命，他却想起一个烤箱和一股肉香味。

    “算了算了！你们这两个家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奥斯卡边说边抱着儿子转向孩子的舅舅，“塔里，你来看看，他怎么不说话？”

    一位身材高壮胸脯隆起的奶妈走了上来，“那是因为您快勒死他了！”

    奥斯卡连忙松开怀抱，奶妈将新生儿小心的接了过去，这个小家伙很快便攀上了一个白腻的乳房，他用粉嫩的小手将其牢牢抓个结实。

    “这个小色狼！跟他父亲一样！”塔里舅舅不客气的批评着自己的小侄子。

    奥斯卡想要拦住正要行出房间的奶妈，可他被罗涅汉克.冯.苏霍伊公爵挡住了。亲王殿下看了看老公爵的脸色，他那初为人父的热切心情渐渐冷却。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将闲杂人等全部赶出竖琴宫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您不想让人见到我现在这副样子。”

    “没错！”苏霍伊公爵点了点头，“您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决定了！这个孩子永远都不是你的！”

    奥斯卡想要发火，可他发现自己有些底气不足。

    老公爵拍了拍小亲王的肩膀，“事已至此，咱们说什么都没用！您若是不想遇到不必要的麻烦，那就不要承认这个孩子的身份。只要您不承认，就没人能指认您与薇姿的关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相安无事！您明白了吗？”

    “我明白！”奥斯卡坚定的点了点头，他想清楚了，薇姿已经结婚，他只能留待以后解决这件事。

    “谢谢您！您的这盆冷水泼得真是时候！”奥斯卡向罗涅汉克公爵深深的鞠了一躬。

    “算了！去看看我的女儿吧！”公爵为年轻人让出门口。“说真的，她为你吃了不少苦头！”

    奥斯卡走进房间，侍女和奶妈全都退了出去，亲王看到他的儿子已经叼住母亲的乳头。

    房门关闭了，奥斯卡坐入床头，薇姿德林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怀抱着婴儿冲心爱的男子甜甜一笑。

    奥斯卡为女人拢了拢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作为男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薇姿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选择的男人一定会很成功！”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根本不用向薇姿解释什么，他的心情薇姿都知道！

    年轻的亲王踢掉鞋子翻身上床，他将爱人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他的儿子似乎仍在吸吮乳汁，可小家伙已经闭上困顿的眼睛。望着可爱的宝宝，父母亲不禁相视一笑。

    万般不情愿的松开怀抱！阿尔法三世陛下恼火的翻身而起。

    “怎么回事？不再睡一会儿吗？”白花花的肉体发出母猫一般的鸣叫。

    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猛的揭开皇帝寝宫的窗帘，耀眼的阳光迅速占领了弥漫着淫糜气息的空间。

    面对错愕的皇帝，宫廷长官带领一众护卫、内侍跪伏在门口。

    “陛下……我……皇后……”拉斯顿.坎布雷侯爵颤声解释着这起突发事件。

    “都出去吧！”阿尔法三世望了望一脸晦气的皇后，他又冲门口的那些不相干的人挥了挥手。

    “小母狗！也包括你！”皇帝微微一笑，他拍了拍那名侍寝的小宝贝的屁股。

    这名得到皇帝宠召的年轻女子慌乱的拾起散落地面的衣物，她甚至不敢向罗琳凯特皇后站立的方向望上一眼。

    宫门紧紧关闭，皇帝和皇后难得共处一室。阿尔法三世显然没将罗琳凯特的突然闯入看作一回事，他慢条斯理的穿戴着柔滑的衣物。而皇后似乎也由最初的盛怒中平复下来，无法否认，那条小母狗的身段确实值得一瞧，罗琳凯特早就学会如何看待这种事了！

    皇帝笨拙的伸手向后，他好像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另一边衣角，这种事平常都是由侍女代劳。一双干瘦苍白的手为皇帝牵过衣服，三世陛下陡然一惊，他难以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皇后，罗琳凯特有多久没为他做过这种事？或者说……他的妻子有多久没出入过他的卧室？

    “罗琳……”望着神形憔悴的皇后，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向自己的妻子伸出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罗琳凯特猛的转身。

    三世陛下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啦，我知道你在生气！那个小女孩儿怎么能跟你……”

    “够了！你认为我会为一头母狗发火吗？”

    “那你想干什么？”皇帝终于不耐烦了，刚刚那丝莫名其妙的感动已经烟消云散。

    “你说呢？”罗琳凯特终于为帝国的主宰者系好皇袍的纽扣，这种事她曾很熟悉的，可现在却变得如此陌生。

    “我不想咱们一见面就争吵！我不知道咱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罗琳，你曾与我形影不离，你曾是我的开心果，我的宫殿的女主人！”

    “是我的原因造成这一切的吗？”皇后不断反问着皇帝。

    “呃……并不算是！”阿尔法三世终于妥协了。

    “算你还有点良知！”罗琳凯特走向一边，她坐入阳光下的一个角落。这位体格衰弱的皇后陛下打量着皇帝的寝宫，呵呵，不愧是一条习惯新鲜货色的公狗！寝宫的布置对皇后来说已经完全陌生，罗琳凯特从深悉这座宫殿的一草一木，可是现在呢？灯台换了、壁画换了、桌椅的位置和琳琅满目的金器陈设全都换了，只有那张床没变，那帷幔、那靠枕、那颜色！想到自己曾在这张床上婉转承欢，罗琳凯特立刻厌恶的别开头，真是太恶心了！这张床上已经沾染了一百个女人的肮脏体液！不！也许是一千个、一万个！这条老狗！他怎么还不去死？

    “罗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阿尔法三世用自己的身影挡住了妻子的目光。

    “什么事？哈哈哈！”皇后轻轻的笑了起来，“我的丈夫，也就是帝国的皇帝，终于打做好抛弃妻子的准备了！”

    “这是谁说的？”皇帝瞪起了眼睛，“我要绞死他！我一定要让污蔑我的家伙付出代价。”

    罗琳凯特嘲讽的望着惺惺作态的丈夫，她从袖口抽出一纸折叠在一起的文书。

    “是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说的，你去绞死他吧！”

    三世陛下尴尬的皱了皱眉，他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

    “罗琳……这是没办法的事！若不按阿兰元帅的计划去做，德意斯人迟早会由北方攻入帝国，到时北方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我由帝国的安全角度来靠量这件事，你应该知道我这样做一点都没错！”

    “陛下！那是你和军部的事，我只在乎我的家族和……”

    “罗琳！”皇帝厉声打断了他的妻子，“我得说，你在乎的只是手中的一部分军权和你的既得利益，但事实证明着对帝国的安定是有威胁的，你必须接受这件事！”

    “所以我说……我的丈夫已经做好抛弃妻子的准备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妻子绝对不会接受那个事实！”罗琳凯特由沙发上站了起来，她一分不让的与皇帝对视。

    可能是由于光线的照射，也可能是在隐忍怒火，三世陛下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阿兰干得很漂亮！他的帝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大过！他不会轻易妥协的！

    “那么……如果我坚持我的主张，你又打算怎么做呢？”皇帝向前一步，他用自己的阴影笼罩着孱弱的妻子。

    “我要和你离婚！这日子没法过！”

    “你说什么？”三世陛下怎么也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已经无法自制的笑了起来，“我的……我的罗琳！你是在撒娇还是在开玩笑？”

    不知为何，罗琳凯特也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怒火似乎突然不见了！

    “我的陛下！要不然你让我怎么办？咱们直说好了，我为什么要把持北方军，我为什么要独立经营西贝格堡？您一定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力，可您错了！我也是为了这个帝国！您的目光只放在身前，却没留意身后！看看我们的两个儿子，他们有能力接掌这个伟大的国度吗？我是他们的母亲，我了解他们，我非常遗憾的告诉您，他们没有！他们若想执掌皇权，将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继续下去，就必须拥有属于自己的坚实力量，难道您要我相信围绕在您身边的那些首都贵族？他们都是些无耻的社会钻营家，我们的孩子根本不能指望他们的帮助！”

    三世陛下有些动容，“你……你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罗琳凯特向手中的纸张示意了一下，“我的父亲写给我的，他说似乎有人在暗地里推动确立皇储的日期，这太不寻常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皇帝焦急的抢过信件，他快速的浏览了一遍。

    “提前召开贵族院的扩大会议？”皇帝由信中抬起头，“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在贵族院发布确立皇储人选的动议吗？”

    罗琳凯特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三世陛下狐疑的望着妻子，“这不会是你和你父亲……”

    “你怀疑是我搞出这份东西？”罗琳凯特瞪了回去，“别傻了！唯苏里！我是孩子们的母亲，帝国皇储只能是我的大儿子，我需要多此一举吗？”

    阿尔法三世仍有些不解，但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是谁对皇室的继承人这么感兴趣呢？”阿尔法三世掂了掂手中的信纸，他的特勤处没有任何这方面的通报，如果这不是罗琳凯特所为，那么这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做得倒是非常隐秘。

    “您能想到谁呢？”皇后再次坐了回去。

    “老卡契夫！”

    罗琳凯特点了点头，“看来您对总理大臣还是存着一分警惕的！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您迷恋野利朵兰侯爵夫人是一回事，与她的父亲打交道就是另外一回事！”

    皇帝陷入沉思，他从没放弃过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监视，但这位老公爵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前些天都林一直在流传公爵家的孙子与安鲁小小姐的花边新闻，但安鲁家族已经出面澄清与费特楠德家族的交往只是一般的客套。

    “难道……你还掌握了什么证据？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确定是老卡契夫做的？”

    罗琳凯特摇了摇头，“我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个推断，我是靠猜的！因为老卡契夫一直再向首都贵族炫耀他的孙子，那位年轻俊朗的子爵已经是都林的沙龙里最受欢迎的客人。”

    皇帝终于有些动摇了，“卡契夫是在推销他的资本！”

    “没错！”皇后肯定的点了点头，“召开贵族院扩大会议可以明确两件事，一是催逼皇室确立储君的人选；二是逼迫皇室对您那位私生子的身份表明态度！”

    “有这种征兆？”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一直回避的问题，难道已对自己俯首贴耳的贵族院还有这种斗争的勇气？皇帝不安的打量着皇后。

    “就是因为一点征兆都没有所以才令人恐惧！”罗琳凯特幽幽的叹息了一声。“都林的气氛很不寻常，我早就发觉首都贵族圈对皇室继承人的讨论愈演愈烈！但您被阿兰元帅发动的战事和前些日子对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的审讯缠住了手脚，我连提醒您的机会都没有！”

    皇帝坐到妻子对面，他真的有些头疼了。

    “算一算，帝国上下对莫瑞塞特抱持一腔赤胆的贵族屈指可数，这包括南方的海格利斯家族和古里安家族，大西北的斯坦贝维尔家族，北方有我的卡其阿诺家族，中东部还有泰坦尼亚家族！在首都，恐怕只有阿兰元帅的休依特家族和宫廷长官阁下的坎布雷家族以及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家族信得过！”

    罗琳凯特终于数完了，最后她不介意再补充一句。

    “我的陛下，对于其他的那些贵族门阀我已经评论过了，他们就是一群红着眼睛的赌徒！”

    “可……确立储君和逼迫皇室承认一个私生子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实际好处吗？”

    “当然会！”罗琳凯特难以置信的望着她的丈夫，“只要确定了皇储和那个私生子的地位，这些善于钻营的贵族才知道该向哪边下注！要不然您以为老卡契夫在忙什么？”

    皇帝重重的点了点头，最近他是有些太过得意了！

    “罗琳……”三世陛下突然有些难以启齿，他的妻子确实在为皇室利益忙碌着。“对于我和阿兰元帅在北方进行的……”

    “别说了！”罗琳凯特突然打断皇帝的话，“脾气我已经发过了，但我并不是针对你和阿兰元帅的策略！而是怪责您对我的不信任！难道我不清楚三大家族腐朽堕落的局面应该得到纠正吗？您和阿兰元帅在行动之前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北方！你们胡搞一通只会将北方局势弄得更糟糕！”

    “我……我道歉！”皇帝向妻子低下高傲的头，这种事可不是阿尔法三世轻易做得出的举动。

    “没关系！”罗琳凯特的话音终于变得轻柔，“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这样就行了！”

    三世陛下捧起妻子的手，他亲吻着皇后的手指，又吻了吻维系婚姻的戒指。有那么一瞬间，在皇帝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活泼好动的美丽新娘，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突然动情了！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对付眼前的局势，我相信贵族院召开扩大会议已成定局了！”

    得到妻子的提醒，阿尔法三世不禁露出一脸的森然。

    “哼哼！是该再次教训他们一顿了！这些家伙竟然在打皇储的主意，我还没死……”皇帝的嘴唇突然被一根手指掩住了。

    “亲爱的！别这么说！”罗琳凯特皇后将自己瘦弱的身躯贴上丈夫的胸膛，她好久都没这样做过了，她真的就像新娘一样紧张，像第一次一样羞涩。

    交缠着的人体倒卧在沾染过“数万女子”体液的大床上，皇帝与皇后都没阻挡这道突然爆发的火流。皇帝揽着皇后的纤细的腰肢，他在努力地向裙底探索，太久没有品尝这颗萎缩的蜜桃，原来蜜桃的水份依然充足！

    并没有想象中的呕吐，也没有多余的鄙视和轻慢，皇后将身体完全开放，她的大腿像绷紧的弓弦一样颤抖。皇帝终于进入了！皇后弓起背，她紧紧的揽着丈夫的头，她在笑，因为公狗始终是公狗！

    “公狗”在喘息，在低声咆哮，他逐分逐寸的将妻子推向高潮！不过对于一头公狗来说，他并不会轻易相信一头谄媚的母狗！

    他的皇后和其他那些精致的小动物有区别吗？没有的！她和她们一样，用美丽的外表和花巧的吠叫迷惑着雄性！但身为王者的雄性早就把她们看透了！雄性的本能虽然诚实，可雄性的大脑却装满怀疑！

    阿尔法三世吞下了一颗丸药，然后他又重重的压倒纤弱的妻子。罗琳凯特无助的迎接着丈夫的冲撞，她以为自己得逞了，可她并不知道，丈夫那一次重过一次的撞击就是在向她宣告——这个男人不好骗！也不好对付！

第十五集 第六章

    都林的政治气流一向时缓时急，只要看看汉密尔顿宫的人潮就知道政治风向吹往哪一边。教历798年2月初，莫瑞塞特皇室以官方文件的形式向全国臣民公布了英勇的奥斯涅亲王殿下即将返回首都的消息，届时首都保卫师将动员全城居民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这个消息使首都各阶层着实兴奋了一阵，但接下来围绕储君人选的争吵却愈演愈烈。

    三三两两贵族聚集在宫殿大厅里，他们或有意或无意的挡住了大厅另一侧的角门，那是皇帝陛下的小书房，而今天则是皇室宣布储君人选的最后期限。

    小书房的突然敞开门，喧嚷的大客室立即安静下来，人们纷纷围拢上去。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走出小书房，他先是一愣，然后便向一脸期盼的贵族们摇了摇头。贵族们失望的散开了，只有几个熟人将宫廷长官拉到一边。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到！”门卫敲响挂在客室外的铜钟。

    贵族们纷纷从围绕大厅的座位上起立，虽然他们很少有机会与安鲁公爵打交道，但他们都对帝国的东疆总督异常尊敬。

    多特蒙德向对他致意的几位大臣点了点头，然后便在一名宫廷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小书房。

    小书房燃着壁炉，它有一扇通往皇宫花园的玻璃门，玻璃门敞开着，阳光洒在鹅毛地毯上。门外的石阶旁摆放着几张桌椅，数位高阶军官围绕着皇帝陛下，他们看到多特蒙德之后便纷纷站了起来。

    “三世陛下，日安！”安鲁公爵用军礼向帝国的皇帝打过招呼。

    “多特蒙德！快来吧！这些都是你的老朋友！”阿尔法三世也站了起来，他指着自己身边的座位向妹夫招了招手。

    多特蒙德并没急着入位，他迎向已经张开双臂的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

    “我的光明神啊！咱们有十几年都没见过面了！”卫冈将军欣喜的打量着老朋友。“西利亚还好吗？”

    多特蒙德皱紧了眉头，“小子！那是我妻子，你最好不要一见面就打听这种事！你应该问我的家庭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哈！”卫冈将军大笑了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与安鲁公爵一同追求美人的那个年月。“陛下，您看到了吗？我们的安鲁元帅还像年轻时一样，他就是一个小气鬼！”

    满座的高级军官都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与安鲁元帅曾是最亲密的战友。

    “元帅阁下！还记得我吗？”坐席中站出一位面容冷淡、高大英武的将军。

    多特蒙德仔细看了看，他留意到对方军帽下的半支左耳，“亨克尔.布仑塔诺！怎么！你这家伙在泰坦尼亚的石头房子里呆烦了吗？”

    冷峻的泰坦尼亚上将突然大笑一声，他上前拥紧了年轻时的老朋友！他还记得这个安鲁家的这位喜欢沾花惹草的漂亮小子曾经意图染指过自己的妹妹，自己还曾跟他打过一架。

    接下来，一位身形挺拔的将军出现在安鲁公爵面前，这个人多特蒙德倒是一次都没见过，可他认识对方领章上的图腾，双刀挽弓？

    “您一定是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将军！”

    “元帅你好！感谢您对我那些家族小子的关照！”

    “呵呵！您太客气了！”安鲁公爵拥抱了一下帝国西北边疆的统帅。

    “好了！西北的斯坦贝维尔、东方的安鲁、中东部的泰坦尼亚，南方的海格力斯，帝国的四大军勋世家全都到齐了！”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拍了拍手，他转向身边的皇帝，“陛下，可以开始了吗？”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大家都坐吧！”

    一位元帅和三位帝国上将纷纷就座，尽管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他们对彼此都有深入的了解，皇帝召集四大军勋世家这件事绝对不简单，相逢的喜悦一过，每位家长便都换上一副严峻的脸色。

    鲁道夫.霍斯在小桌上摊开了一纸地图，多特蒙德皱了皱眉，这应是首都保卫师的布防图，图上标有红色虚线的区域都是帝国首都的重点单位。

    “陛下，还是由您介绍一下情况吧！”特勤处长向阿尔法三世示意。

    “恩！”三世陛下哼了一声，他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四位大家长。首先，斯坦贝维尔！驻守于帝国西北边疆，为皇室抵御德意斯人已经有两个多世纪；其次，海格力斯！世代经营近卫军第五军区，驻守维耶罗那，防御帝国西南边疆；再次，泰坦尼亚！这个家族在历史上的地位是极为特殊的，他们的祖先创立了泰坦国号，曾于教历前二世纪统治这个国度，莫瑞塞特的第一位国主将水仙郡西方的一个省份交给了曾经的皇族；最后，也就是安鲁了，世代镇守东疆的超级大户，超级军阀！

    “大家可能都在问，为什么是你们呢？尤其是在首都贵族快要闹翻天的时候！”

    在座的几位统帅没有做声，他们知道皇帝并不需要回答。

    “我相信四位家长和你们的家族对皇室的忠诚，这一点毋庸质疑！所以我才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商讨针对贵族元老院的事宜。”

    “只有我们？”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将军怀疑的望着三世陛下，这不是他们几大世家就能决定的事情。

    “是的！现在只有你们能够控制首都的局势，因为我无法信任首都保卫师处理紧急事件的能力！”

    “有人要造反？”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挑起了眉毛。

    “不！”皇帝摇了摇头，“是我要造反！”

    将军们疑惑的瞪大眼睛，只有多特蒙德轻轻点了点头，他一直呆在都林，对首都的政治动向掌握得很清楚。

    “陛下，您是不是要解散贵族院？尤其是在事态紧急，或是贵族院发布的动议令皇室无法接受的时候？”

    “多特蒙德！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在座的将军都不敢说话了，历史上的莫瑞塞特皇室只解散过一次贵族院，那还是在四百年前、野蛮的波西斯人就要攻抵首都的时候。当时的开国皇帝为了统一贵族阶层一致对外的口径，悍然出兵占领贵族院，并在之后开始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大清洗，那次清洗几乎将占帝国三分之一强的贵族一网打尽。

    按照泰坦法典的描述，帝国皇帝没有抵触贵族院决议的权利，却有解散贵族院重组政府的权利，但这种规定绝对是自相矛盾的。贵族元老院的诞生可以追溯到神话时代的罗曼共和国时期，在古罗曼由共和国向帝国过度的时间长河中，贵族院一直谨守对抗专制、对抗皇权的原则，虽然这种众议制度在经历八百多年的岁月之后已经日趋完善，但皇权也由最初的处处受限变为今日的至高无上。

    由贵族和奴隶主架构的共和国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封建专制统治下的帝国时代不但赋予君主无上的权威，并以法律条文的形式固定了这种全新的游戏规则。这种规则是为皇室及其代表的利益服务的，它排斥一切可能存在的质疑，也抵触一切形式的干扰。在这种情况下，贵族元老院的地位和作用就被进一步削弱。

    “陛下！虽然您完全有理由、也有权利这么做！但贵族院毕竟不是一件摆设，泰坦法典将贵族院的权利和义务阐述得很清楚！那些元老议员来自帝国四面八方，代表着构成帝国统治基础的大多数人的利益，只要他们发布的动议合乎法律程序，那么您解散贵族院的行为就在名义上落在了下风！您考虑过那样做的后果吗？或者说……您考虑过事情发展至如此局面的前因吗？”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其实安鲁家族就处在这样一种地位，他们代表着地方军阀的利益，他们只能从贵族院争取到预算和各种物质上的支援。如果不是大部分的地方贵族都支持安鲁家族提交的议题，相信安鲁早就无法从国家岁入中拿到那笔供养庞大军队的资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尔法三世给了安鲁公爵一个极为友善的笑容，“今年的预算开支和地方政府各部开销的结算工作已经完成了，不会少了安鲁一个金泰。”

    “陛下！我还没有那么幼稚！”多特蒙德以为皇帝会错意了。“我是说解散贵族院对帝国各阶层来说都是一场灾难，贵族会对皇室彻底失去信心和……”

    “多特蒙德！”皇帝打断了安鲁元帅的话，“很遗憾，你还在用老方式看待问题。难道你认为我不清楚解散贵族院会有怎样的后果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下了这么大决心整顿贵族秩序吗？”

    安鲁元帅没有说话，他在这个问题上确实没有多少发言权，因为他对帝国内地的一些情况确实不是十分了解。

    皇帝冷冷的望了一眼鲁道夫.霍斯伯爵，特勤处长连忙递上一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特勤处联合税务部呈报的税收稽查报告，大家猜猜我都看到了什么？”阿尔法三世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他不是在说服四大军勋世家，而是命令他们服从。

    “这份报告表明，帝国上上下下的纳税阶层都以瞒报、谎报、漏报收入为生！安鲁家族免税，我可以不提；其余三大家族也没有出现这种龌龊的事情，我也很赞赏！可其他的……比方说北方的三个大领，南方的棉花产区、中部平原的大地主，竟然没有一个不在做投机取巧的事情！他们用虚构的纳税凭证骗取帝国的年金，用虚伪至极的嘴脸从我的国库骗取预算和资助！这就是帝国经济实力不断提升，可国库却日益空虚的根本原因！我必须对维护贵族阶层利益的权利机构、也就是贵族院，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整改了！”

    “所以说！多特蒙德！”阿尔法三世扶住了安鲁公爵的肩膀，“失去信心的不是贵族，而是我这位皇帝！我已无法信任那些只懂坑蒙拐骗的家伙！再说了！即使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他们也不该在皇储这件事上做文章，他们是在自寻死路！”

    “陛下！”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发言了，“我觉得……贵族阶层关心皇储人选的问题也是正常的，这不但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也关系到帝国的未来。”

    “是这样没错！”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可这件事是蓄谋以久的有心人推动下的结果，这就不正常了！而且非常危险！”

    “有个问题！”鲁道夫.霍斯伯爵突然插入进来，“这份税务稽查报告是由内阁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审阅过的，其实……这次大规模的税务稽查行动也是总理大臣推动下的结果，我在想……这会不会与贵族院的异动有什么联系？”

    “我考虑过这件事！还是跟大家直说了吧！我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阿尔法三世突然叹息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几个家伙年轻时都很荒唐！而我也是！”

    皇帝的话令在座的四大家长都笑了起来，可皇帝的面孔却逐渐冷落。

    “我的最后一个儿子，呵呵，那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他生在费特楠德家族，直到现在我才开始怀疑，老卡契夫是不是和他的女儿早就计划好了？但现在我不想追究这种事，我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我不会犯第二个！”

    皇帝搓了搓手，他要展示自己的智慧了，他喜欢这种被众人“瞻仰”的感觉。

    “我想……我已经清晰的把握住卡契夫的图谋！首先，前国务大臣一案为他的上台铺垫了基础，他回归首都的时机把握得非常好；其次，他利用自身的影响和完善的方案促成了政府改革，我对他所领导的内阁其实是很满意的；再次，我要说到他的意图了！”

    “之前！费特楠德家族曾向安鲁示好，都林城关于我的私生子和安鲁花冠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多特蒙德果断的拒绝了费特楠德家族！”

    “这只能说是一个开始，因为卡契夫老公爵已经完成了税务稽查工作，我相信有很多没有出现在黑名单上的家伙多少都受到过他的胁迫。而那些已经出现在这黑名单上的，无疑是卡契夫放弃的家族和个人，他知道我一定会对付他们。”

    “在这之后，贵族院传来讯息，确立皇储人选被提上日程，其中还包括确立我那位小儿子的身份问题。卡契夫之所以做得如此大张其鼓，完全是我咎由自取的结果，那个孩子确实是我的儿子，特勤处的调查已经证实了，所以我无法采用强硬的手段，如果这个时候那个孩子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相信贵族们真的会把我看作一头疯狂的狮子，到时恐怕他们再也不会愿意为我和我的帝国服务了！想想吧，一个谋杀亲子的父亲还值得人们追随尊重吗？所以贵族院的元老议院就是凭借这一点才敢跟我赌，他们在赌那个孩子的前途。”

    “卡契夫回避了皇室，他选择贵族院发动这件事是十分正确的反应，我已决定接受这个孩子，但我只会为他赐予爵衔和封号，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皇室谱系中。至于皇储的问题，我没的选择，我那整日浑浑噩噩的大儿子必须学会面对这一切了！”

    “陛下！”这次轮到亨克尔.布仑塔诺.泰坦尼亚上将发言了，“看来您已做好向贵族院妥协的准备了，为什么还要冒险解散他们呢？”

    阿尔法三世摇了摇头，“没人比我更了解那些贵族，他们的脸上写着欺软怕硬，骨头上刻着谄媚下作。我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他们一定不会接受的，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一项巨大的投资，卡契夫已令他们相信那位子爵会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那样拥有美好的前途。别忘了，奥斯卡也有被皇室重新接受的经历，贵族院会逼我再进行一次那种选择。”

    “陛下！”泰坦尼亚上将有些疑惑，“在我看来，您刚才所说的已经是皇室最大的让步了！贵族院议员不会看不出！他们应该会接受……”

    “他们一定不会！”阿尔法三世打断了上将的话，“但现在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因为几位统帅刚刚进来的时候，外面那些贵族都看见了，他们应该猜得出我将你们召入首都是要干什么！”

    “陛下！您还是直说吧！要我们怎么干？”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公爵终于不耐烦了，这就是他最不喜欢首都贵族的原因，这些家伙都是纸上谈兵的能手，没一个会干实事的。

    “我需要的兵力都到位了吗？”皇帝微笑着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四大统帅。

    “第五军区的海格力斯步兵第一旅在都林——多摩尔加方向待命！”

    “斯坦贝维尔第九步兵旅在距离西贝格堡十公里的森林边缘地区待命。”

    “泰坦尼亚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重装师在首都北侧和东侧的集结地待命。”

    “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第一骑步混成旅已经接管了原属首都保卫师的营房。”

    “好了！”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贵族院还没确定发布动议的日期，四路大军的到来应该会使这个时间再延长一阵。接下来的事情由鲁道夫.霍斯伯爵交代一下吧。”

    “将军、元帅！”鲁道夫冲四大世家的家长微微一躬，“为了确保军事部门的稳定，这次行动我们完全避开了军部和司法部。在贵族院发布动议的当天，也就是当日零时，首都将实行最高级别的戒严！以英雄塔的烽火为讯，以拱卫首都搜捕外国敌对份子为名，四方军队同时行动，接管首都防务。”

    “如图所示，我将都林城分为四个大的区域。”特勤处长在地图上比画了一下，“海格力斯步兵第一旅负责驻守南区，斯坦贝维尔第九步兵旅负责驻守西区，泰坦尼亚的四个重装师分别驻守东区和北区。”

    “我呢……我的骑步一旅在什么位置？”多特蒙德有些疑惑，他发现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发言似乎已经结束了。

    “水仙骑士团届时将负责皇室所有宫殿和政府各部主要建筑的护卫工作！”阿尔法三世平静的说出命令，“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元帅！我的朋友！我已经把身家性命全都托付给你了，到时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乱子，但谁知道呢？”

    “陛下！”多特蒙德猛的起立，即便这是皇室对安鲁的试探，他也必须对此做出回应，“我以供奉在神堂中的祖先的名讳起誓！没人能动皇宫中的一砖一瓦，没人会在水仙骑士的眼皮底下做出对皇室不利的举动，即便有！他们也不会成功！”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

    “陛下！还有一个问题！”海格力斯上将指了指桌上的首都布防图，“我们的兵力在防区分散之后，您要派谁攻占贵族院、解散元老议员呢？”

    皇帝微微一笑，他说出一个令所有人震撼莫名的答案。

    “皇家神圣骑士团！”

    “帝国的战斗序列里面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望着大惊失色的薇姿德林，阿欧卡亚得意的扬起眉毛。

    “当然了！薇姿你知道吗？这是阿兰元帅亲口说的！他还说德意斯人的突袭就是为了毁灭圣骑士团，再偷走圣骑士团守护的东西！”

    “他们在守护什么东西？”薇姿德林瞪大了眼睛。

    “阿兰元帅没说！但我猜啊……应该是皇室的宝藏！那些像苦修士一样的圣战士一定是在守护一个巨大的宝藏！”

    “你算了吧！”薇姿嘲讽的望着阿卡，“皇室宝藏？莫瑞塞特家的？那不可能！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莫瑞塞特皇室简直就是一个穷光蛋，阿尔法三世陛下这几年一直在挖空心思搜刮贵族和商人阶层的财富。他的胃口就像他的图腾一样，是一头张开血口的狮子！我们苏霍伊家族贡献给国家的税收已经是天文数字，可他还是不满足！”

    “所以你们就偷税漏税？”

    薇姿德林打起了精神，她警惕的打量着阿卡。

    “别那样看着我，帝国所有的贵族家庭都在做同样的事！为了维持生计和奢侈的家庭生活，他们自然会想办法减少一些负担，皇室的税率定得越高，他们就偷得越多，现在就是这种恶性循环的状态！”

    “呀……咿……”幼稚的童音打破了谈话的僵局，薇姿换上洋溢着母性的微笑，她从水面上抱过还未足月的幼子。

    冬日的寒冷被岩壁挡在山体之外，温泉蒸汽遍布宽敞的空间，洞窟四壁滴淌着水珠。午后的暖阳从天井斜斜的落了下来，“神迹温泉”翻涌着水花，传递着地热。

    “小米卡尔特”惬意的躺在妈妈的怀抱里，米卡尔特就是他的父亲赐予他的名字。似乎除了这个，只有他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完全承袭自母亲。他已有些困顿，显然他对母亲的乳汁满意极了。

    两具完美的胴体在温泉的蒸汽中时隐时现，薇姿德林在打量阿欧卡亚身上的巨大伤疤，而阿欧卡亚则用羡慕的眼光盯着笼罩在薇姿德林身上的母性光环。

    “我听保尔说……你为奥斯卡付出很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阿卡猛然回神，她尴尬的笑了笑，“那不算什么，我有我的使命。倒是你，亲爱的薇姿，你为奥斯卡付出的东西不是更多吗？”

    阿卡逗弄着薇姿怀中的小家伙，“你为了他嫁给一个不知所谓的家伙，你要忍受人们的冷言冷语，你还要提防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说起来，你的牺牲才是最大的！你想没想过？奥斯卡很可能永远都不能拥有四位正妻，你的一生都会被这个孩子的身世纠缠着。”

    薇姿德林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你并不了解奥斯卡！”

    “凭为什么这样说？”阿欧卡亚示威一般仰起头，“我已陪伴他度过五年的……”

    “即使你陪伴他度过五年那样怎样？”薇姿打断了阿卡的话，“只要真心对待他、爱护他，他一定会用一生的珍惜作为对你的报答！除非我背叛他，要不然他的心中永远都会记得我的名字，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若是你背叛他呢？”阿卡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哈哈！不会发生那种事的！”薇姿德林虽然在笑，可她的面孔已经冷了下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就是这样，他是一头受过重创的猛虎，他不会允许背叛这种事！在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隐藏着无比恐怖的恶魔，若是一不小心让他把那头恶魔放出来了……”

    薇姿话没说完，她只是做了一个祈求光明神的手势。

    “我……我有点冷了！”阿卡突然退到温泉边，她抓过了自己的浴袍。

    “别动！”薇姿德林突然拉住女伯爵的手臂。“听……有声音！”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消瘦了很多，他稍稍一侧身便已走过狭窄的山壁通道。满眼的水汽遮蔽了他的视线，他摸着岩石走向温泉。

    “薇姿！薇姿！你在这儿吗？是你吗？”

    赤身裸体的阿欧卡亚连呼吸都静止了，她用目光哀求着将自己按在泉水中的薇姿德林，“拜托！让我穿上衣服啊！”

    “我在这……”

    “哦啦！找到你了！”

    “还有阿卡……”

    刚刚动手解开纽扣的亲王殿下猛的一惊，阿卡也在？妈的！塔里这小子把他骗了，这家伙说只看见他姐姐一个人抱着孩子过来了。

    “呃……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奥斯卡努力辨认着水池着人体，没错，确实有两个曲线毕露的美妙身形。

    “阿卡说不用了！”薇姿德林的眉宇洋溢着恶作剧的劲头。

    “你混蛋！”不敢出声的阿卡用唇形大声控诉着薇姿。

    “哦？是吗？”奥斯卡有些疑惑，可他的脚步已经走入泉边。

    “啊……别看！”阿卡终于叫了起来，她猛的将身体埋入翻滚着白色雾气的泉水中，她还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不过……奥斯卡还是看到了！

    “你……你们……”

    “看看你那傻样子！”薇姿指着男人的鼻子。“快下来，呆站在那干什么？”

    “可这合适吗？”奥斯卡抓了抓头又摸了摸鼻子，他已在心理上将薇姿德林看作是妻子，而且这里还有他的儿子，天啊！还有阿卡！该死的！阿卡怎么会在这儿呢？

    亲王缩手缩脚的脱去了衣物，在踏入池中的时候，他照例将弯刀火枪等等武器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阿卡背转身，她知道自己的面孔一定已经红透了！她的额头上渗着汗珠，手脚在水中兴奋得直发抖，她好像有些期待，可她知道作为一名只能隐藏在幕后的军统人员，她的一系列举动已经出格了。

    “干嘛急着找我？”薇姿德林钻入“丈夫”的怀中，她将小米卡尔特放在水面上，这个小天才竟然漂浮起来，他用小巧的四肢踢动水花，自顾自的玩了起来。

    “他……他不会沉下去？”奥斯卡扶住自己的宝贝儿子。

    “放开！我们的孩子喜欢水！他已经爱上这里了！把他拿出水面他就会大哭大叫！”

    奥斯卡小心的放开儿子，他看到小家伙游向阿卡，阿卡极不自在的接住了小男孩儿。女伯爵连脖子都已经涨红了，透过清澈的温泉，奥斯卡看到女伯爵的乳房在水面下不安的起伏着。深吸一口气，亲王殿下急急忙忙的挪开视线，还是看着同样赤裸的薇姿吧！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可能等不到小米卡尔特满月了！”

    “你要走？”薇姿紧了紧怀抱。

    “薇姿！你知道我绝对不想离开这里，我宁可一生一世都这样守着你和我们的孩子，可是……我刚刚接见了三世陛下的特使，似乎全世界都在催我上路。”

    薇姿德林坚强的笑了笑，“是的！你该回去了！回都林！那里还有你的事业和我们的未来！”

    奥斯卡亲吻了一下女人的额头，可他突然听到阿卡发出一声惨叫。

    “对……对不起！”羞愧至极的女伯爵将小米卡尔特递了回去，“他……他咬我！”

    薇姿德林望着女伯爵被手掩住的胸部不禁笑了起来，“我的小宝贝还真坏！那是只有你父亲才能做的事！”

    奥斯卡的脸也红了，“喂！别把我也扯进去！”

    薇姿德林突然站了起来，她露出一身完美的躯体。“好啦！我的小宝贝要休息了！你们继续！”

    “喂！喂！”不敢乱动的阿欧卡亚急切的叫了起来，“薇姿！薇姿！那我怎么办？”

    无视亲王投来的责备的神色，薇姿德林弯下身体亲了亲阿卡的面颊，“相信我！美丽的女伯爵，一会儿你一定会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

    “对不对奥斯卡？”薇姿转向男人，可她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我的光明神啊！你疯啦？你怎么给儿子玩这个？”

    薇姿德林猛的抢过被小米卡尔特抱在怀里的火枪！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喜欢火枪，因为他母亲的身上也有火药和枪油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火枪有多危险！天啊！我的米卡尔特还未足月你就给他这种可怕的东西，我要让他离你远点了！”薇姿德林迅速穿戴衣物，她还将儿子用棉毛被包裹住了。

    “那是你发明的！你儿子自然喜欢！”奥斯卡冲着匆忙走出洞窟的背影吼了回去。

    “是女人都这样神经质？还是只有母亲是这样神经质？”亲王向一动不动的阿卡问到。

    “我……我也要走了！”阿卡似乎打算冲出去，可她被男人的大手揽了个结实。

    “你想去哪？我说过再也不会放开你的！”奥斯卡冲动的拥紧了怀中的女体，他要感谢薇姿，他直到真的将阿欧卡亚拥在怀里才知道，自己期待这一刻的发生已经很久很久了！

    女伯爵望着男人的眼睛，她在困惑，她在挣扎，不过她承认自己已经渐渐迷失！当男人的吻在眼前放大的时候，阿欧卡亚闭上了眼睛，她打算投入进去了！可一个声音不断的提醒她，她是一名军统调查员！她是……

    “271149！还记得吗？”

    安鲁公爵点了点头，他疑惑的望着满目深沉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

    “你查到了这串字符的含义？”

    “是的！不过……您可能不会相信！”默茨海尔有些难以启齿，其实他也不相信这是真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男爵将这份文字材料放到了安鲁公爵的面前。

    安鲁公爵已经看清了，文件的封页用红色的铅字清晰的刻印着“271149”这串字符。

    多特蒙德稍稍有些紧张，他也很想知道这个被军统调查局长或是凶手一直隐藏着的字符到底代表着什么。

    帝国特勤处档案局密字第271149号：

    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教历773年6月19日生，出生地为奥斯特里茨。其祖父为卡拉.席瓦公爵，现囚禁于多摩尔加监狱。由于师长关系，阿欧卡亚从少年时起便接受安鲁家族的教育和资助。

    789年11月9日，也就是在其正式加入安鲁家族军统调查局之后的第五天，由特勤处南方分局总行动官和特勤处驻多摩尔加监狱特派员的共同推荐，成为我处秘密搜查员，隶属南方分局维耶罗那行动分处，代号271149。

    271149主要从事针对安鲁家族南方活动的情报搜集和分析工作。

    791年10月22日，271149接安鲁军统当局密令，调任军统调查局首都特区。我处即时做出反应，由处长阁下亲令，271149必须服从安鲁指示，以特殊形式现身首都上流社会，并由皇帝陛下亲自授予爵衔，专职负责监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极其主要家庭成员，并将安鲁情报即时共享……

    “怪不得当初阿尔法三世连问都没问一声就授予她伯爵衔！”多特蒙德深吸一口气，文件后面那些关于271149某年某月某日汇报某项情报的记载已经不用仔细琢磨了。

    “你是从哪搞到这份东西的？”安鲁公爵边说边将文件递给坐在自己的身旁的二儿子。

    “您不是看到了吗？”默茨海尔指了指文件的封页，“帝国特勤处档案局！是鲁道夫.霍斯亲自交给我的，可能……经过一系列的事件，鲁道夫已经认为没有继续监视亲王殿下的必要了，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应是皇帝陛下授意的。阿欧卡亚在亲王身边的地位可以决定许多事情，三世陛下应该是就这件事向安鲁让了一步。毕竟皇帝也想知道是谁出卖了军事情报局，找到这个人，就等于抓住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把柄。”

    “这份东西会是假的吗？”多特蒙德有些不愿相信。

    “不会！绝对不会！”费戈.安鲁.底波第接过了父亲的话。“我在接管军统调查局首都特区的工作之后进行了细致的排查，我用很长时间才找到关于271149的描述。”

    “是如何描述的？”安鲁更加迷惑了。

    “很抱歉，那份文件是以家族的密文书写的，而且我也不能把它带在身上，我只能向您概括一下。”费戈偏头想了想，他正在组织语言。

    “事实上，军统调查部门早在789年就已发现特勤处南方分局有这种接触吸收阿欧卡亚为特情密探的意向，阿欧卡亚是服从上级命令加入特勤处的！”

    “你是说……她是双重间谍？”多特蒙德已经有些了然了。

    “是这样没错，我刚刚比对了一下阿欧卡亚向特勤处呈报的那些情报，似乎跟军统文件记载的那些没什么差别，也就是说……她递交给特勤处的情报都是军统调查局授意过的。”

    “你能确定吗？别用似乎这个词！”安鲁元帅有些生气的望着二儿子，这种事怎么能这么随便？

    费戈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还不能，因为阿欧卡亚在军统调查局的保密级别非常高，她直接向局长负责，可现在博克里埃已经死了，我们只能由文字记载追查阿欧卡亚是否对家族有过不忠的行为！”

    “那还不快去？去仔细的比对这两份文件！还呆坐着干嘛？”多特蒙德恼火的瞪着二儿子，他最近的脾气一向如此。

    费戈翻了个白眼，但他没有跟父亲计较，大哥去了，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我觉得……不会是阿欧卡亚出卖了亲王殿下！”望着费戈将军的背影，默茨海尔男爵说得很轻，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特勤调查官，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阿欧卡亚双重间谍的身份是无法否认的！除了她还能有谁呢？”多特蒙德狐疑的摇着头，“从军事情报局开始策划营救行动的时候起阿欧卡亚便参与其中，她负责组织、负责通讯、负责营救队伍的一切。”

    “不！公爵阁下，您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即使阿欧卡亚确实为特勤处服务，但在营救亲王殿下这个立场上，特勤处与安鲁是一致的！鲁道夫.霍斯派驻德意斯的密探还曾给我们的营救行动许多情报上的支援！”默茨海尔的分析令安鲁公爵点了点头。

    “是啊！我们没有任何证据指明阿欧卡亚与卡契夫公爵有过接触！”

    “公爵阁下！”默茨海尔突然一笑，“不知道您有没有注意过贵领的博克里埃局长大人在死前饮用的那杯茶？”

    “那杯毒茶？”

    “是的！”默茨海尔点了点头，“确切一点说，那是一杯有毒的玫瑰红茶！抱歉了！请允许我向您提起一件不好的事。”

    “说吧！”

    “我比对了您的大儿子在自尽时使用的毒剂，那与毒杀博克里埃局长的药剂完全不同，也就是说，杀害博克里埃的人并一定就是拉瑟夫！”

    多特蒙德猛的一震！他想到自己在向拉瑟夫提起博克里埃被害这件事时，他的大儿子确实没有亲口承认是他毒死了博克里埃。

    “而且……”默茨海尔为安鲁公爵换上一杯新茶，“公爵阁下，您应该知道玫瑰红茶通常是女士的饮料！也就是说，博克里埃阁下当时会见的人很有可能是一个女人！如果我们假设这个女人就是安鲁家族的叛徒！那么这个女子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一，深悉营救计划的每一个环节；二，与亲王殿下的家庭成员非常接近；三，她有一个非常公开却又极为隐秘的地方保护着自己，以至于我们都没有留意到她的存在，而她却可以放心的与敌人进行沟通；四，她深得军统调查局长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的信任，不然她绝对杀不了他；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阿欧卡亚的双重身份一清二楚！她自以为聪明的留下了271149这个代表替罪羊的证据，可她没想到就是这一点令我们缩小了调查范围，进而暴露了她的真实身份！”

    “公爵阁下，你有想到这样一个女人吗？”

    “呵呵！”多特蒙德森冷的笑了一声。

    “狗咬狗的佐埃拉！”

第十五集 第七章

    “狗咬狗的佐埃拉？”

    “没错！就是她！”

    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掖起了女人的红头发，“天啊！佐埃拉！一夜之间我就认不出你了！”

    佐埃拉竟然虚弱的笑了笑，她的美好面孔已经变成一块染血的破烂抹布，高翘的鼻子歪到面孔一边，左眼恐怖的向外突起，而右眼则被肿涨的皮肉挤成一道缝隙。

    “默茨，有必要这样吗？”费戈转向一边的军情处长，他并不是可怜这个女人，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大废周章。

    默茨海尔男爵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审讯已经进行十九个小时了，咱们的老板娘一个字都没说，这说明我们的力气用错地方了！”

    费戈松开了女人，佐埃拉的头无力的耷拉到一边。“看来你要继续了？”

    “当然！”默茨海尔一边点头一边向负责刑讯的打手示意了一下。

    潮湿闷热的地底空间突然传来皮鞭抽落人体的震响，有人在呼喝叫骂，有人在悲喊惨呼。壁炉内的火焰令蒙着头面的打手大汗淋漓，不断抽响的皮鞭令女人痛苦的痉挛。

    这座囚室的来历可不简单，它就在军部法庭的下面。阴暗的地底空间曾经关押过无数声明显赫的将帅军官，而这间刑讯室也在漫长的岁月中积累了许多的刑具和丰富的折磨人的经验。

    “等等！”费戈不耐烦了，他不是虐待狂，对这种事他可不敢恭维。

    “佐埃拉，算我求你，你总得说点什么！”

    佐埃拉勉强抬起头，她的视力已被毒打完全破坏了。

    “我……我是无辜的！我……我要见统帅！”

    费戈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佐埃拉！我帮不了你！统帅不会见你，除非你完全供认自己的罪行，并为家族指认那个收买你的人！”

    “我说过！我是……无辜的！”

    “那我就真的帮不了你了！”费戈有点气馁，他还没见过这么嘴硬的女人，其实证据已经很充分了，现在只是逼迫佐埃拉供认她与费特楠德家族的关系。

    “我要见统帅！”

    “好吧好吧！”费戈掏出自己的手帕为落水狗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血迹。“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为你约会统帅好吗？”

    佐埃拉没有言语，一天一夜的折磨已经使她筋疲力尽。

    “11月20日那天上午，也就是军统调查局长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遇害的时候，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我在俱乐部！”

    “我拜托你仔细想想再回答！”费戈无聊地为自己卷了一颗纸烟。

    “没用的！”默茨海尔男爵再次走了过来，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无数次了。“我们得给她来点……”

    “来点刺激的！”一个浑身都罩在斗篷里的人突然出现在刑讯室的门口。

    默茨海尔凝神打量了一下这名戴着一副白手套的怪人，他马上就想到了这家伙的名字。

    “是解剖手爱德华先生吗？”

    “是的！但不是爱德华先生，是爱德华医生。”解剖手沙哑至极的喉音令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他就像幽灵一样飘进恐怖的囚室。

    “真高兴看到您平安回到都林，路上还好吗？埃勃男爵和小戈多他们都好吗？真难想像！你们竟然航行了两千多公里才返回帝国的内河。”

    “好不好自己去看！叫我来干什么？就是为找刺激吗？”解剖手爱德华没有理会默茨海尔男爵那副算不上多么真诚的笑脸。

    “呃……现在看来刺激一点是必须的！但我们要保证犯人时刻都是清醒的！”

    爱德华冲军情处长点了点头，这种程度的要求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纯熟。

    费戈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蒙在斗篷里的男子，他注意到对方面孔上那些狰狞的刀痕，也留意到对方眼瞳中闪烁着的青白淡影。这样看来，解剖手爱德华先生不是一个瞎子，就是一个毫无情感的冷血狂徒。

    “您不打算使用那些道具吗？”默茨海尔男爵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刑具，他有些疑惑的望着爱德华空空如也的双手。

    “那给孩子准备的！”爱德华冷冷的扫了一眼林立的刑讯工具，他从怀中取出一根长近九英寸的铁针，然后又从皮囊里取出一个盛放着浅黄色液体的玻璃药瓶。

    佐埃拉抿紧嘴唇，我们无法得知她在这个时刻会想些什么，她的武装被解除了，她的肉体即将受到最残忍的折磨。也许她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但她并不甘心。如果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相信她就不会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

    “她的衣服有些碍事，而且你们也没有把她很好的固定。”解剖手爱德华冷淡的说出自己的意见。

    默茨海尔向几名打手示意了一下，这些胸膛遍布黑毛的高壮大汉很快就将女犯绑了个结实，不但如此，一个猥亵的家伙还动手将佐埃拉的上衣、内衬以及腰托胸罩全都撕扯下来。一屋子的男人在见到两颗熟透的乳房颤颤波动的时候全都倒吸了一口气，佐埃拉感受到男人们的注视，她开始紧张，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涌起羞愤的红晕。

    爱德华似乎要开始了，他由斗篷中抽出一只枯瘦干蔫有如树枝一般的手，他的手放在了女人的肚皮上，并缓缓向上摸索。终于！解剖手停了下来，他的手指落在囚徒右乳下缘的某个位置。

    陌生人的抚摩没有一点的成分，可佐埃拉却发出一丝低沉的沉吟，她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接下来的酷刑中忍耐多久。

    铁针高高抬起，然后猛的刺入！

    囚室幕然响起一声疯狂尖锐的惨叫，佐埃拉的身体由于剧痛难以遏制的弓缩在一起，她的泪水鼻水甚至是尿水不约而同的喷涌而出。铁针在刺入女人的躯干之后势如破竹般向前挺进，很快它便刺破了肝脏的外膜。

    爱德华送开握针的手，他满意的看着对方的肉体在激烈的蠕动。

    最初的痛苦很快便过去了！佐埃拉不断的呻吟吸气，她紧盯着刺入体内的铁针，也留意着解剖手进一步的举动。

    “这有令你想起什么吗？”默茨海尔走了上来，他用身体挡住火光，犯人的残破躯体立刻便被罩上一层阴影。

    “我是无辜的……你们搞错了！”

    默茨海尔处长微微一笑，他让往一旁，爱德华拿着药瓶走入男爵的位置，他在女人的眼前打开了玻璃瓶的塞子，强酸的刺鼻味道立刻挥发而出。

    “相信我，你不会喜欢这个的！”男爵再次警告犯人，可他看到坚强的佐埃拉已经咬紧牙关，最后男爵不得不摇了摇头，他真不明白佐埃拉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以为没有招认就没人会要她的命吗？她是搞特勤工作的，她对自己的下场应该有些心理准备的。

    解剖手将瓶口对准铁针的顶端，原来这根铁针是空心的，它更像一支简陋的注射器。一滴酸液沿着针口滚入针心，浓绸的酸液在针体中缓慢的滚落，爱德华示意打手们按住女人的身体和四肢，要不然接下来她的剧烈挣扎会令铁针刺穿她的肝。

    再次！凄惨的哭嚎又响了起来，与沾过盐水的皮鞭和打手们的拳脚比起来，一滴在肝脏表面不断侵蚀不断蒸发血肉的强酸自然要省力省事得多。惨呼出人意料的持续了两分钟，打手们无法得知这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女人哪里来的力气，她的疯狂挣扎甚至摆脱了他们的钳制。

    囚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刚刚的惨呼惊得有些颤抖。默茨海尔动了动嘴唇，他被佐埃拉那张被折磨得扭曲变形的面孔惊呆了。

    解剖手爱德华等了一会儿，看来没人打算提问了！不紧不慢的，有着极度心理变态倾向的虐待狂人再次为铁针填注几滴酸液。由于针孔有了上一次的润滑，酸液迅速落入囚犯的体腔，肝脏表面的伤害进一步扩大，佐埃拉放开喉咙发出近乎疯狂的咆哮！

    失禁造成的骚臭在整个囚室中弥漫开来，费戈将军别开头，他用手掩住口鼻，尽力抑制呕吐的冲动。战场上的尸山血海可以发出比这更“美妙”的味道，可久经战阵的将军却觉得目前的情景比任何状况都难以忍受。

    解剖手似乎打算再次填注酸液，不过佐埃拉放弃了，她已不想让人们等得更久。

    “好啦！问吧！问吧！你们要知道什么？快问吧！快结束这一切吧！”

    爱德华颇为失望的瞪了女人一眼，他满以为这个硬朗的囚徒可以再经受三到五滴的考验，她放弃的太早了一点，她绝对有打破记录的潜质！悻悻然的解剖手退到一边，他开心的回忆着那个肝脏全部破裂的家伙，那个家伙是在注入十滴酸液之后才开始配合的。

    “这就对了佐埃拉！谈谈吧！你是从时候开始背叛了你的家族？”默茨海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被惊悚的呼叫震得有些头疼。

    “在家族背叛我的时候！”

    费戈皱起了眉头，“你在开玩笑吗？家族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针体和酸液造成的疼痛仍在持续，佐埃拉的汗水浮出毛孔，她的身体不断颤抖，不断抽搐。

    “呵呵！是不是……是不是被波西斯人羞辱过女人只配做妓女？”

    费戈没说话，他对佐埃拉在水仙郡的遭遇非常清楚。

    “在我被军统调查局分配到狗咬狗俱乐部的时候我就已经绝望了！”佐埃拉的五官拧在一处，她似乎对狗咬狗抱有刻骨的仇恨！

    “你们竟然让一个饱受折磨的女人去管理另一个折磨女人的鬼地方！我的光明神啊！我做梦都想把设立狗咬狗的那个杂种撕成碎片，再把他的肉块儿贴在火刑柱上烧烤！那味道一定美妙极了！”

    “你可以将自己的处境向上级解释清楚，我相信军统部门不会……”

    “你算了吧！”佐埃拉猛的打断费戈将军，“你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吗？你跟家族上层的家伙都是一副嘴脸！我向上级申请调离已经不下十次，他们只用什么家族利益高于一切的废话来打发我！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那个鬼地方！我只能依靠那些可以让我脱离秘密领域的人！”

    “所以你找到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默茨海尔说出自己的猜测。

    “呵呵！你们搞错了！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大人找到了我！”

    “海怪！”费戈将军与军统情报局长一同惊叫出声，这绝对是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

    “看来……我们仍需要爱德华医生的帮助！”默茨海尔向一旁的虐待狂人摊了摊手，他认为佐埃拉仍在耍弄阴谋。

    “算了吧！不信就杀了我！我的回答只有一个！”佐埃拉苦笑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答案满足不了面前的男人们，可她不想死到临头还要替人背负罪名，这样就太便宜那个更该死的家伙了！

    “你怎么证明你所说的？”费戈已经冷静下来，首都贵族圈盛产老狐狸和各种未知的怪物，佐埃拉既然抱定背叛家族的决心，那么她确实有这种倒向任何人的可能。

    “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的府邸有一个叫做桑齐奥的仆人，这个家伙专门负责为海怪搜集各种信息，他在都林的情报贩子里面很有名，我就是与他单线联系的！不过海怪有时候会借探访俱乐部的机会直接与我沟通！”

    “桑齐奥？”默茨海尔男爵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留着一撇小胡子的矮胖子，“是那个绰号肥獭的桑齐奥？”

    “就是他！”

    默茨海尔扳过佐埃拉的头，“你知道的！我很容易就能控制肥獭，如果他证明你在说谎……”

    “你把他抓来问问不就清楚了吗？”

    情报局长对凝视女囚的眼睛凝视了一阵，他不想在浪费时间了！男爵由囚室外召进一名自己的部下，他对着对方的耳朵低语了一阵，其中还提到肥獭桑齐奥的名字。

    “海怪对你做出了怎样的承诺？”费戈终于露出决然的神色，不管怎么说，佐埃拉已经供认背叛了家族。

    “我可以拥有一个新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

    费戈叹了一口气，他无法理解佐埃拉的选择，背叛就意味着毁灭，她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

    “好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关于营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情报是你泄露出去的吗？”

    佐埃拉沉默了许久，她终于感到有些难以启齿了，直到解剖手爱德华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是的！是的！797年7月12日开始，我分五次送出关于那件事的情报，有四次是桑齐奥接收的，有一次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亲自接收的！”

    “那么……军统调查局长遇害……”

    “那不关我的事！”佐埃拉猛的打断军情处长的话，“天啊！我已经重复一天一夜了！那不关我的事！当天我……我有约会！”

    “约会？与谁？”默茨海尔诧异极了，如果落实了佐埃拉的不在场证据，那么就证明自己的猜测和理解全都是错误的。

    “你认识的，巢穴的多尔姆.奥勒男爵，我们在那天一直都呆在一个出租公寓里面！”

    “做什么？”军情处长仍有一些不甘心。

    “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孤男寡女相处一室除了做爱还能干什么？”佐埃拉嘲笑似的瞪着默茨海尔。

    “为什么不早说？这会令你少吃一些苦头！”

    佐埃拉缓缓垂下头，“我不想给多尔姆惹麻烦！他与秘密领域的事务一点瓜葛都没有！”

    “看不出你竟然在深陷牢狱的时候仍在维护另一个人？”默茨海尔兴起一股为面前的女人鼓掌的冲动。“我要告诉多尔姆，他看待人的眼光很不错，他爱上了一个重惜情谊确又选择背叛的婊子！”

    佐埃拉深吸着气，她一句话都没说。

    “那么，咱们换个话题！”没有得到回应的默茨海尔男爵退了一步，“你是说……你与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然！”虚弱的女人大力的点了点头，“我只是听海怪说起过总理大臣，可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

    “你怎么让我相信这一点呢？”

    “算了！”佐埃拉放弃一般别开头，“痛快一点让我死吧！你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我已经看够了！”

    女人话音刚落就换来男人的一记重击。望着陷入昏迷的女囚，军情处长难以掩饰内心的沮丧，他能在两个小时之内确认佐埃拉的供述是否真实！抓捕肥獭桑齐奥不会是什么大问题，只有控制巢穴的多尔姆.奥勒男爵稍稍麻烦一些，但多尔姆男爵应该不会也没有理由做出出卖亲王殿下的事，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么来自黑暗世界的报复就会将他吞噬。多尔姆是聪明人，也是个有信义的人，他绝对不会跟自己的情妇一块儿发疯！

    那么就是说……佐埃拉的供述很有可能是事实！可默茨海尔却怎么也无法接受！

    “是我们的运气太好？还是我们的运气太坏？”

    面对军情处长的牢骚，费戈.安鲁.底波第只是抓了抓头。是啊！他们确实找到了出卖家族的叛徒，可这名叛徒并不是为那个想象中的敌人而服务。

    “我不太清楚，我只能单纯的认为我的小弟弟在都林招惹了不少是非，似乎整个首都贵族圈都想要他的命！”

    “不！”默茨海尔摇了摇头，“我要将这件事追查到底，亲王殿下与我提起过帝国财政大臣的一些肮脏勾当，但并没向我透露具体的内幕！也许……海怪真有这种谋害亲王的打算也说不定！”

    “不要将问题带离正确的方向！”费戈将军突然这样说，他面向军情处长露出一脸的不怀好意。

    “为什么这样说？”默茨海尔有些警惕的瞪了过去。

    “默茨，还记得你是怎么分析那个叛徒的五个特点吗？”

    “当然，那是我自己提出来的！有问题吗？”

    费戈摇了摇头，“没有问题！你的分析非常精辟，我只是觉得……凶手也可能是男人，比方说……你！无论如何！我觉得你的身份和特征也符合叛徒具备的五点要素。”

    默茨海尔苦笑着点了点头，“我理解您的意思了！但您对我的调查不是早就已经开始了吗？由您入主安鲁军统首都特区之后就有密探开始对我进行监控！所以您还是在有了证据之后再来对我说这些吧！”

    费戈突然挡住即将出门的军情处长。

    “默茨，你的前途还是很渺茫的！要摆正态度、要走正路！”

    “正路？”默茨海尔不屑的望向将军的眼睛，“这个世界本没有路，根本无所谓正歧之分！别用前途来吓唬我，你用我的家人不是更管用吗？我知道你控制了我的妻子和两个儿子！”

    费戈轻轻点了点头，“默茨，也许我们都没的选择，不过事情过后，如果事实证明你是完全清白的，我会向你道歉的！”

    “道歉？事情都过去了道歉还有什么用呢？”薇姿德林夫人悻悻的笑着。

    奥斯卡有些无言以对，事实证明完全是他的不负责任才造成双方今日的尴尬和痛苦。

    “我是说……对无法与你一同抚养小米卡尔特这件事，我感到万分抱歉！但是薇姿，你要相信我！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会履行对你的承诺！”

    薇姿德林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你！不然我不会坚持生下这个孩子！虽然这会令我们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但我相信你！你知道的！”

    奥斯卡揽过女人的肩膀，女人在他的怀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奥斯卡的口鼻满是清甜的发香，也许还有对方骨子里的火药味。

    亲王的视线越过女人的发梢，他将目光投向洒满阳光的窗口。

    冬日的寒阳为竖琴宫这座巨大的王公宅院披上灰白的光辉，对称的花园依山而建，不过此时没有花草，只有造型古怪的枯树。静止的长方形水池结着冰砣，喷泉奔放，但水已不是琴宫的基本装饰性元素，水流缓慢，甚至无声，它的密度投射着冰冷，它的会聚散漫而无固有的章程。

    苏霍伊家族浮华颓废的街石正在折射阳光，石砖的造型美已经渐逾暗淡，它们用堆砌的地画和隆起衬托着几座青铜塑像，塑像似乎出自名家的手笔，上面仍然堆垒着昨日的残雪，一部分在雪水在塑像上流下印痕，露出浅绿色的锈斑。

    似乎……这一切都在展示着荒凉和落魄，这多少都符合苏霍伊人目前的心态，就像亲王殿下说的那样，北方集团军群总装备官唐.卡洛斯上校确实不好惹，他退回了整整一个批次的军械，那是一万件盾牌的项目，负责这次事件的那位家族成员已经出逃了，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已经前往首都军部寻求高层人士的帮助，不过任谁都知道，苏霍伊人的堕落已经露出冰山一角，有理智的人都会看到苏霍伊就像他们家的主屋一样高高的立在悬崖边上，一阵北风就可以让它跌进无底深渊，所以……应该不会有人雪中送炭，倒是企图推他一把的人会有很多。

    “说吧！阿兰元帅向你交代了什么？”薇姿德林早已离开了男人的怀抱，是到摊牌的时候了。

    “清洗苏霍伊的罪恶！解散苏霍伊的武装！剥夺苏霍伊的财富！”奥斯卡低声说出可怕的事实。

    “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有的！”亲王殿下望向脸色苍白的妇人，他不喜欢与薇姿进行这种谈话，因为感觉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

    “呵呵！别告诉我银狐还要拿走那些技术储备！”

    “他是银狐，已经嚼烂的鲜肉他又怎么会吐出来呢？”奥斯卡无奈的低叹了一声，与银狐阿兰比起来，自己的思想和心智就像一个刚刚学会呓语的婴幼儿。

    “他会保留苏霍伊现有的生产能力吗？”薇姿似乎仍然留存一丝希望，但她看到男人再次摇了摇头。

    “北方集团军会接管三分之一的铁制武器生产，军部会接管又一部分，最后那部分会平均分配给其他的军工商人。”

    “哎……”薇姿德林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薇姿！”奥斯卡坐到女人的对面，其实他倒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我想……苏霍伊已经具备生产转型的能力，所以……你和你的研究人员会有一个新的岗位。”

    “制造火药武器？”薇姿看了看男人，“哼！阿兰的算计也就那么回事！将制造火药武器的技术收归国有不过是暂时的保密措施，在妻女山那场炮战结束以后，相信西大陆所有的君主国都已开始着手新式武器的研究，我们拥有的只是时间上的优势。所以阿兰自然会保存苏霍伊完善的火器生产能力，我甚至怀疑他根本不是希求那些技术，他只是想将根深蒂固的三大家族赶出帝国军事力量的战斗序列，只要三大家族不再拥有武装，不再担负北方防务，我相信即使北方人全都死光了银狐阿兰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似乎的确是这样！”奥斯卡点了点头，“阿兰元帅挫败三大家族的基点就是逼迫你们放弃武装，以便完成统一北方的战略格局。至于其他的……我也相信他根本就不在乎。”

    “阿兰有胆量硬撼卡其阿诺家族吗？当代的卡其阿诺拥有一位皇后和一位宗教首领，阿兰的计谋……”

    “不！不！”奥斯卡连连摇头，“我相信针对卡其阿诺家族的策略会由皇帝陛下在首都进行协调，罗琳凯特皇后是个聪明人，见到事不可为的时候她会主动退出。再说三巨头的私兵除了站岗放哨之外还会做什么？保留下来也只是浪费钱粮而已，明眼人不会看不出！”

    “你要小心阿兰！”薇姿突然捧住男人的面孔，“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位元帅，但我只要一想到他的作为就会浑身打哆嗦。”

    “说真的！我也是！”奥斯卡无奈的苦笑出声，“不过你放心，我会提防他的！再说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到处生事的野小子，尤其是在我与阿莱尼斯公主完婚之后，阿兰便会由根本上转变对我的态度，到时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要与公主殿下完婚？”薇姿放开抚摸男人的手，她感到意兴全无。

    “是的！”奥斯卡叹息了一声，“这件事我想了很久，如果我还想在都林多活几年，最好就是与公主尽快完婚，这样一来我就真正处于皇帝的保护之中。所以……这次回都林……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婚礼的日程。”

    “没错……”薇姿感到满心满口的苦涩，但她仍要坚定男人的信心。“我相信任何事都难不倒你！”

    “是的薇姿！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咱们！那么……该吻别了！”奥斯卡边说边从座位上站起身。

    “呵呵！”薇姿无奈的站了起来，“你的骑士一定着急了！他们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

    “是啊！”奥斯卡轻轻吻了吻爱人的嘴唇，他不敢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多做停留。

    保姆在这个时候抱来了襁褓中的幼子，奥斯卡也没有去接，他只是刮了一下孩子的小鼻子，父亲手上的烟草味令小家伙皱起了眉头。

    “我真的该走了！”奥斯卡在门前踌躇。

    “一路保重！”

    穹苍下，巍峨的大山覆盖着冰雪，险峻的峰峦层层叠叠。苍白的山路在盘旋中蜿蜒向前，转出山口，然后便消失在望不见边际的地平线。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行在队伍中间，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像眼前的道路一样看不到终点。

    “阁下！终点站到了！”一位近卫军军官边说边为一辆样式普通的旅行马车打开了车门。

    斯达贝尼里元帅整了整军容，他拄着一根鹰头拐杖，就在王国南方军主力大部被歼的消息传到最高统帅部之后，这位刚刚被提升为元帅的老人突然犯了关节炎，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根摄政王殿下亲赐的拐杖了。

    作为战败的一方，斯达贝尼里元帅由衷的感激银狐阿兰的巧妙安排。泰坦帝国武装力量的最高统帅竟然没有按照国际惯例布置烦琐的停战签字议事，阿兰甚至没有邀请第三见证国出席这次即将载入史册的聚会。

    没错！确切一点说，阿兰元帅布置的是一次简单的聚会，按照他写给德意斯最高执政者的信件所述，参与聚会的只是他和德意斯军方代表两个人。聚会的地点是近卫军前沿中心地带的一个小市镇。

    维秦拉，是这个小市镇的名字，斯达贝尼里元帅也听说过它，它是德意斯历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师的故乡。虽然这位维秦拉伯爵并没在故乡久居，但他的乡人还是用他的姓氏为小镇更名。这是一项殊荣！尤其是在王权至上的德意斯，伟人们的姓氏在地名中并不多见，偶尔碰到一个绝对实属罕见。

    维秦拉伯爵的设计多而杂，他对宗教建筑、广场建筑、祭祀建筑和民居建筑都有涉猎。来自泰坦的侵略者将近卫军统帅的临时居所设在了维秦拉伯爵的故居，这位伟大的建筑师如果知道一位德军元帅将在自己家的餐厅与敌人签署丧权辱国的协议，相信他一定气得由地底跳出来！

    维秦拉别墅是典型的德意斯式建筑，讲究精确的线条和实用的屋宇格局。别墅由对称的四个几何图形构成，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被砍掉一边的城堡。别墅门前少不了雕塑和喷泉，当德意斯王国军首席代表斯达贝尼里元帅走入喷泉甬道的时候，泰坦近卫军首席代表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已经等在了门前。

    向站在台阶上的银发军人敬过一个标准的军礼，斯达贝尼里按照惯例向战胜者禀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尽管别墅四周安静如常，但德意斯元帅还是感到无言的难堪，他已涨红了面孔，圆厚的手掌也已握紧了剑柄。

    阿兰没有让对方等太久，他向对方的到来表示欢迎，并亲切的将斯达贝尼里扶上台阶。

    在进入别墅前庭大门的时候，斯达贝尼里又遭遇了一次尴尬，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卫兵长竟然想要收缴他的元帅剑。不过阿兰即时制止了这件荒唐的事情，不过在斯达贝尼里看来，一切似乎都有做戏的嫌疑。

    看看天色，德意斯元帅似乎错过了午餐，也许是老人的原因，阿兰并没直接进入正题，他引领斯达贝尼里参观了维秦拉别墅，其中最令元帅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一副542年的壁画，画中用气势恢弘的笔法展现了第三次德坦战争的胜利图景。不过……斯达贝尼里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时间已是798年，德坦两大军事强国已经进行了六次战争，而这一次，德意斯痛痛快快的输了个精光，由妻女山阻击战开始直至今日，王国军的四个整编军团永远的失去了番号，这是从来都未有过的惨重损失！

    兴致勃勃的阿兰终于在一间客室的门外停了下来，斯达贝尼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他看到银狐阿兰元竟然传唤勤务兵端来了下午茶。德意斯元帅有些不耐烦，可作为一个战败国的代表，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发言权。

    下午茶很简单，符合军人的个性，勤务兵为两位元帅准备了薄饼，酸奶乳酪蛋糕，还有滚烫的咖啡和柠檬茶。

    斯达贝尼里选择了咖啡，他在阿兰对付蛋糕的时候终于找到机会对王国最大的敌人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观察。这是一个怎样的家伙？满头银发，胡须斑白，穿着一尘不染的将校服，领口别着一枚古旧的泰坦帝国勇士勋章，斯达贝尼里，这个只能用一侧牙齿吃东西的老人凭什么能够战胜祖国的勇武军人！

    “就凭这个……”阿兰将一纸文件递到桌前，“就凭这个便会使德坦两国享受百年和平。”

    斯达贝尼里接过来仔细的审视了一遍，这是一份泰坦帝国皇帝亲笔署名的文件，其中详细交代了泰坦近卫军在德意斯战场取得的胜利果实和北方集团军群在战线上的兵力配置，然后就是对停战协议部分的阐述和谅解备忘录，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部长略微松了一口气，黄金狮子似乎没有什么离谱的条件，只有战争赔款一项值得商酌。

    “那么……我谨代表德意斯王国最高执政者奥帕瑞拉.罗雷斯堡殿下行使申述权。”

    “贝尼！我很抱歉！”银狐阿兰放下茶杯，“作为泰坦帝国皇室代表，我拒绝贵国的申述！”

    斯达贝尼里并没像个市井商贩一样大声的讨价还价，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阿兰的分辨。

    “您看到了！我国的阿尔法三世陛下已经在协议上签字，那么就是说，不管贵国如何理解协议的内容，我只能坚持我国皇帝签署的这份具有法律效益的文件。”

    德意斯元帅淡漠的笑了笑，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是……我国同样坚持申辩。”

    呵呵！斯达贝尼里偷笑了一声，他看到阿兰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眼光却不怎么好看。

    “抱歉，我重申一遍，我国拒绝贵国王室的附议，协议内容不会改变！”

    下午茶时间终于出现冷场，两位元帅在暗地里用眼眸崩射的光芒互相较量。不过斯达贝尼里突然拣起一块薄饼，阿兰也迅速端起茶杯，他们就像约好一样。

    “好啦！咱们不要进行这些无聊的争执了！”银狐洒脱的笑了起来。

    “我看也是！我一直都没说，我很荣幸与您生在同一个时代，这是军人的福祈。”

    “我也很荣幸！”既然对方这么捧场，阿兰也不禁换上亲切的目光。

    “那么……我放弃申辩，我只想请您回答一个问题！”斯达贝尼里盯着对方的眼睛。

    “请说！”

    “这份停战协议的效力会维持多长时间？”

    阿兰在心中冷笑了几声，斯达贝尼里果然就像自己期待的那样，敏感、狡猾、阴险！

    “我说过……会是一百年！”

    “但协议中可没有一点能够体现这个概念！”德国元帅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银狐嘿嘿一笑，他那瘦削的脸孔确实有着狐狸的外形。“贝尼！我们是老相识，我们两国也是老邻居，你说这个和平时间会不会是一百年？”

    斯达贝尼里并没想到阿兰会像无赖一样推还问题，他终于想通了，德意斯和泰坦确实是一对老伙计，但彼此是在撕杀的战场上逐渐熟悉起来的，也就是说，探讨这个和平的问题不过是废话连篇。

    “我衷心的希望如此！”

    “当然！”阿兰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不是该为这页历史画上一个句点？”

    “的确如此！”德意斯元帅取出羽笔，沾了沾唾沫，又沾了沾墨水，他在一张草纸上试了试笔迹，然后便不假思索地签下自己的身份和署名，并在文件最末的日期栏填下798年2月15日的字样。

    “为了和平！”阿兰端起杯子。

    “为了和平！”斯达贝尼里也端起杯子。

    在这之后，两位身处同一时代的顶级战将开始了一次愉快的交谈，他们发现彼此有着许多共同点，就像两人都喜欢风景画，都喜欢在春天度假，都喜欢在沙盘和脑海中排兵演练。他们还谈论了彼此对宗教的认识，还对一些影响大陆政治格局的重要事件交换了彼此的观点。

    据说斯达贝尼里元帅在去世时仍然无法忘怀自己与银狐阿兰的这番畅谈，他甚至在回忆录中详尽的描述了近卫军统帅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其生平与阿兰元帅的两次交锋中虽然战成一胜一负，但他还是给予阿兰崇高的评价。不过当然，斯达贝尼里也有一些遗憾，比方说阿兰的悲惨逝世，和之后败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那场惨烈至极的大决战。

    不过就目前来说，斯达贝尼里的遗憾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份历史上称之为《下午茶条约》的文件，它所维系的和平岁月仅仅持续七十四天。

第十五集 第八章

    正午，都林城似乎早早休息了，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商铺店堂全都关着门，市民也紧闭着自家的窗户。昨天的垃圾还堆在各个街口，似乎连清洁工都停止了工作。

    早春的暖风拂过城市中心，肮脏的杂物飞散到路面上，野狗和鸟儿在其中挑拣着可口的美味，但往返不绝的巡逻起骑兵老是打断它们的进餐。

    由光明门跨过空荡荡的胜利广场，萧索寂寥的景象多少都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感到些许失望，没有迎接英雄的人群，没有情人的拥抱和鲜花飞吻，再确切一点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这对一位功成名就的大英雄来说确实是一件离谱透顶的事情。

    “抱歉殿下！我看到您很失望！”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开解着紧皱眉头的小亲王。

    “您回归的时间与贵族院扩大会议撞在一块儿了！三世陛下不得不取消对您的欢迎事宜，所以还请您……”

    “哦啦！我知道！”端坐马上的小奥斯卡顾作轻松的点了点头，他并不好过，眼前的景象清晰的传递着很不友好的气息，虽然他在回归的路上已被皇室书记处告知这次事件的始末，但他对贵族院的事情并不在意，他只想知道他的亲人和爱人在哪里。

    路经佩内洛普大道，奥斯卡终于看到希望，一队水仙骑士从街道对面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小队长。

    “将军！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吗？”小队长有些兴奋又有些腼腆的望着被众多骑士护卫在中间的家族英雄。

    “是的少尉，我就是！”

    “下马！”小队长向自己的骑兵发出命令。一队骑士纷纷跃下战马，他们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奥斯卡欣然接受骑士们的致意，他催马迎了上去。

    “少尉，我的父亲在哪？”

    “报告殿下，元帅阁下在汉密尔顿宫，西利亚夫人、三少爷和小小姐在官邸，费戈将军在主持戒严事务。”

    “呵呵，到我家里去看看吗？”奥斯卡转向一旁的菲力普.古里安伯爵。

    “当然！”菲力普笑了起来，“沾您的光，说不定我会得到安鲁水仙花冠的吻。”

    奥斯卡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对稚嫩香甜的唇瓣，他的嘴角立刻扬起一道美妙的弧线。

    佩内洛普大道31号，就像从前的那次回归一样，官邸围墙铺陈着鲜花，拱形栅栏门上围绕着花环，地上还铺着一条通往树墙深处的白色羊毛地毯。野花和一些小叶子散落在洁白的地毯上，样子就像琳琅满目的货架。正午的阳光斜斜的投落下来，耀眼的彩芒为远道而来的骑士披上动人的光辉。

    “你回来了！”萨沙伊挡在门口，她仰起头望向马上的高大骑士，阳光令她微闭着眼。

    “是的！我回来了！”奥斯卡终于笑了，他笑得那样灿烂，就像从前一样，他弯身揽住妹妹的腰肢，然后在妹妹的惊叫中将她提上马背。萨沙倚靠在哥哥的怀抱中，他们在初春的花海中徜徉，轻声倾诉着对彼此的思念。

    西利亚夫人合上窗帘，她衷心的祝福着自己的一双子女，然后她蒙上面纱，转向房间中的一座光明神塑像，神明的塑像下摆着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的字画像。孩子的母亲再次祈祷，愿孤寂的魂灵在神明的殿堂永享太平。西利亚攥着缀有神像的银链，她比任何时刻都清楚的知道神明有多么公平，她得到了一个孩子，却又失去了一个孩子，也许这就是命运，拉瑟夫选择的命运，奥斯卡迎接的命运。

    萨沙睡了，睡在哥哥的臂弯中，奥斯卡侧躺在妹妹的身边，他用手指轻轻描画爱人的睡颜。她瘦了很多，虽然眉宇之间流露着兴奋热切，但她的眼中却蕴涵着淡淡的哀伤。奥斯卡想，如果他真的能够永远将她留在身边，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没有了杀伐和一切不平？

    亲王小心的放开怀抱，他为妹妹掖上锦被，然后静静的走出房门。看到萨沙的那一刻，奥斯卡突然发现自己激荡着的心灵已经平静了很多，也许这就是萨沙伊的特性，她能令人回复单纯。可这儿是都林，在都林城得到的东西都要用鲜血去交换。

    “都准备好了吗？”亲王望向垂立一旁的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

    “都准备好了！”男爵恭谨的说出答案。

    奥斯卡点了点头，“开始吧！”

    第一站！佐格特大街16号！

    佐格特大街16号，这栋六世纪时期的洛可可建筑坐落在贵族元老院的斜对面，站在这所古旧公寓的四层阳台，你会发现贵族元老院的堂屋就在眼前。

    白色的大理石屋顶在四角置有神话时代的众神雕像，宽敞的穹顶空间垂落着数十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还用古文纂刻着同样古老的法典铭文。一条悠长的走道由大街豁口一直延伸到元老院的屋墙里，四周很静，只有阳光后面的楼宇阴影在缓缓移动身形。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三世陛下紧紧拥抱着自己的小侄子！说实在的，他为这个年轻人感到骄傲，他甚至一度希望这个小家伙会是自己的儿子。皇帝陛下亲吻了小亲王的双颊，他亲吻了无数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皇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生怕这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对他寄予了多大的期望。

    “陛下！您看到了！我回来了，而且无痛无灾！”

    “是啊是啊！”阿尔法三世抓着年轻人的双肩，他仔细打量着许久没见的小侄子。“德意斯人是不是让你吃了不少苦头？你瘦得我都有些认不出了！”

    奥斯卡对皇帝的提问发出嗤之以鼻的笑声，“陛下！德意斯人要想让我吃苦头的话还得等到下个世纪末！”

    满屋子的军政大臣都陪着皇帝笑了起来，他们纷纷涌了上来，为回归的英雄献上虚情假意的笑容和千篇一律的慰问。

    奥斯卡谨慎的应付着来自各方的问候，最后，他望了望立在屋角的鲁宾元帅，老元帅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微微笑着，站在远处静静打量这一切。奥斯卡向自己的元帅兼导师抬了抬酒杯，老人很配合，新上任的近卫军总参谋长在年轻人的注目下将整杯烈酒一饮而尽。

    “陛下！大家为什么要聚在这里？”奥斯卡望着拥挤的公寓房间有些疑惑。

    阿尔法三世将小亲王揽入阳台，这位皇帝指了指不远处的贵族元老院，“就是为了那个鬼地方，都林的风暴中心。”

    “他们在耍什么花样？”奥斯卡有些不解的发出询问，在他眼中，这个国家仍是阿尔法三世手掌中的物件，贵族的发言权并没有多少实际的效力。

    “花样？呵呵！他们的花样很多！”皇帝不屑的笑了笑，这时一位通讯官正好赶了上来，皇帝接过刚刚送回的文件，他向亲王抖了抖那张牛皮纸。

    “看到了吗？”阿尔法三世露出一脸得逞的笑容。“都林的气氛吓到那些家伙了！他们全票通过册立大皇子为国储的议案。”

    “卢比？”

    “是的！我的大儿子！不然还能有谁？”阿尔法三世边说边叹着气，看来他对自己的继承者失望透顶。

    “那个大个子圣骑士是谁？”奥斯卡忽然指了指站在室内角落的一位军人。“是我的错觉吗？那家伙不停的打量我！”

    皇帝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恩哼！那是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克尔纳.里茨尼。”

    “圣骑士团团长？”亲王殿下诧异的望着那个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的中年人。

    “你没发现你与你的母亲长得很像吗？”阿尔法三世突然这样说，“米卡将面貌上的优点都遗传给了你，克尔纳多看你几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关我母亲什么事？”奥斯卡瞪起眼睛，他更加疑惑了。

    “米卡在年轻时与克尔纳有过一段山盟海誓……”三世陛下似乎改变主意了，他话没说完便自顾自的摇了摇头，“真是的！我不该对孩子说起上一代的事情，不过奥斯卡，你要记住，你父亲可比那个古板的圣骑士强多了……”

    没有在乎皇帝的自言自语，奥斯卡又打量了一下已经荣任圣骑士团团长的克尔纳.里茨尼，这是一名军姿庄重、一丝不苟的骑士，这就是母亲念念不忘的情人。

    “克尔纳！”皇帝展开了最新一份通讯文书，他突然叫出圣骑士团团长的名字。

    “是陛下！”克尔纳排开众人迎了上来，他先向皇帝敬礼，又用复杂的目光向皇帝身边的亲王致意。

    满屋子的大臣都停止了交谈，他们知道最重要的戏码就要上演了。

    “就在刚刚！贵族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发布了一项动议，动议要求皇室必须要为突然出现的一位家庭成员的身份进行解释。”皇帝的目光阴冷至极，他扫视了一遍呼吸轻微的众位大臣。“看来……贵族院对皇室的催逼已成事实！”

    “陛下！请您吩咐！”圣骑士克尔纳已经单膝跪地。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立刻占领贵族院，驱散议员，解散扩大会议，但请留意一点，我不想看到流血事件。”

    “是陛下！”圣骑士团的首领站了起来，“您请放心，我已经为守护皇朝的圣骑士换上没有锋刃的刀剑。”

    阿尔法三世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拉着小奥斯卡转向面前的白石头房子。

    “注意看着吧！不一会儿你就会发现那些不听话的贵族的真正嘴脸。”皇帝鄙视的望着对街。

    都林城中突然响起嘹亮的号角，悠长的号角声在市中心向四方蔓延。按照军事管制的兵力配置，散落在城市中的治安军纷纷吹响喝应的军号，当东南西北的四方天空都被响亮的号音填满时，皇帝便知道首都的一切重要设施和重点人物都已进入掌握之中。

    蹄声由街角一侧急涌而来，圣骑士团终于进入阳台的视角。这是一群被金色的铠甲和狰狞的面具武装起来的神明使节，他们挎着长长的骑士剑，手持代表无数荣誉的神牌。

    圣骑士组成的队伍踏着鼓点一般的步伐冲上贵族元老院的台阶，护卫这座建筑的巡兵纷纷避让。很快，宁静的殿堂传来喧杂的声音。圣骑士策动战马冲入内殿，并在元老院的石阶前排开整齐的阵列。

    在一阵热过一阵的叫骂和抗议声中，灰头土脸的贵族院议员终于出现了，他们拥挤着、咒骂着，他们在推搡中缓缓涌出台阶。几个习惯挑惹是非的家伙在向圣骑士的队伍投掷石块儿，他们的吐沫伴随恶毒的咒骂不断喷口而出，圣骑士的首领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高贵的族群中还有这种无赖一样的流氓。

    克尔纳一边向人群高声宣读皇帝的指令，一边示意手下的骑士加重了力道。骑士们早就有些不耐烦了，他们用宽厚的剑脊敲打那些善于聒噪的蛆虫，用神牌反射的阳光迷惑人们的视线。高大的战马时而人立时而前冲，惊恐的贵族在马蹄的威胁下夺路而逃，有的被踩掉了鞋，有的被挤破了衣服，整个场景混乱不堪，贵族院的大人们就像一窝惊慌失措的兔子，他们被凶猛的猎犬赶入一个又一个窄小的木笼！木笼就是他们的马车，圣骑士在众多议员全部登车之后才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对其进行疏散。

    “哈哈哈哈哈哈哈！”望着那些落魄的贵族老爷，阿尔法三世开心的大笑出声，他揽住奥斯涅亲王殿下的肩膀。“喂！小家伙！你看到了吗？那些家伙像不像一群没穿衣服的杂技演员？他们的表演一点都不好看，只有退场的时候才能博得我的欢心。”

    奥斯卡只是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情，但他知道这就是皇权的威信！看看圣骑士手中的刀枪，再看看那些像兔子一样被哄赶驱散的贵族元老，年轻的亲王殿下突然产生一种错觉，这个世界上，真正能称其为人的家伙并不多，只有西大陆的那几位王者，至于其他的，蝼蚁更适合形容这些人的处境。

    “您打算如何进行下一步呢？”亲王转向身边的皇帝，“据我所知……贵族院的动议总要回复的，如果到时他们再次抵触您的决心，那么……”

    “那么我就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阿尔法三世微微一笑，他从阳台上退了出来，表演很精彩，不过他已经看够了。

    “只要把刀架在那些家伙的脖子上就行了！”皇帝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那些家伙看重的是金币和权利，可当命悬一线的时候，他们就会变得比光明神还聪明！”

    奥斯卡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他突然感到有人碰了碰他的脚，亲王诧异的扭转身，只见鲁宾元帅正在冲他摇头。

    “对这件事，只要冷眼旁观就行了！”

    亲王轻轻点了点头，他把导师的悄悄话放入心中。

    “奥斯卡，你回来了！我无法形容自己有多么高兴！”皇帝边说边招呼亲王殿下坐到身边。“不过你得对我谈谈你的打算！你知道吗？事情并没告一段落，这不用我提醒你的！”

    “是的！”奥斯卡接过皇帝亲自递来的茶杯。“谢谢陛下！我想……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担负帝国赋予我的职责和身为一名皇室成员的义务。”

    “你要怎么做？”三世陛下期待的望着年轻人。

    “陛下！请您为我主婚！我与阿莱尼斯公主的婚期不能再拖延了！”

    皇帝挑起了眉毛，“你要与我的小女儿完婚？”

    “有什么问题吗？”

    三世陛下突然拧起眉头，他在转瞬间就已想到许多事。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皇帝拥抱了自己的女婿，“奥斯卡，哈哈，我的孩子！相信我，你会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世纪婚礼！”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坐上了马车，护卫在马车四周的水仙骑士驱赶着那些刚刚逃离元老院的闲散贵族，这些家伙大声叫着安鲁的名讳，似乎希望安鲁家的成员能够捎上他们一程，因为这时的都林并不十分安全。

    奥斯卡默数着路边的指示牌，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六条街、七条街、八条街！不知过了多久，目的地到了！回归之旅的第二站，沙巴克庄园！

    阳光依然炙烈，早春三月的暖风和光彩为古老的庄园填抹了一层简洁凝练的色彩，这里有古迹的苍白、垂柳的新绿、盆栽的繁荣、咖啡的浓郁、奶牛的黑白双斑。沙巴克庄园还是老样子，门口停着数辆悬挂族徽和政府各部衙门徽号的马车，门廊里的侍者仍在用古老的待客方式迎接到来的大人。

    军事管制并没影响到这座会馆的生意，草坪上有三三两两的小姐夫人在相携着散步，遮阳伞下有摆着舒适姿势的绅士在品尝咖啡。一位帝国亲王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似乎提前得到通知，沙巴克庄园的侍者为雕刻安鲁图腾的华丽马车敞开大门，并将其引入事先准备好的门堂，奥斯卡与黑魔一同下车，杀手之王暴雪和默茨海尔男爵都不见了，说不定是去进行什么秘密的事情。

    侍者引领亲王与刺客在高大的楼宇中转了几转，最后他们停在一间大屋的门前。

    “是谁啊？”门内的人不耐烦的回应着侍者发出的敲门声。“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大人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难道你们没得到通知吗？”

    侍者隔着橡木门喊了回去，“请通报一下，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大人的一位老朋友来拜访他了！”

    木门内的声音消失了，不一会儿便传来一阵开锁的声响。

    “是我家大人的朋友吗？”房门打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双眼睛，眼睛在捕捉着来人的面目。

    奥斯卡向门边让了让，他冲黑魔肖.卡连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黑魔没有对门内人打招呼，他只是猛的踢出一脚，房门应声而碎，里面的人也在刺客的脚下仰面飞退。黑魔走入人声混乱的房间，他的短剑已经离开剑鞘，剑光与各种呼喊交织在一起，伴随家具倒塌、地板碎裂的巨响，曾经的皇室刺客与无数保镖展开一场激战。

    奥斯卡看了看身边目瞪口呆的侍者，为了不使对方难过，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放心，这不关你的事！马上就会结束的，去为我和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大人准备一壶最好的沙巴克咖啡。”

    侍者连连点头，他慌慌张张的退出走廊。

    奥斯卡没有理会门内的撕杀，他无所事事的打量着走廊的布局。阳光从棚顶阁楼的窗户里洒在过道上，一盆鲜花阳光下轻轻颤抖，某位大人物的头像雕塑就在鲜花和烛台旁边，但奥斯卡看不出雕塑的主角到底是谁？

    “殿下！请进吧！”黑魔再次出现在门口，他有些自得的望着小亲王，对方有十二个人，都是些格斗技艺超群的职业保镖，但他并没让亲王殿下等太久。

    “谢谢！”奥斯卡冲肖.卡连柯点了点头，他迈步进入房间。

    越过倒横一地的尸体，亲王推开套间的大门，他对自己看到的一幕不禁哑然失笑。

    海怪瘫坐在一张大床上，这堆肉泥正在疯狂的颤抖，那双肉掌似乎还攥着一把雪亮的短刀，但奥斯卡真替海怪担心，因为不住颤动的刀刃似乎随时都会刺入肉泥自身。

    “哥斯拉！我的老朋友！你就这样迎接我吗？说真的，你手里那玩意儿一点都不适合这里，快点收起来吧！”

    财政大臣惊恐的打量着笑逐颜开的亲王殿下，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小疯子！你……你想干什么？”

    奥斯卡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近肉山，并用两根手指夹住对方的兵刃。他慢慢的从海怪的手中抽出短刀，并把短刀交到黑魔的手里。刀一离手，阿尔莫多瓦.哥斯拉便像卸掉全身力气一样瘫软下来，他的额头上翻滚着豆大的汗滴。

    “别紧张好吗？”奥斯卡站在一地尸首中间，他似乎尽量在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可怕。“哥斯拉！我只是来拜访一下老朋友，你看看我，我刚回到都林就来找你了，难道你不欢迎我吗？”

    财政大臣的眼珠转了几转，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在这个非常时期，阿尔法三世陛下绝对不会吝惜人命，如果亲王真的杀了他，那么他只能到光明神那里去评理，再说如果这位殿下将自己走私黄金的事情透露给皇帝或是特勤处……算了算了！海怪摇动着肥头大耳，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这个结局。

    “小朋友！我很紧张！你带来的这位先生杀光了我的保镖，这是为什么？”

    奥斯卡笑了笑，他在一张仍算完整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哥斯拉，你说这是为什么？知道我要回来你却躲了起来，而你的保镖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就冲了上来，难道你一向都是这样对待朋友吗？”

    肥猪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哈……嘿嘿！那么就是说……这是个误会对不对？我的小朋友！这是个误会！”

    “是的！这是误会！”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但有一件事绝对不是误会！”

    望着亲王渐渐僵硬的笑容，财政大臣感到一阵寒意。

    “哥斯拉！有些事情不用我来提醒你吧？先是李维斯.萨卡埃拉伯爵，是我的人干掉了他；然后是前国务院财政司司长，你不会不记得的！我在你的胖大人俱乐部见过那位大人，他是你的主要合作伙伴之一，他在三世陛下裁撤国务院办事机构的时候离职回家，结果在路上感染了伤寒，没多久就死了！然后是帝国税务大臣以斐尔.欧文候爵，他在最近的税务稽查行动中畏罪自杀！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将那些了解黄金走私交易的伙伴全都送进地狱，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我！我差点就被那些该死的德克特密探砍成肉泥！”

    阿尔莫多瓦挣扎着坐了起来，“我的小朋友！你这样怀疑确实有道理，但我可以发誓！除了李维斯.萨卡埃拉，其他的那些都不关我的事，那都是意外！”

    “意外？”奥斯卡冷冷的笑了一声。“威斯坦的出现总不会是意外吧？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威斯坦就是左手，南方最大盗贼行会的头目，我都已调查清楚了！威斯坦的走私网络一直为你的非法生意和你的国外买家服务，他根本就是你的中间商！”

    “威斯坦！”海怪做出迷惘的嘴脸，“哦……我知道这个人！他确实为我服务过一段时间，但那是他入狱之前的事情了！他现在被关在多摩尔加！”

    奥斯卡冷静下来了！海怪不愧是海怪！在被黑魔吓得发傻的时候仍然能够把握事情的关键。威斯坦确实在多摩尔加，但真正的大盗已被自己营救出来了！特勤处和皇帝陛下虽然多少都对这件事了解一些，但真要公诸于众的话……

    亲王微微一笑，海怪是聪明人，幸好他也是！

    “得了吧老朋友！你说什么都没用！南方盗贼团那边有一份帐本，那上面记载着你的每一项肮脏交易！”

    “你在胡扯！”海怪变了脸色。“我亲眼看到威斯坦把它销毁了！”

    “哦啦……”奥斯卡露出一脸胜利的表情，“你承认了老朋友！”

    海怪立刻发现自己的失言，他懊恼的别开头，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那个帐本，威斯坦那家伙绝对有理由保存一份副本，那样一来……

    “好啦！小朋友！咱们实话说了吧！我确实给你的德意斯之旅造成许多不便，但我们还有达成谅解的机会！”

    奥斯卡轻轻点了点头，他想到很多，本来他打算直接在这头肥猪的脖子上抹上那么一刀，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毕竟是帝国财政大臣，是阿尔法三世陛下最为倚重的超级会计师！无论如何，干掉他以后的麻烦会多得数不胜数，也许皇帝会当即翻脸也说不定，而且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财政大臣盗卖国库黄金，海怪确实将知情者和各种证据清洗得一干二净。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奥斯卡发现自己似乎只剩下妥协这一条路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小家伙！”哥斯拉又恢复了从前的兴致和神态，他甚至摊开肉掌拥抱了一脸晦气的小亲王。

    “我的小奥斯卡，除了威斯坦和佐埃拉这件事，难道你没发现我一直都在帮助你吗？”

    “我可看不出！”奥斯卡紧攒着拳头，他恨不得撕碎海怪的丑脸。

    “呵呵！是我在后方为阿兰元帅和你的红虎争取战争经费，难道你不知道卡契夫那个老家伙一直在用军费开支拖军部的后腿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对国务院和内阁的一些作为也有耳闻。

    “这就是我们合作的中心问题啦！”海怪拍了拍手，“按照目前的情形，军部的预算严重超支，而国务院和内阁在制定预算计划的时候甚至根本没有将军事情报局这个全新的特情部门计算在内！我的小朋友，我可不想你刚一上任就变成一个穷鬼。”

    奥斯卡又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吸引人的主意，战争需要金币来推动，一个大型情报部门的运作更需要无数金币来为其铺轨铸路，没有金币，你就只能整天呆在办公室里，也许连一杯免费的茶水都喝不到！

    “继续说啊！我在听着！”

    “好的朋友！把帐册给我！我给你金币，我还能给予军事情报局独立核算的权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军事情报局将被排除出财政预算，你可以随时取用财政部的资源！”

    “成交！”奥斯卡果断的说出答案。“但帐册我是不会给你的，因为我没有，其实我压根儿就没见过那东西！”

    “你……”海怪终于兴起发火的冲动，可他即时克制住怒意，他知道自己被这个小家伙漂亮的耍弄了一回。

    奥斯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哥斯拉！老朋友！就这样吧！咱们已经成交了，再说你了解我的，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变成一具尸体。”

    亲王殿下告别瞪着一双牛眼的财政大臣，他知道海怪一定气得不轻，但亲王相信海怪在取舍之间一定会选择遵守协议，因为多疑的海怪并不十分确定年轻的亲王到底有没有那本帐册，一个善于保存自己的家伙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威胁他的东西。

    马车与骑士奔向回归的第三站——巢穴！

    多尔姆.奥勒男爵在他那犹如宫殿一般的歌剧院里来回踱着步，他难以平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回来了，那个赋予自己权利和财富的人回来了，那个人既能轻易的将自己变成一个超级大佬，也能轻易的将自己丢进深渊地狱。

    一队水仙骑士护卫着华贵的马车行入歌剧院小街，街上没有人，戒严令在巢穴也起到了作用，不过仍有一些闲汉在橱窗和门缝里向外探头探脑。男爵在厅堂中深呼一口气，他挺起胸膛向马车迎去。

    “尊敬的亲王殿下，欢迎您回来！”

    奥斯卡向着车门外的多尔姆点了点头，“多尔姆！上来吧！”

    男爵登上马车，水仙骑士为车厢关紧车门。在车厢宽敞舒适的空间里，多尔姆突然感到十分局促，亲王殿下望着他的眼神太奇怪了，这令这位大佬感到焦急。

    “殿下！您需要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已在计划中的位置待命。”

    “噢！”奥斯卡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尔姆有些无所适从，但他还是下定决心。

    “殿下，对于佐埃拉的事情，我想……我应该向您解释一下！”

    “哦？”奥斯卡挑起眉毛。

    “看到佐埃拉背叛了您，我感到很痛心！您知道……佐埃拉是我的……殿下……您……”

    似乎……很明显，多尔姆.奥勒男爵已经说不下去了，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年轻人递过来的匕首，匕首已经深入他的内腹，男爵感到自己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样逐渐干蔫。

    “佐埃拉是你的情人，也是你的帮凶！虽然是多拉米联络左手加入营救小队，但左手在都林的衣食住行都由你负责，是你和佐埃拉在盗贼头子与财政大臣之间传递消息。佐埃拉确实爱你，因为她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供认你的罪行，但我们大家都不是傻瓜，你掩饰得再好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比方说，左手发回都林的鹞鹰密报是用黑暗世界的暗语书写的，是你将暗语翻译成书信体，再交给了那个叫肥獭的情报贩子，呵呵！你一点都不适合特勤领域，默茨海尔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你的笔迹！”

    多尔姆在深深的喘息，他不了解年轻人的目光，他只看到一片血红，他只感到酸软无力。

    “多尔姆！你完全可以安安稳稳的做个大佬，你不背叛我，我也没有任何理由干掉你！可你呢？贪婪并不是什么好事！你越害怕失去，就越接近幻灭。闭上眼吧！佐埃拉在等你！”

    多尔姆.奥勒男爵终于闭上眼，那么……今天的第四站自然是墓地。

    墓地很整洁，坐落在郊区一所小教堂的后面。坟地面积不大，大概只有四十见方，墓碑都很新，只有十几座，上面用各种言辞赞颂着死者生前的事迹。

    一名牧师打扮的教士矗立在一座新近挖掘的坟墓前，他在唱颂神明的安息曲。牧师身边还站着几个男人，他们的装扮都很奇怪，就像来自地狱的死神，披着斗篷，长剑的手柄露出衣角，面目不是十分清晰。

    奥斯卡的马车停了下来，就在这座新墓的旁边，亲王走下车，死神模样的男人纷纷向他敬礼。这些人都是为军事情报局执行秘密行动的特工，他们目光深邃却又没有光彩，他们只知道服从命令。

    亲王示意了一下，特工们便将多尔姆.奥勒男爵的尸体从马车上拖了下来，然后又把尸体丢进新纹，深深的坟坑中传来女人的呻吟，奥斯卡走到坟边向内望，原来奄奄一息的佐埃拉也在那里。

    “不感谢我吗？我带来了你的情人。”亲王微笑着说。

    佐埃拉颤了颤苍白的嘴唇，她连仇恨的力气都失去了！

    “佐埃拉，你虽然习惯抗拒，可你还是没有逃脱一个婊子的宿命，你就在地狱继续你那自由事业吧！呵呵，奸夫淫妇，这个坟墓很适合你！”

    当第一捧新土落入坟墓的时候，佐埃拉开始剧烈挣扎，可压在她身上的尸体竟像巨石一样沉重；当最后一捧混合着早春气息的土壤掩住女人的面目时，佐埃拉停止了呼吸，她的手僵直的抓向一方狭窄的天空，似乎她仍有甩脱不掉的心愿，可泥土终于掩盖了这座坟墓。牧师合上了手中的颂经，他向亲王行了个礼，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去。

    说起来真有些好笑，这位神教的牧师是去墓地前的教堂主持一个婚礼，那么……也就是说，那座毫不起眼的乡间教堂，就是亲王的第五站，奥斯卡也要在那出席朋友的婚礼。

    不过……牧师有些诧异，今天这个婚礼有点古怪，新郎一方的席位竟然一个亲属都没有，而新娘那边的席位竟然坐满了亲朋好友。正在牧师打算出声询问新郎的时候，男方的亲朋终于来了！虽然只有可怜的一个人，但牧师还是示意婚礼可以开始。

    奥斯卡紧紧的拥抱住里奇，大骗子有些受宠若惊，他完全不知道这位老朋友会光临他的婚礼。

    “我听说……是小结巴？你们是在船上相恋的！没想到你这位立誓独身的大叔竟然这么浪漫？”

    “哈哈哈！是的，是小结巴！你没有见过她，那是一个既可爱又浪漫的好女孩儿！”

    奥斯卡笑了一笑，“呵呵！比你送给我的那些侍女怎么样？”

    里奇用肩膀撞了一下年轻人，“你算了吧！人们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

    亲王殿下微笑着退到一边，教堂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鲜花飞舞起来，宾客纷纷起立。没错！新娘确实是一个美丽、漂亮的好姑娘，她穿着洁白耀眼的婚纱，脸上挂着腼腆羞涩的笑，她沐浴在祝福的花瓣中，挪着碎步，一点一点的步向幸福、崇高的婚姻殿堂。

    “里奇！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现在？”大骗子诧异的望了过来。

    “没错！就是现在！”

    “关于什么？”

    “关于……我该不该把教堂里的人全都变成尸体，包括你的新娘，和你未出世的孩子！”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新郎竟在新娘出现在面前的时候转身离去，人们不禁纷纷猜测起新郎那位朋友的身份，大家都看得出，那是一个不好惹的年轻人。

    虽然距离欢乐的教堂只有几步之遥，可墓地的气氛却异常凄凉。阳光懒懒的投在墓碑上，墓碑便在地面拖出一道阴暗的青光。

    “默茨海尔的密探在德坦边境抓到了你的朋友，还记得吗？那个小丑！我没见过他，据说是一个擅长化装的诈骗犯。”

    里奇轻轻叹息了一声，该来的总会来，但这个时间多少都有些离谱，今天毕竟是他的婚礼。

    “殿下，您能过了今天再说这个问题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能！我必须在你结婚之前知道那个原因，因为……你也不想连累自己的妻子吧？”

    里奇无奈的点了点头，“你是怎么发现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没发现！我一直以为我的里奇是那个救了我一命的忠诚伙伴，但默茨海尔的调查显示，多年前，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的说项才使你由绞刑改判终生监禁。而据小丑供述，他就是那个为你和卡契夫传递信息的中间人，他一直隐藏在都林，隐藏在你的身边。”

    “呵呵！”里奇抓了抓头，“看来我还是低估了那些特工，他们竟然能将这种陈年旧事也翻找出来。没错！卡契夫公爵与我的家族有过一些交往，也是他从绞刑架前救了我的命。当他发现我从监狱脱身之后，便通过秘密渠道控制了我，我没有选择的！小丑也是这样，他好像有一段比我的过往还要惨痛的经历。”

    “为什么要背叛我？”奥斯卡有些阴郁。“就因为卡契夫救过你的命？”

    “不！主要原因是我想好好活下去！”里奇的眼中流露出憧憬的神情，“可老卡契夫却能让我死，也能把我再次丢进监狱。”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呵！算了吧！”里奇摇了摇头，“你斗不过老卡契夫，我也斗不过他！再说……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这个小家伙啊！在多摩尔加的时候就已经是一个人见人怕的怪物，你只懂得关心自己，至于其他的人……真是算了吧！”

    “这都是你为自己的行为找的借口，我没有……”

    “算了！求你！算了！咱们争论这个有什么用？”里奇突然甩手走到一边，“就算你了解我背叛的原因又怎样？你还是会杀了我！就算我最后没有结婚又怎么样？你还是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我说过！没人比我更了解你！”

    奥斯卡垂下头，他踢开了脚边的一颗石子，确实，他已不想再讨论关于背叛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救我？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在德意斯人的城堡里！”

    里奇摇了摇头，“我并不算是救你，因为按照卡契夫的构思，你应该死在安鲁的手里，而不是德意斯人！只有安鲁内部的反叛力量杀死你，才能在安鲁埋下分裂的祸根。这样一来卡契夫就掌握了安鲁反叛力量的把柄，他在今后与安鲁交涉时会占据更加有利的地位，因为一旦他将安鲁反叛力量谋害你的事实公诸于众，那么这些反叛者也就别想再有什么作为！皇帝的报复和家族内部的反抗都会让他们死于非命！”

    “我承认！”奥斯卡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至少是现在，我确实没有与卡契夫那样的老怪物较量一番的智慧和实力。”

    “呵呵！你已经干得相当不错了！至少你发现了我！”里奇微微一笑。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让我发现了你，你在知道我脱险之后完全可以远走高飞，可你偏偏选择继续留在这里！我不明白，你是要赎罪，还是要逼我杀你？”

    “我逼你？”里奇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没人能逼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找到了真爱，我要与她结婚，再孕育一双子女。”

    “你做得到吗？”奥斯卡凝视着里奇的眼睛。

    “看来我是做不到了！我没想到你的调查会那么细致，也没想到卡契夫的计谋会失败得如此彻底。”里奇轻声叹息。

    “最后一个问题！是谁杀害了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

    “是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老卡契夫的女儿，她负责接待你们家的叛徒，是她下的毒手，然后制造了假线索，只是没想到你的那位特勤顾问并不是一个好骗的角色。”

    奥斯卡转回身，他要去往下一个目的地，“里奇，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你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其实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那些侍女，而且……你确实了解我，我根本没打算放过这里任何一个人！”

    里奇突然抽出一把匕首，“那就来吧！我会为我爱的人奋战到底。”

    “抱歉！我不能给你那个机会！”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冲开阔的田野挥了挥手，一枚火箭立刻腾空而起。几乎是下一刻，火箭的箭尾消失在教堂里，整个教堂猛的燃烧起来，事先埋设好的火油变成冲天烈焰，吵杂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人们不断的敲打教堂的门窗，可门窗竟然纹丝不动。里奇大叫着扑向残忍的凶手，可奥斯卡只是一闪便躲过了他的攻击。

    “你知道的！背叛我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里奇的眼睛第一次崩射出仇恨的光芒，“你不该伤害毫不相干的人。”

    “不！不！这个世界没有人是无辜的！我坚信这是真理！”奥斯卡转身离去，里奇大叫着扑出，可骗子立刻被几名死神一般的男子拦住去路。里奇似乎在叫喊，又似乎在诅咒，他的身体很快就插入一把短剑，可他仍然死盯着凶手的背影，那目光骇人至极，令人无法相信他和那位亲王曾是交往多年的伙伴，也无法相信曾经的他会落入今日这番田地。

    奥斯卡坐上马车，他望向燃烧着的教堂，他看到教堂的屋顶已经坍塌，他还看到军情特工将背叛者的尸身投入火里。

    “费特楠德庄园，今天的最后一站，事情总得有个结局！”

第十五集 第九章

    丁香在散发欢乐的气味，栅栏上缠绕着牵牛花，彩色的花朵在榕树的脚下聚集成一个又一个花环，看上去有些杂乱，但又生机盎然。

    树墙在初春换上满眼的新绿，偶尔有杜鹃飞出密致的林丛，傍晚的夕阳将飞鸟掠过的暗影投在地面上，一闪即逝。

    作为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那样的顶级贵族，他的生活是不确切的、不显眼的，也是不平静的。老人过于依赖浓茶，他不敢喝咖啡，也不敢过多食用糖份充足的点心，所以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旁若无人的享用那些美味的时候，老人只得无聊地在一边看着，他羡慕年轻人的胃口，也羡慕年轻人的精力。

    “谢谢您的招待！”奥斯卡边说边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老卡契夫摆了摆手，他仍在用欣赏的目光打量年轻人。

    “记得……上次访问您的庄园是在秋末，呵呵，那还是几年前的事！”

    “是的！”卡契夫点了点头，“那时的你刚刚出狱，就像一只啄木鸟一样兴奋好奇。”

    “现在呢？”奥斯卡放下了咖啡，他有些期待。

    “现在自然是一只老成的啄木鸟，你已经掌握了觅食的奥秘。”

    奥斯卡没做声，他望了望四周的布置，花草、躺椅、高树、书籍，看得出卡契夫这老东西很会照顾他自己。

    “只是啄木鸟吗？”奥斯卡在心中自问，他有些遗憾，不过更多的却是沮丧，直到真正面对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他才发现自己的布置根本派不上用场。

    “年轻人！在想什么？”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我在想……我们这些人的脖颈上是不是都拴着一根线，光明神牵扯着这根线，我们就像木偶一样被神明操控着肢体和意识。”

    “不！那是你的错觉！”卡契夫连连摇头，“神明操控的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人，并不包括你和我，也不包括与我们有关系的人，是我们在影响周围的人，而我们自身，只遵从时局和利益。”

    “哦啦！很精辟！”奥斯卡点了点头，“时局对您不利，您的利益也将变为虚无缥缈的东西，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

    “对你讲道理！”

    “讲道理？”奥斯卡嗤之以鼻的笑了起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身后，“你认为我带来这么多人是跟你讲道理的吗？”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人确实具备很高的办事效率，他们包围了我的庄园，封锁了来往交通，我相信我的女儿和孙子在城里的住所也受到他们的控制，可话说回来，难道你打算杀光费特楠德家族所有人，再在这里放一把火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最近我一直都在做同样的梦，被您说中了！”

    卡契夫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年轻人，吓唬一位老人是要遭报应的。再说我已看出了你的犹豫，如果你抱定除掉我的决心，那么你就绝对不会出现在这里。”

    奥斯卡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老狐狸看透了。

    “生存的道理就在于进退得宜！这是一种根植于人类内心的最浅显的世界观，我们看到狮子会逃跑，看到蟒蛇会呼救，看到事不可为便抽身而退，你明白这个道理。”

    奥斯卡盯着卡契夫的眼睛，“你在劝我放弃还是在求我饶你一命？”

    老人摊了摊手，“随便你！对你来说，哪种解释带来的快感多一些你就怎样认为好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得到就意味着失去，更何况你赢的并不彻底。”

    “确实是这样！”奥斯卡无奈的点头，“我赢了，但代价是不能亲手宰了你！”

    “呵呵！你想通了？”

    “是的！我想通了！”奥斯卡再次端起咖啡，不过他旋即就放了下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想我死，我知道与你讨论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可我还是想知道！”

    卡契夫摇了摇头，“不！想杀你的人是你的家人，我只是从中牟利。我和安鲁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不能简单的概括为我要你的命。”

    “哦啦！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奥斯卡有些诧异，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心平气和的与谋害自己的凶手探讨这样的问题。

    “不同就在于，这个世界上真正想要杀死你的人只有一个目的，而依附这个目的企图获得更多利益的人却有很多！你明白了吗？”

    “呵呵，这是凶手和帮凶的理论！”

    “没错！”卡契夫点了点头，“但你还没发觉吗？帮凶是这个理论中的不定量，就像倒霉的里奇，还有临死都不明所以的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不过……如果全世界的人都想杀死你，那么你做人也太失败了！”

    “哈哈哈哈！”奥斯卡自嘲的笑了起来，卡契夫说的一点都没错，帮凶是不定量，是利益的天平上随意填加的砝码。

    “公爵阁下，我也看出来了！你也在犹豫！”

    “哦？”老人皱起了眉头。

    奥斯卡避开卡契夫的视线，他自顾自的把玩着咖啡匙。“从我知道里奇为你服务的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怀疑，你的所谓阴谋不过是碰碰运气。里奇在我身边隐伏了七年，今年是第八年，他有无数杀死我的机会，可我知道你一直没有这样做，就因为你在犹豫！你不知道杀死我之后会有怎样的后果，也不知道没有我的都林会形成怎样的利益格局。所以你没有选择那种一击致命的方式，而是选择与安鲁的叛徒合作，让我的家人去碰这个运气。”

    “有句话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奥斯卡终于迎上老人的目光。“只有你的朋友才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而只有敌人才会用天衣无缝的阴谋算计你！”

    卡契夫想了想，“你是说……区分朋友和敌人的方式是……有无破绽可寻？”

    “是的！”奥斯卡肯定的点头，“你的阴谋虽然看似完美，但最关键的地方其实根本不堪一击，你为自己留下太多的后路，也就等于为我留下一线生机。所以……对于犯错误的敌人，会有成为朋友的机会。”

    “朋友？我们？”卡契夫的呆愣了起来，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已经不能再用从前的视角看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年轻人。

    “没错！就是我们！我突然发现，我们确实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比方说呢？”卡契夫有些动心，就像小亲王说的那样，他在处理这一系列阴谋的时候确实有些拖泥带水，现在把话说开他反倒觉得异常轻松。

    “比方说……如果阿兰元帅继续执掌军部，那么我们在都林决不会有任何作为！”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老卡契夫无形无状的大笑起来，他甚至笑得前仰后合。

    “笑够没有？”奥斯卡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我不喜欢被人戏弄的感觉，我也不喜欢像个白痴一样被人把生命握在手里，卡契夫公爵，仔细看看你的处境！我的人还在你的庄园外待命，我想你也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何况阿兰元帅正在忙着处理北方军务，一旦被他腾出手来……”

    “一旦被他腾出手来，他就会返回首都专心对付我们！是不是这样？”卡契夫已经停止笑闹，刚刚他只是打心眼里欣赏这个年轻人，这个小家伙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政客，或者说，一个成功的阴谋家也说不定。

    “是的！绝对是这样！”奥斯卡坚定的点了点头，“我已经被他算计两次，绝对不会有第三次！我不知道这个帝国怎么会有银狐阿兰这种生物？他将人生看作战场，将所有威胁皇室的人都看作是敌人！公爵阁下，您与元帅是老相识，对这一点您应该比我看得更准确！在阿兰眼中，我拥有威胁皇室的潜质，而您更是皇室深恶痛绝的老狐狸！所以……就像几年前的南方遇袭，再加上去年的妻女山，保不准银狐什么时候再来一次！到时候……我相信我们两个都会栽进去，因为对我们来说，银狐才是真正的敌人，他的计谋不但天衣无缝，而且无迹可寻。”

    卡契夫摇了摇头，“亲王殿下！你的担心未免有些不着边际，你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在你与公主殿下完婚之后，我相信阿兰元帅对你的态度会有一个根本的转变，到时候会是你们俩个来对付我也说不定！”

    “呵呵！”奥斯卡轻轻一笑，“银狐也对我说过这番话，但我不信！他越是如此我越是不相信！你知道阿兰元帅曾对我提起怎样的事情吗？”

    “我在听！”

    奥斯卡将目光投向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阿兰元帅曾经提到，在他的心目中，皇储的最佳人选应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正是这件事引起了我的警觉和怀疑，如果他真的打算实现这个目的，我大概能够猜得出他要牺牲哪些人！”

    尽管心中的惊诧掀起万丈波涛，但老卡契夫仍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奥斯卡，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如果阿莱尼斯公主殿下成为一位女皇，那么对于作为丈夫的你来说都会是一件好事！”

    “哦啦！真是这样吗？”奥斯卡冷冷的嘀咕了一句，“不管你怎么看我都认为……一旦出现阿莱尼斯执政的机会，我就得走上断头台！我是安鲁一员，未来的军情局长，银狐阿兰不会看不到我的地位对皇室和军部的威胁，为了让阿莱尼斯执掌大权，银狐一定会除掉我，为了令政权平稳过渡，银狐也一定会除掉你！”

    老卡契夫陷入沉思，不过年轻人已经退了一步。

    “当然！公爵阁下，三世陛下已经由法定程序确立皇储的人选，所以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但无论接掌帝国皇位的人是谁，阿兰都会将他份内的事做得近善近美！”

    “小朋友！你有考虑过要如何应对吗？”

    奥斯卡惬意的靠入藤椅，看来他已经与帝国总理大臣达成谅解。

    “我还没想过，我不是正在征询您的意见吗？”

    “哈！”卡契夫忏颤一笑，“你这个小家伙还真会给人填麻烦！不过我倒是知道……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虽然不至于将阿兰元帅从军部统帅的位置拉下马，但也至少能让他休息几年！”

    奥斯卡拍了拍身上的蛋糕屑，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就这样吧公爵阁下！我等您的好消息！介意为我引荐一条单线联系的途径吗？”

    卡契夫皱起了眉头，如果与这位亲王建立起单线联系，那么将来就很难摆脱这个难缠的小家伙，不过……老人承认自己的判断稍稍偏轨，各种迹象都表明，银狐阿兰才是最大的威胁！至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今后仍有除掉他的可能。既然这是互利的事，那么就应该抓住眼前的机会。

    “皇室书记处有可能会派遣一位联络官进驻您的肯辛特宫，放心招呼他，那也是我与你的联络人！”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点了点头，他向老人恭敬的行了一礼，不是为别的，而是为了老人的敏锐和魄力。

    保尔和默茨海尔在门口等候着亲王殿下，看得出他们都有些失望，不过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他们知道针对费特楠德庄园的进攻行动已经取消了。

    杀手之王像往常那样追在年轻人的身后，而默茨海尔陪在亲王的身侧，这位军情处长的能力已经奠定了他在年轻人身边的地位。

    奥斯卡在登上的马车时候向车夫打了个招呼，他知道是渥萨卡这位异族将军一直在都林守护他的妹妹。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亲王殿下转向自己的特勤顾问。

    默茨海尔低头翻看了一下计划中的日程表，“伟克上校刚刚遣人通报，皇室书记处来人通知您，三世陛下要在西贝格堡举行欢迎您的酒会。”

    “会有哪些人？”奥斯卡扶住额头，他已经有些困顿。

    “陛下本人、罗琳凯特皇后、皇储殿下、二殿下、阿莱尼斯公主殿下、几大军勋家族的首脑，值得留意的就是这么多，其他的都是一些赶来凑热闹的家伙。”

    奥斯卡闭上眼睛，他在黑暗中感受着马车的颠簸，他不明白这是怎样一个世界，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选择与卡契夫达成谅解，他甚至相信这是合理的事情！可这真的合理吗？卡契夫就是谋害他的凶手，可这个老东西在此刻已经变成同一阵线上的盟友！这个世界啊！穹苍下纠缠着权利的根脉，流动着利益的支流，谁能把握源头，谁就能执掌命运。可这个终点会是哪里？最终的结局又是怎样的？恐怕没人说得清，也没人看得到！

    西贝格堡的夜空闪烁着璀璨的星火，远天的神明送来了和煦的晚风，风声悠悠，就像情人的歌唱一样含糊不清。

    森林在城堡一侧静静的耸立着，偶尔传来卫戍骑兵的呼喝。野花在明亮的月色下收拢花苞，它们在林木的幽深暗影中期待着明天的绚烂光彩。

    草坪是年轻人的集结地，这些被爱情和无处打发的精力冲昏头脑的少爷小姐根本就不喜欢石头城堡的老气横秋，所以宫廷侍从就为这些习惯晚睡习惯追逐的年轻人预留了广大的空间，还为他们准备了精致的酒食和甜品。

    漫无目的的走在草坪上，奥斯卡挽着他的未婚妻，迎面而来的青年贵族都在向英雄和他的爱人恭敬的打招呼，男人们嫉妒且羡慕的望着亲王的眉宇，小姐们则用好奇的目光审视亲王的体魄和魅力。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脸上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她一边数着脚下踏过的苓兰花，一边偷偷打量身旁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害羞，她应该兴奋的扑到他的怀里，再向他倾诉长久以来的担忧和思念，可刚刚在堡门迎接他的时候，她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声：“感谢光明神！你回来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奥斯卡被公主瞧得有些轻飘飘的。

    “你……变了！”

    奥斯卡好奇的“哦”了一声。

    “从前的你锋芒毕露，眼底流转着不羁和狂妄的光辉！现在的你……我不好形容，感觉好陌生！”

    奥斯卡停下脚步，早春的夜风仍有些凉，他为阿莱尼斯拢了拢鬓角，并用手掌摩挲着她的面孔。

    “现在的我已经知晓责任与义务的确切含义，如果我的德意斯之旅收获了军人的荣誉和人民的尊敬，那么我还要在这之外再加上一件事，那就是我的生命本来可以比现在更加精彩，我的尼斯！”

    奥斯卡单膝跪了下来，他取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戒指。

    “我想再确认一下！你要嫁给我吗？将爱护你守护你变为我的责任，将陪伴你拱卫你变成我的义务！你愿意那样吗？”

    阿莱尼斯手足无措的掩住面孔，“天啊！快起来，那些爱嚼舌头的家伙都在看着！”

    “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愿意！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不知为何，奥斯卡在起身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过公主的拥吻已经夺去了他的呼吸。他连忙揽紧怀中的女人，往昔的伴侣一一滑过眼前，他突然感到一切都不像从前那样的笃定，似乎连萨沙都不再是心中的唯一。

    “好啦！看热闹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奥斯卡将公主的面孔埋入自己的怀中，他知道阿莱尼斯一定羞红了脸。

    “谁知道哪里有乐队？”亲王向身边聚拢过来的青年贵族们大声询问。

    “那边，餐席后面！”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咱们就快点过去吧！你们还能在公主殿下成为我合法妻子的前一刻争取到与她共舞的机会，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年轻人纷纷起哄，他们簇拥着这对准新人涌向舞池，草坪上的笑闹声传出很远，一直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很夸张的表演！”萨沙从窗外收回目光，她接过阿欧卡亚递过来的茶杯。

    阿卡耸了耸肩，她在叹息自己与小小姐的命运。

    “阿卡！之前……我对你的态度有些问题，我向你道歉！”萨沙靠坐在沙发躺椅上，女伯爵就坐在她的对面。

    “您不必这样，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

    萨沙点了点头，她将额头放在躺椅的高背扶手上，眼光凝视着晶莹剔透的玻璃茶杯。

    “是啊是啊！你为家族可以牺牲生命，我的哥哥可以为了家族赋予的使命选择一个他不爱的人，我的父亲可以清除他的亲子，我的母亲可以故作不知的接受这个事实！你们都有应该做的事情！可我呢？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我不需要为家族的生计担忧，我也不需要为任何事操心，我只需要被爱！可命运一直叫我遵从一个事实，那就是等待！无尽的等待！等他长大！等他自由！等他结婚！等他养育子女！除了等我还能干什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阿欧卡亚垂下头，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小姐。

    “阿卡！我好羡慕你！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没有的！你可以与奥斯卡一同出生入死，你可以得到他发自内心的宠爱，你可以……”

    “并不是那样！”女伯爵大声打断了小小姐的话。“我只是执行家族的指令！”

    “家族给你的指令包括进出我哥哥的卧室吗？”萨沙伊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从北方回来的时候一直都睡在一起不是吗？”

    阿欧卡亚翻了个白眼，她了解小小姐的心情。

    “萨沙！你得搞清楚，将要与奥斯卡举行婚礼的那个人可不是我！”

    萨沙伊懊恼的别开头，女伯爵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因为这根本就不关她的事。

    “萨沙！你应该相信奥斯卡对你的承诺！”

    “我当然相信！”小小姐坚定的说。“要不然我恐怕早就疯掉了！可阿卡你知道吗？人和人是不同的！你可以看着奥斯卡挽着其他的女人，你可以忍受他用带着别人体香的双手去碰触你！可我不行！我恨不得杀了那个霸占他的女人，再扯着她的尸体将她丢进地狱！”

    阿欧卡亚幽幽叹息了一声，“其实……我也不行的！我何尝不希望自己的情人能够向我求婚，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几件是通情达理的，我们是女人，没有多少选择，也没有多少资本。”

    “要不然……”阿卡突然促狭的笑了起来，“咱们两个找个法子杀了阿莱尼斯？”

    萨沙也笑了起来，“阿卡，我得说咱们若是真的那样做了，我相信光明神一定会惩罚咱们的！神明会在咱们的脸上刺字，一个写着嫉妒、一个写着神经病！”

    阿卡坐到小小姐的身边，“你是不是说……你是嫉妒，而我是一个神经病！”

    “没错！”

    女伯爵伸手探入萨沙伊的腋下，奇痒令萨沙笑得前仰后合。

    “再说一遍试试！”

    “不敢了！不敢了！我是神经病！你是妒妇好了吧？”

    阿卡手上的力道更大了，她与萨沙笑成一团，不过她们都还不太知道，爱情容不下一粒沙子，真正的妒妇和神经病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神志不清或是被嫉恨冲昏头脑的时候，一个女人就能做出异常恐怖的事情。

    阿尔法三世陛下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召开大规模的宴会了。餐桌长近四十米，落座的帝国显贵超过一百人，但皇帝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排居末位的人甚至听不到皇帝在说什么，其实皇帝一直在对奥斯涅亲王一个人喋喋不休。

    “我厌倦了都林，也厌倦了汉密尔顿宫，你知道吗？我在乡下有一座崭新的别墅，我叫它多兰利斯，在那也比在城里舒服。”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陛下！在乡下，就连空气也比城里干净一些，这样对您的身体有好处。”

    阿尔法三世转向身边的皇后，“你应该跟我一道去看看那栋小房子。”

    罗琳凯特皇后摇了摇头，“陛下，我可不想在马车上颠簸两个半小时，那对我来说是一种折磨。”

    皇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又转向坐在右手边的小奥斯卡。

    “孩子！我听说……你与苏霍伊公爵家的一位夫人交往很深。”

    奥斯卡放下了刀叉，他知道皇帝的用意，在与阿莱尼斯结婚之前，他必须就自己那些前情旧爱向这位父亲做个交代。

    “您是指苏霍伊家的薇姿德林夫人吗？”奥斯卡边说边望了望皇后，然后他又看了看阿莱尼斯，两个女人的表情似乎都没有太多的变化，但奥斯卡知道她们都很关注这个问题。

    “是的！就是那位夫人！呵呵！应该说是造火炮的夫人！我喜欢这么称呼她！”

    “好的陛下！我也造火炮的夫人确实是好朋友，我欣赏她的头脑和知识。”

    “然后呢？”阿尔法三世仍在盯着年轻人，他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小子。

    “然后？没有然后！算起来……我与那位夫人只见过两次！”奥斯卡继续舞动餐叉，他不想就这个问题与皇帝继续纠缠下去了。

    “但愿如此！”三世陛下意味深长的叹息了一声。“孩子，我得给你一个忠告！要处理好人际关系，你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决定了！你与外人的交往一定要掌握好尺度，不然就会发生一些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情。”

    “是的陛下！谢谢您的忠告，我会留神的！”奥斯卡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安鲁公爵坐在小儿子的下首，他一直都在留意这边的动静，不过他的儿子似乎已经不用他瞎操心了，这个小家伙的应对非常得体。

    多特蒙德向自己的夫人示意了一下，西利亚心领神会的谈起另外一个话题，罗琳凯特皇后和阿莱尼斯公主也很配合，她们很快就拉拢餐桌上的女性开始热烈的讨论。皇帝不甘寂寞的加入进来，场面立刻变得热烈至极。

    “报告！”一声洪亮的呼喝惊醒了兴味盎然的人们。

    “报告陛下！首都着火了！”通讯官焦急的向三世陛下大声汇报。

    人群中发出惊呼，但阿尔法三世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说清楚一点，是哪里着火了？”

    “是陛下！”通讯官连忙查看卫戍部队通传的文书，“呃……是包括司法部大厦在内的几处政府官邸，驻守汉密尔顿宫的水仙骑士还通报说，一些不法份子企图冲入皇宫，这些匪徒还带着火种和兵器。”

    奥斯卡与自己的父亲交换了眼色，多特蒙德冲儿子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这些吗？”皇帝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

    “是的陛下！就这些！”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按照军事戒严令的规定，在这个时刻敢于闹事的人都将被视为叛国，卫戍部队应对其予以镇压，并搜捕破坏份子的头目，交赴司法部集中审理。”

    “妈的！”奥斯卡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这分明是皇帝陛下给那些不合作的家伙设置的一个死局。

    “安鲁元帅！”

    “是陛下！”多特蒙德在听到召唤之后连忙起身而立。

    “你得为我做点什么，难道你希望我的宫殿被那些匪徒烧成灰烬？”

    多特蒙德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这位老朋友是想让水仙骑士充当那个镇压贵族阶层的红白眼狼。

    “陛下！我这就回城！您得相信我，只要有我和我的骑士，谁也不能动您的宫殿一砖一瓦，我发过誓的！”

    “我相信你我的元帅！都林就托付给你了！”

    多特蒙德向皇帝敬礼，他在看了小儿子一眼之后便随着通讯官转身离去。

    宴会似乎进行不下去了，显赫的大贵族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其实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是莫瑞塞特皇室的忠实追随者，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西贝格堡，可以说被皇帝陛下邀请参加宴会的人，就是这位三世陛下信得过的世家豪门。

    奥斯卡脱离了吵嚷的人群，他追随一位宫廷内侍登上西贝格堡的制高点，那是一座尖顶塔台，他和阿莱尼斯都喜欢在这里看星星，不过今天的主角已经变成阿莱尼斯的父亲。

    夜风拂过皇帝的锦袍，这件金线编织的宽大罩袍猛的鼓胀起来，然后又缓缓的合拢，奥斯卡恭谨的立在皇帝身后，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恭顺的奴婢。

    远方的都林城在夜幕下露出数座尖顶，城市中有火光在闪动，几处城区映出红亮的光辉，光火直透夜空，冲散了星光，也冲淡了月色。

    “你一定在想，是不是我放的火！”三世陛下突然扭转身，他面向错愕的小亲王。

    “阿兰元帅曾经对我说，我要将一个纯净的都林交给皇朝的继承人！”

    奥斯卡闭紧嘴巴，他不清楚阿兰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了皇帝的思维。

    “孩子！过来看看这个景象！这对你有好处的！”皇帝边说边将小奥斯卡带到塔台边。

    奥斯卡放眼望去，都林城就像一个点燃无数火把的森林。

    “知道那是什么吗？”皇帝指了指蔓延至夜空的火色。“那是血！贵族的血、平民的血、军人的血！人们说国王是在血池中沐浴成长的怪物，其实他们说的没错，不过也错了！一个真正的王者，必须知道在什么时候该流血，在什么地方流血，和让哪些人流血，这才是最关键的！”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奥斯卡收回了凝望血池的目光。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流血！对一位王者来说……是好事！只有流血才能令帝王的权利得以升华，只有流血才能令帝国的筋骨更加牢实。”

    “我明白，流血确实是必须的，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时候！”

    “不！年轻人，不！”皇帝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因为你不是王者！你的存在是特殊的，你的义务是辅佐皇室，辅佐帝国的接班人，所以你的作用就被局限在王者允许的范围内，一旦突出这个范围就会引起流血。”

    “哦啦！我明白了，您是在告诫我！”

    “不！”皇帝又摇了摇头，“我是在引导你，难道你没发现你的未婚妻才是这个帝国最合适的接班人吗？”

    奥斯卡瞪大了眼睛，这简直难以置信！难道阿尔法三世真的打算将他的帝国交给阿莱尼斯？

    “这……这不合理！您不是已经确立卢比为皇储了吗？”

    三世陛下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我的光明神啊！卢比？我是选择了他，可他有哪点像是一个帝王？我那二儿子就更不用提了！只有我的小女儿阿莱尼斯才具备成为一位帝王的潜质。”

    “那您……那您为什么不直接确立……”

    “不！不可能！”阿尔法三世连连摇头，“帝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女皇，再说泰坦法典明文规定，嫁与外姓的公主不具备继承皇统的权利。所以在正式的册封章程中，必须最先排除阿莱尼斯。”

    “但……阿莱尼斯不是您心目中那个最佳人选吗？”

    “是的！”皇帝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把她托付给你，你是安鲁一员，也是皇室成员，你们的结合完全可以令阿莱尼斯避开法典的约束，阿莱尼斯就算跟随夫姓仍是皇室一员，谁也无法质疑她丈夫的身份。”

    “怪不得这个老家伙毫不犹豫的册封我为帝国亲王！”奥斯卡总算明白皇帝的用心。

    “陛下！我还是不太明白！”奥斯卡懊恼的摸了摸鼻子，“既然阿莱尼斯可以在婚后避开法典的约束，那么您为什么要在之前册立卢比？”

    皇帝扭转身，他似乎不希望奥斯卡看到他的表情。

    “这是无奈的选择，因为皇帝只有一个！卢比不及格！就注定要被牺牲！因为我了解那些家伙都在打什么主意！”阿尔法三世边说边指了指远处的都林。

    “他们不会接受我的独断专行，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我的决策！我为什么要把卢比推上前台？就是要将那个企图窃取皇权的家伙引出来！让他和他的图谋暴露在阳光里！”

    皇帝猛的转向年轻的亲王，“奥斯卡！也许那个时候我已经看不到了！但你一定要记住，在未来！一定会有人站出来推翻卢比，不管那个人是谁，也不管那个人打着什么旗号，他就是莫瑞塞特的敌人！只有干掉他！才能为阿莱尼斯的上台建立统治根基。”

    “陛下！您……您的身体没问题吧？”

    “哈哈哈哈哈哈！”阿尔法三世大笑起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患了什么绝症才对你说这番话？你这个臭小子，我的身体好得很！我只是想告诉你，斗争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罗曼王城不是一天建起来的！我们做事情也得慢慢来！”

    奥斯卡理了理头绪，“好啦！您的意思是说……将斗争的矛头引向卢比，让那个隐藏起来的家伙露出马脚，然后再……不过我的陛下，这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早知道我就杀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这样一来咱们不是省了很多事？”

    “你以为只有卡契夫在打皇位的主意？”阿尔法三世不屑的瞪了一眼小亲王。“我还有两个女儿，她们分别嫁给了荷茵兰国王和英格斯特国王，国外敌对势力是指什么？就是指那些企图利用婚姻关系盗取泰坦皇权的家伙，一旦帝国出现权利空挡，我那两位女儿的丈夫绝对有资格入主皇位，再加上国内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我相信他们完全可以促成莫瑞塞特王朝的颠覆！”

    “哦啦……”奥斯卡颤颤的哼了一声，他似乎受到一些启发。“陛下……难道您就不担心……阿莱尼斯的丈夫？”

    “你？”三世陛下上下打量了一番提问的年轻人，“我说过，你不是王者，这是王者才能进行的游戏！所以我才不担心卡契夫会搞出什么事，除非正统皇室成员都死绝了才能轮到他的孙子，但我知道阿莱尼斯绝对不会有问题，因为有你守护着她！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不要因为战胜了意利亚、瑞尔、德意斯就小看西方王国联盟，你还未见识法王、英王还有荷茵兰国王的手段呢！”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仍然恭敬的立在皇帝身边，但他的思绪已经延伸到一个异常遥远的空间。

    “对了！在你入主军事情报局之前，我想考考你，你是怎么打算的？”

    奥斯卡微微一笑，“这要感谢阿兰元帅，是他为我确立了今后的工作方向！我们要稳定南方、进占西方、夺回北方、孤立东方！”

    皇帝点点头，但他并不十分满意。

    “如何看待你的家人呢？你怎样才能达成孤立安鲁的策略？”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让他说这些还真是有些难为他，不过他准备得很充分。

    “经过这次事件，我相信安鲁元帅，也就是我的父亲会加快步伐控制家族的离心倾向，经过必要的清洗和筛选，安鲁一定会重回正确的轨道！我觉得帝国也有必要为安鲁找些事干，比方说……东征！”

    “东征？”皇帝有些诧异。

    “没错！”奥斯卡信心十足的点了点头，“安鲁是战斗的种族，我们要顺着安鲁的意图将他们的视线引离皇室，势力渐微的波西斯人就是最好的靶子！只要皇室和教庭授权安鲁东征，那么安鲁一定会像从前一样义无返顾的冲上战场，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安鲁就会走上老路！”阿尔法三世欣慰的望着小奥斯卡，“孩子！看来……我没有看错你！你会是阿莱尼斯的好帮手！”

    “谢谢陛下！”奥斯卡深深一躬。

    “好啦！今天就谈到这儿啦！我老了，在这站了一会儿都快冻僵了！”皇帝转身欲走，可他突然又转了回来，“奥斯卡，婚礼就定在下个月的第一天！你该改口叫我父皇了！”

    望着消失在门外的皇帝，又望了望远方那座大都市的烟火，奥斯卡陷入彻底的慌乱与迷惘。他在扮演什么角色？他又在做些什么？他不是王者，却在与人大玩王者的游戏。谁能告诉他，人生的终点到底在哪里？

    年轻的殿下孤身矗立在城堡的制高点，他的头上是天，脚下是地，在他面前的是一望无边的血色和混黑暗淡的夜宇。

第十六集 第一章

    “立正！”卫兵喝出口令，长廊内的近卫军士兵整齐的平举手中的骑士剑。

    一扇又一扇大门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面前敞开了，年轻的亲王迈步向前，他经过陆续向他致敬的士兵，又经过陈列着无数英烈画像的走廊，最后他进入一个巨大的房间。

    这个大房间空荡荡的，只在中心处摆放了一张长桌，长桌后是泰坦帝国仅存的三位元帅。大房间内的墙壁被壁画和琳琅满目的战具填满了，其中战具大多都是年代古老的元帅剑，而画像也多是军容抖擞的老人。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元帅！”奥斯卡在长桌前站定，他向提问的冯.休依特.阿兰元帅敬礼，并将军礼带向自己的父亲多特蒙德元帅和自己的导师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这两位元帅分立银狐阿兰的左右两侧。

    “你很准时！”阿兰赞赏的望着年轻人，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又开始发福的小伙子将是近卫军历史上最年轻的元帅。

    “是的元帅！”奥斯卡纹丝不动的立在原地，他知道处身这座荣誉殿堂的意义。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阿兰转向身边的近卫军总参谋长。

    鲁宾元帅点了点头，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

    “近卫军中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你准备好了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年轻人的身上，奥斯卡微微闭上眼，他努力挺起胸膛。

    “是！元帅！”

    鲁宾心满意足的叹了一口气，他将那份文书递给阿兰，但银狐推了回去，总参谋长对老朋友的谦让只是报以一笑。

    “那么我吧！由我来宣读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旨意！”鲁宾元帅边说边展开了手中的文件。

    “帝国亲王、近卫军中将、勇士勋章获得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殿下！在妻女山战场上英勇抗击侵略者，并取得了辉煌胜利！在被俘期间，凭借顽强的斗志和沉着的机智与敌周旋，成功脱困！为帝国为皇室赢得无上荣誉！有鉴于此，帝国正式授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执掌元帅剑，入主军事情报局！愿亲王殿下在新的岗位上继续秉承近卫军精神，为帝国建立新的功勋！帝国皇帝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即阿尔法三世陛下！教历798年3月27日！此项旨意即时生效！”

    奥斯卡用最坚定的手势向自己的导师敬礼！

    阿兰拿起了长桌上的一支崭新的元帅剑，但他将这把镶嵌了黄金和钻石的宝剑递给了含笑不语的多特蒙德。

    “还是将这个光荣的使命留给孩子的父亲吧！老朋友，我们都羡慕死你了，你有一个出色的好儿子！一家两位元帅，这会在历史上留下辉煌的一页！”

    水仙骑士的统帅欣然接过元帅剑，奥斯卡已经转身面向自己的父亲。

    “奥斯卡！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多特蒙德双手托剑，他将这把象征着权利与荣耀的宝剑递到孩子面前。

    “明白！元帅！”

    “接剑！”

    “是元帅！”奥斯卡接过沉重的长剑。

    “奥斯涅元帅！欢迎你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多特蒙德向自己的儿子立正敬礼，小奥斯卡连忙还礼，看上去这个小家伙已经有些不知所措。

    阿兰终于迎了上来，他为奥斯卡的宝蓝色近卫军将校服换上代表元帅的金丝军衔，还为这个年轻人别上代表军队番号的红色胸章。

    “好了！奥斯涅元帅！”做完这一切的近卫军统帅亲昵的拍了拍小亲王的肩膀。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心情好得出奇，他甚至想大叫几声。

    “三世陛下在等着我们，我们不能让陛下等太久。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到军情局的办公地点转上一圈，以后那里就是你的部门。”

    “是元帅！”奥斯卡向阿兰立正敬礼。

    “别这样孩子！”阿兰拉下了奥斯卡的手臂，“没必要见到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抬胳膊！别忘了，你也是一位元帅！”

    “是！”奥斯卡了然的点了点头，他已经置身近卫军的最高领导阶层，他确实没有必要看顾阿兰的脸色了。

    帝国的四位元帅一同走出这间顶级军人的殿堂，两位老人在用应有的方式调侃着新上任的同僚，而中年人则用隐晦期许的目光打量他的儿子，最后就是那位年轻人，他有些紧张又有些自豪的与三位长辈谈笑风生。

    长廊内的士兵用兴奋热切的眼光注视着并肩而行的统帅们，这会是他们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四位元帅聚首一处的场景。

    这个欢欣鼓舞的场景非常适合恬静舒缓的春日，懒散的阳光落在单调的大榕树上，枝叶便在地面投下千奇百怪的暗影。路旁的花坛刚刚修整过，园丁将水桶遗落在花丛间，一些胆大的飞虫便在这一小汪清水上产卵。

    光影的漂移似乎变得极为缓慢，树影和云层巍然而立，很久都不改变身形。往来的军人走在时而狭窄时而宽敞的林荫道上，他们互相致敬，遇到熟人的时候还会攀谈一段时间。

    走过一个圆形喷泉，经过一段树墙，一座高大威严的罗曼式大楼便出现在丁香树和月贵花丛的旁边。丁香树花团紧簇，月贵却还没有绽放。枝叶攀上大楼的窗台，阳光在树叶间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军事情报局属地！非办事人员莫入！”奥斯卡打量着林荫道尽头的指示牌，他又看了看树影中的暗哨和环绕大楼的警戒线。

    “我们怎么进去？”元帅边说边指了指楼前街口处设置的那道岗哨。

    默茨海尔拍了一下额头，“您看看我！竟顾着高兴！给您这个！”

    奥斯卡接过自己的特勤处长递过来的一个硬皮小册子。

    “您的通行证！即使您是元帅没这东西也别想靠近军情大楼！”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将通行证向门卫摊了开来，门岗上所有的士兵立刻立正敬礼。亲王殿下心满意足的还礼，他喜欢这种感觉。

    军情大楼是一栋三层建筑，如果连阁楼也算上的话它就拥有四层。这座占地十六公亩的大厦呈东西走向，有正门、后门和南北偏门四个出入口。

    作为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的总部，大厦内集中着西大陆最完善最复杂的特勤组织机构和由这个特殊领域衍生的业务部门。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局长办公室和通信、行动、组织、管理服务四大机构。

    首先，局长办公室：包括局长、副局长，以及直属于他们的工作人员，这些特殊军人按照分工不同隶属若干个处。

    第一处，又称高级情报分析处，处长为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这是直接向军情局长负责的最重要的参谋部门，由一小批高级智囊人物组成，专门就战略性与重大情报事务提出“蓝皮书”或“白皮书”，其中蓝皮书既是对情报事务的阐述以及对背景分析、原因构成、发展前景的推断，而白皮书既是对军情策略的计划和进一步的行动部署。

    第二处，又称情报资源统计处。主要负责特勤领域的财政预算和运转开支，协调军事经费，为局长在使用经费上出谋划策，并保证情报来源能得到最有效的利用。

    第三处，又称特种工作人员编制处。顾名思义！这个处主要负责军事情报局的全部组织工作，掌握全局人事大权，为特别行动人员及情报人员建立统一的身份表格和工作安排，并为每名特勤人员建立档案，拥有一套绝密的记录方式和暗语系统。

    第四处，又称特别协调处。这个部门比较复杂，是帝国专政部门大杂烩一般的集合体！处下设有不同的事务组，包括行政办公室、宫廷办公室、军事办公室、法律办公室、顾问办公室、财务核算办公室，律师办公室、以及来访登记办公室等等。

    第五处，又称秘密通讯处。由局长直接管辖，主要负责派驻国内外的情报站、分站、各个行动处和行动分处以及他们所指挥的隐蔽行动与军情局总部之间的秘密通讯联络。这个处所辖还包括军情档案馆和一个养殖中心，档案馆收藏着所有的机密军事情报和秘密通讯联络的原件，它为军情局各个部门提供情报支援和资料参考，拥有一套严密的文件调阅方式和以密码本为基础的保密措施。养殖中心，其实是信鸽和通讯鹞鹰的育种和工作基地。用信鸽和鹞鹰传情递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二世纪，这种方式近乎从它诞生那天开始便即刻成为秘密通讯联络的主要途径。

    第六处，又称秘密督察处。这个处也由军情局长直接管辖，具有独立司法权和监督权，可以在没有指示的情况下调查并逮捕受到怀疑的特勤人员。确切一点说，这是整个军事情报局的内部保卫部门，专职审查军情工作人员，并有对情报活动、准军事行动、开支、预算等事务的一票否决权。

    “然后是……”

    “等等！”奥斯卡终于不耐烦了，“你是说还没结束？我可从没听说过军事情报局是这么庞大的一个职权部门！”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抱歉元帅，按照阿兰元帅和特勤首脑鲁道夫.霍斯伯爵的构思，军情局应是一个拥有完善的、机密的、合理的……”

    “够了够了！你接着说，但就算我求你吧！简要一点！”

    “是元帅！”

    在局长办公室之外，就是军事情报局行使职权的最主要机构——秘密行动部。这是军情局最大的一个部门，主要负责对外间谍活动。其成员分为从事普通间谍活动和特殊隐蔽行动的两种，他们大多以驻外使馆官员、武官、商人、银行家、交际花等身份为掩护，从事招募间谍、搜集情报、窥探他国军事秘密等活动。

    秘密行动部下设五个司，它们是国际行动司、国家内卫司、参谋司、服务管理司和特种工作人员作业训练司。司下设处，每个司都以地区分局为基层领导，其中以国际司和内卫司的规模最大，几乎在西大陆各个君主国都设有分局，局下设分处，还有专职探索波西斯、远东地区、以及非罗大陆沿海地区的地图测绘处。这些地区分局和分处主要负责对该地区的国家进行间谍、情报、谋略活动的策划和领导，这种领导主要通过军情局设立在该地区的驻外情报站和分站来进行，多以帝国大使馆和领事馆为掩护。

    内卫司其实也是分局的集合，主要是在国内进行隐蔽行动和反间谍活动，通过军情局在近卫军各大军区设立的行动分处完成各种秘密行动部署。

    参谋司，这是一个类似军事参谋的职能部门，主要负责为国内外的情报活动和准军事行动提供人力、物力、财力和智力支持，直接对局长办公室负责！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司拥有一些专职雇佣军、刺客团体以及执行任务时所需的专门技术。

    服务管理司就比较有意思了，它的主要职能就是管理和掩护。管理军情人员的衣食住行，管理各个行动处的开支，并为行动人员安排合法合理的身份，制造假证明，制造伪证，制造一切有利于军情活动的条件。也就是说，这个司为整个秘密行动部的运转提供一切后勤支持。

    特种工作人员作业训练司！简称作训司，这是军情局的预备役基地，是为军情局吸收的情报人员和特种行动人员提供训练的场所。

    最后！终于说到最后了！名列军情序列最末的庶务部，包括两个金库、三所医院、四个监狱、十个武器库、十九个大型仓库。在这之外还有一个总部警卫团、一个地图研究室、一个理论研究室、一个历史教研室、一个密码开发室、一个工资核算室、一个收发室，一个军装送洗部门和……和好几个教堂？

    “我们要教堂干什么？”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瞪大了眼睛。

    “呃……”默茨海尔抓了抓头，其实他也认为这点有些不可理喻。“庶务部的解释是……行动总会有牺牲，我们要将这些在秘密领域为帝国奋战的军人妥善安葬，同时我们还要处理掉那些敌对份子。您知道吗？在秘密领域工作的人通常都有些心理压力，为他们设置相对安全的教堂进行告解也是必须的！”

    “哦啦！确实！”奥斯卡了然的点点头，不过他着实被摆满办公桌的花名册和各种报告文书吓了一跳！

    “这……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默茨海尔翻了个白眼，“我的局长阁下！您看到了，那是纳入军情局编制的人员名单和今天刚刚分析出来的各国军情动态报告！”

    奥斯卡机械一般的挑拣起来，尽管他在都林皇家军事学院曾经学习过情报学，但真要管理一个庞大的情报机构却还是另外一回事。

    “哦啦！默茨海尔！咱们直说了吧！”奥斯卡有些恼火的抓掉头上的军帽，事务太繁杂了，他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处着手。

    “我是要坐在这里等着你们汇报，还是要亲历亲为的掌控军情局的日常运作？”

    默茨海尔恭敬的行礼，“局长阁下，属下认为……应该是后者！”

    奥斯卡终于瘫软下来，他的大脑一片混沌，他似乎对马上就要接手的工作还没准备好呢！

    年轻的近卫军元帅烦躁的别开头，他直到现在才有机会打量一下办公室的布置。这是一个向阳的大房间，落地窗就开在火松办公桌的旁边。就像亲王殿下认知中的那样，这个办公室和那些大人物的书房没什么区别，有两套会客用的高背靠椅，一套休息用的沙发，壁炉、酒橱、书架、文件格一应俱全，房间中还摆有一面近卫军军旗和一面黄金狮子旗，分立局长座椅两侧。

    房间里似乎还有两道暗门，奥斯卡被告知暗门后是一个紧密的起居室，还有一个则是遭遇紧急情况的逃生密道。

    “那么……还有什么是我不了解的吗？”

    “是的局长阁下！”默茨海尔无奈的点了点头，他的主子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知道，比方说……

    “军情局总部的人员编制是554人，目前……各个分局和分处的在职人员是1291人，不过阁下您要知道，这些都是能在花名册上找到的信息，我局还包括大量的秘密工作人员，初步统计约有三千多人，他们分散在西大陆各个君主国和我国的各个省份。这其中……您必须熟悉的人计有97人，必须认识的人计有201人，必须见过的人……”

    “行啦行啦！”奥斯卡挥了挥手，他不耐烦的左顾右盼，“我说……难道我就没有一个秘书？你是想让我一个人对付这一桌子事务吗？”

    默茨海尔又拍了下额头，“对了殿下！忘了告诉您，局长办公室有一个专门的秘书科为您服务，定员是十四人！这里是您说了算，所有的事务自然都要向您呈报，在您批示之后才能成为具有行动效力的正式文件。所以……秘书科虽然能为您过滤一些……”

    “总之就是摆设对不对？凡事都要我一个人拿主意？”奥斯卡恼火的打断了军情一处处长的话。

    就在默茨海尔男爵爱莫能助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来了！

    奥斯卡大喊了一声请进，结果这声呼喝将开门人吓了一跳。

    “抱歉！局长阁下，发生什么事了吗？”哈德雷伯爵有些不解的望着端坐在沙发椅上的年轻人。

    “哈哈！能帮助您的人来啦！”默茨海尔热情的迎了上去，他向来人摊了摊手，“殿下，让我为您介绍咱们的副局长大人，近卫军中将蒂沃利.哈德雷伯爵，您不在职的时候一直是沃利负责全局的日常工作！”

    军情副局长向元帅致敬，虽然他的年纪要比对面的年轻人大上三十岁，但这位以谨慎睿智著称的前参谋部副部长却深知自己与上级在地位上的显著差别。

    奥斯卡起身还礼，他握住了中年人的手，他感到这双手不断粗糙而且有力，这让年轻人产生两种认识，一是这位中将副局长绝对上过战场，二是这位面目严峻的大叔绝对是个干实事的人。

    “局长阁下！我谨代表军情局全体同僚欢迎您的到来！”

    “谢谢！这阵子辛苦你了！”奥斯卡发出由衷的赞叹，他对能够处理那一桌子事务的人佩服之至。

    “啊……有什么事吗？”

    蒂沃利立即打开手中的文件袋，看得出他确实有一副实干家的派头，这位副座将必要的客气和恭维都省略了。

    “我要向您通报，今天下午二时将召开全局工作会议，会议议题主要有三项，一是为您引荐总部各部门长官以及相关负责人；二是讨论本年第二、第三季度的工作纲要，三是对近期一些重要情报和具体行动计划在全局范围内进行协调和统一部署！”

    “呃……呃……”奥斯卡望了望一本正经的副手，又望了望已经有些绝望的军情分析处长，“我……我要参加吗？”

    “当然！”蒂沃利和默茨海尔一同叫了起来，这是今年军情局最重要的一次例会。

    “哦啦！好的！好的！我会在见过三世陛下之后尽快赶回来！”奥斯卡颇为难堪的点了点头，“没事的话你们就去忙吧！我……我得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掉！”

    为了掩饰尴尬，年轻的元帅随意拣起一份文件仔细阅览起来，可这份文件马上就被他的副局长夺走了！

    “抱歉元帅！是哪个家伙把洗衣清单送到这儿来了？”蒂沃利有些恼火的审视着这份天外来客一般的东西。

    奥斯卡红透了一张圆脸，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立正！”随着一名军官的呼喝，走廊内的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穿梭忙碌的军事情报官全部变为面目僵硬的塑像。

    “解散！”刚刚走出局长办公室的小奥斯卡又被吓了一跳。他在属下们恢复常态之后不禁咬住蒂沃利副局长的耳朵。

    “沃利！我就这样叫你了！让他们不要见到我就敬礼，这耽误工作，而且看上去也怪怪的！”

    严谨的中年人会心的笑了笑，但他却向局长摇了摇头，“殿下，您的命令必须由秘书科下达，由您和您的机要秘书签字之后才能转交给我，或者直接传达给您要指示的部门！”

    “可我没有机要秘书！我家里倒是有一个！”奥斯卡瞪大了眼睛。

    “不！您家里那个可不行！您在秘书科选一个吧！那里有近卫军里最好的秘书！”蒂沃利中将边说边将年轻人引向紧靠局长办公室的一个大房间。

    “立正！”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但他不得不向室内的军人还礼，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秘书科，似乎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镶嵌在墙壁上的那幅巨大的西陆军事地图比较显眼。

    年轻的元帅望了望地图，又望了望自己的十四位秘书，他要在其中选一个最优秀的，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哪位能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奥斯卡突然指了指军事地图上的一个坐标。

    十几位秘书整齐划一的翻找起办公桌上的地图说明，只有一位仍然昂着头。

    “你！军衔最小的那个！你能告诉我吗？”

    “是殿下！那里是法兰王国卡奈行省的坎加拉城极其附近地区。”

    “很好！”奥斯卡打量起这位年轻的中尉，“那么……谁能告诉我……法兰王国卡奈行省的坎加拉城极其附近地区有什么值得我留意的东西？”

    秘书们又立刻开始进行新一轮的对照，但那位年轻的中尉依然挺胸抬头。

    “报告元帅！那里驻有法兰王国第二十九步兵军，坎加拉城以东的山谷地区盛产铜矿，城北还有一个军用马场。”

    “就这些吗？”

    “是的元帅！就这些！”年轻的尉官不卑不亢的回答到。

    奥斯卡稍稍点头，他的手指又换了一个位置。

    “报告元帅，那里是西葡斯王国所属布洛里斯岛，岛内驻有西葡斯王国军一个守备团和一个小型舰队。”

    “这里呢？”奥斯卡又换了一个位置。

    “那里是……”尉官仔细分辨着这个偏远的地域。“报告元帅，那里是无人区，不过俄列人的商队和巡逻骑兵经常出入这个地方。”

    “你确定？”

    “确定！元帅！”

    “你的名字？”

    “报告元帅，近卫军中尉穆尔特.辛格！”

    “穆尔特.辛格中尉！即刻起调任局长办公室机要秘书！记下我的命令！”

    “是元帅！”穆尔特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他手忙脚乱的拿起笔记本和羽毛笔。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喜欢这个记忆力好得出奇的小伙子。

    “从命令公布之时开始，我局办公地点内的公共场所禁绝军礼！重复一遍！”

    “是元帅！”穆尔特整了整军容，“军情局长3月27日第一号令，我局办公地点内的公共场所禁绝军礼！”

    “你知道该把这份命令交给谁吗？”奥斯卡有些好奇的问到。

    “报告元帅，这项命令会交由军情四处即特别协调处行政办公室，由行政办公室确认之后再行通令总部各个部门。”

    “很好！很好！”奥斯卡不住的点头。

    目送着乘上马车渐行渐远的小亲王，军情副局长蒂沃利中将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默茨！老朋友！说实话！你见过23岁的近卫军元帅吗？真是见鬼了！我们的皇帝陛下是不是疯了？”

    “你不信任他？”默茨海尔挑起眉毛。

    “不是不信任！而是……你也看到了！他在这儿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蒂沃利中将似乎毫不掩饰自己对新领导的失望。

    “我们教会他该怎么做不就行了！”默茨海尔微微一笑，他倒是对小奥斯卡充满信心。

    “但愿如此！”蒂沃利又叹息一声，他第一次抱怨帝国的等级章程，如果这个小家伙不是皇帝身边的宠儿，如果他的未婚妻不是帝国的公主，如果他的身后没有庞大的水仙骑士团，那么他恐怕穷其一生也别想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

    “真是的！他怎么就那么凑巧抓到穆尔特.辛格？”

    “有问题吗？”默茨海尔微微一惊！

    “有问题！那个穆尔特是秘书科里唯一的平民！”蒂沃利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沃利别这样！”默茨海尔拍了拍朋友的肩膀，“我们的局长大人并不在乎军队内部的门第之见，他会给你难看的！”

    副局长识趣的未置一词，亲王的华丽马车已经消失在林荫道上，两位军情官员一同走回大楼。

    奥斯卡无聊的靠在车厢里，他似乎在比对自己的元帅装与父亲的那件有什么不同。

    “感觉怎么样？”多特蒙德为儿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糟透了！”奥斯卡如实回答了父亲的问题，“军事情报局就像是一个大剧院，人们都在按部就班的表演一个角色，可观众似乎只有我一个。”

    安鲁元帅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我的孩子！别灰心！你的事业只是刚刚起步，你是在一个制高点上看待问题，所以你见到那些都是表面现象。再说军情局没有你主持的话一样可以运作，你只是要在那个制高点把握好大方面的决策！”

    “父亲！你得给我出个主意！下午我就要参加一个重要的例会，到时我手下的主管都会盯着我，你不想让他们看我笑话吧？”奥斯卡已经坐直身子，他甚至拉住了父亲的手臂，那样子就像是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哦不……我的光明神啊！你看看你！你那身元帅服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多特蒙德肆无忌惮的嘲讽着自己的小儿子，可能连他这做父亲的也无法接受西欧啊奥斯卡已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事实。

    “小子！我就帮你这一次！”多特蒙德终于向儿子妥协，“平常的时候，你要多了解基层部门的运行方式，基层部门才是构成军情局的主体，你所要了解的情报和信息都是基层部门获得的，熟悉了基层的运作你才能制定出真正有效率的计划和行动。开会的时候嘛……随便一点就行了，我可以教你一个捷径，就是只听部属汇报的关键词，从大方面掌握一下就足够了，你根本不用急着做决定，军情局不是有一千多人的正式编制吗？那就是说这一千多人都是你的头脑，除非你想把自己累死，要不然你干嘛不去征询一下各个部门的意见？”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他并没感到轻松。

    “父亲，都林有些窒息！你不觉得吗？”

    “是的！所以在你与公主完婚之后我就走！”

    “哦啦！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当然！这里是你的天地，你要自己奋斗！”多特蒙德无奈的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孩子，这是家族唯一的选择，不要抱怨我们离开你的视线！这是皇帝希望的，要不然他不会把你提上元帅的位置，这个位置就像军情大楼的告示牌上写的那样，‘闲人免进’！”

    “呵呵！”小亲王冷冷的笑了一声。“阿尔法三世急着让我接掌元帅剑还有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安鲁公爵疑惑的望了过来。

    “他要扶植阿莱尼斯竞争皇储！”

    “皇储？”多特蒙德心念电转，“这么说……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大殿下只是一块等待宰割的诱饵？”

    “没错！只有消灭皇室旁系的各条分支和企图破坏皇权传承的外国敌对势力才能确立阿尔法三世心中的那个人选。我猜测……阿莱尼斯成为一位女皇的几率会有七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叹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已被皇室摆上斗争的最前沿。

    “按照阿尔法三世目前的举措，他要我掌控军情局的目的无非就是抓紧反间领域的工作，而摆脱北方战场的阿兰会由国内入手，对那些可能集结在一起的利益集团和大官僚大贵族进行定点清除！”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我实在看不出国内的政治局势会有这么严峻！”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也看不出！我怀疑阿尔法三世解散贵族院的行动就是要催化这种危险气氛！那些不明所以却又盲目极端的贵族会愤怒！会抗争！他们一定会再次发动针对皇室的政治风波，这样一来自然会被皇帝找到新的镇压借口！”

    多特蒙德沉思良久，他明白自己的思维到底在哪里出问题了！安鲁一向的处事方式决定了这个家族的决策出发点具有难以克服的局限性。皇室的策略并不是针对安鲁一族，而是针对帝国各个利益阶层的集合体！阿尔法三世之所以选择水仙骑士作为3月12日解散贵族院和当晚镇压所谓的都林纵火案的主力军，就是想将安鲁排除出帝国内部已然形成的各大利益阶层，进而达到孤立安鲁、分化地方领主的目的。

    对于帝国政治次序这个最大的领域来说，皇储的人选固然是焦点问题，可真相却是坐上皇储宝座的人并不是阿尔法三世希望的那个，皇室可以借由外国敌对势力和国内反动份子推翻这名皇储，进而对首都上层的政治格局重新洗牌，在歼灭外国敌对势力和国内反动份子之后，阿尔法三世便为预定的接班人建立了全新的统治次序！不得不说……阿尔法三世真的一点都不好惹。

    “这是皇帝一个人的主意？”多特蒙德困惑极了。

    “绝对不是！”奥斯卡肯定的说。“据我所知，军事领域的事务自然由阿兰全权负责，而秘密领域会由我和鲁道夫.霍斯伯爵共同打理，至于最关键的政治策略……我相信那个为皇帝出谋划策的家伙绝不会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我怀疑……有一个智囊团在为皇帝提供秘密服务！”

    “为什么会这么怀疑？你有证据吗？”

    “阿莱尼斯无意中向我提起过，她还说我还不具备加入那些人的资格！”

    多特蒙德陷入沉思，“我……可能想到了！占据皇统四百多年的莫瑞塞特家族有一群忠实的守护者，他们是建国功勋，每一代都有人为皇室服务！不过这种说法的产生年代实在太久远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但无法否认，既然有皇室不信任的世家，比方说我们安鲁，那么就有皇室绝对信任的门阀！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些大门阀拥有足够的政治影响力和号召力，一直是他们在为莫瑞塞特王朝的统治保驾护航！如果皇帝的身边真有一个秘密的智囊团，那么最有可能的解释就是这些大领主大门阀在担任顾问！”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我的婚期不是快到了吗？我估计阿尔法三世就快对我彻底摊牌，在我变成真正自家人的时候！”

    “臭小子！摆正你的位置！”多特蒙德敲了敲儿子的头，别看他是元帅！

    “好的好的！安鲁哈啦！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您放心吧！阿尔法三世只不过是我妻子的父亲，他跟您可没法比！”

    安鲁公爵有些气愤的别开头，他只是有些不舒服，毕竟自己的儿子在与人周旋的时候要盗用不利于家族的名头。

    “你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明白吗？”

    “明白！”

    “你要记得别做傻事！”

    “明白！”

    “你要多去照看萨沙、还有安妮！”

    “这是当然！”

    “你要……”

    “爸爸！你还有完没有？”

    “就快完了！哦对了！别在外人面前摆你那副小元帅的臭架子！那会让人笑话！”

    “爸爸！说点别的！”

    “好的元帅阁下！上厕所的时候往前多走一步，别尿湿裤子！”

    “爸！想决斗吗？”

    “你们要是想决斗的话就滚到外面去！”阿尔法三世怒气冲冲的瞪着两位胡子花白的老元帅。

    鲁宾.斯普亚留斯深吸了几口气，他承认自己在刚才的表演稍稍有些过火。

    “陛下！我只是就事论事，军事情报局的建制和规模在那明摆着，它的职能需要参谋部的约束，要不然它的经费开支和由此引发的各种问题都会转嫁给作战部，作战部可不是出谋划策的人，他们是打手，他们根本没有克制和约束这个概念，他们……”

    “够了！”银狐阿兰实在受不了老伙计的胡搅蛮缠，他甚至怀疑鲁宾这老家伙是不是喝醉了！

    “总参谋长阁下！我不想再探讨军事情报的职能问题，因为皇帝陛下比你清楚得多，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军情局的行动单位是由作战部领导的，那些特工是帝国最宝贵的战争资源，如果照你的说法，你的总参谋部要是拿走了情报分析部门，那么不就是把军情局彻底拆开了？”

    “行啦！”阿尔法三世突然挥了挥手，“我听够了！真的够了！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三次！两位元帅，既然你们谁也不想接受对方的意见，那么你们愿不愿意听听局外人的说法呢？”

    鲁宾元帅不着痕迹的冷笑一声，而银狐阿兰却警觉的转起眼珠。

    阿尔法三世自得的敲了敲帝王宝座的扶手。

    “我就军情局的归属问题征询过安鲁公爵的意见，你们猜安鲁公爵怎么说？他说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必须明确分工合作的根本准则，禁绝一切形式的重复组合和资源滥用。他建议我将军事情报局独立出来，成为帝国军部的第三大实权集体。你们看……这样安排如何？”

    阿兰猛的起身而立，他盯着阿尔法三世半晌都说不出话，他不相信皇帝会看不出这是安鲁和总参谋部共同设置的技巧性陷阱，可他又知道皇帝绝对会义无返顾的钻入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

    “陛下！”银狐有些咬牙切齿，他承认自己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被鲁宾.斯普亚留斯算计了一次。

    “我们……我们是不是要听听奥斯涅亲王殿下的意见？”阿兰仍不打算放弃。

    “不必了！”宫殿门口传来小奥斯卡的声音。

    “陛下！两位元帅！中午我要陪我的未婚妻试婚纱，下午还有一个全局工作会议，晚上我约了画师为我和准新娘制副油画。您看啊！我实在没时间！所以一切都听陛下的安排。”

    阿尔法三世兴奋的将小女婿招呼过来。

    “是啊！是啊！我的小奥斯卡一点时间都没有！”

    银狐阿兰趁皇帝拥抱女婿的时候凑向从前的手下败将。

    “鲁宾！你和孩子在玩火！”

    “呵呵！阿兰！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第十六集 第二章

    不管怎么说，都林城的可爱之处仍然要比它的庸俗颓废多上一些。当4月1日清晨的阳光高出英雄塔的尖顶时，整个城市的可爱就像急不可待的花团一般竞相绽放。

    城市内的高大建筑都披上了彩色的外衣，从胜利广场到王者之路，再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整条街道甚至整个街区都装点着鲜花和彩带，而在街上奔走的人们也穿上体面的衣服，就连平日邋遢惯了司法部巡兵也在这时换上难得一见的警察礼服。

    阳光透过树丛将班驳的光影投在人们的脸上，这些好事之徒竟然不分男女老幼，他们在近卫军士兵用盾牌铸起的警戒线外挤作一团。由于人太多，这些家伙的视线只能覆盖眼前的一小段路。

    王宫方向稍显清冷，但王者之路的两侧已搭建了大型观礼台，时间似乎还早，观礼台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青年贵族。

    佩内洛普大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水仙骑士填满了，虽然全副武装的骑士与空气中洋溢着欢乐氛围格格不入，但他们的面孔都挂着温暖的笑容。围绕着安鲁公爵官邸，骑士们由街口开始布置了十六道警戒线，每一名进出大道的人都受到检查和盘问，这些人即有贵族也有平民，贵族可以在官邸的门房献上贺信和昂贵的奢侈品，平民则在门外递上鲜花和各种手工制作的小礼物。

    今天对安鲁家族来说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这个家族的一位成员即将迎娶皇室的公主。通常情况下，一位出身皇室的顺位公主不会在国内选择丈夫，因为她们是各个君主国之间交换的礼物和血统象征，但莫瑞塞特皇室一直保持着与安鲁通婚的传统，对于即将步向婚姻殿堂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她无疑比自己的两位姐姐幸运得多。

    官邸内的主屋敞开了大门，同向内室的大门也已相继打开，安鲁家的人们纷纷围了上来，他们在向门内张望，似乎那里会走出一只新奇的动物。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按照家族传统穿上了黑红相间的古老铠甲，铠甲显然经过细致的保养，但油光无法掩饰其上的累累伤口，猛虎水仙的印记伏在铠甲的护肩上，神选战士信仰的图腾被描画上一圈亮丽的银线、发出璀璨耀眼的豪光。

    新郎披着一件宝蓝色的近卫军制式披风，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巧手为披风的垫肩挂上金质元帅军衔，这样一来一切便都不一样了。芬拉尔.多那特小姐为年轻的统帅带上勋章和他喜欢的那枚银扣，阿欧卡亚女爵则蹲下身子，她为亲王的黑色皮靴系紧了鞋带，并为铠甲的护膝和护腿做好最后的调整。

    萨沙伊摆弄着哥哥的元帅剑，她在幻想，在哥哥的婚礼上，她的小奥斯卡会大声拒绝主教的提问，然后用这把剑当众刺死巫婆一样的公主，在千军万马的围追堵截当中，她的骑士怀抱她成功脱险，并顺带杀死了那个大恶人（阿尔法三世），然后她和哥哥就在一个风景如画的人间仙境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奥斯卡拥抱了自己的妹妹，他从她手中拿走元帅剑，然后便什么都没说。

    女人们都将视线投向男人的背影，那是缱绻的柔情与无助的寂寞的自然结合。

    聚在大厅的人们迎向“装潢”一新的小亲王，西利亚夫人自然是第一个享用了小儿子的拥抱，然后是孩子的父亲多特蒙德，再然后是他的哥哥费戈，再然后是他的三哥哥库科迪，害怕库科迪嘴角的酸奶滴到自己身上，奥斯卡连忙把这个问题儿推开了。

    接下来便是小奥斯卡的伙伴们，伟克上校激动得手舞足蹈，，黑魔则显得极为局促，毒医帕尔斯竟然热泪盈眶，只有保尔和萨尔拉.德罗夏还算神志如常。奥斯卡拥抱了每一个人，但他发现自己的朋友已比从前少了很多。

    “看谁来了！”门口传来小戈多的呼喊。

    一身近卫军礼服的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准将大步迈入客室，奥斯卡微笑着望着这位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

    “斯坦贝维尔第十七森林守备师师长向元帅报到！祝您……”

    奥斯卡用猛烈的拥抱打断了老朋友的话，惠灵顿用更有力的臂膀承接着伙伴的热情。

    “你干什么去了？”

    惠灵顿挠了挠头，“我父亲召我回家，我奉命领导一支家族武装。”

    “就是说你在还没向我辞职的时候……”

    “不是那样！不论何时何地，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永远是您的传令官！”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对这个答案满意极了，他再次大力拥抱这个忠诚的朋友。

    “殿下，时间快到了！”卡米尔.雷阿仑少将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刚从北方前线返回都林的红虎将军要负责巡阅和安全保卫等事项。

    “是吗？”奥斯卡看了看座钟，距离婚典开幕还有一个小时。

    “是的孩子！”安鲁公爵和他的夫人一块儿迎了上来，“快去吧！那将是完全属于你的时刻。”

    奥斯卡环视了一遍关心爱护他的人，这位年轻的元帅轻轻点了点头。

    围绕着那辆镌刻无数水仙花的华丽马车，人群爆发出一阵热过一阵的欢呼。群众的意志是高尚的，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辉，他们将这次盛大的皇室婚礼看成是一位英雄与一位绝代佳人的完美结合。安鲁家族的马车沐浴着彩色的绶带和飞扬的花朵，护卫骑兵在马车前后排成整齐的阵势，他们放落面甲，一副即将奔赴战场的样子。

    马车的队伍由王者之路转上教堂南小街，早已恭候多时的军乐队开始演奏。这是平民的节日，似乎也是军人的节日，近卫军各大军区都为奥斯涅元帅的婚礼派出了仪仗队，这些衣甲鲜明的军人立在道路一侧，用雄壮的乐声迎接民族英雄的到来。

    爱！这种感情可以是一种神奇的愤怒，也可以是一种昂扬的激情。在光明神的面前，每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来说都是它的爱神，爱神呼吁信奉她的灵魂登临婚姻的殿堂，达到身心的结合。不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并不相信爱神的誓言，他在迷惑，又有一些惶恐。

    对于这个经历过无数苦难的年轻人来说，爱是虚幻的，就像神像前的烛火。那些融合着背叛与鲜血的苦难已将他和他的族人紧密连在一起，这种联系就像钩锁一般攫住了他的魂魄，令他的身心发生了一场深刻的变革。血腥的撕杀提高了他对天性的认识，欺瞒和背叛增强了他的官能，拓展了他的想象，赋予了他性格上各种阴冷与残忍的品质，直到此刻，他与一位公主缔结了婚姻，并进而使他的身份和地位得到了巩固与保障。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与爱有什么关系呢？奥斯卡认为这不难理解，他相信自己并没有爱上即将成为他妻子的那个女人，他一直是被动的接受。青春的迤俪风情与老成持重的圆滑世故格格不入，那种遭遇就像迟暮的花枝遇到迂腐的落叶一般无可奈何，这大抵能够形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目前的心境，他承认自己在挣扎，挣扎在爱无所获、爱不可得的绝境中。

    阿尔法三世陛下和数位帝国显贵拥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门口，里里外外全是卫兵，到访婚礼的宾客则被区隔在盾牌和长枪的后头。

    泰坦帝国炮兵准将塔.冯.苏霍伊子爵为亲王殿下打开车门，他的朋友看上去有些虚弱。塔里知道小亲王并没多少朋友，能够为他担任婚礼的伴郎应该算是一项殊荣。

    帝国皇帝拥抱了走下马车的小女婿，三世陛下看上去高兴极了，他穿着正式的宫廷礼服，宽大的皇袍上点缀着无数珠宝，头顶的皇冠更像太阳一样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小家伙，你是一位大英雄！你怎么不骑马？”皇帝有些置疑的望着女婿。

    “太显眼了，我会像个移动的雕塑！”奥斯卡敷衍而过，其实他是不想让人见到自己那副心事憧憧兼且心不在焉的样子。

    “呵呵！快来吧！”皇帝将亲王引上台阶，当小奥斯卡步上教堂门廊的时候，人们全都看清了，整个天地似乎都响起尖叫声。无奈的奥斯卡只得与兴高采烈的阿尔法三世面向那无数看客，三世陛下在向人群挥手，奥斯卡便也抬起沉重的胳膊。

    大教堂内的坐席已经人满为患，来自西大陆各个君主国的贺客在大门开启的时候纷纷起立，他们一边鼓掌一边向泰坦的主宰者与婚礼的主角恭敬的行礼。在皇帝和亲王身后是跟随而来的一众军官大臣，他们的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彼此之间似乎用值得玩味的眼光交流着什么。

    皇帝引领亲王走向神台后的一个角门，这次连位列最前排的皇室成员都站了起来，奥斯卡连忙回礼，但他马上就被三世陛下拉走了。

    “怎么回事？参加婚礼的卫兵为来宾还多？”皇帝在这个小房间里抓住了女婿的手臂。

    奥斯卡耸了耸肩，“特勤处通报给军情局的可靠消息，有人会在婚礼上捣乱，也可能是刺杀，我在征询鲁宾元帅的意见之后才调动首都保卫师。”

    “我不记得我有给你调动首都师的权利？”皇帝皱起了眉头。

    “我确实没有，可军事情报局有！”奥斯卡一分不让地盯着皇帝的眼睛。

    “算了！”阿尔法三世终于放弃追问，不管怎么说他也不想婚礼出乱子。

    小房间通往休息室的那道大门突然打开了，几名教职人员恭敬的迎了出来，最后出现的则是泰坦地区的宗教领袖卡其阿诺大主教和帝国皇后罗琳凯特。卡其阿诺大主教在外貌上与他的妹妹并没多少一致的地方，只有鼻梁和眉骨留有遗传的印记。阿尔法三世夸张的张开双臂，他用带着口水的嘴唇亲昵的吻了吻大主教的双颊。

    “你好啊！神明的使者！”

    “你好陛下！”

    “你们都谈了什么？”皇帝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妻子，卡其阿诺大主教也看了看自己的妹妹，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别开头。

    “陛下，我们只是回忆了过去，评论了现在，展望了未来。”

    “哇……”皇帝发出一声赞叹，“这还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是的！”大主教点了点头，他的金发被埋藏在厚重的主教帽里，双眼射出兴致勃勃的光火。

    奥斯卡看出来了，皇帝不喜欢这个家伙。

    “奥斯涅亲王殿下！”卡其阿诺大主教转向立在皇帝身边的年轻人，他的目光稍稍缓和。“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要祝福您！”

    “是的！感谢您为我主持婚礼。”

    “不！这是我的荣幸！作为一名教职人员，我会用最虔诚的心灵祝福您与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结合。”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只是微微笑了笑，既然皇帝不喜欢这个家伙，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和他过于亲近。

    “小家伙！让我看看你！”罗琳凯特皇后将年轻人拉到身边，她上下打量着这位幸运儿。“啧啧！真是一个好小伙子的！阿莱尼斯的眼光一向不差，我一直担心她会嫁错人，可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好的丈夫！”

    “是的！”皇帝也凑了过来，“阿莱尼斯长大了，在我眼里她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她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们为孩子们献上衷心的祝福就足够了！没什么可以操心的了！”

    “抱歉！”苏霍伊子爵从角门外探出头，“陛下！抱歉打扰您们，可时间快到了！”

    “哦！”阿尔法三世拍了拍额头，“我被过去现在和未来都快绞糊涂了！小奥斯卡，咱们开始吧！”

    “是的陛下！”奥斯卡在行礼时偷偷打量了一下大主教的脸色，果然！受到嘲讽的卡其阿诺大人不屑的瞪了皇帝一眼，但皇后在这时竟然扯了扯他的衣袖。

    奥斯卡连忙收回目光，他不知道皇后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那绝对是逾矩的。

    教历798年4月1日正午12时，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敲响了铜钟，钟声在响过12下之后依然没有停止，悠远古老的钟声随着春天的暖风蔓延开来，很快就占据了都林的天空。人群随着钟声的到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他们盲目的快乐着、欢笑着，仿佛即将在教堂中举行婚礼的人是他们的亲属。

    密集的卫兵推搡着不断越界的人群，他们用盾牌和剑柄敲打着人们的热情，并用呼喝和斥骂吓唬那些浅薄的市民。

    教堂内的大人们也有些不耐烦了，虽然迟到是女士的特权，可新娘绝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贺客无所事事的议论起来，他们都是成熟的政治家和外交家，他们的口舌可以攀比那些著名的社论。他们认为，所谓的世纪婚礼无非是泰坦帝国展示国力和外交姿态的舞台，虽然婚礼的两位主角具有极为耐人寻味的身份，可他们的结合并不能改变泰坦帝国的政权组织形式，归根结底，莫瑞塞特与安鲁家族的结合不过是皇权对地权的一次新的排列组合。

    “你是不是在紧张？”塔里咬住老伙计的耳朵。

    “我没有！”奥斯卡别开头，可他还是感到极不自在。

    “你得了吧！你的手在像癫痫病患者一样发抖！”

    奥斯卡低头看了看，好像确实是那样，“我只是觉得无聊透了！”

    塔里耸了耸肩，“那只说明你不爱她！”

    “谁说的？”奥斯卡一副打死也不承认的表情。

    “开玩笑！这种事是个男人就看得出来！你要是真的爱上阿莱尼斯，就连婚礼都可以忽略不计，你会急着把她哄上床的！”

    奥斯卡还想说点什么，可他看到了位列坐席中的女人们，那是萨沙、阿欧卡亚、安妮……

    “该死的！她们来这儿干什么？”年轻的亲王没来由的愤怒起来。

    塔里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他只看到一群嘴脸可恶的大臣，以总理大臣和财政大臣为首，都林城的老狐狸、小狐狸、杂种、婊子、看客、兵痞齐聚一堂，他们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挤身神明的殿堂，用缀满金银的华丽礼服掩饰自身的污秽和堕落。

    “你是说你的女人吗？”苏霍伊子爵有些不耐烦的瞪了亲王一眼。“朋友，我得提醒你，你已经选择过了！那么就是她们去哪将是她们的自由，而你若是横加干涉，是会有人跟你过不去的！”

    奥斯卡一言不发的注视着他的女人们，不过他已听到教堂外响起最激烈的欢呼，那个跟他过不去的人已经到了！

    守卫教堂的近卫军士兵拉开了大门，阳光从敞开的大门中一涌而入，宾客纷纷起立面向新娘到来的方向，他们未发一声，似乎是在积攒欢呼的劲力和情绪。终于！一队身穿白色礼服、手捧向日葵和风信子的小姐走入人们的视线，这寓意着迎接新娘的天使队伍。

    新娘出现了！贵族的群落在呆愣数秒之后幕然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在飞扬的鲜花和殷殷祝福声中，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幸福的笑了！

    有那么一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承认自己被迷惑了，他的新娘穿戴洁白耀眼的婚纱，玫瑰蕾丝像浮雕一样镶嵌在婚纱上的每一个角落。628颗珍珠和1234颗碎钻填补了单调的纯洁，这些珠宝在婚纱上绽放着柔且绚烂的光彩，移动中就像一座美仑美奂的皇宫。

    阿莱尼斯梳着新娘专享的发鬓，她还戴着一只钻石和白金精细打造的小皇冠。在新娘的身后是长达46米的裙摆，裙摆上已经洒落无数鲜花。

    所有的人都在笑，似乎只有新郎一个人崩紧了面孔。

    皇帝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手，这位父亲又将女儿的手递到准女婿的手中。阿尔法三世在这时还不忘拍了拍小亲王的肩膀。

    “年轻人！别紧张！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皇帝的话引起宾客们的哄笑，奥斯卡也异常配合的趔开嘴巴，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紧张过度？奥斯卡知道自己一点也不紧张，他只是在爱欲横流的穹苍之下呼唤着真诚、期待着意志与理性的融合，可时至此时此刻，当妻子手臂的温热清晰的传入他的脑海，他才豁然发现，所谓爱！不过是一面镜子，镜子连接了人与人，连接了人与万物，这面镜子只会传达一种信息，就是告知你的真正面目有多么丑陋！

    “在神明面前！人的心灵有喜悦的一面，也有悲苦的一面，爱是神明创造的最崇高的语言，它与神明同义！在爱的面前，喜悦与悲苦都将成为隽永的长诗，陪伴相爱的人直至世界与时间的尽头！”

    卡其阿诺大主教边说边将代表誓约的圣水洒在新人的身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你爱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吗？你愿意娶她为妻吗？并且愿以生命长河中最虔诚的誓言守护她吗？不管生老病死，不管任何艰难险阻隔！”

    “是的！”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你爱这个誓约守护你的男人吗？即使成为他的妻子会使你遭遇生育的苦痛以及贫困和疾病的折磨？”

    “是的！”

    “那么我宣布！光明神会印证你们的盟誓，你们已经是彼此的妻子和丈夫！”

    奥斯卡猛的抱住美丽动人的妻子，他很快就找到了妻子面纱下的嘴唇。

    卡其阿诺大主教有些尴尬的凑了上来。

    “拜托！我的亲王殿下！你们还没交换戒指！”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再次敞开大门，欢乐的人群围拢上来，如果不是公主的裙摆在调头时浪费了许多时间，人们一定能早些看到刚刚完成仪式的新人。

    奥斯卡的笑容冷静得令人发指，他挽着妻子，而众人挽着他，人们像蚂蚁出洞一样胡乱碰撞，在花海和飞舞的彩带中艰难前行。

    近卫军士兵终于将兴高采烈的贵族和恶形恶状的平民区分开来，按照婚礼的传统，年轻的贵族小姐可以争抢新娘手中的花环，那是祝福和幸运的象征。

    阿莱尼斯的面孔涨得通红，她偷眼望着自己的丈夫，又悄悄与人群中的伙伴交换着眼色。

    “给我！”“公主殿下！这边！”“尼斯！把花环给我！”

    热情的小姐们像一群等待喂饲的小鸡，她们伸长脖子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终于！阿莱尼斯在权衡良久之后猛然抛出花环，橄榄枝和紫茉莉编织的花冠立刻飞入空中，阳光为花环镶嵌上一条金色的波纹，花环的阴影和反射的光芒迷住了人们的眼睛。

    花环缓缓下落，带着新娘的祝福。可奥斯卡在欢乐的人群中看到了什么？年轻的元帅猛的揽住美丽的妻子，他用自己的胸膛迎向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声爆炸般的轰鸣骤然响起，强劲的气浪击碎了下落的花环，橄榄的枝叶和茉莉的花瓣四散芬飞。小姐们的阵营爆发出足以震破鼓膜的惊叫，就在人们呆若木鸡的时候，新娘怀抱中的丈夫手掩着胸口，他无力的缓缓软倒。

    “不！”阿莱尼斯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悲呼，她的世界似乎已经土崩瓦解，她的婚纱已经沾染点点鲜血，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无声无息的合上眼睛。

    “是火枪！是火枪！”塔里大叫着扑了上来，当他拨出配剑的时候，小姐们的群体已经四散奔逃！

    “凶手在哪？谁看到了？”多特蒙德率领水仙军官护卫在皇帝的面前，他的额头步满细密的汗珠。

    哭喊的人声和近卫军战士的咆哮一同响了起来，企图逃离现场的人群撞上了蜂拥而来的刀枪和盾牌。失去方向的人们开始互相踩踏，被雷鸣般的枪声和鲜艳的血色吓得失魂落魄的小姐则开始疯狂的哭闹嘶喊。

    近卫军战士在倒地的元帅身前排成密集的方阵，他们一寸一寸的退入教堂，并齐心合力的关闭了大门，吵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地狱般的室外，充斥着指责和各种叫嚣的大堂幕然传来皇帝的怒吼！

    “有谁看到凶手？有谁看到凶手？”

    “陛下！我只看到凶手是个女人！但她一下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皇帝紧盯着这名近卫军打扮的军官，“这么说凶手跑掉了？”

    没人敢回答皇帝的提问，静静的大教堂只传出女子的呜咽声。

    望着不醒人世的小奥斯卡，又望了望已经晕倒在皇后怀中的小女儿，阿尔法三世的目光爆出骇人至极的凶色。

    “封锁城区！封锁交通！首都周围的部队、司法部门的巡兵，特勤系统的密探全都动员起来！找出凶手！找出一切可疑份子！找出一切妄图抵抗、妄图侵犯帝国的家伙！”

    “是陛下！”大殿中的无数军人齐声响应皇帝的旨意，但他们都知道隐于人群的凶手不会那么好找，798年4月1日注定是历史上最混乱的一天，可作为军人，有些事是他们必须要做的！

    “陛下！”

    “什么？”阿尔法三世恼火的扭转头。

    “我是医师，亲王殿下还没死！”

    皇帝猛的揪住来人的衣领，“那你他妈还愣着干什么？”

    帕尔斯被皇帝扯到亲王面前，所有的人都在用注视神明的眼光望着他，估计这已足够曾经的毒医自豪一阵子。

    光火在都林城内闪动，大队的骑士跃过阻隔街区的篝火，他们消失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会儿便会听到那个方向的民居传来鸡飞狗跳的声响。火光从南到北，由东至西，血色的光芒始终笼罩着西大陆最伟大的城市。

    城市中的人都在祈祷，祈祷这一天快点结束。他们有的在祈求神明保佑那位小英雄的生命，有的则希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合上棺木，有的试图溜到街面上做些顺手牵羊的勾当，有的已被不分是非的近卫军战士挑上枪头。

    市民的苦难似乎无穷无尽，但他们欣喜的看到凶猛的骑兵也闯进了贵族的家门。平日里的老爷面对皇帝签署的搜查令只得怒气冲冲的退到一边，任凭蟊贼一样的粗鲁士兵翻弄他们的家室和物品。

    汉尔顿宫的大殿外聚集的人流都是一些异常精明的角色，他们打着为重伤昏迷的亲王殿下守夜的旗号，行着探听皇室虚实的假动作。这些聪明的“骑墙派”彼此交流着意见，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就是哪个家伙敢在这个时刻谋害集荣誉和权柄于一身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是德意斯人！我赌十万金泰！是德意斯人干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在皇帝寝室外的大客厅疯狂的叫嚣着。“大家难道没发现德国大使在中午目睹刺杀事件之后那副古怪的脸色吗？他们一定是在报复！”

    “你没证据！”鲁宾元帅不屑的哼了一声。

    “会不会是瑞尔人？”一位大臣加入进来。

    “那是瞎猜！”又一名大臣回答了同僚的提问。

    “那就是法兰人！”

    “得了吧！”安鲁公爵不耐烦的站了起来，帝国最好的外科医师正在皇帝的寝室抢救他的儿子，他没功夫跟这些白痴在这胡扯。

    “我说！在座的各位大人！为什么意图谋害亲王的人不会是你们中的一个呢？”多特蒙德恼火的环视了一遍首都圈的猛鬼们。

    “难道你们认为自己一点嫌疑都没有吗？”安鲁公爵愤怒的瞪视着，海怪垂下头，老卡契夫则借着茶杯挡住面孔，其他的大人望着水仙统帅按着剑柄的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微笑着迎了上来。

    “多特蒙德！冷静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情，但你的猜测有失公允！坐在这里的人都是为帝国鞠躬尽瘁的功臣，你不能污蔑他们！”

    “哼！”安鲁公爵冷冷的拨开阿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瘦手，水仙统帅一个人坐到一边生闷气去了。

    “苏霍伊子爵，你有见过刺客使用的火枪吗？”阿兰突然转向站在客厅一角的炮兵准将。

    “我没看清！”塔里连忙应到，可他马上就警觉起来。“等等！等等！元帅阁下！把话说明白一点！您在怀疑什么？”

    阿兰走了过来，其他的大人则开始围绕着苏霍伊家的火器窃窃私语。

    “子爵阁下，我只想问问你对于那件火器的看法，就事论事而已！”

    “没什么可说的！我绝对没见过那种模样的火枪，那不是我们苏霍伊的产品！”

    “可你不是说没看清楚吗？你怎么知道那不是贵领的产品？”

    塔里终于不耐烦了！他像流氓一样卷起将校服的袖子。

    “老家伙！你是不是还没欺负够我们家？你是不是以为年纪大了就不用决斗了！”

    “塔.冯.苏霍伊准将！”鲁宾元帅突然插入年轻人和银狐阿兰之间，“这是对一位元帅应有的态度吗？你给我滚出去清醒一下再进来！”

    “是！”塔里连忙向曾经的导师立正敬礼，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走出大客室，他不是傻子，就算阿兰真要跟他决斗他也不是对手。

    无法借题发挥的银狐也不以为意，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座位，并端起一盏透明的茶杯。

    几乎与塔.冯.苏霍伊子爵擦肩而过，鲁道夫.霍斯伯爵面目阴沉的闯了进来，他的手里提着一支散发恶臭的牛皮纸袋。

    特勤首脑的出现立刻引起军政大臣们的注意，他们纷纷离开席位围拢上来。

    “陛下呢？”大特务头子转向阿兰元帅。

    “还在里面，不确定亲王殿下性命无碍他是不会出来的！”阿兰的语气中似乎流露着几分嫉妒。“怎么样？你抓到人了？”

    “不！”鲁道夫.霍斯懊恼的摇了摇头，“凶器找到了！有人看到事发之后一个可疑份子躲进一间公寓的厕所，我的人在马桶里面找到这个！”

    大人们一惊之下纷纷散开，可他们都好奇地打量着特务头子拿出的那件凶器。

    “有人见过这种火枪吗？”鲁道夫有些难堪的问了一声，他是特勤处总行动官，这种事他应该知道的，可他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给我看看！”塔里不知又从哪钻了出来，众大臣一见是第一军火世家的小子便纷纷为他让开路。

    不顾火枪散发的异味，塔里仔细检视起这支造型独特的凶器，他在查验半晌之后终于摇了摇头。

    “不是制式产品！太粗糙了！做工荷茵兰人的技术，铸造是法兰人的手段！这玩意儿应是几个铁匠攒起来的！”

    “等等！把它给我看看！”近卫军第八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排开众人走了出来，塔里将火枪递了过去，卫冈将军小心的接了过来。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南方那些暴乱份子私自打造的东西！我的平叛军曾经搜获过这种火枪。”

    “这东西已经泛滥了吗？”阿兰瞪大了眼睛。

    “不！”卫冈摇了摇头，“暴乱份子得不到火药，也得不到矿石，他们是从法兰和荷茵兰的军火贩子那里高价购得的！”

    阿兰摇了摇头，“那我们就不能把目标限定在南方暴乱份子的身上，因为这东西既然有的卖，那么只要是有钱人就都可以买。”

    “也不一定！”卫冈将军也摇了摇头，“法兰和荷茵兰打击军火走私的力度非常大，尤其是火器，这些火器的数量本来就不多，能够流入黑市的也只是个位数！”

    “应该是这样！”鲁道夫.霍斯伯爵点了点头，“我同意卫冈将军的看法，看来我要把经常在帝国内地行走的那几个军火走私犯好好理顺一下了！”

    “需要我这边帮忙吗？”军情局副局长蒂沃利.哈德雷中将这时也凑了上来。

    鲁道夫.霍斯看了他一眼。“算了吧沃利！你还是让你手下的密探和军情特工冷静一点，我在回汉密尔顿宫的路上看到他们在搜查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孩子！”

    蒂沃利.哈德雷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办法，我们的局长大人刚刚上任四天就遭遇这种事情，这等于是在军情局的门坎上拉了一泡屎！我的手下自然会被气疯！难道您想让我的人绕道走吗？”

    鲁道夫刚想说点什么，可他已经发现皇帝的寝室大门缓缓敞开了。

    多特蒙德第一个迎了上去，可他见到的只是疲劳虚弱的阿尔法三世。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关上大门，又靠在门上喘息了一会儿。

    “怎么样……我的小儿子怎么样了？”

    皇帝有些嘲讽的望了安鲁公爵一眼，他不清楚这家伙是希望孩子死掉还是希望他还活着。

    “医师还在抢救，我出来只是看看事情有没有进展！”阿尔法三世边说边打量了一下室内的大人，“怎么？没人想向我说明一下吗？”

    蒂沃利.哈德雷中将微微一笑，他不着痕迹的向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鲁道夫低低的啐了一口，但他只得无奈的站了出来。

    “陛下，我们找到了凶器，凶手仍在追查之中，初步认定……”

    “够了！”皇帝低喝了一声，“人都没抓到你能认定什么？你当我是白痴吗？”

    特勤首脑退了一步，他被皇帝的吼声和突然喷过来的吐沫吓了一跳！

    阿尔法三世猛的抬起手中的皇帝权杖，他用这根象征无上权柄的手杖缓缓划过室内的每一个人。

    “你们千万不要怀疑我将此次事件追究到底的决心！我的女婿在流血，我的女儿在流泪，我要把敌人的血肉阉成酱菜才能抵消这项债务！国家的敌人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祷！不要被我找到他！不要让我知道他是谁！”

    军情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员全部到岗，所有隶书首都的行动人员都已上街，大家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胡飞乱撞！与那些没有头脑只懂比对地图和情报的家伙比起来，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无疑轻松许多，他的左手边有西大陆的杀手之王在为他倒茶填水，而右手边有曾经的皇室刺客在为他调阅宗卷。

    “好了！默茨！别卖关子了！那个小娘们是谁？”保尔不耐烦的靠近椅子。

    军情分析处长突然放下茶杯，“肖！等等！就是那份东西！”

    肖.卡连柯从一个破旧的帆布袋中抽出了一份厚厚的卷宗，“你是说这个？”

    “没错！没错！快点把它给我！”默茨海尔兴奋的搓了搓手。“就是它！哈哈！”

    保尔一把就将卷宗抢了过来，他将文件封页移到灯台下头。

    “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什么东西？”

    默茨海尔将文件又抢了回去，“你们不是想知道是哪个小婊子刺杀亲王殿下吗？就是她！零！”

    “谁是婊子？”室内突然传来冷冷的女声。

    保尔的匕首和黑魔的短剑同时化为闪电，室内猛的掀起一阵强劲的风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风声嘎然而止！匕首与短剑已经分别贴上女人的咽喉和胸口！

    女人微微笑了笑，她双手中的火枪已经分别对准两位顶级刺客的人头，“要试试你们的剑是不是比枪快？还是要承认你们已经完蛋了？”

    虽然没有被火枪指住头，但默茨海尔仍然一动不敢动，他的额头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灯台上的烛光摇曳生姿，女人的面孔在光影中渐渐浮现而出。

    那是一副美丽的、紧凑的面孔，五官分明、眉宇撩人！但这精致的五官却不应属于西大陆速度最快、精度最高的火枪手！

    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莫尼亚.阿默生，初生日期不详，父母不详，教历789年由德伦博尔姆斯孤儿院选拔进入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和搏击训练，教历794年正式加入战斗序列，晋中尉衔。

    由于莫尼亚.阿默生中尉是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正式入籍的女性军官，由近卫军统帅、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亲自批示，莫尼亚.阿默生，代号“零”！

第十六集 第三章

    口令和各种呼喝在幽深的城市中不断响起，骑兵的蹄音打破了深夜的平寂。都林城中火光仍然没有平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楼宇都留有士兵的身影。从中午的枪击事件开始，全城大搜查已经进行了两次，看来急待答案的皇帝陛下仍然一无所获，那么搜捕仍要继续进行下去。

    从皇帝寝宫退出的众位大臣三三两两的退了出来，街道两侧满是站岗的卫兵，大人们在盾牌和刀枪组成的阵列中步向汉密尔顿宫，他们一边走一边探讨即将由枪击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

    “是你干的？”阿兰笑眯眯的对老卡契夫低声说到。

    “怎么会？”总理大臣也微笑着回应一句，但他还是下意识的看看周围，人们似乎都没注意他与阿兰的身影。

    “元帅阁下！我想……你也有嫌疑！”老卡契夫打量着这位近卫军的最高统帅。

    “呵呵，卡契夫，这回你可猜错了！我一直都在维护我们的小亲王，难道你连这个都看不出吗？我怎么会意图谋害他？”

    银狐的话令内阁总理大臣不住的摇头。

    “阿兰，有些事情咱们心知肚明，我可从来不知道你在乎过那位小殿下的性命。”

    “是吗？”阿兰语气危险的反问了一句。“既然心知肚明就不要再说了！但这次我是认真的！相信三世陛下也是认真的！在帝国皇室最高级别的婚礼上、当着皇帝和帝国半数权贵以及外国使节的面行刺一位神明的宠儿，我相信这家伙一定活得不耐烦了！”

    “呵呵！是啊！”老卡契夫不着痕迹的笑了笑，不过他也迷惑极了，是谁会这么干？这等于是对帝国皇室宣战！阿尔法三世就算死了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是你吗？”阿兰突然转向从后面赶上来的财政大臣。

    肉山一样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抖动浑身的肥肉连连摆手。

    “我的光明神啊！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会那样对待我的小朋友！我说过了！最有可能的是那些德意斯人！不过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那些南方人干的？”

    “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很隐秘！”银狐阿兰不怀好意的瞪了一眼惺惺作态的海怪。“哥斯拉！你是陛下的宠儿，也是陛下青年时代的好伙伴，有些事情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而已，你要是做得太过分的话是会遭报应的！”

    “元帅！我比你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不用你来提醒我！”阿尔莫多瓦终于冷下了一张肥脸。

    “算了两位！都少说两句！陛下过来了！”总理大臣走到元帅与财政大臣中间，老人向身后驽了驽嘴。

    阿尔法三世没有乘马车，他突然想走一走。小奥斯卡被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的消息并不能令他好过多少，他知道枪击事件是对自己一系列决策的最严峻的挑战！这甚至是他接掌皇位以来遇到过的最严峻的危机。

    火枪的出现无疑为刺客提供了一种成功率极高的武器！阿尔法三世想想就觉得可怕，要不是小奥斯卡用身体挡住了阿莱尼斯和后面的人群，那枚弹丸还不一定会射向谁！

    “在抱怨我吗？”皇帝迎向恭候在路边的几位大臣。“是我害得大家都没有马车坐！”

    “怎么敢！”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像平常那样嬉皮笑脸的凑了上去。“我的陛下，我们都在为奥斯涅亲王平安无事感到庆幸！”

    皇帝哼了一声，“你们是该庆幸！我的小奥斯卡要是出了意外，我的女儿就会殉情！我也会让你们这些家伙给他们夫妇陪葬！”

    阿兰和老卡契夫不自觉的对望了一眼，原来皇帝对他们也不是没有怀疑。

    “我把帝国交给你们管理，可你们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女人也敢拿着火枪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我的家人！我要是不把她……”

    “陛下！”阿兰元帅打断了皇帝的话，“那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能搞到火枪，又能出现在戒备森严的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更能准确命中目标，还能借由之后的混乱顺利逃脱，这一切都说明这个女人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而这次枪击事件也是经过周密部署的……”

    “够了！我都知道！”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了有些自以为是的近卫军统帅。

    “陛下！当务之急仍是找到凶手、挖出主谋！”总理大臣插入进来。

    “有什么好办法吗？”皇帝瞪了卡契夫一眼，“军队已经把都林翻了个底朝天，现在恐怕连个流浪汉都找不到！”

    “不陛下！”卡契夫摇了摇头，“我应该缩小搜查的范围，最重要的就是先确定嫌疑人的身份，要不然军队的介入会严重干扰首都的正常秩序。”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

    阿兰元帅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卡契夫一个人出风头。“陛下！军情局和特勤处都是处理突发事件的能手，您完全可以让这两个部门全权负责枪击事件的调查工作。”

    皇帝望了过来，他已平静很多。

    “鲁道夫发现了凶器，据说与南方起义份子有关！你们看呢？”

    阿兰面对皇帝谨慎的摇了摇头，“有可能，但我觉得栽赃嫁祸的嫌疑更大一些！因为南方起义军已经基本被剿灭，他们被近卫军限制在几个很小的区域，我认为……”

    “算了吧！”阿尔法三世又不耐烦了。“南方大起义已经过去六年，今年是第七年！什么叫基本被剿灭？只要南方仍有暴乱份子在活动，那么就证明他们还没有被剿灭！你和你的军部在这七年里都干了什么？连王牌特战旅都被打散了！你竟然还好意思对我说这些？”

    阿兰未置一词，他难以面对愤怒的皇帝。尽管皇帝的指责多少都有些蛮不讲理，可再怎么说也是一部分事实。想到这点就让近卫军统帅感到惋惜，他没想到南方起义军的斗争会坚持那么长的时间，也没想到那些山民、猎户、商人和手工作坊的苦力会有那么顽强的战斗力。

    近卫军在南方山区最初的军事行动是相当顺利的，可形势在起义者转入游击战之后就发生了变化。南方山区的深山老林和复杂的地形为起义武装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和隐蔽的根据地，他们神出鬼没，经常性的袭击中小城镇和交通线路，这种情况迫使近卫军由常规战转入特工战，帝国为了对付这些山林猎手不得不动用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

    即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

    这个单位是时代的产物。泰坦帝国面对和平稳定的国际国内形势在保持数量庞大的正规军的同时，着重发展具有强悍作战能力的特殊部队，这支特殊部队采用旅级编制，隶属军部作战部，由近卫军统帅即帝国军务大臣直接指挥。

    第8431旅以战斗小队或战斗小组为基层行动单位，这些小型战斗部队分散在各个军区，当该地区出现威胁帝国和平稳定的破坏份子或是紧急事件时，军务大臣就会通过单线联系的方式出动这些专门用以处理突发事件的特种战士。当然，军务大臣对特种作战旅的授命要得到帝国皇帝的批示，皇室书记处就有一个专门审核特种作战计划的顾问办公室。

    教历792年，南方大起义的烽火在帝国南部山区掀起燎原之势的时候，为了应对起义军采用的那种灵活的游击战，帝国军部调派了大量的特种作战小组前往山区，这些精锐战士组成的小分队一直活跃在各条战线上，他们在贫瘠的山区和险峻的山地间用伏击、渗透等等方式打击起义者，并为南方集团军群的平剿部队提供准确高效的情报信息。

    有行动就有牺牲，在与起义军周旋的最初两年里，第8431特种作战旅的减员还未引起军部的重视，但随着起义军控制地区的逐渐稳定，8431旅开始出现大量的伤亡，一些战斗小组更是成建制的失踪或覆灭。

    到了796年，人员损失殆尽的8431旅不得不退出南方山区，鉴于组建军事情报局的需要，帝国军务大臣冯.休依特.阿兰元帅只得解散这支身经百战的特种部队，将其剩余人员编入军情局秘密行动部所属的国际司和内卫司，从前的精锐战士从此便走上了新的战斗岗位。

    想到这里，阿兰不禁长吁短叹，早知道就该重新组建这支特种作战部队，而不会像现在这样！近卫军所剩不多的精锐战争资源白白便宜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而这个小家伙似乎还不知道怎么使用手中掌握的秘密行动力量，这真是一种浪费！

    “那么……莫尼亚.阿默生中尉，你是不是该把火枪放下了？”默茨海尔边说边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说真的，面对8431旅出来的老兵可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虽然这位莫尼亚只赶上南方作战的尾巴，但她的档案却记载着无数辉煌的战绩！其中包括暗杀、伏击、突审、长途奔袭，总之每一项记录都表明有人死在她手里。

    莫尼亚皱了皱眉，面前的两位男士绝对不好惹，虽然她信任自己的火枪，但真要与对方的快剑比个高下的话……

    近卫军中尉放下了火枪，保尔和黑魔也缓缓移开抵住女人要害的刀剑。

    默茨海尔终于松了一口气。“好了中尉，说明一下你的任务吧！”

    莫尼亚用最标准的军姿立正敬礼，她终于走出房间的那处暗影，烛火的光辉映红了她的面孔，也映出了她那件浆洗得有些褪色的军服。

    “报告处长，我已准确命中目标，铅弹穿过铠甲由对方乳头下缘第四肋骨处嵌入内腹，没有伤及心脏。”

    “到底怎么样？”

    “我已经说完了，没有伤及心脏就意味着对方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你知道你打伤的那个人是谁吗？”默茨海尔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我只服从命令。”

    “由我告诉你吧！”保尔不耐烦的凑了上来，“小女孩儿，你差点打死帝国军事情报局长、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我知道！”莫尼亚.阿默生轻松的点了点头，“但我接到了局长签发、并由我的直属上级即军情一处处长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下达的指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保尔气急败坏的转向神色如常的默茨。

    “保尔，你和莫尼亚中尉是一类人，你不需要知道理由！再说你已经听到了，我也是按命令行事。”面无表情的军情处长冷冷的对答了杀手之王的问题。

    “中尉！”不顾暴雪的恐怖面目，说完话的默茨海尔转向保持庄重军姿的莫尼亚，“既然你已知道自己伤害了一名近卫军元帅，那么就表明，你已不再适合军旅。”

    “我不明白！”莫尼亚.阿默生疑惑的摇了摇头。

    “我说过，你不需要明白，你只要知道你已被军事情报局和帝国军队除名就行了！”默茨海尔边说边将那份“军情一处密字零号档案”投入壁炉，那是莫尼亚.阿默生中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明，但这份证明文件很快就化为灰烬。

    “除名？”莫尼亚攥紧了拳头，她盯着壁炉中的火焰，她第一次对上级的命令产生顾虑。

    “没错！”默茨海尔点了点头，他从办公桌里掏出另外一份文件，“但是，莫尼亚，被除名并不代表帝国军队放弃了你，这是军情局秘密行动部服务管理司为你制造的新的身份证明，你将脱掉那身军装，用这个新的身份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莫尼亚终于失控了，她想用火枪逼迫上司改变这项决定，可那两个恐怖的男人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这没什么不好！”默茨海尔微微一笑，他知道把保尔和黑魔请到这里是完全正确的。“难道你还没有厌倦永无休止的任务和杀戮吗？亲王殿下给了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说真的！之前的你只是帝国军队拥有的一种战斗资源，一部杀人机器！难道你对新生连一点期待都没有吗？”

    莫尼亚.阿默生的目光变得飘忽起来，从来没人对她说起过这些！新生？重新做人？这都是什么东西？她是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的小队长，她是军事情报局军情分析处的秘密行动官，她是军人！她不是杀人机器！

    保尔按住女人的肩膀，他不敢确定这个危险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

    “莫尼亚！谈话结束了！即使你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也要试着接受它，不然的话我会很为难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默茨海尔将那份代表新生的文件塞到女人的手里，他向保尔转过头。

    “带她回肯辛特宫，伟克上校会为她找份差使。保尔！别皱眉头好吗？以后你们会经常见面的！”

    杀手之王不甘心的拉住女人转身而走，“默茨！你欠我一个解释，你最好祈祷亲王殿下别出什么事！”

    “记得带她走暗门！别让人看见！”杀手之王的身后传来军情处长的声音。

    望着消失在密道里的一行人，默茨海尔不禁摇了摇头，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亲王殿下……也欠我一个解释！”

    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入空无一人的走廊，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银色的光芒披在精致的陈设和镂金的画框上，昏暗的光影令整个空间显得那样的阴森凄迷。

    苏冯泰尔斯堡在午夜时分熄灭了通明的灯火，作为泰坦帝国皇帝陛下的寝宫，这座小型堡垒的防御力可以堪比任何一座重要的军事要塞。守卫皇寝的圣骑士就像看上去的那样训练有素，他们按照每小时更换一次的巡逻线路在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不断的巡弋。

    对于皇帝的寝宫，今天绝对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一位声名显赫的皇室成员霸占了阿尔法三世的卧床，他的出现令皇帝只得在汉密尔顿宫的客房过夜。虽然这多少都有些说不过去，但苏冯泰尔斯堡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皇帝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安置在自己的寝室也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不过人们宁愿看重另外一点，那就是经过这次刺杀事件，奥斯涅元帅已在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心中占据一个显著的位置，人们都看到这位皇家的女婿用他的身体挡住了公主和皇帝。

    “你们退下吧！”安鲁公爵冲守卫皇寝的圣骑士挥了挥手。

    几名圣骑士连忙向元帅敬礼，但他们没有离开这个套间，他们只是走到距离房门二十步的位置。

    多特蒙德走进皇帝的寝室，并在里面带紧房门，他的儿子瘫软在床铺上，室内弥漫着药水和消毒酒精的气味。

    “你没睡？”

    “我在等您！”奥斯卡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声音虚弱至极。

    “呵呵！等我做什么？”多特蒙德走到床边，他按住小奥斯卡的肩膀，示意这个重伤的孩子不要乱动。

    “等您来看望我，然后听我的解释！”奥斯卡的目光停留在父亲的脸上，他看到上面写满担心和疑虑。“我知道您一定在想，没人会在这个时刻刺杀我，除非他是疯子或是傻子！”

    “那你怎么解释？”安鲁公爵坐到卧床边的椅子里，他似乎并没为奥斯卡的话感到惊奇。

    “哦啦！”奥斯卡吐出异常苦涩的口头禅，“我只不过是找了一个既可靠又容易控制的人向我自己打了一枪，还能怎么解释？”

    “你差点送掉命！”多特蒙德终于低喝了一声。

    “我相信那个人的枪法！再说我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活下去！”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他有些担心的望着病榻上的孩子，现在这个孩子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冲自己打一枪，那么将来呢？

    “奥斯卡！我得承认！你从德意斯回来之后我就发现你的心态有问题，你变得难以接近，变得阴沉落寂！就连我这做父亲的都无法掌握你的小脑袋里面在转些什么鬼念头！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奥斯卡别开头，“我只是在计划一些事情，一些能令我活得安安稳稳的事！”

    “就是冲自己打一枪吗？你真是算了吧！”多特蒙德冲动的吼了出来，这位统帅下意识的望了望门外，那些圣骑士应该听不到的。

    “父亲！”奥斯卡不耐烦的叹息了一声，“虽然我们对都林的政局把握得很清晰，可您对我的处境了解得并不深刻！”

    “皇帝对我仍没有足够的信任，阿兰元帅已经对我有所警惕，总理大臣就更不用提了！这个老家伙虽然与我订立了暂时的攻守同盟，可连傻子都会怀疑这头老狐狸的用心！还有阿尔莫多瓦.哥斯拉，虽然我已与他达成谅解，但谁能为海怪的誓言进行担保呢？3月12号的解散贵族院，再加上当晚的都林纵火案，我相信首都贵族圈有一半以上的家族在憎恨参与镇压行动的水仙骑士！那么您说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在都林除了皇帝还能指望谁？”

    多特蒙德不发一言的望着自己的儿子，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没错，可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变成与那些家伙一样的怪物。

    “您看到了！我的表演是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的！我猜阿尔法三世陛下现在一定已经布置了针对各个敌对势力的行动，他找不到凶手，就会像发狂的雄狮一样乱咬一通！是不是这样？”

    多特蒙德无奈的叹息起来。“差不多吧！首都已经戒严了！三世陛下勒令四大军勋世家的武装人员将都林翻了个底朝天，连贵族聚居的高尚街区都没放过！估计目前他仍在和一众大臣商讨对策。”

    多特蒙德突然瞪大眼睛，“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已将初步调查的重点放在与南方起义军有联系的军火贩子身上，这不会也是你事先计算好的吧？”

    “当然！”奥斯卡自得的笑了起来，不过他一笑便牵动胸部的伤口，这个自作自受的年轻人疼得咬牙切齿的呻吟起来。

    “没错！这是我事先计划好的！特勤处的行动能力与我预期的一样迅速，相信他们很快就能抓到那个走私火器的家伙！”

    “你要干什么？”多特蒙德彻底迷惑了，“你是要找个替罪羊吗？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奥斯卡向父亲点了点头，“我在都林一点根基都没有，这次枪击事件不但可以为我争取到皇帝的信任和绝对支持，还能为我的未来辟开一条崭新的道路。您难道没发现吗？继续跟都林的即成势力纠缠下去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要跳出这个危险的圈子，到一个急待整顿的地方发展自己的势力！”

    “为什么？”多特蒙德不解的摊开手，“都林是政治中心！也是斗争的焦点！离开这里还能有什么发展？你要在都林的势力格局中占有一定地位之后才能向外发展，这才是正确的逻辑……”

    “不！不！”奥斯卡痛快的摇了摇头，“父亲！你不明白！不管我拥有怎样的地位，对于首都贵族圈来说，我始终都是一个外来的爆发户！那些世家大族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即使我有皇帝的支持和公主的垂青也是那么回事！我无法融入这个已经形成并已运转了四百年的利益阶层。”

    多特蒙德未置一词，不过他已经有些明白了。

    “父亲，对比一下您就更清楚了！看看我比那些老家伙们少了什么！银狐阿兰，入主军部二十多年，培养了无法计数的高级军官和作战指挥人员，在首都军界和整个近卫军拥有崇高的威信；老卡契夫，他担任过两届都林大学的校长，一届国务大臣，现在是内阁总理大臣，他的学生和亲信遍布政府各个部门；最后，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哥斯拉家族连续几代以来都是莫瑞塞特皇室的总会计师，海怪秉承了他的家族传统，这个肥头大耳的怪物处理财政事务的手段令所有人叹服！”

    “那么父亲！我有什么资格与这些人争斗？我虽然侥幸赢了一次！可我的父亲，我在德意斯的时候可根本就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都林！这都是那几个老家伙搬弄的是非！而我在最后一刻才抓到反击的机会！”

    多特蒙德不得不点了点头，“看来确实是这样了，首都贵族圈的势力格局已经异常稳固而且他们排斥外来户，一个外省的侯爵也比首都的侯爵低上一等！”

    “是的！”奥斯卡愤恨的哼了一声。“这就是我要跳出这个圈子的根本原因，我没有老狐狸们的威信和政治资本！在首都我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虽然我已掌握军情局，可这个部门并不完全是我的，那里充斥阿兰的耳目！还有巢穴，多尔姆倒台了，我得找一个新的代言人重新架构我的领地，所以我迫切需要一个整顿内务、建立嫡系班底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说……离开都林，由地方开始积聚实力，待时机成熟再返回首都！”多特蒙德怀疑地望着小儿子，如果奥斯卡打算这么干，那么这必将是一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

    “没错！再说我不是把路都铺好了吗？”奥斯卡虚弱的笑了起来，“南方三省就是帝国急需整顿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将枪击事件的线索引到起义军身上？就是要以钦差大臣、军情局长的身份入主南方、剿灭起义、恢复帝国在那里的统治秩序！进而确立自己的班底，与南方大贵族甚至是大商人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系！”

    “南方？”多特蒙德不信任的望着儿子，“阿尔法三世会同意吗？”

    “为什么不会？”奥斯卡冷冷的撇了撇嘴，“有银狐阿兰和那些大门阀支持阿尔法三世，还用我干什么？再说南方的混乱局势不能一直拖下去，总得有人去收拾残局！我的身份和地位已经表明，我就是那个最佳人选，饱经风霜的南方贵族会为我的到来欢欣鼓舞！”

    “这都是你一个琢磨出来的？事情……事情也许没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不父亲！相信你的儿子！事情一定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多特蒙德将小儿子按回床上，他该休息一会儿了。

    “哦对了！那个你派来的杀手可靠吗？”安鲁公爵突然一惊。

    “没问题！现在这个时候……保尔和黑魔应该已经掌握了她。”

    “那就好！这件事绝对不能泄露出去！”多特蒙德胆战心惊的望着自己的孩子，如果阿尔法三世知道他的感情被戏弄了……

    “不行！咱们得把知道真相的人全都……”

    “父亲！”奥斯卡打断公爵的话，“您放心吧！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安鲁公爵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该欣慰还是该恐惧，儿子长大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可这个孩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已经变得异常可怕。

    也许感到了父亲的复杂心情，奥斯卡不禁揽住他的脖颈，他用自己的额头贴上父亲的额头。

    “我的父亲！您应该为我感到骄傲，这一枪足以改变我的命运！”奥斯卡边说边指了指胸部的绷带。

    “我可以凭这一枪获得皇帝的信任，可以凭它立足南方三省，可以凭它让想要对付的家伙猜忌好一阵，还可以凭它令阿莱尼斯对我死心塌地！您别忘了！阿莱尼斯会是未来的女皇陛下！我的父亲！你的儿子是不是很聪明？”

    多特蒙德苦笑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脸。

    “早点休息！你的计谋害你自己流了好多血！作为父亲我无法干涉你的既定目标，但我想让你知道，家族并不希望你成为一个阴谋家，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你的妹妹！大家都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我不是很好吗？”奥斯卡摊开手，可他胸部的绷带仍在散发刺鼻的血腥气。

    “好了！我的儿子很好！早点休息！”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小儿子按定在床上，待早已疲惫不堪的小奥斯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后才转身离去。

    房门突然开启，萨沙像沙袋一样跌了进去！

    多特蒙德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打量了一下寝宫，之前的圣骑士护卫都不知到哪去了。

    “我的光明神啊！你他妈……哦抱歉！你躲在门口干嘛？”多特蒙德边说边将倒在地上的萨沙给扯了起来，看得出这位统帅确实被吓到了！

    “我……我为奥斯卡准备了夜宵！医师有提醒让他吃些东西！”萨沙边说边举起手中的瓷碗，可里面的东西已经不见了，一定是洒在地毯上了！懊恼的小小姐在发现这个事实之后差点哭出来，那是她亲手为哥哥熬制的。

    “你听到什么了？”多特蒙德神色不善的望着狼狈的小女儿。

    “我刚到这里就和您撞在一块儿了！哥哥怎么样了？您的脸色好难看！”萨沙伊有些紧张。

    “哦……没事！”安鲁公爵终于松了一口气，刚才他和儿子的谈话是连最亲密的家人也不能告知的。

    “对了！守卫这里的那些圣骑士呢？”

    “他们都被我打发到外面的走廊里去了！”小小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神情肃穆的父亲，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这就好！这就好！”彻底放松下来的多特蒙德抹到了一手的冷汗，这里毕竟是皇帝的寝宫，那种事若是被人知道就麻烦了！

    “是萨沙吗？”房间内传来奥斯卡的声音。

    “是我！”萨沙开心的应到。

    “真是小孩子！”多特蒙德无奈的摇了摇头，“快进去吧！但要注意时间，你的哥哥需要休息！”

    “谢谢父亲！”萨沙跳起脚来亲吻了父亲的面颊，然后她便蹦跳着冲了进去。

    安鲁公爵关上大门，他默默的退了出去，他已经知道自己不必在为奥斯卡担心了，虽然这个小家伙口口声声地埋怨他的力量不如那些老狐狸，可这个孩子的智慧和政治头脑并不比任何人差，相信未来的他一定会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道路，只是不知这条道路最终通向哪里。

    “快上来！”奥斯卡艰难的掀起被子。

    萨沙瞪大了眼睛，“我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奥斯卡笑了起来，“这可是三世陛下的皇寝，以后就没这种机会了！”

    萨沙嘿嘿笑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攀上宽大的床铺，然后在哥哥的身边靠了下来。

    奥斯卡有些疑惑，“你不为我担心吗？我被那种恐怖的新式火器打了一枪，父亲还说我流了好多血！”

    “如果我说我一点都担心你会不会很失望？”萨沙伊促狭的望着哥哥，她好喜欢枕在哥哥身边的感觉，哥哥的身体和气味就那样包围着她，舒服得她直打瞌睡。

    “我当然会失望！我是小猫小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奥斯卡嘟起嘴巴，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嘿嘿嘿！”小小姐娇笑着钻入哥哥的怀里。“告诉你吧！在那个会发巨响的东西冲你喷吐火焰的时候！说真的！我一直怀疑自己怎么没被吓死？然后你倒在血泊里，再然后大家忙成一团！我不敢看你身上的血迹，我只能看着光明神的塑像！你猜怎么着？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神像竟然对我说话了！他说：‘孩子！放心吧！你的爱人没事！’”

    望着萨沙伊的眼底闪动着的泪光，奥斯卡感到异常的苦涩，也许真的是光明神在捉弄他！这是他与令一个女孩儿缔结婚姻的日子，可他现在拥抱的却是心中的唯一。

    萨沙突然动情至极，她的吻向雨点一样落在男人的脸上，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嘴唇之间不断的汲取洋溢着火热爱欲的气息。

    “哦啦……”奥斯卡痛苦的呻吟出声，他不得不从妹妹的胸衣里抽出大手，刚才那番甜蜜的挣动似乎撕裂了他的伤口。

    “怎么样？”面红耳赤的小小姐连忙坐了起来。“我的天啊！看看我都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应该说看看咱们都做了什么！”

    小亲王为妹妹拉紧胸衣的领口，他能从领口瞧见一大片雪白诱人的胴体。

    萨沙终于懂得羞愧的确切含义，不过她马上就笑倒在哥哥的怀里。也许年轻人就是这样，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一点微妙的情愫就可以瞬间催化欢乐的爱火。

    “好啦！好啦！”奥斯卡揽住可爱的妹妹，“让我抱着你就行了！我的萨沙，我发过誓的！我会把最美好的时刻留到与你步入礼堂的时候！”

    萨沙突然落寂的垂下头，她将面孔埋入哥哥的怀里。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现在抱着的人应是趾高气扬的阿莱尼斯！”

    奥斯卡突然无言以对。

    “你……应该对我有信心。”

    “我有信心！可这并不代表我能不去理会时间的煎熬和心灵的空虚！”

    “对不起！”奥斯卡只得用最有力的拥抱围绕他的妹妹，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口在疼？恐怕这个年轻人已经无法分辨痛感的源泉和心之所向的真正意义。

    “啊……”萨沙缓缓的吐出一口气。“带我去南方吧！”

    “你都听到了？”奥斯卡心中一惊！

    “是啊！我骗了父亲！”萨沙苦笑了一声。“带我走，咱们确实不属于都林！”

    奥斯卡艰难的蠕动着唇舌，他在提醒自己，一位合法的妻子的、不容侵犯的妻子在等着他！可他实在说不出拒绝萨沙的话语！

    “好的！我答应你！”

    “就像这样抱着我！”萨沙使尽浑身的力气挤入哥哥的胸怀，“也许明天……这个怀抱就被另外一个人占据！”

    奥斯卡无奈的吻了吻妹妹的额头，他的眼帘逐渐沉重，那也许是镇痛剂的药力，但年轻人没有拒绝这种空白一般的思潮，他只想快点闭上眼睛，他只想逃避。

    高大的宫室在月色下露出泛着水光的墙壁，春日的浓夜仍有些清冷，夜来香的芬芳很快便散入微湿微凉的雾气。

    空守着布置一新的双人床，阿莱尼斯任由泪水滑过脸颊，她痛恨自己那不争气的懦弱，她痛恨自己在婚礼上的昏迷。

    “是谁？是谁？”

    年轻的公主不断咀嚼着仇人的名字，她不知道到底哪个家伙才是令丈夫差点离她而去的罪魁！

    是不是卡契夫？不会！阿莱尼斯像病人一样不断的发出呓语！不会是老卡契夫，这个老家伙不会在这种时候干这种傻事！那么……安鲁家族的叛徒！也不会吧？安鲁的清洗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还有……南方起义军？他们有过行刺我和奥斯卡的前科！会是他们吗？

    阿莱尼斯感到头疼欲裂，她的心脏也快爆炸了。她搞不懂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死其他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对自己的丈夫不怀好意！她的丈夫是帝国英雄，是最完美的伴侣！阿莱尼斯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她要强大起来，她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向侵犯她和爱侣的罪魁讨回这一切苦难！轻视她和奥斯卡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也许……该去看望他一下！阿莱尼斯悬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安鲁家族的亲属守在那里，她不想让外人见到她的虚弱和无助，尤其是萨沙！她嫉妒安鲁的水仙花冠，因为她的丈夫只对在他的妹妹面前露出个痛惜的神情！奥斯卡！奥斯卡！那是不允许的！绝不允许的！

    一颗流星滑过天窗！阿莱尼斯连忙双手交握！

    “流星啊流星！爱他！永远爱他！带走我誓言吧！”

    可在流星一闪即逝的时候，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突然被自己脑海中诞生的一个新念头给吓到了！

    “如果爱不可得！那么到了那个时候……是要毁灭他？还是要毁灭他的爱呢？”

第十六集 第四章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了。都林已经迎来了这一年的盛夏，人们换上单薄的衣衫，尤其是夫人和小姐，她们将大片雪白的胸脯袒露在阳光下，一点也不在乎男人的注目和束胸勒出的血印子。

    梧桐树枝茂叶密，在狭窄的街道上投下没有缝隙的暗影。阳光的炙热混合着腥臭的气息，过往的行人一无所觉，只会偶尔抱怨几句都林城的排水系统和酷热的天气。

    在城区排水系统的尽头，特勤处所属的秘密监狱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这里的守卫都是一些犯过错误或是不讨上司喜欢的家伙，他们通常会把处身这个人间地狱的愤怒和抑郁发泄到犯人身上，也是因此，这些满脸横肉却又面目苍白的家伙发明许多有创意的玩乐方式，他们可以在派遣郁闷的同时达到各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阴暗的下水道中传来阵阵风声，间或会有几声凄惨的呼叫。穿过幽深的隧道，再经过一座高过一池臭水的吊桥，越过拱门之后，场景豁然开朗，一个面积广大的地底空间被火把的光芒映衬得如同燃烧。

    “真是受不了这个鬼地方！”泰坦帝国的司法大臣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侯爵低声数落着。

    鲁道夫.霍斯向多年来的老伙计无奈的笑了笑，“抱歉，我也不想来这个地方，可谁让咱们的前辈把该死的监狱建在这里！”

    “审讯进行得怎么样了？”司法大臣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

    特勤总管耸了耸肩，“都差不多了！”

    “那就好！”罗门特叹息了一声，不过他有些担心的碰了碰老同事的手臂。

    “我说！你觉不觉得……我是说……调查进展得太迅速也太顺利了？我总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鲁道夫.霍斯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这不好吗？三世陛下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要过问一次枪击事件的调查进度，我身上的口水已经够多了！别在折磨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司法大臣皱起了眉头，“你以为我受的数落比你少吗？我是想说真的是那些南方暴徒制造了这次事件吗？这其中有没有阴谋的成分呢？”

    “阴谋？”鲁道夫停下了脚步，他望了望四周，陪伴在侧的都是他的亲信。“司法大臣阁下，咱们直说了吧！就算这次事件真有阴谋的成份在里面又怎么样？现在人证物证和最关键的口供都已经落实了，那么我的调查也就告一段落，我不想惹麻烦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罗门特疑惑的望着特勤总管。

    鲁道夫脸色怪异的笑了笑，“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也不相信那些南方暴徒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但既然证据指向那里，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司法大臣未置一词，他知道自己从特勤总管这里是探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罗门特知趣的退了一步，“把人犯让我带走，然后咱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的天啊，这才多一会儿我的风湿就快犯了！”

    鲁道夫点了点头，“是啊是啊！你把人带走，然后随便你怎么处置！”

    帝国司法大臣望着刑架上男人发起呆，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家伙。看得出，这个被俘获的暴乱份子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他的双腿齐膝以下已露出惨白的骨节，身上散发着烧烤过后的恶臭。

    “他是谁？”罗门特指了指囚徒的面孔。

    鲁道夫哼了一声，“南方起义军的刺杀行动负责人，一个杂货店老板，也是法兰黑市上最大的毒品和军械分销商。”

    “毒品？”司法大臣有些诧异。

    特勤总管厌恶的望着囚犯，他肯定的点点头。“没错！依靠黑市交易为起义军提供金钱资助的家伙，战争需要钱，我们是这样，暴徒们也是这样。他们在南方一些隐秘温暖的山谷里种植罂粟，然后提炼鸦片，再用鸦片到黑市上换取粮食和军械。”

    “呵呵！看看啊，这就是打着自由旗号的匪徒从事的事业！”罗门特低低的啐了一口。

    鲁道夫耸了耸肩，“我想这些家伙也是出于无奈，南方军完全封锁了山区，禁绝一切物资的输入，起义军要坚持抵抗就必须自力更生，他们没有太多的选择。”

    “怎么没有？”司法大臣提高了音量，“他们可以去死！光明神不会原谅他们的！地狱早就已经为这些罪民敞开了大门。”

    “但愿如此！”鲁道夫点了点头，“好了！他是你的了！”

    罗门特搓了搓手，“谢谢您的慷慨！司法部会好好招待他的！”

    鲁道夫和自己的同僚相视一笑，他们都是折磨囚犯的能手。

    肯辛特宫沐浴着夏日的娇艳阳光，披挂着阔叶林木的绿荫，班驳的石柱和宫殿的穹顶都在散发炙人的烈火，似乎只有挂着纱绸的阳台和门窗在透露微凉的气息，不过总的来说，都林的夏天还是令人十分难过。

    阿莱尼斯缓缓睁开眼，棉纱织成的锦被就缠在她的身上，尽管厚重的窗纱阻隔了火焰一般的阳光，但公主的肢体还是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懊恼的掀开刻画织锦的薄被，阿莱尼斯的成熟胴体便彻底暴露在空气中，她艰难的撑起上身，起床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尤其是双腿！阿莱尼斯抓住自己的脚裸，她感到由大腿内侧传递来的酸麻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维。

    他不在了！已婚的公主这时才发现枕边空荡荡的！阿莱尼斯疲惫的叹息一声，是谁说那种事能让人精神抖擞？阿莱尼斯低低的诅咒了一声，骗子！大骗子！她的腰像断了一样疼，她好半天才找回下肢的感觉。

    臃懒的公主放弃似的扑倒在枕头上，那里满是男人的气味！情不自禁的，阿莱尼斯轻轻笑了起来，她喜欢这种身为妻子的感觉，她甚至迷上了这种不按时起床，或是根本起不来的生活。

    “他的劲儿可真大！”公主突然想到昨天夜里或是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许多交缠着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男人的粗喘和女人的娇吟不时回荡在耳边，阿莱尼斯将面孔埋入蓬松的枕头，她不知自己是在羞愧还是庆幸，羞愧于自己的淫荡，庆幸于没有太晚发现身为女性的乐趣。

    终于，阿莱尼斯按响了床头垂下的铜铃，铜铃的制动机关埋在地板下面，一直连通室外。在门外恭候多时的克加德夫人应声而入，这位出身低微的主妇用近于虔诚的目光打量着已经披上睡衣的公主。天哪！克加德夫人低叹了一声，她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侍奉一位皇室的公主。

    阿莱尼斯是在一个月前入主肯辛特宫的，她只带着几个大皮箱，里面是她最喜欢的衣物，除此之外公主连一个侍女也没有带。按照她的说法，她虽然是肯辛特的女主人，可她不会动丈夫的一草一木。

    “公主殿下！您要沐浴吗？”克加德夫人恭谨的立在门边，她在等待女主人的吩咐。

    “当然！”阿莱尼斯虚弱的应了一声，“不过别用公主殿下这个过时的称呼，您可以叫我夫人！”

    “是！夫人！”

    阿莱尼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她想起身下床，可腿部的酸痛却让她皱紧了眉头。

    “我来帮您吧！”克加德夫人迎了上来，她笑眯眯的打量着软弱无力的阿莱尼斯，“年轻的夫妇都是这样，您很快就会习惯的！”

    “哦……”阿莱尼斯涨红了面孔，“您在说笑吗？”

    “呵呵！我可不敢！”克加德夫人边说边扶着公主走进宽大的洗漱室，不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悦耳的水流声。

    奥斯涅亲王殿下端坐在餐桌的主位上，阳光透过玻璃屋洒在他的身上，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生机勃勃。可亲王殿下只是在百无聊赖的翻动着报纸和军事情报局一大早便送来的各种文件。

    看样子这个“容易受伤的男人”似乎恢复得不错，他胸口的绷带早在月前就拆开了，直到现在仍有一些报章在评论他的生命力，人们都说泰坦的民族英雄是一块神明铸造的盾牌。

    阿尔法三世陛下为他破格提升了警卫力量的建制，现在他的肯辛特宫有一个二百人的骑兵中队在护卫着。奥斯卡为这些忠心耿耿的骑士设计了一个区别于首都保卫师的臂章，那就是一面描画着猛虎水仙的盾牌，看来这位殿下十分喜欢人民赋予他的称呼。

    “亲王殿下日安！”

    “默茨！”奥斯卡冲老伙计笑了笑，“你来得正是时候快过来坐下！”

    默茨海尔恭谨的行礼，然后他便坐到亲王殿下身边，他不怎么喜欢客套，尤其是在出大事的时候。

    “您得看看这个！德意斯分局刚刚送来的！”情报分析处长面目冷峻的递上一份描着红字的文书。

    “一级机密？”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接过文件，他只看了第一行便惊叫出声。

    “德王死了？”

    “没错！”默茨海尔肯定地点了点头。

    奥斯卡又将目光投向文件，“这是……这是6月6日由德意斯分局长签署的，也就是说……这是四天前的事！可这个消息可靠吗？我们怎么没有得到任何官方邸报？”

    “我也不清楚！”默茨海尔也很困惑，“德意斯分局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们一定是在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才向总部发回密报，我刚才和处里的几位同僚一同探讨了一下，他们虽然也没有什么合理的解释，但大家已就一点达成了共识！那就是德意斯人很可能会在战场上有很大的动作！”

    奥斯卡愣了一下，他连忙在混乱的餐桌上翻找起来。

    “就是这个！”亲王殿下拣取了一份作战部通报给军情局的文书。“阿兰的夏季攻势不是进展得很顺利吗？难道……这只是假象？”

    默茨海尔沉重的叹息了一声，“看来是这样了！阿兰元帅由于各种原因不得不取消作战部的春季计划，他将主要攻势集中在夏季战略中。可局势没那么简单，北方集群在今年年初损失惨重，虽然补充兵已经进入战斗序列，可这支刚刚恢复一些战斗力的庞大集群决不会是德意斯王国军的对手，至少……现在不是！”

    奥斯卡冷静下来，他总觉得德意斯军情分局的密报似乎遗漏了什么。

    “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在忙什么？如果她的哥哥逝世，她应该立刻接过王位才对！帝国的攻势仍在进行，难道是说……德意斯人害怕国王驾崩的消息会动摇军队的意志？”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也不像，或者说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根据德意斯分局前些时日的报告，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一直在她的夏宫避暑，政府和军队分别由她的丈夫和最高统帅部部长在掌握。”

    奥斯卡冷下一张脸，“默茨！我是在问……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在干什么？”

    看了看亲王殿下的脸色，默茨海尔不着痕迹的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自己的主子没那么好糊弄。

    “殿下，有件事……有件仍在探察的事……”

    “说！我快不耐烦了！”奥斯卡急切的打断军情处长的话。

    “好的好的！我说！”默茨海尔挠了挠头，“有证据显示……德意斯摄政王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公主殿下是在夏宫待产，正是由于身体的原因才使她下放政权。”

    “她在夏宫干什么？”

    “您不是听到了吗？据说是在……”

    “别用据说这个词！”奥斯卡低叫了一声。

    “好吧！好吧！德意斯分局并没有明确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只是提到奥帕瑞拉公主怀孕待产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有一点需要我们的注意，就是德意斯王宫中一直都有谣传，摄政王与她的丈夫在婚后始终是分房睡的，所以我们在怀疑怀孕这件事……”

    “够了！”奥斯卡挥了挥手，他突然想到远在北方的薇姿德林，一次是这样！难道两次还是这样吗？可对奥帕瑞拉……奥斯卡知道自己并没有像对待薇姿的骨肉那样确定。

    “你们在聊什么？”厅堂中传来女主人欢快的呼声。

    默茨海尔男爵连忙起立，他恭谨的退到一边。

    “公主殿下日安！”

    奥斯卡没有起立，但他已经换上一副兴致高昂的面孔，他在座位上接受了妻子的拥吻。

    风姿动人的阿莱尼斯似乎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照人，她的裙摆在转身时带起一道荡漾着清新芬芳的微风。

    “默茨！我都不记得对你说过多少次了？请叫我夫人！还有！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坐下！”公主边说边指了指丈夫右手边的座位，她自己已经坐在左手边。

    “哦……夫人！这不合规矩，这令我……”

    “行了默茨！”奥斯卡招了招手，“这是我的家，别管那些宫廷礼节，快点坐下吧！咱们一块儿用午餐，说真的，我都快饿死了，可我的女主人一直赖在床上，真是拿她没办法！”

    阿莱尼斯面孔飞红，她用力掐了一下丈夫的胳膊。

    三人的午餐很丰盛，奥斯卡确实饿了，他的食量在受伤之后一直都很惊人，他似乎死心塌地的想把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

    三人份的烤羊排被亲王殿下占去一半，他在酥软的羊排上洒了好多波西斯出产的洋姜粉。在奥斯卡的餐盘中，橄榄油炒豌豆泥也占据着很大的份量，除此之外还有软滑的茄汁煮肉块和光彩夺目的白醋烙虾羹。

    “好啦！”已经进行得差不多的阿莱尼斯满足的叹息一声，她放下刀叉转向垂头不语只顾吃喝的丈夫。

    “你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很难看，这瞒不了我！”

    奥斯卡停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向默茨海尔使了一个眼色。

    “哦！夫人！是这样！”军情处长心领神会，他边说边用餐巾拭了拭嘴角。“我与亲王殿下刚刚谈起了一件颇令人担心的事，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阿兰元帅针对德意斯王国的新一轮攻势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呵呵！是吗？”阿莱尼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我们开始祈祷吧！祈祷阿兰元帅和他的军事行动最好别出什么意外，因为都林的贵族似乎都在等待元帅遇到不幸的消息！”

    奥斯卡突然一惊，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妻子。

    阿莱尼斯有些诧异的迎上丈夫的目光，“怎么了？难道不是吗？傻子都看得出阿兰元帅在政治立场上的坚定态度，如果他发动的战争以失败告终，那么痛恨他的贵族一定会借此制造事端，逼迫他下台。”

    亲王殿下与军情处长对望了一眼，看来他们都有些明白了。

    近卫军统帅于“下午茶条约”鉴定后的第七十八天悍然撕毁这纸单薄的协议，泰坦帝国北方集团军群在战线一侧开始向德意斯首都方向挺进，夏季攻势到目前已经进行了一个多月，但近卫军推进的速度只能用蜗牛搬家来形容。

    “也就是说……阿兰根本就没想赢！”奥斯卡终于说出自己的猜测，一旁的默茨海尔也点了点头。

    军情处长回忆了一下以往的战报，他也说出自己的担心。

    “德意斯人在阿尔伯托要塞——伯恩斯堡一线布置了两个由十四个军组成的庞大集群，这两个集群首尾相应，阿兰元帅的八个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入德意斯王都！我看……他和北方军的遭遇会异常惨烈！”

    奥斯卡冷冷的轻笑一声，刚刚他被奥帕瑞拉消息弄得有些心不在焉，可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平静。即便奥帕瑞拉怀孕待产又怎样？她会是未来的德王，她与一位泰坦的亲王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一切都只是昨日的幻影。

    “阿兰的算计很明显！进攻是假！整顿首都秩序是真！”

    阿莱尼斯疑惑的望着丈夫，不过她可不笨！只是一会儿便见这位心思敏锐的公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阿兰元帅是不是要用一场大败将都林的政敌全都引出来！这些人不但会弹劾他的军务大臣职务，还会质疑皇室的对外政策！”

    “没错！”奥斯卡饮尽一杯葡萄酒，他发出满足的呼声。“阿兰的胃口还是那么大！在北方集群的战力没有得到完全恢复的时候发动新一轮进攻，这看似一次急功近利的军事冒险，而且完全符合银狐的个性！但阿兰从没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他的目的无非是对北方集群进行再一次的重组！至于首都方面……”

    奥斯卡顿了顿，这里涉及到阿尔法三世引发的阴谋，当着阿莱尼斯的面，他的措辞必须谨慎。

    “首都方面有三世陛下在照看，我一直怀疑陛下会借由一场新的政治风波来清剿那些贵族圈中的不安定因素，看来一切条件都已具备，只等那则战败的军报！这份战报一到，贵族圈被压抑多时的怒火就会一触即发，这些不明就里的家伙会对阿兰元帅和皇室的对外政策开始疯狂的攻歼，到时候三世陛下只需一次镇压行动就可以将这些困扰他多时的嚼舌鬼一网打尽！”

    阿莱尼斯轻轻摇了摇头，“用远方征战的战士生命来换取一个政治图谋，这值得吗？”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把精力再次投入餐盘，不过他已经可以肯定，当北方的败讯传到首都时，就是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时候。

    “殿下！夫人！男爵阁下！”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兴奋的闯入玻璃屋。

    “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放下餐叉，他用兴致盎然的目光打量着满头大汗的勤务官。

    “快去看看啊！保尔VS莫尼亚！”

    “哦不！”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摇头叹息起来。

    奥斯卡在心底大叫一声没趣。“柯克！这算是什么新鲜事吗？两个月了！保尔和莫尼亚有哪天不是从早打到晚？”

    勤务官连连摆手，“殿下！这次可不一样！真刀真枪！莫尼亚要跟保尔拼命了！”

    “真刀真枪？”奥斯卡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约好只动拳头的吗？”

    “本来是这样，但莫尼亚有点输不起了！”小柯克无奈的摊开手。

    “我的天啊！”奥斯卡与默茨海尔一同惊叫起来，没人比前者更了解西大陆的杀手之王，没人比后者更了解军情局最出色的超级特工。

    “我们得去看看！搞不好会出人命的！”奥斯卡转向自己的妻子。

    阿莱尼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是啊！你应该去看看，不过我就算了，我不喜欢打斗！”公主再次拿起餐具，看来她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不过阿莱尼斯一直没对丈夫说，保尔还好一点，但她可一点都不喜欢冷冰冰的莫尼亚，她总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副令人恐惧的面孔。

    地下仓库是夏日中唯一可以乘凉的场所，这个面积大约一公亩的圆形大厅曾是肯辛特宫的储藏室，但新主人在入住之初就将其改为格斗场，遍布四壁的灯火为格斗场地提供了通明的光源，耀眼的火光为墙壁上陈列的各种格斗器械披上血色的辉芒。地面的石砖刻满刀剑斩碾的痕迹，挺立于地面与天顶间的石柱甚至出现碎裂的缺口。可以得见，这里曾经爆发过无数场激烈的角逐，但我们知道奥斯涅亲王殿下并不常来，格斗场上的恐怖印记完全是杀手之王为了保持水准而留下的杰作。

    保尔随意的矗立在斗场中心，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窄刃骑士剑。杀手之王在用戏谑的目光打量他的对手，他的对手就蹲在不远的正前方，发出一阵阵令人恐惧的呼声。

    莫尼亚.阿默生并不想承认这个男人的强大已经超出自己的想象，她的认知中没有服输这个字眼，最后一把火枪就在怀里，之前的两枪都没能伤到对方。

    真是的！怎么会这样呢？莫尼亚在心中感叹着，那两枪明明瞄准了的！是他的速度太快，还是我的反映变慢了？

    从前的女军人再次坚定信心，她的双手分别持着一长一短两把刺剑，双手刺剑是专为女士设计的，只不过莫尼亚在刺剑的锋刃两侧铸造了放血槽，这种恐怖的东西连大行家萨尔拉.德罗夏见了都要皱起眉头。

    伴随女人的大喝，双剑不分先后急刺而出，目标是杀手之王的心脏和他那双讨厌的眼睛。保尔微微侧过身体，骑士剑分敲左右，两声脆响激起一串耀眼的火星，杀手之王已在一闪即逝的光火中退开数步。

    女人的眼睛紧随对手的移动，双剑的反应似乎比神经传递的信息更加迅速，就在保尔停下后退的脚步时，锋利的剑刃再次递到眼前，骑士剑堪堪抵挡住长刺的袭击，但短刺带起的劲风已贴近杀手之王的小腹。

    保尔再次飞退，他似乎早就知晓身后石柱的位置。只见杀手之王猛的转身，他双脚连踢地踏上石柱，并借由一登之力翻身而走。

    黑影落在莫尼亚的身后，女军人连看都未看便反手递去一剑。长刺落入虚空，莫尼亚难以置信的看到保尔的脚尖正好落在狭窄的锋刃上。

    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保尔在刺剑上再次借力而起，他一脚便将目瞪口呆的莫尼亚踢到漆黑的角落。

    几乎是立刻！头晕脑胀的阿默生撇开短刺掏出怀中的火枪，她在指甲上涂抹的红磷已经擦燃了枪线，但起身瞄准的莫尼亚已经发现身前的目标换人了！火枪的枪口只来得及微微调整，火光环绕着的弹丸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耳边呼啸而过。

    “莫尼亚！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把枪收起来。”

    女军人不假思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收起火枪，并用最标准的军姿向元帅致敬。

    “哦啦……”奥斯卡呻吟了一声，“莫尼亚！你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军人了！还有！以后不到万不得以的时候不要把火枪掏出来，那会令有心人联想到很多事！”

    “是元帅！”莫尼亚再次立正敬礼，对面的奥斯卡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保尔！你跟我来！”奥斯卡一把扯住面色得意的杀手之王。

    莫尼亚脸色难看的瞪了暴雪一眼，但她刚一迈步便跌倒了，看来刚刚那一下着实摔得不轻。萨尔拉.德罗夏、肖.卡连柯、毒医帕尔斯等几个好事之徒连忙迎了上来，脸色苍白的超级特工竟然没有拒绝男人们的搀扶，在阿默生中尉看来，这些人都会是值得信赖的战友，但只有保尔这家伙连猪狗都不如！

    暴雪望着步履蹒跚的女人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奥斯卡注意到杀手之王的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关切，但已是过来人的亲王殿下只是微微一笑，他拉着老朋友离开了阴凉的格斗室。

    “她不会有事吧？”果然！保尔在马车启动之后还是忍不住了！

    “你说谁？”奥斯卡翻看着文件，他甚至没有抬起头。

    保尔恼火的将亲王手中的文件抢了过去。“小家伙，你是明知故问！我在说莫尼亚，她会不会真的受伤了？”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把文件又夺了回去。“保尔，我的朋友，明知故问的人是你！以莫尼亚一贯坚强的个性，她是不会在你面前示弱的。她颠倒了，就证明她的伤势很厉害，最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

    “哦……我的光明神啊！”保尔别开头，可他马上又扭了回来。“我也不想使那么大的力气，可你不是看到了吗？她是真想要我的命！不认真一点的话会倒血霉的！”

    “那是你的事！”奥斯卡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不过他已从文件上抬起头。“我说老朋友，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在开玩笑吗？”杀手之王不屑的瞟了小亲王一眼。

    “你知道我没开玩笑！”奥斯卡用认真的眼光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保尔，“你喜欢她，又无法想她准确的表达，所以你选择一个比较激烈的方式，意图征服她，又或是在吸引她的……”

    “你真是算了吧！”暴雪不耐烦的打断亲王的话，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急噪似乎过了头。

    “嘿嘿嘿！”奥斯卡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保尔，咱们已经相处七年了，我想我还是有资格评论这件事的，你爱上了我的军情特工，不要再妄图狡辩了！”

    “我没有！我喜欢安妮！可你一直不肯放手！”保尔倔强的瞪了过来。

    “你得了吧！”奥斯卡不屑至极。“我承认你是喜欢安妮，可在安妮面前你会变得比波西斯人的长毛猫还乖，所以这不是爱情，这是一种景仰或是濡慕。可对莫尼亚呢？你猜你都干了些什么？莫尼亚在肯辛特宫住了两个月，而你就和她每天都在争斗！在我眼里，保尔，你不过是在向心仪的雌性炫耀你的雄性资本！”

    保尔已经有些愤怒了，“喂！干吗把我形容得跟头野兽一样？”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只是试图从动物学的角度分析你的心理。”

    “你还是去见鬼吧！”杀手之王气得差点动手。

    奥斯卡再次发出令人恼火的笑声，“我的老朋友啊？不然你要我怎么说？代你去向莫尼亚.阿默生小姐求婚？虽然她会是一位好妻子，可……”

    “什么？”保尔打断小亲王的话，“她会是一位好妻子？这可从何说起？我只知道莫尼亚.阿默生是一个极端危险的火枪手。”

    奥斯卡送给暴雪一个大大的白眼，“那就随便你好了！我就不信你对自己的未来一点打算都没有！”

    “未来……”

    萨沙伊苦恼的叹息起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和困惑，未来？这个词语在此时此刻简直难以面对！

    “父亲！说真的！我不清楚！完全没有头绪！我的未来在哪里？也许这是连光明神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心疼的抚摩着女儿的头发，他知道萨沙幼小的心灵容纳不下如许多的重负。

    “萨沙，我不是逼你，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你必须为自己的未来仔细打算一下了！其实……摆在你面前的无非是两条路。”安鲁公爵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严肃的面对女儿，他知道这不是展示仁慈的时候。

    “一，跟家人一同返回水仙郡，摆脱都林的一切；二，继续陪伴你的哥哥，忍受冷眼和嘲讽！”公爵毫不留情的点名了事实，他看到女儿的目光正在闪动晶莹的泪珠。

    萨沙彷徨极了，理智告诉她跟随家人返回故乡应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她的哥哥已经拥有一位妻子，而且她的嫂子还拥有不可侵犯的尊贵身份，继续留在哥哥身边只会得到人们的讥笑和蔑视，人们会把自己看作是亲王的情妇。但萨沙的梦想仍没有破灭，她坚信哥哥是爱着她的，只要奥斯卡一如既往的对待她，那么一切境遇都不会是难捱的事。

    “父亲！对不起！”小小姐终于决定了。

    多特蒙德叹息了一声，他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可他还是爱怜的为小女儿拭掉滚落的泪水。

    “萨沙！你不需要道歉！奥斯卡能得到你的爱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为你感到骄傲！你比从前勇敢多了！”

    萨沙无奈的苦笑起来，勇敢？这又从何说起呢？她连怎样面对未来都不清楚。

    “父亲，我发现……我离不开奥斯卡！我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他！我是不是很没用？”

    “怎么会呢？你本来就是一个需要被爱的女孩子！”

    “父亲！”费戈.安鲁.底波第突然闯进小客室，“哦天哪！是您把萨沙弄哭了吗？奥斯卡的马车就在官邸外面，一会儿他进来的时候会埋怨您的！”

    萨沙闻言连忙擦掉眼泪，安鲁公爵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奥斯卡已经到了吗？”

    “是的！”费戈向父亲点了点头。

    多特蒙德转向自己的小女儿，“萨沙，你先回房间吧！”

    小小姐知机的退了出去，她知道家里的男人一定是要商议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

    “日安！”就在萨沙伊从侧门消失的时候，客室的厅口传来奥斯卡兴高采烈的声音。

    年轻的元帅穿着与父亲一式的制服，他的胸膛挺得笔直，小肚腩被紧紧勒在挂着元帅剑的腰带下头。

    “啊……你来了！傻小子们！都过来坐下吧！”安鲁公爵向两个儿子随意的招了招手。

    费戈与小弟弟无奈的对视了一眼，他们一同坐到父亲的对面。

    “您看！我为您带来了三世陛下和泰坦教区大主教阁下的正式授权书。”奥斯卡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有两份，这份是交给您的，另外一份已在帝国保密司备案，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水仙骑士团的军事行动完全合法了！”

    “好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小家伙给家里人安排的苦差事！”水仙骑士的统帅有些不愉快的接过文件，他只是随便看了两眼便把这纸具有法律效益的最高指令丢给一旁的费戈。

    “说真的，你为什么要急着动员家族武装进攻波西斯？大本营的参谋们不止一次探讨过这个问题，他们都不认为目前是发动进攻的好时机。”费戈将军有些不解的望着弟弟。

    “别光问我，谈谈你是怎么看的？”奥斯卡又将问题抛还给二哥。

    费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但他那副被弯刀劈开一条沟壑的面孔却流露出狰狞的神色，“我没有什么看法，我只知道时不时的敲打几下波西斯人是必须的！”

    安鲁公爵出奇的没有责备二儿子的无状，他反倒赞同似的点了点头。

    “的确是这样！”水仙统帅似乎决定了，“波西斯人的内战严重破坏了整个国家的生产生活，边境上那些大王公的私人武装经常骚扰我们的市镇，他们在抢夺我们的物资！”

    奥斯卡点了点头，“看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波西斯人已经各自为战了！他们的财富日益枯竭、人口也在流失，这难道还不是最好进攻时机吗？”

    多特蒙德摇了摇头，“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是波西斯人主动邀请我们介入他们的纷争！”

    “您在说笑！”奥斯卡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波西斯人会到天敌这儿来寻求帮助？”

    “是的没错！”安鲁公爵笑了起来，“我的孩子，你对波西斯人还很浅薄，其实波西斯只是我们对远东中部这块地域的称呼，而波西斯帝国也是对这个多民族国家的特定称谓。据说波西斯帝国拥有四百多个不同的民族，他们是借由宗教信仰统合在一起的。近年来，由于波西斯内战的不断升级，已经有许多小型的部族请求安鲁的庇护！这些部族在从前就是波西斯贵族剥削压迫的对象，他们一直在寻求抗争！大本营的主张是，直到那些较大的部族也开始寻求安鲁的帮助时，再向波西斯发动名正言顺的进攻！”

    “我明白您的意思！”奥斯卡终于领悟其中的玄机。“特种战争！这不就是二哥提出的概念吗？用波西斯这个民族集体中的投机份子和受压迫的中小部族来对付他们的统治者！这确实是好办法，但我们没时间继续等下去了！如果不想被皇室摆到对立面，我们就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多特蒙德冲孩子摆了摆手，“阿尔法三世的耐心确实是有限的，看看他整治元老院派的手段就清楚这一点了！如果我们不向他展示一种低眉顺目的态度，那么他就一定会对我们的家族采取比较激烈的措施。”

    “其实……这还不是我担心的！因为皇帝的决策不可能瞒过我，我会抵制他对家族制造的不利措施。”奥斯卡谨慎的说了起来，“我只是在想，您的这趟都林之行发生了一些极不愉快的事，这些事在家族内部会造成怎样的波动呢？”

    安鲁公爵沉吟不语，这个问题问得好！家族内部的波动是愈演愈烈还是淡化无形，这在他回到大本营之前确实不好回答。

    费戈在这时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看来他已经明白了。

    “我的小弟弟在制定策略的时候不是已经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了吗？东征可以暂时消减激化的家族内部矛盾，不管我们的骑士都在想什么！他们只要一听到冲锋号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有些时候这些家伙的脑袋比孩子还简单，给他们找点苦头吃也没什么不好！就让他们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到波西斯人身上好了！”

    “但我们不能否认一点！”安鲁公爵敲了敲面前的桌子，“围绕家族去向的内部矛盾确实是存在的！东征只是弱化了矛盾的表面，这个问题迟早还是会暴露出来！我们可以清洗那些顽固不化又极其危险的家族成员，可我们无法阻止保守思想与激进主张的蔓延和传播。”

    奥斯卡低叹了一声，“除了清洗就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费戈与父亲一同摇了摇头。

    年轻的小亲王懊恼的别开头，他不想将屠刀和诡计用在家人的身上，他在内心深处祈求远天的神明，千万别在未来逼他做一些不愿做的事！如果事情真像父亲和哥哥说的那样，那么他根本就没有选择，而结果也会是他最不愿见到的那个！

第十六集 第五章

    教历798年6月15日，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公爵偏头算了算，他在首都已经滞留将近一年了，是时候回去了。仔细想想，这一年真是疯狂的一年！

    这天一大早，佩内洛普大道31号便开始紧张的忙碌，护卫统帅的骑士将各种行李和文件全部打包，他们为统帅一行人准备了四辆大篷车。

    西利亚夫人忙着应酬那些前来送行的官员，她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她一直都在惦记大儿子的遗骸是否得到妥善的安置。

    安鲁公爵并不在官邸，他早早便赶到汉密尔顿宫，皇帝陛下为他安排了一个短暂的告别会，据说首都贵族圈数得上名号的大门阀全都过去了，但公爵相信这些大家族的代言人中并没几个真心实意的好朋友。

    小小姐病了！这个消息多少都令人感到难过，亲人的离去终于让萨沙伊的身心彻底跨了下来，她感染了严重的风寒，连续不断的高烧差点令她失明，想想就觉得可怕，但亲王殿下将她移入天鹅山城堡，虽然壮美的自然景观和芬拉尔.多那特小姐的看护令她的病体不断恢复，但她绝对赶不及为亲人送行了。

    时至中午，小奥斯卡携着新婚妻子与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连缀而至，西利亚欣慰的招呼了他们，不过这位夫人还是更在乎她的儿媳妇，她将阿莱尼斯拉到书房说起悄悄话。奥斯卡有些疑惑，因为他看到妻子在出来的时候面孔红红的，甚至不敢看他。

    “您对她说什么了？”

    西利亚促狭的笑了起来，“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怎样会令她迅速怀孕！”

    奥斯卡瞪大眼睛，“妈妈，您是说……这不关我的事吗？”

    “你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关你的事？”西利亚一把揪住一位近卫军元帅的耳朵，“你要抓紧办理这件事，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奥斯卡揉着耳朵苦笑起来，他的薇姿已经诞下一名健康的男婴，而奥帕瑞拉.罗雷斯堡，算算去年9月份的那场突发的激情，这位德意斯公主的预产期也快到了。

    “妈妈，这种事急不得！”

    “家里人可不这么认为！”西利亚摇了摇头，“难道你没发现？你的妻子其实很在乎这件事，我相信皇室也是这样，如果你们能够孕育出一个健康的男孩儿，我相信很多事情都会有所改观。”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妈妈，算起来阿莱尼斯还是我的表姐，我们孕育出一个健康男孩儿的可能性并不大！”

    “你总得试试！”

    “我这不是一直在试吗？”奥斯卡不耐烦的叫了起来。

    “好啦好啦！小点声！”西利亚终于为儿子感到脸红，这种事需要大声宣告吗？

    午餐就布置在公爵官邸的大餐厅，安鲁家族又摆出了那副精致的餐具，不过这时的场面已经平静下来，莫名其妙的家伙都已经告辞了，餐桌上只有安鲁的家人和鲁宾元帅。西利亚对老元帅很热情，她甚至大方的探问老人为什么一直独身，结果弄得近卫军总参谋长面红耳赤。

    当奥斯卡企图把那份硕大的水果蛋糕也解决掉的时候，他的父亲回来了，安鲁公爵即时制止这一切。

    以一位父亲的口吻，多特蒙德语重心长的嘱咐阿莱尼斯，他拜托儿媳妇监督小奥斯卡的饮食，不过阿莱尼斯只是应付了一下，她还是很了解自己的丈夫，如果有人敢于打他餐盘的主意，这个小家伙一定会翻脸，而且会变得像牲口一样不可理喻。

    “三世陛下没有留您用午餐？”奥斯卡有些疑惑的望着父亲。

    “没有！”多特蒙德突然笑了笑，“猜猜是什么事耽误了皇帝的日程，本来汉密尔顿宫会有一个盛大的午餐会。”

    “什么事？”鲁宾元帅放下了刀叉，他也很好奇，皇帝一定是遇到了重大的突发事件。

    “德意斯前线刚刚传来的战报！”多特蒙德在这里顿了顿，他满意的看到餐桌上的人们都竖起耳朵。

    “阿兰元帅布置在中央集群左翼的两个军已经陷入德意斯王国军的包围！”

    奥斯卡与鲁宾元帅对望一眼，他们竟然未置一词。

    “大家对此没有什么看法吗？”多特蒙德有些诧异。

    费戈适时打破沉寂，“还需要评论吗？事实已经摆在那了，阿兰元帅的进攻连受挫都算不上，他会遭遇一场灾难的。左翼集群居然能被人包围？真不知咱们这位近卫军统帅在干什么？”

    鲁宾元帅用餐巾擦了擦嘴，看来他要发言了。

    “年轻人，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部长，也就是那位斯达贝尼里元帅！，这位元帅是从一个骑兵中队长一点一点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他绝对都不好惹！阿兰要抱怨的话也只能抱怨北方集群的无能。”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我们还不清楚阿兰的策略，但至少他不会犯这种被人吃掉一大部的错误，很可能是北方集群出了问题。”

    在座的人都点了点头。

    “哦对了！这份战报是什么时候的事？”鲁宾元帅突然转向安鲁公爵。

    “是九天前的事！”

    “哦啦！”奥斯卡拍了下手，“看来下次的战报就会传来阿兰的左翼悉数被歼的消息。”

    近卫军总参谋长微微一笑，“是啊是啊！再下一次的话就会是主力决战的战报，但我对阿兰获盛可没有多大把握。”

    “哈哈哈哈！”多特蒙德突然豪爽的笑了起来，“这些事情就留给近卫军的诸位同僚去操心吧！我要带着妻儿回家了，来！咱们干杯！为了幸福生活和健康体魄！”

    “干杯！”所有人都喝应着安鲁统帅的提议，大餐厅中响起一片玻璃酒具悦耳的奏鸣。

    队伍在午后一时出发了，车队经过王者之路转出胜利广场，在通过光明门之后直抵郊区，郊区的驿馆等候着水仙骑士团的一支整编骑兵师，他们负责护卫统帅一行人平安返回远在千里之外的故乡。

    果然，阿尔法三世食言了，这位陛下没有到场，他只是派遣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为安鲁元帅送行。看得出大家都对皇帝的缺席感到欣慰，如果那个家伙如约而至，那就少不了一套繁缛的礼节和做作的虚伪应酬。

    在水仙骑士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又上路了，沿着首都郊区的林荫道，安鲁家族的家长开始了回归的旅途。

    匆匆的话别似乎意犹未尽，奥斯卡便打发阿莱尼斯与鲁宾元帅一道回城，他自己则登上父亲与母亲的马车。

    “你不去你的局长办公室？”

    小亲王冲父亲耸了耸肩，“那是阿兰的局长办公室！我早就在那呆够了！”

    多特蒙德哼了一声，他拿这个孩子越来越没办法。“难道你还没解决这个问题？”

    奥斯卡无奈的摊开手，“虽然我对阿兰埋设在军情局内的舌头有了一个大致的掌握，但我还是无法信任剩下的那些，别忘了这是都林，是军务大臣和他那些老朋友的天下。”

    “那么……你的南方之行安排得怎么样了？”

    “还在布置，我现在还不敢有大张旗鼓的动作，只是在收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然后还联络了一些南方的大贵族。哦对了！我在晚些时候约会了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我得和他谈谈！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我的南方局设在维耶罗那。维耶罗那是南方五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在那里行事会方便一些。”

    多特蒙德点了点头，可他又摇了摇头，“卫冈是我的老朋友，不过你与他打交道仍要小心一些，这个家伙在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小滑头。”

    一旁的西利亚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本来她不想介入男人的谈话。

    “别这样说卫冈！”第一夫人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孩子！听妈妈的，海格力斯将军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会不遗余力帮助你的！其实我早就与他谈起过这件事！”

    “我怎么不知道？”多特蒙德耸起肩膀，他有点震惊。“你什么时候跟他见面的？”

    “你不在的时候！”西利亚夫人不耐烦的横了丈夫一眼，虽然丈夫为此吃醋令西利亚感到很满足，可她与卫冈早就不是从前的青春少年，倒是安鲁公爵对待这件事的时候一直都像孩子一样。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这令父亲和母亲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您们知道吗？刚才你们的谈话令我想起了我的米卡妈妈。前不久，就在阿尔法三世解散贵族院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个令米卡妈妈念念不忘的男人，哦啦……他叫什么来着？那位皇家圣骑士团的团长大人？”

    多特蒙德咂了咂嘴，提起米卡令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叫克尔纳.里茨尼！”安鲁公爵说出了这个名字，他记得米卡在弥留之际还念叨着这个名字。

    “没错！就是他！”奥斯卡轻笑起来，“我母亲的眼光可比西利亚妈妈差多了！克尔纳与海格力斯将军比起来简直是一无是处，他更像是一个神教的僧侣，还是选择苦修的那种。”

    西利亚夫人不高兴的皱起眉头，“我的小奥斯卡，你不该妄自评论这种事。”

    多特蒙德冷冷的翻过一个白眼，很明显，儿子提到的这两个男人他都不喜欢。

    “与海格力斯比起来，克尔纳还是有些优势，米卡出嫁前他曾找我决斗，虽然胜负未分，可卫冈却连这种勇气都没有，他只是与我不痛不痒的打了一架！这个家伙就是这样，他非常识实物。”

    西利亚将目光投向窗外，她选择保持沉默。

    多特蒙德叹了一口气，他也觉得自己应该适可而止了。

    “好啦孩子！不谈这些！还是说说你的南方之行吧，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奥斯卡兴致勃勃的挑起眉毛，看得出他对南方之行充满信心。

    “我打算先从行政体制入手，南部五省的地方政权都集中在那些世袭贵族的手里，但791大起义已将这些大贵族全都赶进城市，也就是说市镇一级的管理秩序非常混乱。我想军事管制会很好的制约这种局面，我要在南方架构一个类似安鲁军统当局的那种军政一体的新政府。”

    “这好像是个好主意！”安鲁公爵点了点头，“但你有考虑过皇室和首都方面的反应吗？再说帝国南方与自己家的领地还是有区别的，那些纵横交错的势力格局也是几百年来固有的，是建立在传统和……”

    “不！父亲，您还没明白。”奥斯卡打断了公爵的话。“正是因为大起义破坏了南方领土固有的势力格局和行政体制，所以我才有机会用新的方式对其进行重组，只要兼顾各个阶层的利益，再动用一些手腕，稳定南方并不会是多么困难的事。”

    “可在这之后呢？”多特蒙德有些担心的望着自己的小儿子。“稳定南方政局又能怎么样？你要回归都林，皇室一定会派人窃取你的胜利果实，他们不会让你拥有真正控制南方领土的机会，你也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在南方的利益！”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个我也考虑到了！但我认为……一次大规模的战争足以令帝国中央承认我在南方的地位。”

    “什么意思？”安鲁公爵有些迷惑了！

    “我的意思就是说，我需要的仍是一个混乱的南方，只有南方仍处在威胁之中我才能够建立新的秩序，一旦南方真的归入和平地域，那么皇室就会像您说的那样收回我的权利。”

    “你要干嘛？像阿兰那样挑起战争吗？”

    奥斯卡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机会多的是！”

    “孩子！”多特蒙德突然按住小儿子的肩膀，“我得告诉你，你的策略太危险了！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也葬送了！”

    “父亲，您放心吧！我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你得了吧！你哪里懂得照顾自己？冲自己打一枪也算吗？”

    “你们在说什么？”西利亚夫人惊讶的插入进来，她看到两个男人都下意识的抿紧嘴巴。

    车厢突然安静下来，奥斯卡无意识的敲着车窗，他的父亲则在敲着手指，只有西利亚莫名其妙的打量着在逃避某个问题的男人们。

    “好了！我想我就送到这儿吧！”奥斯卡突然坐直身子。

    安鲁公爵敲了敲车厢的前窗，马车和队伍几乎立刻就停了下来。

    “说了这么多……好像一直忘了祝福你！”多特蒙德边说边拉住了正要下车的小儿子。

    奥斯卡点了点头，“谢谢父亲，我知道您和家人只是希望我平安无事。”

    “那……你自己保重！”

    “我会的！”奥斯卡跃至地面，他为父母拉着车门，他的亲人在用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他，这令小亲王欲言又止。

    “我……我会好好照顾萨沙伊，你们不用为他担心！”

    西利亚夫人伸出手，她爱怜的抚摩着小儿子的面孔，“那我就把萨沙这个可怜的小家伙拜托给你了！别让我们失望啊！”

    “不会的！”奥斯卡微笑着吻别依依不舍的母亲。

    多特蒙德张开双臂，他在儿子离开母亲之后便紧紧的拥抱了他，还亲吻了他的额头。

    “去吧，快回去吧。拿出神选战士的信念来！我相信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的小儿子！”

    “是元帅！”奥斯卡神情肃穆地向水仙统帅立正敬礼，然后他便为父母带上车门。

    西利亚在挥手，多特蒙德在微笑，他们都在心底祝福这个独自在外闯荡的孩子。

    费戈.安鲁.底波第的高大战马在小奥斯卡的身边停了下来，安鲁家的老二从马鞍一侧的革囊里抽出一把油布包裹的兵刃。

    “嘿！你在都林肯定找不到趁手的弯刀，我在来的时候从家里给你挑了一把好货色！”

    大喜过望的小奥斯卡连忙接了过来，他扯开油布欣喜的打量着这把造型幽雅、风格古朴的上好弯刀。

    “这是从一位黑带武士的尸体下面发现的，你还记得吗？就是你和缪拉在沃勒库森山区处理掉的那个！怎么样？”

    “当然棒极了！”奥斯卡仔细把玩着弯刀，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倒霉鬼试试锋刃。不过小亲王在兴奋过后却怀疑的蹙起眉头。

    “二哥！我记得……我记得这东西被家里人收起来了！”

    “嘿嘿！嘿嘿嘿！”费戈.安鲁.底波第恶形恶状的笑了起来。

    “你偷出来的？”奥斯卡望着面目可憎的二哥说出自己的猜测。

    “干嘛这样望着我？它已经是你的了！家里人要是清点武器库的话也不会跟我计较什么！”

    “你这家伙！”奥斯卡无奈的笑了起来，他的二哥还是老样子。

    “好啦！我要走了！”费戈突然落寂的撇开头。他看到落在后队的库科迪也已赶了上来，“现在就剩下咱们三兄弟了！好好照顾自己吧！”

    “你也是！东征不会一帆风顺，你也要保重！”

    费戈冲小弟弟点了点头，然后他便头也不回的打马而走。

    “酸奶！”

    奥斯卡苦笑着转向自己的三哥，“科迪！对不起！我忘记为你准备一些了！”

    “不是！”库科迪傻呼呼的摇了摇头，“给你的！”

    奥斯卡有些诧异的望着三哥递过来的小陶罐，似乎他还没听说过科迪会与人分享最爱的酸奶。奥斯卡突然涌起一阵冲动的情感，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泛红。年轻的亲王紧紧拥抱了高大的傻哥哥，他收好酸奶，向家人的队伍用力的挥了挥手。

    安鲁公爵拉开了车窗，他望着小儿子的身影在林路中渐渐缩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了。多特蒙德无奈的收回目光，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将是他与奥斯卡的永别！他已没有机会见证小儿子的宏图霸业！

    一条小溪沿着山间的林线蜿蜒而下，溪水澄澈，在滚落而下时发出一串叮叮咚咚的脆响。树林在整个下午都沐浴着灿烂的阳光，林线随着海拔的升高不断变化颜色，现在还能看到树下的柔软地衣，可沿着曲折的山路再走一阵，这些苍翠的苔藓类植物便突然都不见了。

    苹果还没熟，青色的小果子在湖边和山丘朝阳的一侧孤单的垂在枝干上，林中到处都有鸟儿的踪影，这些奔忙着的小家伙不断啄食果树上的肉虫，并连续发出欢快的叫声。

    林中还散布着颜色各异的蘑菇，几只苍蝇围绕着最大的一颗嗡嗡营营的飞舞不止，不过一只突然到来的小山鼬惊飞了这些害虫，小山鼬用敏锐的鼻子仔细闻嗅，它不能确定这颗大蘑菇有没有毒，可它又不愿放弃，有些气急败坏的它只能发出一阵无辜的叫声。

    常在山间行走的山民们流传着一种古老的传说，大青石上那些巴掌大小的石耳是天使走过森林时留下的足迹，天使的足迹到过哪，哪的石头上就会立刻长出石耳。天鹅山盛产这种营养丰富的石耳，人们都说这里得到过天使的眷顾，那些徜徉在湖中的大天鹅就是神使的化身，伤害天鹅的罪名比杀人越货还要严重。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人们杜撰的，所以我们今晚就喝石耳鸡汤！咱们的大总管已经采摘了最新鲜的石耳！”奥斯卡冲着病床上的妹妹露出一口灿烂的小白牙。

    “他们已经上路了？”萨沙伊虚弱的喘息着，父母亲的离去令她非常难过。

    “是啊！他们上路了！”奥斯卡无奈的叹息起来，本来他打算将妹妹的注意力引离这个问题，可他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安慰意志消沉的妹妹。

    “恩……萨沙，算我求你了！赶快好起来！我还要带你去看望雷束尔的孩子们呢！”

    “哦？”果然，单纯的小小姐终于提起了一些兴致，她还记得雷束尔的孩子们，那是两匹一黑一红的小家伙。

    “它们……它们已经长大了吧？”

    “当然！”奥斯卡大声嚷嚷起来，“听鲁宾元帅说，黑小子似乎比它父亲还要高大，而红姑娘也比它母亲漂亮得多！”

    “比母亲还漂亮？”萨沙伊睁大了眼睛，她渴望极了。

    “恩！就是这么回事！不过鲁宾元帅还说，红姑娘很温顺，可它哥哥就不成了！黑小子是元帅见过的最暴烈的小马驹，学足了它父亲的臭架子！而且直到现在它还没被人骑乘过！”

    “哦天哪！”小小姐担心的望着哥哥，“你要征服它吗？它若是从来都没被人骑乘过……到时你会很危险的！”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已经做好被摔个半死的准备了！”

    萨沙的眼睛就快挤出泪水，可她的哥哥却笑呵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我的傻女孩儿！怎么会呢？我一定会征服那个傻小子！真正的勇士不会像它那样见人就踢，它的父亲才是好样的！它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

    “殿下！”芬拉尔.多那特小姐托着药盘走进卧室，“萨沙伊该服药了，您也该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说您的朋友们已经到了！”

    奥斯卡拍了拍额头，他看到窗外的日光已经斜向西方的山冈。

    “哦！你看我！都呆了这么久了！”亲王站起身，可他发现妹妹已经扯住自己的衣袖。奥斯卡心疼的俯下身子，他亲吻了小小姐的额头。

    “萨沙，好好休息，今晚我不会离开这儿的！”

    “阿莱尼斯不会抱怨吗？”萨沙有些担心。

    “放心好了！我告诉她了，再说她也不敢抱怨什么！”奥斯卡自信满满的安慰着妹妹，他直到看着小小姐服药而卧之后才转身走出卧室。

    奥斯卡在卧室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只有一线之隔，可门内与门外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年轻的元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他要收拾心情，继续在门外这个动荡不安凄厉冷血的世界进行最残酷的角逐。

    “你回来了！”

    “是元帅！”明塔斯.布郎特在城堡的旋关向自己的统帅恭谨的敬礼。

    “快进来坐吧大个子！”奥斯卡拉过老伙计的手臂，他有些期待的打量着一身风尘的骑士。

    “苏霍伊家的情况怎么样了？”

    明塔斯.布郎特接过暴雪递过来的茶杯，但他根本来不及喝。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向军部调查团一字不漏的转达了您的意见，他们显然已经得到阿兰元帅的授意，对苏霍伊家族的调查也已圆满结束！苏霍伊成员十去四五，但薇姿德林夫人和忠于她的部属都没受到波及。苏霍伊家的罗涅汉克公爵正在着手整合支离破碎的家族产业，但要想恢复从前的规模恐怕是不可能了！皇帝的裁决在那明摆着，苏霍伊只能保留一部分火器制造业，看那些清理人员的架势，他们恨不得把灰熊城堡整个搬走！”

    奥斯卡摸了摸鼻子，在这件事上他只能对薇姿说抱歉了！就像明塔斯说的那样，皇帝的裁决在那明摆着，能够保留苏霍伊这个传承数百年的姓氏就已不错了！

    “还有吗？”

    “哦！”大个子明塔斯连忙咽掉茶水，“苏霍伊家的武装人员被彻底解散了，近卫军的一个师在我出发的当天就已进驻灰熊城堡！还有就是……苏霍伊拥有的研究人员都被迁往大学城，火器制造的核心技术也被皇室书记处的特派员没收了！还有……”

    “行了！足够了！”奥斯卡突然不耐烦起来，他知道自己也是剪除苏霍伊的帮凶，可他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望了望一声不敢吭的大个子，奥斯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带着歉意拍了拍明塔斯的宽厚肩膀。

    “干得很好！多谢你了！你解决了我的后顾之忧！”

    明塔斯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谢谢殿下，服从命令是我的职责！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封薇姿德林夫人写给您的密信，夫人托我嘱咐您看过之后一定要销毁。”

    奥斯卡接过沉甸甸的信封，他轻轻点了点头。

    “殿下！殿下！”门口突然传来铜钟般的呼声，“殿下！看看谁来了？”小戈多的身影闯入这间小客厅，他和明塔斯.布郎特并立在亲王的面前，房间里的光线立刻暗淡了许多。

    “多明戈！你这个家伙！”奥斯卡惊呼起来，他终于看清跟在巨汉身后的人影。

    多明戈，代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管理多摩尔加监狱的超级囚徒，他终于在帝国亲王的斡旋下被释放了！

    两个从孩提时代便已结识的老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都变了好多，彼此都有些认不出了。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一边叫唤一边激动的打量多明戈，“我的天啊！小戈多不是来信说下个星期才能到吗？”

    多明戈笑了起来，“怕您着急！我就急赶了两宿！”

    “哦啦！”奥斯卡再次拥住老朋友。

    勤务官柯克少尉出现在门口，“殿下，餐厅已经准备好了！”

    奥斯卡不禁大笑起来，“多明戈！看看你来得多及时！我的妻子送给我一个很棒的厨师，大家都来！尝尝正宗的传统菜。”

    奥斯卡在临走时还不忘拉住小柯克的手臂，“记得从地窖里拿出几瓶好酒！”

    “是殿下！年份最久！劲道最烈的！”

    “哈哈哈！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小伙子！”奥斯卡简直兴奋得手舞足蹈。

    大餐厅已经布置好了，餐桌上排列着整齐的餐具，丰盛的酒食琳琅满目，正宗传统的泰坦菜拥有诱人的色泽和令人十指大动的香味。一直以来，泰坦菜以烧烤和熏制闻名于世，餐桌上便摆放着金灿灿的烤整羊和各种熏肉，以色彩缤纷的蔬菜为主，整整一大盘沙拉占去了餐桌的一半，其余的地方则被各式拼盘和面包酱料填满了。

    奥斯卡带领一众伙伴坐上餐桌，男人们都没客气，在饮过几杯烈酒之后就开始胡乱叫嚷，多明戈的到来无疑勾起了人们许多的回忆，大家都对从前在监狱里的生活唏嘘不止。

    萨尔拉.德罗夏、小戈多、帕尔斯，还有车夫，不过车夫最喜欢呆在马舍。奥斯卡细数着出身多摩尔加的老朋友，最后他用玩味的目光审视着始终沉默寡言的多明戈。

    “喂！老伙计，你一定发现了，从前的朋友有许多都已不在了！”

    多明戈放下酒杯，他轻轻点点头，“是啊！我都听说了！多拉米未得善终、威斯坦和里奇背叛了您，还有多尔姆.奥勒，他也背叛了您！”

    “呵呵！多尔姆.奥勒！”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我正要说到他，他在背叛我的人中是最愚蠢的一个！但我还是要承认，这个家伙确实有头脑，他把巢穴那个人渣聚集的鬼地方管理得井井有条。”

    多明戈突然有些期待，他知道小奥斯卡不会无缘无故说起这个。

    “怎么样？有兴趣吗？继续和各种行当的罪犯打交道！”奥斯卡终于亮出底牌。

    “您……您把我弄出监狱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多明戈的声音竟然越来越弱。

    餐桌上的人们都静了下来，大家都在观望奥斯卡的脸色，他们都听出多明戈的话并没有多少积极向上的意味。

    “你是抱怨我没有早点把你从多摩尔加营救出来……直到我需要你的时候！”奥斯卡紧盯着昔日的伙伴。

    “不是那样的！”多明戈摇了摇头，“我是以为您有什么处理大了的重大事件，结果您只是为了管理几个不听话的小朋友！”

    奥斯卡与老朋友对视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好啦好啦！事情就这样定了！”奥斯卡边说边摆了摆手，“多明戈先休息几天，然后……萨尔拉、小戈多！你们俩个多少都对巢穴有些了解，带上多明戈接管男爵的歌剧院。我知道这段日子有一群嚣张的打手盘踞在那里，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们该知道怎么做吧？”

    萨尔拉嘿嘿的笑了起来，小戈多则用手指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很好！”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身边的多明戈，“我已经调查过了，多尔姆虽然背叛了我，但至少他把巢穴的帐册搞得很清楚，到时你权衡一下，如果多尔姆的方法仍然行得通，那么还是照以前的规矩来；如果不行……或是某位大佬出面反驳，到时候咱们再说。”

    “恩！都听您的！”多明戈异常干脆的应承下来，奥斯卡也满意的靠入高座。

    勤务官柯克少尉又赶了上来，他凑到亲王身边对其耳语几句，奥斯卡皱起了眉头。

    “已经到了？”

    “是的殿下，就在偏厅！”

    奥斯卡揭开餐巾站了起来，他看到餐桌上的老朋友们也都放下刀叉。

    “不！不！你们继续！家里只是来了一位客人！”

    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端坐在沙发上，他打量着客厅中的画像，那应是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卫冈记得自己只在年轻时见过这位公主一面，那时的她还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女孩儿，不过公主的青涩单纯也难掩绝代佳人的风采。

    “多特蒙德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卫冈将军自言自语的叹息了一声。海格力斯家族无法与东疆安鲁相提并论，卫冈一直认为就是这一点左右了西利亚的选择。不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他的一双儿女都已长大成人，但多特蒙德的儿子又比他的后代优秀很多，这又令卫冈感到气馁，在多特蒙德这位老朋友的面前，自己似乎永远低了一等。

    “将军阁下！欢迎您光临我母亲的天鹅山城堡！”奥斯卡一进门就看到呆坐着的海格力斯。

    “哦……哦！”卫冈连忙站了起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的元帅制服。

    奥斯卡拉住了将军的手臂，虽然他们都是军人，但海格力斯毕竟是他父亲的战友，他可不敢接受对方的敬礼。

    “将军阁下，是不是我对您称呼令您感到不自在了？那我叫您叔叔怎么样？”

    “恩！确实舒服多了！”海格力斯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与小亲王不禁相视而笑。

    “快坐吧卫冈叔叔，我知道您刚从汉密尔顿宫赶过来，一路上真是辛苦了！哦对了！您要用晚餐吗？”

    “不了！一点胃口都没有！”海格力斯将军摆了摆手，“我装了一肚子气！该死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他要抱怨银狐阿兰非要拉上我们几个完全无辜的人，结果我们被他关在书房里数落了一下午。”

    “呵呵呵！”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该死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于这样直接的“称赞”皇帝陛下。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就因为阿兰元帅要把对德攻势搞砸了？”

    “不止这些！”卫冈将军摇了摇头，“倒霉事还真都凑到一块儿了！司法部和特勤处在下午联名呈报了针对枪击事件的调查报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南方暴徒，阿尔法三世有理由大发雷霆，那些暴民不但破坏了他女儿的婚礼，还在他最看中的小女婿身上开了个洞！我要是遇到这种事的话也会被活活气死！更别提咱们那位睚眦必报的皇帝陛下！”

    “呵呵！我是不是给你填麻烦了？”奥斯卡不着痕迹的探问着。

    “算不上！”海格力斯摆了摆手，“我只是受不了皇帝的言辞，他说南方军就是一群浪费国家资源的饭桶！真他妈的！我和集团军群的同僚在这几年都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就是为了皇帝陛下清敌剿贼，可到头来竟然换到这样的评价！再说特勤处的调查就是完全正确的吗？南方起义军一直缩在深沟低谷里，我可看不出他们会有策划枪击事件的实力和胆魄！”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在等待下文。

    “怎么样？”将军突然望了过来，“你的军事情报局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军事情报局刚刚成立，三世陛下还是习惯将突发事件交由特勤处来解决，我的军情系统根本没有介入这次的调查！”

    卫冈有些不耐烦了！

    “年轻人！别说叔叔埋怨你！你的军事情报局在干什么？尤其那一枪打中的人还是你，你就算为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奥斯卡微笑着点了点头，“卫冈叔叔，您说的没错，我正要打算为自己做点什么！”

    “哦？”海格力斯将军皱起眉头。

    “我打算以军情局长、皇室钦差的身份接管南方军政系统，并在敌区开展大规模的清剿行动，力图在两到三年的时间内彻底解决非法武装对帝国南方领土的威胁！”

    “你……你是在开玩笑吗？”海格力斯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接管南方军政系统？彻底清剿起义武装？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办到的事情。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奥斯卡用坚定的目光凝视着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就像您说的，那些匪徒在我的胸口开了个洞，就算为自己我也要采取一些行动！”

    “可……可关键是枪击事件还有一些疑点！我跟起义军交过手，吃过苦头，也尝过甜头！但我绝对不相信会是他们干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您没发现吗？枪击事件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样清除这些威胁社会秩序的反政府武装，怎样使南方领土恢复昔日的繁荣！”

    海格力斯沉吟不语，他知道年轻人说的一点都没错！这个问题他已经琢磨好几年了！

    “叔叔！您的家族时代镇守维耶罗那！我相信这几年你一定深有感触，维耶罗那比从前萧条了多少？人口和财产损失有没有得到恢复？这些问题是明摆着的！如果不对起义武装采取最有效最致命的打击手段，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卷土重来！到那个时候！我相信帝国的南方就彻底没救了！”

    海格力斯点了点头，“道理确实是这样，我比你更了解南方的局势，但你有把握完成这个计划吗？再说最紧迫的一点，你确定皇帝陛下会同意你的主张吗？接管南方军政系统？我的天啊！除非阿尔法三世疯了！要不然他怎么会把帝国南方也交给一个姓安鲁的小子！这绝对不可能！”

    “是啊！我也知道要皇帝允诺这个计划的可能性很小，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帮助！”奥斯卡目光炯炯的打量着不断摇头的海格力斯。

    “不可能！不可能！就算有我的说项也不会使皇帝有所动摇！我还是那句话，除非你是太儿子，要不然阿尔法三世绝对不会下放南方军政大权的！”

    “我知道，我现在只算是他半个儿子！”奥斯卡苦笑起来，“但……如果我的身边有时代为皇室尽忠尽诚的海格力斯家族在旁监督，那三世陛下会不会放心一些呢？”

    “哦……”卫冈将军恍然大悟，“原来你这个小家伙一直在打我的主意！”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算啦！我只不过是想寻求您的帮助！”

    海格力斯也摇了摇头，“小家伙，既然你在寻求帮助，那就最好别再用你那套为了帝国、为了南方的长篇大论来糊弄我！我可不傻！实话告诉我吧，你要入主南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奥斯卡凄凉的叹息一声，“我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活着！”

第十六集 第六章

    活在这个世上一点都不容易，每天要为生计奔波，要为每一个铜板流血流汗，也许即便这样你也不会在首都寻得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林的房屋已经拥挤不堪，但房价却贵得离谱。说实在的，除了少数有能耐的家伙，没几个人买得起大屋。

    名利场上的尔谀我诈司空见怪，贵族圈内的倾轧互殴屡见不鲜！如果你生在平民阶层，不要以为混混噩噩就能过一辈子，首都的巡兵和地痞都是找麻烦的能手，你要是有个漂亮的妻子或是女儿那就更倒霉了，闲汉和好管闲事的家伙会经常光顾你家。

    “所以呢！”司法部中尉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本本份份做人，有什么委屈也要往肚子里吞，女儿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中年人攥紧了拳头，他承认巡兵中尉说的话，没有哪个本本份份的市民愿意跟司法警察打交道，因为司法警察在某些时候完全是诈骗犯和强盗的代名词。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请回吧！”巡兵中尉冲中年人挥了挥手，“六个泰士，你的报警费！”

    中年人嗤笑了一声，这个见鬼的年头，连报警也要交费！他朝中尉的桌板上扔下一个银泰。

    “不用找钱了！”

    “喂！等等！”中尉叫住了即将走出屋门的中年人，他掂了掂手里那枚闪烁着银光的钱币，理智告诉他，这个中年人也许还有不少油水。

    “你的女儿是叫翠尼蒂对不对？呃……失踪一整天了？”中尉边说边打量着手里的记录。“她是在集市上走失的吗？你不是说她要去买土豆，然后就不见了？”

    “是这样没错！”

    巡警中尉点了点头，他又把那枚银泰朝中年人晃了晃。“你应该庆幸！最近我和我手下的兄弟们都没什么特殊的业务，好了！在家等消息吧！失踪的漂亮女孩儿离不开两个地方，一是暗巷里的小旅馆，二是某个贵族小子的卧室。”

    中年人摇了摇头，“翠尼蒂不会！”

    巡兵长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管她在哪，有钱才好办事！”

    离开街区警察署，中年人漫无目标的走在喧嚷的大街上，他厌恶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本来打算带着女儿去到一个风景秀丽的小乡村，可乡下人却不断涌进城，听他们说土地这口饭更不好吃。

    望着眼前那扇描画着精致雕刻的高大栅栏门，中年人有些踟躇，要进去吗？这里早就不属于他，这里只剩下对他的嘲笑和蔑视。

    “有人在吗？”面目诚恳的中年人终于扣响大门上的铜铃，翠尼蒂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女儿落入火坑。

    “怎么会没人应门？”中年人有些疑惑，这可是一座侯爵夫人的宅邸，守门人到哪去了？

    有些担心的中年人轻轻推了推高大的铁门，铁门立刻打开一条缝隙。中年人四下看了看，神情恍惚的他竟然刚刚发现街道上左近无人！

    太静了！没有犬吠！没有人声！也没有夹杂着蔑视和厌恶的提问！

    “守门人在吗？这里有人吗？”中年人踱到门房，他摘下帽子探头进窗。

    守门人确实在这儿，可尸体是不会提问的。中年人的眼睛在看到那抹鲜艳的血色之后便放射出炙烈的光火，他小心的踏进房门，用枯糙的大手探了探尸体的体温。

    “致命伤只有一处，脖颈大动脉！短剑造成的！伤口的血迹还未凝固，显然刚死不久！”中年人晃了晃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他本以为终此一生也不会再次遇到这种事了！

    无声无息，闪过树荫，快速穿过柔软的草地，那栋大屋就在眼前，那曾是中年人无比熟悉的地方，但他越走越心惊！草地的花坛边倒卧着园丁的尸体，灌溉花园的水桶漂着鲜血；那个高壮的杂务工死在主屋门前的喷泉池，他的面孔被整个劈开，水流令他的伤口微微泛白；那头纯种狼犬就倒在连通花园的纱门边，它的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轻轻推开纱门，厨房内的灶炉上还煮着一壶咖啡，咖啡壶在尖叫，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发生什么事了？中年人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这是都林，这是帝国的首都！没人敢在这里闯进一位侯爵夫人的宅邸大肆杀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中年人的猜测没错，那么他要面对的将是一个训练有素兼且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团伙！

    中年人从厨房的刀具架上取下一把精光闪亮的剔骨尖刀，他小心的转向餐厅。

    餐桌上摆放着餐具，一男一女仍然保持着用餐的姿势，但他们的后心都已插入一支匕首，中年人突然发起呆，所有关于女人的回忆全都涌入脑海，他们曾是那样恩爱，他们曾是那样快乐，可女人背叛了他，夺走了他的一切，又无耻的爬上另一个男人的床。他开始仇恨女人，仇恨世上的一切！可现在这个女人已变成一具尸体！

    就像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中年人检视了一下尸体的伤口，现在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仇恨这个荡妇，他只是对刺客分由两个不同方向一击致命的手段感到无比熟悉。

    再次打量一眼了无生气的女人，中年人悻悻的收回目光，他要去找他的女儿了，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就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但他的翠尼蒂也许就在这儿，女人毕竟是女儿的母亲，之前她就不止一次向自己讨要过日益成熟美丽的少女。

    “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翠尼蒂，更不会让翠尼蒂成全你们那肮脏的婚姻交易！”中年人坚定了信念，他猛的吸气闪身，高大的门厅和宽敞的走廊历然在目，四五个仆人的尸首倒卧一地，灿烂的鲜血在流淌，沿着地板、沿着墙壁。

    “翠尼蒂！翠尼蒂！你在哪？”中年人终于不耐烦了，他的声音在整个大屋中回荡。

    身后是一把刺剑！中年人连看都未看，他在身后突然涌起一个粗重的呼吸声时就已倒地侧翻，刺剑穿过他后背的衣襟，并将他的衣服完全挑碎。

    中年人猛的借力弹起，他反手持刀，剔骨尖刀的锋刃在寒芒闪动中划向刺客的咽喉，杀手立刻抽身而退，中年人没有追击，他的身体横转，尖刀已刺向身后，又一名刺客飞退而去。

    走廊中的房门陆续开启，穿戴黑衣黑甲银面罩的杀手不断涌出，各式刀剑一同向瞪大双眼的中年人席卷而去。

    中年人大喝一声，剔骨尖刀交到左手，他猛的踢出一脚命中一名黑衣刺客的胸口，借地方倒地的瞬间踩踏他的肩膀腾空而起，尖刀迅疾无仑的电刺而出，几名刺客的铠甲立刻涌出血迹。

    身后的杀手终于包围而至，四个人便有四把长剑，上下左右，中年人的身体要害全在剑光的笼罩之中！剔骨尖刀迅速格挡，脚下不断位移！中年人避开袭向下身的两把长剑，他一边踩踏墙壁一边挥击尖刀，四名刺客又有两人溅出血花，而中年人却已跃出战圈，不过中年人的神色并不轻松，他在落地之后便拉开一副继续拼命的架势。

    “特战旅的团体格斗技！”中年人惊诧的打量着对方，没人比他更了解帝国近卫军的格斗术，“你们是军人！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掌声骤然响起，门厅通往主屋二层的楼梯上已经走下两个人。

    “吕克.西泰尔少校！特战旅已经不存在了！他们是隶属于帝国军事情报局的特别行动人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步一阶的踱下楼梯。

    “恭喜您！吕克.西泰尔少校！”军情一处处长默茨海尔男爵微笑着迎了过来，“少校阁下，您在刚刚的测试中夺得满分！”

    “你们是谁？你们在说什么？”前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第一分队行动官吕克.西泰尔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军情处长。

    默茨海尔展开了一个记录表，“我在说您的测验成绩，由进入铁门开始，您最先发现门房的尸体，在事出突然的情况下，您没有慌乱，只是确认了死者能够吐露的信息。您在接近主屋的时候没有选择主屋前的大路，而是迅速通过障碍颇多的树墙和草坪，我们为您准备的狙击手连一箭都未发射，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清您的踪迹。进入主屋，您做了最正确的选择，厨房！那里可以为手无寸铁的你提供武器，然后你……”

    “我女儿在哪？”

    默茨海尔微微一笑！

    “吕克.西泰尔少校，这就是您最高明的地方了！刚开始我们都认为你是救女心切才用大叫来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当您与特工交手时我们才发现，事实不是这样，你是要改变自身被动的处境，只要对手先动起来就绝对瞒不过您的眼睛和耳朵！您可以借此由明处转入暗处，在这座大屋与敌人展开游斗！我们都看到了，您在半分钟便击伤五人，我相信……”

    “够了！”吕克.西泰尔不耐烦的叫了起来，他将剔骨尖刀向前一递，“无论你是谁，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我女儿在哪？”

    奥斯卡像个瘸子一样艰难的走了过来，他的手下纷纷立正，吕克.西泰尔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得有些离谱的军人竟然穿着一身笔挺的元帅制服。

    吕克并不笨，他在都林也不算孤陋寡闻，再说前些日子整个首都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帝国的皇帝陛下任命他的小女婿为近卫军元帅，这位年轻的元帅就是为帝国打赢妻女山阻击战的民族英雄。

    吕克.西泰尔的尖刀微微下垂，无论如何，曾经身为近卫军军官的他也不能向一位元帅挥舞这么一件东西。

    “您是……您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我是！”奥斯卡面对形象彪悍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你是……吕克.西泰尔？”

    “是的我是！不过尊贵的殿下，我只是一个被军法审判过的可怜虫，您是一位亲王，您不会和一个可怜虫开这种玩笑吧？是您把我的女儿藏起来了吗？”

    “呵呵！”奥斯卡笑了起来，“我干嘛要把翠尼蒂那么可爱的姑娘给藏起来？”

    吕克.西泰尔的目光已经变得极为危险，他猛的探出一拳，小奥斯卡瞪眼避过，可这位殿下膝盖和大腿上的扭伤却令他慢了一线，在人们的惊呼声中，小亲王被前特战行动官勒住脖颈，那把尖刀甚至抵住他的气管。

    “你要干什么？你疯了？”默茨海尔男爵手足无措的叫唤起来，在他身后的军情特工已经围了上来，但他们都不敢有所行动。

    “西泰尔中校！咱们得好好谈谈！”奥斯卡神色如常的靠在中年人的怀里。

    “没什么好说的！把女儿给我！要不然我就宰了你！”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他不知道西泰尔这家伙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如果他真敢杀害一位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那么自己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西泰尔！你的翠尼蒂就在我的马车上！你现在要见她吗？我可以叫人召唤她过来这里！但你希望翠尼蒂见到他的父亲在干什么吗？你希望纯洁无暇的翠尼蒂见到这一地的鲜血和她母亲的尸体？”

    西泰尔在喘息，他不敢确定。

    “少校！快点把元帅放开吧！”一位军情特工揭下自己的面罩。

    “头儿！您的刀很锋利的！”又一位特工揭下了面罩。

    “快点吧，头儿！你刺中我的伤口还在流血呢，我要找大夫！”

    在场的军情特工纷纷摘下银色的面甲，吕克.西泰尔震惊得直发抖！他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无比熟悉的面孔，这些面孔属于那些曾经与他同生共死的军旅兄弟！

    “你们……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吕克.西泰尔已经放开了被勒得面红耳赤的小亲王，他撇开不断咳嗽的元帅，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从前的特种战士面对自己的长官露出孩子般的天真笑颜，他们甚至抱着长官又跳又叫！

    “喂……喂！”奥斯卡终于缓过一口气，“我说你们……聚会留到晚上，现在都听我说！”

    吕克.西泰尔转过身，他迷惑极了，从前的战友都因为自己的牵连而退役，可他们现在竟然跟随着一位近卫军元帅？哦对了！西泰尔才想起来，这些家伙还杀害了这个官邸中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前妻，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吕克少校，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感到无法理解。”奥斯卡向中年人迎了上去，“你应该想到，是我的军事情报局召回了你的队员，其实……前8431特种作战旅幸存的大部分官兵都在我的麾下效命，你有没有兴趣？”

    “没兴趣！”吕克.西泰尔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一位近卫军元帅的邀请。“如果您能原谅我刚才对您的冒犯，那么就请让我带着女儿离开这儿！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提起今天在这栋房子发生过的事！”

    奥斯卡打量着有些颓废却又锋芒毕露的中年人，“我想……我知道你拒绝我的原因。你对近卫军是不是失望透顶？”

    “最高军议庭判处您违抗军令的罪名成立，你被剥夺了爵衔和军职，而这个时候，你的前妻联合通奸的律师谋得了你的财产！我很想知道，一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杀戮机器为什么没有用极端的方式惩罚那个背叛的婊子？”

    “我只回答第二个问题！”吕克.西泰尔冷冷的哼了一声，“我不会杀死她，我害怕会沾到一手洗脱不掉的肮脏血污！再说我还要照顾女儿！我就算被气疯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婊子做傻事！”

    “很好！很好！”奥斯卡拍了拍手，“我反复审视了由你主持或参与的历次秘密行动，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对事物的准确判断和沉着敏锐的思维，以及隐忍待发、不动如山的气概！”

    “头儿？您不打算重新领导我们吗？”一位军情特工急切的插入进来。

    吕克.西泰尔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对元帅的恭维不屑于顾，只是拍了拍那名昔日部属的肩膀。

    “我已经不想再与军队有任何瓜葛！”

    奥斯卡微微一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要讨论另外一个问题了！你知道吗？做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其实并不是你前妻的本意！”

    “你在说什么？”中年人不耐烦的瞪了过来。

    “她是一名间谍！”默茨海尔男爵大声说出答案，“英格斯特王国派遣的头号间谍，她当初选择你的原因无非是看中了你在近卫军中的特殊地位，你的军职没有了，那么你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她是间谍，她必须寻找新的情报来源，所以她就抛弃了你，进而和一些神通广大的家伙勾搭上了，最后她在其中选择了那个人！”

    军情处长边说边指了指倒在餐厅里的那具男尸。

    “帝国外务部的总书记官！一位地位显赫的侯爵大人！她可以凭借夫人的身份接触到许多机密。”

    吕克.西泰尔望了望餐厅中的尸体，又望了望一本正经的默茨海尔，他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要看看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对今天这次清剿行动的授权令吗？”军情处长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件。

    前近卫军少校受惊一样避开了，“我……我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我也不想评价那个婊子的行为，我……我女儿在哪？”

    默茨海尔还想再劝说，可奥斯卡已经拦住了他。

    “我说过，翠尼蒂就在我的马车上，她是个好女孩儿，我不应该让她为自己的父亲担心，跟我来吧！”奥斯卡边说边向大屋的后门走去。

    马车正在奔往斯布亚霍辛方向，夏日的大学城多少都显得有些冷清。这时是每年的暑期，大学生们都躲在阴凉的宿舍和咖啡馆里。

    街道在入城之后变得异常狭窄，古老的书店一家挨着一家，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街尾。佝偻着背的学者在书堆中翻找知识的源泉，而穷困的学生则在向老板不厌其烦的讨价还价。

    玳瑁猫的天堂一点都没变，大学城还是那个洋溢着浓郁书香气的破烂集散地。

    透过马车的车窗，一位年轻美丽的小姐好奇的打量着窗外的一切，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白皙的面孔上，她拢了拢遗传自英格斯特民族的黄金长发，露出挺俏的鼻子和一双荡漾着蔚蓝色海水的迷人的大眼睛。

    张开丰满红润的嘴唇，身材高挑的年轻女郎发出一声无意识的赞叹！这就是斯布亚霍辛？这就是大学城？看看街道上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她）们是那样自信的高谈阔论，他（她）们是那样的富有激情和魅力！

    尤其是他们的书！翠尼蒂.西泰尔小姐羡慕的望着在车窗前一闪即逝的人影，出行的人都拿着书，他们在街边看书、在餐厅看书、在咖啡屋看书！这是多么引人遐想的景象，翠尼蒂想到自己，她只有几本可怜的线装书，还是她家附近的教区牧师送给她的，可这里呢？这里似乎拥有世界上所有的书籍！

    线装书、版印书、牛皮手抄书、豪华藏版书、还有根本看不懂的外文书！

    翠尼蒂陶醉的望着着一切，她根本就没留意两个男人对她的关注。

    奥斯卡有些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对这样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丽女孩儿动心呢？

    西泰尔也有些奇怪，他那喜欢爬树、喜欢翻墙的小女儿还从未像现在这样安静过！

    “作为军人，总有一些事情是必须做的！但有些事情却绝对不能做！”

    吕克.西泰尔被亲王的话吸引过去。

    “比方说那次令你身陷官司的秘密行动！”奥斯卡边说边点燃一根大雪茄，浓烈的烟气令一旁的小姐厌恶的别开头。

    “你在那次行动中殴打了上级，并拒绝执行他的命令！作为近卫军元帅，我要说你干了件蠢事！可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我得说你处理这件蠢事的态度值得尊敬！因为你的上司要你活埋一群无辜的妇孺，尽管他们是起义者的家属，可这仍是真正的军人绝不该做的事！”

    “没错！”翠尼蒂小姐肯定的点了点头。

    吕克.西泰尔望着女儿不禁笑了起来，“小家伙，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翠尼蒂倔强的挺直了身子，“奥斯卡叔叔告诉我……”

    “你等等！”年轻的亲王脸色古怪的打断了少女的话，“你叫我什么？”

    “奥斯卡叔叔啊！”翠尼蒂无辜的瞪大了眼睛，“您不是说……您是我父亲的同事吗？”

    “哦啦……其实……”奥斯卡无奈的转向女孩儿的父亲，“她多大了？”

    “下个月就成年了！”吕克.西泰尔自豪的望着女儿。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抚着面孔怪叫起来，“我看上去就那么衰老吗？让一个十六岁的小女人叫我叔叔？”

    吕克.西泰尔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不过他立刻别开头，他知道这位殿下一直都在打他的主意，他一定要小心应付。

    “我们要去哪？”翠尼蒂天真的张大眼睛。

    奥斯卡却望向她的父亲，“我们要去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的家，他家的牧场有一匹性子暴躁的小公马，我和你父亲要驯服它！”

    翠尼蒂了然的点点头，她知道父亲就是靠相马训马来维持家里的生计。“您身上的伤不会就是被那匹小马驹弄出来的吧？”

    奥斯卡沮丧的叹息一声，“让你猜对了！”

    “我有点好奇！”吕克.西泰尔终于有了些兴趣，他指了指亲王殿下青黑的下巴和头上的肿块。“是什么样的小马驹能把您摔成这副样子？”

    “哦啦！”奥斯卡一边感叹一边捧住酸疼松动的牙齿，“它叫奥斯路，一岁半，是水仙郡的雷束尔与西葡斯的赤血马的后代！”

    “雷束尔和赤血马的后代？”吕克.西泰尔瞪大了眼睛，“那会是什么样的怪物？”

    “哦啦！”奥斯卡惨痛的哼了一声，“你见了就知道了！”

    也许是因为牧场的主人已经荣升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从前那所荒凉的小庄园已经流露欣欣向荣的气息。栅栏上的牵牛花开得正艳，高大的白杨交错着纵横的葡萄架，夏日娇阳似火，浓烈的阳光为山冈下的牧草原披上一层刺眼的金黄色。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就在马场入口等待着姗姗来迟的小亲王。老人悠闲的翘着腿，坐在遮阳伞下惬意的品尝冰镇过的红枣汤。

    “萨沙呢？”

    跳落马车的小奥斯卡垂头丧气的撇了撇嘴，“别提了！前天我从奥斯路那小家伙身上摔下来的时候可把萨沙吓得够戗！今天她死活也不肯来！”

    “呵呵！”鲁宾元帅开心的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这小子会吃足苦头。“这位小姐是谁？”

    像小鹿一样欢快的翠尼蒂冲老人弯身提起裙摆，“尊敬的老爷爷，我是都林城最优秀的驯马师的女儿，您可以叫我翠尼蒂.西泰尔。”

    “元帅！”前特战旅少校出现在女儿面前，他有些尴尬的向年迈的老校长立正敬礼。

    “吕克.西泰尔！”鲁宾.斯普亚留斯上下打量着从前的学生，“你这个家伙还知道回来？”

    “对不起元帅！”吕克少校难为情的垂下头，他在这时终于感到那种无法割舍的军中情怀，尤其是面对曾对自己殷殷教导的老师。

    “它在哪？”奥斯卡不耐烦了，这位鼻青脸肿的小亲王卷起元帅服的袖子，并大力撕开领口。

    鲁宾元帅收回望向吕克少校的目光，他冲马舍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管理马舍的仆人连忙打开厚重的栅栏门，几乎是立刻！门中窜出一道浑黑矫健的身影，蹄声轰鸣而来，血红色的马蹄风驰电掣，感到大事不好的小奥斯卡连忙翻上马场边的硬木围栏，小奥斯路显然记得这个羞辱过它的家伙，它的蹄子贴着亲王殿下的面门一闪而过。

    “哦啦！好险！好险！”奥斯卡暗叫侥幸，他连忙退到栅栏后面。找不到对手的小奥斯路劲头十足的围着马场跑了起来，它在向人们炫耀自己的体魄。

    “它可真漂亮！”翠尼蒂发出一声赞叹，父亲出门驯马的时候喜欢把她带在身边，她太熟悉这种美丽的生物了！

    得到赞扬的小奥斯路人立而起，扯开嗓子仰天长鸣，它的肌肉在阳光下放射着耀眼的辉芒，它的每一个动作都流动着完美匀称的线条。

    “确实是匹好马！”吕克.西泰尔连连点头，“殿下，您这苦头吃得很值，这小家伙值得世界上所有的骑士为它拼命！”

    马场四周的侍从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用粗大的套马杆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奔腾不休的小奥斯路。

    奥斯卡不禁冲鲁宾元帅抱怨起来，“你平常都喂它什么？兴奋剂吗？它就像个吸过毒品的精神病人！”

    鲁宾元帅耸了耸肩，“小奥斯路和它妹妹都喜欢胡萝卜，萨沙还不是当天就把小卡捷佳骑走了？这只能说明是你自己无能！”

    “卡捷佳比猫还温顺，它跟它哥哥能比吗？”奥斯卡恼火的吼了起来，真是的！竟敢说他无能！

    年轻的小亲王已为自己带好护膝和护肘，他要再次挑战奥斯路的意志了！

    小奥斯路警惕的打量着逐渐接近它的男人，它想狠狠给他一脚，可自己却被困在窄小的马厩里动弹不得。

    奥斯卡爬上马厩的围杆，侍从已经为黑小子套上全新的鞍具，这令黑小子更加暴躁。

    小亲王小心的跃上马背，还好！这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不过他知道黑小子是在保存体力，他们都在等待围栏开启的一刻。

    终于！一名大胆的仆从猛的揭开栅门，奥斯卡攥紧缰绳踏实鞍镫，小奥斯路嘶鸣着急跃而出，它在空中划出一条壮美的弧线，然后重重的落地，巨大的惯性将小亲王猛的颠到空中！奥斯路左摇右摆东冲西突，它要将背上的骑士踩到地底下，而背上的骑士也打算彻底将它制服。

    两个倔强的雄性动物互不相让，他们的汗水很快便混在一起，他们的意志也在渐渐融合。

    “哦！”马场周围的人突然发出惊呼。只见小奥斯卡在黑小子的一次急停跳跃中腾空而起，这位亲王殿下重重的摔落在地，激起一蓬迷雾般的尘土。

    侍从门赶快用刺枪和套马杆将愤怒的小奥斯路驱赶到马场的另一边，人们都怕这个凶悍的小家伙向倒在地上的亲王踩上几脚。

    就在人们以为亲王殿下快断气的时候，奥斯卡突然跳了起来，他揉了揉似乎断去一角的下巴，又吐出一口浓稠的血痰。

    “妈的！再来！”

    于是……新一轮角力开始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天真的翠尼蒂拉住父亲的手臂，她看着满身尘土的“奥斯卡叔叔”担心的叫了起来，“我们得找到它的弱点，它一定有弱点的！”

    吕克.西泰尔微微一笑，他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

    勇猛的爆发力、快速的转弯、敏捷的反应、疯狂的跳跃、类似魔神铸造的肌肉！小奥斯路似乎没有弱点，它一次又一次的将背上的骑士像丢沙包一样掀到地上，又一次又一次的不断重复。

    “它的影子！它的影子！”翠尼蒂突然指着满场飞舞的黑小子大叫起来。“你们注意到它的影子了吗？它老是背向自己的影子！它始终在往迎着阳光的方向跑！”

    吕克.西泰尔和鲁宾元帅一同向女孩儿望了过来。

    “这说明什么？”老元帅欣喜的打量着小姑娘，他已知道这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好女孩。

    “这说明……这说明……”翠尼蒂突然瞪大湖蓝色的眼瞳，她向仍在搏斗的小奥斯卡拢起手。

    “奥斯卡叔叔！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

    一声奥斯卡叔叔已令年轻人的神志趋向涣散，小亲王再一次被黑大个掀落马下。奥斯卡在倒地的瞬间连连翻滚，他险象还生的避过了奥斯路不断踢来的马蹄。

    “你说什么？”奥斯卡赶到小姑娘的面前。

    翠尼蒂表功一样急急的跳了起来，“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它害怕自己的影子！”

    “它害怕自己的影子？”奥斯卡疑惑的望向已经躲到一边休息的黑小子，它低垂着头，舔着马蹄上的红色棕毛，它的影子留在身体的另一侧。

    “什么意思？”亲王不解的望向一边微笑不语的老元帅。

    “其实……它也不是害怕自己的影子，而是害怕它的父亲，这个傻小子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比他的父亲还要高大，当它看到自己留在地面上的巨大阴影，就本能的以为那是父亲在它身边。它的父亲在它的幼年给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一直忘不掉！”

    小亲王面目阴沉的瞪着鲁宾元帅，“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老元帅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当然！但我说过，是你自己无能！”

    “真他妈的！”奥斯卡低低的诅咒了一句，不过这个发现还不晚！

    年轻的亲王殿下再次跃入马场，不过这次他已充满信心。

    大汗淋漓的小奥斯路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它的对手，无论如何都要承认，这个对手确实强大的、坚定的！但奥斯路不想放弃与生俱来的尊严，虽然它觉得面前的年轻人有点眼熟，可它还是不肯妥协，它感受得到，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奥斯卡的眼中出现雷束尔的身影，他还记得自己的巨马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雷束尔是最高贵的战场生物，要征服它就要付出鲜血、付出生命。

    小亲王掏出一把闪亮的匕首，凶器的寒光令与他对视的小奥斯路后退了一小步。

    奥斯卡用锋利的刀尖划破自己的手掌，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小心翼翼的，奥斯卡将滴淌血液的手掌敷上奥斯路的额头，黑身红蹄的年轻巨马疑惑的眨了眨眼，它感受着眉心传来的温热，一种原始的欲望油然而升，奥斯路喷吐着粗重的鼻息，它熟悉这种血脉的搏动，可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你姓雷束尔！名安鲁！你生来就是世界上最伟大、最高贵的战场生物！”奥斯卡指了指东方的地平线，那是阳光所及的尽头，“你要与我一同踏上征服的道路！你做好准备了吗？”

    奥斯路：“嘿咻……嘿咻！”

    扯紧缰绳，小奥斯卡猛的跃上马背，巨马在呆愣几秒之后慕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它仍然不想放弃骄傲！

    皮靴上的马刺轮深深扎入马腹，吃疼的巨马急窜而出。马上的骑士不顾颠簸跳跃的冲击，他疯狂的扯动缰绳，他总是将奥斯路的高大身影留在身前，已经疲惫不堪的巨马终于感到无计可施！它的眼前不断浮现威严挺拔的父亲，父亲在催促它快些长大、快些奔跑！

    快些！再快些！赶上父亲！超过父亲！快啊！

    黑色的马影在阳光的背后高速奔驰，马上的骑士不断大喝！骏马在追逐自己的影子，它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追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奥斯卡与奥斯路，鲁宾元帅满足的叹息了一声。

    “过来坐吧！”老人向呆站着的吕克.西泰尔招了招手。“小奥斯路能跑上两天两夜，我们的亲王殿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从前的近卫军特种作战指挥官为难的望着元帅身边的座位，他知道老人要说什么。

    恬静空旷的牧场传来少女的欢笑声，翠尼蒂抱起一头小羊亲了又亲，不一会儿她又开始追逐撒欢的小牛犊。

    西泰尔望着女儿的身影直出神。他的女儿完全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他知道她喜欢读书，也知道她在偷偷用洗衣服的微薄收入换取在夜校旁听的资格，他更知道她像这个年纪的所有女孩儿一样渴望浪漫、渴望喧闹、渴望朋友。

    可自己都给了她什么？一个无耻的母亲，哦错了！是一个间谍母亲，还有斗室、还有已经不合身的衣裙、还有填补家用的活计、还有……

    “真的不想回来吗？”老元帅打断了前近卫军少校的思路。

    “回来干什么？我已经厌倦了杀戮，也厌倦了贵族长官的脸色。”

    “是后者多一些吧？”鲁宾元帅嘲弄似的笑了起来，“上午你不是交了一份满分答卷吗？这说明你还是从前那个吕克.西泰尔！你还是那个被誉为近卫军之弩的特战……”

    “够了元帅！”吕克.西泰尔已经不耐烦了，“直到现在我还为之前做过的事愧疚不已！我每晚都会发噩梦，我每天都会……”

    “你是军人！”鲁宾.斯普亚留斯突然吼了起来，“别忘了这一点！你是帝国的军人！你在8431的战旗下可不是这么宣誓的！”

    “8431已经不存在了！”少校突然落寂的哼了一声，这一切都被敏锐的老人看在眼里。

    “但你现在已经获得了重建一支特种作战团队的机会！”

    “您……您在说什么？”

    鲁宾元帅得逞似的望向一边，“你听到了！”

    “重建一支特种作战团队？”吕克.西泰尔的目光在闪动，他无法否认元帅抛出的馅饼比憧憬中的幸福生活更加诱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值得信任！更因为你是最棒的！”鲁宾元帅边说边指了指小亲王消失的方向。“你不是见到我的孩子了吗？他虽然还很年轻，但他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一批最优秀的军人，不过他还需要你的帮助，要不然他在南方山区一定会迷路。”

    前特战指挥官艰难的吞咽着吐沫。“南方？亲王殿下是要去对付8431的老朋友吗？”

    “没错！”老人点了点头，“是时候解决那些匪徒了！难道你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记得你一直对手足的牺牲耿耿于怀，你这一生也不会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复仇机会了！”

    “我一个人可成不了事！”吕克.西泰尔边说边咬牙切齿的攥紧拳头，他总结过南方特战的经验教训，8431旅的惨重损失多半是由于特种战术的单一和战力单薄的编制组合，如果能够集中大量的精英作战人员进行一次……哦天啊！自己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吗？少校为他的思想感到震惊！他不是一直都在逃避吗？

    “当然不是你一个人！”鲁宾元帅的话再次吸引了少校的注意。

    “‘大虫’别列斯基、‘短吻鳄’马歇尔、‘火眼’亚瑟、‘鬼箭手’米吉安、‘鸡佬’麦克！哦对了，还有‘零’！火枪手莫尼亚.阿默生！如果将这些最优秀的特战军官全都算上还不能成事吗？”

    少校目瞪口呆，这些人都是近卫军最宝贵的战争资源。“亲王殿下……是不是要把南方山区移为平地？”

    “差不多！”

    “那我想……这些人还不够！”

    “哦？”

    “还得加上重弩吕克！”

    鲁宾元帅望着从前的学生终于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没错！必须把你算上，近卫军之弩——吕克.西泰尔！”

    奔腾的蹄音再次响起，元帅和少校诧异的扭过头。

    “这么快就回来了？”老人难以置信的望着山坡。

    “奥斯卡叔叔！”天真的女孩儿兴高采烈的向骑士奔来的方向挥着手。

    黑色巨兽驮载着未来的统帅跃过山坡，高大的身影仿若从天而降！男人调整着马头的角度，就在一阵剧烈的狂风掀起少女裙摆的时候，“奥斯卡叔叔”横过马身，他用健壮的臂膀将惊叫着的少女提上马背！不一会儿，天地间便响起少女欢乐的笑声。

    “别担心你的孩子！我会照顾她的！她会得到一个少女可以拥有的一切，她再也不用揉着红肿的小手挤在夜校的小课堂里，她会是一位令人羡慕的大学生！”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谢谢您，我还能说什么呢？”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我们都是军人，我只在乎你怎么做！而不会在乎你怎么说！”

    “呵呵！我在南方山区转战四年，元帅您应相信我，我绝对知道该做些什么！”

第十六集 第七章

    光明神从蓝色天宇后面而来，并非使痛苦变成幸福生活，而是使生活化为真理和自由的象征。这是铭刻在一座山间小教堂中的哲言。

    “只不过……说得倒轻松！”阿尔法三世嘲讽的望着门拱上的铭言。“我觉得，人活一世，生得要洒脱，死得要壮烈！光明神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胆小鬼，它决定不了这些事！”

    奥斯涅亲王从石阶上站了起来，“我只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您有心思爬山？您看看天上的太阳，在这种天气爬山可是个苦差使。”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伸了伸筋骨，“小家伙！我一会儿在回答你的问题，现在你给我起来，咱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走呢！”

    奥斯卡抖了抖已被汗水打湿的手帕，他无可奈何的跟上了三世陛下。

    邓利尔山，就在天鹅山的西面，它的身形比天鹅山还低矮一些，不过异常险峻。山中有一条直通峰顶的石道，石道尽头是隶属于近卫军首都保卫师的一座石头城堡。这座小城堡其实就是一个哨所，控制着面向首都西北方的烽火台。

    陡峭的山壁在山道两侧摆出一副凛然猖獗的样子，狭窄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皇帝的突发奇想令首都保卫师的士兵吃足了苦头，他们在夜里便登上山峰，并留守在每一处险峻的地段。

    山风有些凉，大汗淋漓的登山者不得不拉紧衣襟。冷风从领口灌了进去，弄得人寒毛倒竖。

    嶙峋的怪石隐没在苍翠的树丛间，鸟鸣和野兽的低吼喝应着山风的呼啸。山道终于在一处悬崖边转向平缓，这里的高地植物异常繁茂，有些甚至盖住了青灰色的石板路。

    “停下！歇会儿……咱们歇会儿！”今年已经五十八岁的皇帝陛下拉住了小女婿的手臂，他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山脚下涌出的豪言壮语似乎早就忘光了。

    “陛下！您没事吧？”奥斯卡关切的扶住皇帝，他让这位老男人坐在山道上，并让紧随其后的宫廷内侍为皇帝按摩双腿。

    “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奥斯卡担心的点了点头，“难看还好说，您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咱们是不是该……”

    阿尔法三世摆了摆手，“咱们该上去！年轻人！咱们还没见到峰顶呢？”

    “您干嘛要这么执着？”奥斯卡气恼的望着倔强的老人，“抱歉这么说，可您确实已经不再适合登山这样的剧烈运动了！您……”

    “我老了是不是？”三世陛下目光阴霾的望着小亲王。

    奥斯卡有些犹豫，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陛下，我知道没人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您的岁数在那明摆着！”

    阿尔法三世别开头，他对小亲王的诚恳感到一丝欣慰，要知道换作另外一个人只会恭维他的健康体魄，可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确实老了！闲来无事的时候会一阵阵的乏力，处理公务的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头晕，连对付女人都力不从心了！

    皇帝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爬山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已对强大的概念有些怀疑了！我需要征服一些东西，可我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皇帝的目光投向远方，他的眼神并不聚焦。

    “您要征服什么？”奥斯卡有些怀疑的望着衰老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

    “你知道吗？首都新来了一位外省的伯爵夫人，哎呀呀！令人着迷死了！”

    “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大笑起来。“我的陛下，我很高兴看到您还是老样子！”

    “不过……”小亲王突然顿了一下，“您绝对不会在乎一位外省来的伯爵夫人，您愿意与我分享那个真正令您头疼的东西吗？”

    阿尔法三世赞赏的望了小奥斯卡一眼，他朝自己身边的山道拍了拍，奥斯卡微微一笑便坐了下来。

    “说真的孩子！那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强大的确切含义！”皇帝指了指突然划过一方天宇的崖鹰。“看到那只猛禽了吗？它就像一道狂飙，乍起乍落之间便可以折摧一切弯曲的翅膀，可穹苍在这时突然降下一道闪电，霹雳的电芒立刻就将它化为灰烬，那么你说说，谁更强大？”

    “您是指……天？”奥斯卡边说边用手向上指了指。

    皇帝低低的长叹一声，“我从来都没把光明神看作是一个人物，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却都被这个胆小鬼算计到了！”

    “陛下，您这是宿命论的观点，真正的强者绝对不会屈从命运！”

    “所以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强者！”阿尔法三世自嘲的笑了笑，“虽然我拥有西大陆最广大的一方国土，虽然我拥有数万万臣民，可你发现没有？我无法摆脱各种陋习，无法正视身心面临的压迫。”

    奥斯卡垂头不语，他还没搞清楚皇帝到底遇到什么事。

    “那么……在您心中，真正的强者应是什么样子的？”

    皇帝抬头望天，那里只有一方澄澈的蔚蓝，偶尔会有一朵造型奇特的云彩游荡其中。

    “在我眼里，强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执迷不悟；二，无怨无悔！”

    奥斯卡有些诧异，“陛下，无怨无悔我了解，因为有所悔恨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强者！可执迷不悟……您是指要信任自己的意志，一路走到底吗？”

    “不！执迷不悟的意思就是说……当你看清了某件事，那么你就失去了对它的幻想和信任，也失去了对它的期待和寄托。”阿尔法三世说完便挥了挥手，“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沉迷其中，永远都不要知道真相，因为真相是令人无法承受的！”

    “陛下！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奥斯卡追上突然发力的皇帝。

    “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小亲王望着皇帝的背影直出神，他突然抓住身后的一名随从。

    “去山下叫我的医师！”

    迫近峰顶，山色趋向明朗，岩石和低矮的红松都沐浴着灿烂的阳光。穹苍广阔、高远，处身其下就像是在巨人的脚底瞻仰神明的殿堂。

    远方的山景就像一片浓碧的海洋，群峰高耸，波澜壮阔！隐没在山群中的小村落飘起了午炊的烟火，就像孤舟一般在大山铺设的墨色阴影中静静徜徉。

    烽火台上艰守着一名近卫军战士，常年的山地生活使他的脸膛泛着鲜艳的暗红色，他目光深邃，一直盯着天边的一个角落，那是另一处烽火台，他期待自己能够完成一次传递敌情的光荣任务，可他又害怕战火会焚烧他的家乡。排除这种矛盾的心理，群山中的石头城堡就是他在此时此地唯一的依靠。

    “皇帝陛下万岁！”突然！整个山体似乎都发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呼声，泰坦主宰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峰顶，近卫军战士由上自下快速传递着响亮的欢呼，他们都在庆幸，因此叫得格外卖力！

    三世陛下安然到达四号烽火台，这比什么都令人欢欣鼓舞！战士们的欢呼并不是在恭维皇帝的体格，他们是害怕皇帝会失足掉下山涧！按照泰坦法典的规定，造成皇帝意外身死的当事人要陪葬入土，这可不是什么能开玩笑的事！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在一片万岁的呼声中敞开手臂，他似乎要拥抱自己的帝国，可猛烈的山风和天上的日头令他一阵晕眩，皇帝扶住烽火台的石栏，他坚强的用手臂支撑着自己的体重。

    “奥斯卡！我的孩子！你还记得在西贝格堡我是怎么嘱咐你的吗？”

    小亲王一边擦汗一边答道：“当然记得！您嘱咐我，谁要把卢比赶下台，谁就是莫瑞塞特皇室的敌人！并且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把他干掉！”

    “没错！记紧这一点！还有！保护好我的阿莱尼斯！”阿尔法三世欣慰的拍了拍女婿的肩膀。

    奥斯卡可一点都不欣慰，他甚至被皇帝的目光看得直发抖，直觉告诉他，皇帝一定发现了什么，或是面对着无法扭转的重大事件。

    “陛下！听您这样说令我感到很惶恐，您没注意到吗？您的语气……抱歉这样说，可您的语气实在是太悲观了！我是阿莱尼斯的丈夫，也是您的小侄子，难道我没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阿尔法三世再次摇了摇头，山风吹乱了这位主宰者的头发，他的皱纹完全暴露在阳光中，没有血色的面孔泛出青灰色的光彩，可这层阳光镀上的光彩却流露着难以掩饰的灰败。

    “不谈这个，说说你吧！”皇帝微笑着望了过来，“阿兰元帅在北方战场，他没时间理会你在军部搞的那些小动作，介意向我透露一些吗？你要干什么？我知道你在调集人手！”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正了正神，他知道自己总要面对皇帝的质询，不过这个时刻稍闲早了一点，银狐阿兰直到现在还没开始那场注定失败的大决战。

    “确实是这么回事！”奥斯卡一边点头一边组织措辞。“陛下，阿莱尼斯在前些天曾问我这样一个问题，用远方征战的战士生命换取一项政治图谋，这值得吗？”

    皇帝嘟起嘴巴，他就知道总会有人看破银狐阿兰的计谋。

    “我说不准！但按照皇室的即定方针，必须用一次大规模的清洗行动彻底解决元老院派的潜在威胁！”

    奥斯卡摇了摇头，“代价就是北方军的惨败吗？”

    皇帝叹息了一声，“我只能相信阿兰元帅，相信他在战场上不会栽太大的跟头。他曾向我保证过，北方军的损失会被限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阿兰元帅的左翼已经被吃掉了！那是整整两个军！他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阿尔法三世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他撇开小亲王走向烽火台上的另一个角落。

    “您有没有想过，即使阿兰元帅赢得这场战役又怎样？元老院派会对您就范吗？他们还是不会妥协的，因为他们知道您一定会对他们采取行动！所以他们也一门心思的想要与您争个高低。”

    皇帝没有理会小亲王在身后的叫嚣，他只是将目光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陛下！现在改变策略还来得及！您打算让整个帝国的贵族都与您为敌吗？”

    “我是不想这样！”阿尔法三世终于不耐烦的叫了起来，“可那些家伙竟然打算改朝换代！我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不会是他们的选择，他们要在皇嫡之外寻找合适的人选。我说过，我不会妥协，也不可能妥协！除非我死了！”

    奥斯卡瞪大眼睛，他竟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您……您确定吗？”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老卡契夫在打什么主意？你还是小看了这个老东西！他展示给外人的只是一条尾巴，他在首都和贵族阶层布置的暗线简直不计其数！你根本不会知道首都的大官僚里面有多少人在为他服务，你也不会知道贵族院会有多少人对我的私生子投赞成票。”

    “您是说……卡契夫打算通过合法途径为他的孙子谋夺皇位！”

    “不然还能怎样？他要发动政变吗？这只是死路一条！”皇帝咬紧牙关，他不是强者，他现在已对自己年轻时的荒唐追悔莫及了！

    “搞政治烟幕、搞政治风波、搞政权演变、这些都是老卡契夫的特长！似乎都林还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高明的人！现在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是一位元帅了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政治可以流血，也可以不流血，关键就看军人的态度！”

    “没错！”皇帝阴冷地笑了笑。“由人丁不算兴旺的休依特家族执掌近卫军，虽然阿兰元帅一直把争夺军权看作头等大事，但我还是很放心的！元帅对这个国家的情感你们都不了解，他是一个好军人。”

    奥斯卡点了点头，但他不知道银狐阿兰对皇室会有多么忠诚，为了完成对国家战略格局的调整，近卫军统帅甚至不惜将皇室成员的性命也摆上赌局的桌面。

    “陛下，难道由我来执掌近卫军的军情特勤部门就让您不放心吗？”

    皇帝又笑了起来，“本来我也是可以很放心的，可咱们又把话说回来了！现在你就在做一些让我不放心的事。”

    奥斯卡挠了挠头，“您还真是不依不饶！”

    “嘿嘿！你在打南方山区的主意，我一早就想到了！”

    奥斯卡有些诧异，“可您没有阻止我……不是吗？”

    “那是因为我还不确定你要干什么？如果你只是单纯的希望稳定南方的政局那也就罢了，可……你若是……”

    “陛下！”奥斯涅亲王向皇帝恭敬的行了一礼，他要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了！

    “我去南方一是为了稳定那里的局势，二是为了避祸！”

    “避祸？”三世陛下有些诧异。

    “没错！确切一点说，是陛下您惹的祸！”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给你惹祸了？”阿尔法三世有些好笑的望着小亲王，他还是第一听到有人指责他闯祸了。

    “难道不是这样吗？”奥斯卡面容严肃地盯着皇帝，“阿莱尼斯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这只是您与阿兰元帅一相情愿的想法，您还没有挫败卡契夫和贵族院派的图谋，境外还有德意斯人引发的战火！再说了，近卫军可以一直占领瑞尔王国吗？法兰和西葡斯一直在打帝国西线的主意，在您没有解决这些问题之前，您应该猜得到我和阿莱尼斯会遭遇什么！”

    阿尔法三世皱起了眉头，他的女儿和女婿会遭遇什么？

    “我们会受到围攻！”

    奥斯卡边说边打了个冷战，他说的这些可不是胡编乱造的谎言。

    “您解散贵族院以确立卢比勒大殿下为帝国皇储，这种坚决的行动看似合理，但总会有人怀疑您的用心，我就不信这件事能瞒得过卡契夫！

    “这头老狐狸一定在想，您只是为贵族中的反对派树立一个鲜明的靶子，目的是要维护您心中的那个理想人选，而这个人选就是比她那两位哥哥优秀很多的阿莱尼斯公主。”

    “作为阿莱尼斯公主的丈夫，您迫不及待的为我配上元帅剑，这应该进一步加重了老卡契夫的疑心。就像您刚才说的那样，近卫军有我和阿兰元帅就不会出问题，难道老卡契夫看不到这一点吗？得不到军队的响应，他的一切政治图谋都只是胡扯！”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您猜老卡契夫还有那些妄图颠覆皇权的家伙，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捣毁近卫军中的权利链条，分化军权，令近卫军摆脱阿兰和我的控制！”阿尔法三世有些惊恐的揉搓着手指上的关节。

    “陛下！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奥斯卡点了点头，“所以您是在玩火，一旦阿兰元帅真的打了败仗，我相信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会像疯了一样的攻击他，到时您真的能够顶住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吗？”

    “至于我……”奥斯卡苦笑了起来，“我的陛下，连我的父亲都觉得我身上这件元帅制服有些可笑，我在军中的资历和威信与阿兰元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我连与卡契夫一较长短的勇气都没有，您能指望我在都林干什么？”

    “您不会忘了吧？我在德意斯几次险死还生，那么在未来的政治风波中，我还是没有实力完成您的嘱托，我和阿莱尼斯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皇帝在思索，他得承认这个孩子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想来想去皇帝竟然发现这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阿尔法三世怎么也无法完全信任出身安鲁的小亲王，他命其出任军情局长，就是看到军情局其实仍然处在银狐阿兰的把持之下。他给予了小亲王帝国元帅的崇高身份，却没有赋予他与这个身份相符合的职权。

    难道……真的像奥斯卡所说……他没有保护阿莱尼斯的实力吗？

    “你在南方有什么打算？”

    奥斯卡紧攥着颤抖的双手，他兴奋极了，却又不敢将喜悦的颜色挂在脸上，不过三世陛下的话已经证明他默许了自己的行动。这个近乎不可能的任务竟然就要变为现实了！

    “陛下！我打算重新整合南方五省的军政系统，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解决起义武装！”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皇帝有些怀疑的望着小亲王，“枪击事件还没结案呢，我还无法判断那些暴徒的破坏性。”

    “陛下，您应该换个思路看待这个问题。”奥斯卡微微一笑，皇帝已经钻进套子了，他绝对不会让他跳出来。

    “刚才您不是说过吗？您也不想与贵族阶层为敌。看看上次元老院扩大会议，您应该发现大部分南方贵族都在保持沉默！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仍对皇室抱持信心，如果这个时候皇室派员整顿南方事务，那么对资产雄厚实力惊人的南方贵族来说绝对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皇室还给他们一个富饶稳定的南方，他们也会为皇室的决策欢欣鼓舞！这绝对是互利的事！”

    阿尔法三世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他的思绪陷入前所未有的焦灼。

    “陛下！”奥斯涅亲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打算带着阿莱尼斯一同南下，您不觉得这对缺乏政治根基的阿莱尼斯来说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吗？阿莱尼斯的魅力一定会征服南方贵族！如果您真的打算为阿莱尼斯加冕，那么现在正是为她奠定统治基础的时候！我们可以抛开首都贵族圈，由急待整顿的南方获得强力的援助！”

    “不！不！不！”

    “什么？”奥斯卡看到皇帝连连摇头，他感到自己的血液都凉了下来。“您……您不同意我的看法？”

    “哦……不是！”阿尔法三世猛然回神，“我不是不同意，说真的奥斯卡，你很有想法！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这甚至关系到你和阿莱尼斯的命运！这样吧……”

    皇帝突然沉吟了一阵。“我会与相关的几位大臣商议一下，过些天再与你碰个头！”

    “是陛下！”奥斯涅亲王暗叫一声侥幸，幸亏他没有表现得过于迫切。皇帝说的没错，南方之行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他还要针对其中的细节问题再做一番考量，也许……是时候找人帮忙了！

    正午的阳光烤热了石头城堡，这座年代久远的烽火台一直是首都西北方的瞭望哨。从高悬于锋顶的塔台上可以看到远方西贝格堡的尖顶，也可以看到遥远的北方壮阔无边的黑森林。

    山顶只有强风在涌动，松涛林海的波纹汹涌流转，发出响亮的呜咽声。近卫军战士守卫在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们避开了皇帝的临时寝室，也许他们的陛下真的老了，因为在四处漏风的古堡很少有人睡得着。

    “让他进来！”奥斯涅向贴身护卫帝国皇帝的圣骑士挥了挥手，这名圣骑士长垂头想了想，最后他还是让往一旁。

    毒医帕尔斯气喘吁吁的赶到亲王面前，看得出他刚刚爬上山顶，身后还背着沉重的救护箱。

    “我的天啊！您想累死我吗？”

    “小点声！”奥斯卡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指了指身边的木门，“三世陛下就在里面歇息，别惊动他！”

    帕尔斯惊讶的点了点头，“您叫我来是要干什么？是您哪里不舒服吗？”毒医边说边轻手轻脚的打开药箱。

    “不是我！”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又指了指身旁的门木。

    “是皇帝陛下？”毒医瞪大了眼睛，“您要我给帝国的皇帝陛下……”

    “闭嘴帕尔斯！”奥斯卡向走廊另一侧的圣骑士看了一眼，“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帕尔斯连忙闭紧嘴巴，他只是有点怀疑，这小家伙是不是要他毒死泰坦的主宰者。

    “带上你的家伙跟我进来！”奥斯卡边说边轻轻打开木门，帝国的皇帝躺在一张普通的行军床上，整整一上午的剧烈运动令他睡得很沉，口鼻还发出巨大的鼾声。

    小亲王与医师蹑手蹑脚的靠近皇帝的卧床，奥斯卡向毒医示意了一下，帕尔斯连忙取出听诊器。

    皇帝的夏装十分单薄，听诊器中传来他的内腹发出的波动。帕尔斯是个合格的临床医师，他的害人伎俩完全源自其对病理学的准确把握！

    毒医握着听诊器的手在微微颤抖，以往的知识告诉他，这位皇帝的情况可不算太妙！也许还闲掌握的病据并不充分。帕尔斯轻轻揭开阿尔法三世的裤脚，他用手在皇帝的小腿上按出一个指坑。

    阿尔法三世突然翻身了！奥斯卡与帕尔斯被这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他们都不敢确定皇帝发现他们后会有什么反应！

    “还好！还好！”奥斯卡拍了拍心口，不过帕尔斯却惊疑的瞪大眼睛。

    那个指坑仍然清晰的留在皇帝的小腿肌肉上，指坑中心甚至已经泛起青色的血印！

    医师焦急的左右四顾，他仍然不敢确定，不过他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最确凿的证因。

    眉头深锁的小亲王与捧着马桶的毒医终于离开皇帝的临时寝室，他们躲入石堡中一个阴暗的角落。

    帕尔斯似乎并不闲脏，他掏出放大镜，又用手捞起一把尿液仔细的观察起来。

    “殿下！他……”

    “小点声！”奥斯卡一把掩住毒医大张开的嘴巴。“我的天啊！在你说完以后我真该割掉你的舌头！”

    帕尔斯喘息了几口，他凑上小亲王的耳朵。

    “混乱的内息、严重的下肢浮肿，再伴随化脓的血尿！说真的！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凶猛的肾衰竭！”

    奥斯卡心惊胆战的瞪了过来，“肾衰竭？那不是绝症吗？”奥斯卡完全明白过来，阿尔法三世一定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怪不得今天他的语气十分奇怪，尤其在谈到阿莱尼斯的时候就像是交代后事。

    帕尔斯怀疑的摇了摇头，“肾衰竭是绝症没错！但这有一个长期的病变过程，来势这么凶猛的肾衰竭绝对有古怪！”

    “你什么意思？难道……有人用毒？”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不敢肯定！”

    “你一定得肯定！”奥斯卡猛的揪住毒医的领口。“三世陛下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意外！他是我目前唯一的依靠！他若是死了我们就得赶快溜回水仙郡！我们在首都的一切就全完了！”

    “奥斯卡！奥斯卡！你……你快勒死我了！”帕尔斯不断拍打着小亲王的后背，不过小奥斯卡很快就放开了他。

    “现在陛下还有救吗？”奥斯卡终于冷静下来。

    “天啊！”帕尔斯扶住额头，“我只是随随便便的为陛下看了看，我得找到毒素或是确认病源之后才能考虑对策，但您知道，我的医师执照早就被吊销了，再说……”

    “够了！”奥斯卡冷冷的打断了毒医的抱怨。“这件事……帕尔斯！你给我听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当然！我发誓！”帕尔斯连忙向天竖起三根手指。

    奥斯卡的双目透露出阴寒至极的光芒，他的命运在无形中已经与病入膏肓的皇帝连接在一起，他的未来已经与皇室的兴衰息息相关！

    奥斯卡在心底发誓，他绝对不会放过凶手！因为那个凶手一定会清除每一个障碍！如果帝国皇帝是第一个，那么自己就会是第二个，或是第三个、第四个！不过在死亡名单上排在哪里都不要紧，关键是要将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那个障碍重新竖立起来！

    就在太阳将要沉落于地平线的时候，皇帝终于心满意足的坐上他的华丽马车。委顿的老人向年轻的小亲王挥了挥手，他承认今天过得还算愉快。

    “怎么了？不打算与我告别吗？天鹅山城堡在另一个方向！”皇帝有些奇怪的打量着未受邀请便已登车的小奥斯卡。

    亲王殿下重重甩上车门，随着近卫军的几声号角，皇帝出游的庞大车队缓缓起动了。

    “陛下！”奥斯卡终于等到与皇帝独处的机会了。

    “你还想说什么？”精力已经无法凝聚的皇帝不耐烦的叹息起来。

    “陛下，您有值得信任的医师吗？”

    皇帝突然瞪了过来，“我有！但你干嘛问这个？”

    奥斯卡压低了声音，他的手已经按在皇帝的下腹。“陛下，我说的医师！是精通用毒的那种！”

    夜幕低垂，城市换上浓暗的色调。杨柳在这时弯下身躯，花草羞涩的掩住苞蕾，都林的夏夜静谧舒缓，似乎连虫鸣都放慢了节奏。

    高大的楼宇之间耸立着城堡的尖顶，光滑的石壁甚至能够反射繁星的光辉。全副武装的圣骑士遍布城堡中的每一个角落，大队的士兵在堡垒左近的广场往返巡逻，银色的月光点亮了铠甲上的钢铁纹理，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流动着鱼群的海洋。

    帝国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在看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只感到一阵胆战心惊！记得苏冯泰尔斯堡只在三世陛下加冕之初才进行过这种卫戍布置。

    “发生什么事了？”鲁道夫刚一下车便拉住陛下的机要秘书。

    菲利普.古里安伯爵神色凝重的皱着眉头，“这里不方便说！快跟我来吧！”

    越过一位一岗的走廊，再通过埋伏了无数刀手的厅堂，特勤处长与机要秘书终于到达寝宫的最顶层。

    鲁道夫.霍斯又是一惊，他知道苏冯泰尔斯堡的尖顶客厅是三世陛下的看诊室！难道宫廷最近暴出的谣传是真的？皇帝的身体就要跨掉了？

    开门的是一位圣骑士长，鲁道夫对其点了点头。

    “巴西利！怎么样了？”菲利普.古里安伯爵担心的扶住圣骑士的肩膀。

    “不清楚！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还在会诊！”

    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让往一边，两位大人一块儿走进门，鲁道夫看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竟然坐在里面！特勤处长又小吃了一惊，看来皇帝真的挺在乎这个小家伙！

    奥斯卡向鲁道夫迎了过来，“晚上好！霍斯伯爵！”

    “晚上好殿下！”特勤处长拉着亲王坐到沙发里，他望了望四周，除了那间关闭的看诊室，房间里只包括侍卫长和机要秘书在内的四个人。

    “大家干嘛都苦着个脸？陛下到底怎么了？”

    奥斯卡没作声，他只是掀开了矮桌上的一块纱布，纱布下面是一个摆着几根银针的铝盆，银针上还留有浓黑的鲜血。

    本已被酒精和纱布完全阻挡的腥臭气味再次传了出来，鲁道夫.霍斯直欲呕吐。

    “毒！一种可以导致肾脏和肝脏完全坏死的剧毒！”

    望着面色严峻的小亲王，又看了看紧锁着的诊室，无须多说，敏锐的鲁道夫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找到毒引了吗？”不愧是经营特勤工作多年的间谍头子，鲁道夫.霍斯的问题直接命中要害。找到下毒的方式就等于找到破案的线索，再说对一位皇帝下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皇帝的身边有一个专门负责检验毒物的特勤小组！

    “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药物中毒，更不是接触性的毒物！皇家医学院的专家还在探讨！”

    鲁道夫的眉宇也锁了起来，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

    “既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药物中毒，更不是接触性的毒物？那会是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类型的毒药吗？还有其他类型的毒引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成功的将毒药投放到皇帝陛下的身体内部！大学城的医师还在赞叹发现得即时！要是再晚两天咱们就得为三世陛下扶棺了！”

    鲁道夫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转向一边的皇室机要秘书。“怎么发现的？我是说……是如何发现陛下中毒的？”

    菲利普.古里安伯爵没作声，他只是向坐在特勤处长身边的小亲王弩了弩嘴。

    奥斯卡立刻心领神会。

    “是这样，今天我与陛下一同爬山，当时陛下的身体状况引起了我的怀疑，没有经过陛下允许，我私自请医师查验了一下，结果呢？”奥斯卡向桌子上的银针摊了摊手，“结果就是这样了！”

    鲁道夫.霍斯想了想，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生们！我得去做点什么了！中毒也要有一个过程，陛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全面检查身体，他的专职医师是首都有名的大夫，这家伙绝对不会看走眼的！他一定知道什么！”

    “我的人已经把最近两个月以来为陛下看诊过的人全都控制起来了！”

    鲁道夫有些惊异的望着小亲王，“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一个都不差！全在我的总部喝茶呢，你要去看望他们吗？”

    鲁道夫避开奥斯卡的注视，他承认在这件事上已被军情局拔得头筹。

    看诊室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阿尔法三世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一众医师推着这位皇帝走入通明的客室。

    在场的几位大人都看清了皇帝的惨状，他的白色衬裤已经血迹斑斑，身上还披着夏天难得一见的夹袄，头上布满淋漓的汗珠。

    皇帝似乎要说些什么，可他哆嗦着泛白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神形枯槁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已被夺走了一切威严和神圣，他就像个垂死的老人，手脚颤抖、眼目深陷，头发像凌乱的枯叶一样披在肩头。

    奥斯卡猛的揪住医师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老家伙！

    “你们是要拯救陛下还是要杀了他？你们对他都做了些什么？”

    “殿下！殿下！”老医师被晃得头晕脑胀。“您听我解释！您听我解释！”

    另一位医师终于迎上来为同僚解围了，“亲王殿下，陛下暂时已经脱离危险了，他现在的状态是麻醉药的作用，我们要用银针为陛下放血，那种痛苦连正常人都受不了，更何况陛下中毒已深！”

    “什么叫暂时脱离危险？”鲁道夫.霍斯也不耐烦了。

    “我们还要对陛下再观察一段时间，还需要继续排毒，所以……这会是个长期的过程！”

    奥斯涅亲王终于松开对方的衣领，“找到毒引和毒源了吗？”

    所有的医师都摇了摇头，不过他们都在望着同一个人，奥斯卡立刻转向那个面貌普通的家伙。

    “怎么！你有不同见解吗？”

    “殿下！各位大人，我是恩里科.贝林格教授，我专门研究东方医学！”

    “东方医学？”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是的，众位大人，陛下所中的毒素十分罕见，或者说……这根本不是西大陆的用毒技术！根据记载，在遥远的东方，一些制炼毒药的医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培养毒素，他们……”

    “你他妈到底在说什么？”奥斯卡又不耐烦了，“我在问你陛下是怎么中毒的？你在胡扯些什么东西？”

    “呵呵！殿下！我已经说过了！陛下中毒的病理反应来得这么凶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毒素是通过一条最隐秘也是最简短的线路直接作用在肾脏和生殖器官的！”

    “直接作用？”鲁道夫.霍斯再次确认了一遍。

    “没错！”恩里科.贝林格教授肯定的点了点头，“这一点我的同僚可以证明，大家都得出了相同的结论。至于毒引，我想我已经说过了，在遥远的东方，一些制炼毒药的医师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培养毒素，我认为使陛下中毒的方式可能是，由人体携带的毒素直接传染，通过……”

    “性交？”特勤处长不顾场合的大声说出答案。

    “是这样的！我想也只能是这样了！”恩里科.贝林格教授指了指银针上的血污，“就像肮脏的性病那样，通过生殖器的接触传播毒素，这样既隐蔽又保险，男性生殖器官集中着大量的腺体，毒素扩散起来非常容易，也非常迅猛！”

    “奥斯卡……奥斯卡……”

    “陛下！”刚刚回过神来的小亲王猛然意识到这个虚弱的声音是皇帝在呼唤他。

    “陛下！您怎么样了？”

    阿尔法三世低垂着眼，他的意识已经恢复，可身体还受到麻醉药的压迫。

    “我很好！就像被马车碾过一样好！”

    “呵呵！陛下！我看出来了！”

    “好象……是你救了我！”阿尔法三世顽强的抬起头，他迎上了小亲王关切的目光。

    “不！陛下，你谢错人了！救您的人是皇家医学院的医师。”

    皇帝艰难的摇了摇头，他勉力抬起手臂，奥斯卡连忙扶住那双冰冷的手。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抚摩着小女婿的面颊，“你想去南方是吗？那就放手去干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心在激荡着。

    “是陛下！我会的！”

第十六集 第八章

    连绵挺拔的阿卑西斯山拱卫着泰坦帝国广大的南方领土，一般意义上，人们习惯称此地为南方三省，包括博尔埃省、里拉海省和博德加省，该地区在地理特征上以山地和丘陵为主。但从近卫军的防卫角度看，791年大起义过后，首都军部扩大了南方军的编制，地处帝国南部的五个省份全部纳入南方集团军群。为了维护地区稳定，近几年来，南方集团军群一直保持着四十五个师和十一个地方独立旅的最高建制。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工作重心应放在最主要的三个省份。”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宽敞的客堂中敲响了悬挂地图的黑板。

    “近卫军第六军区所辖博尔埃省、第八军区所辖维斯里维亚省和第五军区所辖勃特恩省！”奥斯卡边说用红色的粉笔在地图板上圈住了刚刚提到的三个省份。

    “大家都知道！第六、第八军区所在的博尔埃省和维斯里维亚省处在群山环抱之中，在这里展开军事行动是极为困难也是极为艰苦的一件事！正由于此，南方山区最主要的四股起义武装的根据地全都集中在这两个省份。而第五军区的勃特恩省……”

    亲王殿下在这里顿了顿，“第五军区的勃特恩省是起义武装的外围人员开展地下活动的中心！勃特恩省地势相对平缓、交通便利，商业经济发达，又有维耶罗那这种人口数十万的大都市，它可以为暴徒提供理想的掩护。”

    “那么下面……我们有请刚刚抵达首都的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为我们进一步解说南方五省的现实局势。”

    奥斯卡稍稍退往一旁，上了年纪的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拄着拐杖走入客堂的讲习台，这位老将军在站定之后便向近卫军元帅和坐满一室的军情分析官致军礼。

    “各位，就像刚刚奥斯涅元帅提到的那样，南方匪徒主要集中在博尔埃和维斯里维亚省靠近法兰边境的崇山峻岭中。早在794年的9月份，我南方集团军群便已完成了对这两个险要地区的全面封锁。不过直到今年4月份，我们预计这两个地区仍有五千到六千名武装暴徒在坚持抵抗！他们在山区建立了隐蔽的根据地，采用以游击战为主的非常规战术，并且不断的四处出击，抢夺粮食军械，破坏教堂，杀害近卫军官兵和地方行政人员，他们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他们的……”

    “咳……咳！”奥斯卡捏着嗓子咳嗽起来，他请这位老将军来首都可不是让他在这儿发表演讲。

    “哦……”被打断的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已经会意，他连忙转移话题。

    “在座的诸位，总之一句话，暴徒的行径令人发指！我们必须采取有效的策略彻底的清剿起义武装！那么现在我要介绍一下南方集团军群近来的布置，请看地图！”

    贡萨莱斯上将边说边用手中的教鞭敲了敲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这里……我军已经团团包围阿利登山谷极其附近地区，八区第一军正在该地区进行第五次围剿行动；边境一线，八区第三军已经尽量扩展了防区的规模和纵深，虽然起义武装仍有机会潜逃至意利亚，但边境线会越来越巩固，因为在我回首都之前集团军群总司令部已在这一线追加了一个独立山地旅。”

    上将在这时又转了个身，“那么……我们看另外一侧！就整个南方山区来说，博尔埃省历来都是最贫瘠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这个省份的山貌太过陡峭，并且充斥着大片的无人区和原始森林。暴徒的非法武装大量集中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地区，我们的几次清剿行动也均以失败告终。”

    “针对这片地区，我军总指以攻守兼备为作战原则，不过起义武装的战斗力极为强悍，大家千万不要忽视这个问题。”

    奥斯卡回头望了望室内的众多军情分析人员，他知道这些家伙里面只有几个算得上精明，其他的都是一些以服从命令为生的机械，这些机械放在作战部队倒是很管用，可在需要集思广益的军情特勤领域就显得有些多余。

    穆尔特.辛格中尉突然闯进会议室，他甚至没有向台上的将军致敬便直接奔向一脸愕然的小亲王。

    奥斯卡仔细听着机要秘书的耳语，那只是短短的一句，可军情局长已经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北方战报？”

    “是殿下！来自北方的战报！”穆尔特肯定的点了点头。

    军部大院在火热的阳光下显得极为焦躁，林荫路上的军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争论着什么。当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经过他们的身边时，这些军人便连忙闭上嘴，他们机械的向元帅敬礼。

    作战部指挥中心的大圆厅空荡荡的，只有几位高阶将领坐在大地图前的方桌旁，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意状从容的端着咖啡，而隶属作战部的几位将军则在脸上挂着刚刚吃过苍蝇的表情。

    尽管坐在这里的军人都已拥有超过三十年的军龄，可当年纪轻轻的奥斯涅元帅急步走入大厅时，所有人还是规规矩矩的起立致敬。

    奥斯卡边走边还礼，他知道这不是客气的时候。

    “通报一下吧！”军情局长坐到总参谋长的左手边，他打量着今日当值的作战总指挥。

    贝雷多姆.拉芳索上将连忙展开一纸绿色封皮的文件。

    “殿下，刚刚收到的战报，来自阿兰元帅的北方集团军群战场指挥部，呃……”

    “快点！阿兰元帅都说了些什么？”奥斯卡这就不耐烦了。

    “哦不！战报上的署名是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克拉苏斯将军，他只说……北方军正在全线撤退！”

    “什么意思？”奥斯卡瞪起了眼睛。

    “我……我也不太清楚！”贝雷多姆将军难堪的摇了摇头。

    果然，奥斯涅亲王不怀好意的翻了个白眼。

    “将军，您的意思是说北方战场出现这么大的转折而我们的作战指挥系统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贝雷多姆向自己的几位同僚投去求助的目光，但他发现人们都刻意别开头。最后这位将军值得难过的点了点头。

    “行了奥斯卡！”鲁宾元帅终于出面解围。“咱们要相信阿兰元帅，阿兰元帅即使是败也会败得很漂亮。

    总参谋长的挖苦令作战部的几位主事更加难堪，他们想要反驳，可偏又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理由。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对皇帝陛下说北方军撤退了？然后再没别的？”奥斯卡瞪着作战部值星官。

    “呃……殿下，”贝雷多姆将军有些口吃的嘟囔起来，“如果……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暂缓向陛下通报北方军情的……”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将军的话，“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我们要对这件事负责任的！我可不想陪着你们……”

    “奥斯卡！”鲁宾元帅突然制止了咄咄逼人的小亲王。

    “今天就这样吧！谢谢作战部的咖啡！”老元帅边说边站了起来，他还将一旁的小亲王也从座位上拖起身。

    当奥斯卡被鲁宾元帅拖出作战指挥中心的时候，这位装了一肚子不甘心的小元帅终于发作了。

    “我的老师，您知道那几个家伙平常对我是怎样一副嘴脸吗？他们恨不得把脑袋变成鸡冠！我好不容易才碰到这样一次羞辱他们的机会！”

    鲁宾.斯普亚留斯只是微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他们确实有轻视你的理由，但他们会记住这次的事情，只要现在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他们也会在未来给你行个方便，这是很简单的事！我们都是军人，军人在大的立场上必须态度一致，要不然就会出乱子。”

    “我明白这个道理！”奥斯卡懊恼的点了点头，“所以能把我扯出那个鬼地方我也不是没说什么吗？”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鲁宾元帅有些担心的望着小奥斯卡，现在这个孩子好像非常急噪。

    “我怎么知道呢？”奥斯涅亲王边说边朝四下里望上几眼，卫兵都在很远的地方，他将老元帅扯到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我说，您还不知道呢吧？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在昨天夜里已经被隔离了，据我估计……他可能要受到特勤处的质询！”

    “拉斯顿.坎布雷？”老元帅眨了眨眼睛，他确实有些不明所以。

    “要不是三世陛下中毒了！您认为鲁道夫.霍斯伯爵会公开调查宫廷长官吗？”

    “怎么会牵扯到他？”总参谋长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

    “怎么不会？拉斯顿.坎布雷是皇帝最亲信的近臣，他知道三世陛下喜欢哪种女人，而且一直以来都是他为皇帝安排这些幽会。”

    “哦……”老元帅恍然大悟，“不过……你最好别让我听到这些肮脏的事情！”

    “您好像对投毒事件不是很关心？”奥斯卡有些奇怪的望着自己的导师。

    “有什么好说的？一个阴谋而已！再说毒害三世陛下的人已经达到目的了！也就是说陛下暂时安全得很，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操心的？”

    奥斯卡再次打量了一下四周，他压低了声音。

    “元帅，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奥斯卡！”老人凑上小亲王的耳朵。“如果不是你即时发现三世陛下中毒的迹象，那么陛下恐怕就没救了！那么……你也别想顺利离开都林，是不是这样？”

    “您这样说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奥斯卡已经变了脸色，“我对陛下发过誓，我会找到投毒的凶手和背后的主谋，而您是在怀疑我就是那个贼喊捉贼的家伙对不对？”

    “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您当我疯了吗？”奥斯卡已经有些疾言厉色了。

    “哦？”总参谋长打量着亲王殿下的脸色，他终于有些疑惑了。“这太奇怪了！难道是我的头脑出问题了？我以为你是为了达到目的才制造拯救陛下的机会。”

    “开玩笑！”奥斯卡差点要给老元帅那颗自以为是的脑袋踩上几脚。“我能拯救陛下完全是光明神的安排！”

    “不是你……那会是谁？”鲁宾彻底糊涂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谋害三世陛下？”

    奥斯卡冷冷的笑了一声，“说真的，谁都有可能！连皇帝最信任的宫廷长官都在接受质询，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这么说……你就要出发了？”

    “是的！”奥斯卡说到这里才觉得开心一些。“也许是下个月，或者是下个星期，我要等北方定局。”

    “为什么？”总参谋长有些不解的望着自己的学生。“难道你要等阿兰回来？说真的，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不！我当然不会等他回来！”奥斯卡连连摇头。“我要等的是我的红虎，北方战场彻底平静之后红虎才能抽身而退，但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得到红虎的战报了，如果我的红虎在阿兰的指挥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奥斯卡突然露出一副咬牙切齿的嘴脸，“如果事情真是那样……我想我也不用再对银狐客气了！我一定会在他家门口立一门要塞炮！”

    “不会的！”鲁宾元帅笑呵呵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我说过了，阿兰就算败也会败得很漂亮！北方军是全线撤退而不是全钱崩溃，克拉苏斯将军的那份战报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奥斯卡轻轻点点头，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阿兰会接受皇室对我的安排吗？他可能会利用职权进行干涉！”

    “三世陛下已经开口了不是吗？”老人边说边拉着年轻人走出楼宇间的暗影。“我们的皇帝已经算是颇守信用了，你只要安心等着他的任命就行了！”

    奥斯卡面对突然洒满天地的阳光微微笑了笑，他感到异常舒泰，就像吃了鸦片膏一样畅快，不过他对皇帝的中毒事件仍然耿耿于怀。

    理智告诉这位殿下，毒害皇帝的主谋应是一个隐藏得极深的阴谋家。这个人就像是个孤独的猎手，他用最冷静的目光审视着整个政局！可奥斯卡百思不得其解，皇帝的去世只能造就卢比勒大殿下的上台，因为卢比是泰坦帝国的法定皇储，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三世陛下去世之后置疑卢比的地位！那么……究竟是谁能从这件事中获得实际利益呢？

    说到利益，大人物和平民可不一样，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前者，欲壑难填，他的祸心完全出于对物质利益和政治利益的追寻；后者，是以天真淳朴的形式表现的粗鲁和直率！

    “所以，比起一个大人物，我更愿意做个平民！”拉斯顿.坎布雷侯爵无奈的向特勤总长倾诉着自己的心声。“因为谨小慎微的平民一辈子也不会被特勤处找上门，可一个大人物呢？有点风吹草动便要上绞架。”

    作为泰坦帝国的宫廷长官，作为首都最有价值的钻石单身汉，坎布雷侯爵的生活只能用精彩纷呈来形容！而且他的生活甚至变相的反映着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日常行程，因为这位宫廷长官每天都有十几个小时是陪伴帝国皇帝度过的。

    “拉斯顿！你还是算了吧！”鲁道夫.霍斯边说边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看看外面的阳光，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我已经在这儿浪费了陪你聊了十几个小时，我们已从天文说到地理，从女人聊到哲学，现在你已经把大人物和小市民的区别理顺清楚了！那么我们能不能再谈点正经的？”

    “你想知道什么？”宫廷长官疲惫的打着哈欠，他完全是在应付特勤处长。

    果然，鲁道夫.霍斯不耐烦的叫嚷起来。

    “拉斯顿！你给我醒一醒！难道你不清楚我要知道什么吗？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好吧好吧！”坎布雷侯爵抠了抠耳朵又搔了搔腋窝，“说真的鲁道夫，我确实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但你的调查不是将最近两个月与皇帝有过性接触的女人全部排除了吗？那么我想这里已经没我什么事情了！你知道的，我很忙很忙！尤其是在陛下卧床不起的时候！”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特勤处长指了指两人间的桌面上摊开那册厚厚的卷宗。

    拉斯顿翻了个白眼，“我的老朋友，我已经回答无数次了！对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你为什么不亲口去问皇帝陛下！皇帝陛下比任何人都清楚！”

    鲁道夫像看见白痴一样瞪着宫廷长官，“拉斯顿！你认为我是那种好管闲事的人吗？我会跑到陛下面前问他睡过哪个女人吗？虽然我很想那样，因为那样可以立刻搞清楚这件事，可你总得为我想想这样做值不值得，我还没疯，也不是白痴！”

    拉斯顿苦恼的叹了口气，他从特勤处长的脸上移开视线。

    鲁道夫冲沉默的宫廷长官摇了摇头，他终于打算放弃继续了。要不是接受质询的人是眼前这位宫廷长官，鲁道夫才不会陪着对方浪费这么多时间！

    “那……老朋友，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为什么皇室书记处的侍寝记录与陛下的出行记录对不上号？”

    拉斯顿抿紧嘴巴，他似乎打定主意不向特勤处透露任何信息。作为三世陛下最贴身的高级侍从，皇帝也许会向他隐瞒一些国家机密，但绝对不会向拉斯顿.坎布雷隐瞒自己睡过哪个女人！

    “老朋友，我已经说过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询问这件事！”脸色已经极为难看的鲁道夫尽着最后努力。

    “我再向你解释一下好了！也许这样会令你想起一些事。”特勤处长翻了翻桌面上的侍寝记录，他很快便找到那个疑点。

    “在这儿！今年6月17日！按理说，陪伴皇帝过夜的女人都会在这份记录上留下名字，但这天的记录是空白，也就是说皇帝是单独在寝宫中休息的！是不是这样？”

    宫廷长官无奈的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陛下的出行记录会有3月3日凌晨4时归的字样？”鲁道夫.霍斯点了点手下的卷宗，“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3月5日、3月11日、4月7日、4月19日和5月8日，一共是六次，陛下有六个夜晚是在凌晨才回到寝宫，而在入夜的这段时间，任何人都无法证明他在做什么！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陛下有了一个新宠，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份还极为特殊，特殊到必须的侍寝记载上也不能出现她的名字……”

    “够了够了！”宫廷长官突然捧住额头大叫起来，“鲁道夫！你是变笨了还是干脆就在装傻？既然你清楚那个女人的特殊性！为什么还要追问这个？”

    密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特勤处长带着一脸凶厉猛的转身，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皇后……皇后陛下？”看清来人的鲁道夫.霍斯连忙向罗琳凯特致敬。

    拉斯顿.坎布雷迎了上去，这位宫廷长官虽然知道自己马上就可以离开特勤处的问讯室，但他的眉宇更加深沉，似乎他并不将皇后的出现看作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两位，还没谈完吗？”罗琳凯特皇后一进屋就靠着椅子坐了下来，她状似疲惫的敲了敲肩膀。

    “难道您在外面等很久了？”鲁道夫.霍斯有些不相信的望着这位陛下。罗琳凯特一直深居简出，如果有什么事能令她离开西贝格堡那真是新鲜极了。

    “没多久！一个半小时！”

    鲁道夫连忙单膝跪倒，“陛下！非常抱歉！我要是得到通报的话……”

    “算了！”罗琳凯特轻轻挥挥手，“我知道你们谈公事，但你也看出来了，是我有些不耐烦，我找宫廷长官阁下有件急事。”

    特勤处长连忙让到一边，不过皇后的脸色似乎仍不满意，鲁道夫.霍斯这才心领神会，他瞪了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宫廷长官，然后便走出密室，并为这间狭窄阴暗的小屋闭紧房门。

    “好啦！”罗琳凯特的面目在房门关闭的刹那就已换上一抹浓重的阴霾。“拉斯顿，你知道我不像鲁道夫那么好打发！说吧！不过你得想清楚，因为这个问题我只问一次！那个女人的名字！”

    拉斯顿似乎并没留意到他的下唇已被咬出血了，他在斟酌事情的轻重。罗琳凯特皇后确实不好打发，看看以往的经验，这个女人要是发起火来会像怪兽一样凶猛！

    可如果那个名字暴露了……宫廷长官在心中大喊一声“不！”三世陛下说不定会要他的命！拉斯顿太了解皇帝了，他绝对看得出，阿尔法三世对那个女人是特殊的，是不同的！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这个五十八岁的老人会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旅途迎来最疯狂最浓烈的爱情！

    拉斯顿咬了咬牙，他必须做选择了，即使这个选择会暴露世纪末最肮脏、最龌龊的宫廷丑闻！

    “那个女人就是埃瑟芬.克里腾森！一个法兰公主！”泰坦帝国的皇储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舞池中的一位端庄美丽的夫人。

    “哦啦……”奥斯卡无奈的摇了摇头，“卢比，你应该向我介绍说，那是你的妻子，而不是简单的将其称为是一位法兰公主！”

    “我妻子？”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皱起眉头，“抱歉得很！我的词典里还没有妻子这个概念，男朋友倒是有一些！”

    小亲王为大学时的老友倒满一杯葡萄酒，他借着大殿下不断发牢骚的当口打量起这座巨大的殿堂。

    纳沃纳宫歌舞厅，这个面积六百平方米的长方形大厅位于纳沃纳宫第三层，一直以来都是泰坦皇室大殿下的私人娱乐沙龙。

    歌舞厅的布局和陈设并没多少新鲜出奇的地方，只有几副年代久远的壁画和雕塑作品值得瞻仰。不过首都贵族圈流传着许多关于纳沃纳宫歌舞厅的动人故事，其实就是讲一些青年男女如何在这儿相识相爱，又或某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在歌舞厅遭遇贵妇、又或某个深沉高尚的绅士在歌舞厅遭遇一个风情万种的婊子！都林文人的智商都在一个水平上，他们写出来的歌舞厅传奇也都是一个样子。

    感到老朋友突然碰了碰自己的手臂，奥斯卡立刻回过神儿，可他的视线已被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遮挡住了。

    “难道……您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皇储的法国妻子边说边向年轻的近卫军元帅提起裙摆微微一礼。

    奥斯卡连忙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用无可挑剔的宫廷礼节向法兰公主致敬，然后又亲吻了她的手背。

    “我很荣幸夫人！”

    埃瑟芬.克里腾森眨了眨琥珀般的眼睛，她很年轻，化着淡淡的彩妆，唇线向上微微翘起，衬托出鼻子的高挺；眉毛是用碳笔描过的，与绿色眼影的搭配使眉宇显得更加深邃。

    远嫁而来的公主随意的拨弄了一下浅褐色的头发，“您不是一向都很忙吗？如果我没记错……您已经拒绝了两次来自纳沃纳宫的邀请！”

    “哦啦！对此我只能……”

    “奥斯卡！别理她！我知道你很忙，所以一直没有邀请你，是她自作主张的！”卢比勒不耐烦的打断了好伙伴。

    “别这样！”亲王低低的哼了一声。

    “哦是吗？看来确实是我自作主张了！”埃瑟芬只是微微一笑便不了了之，她似乎对来自丈夫的轻蔑完全不当回事。

    卢比勒在妻子坐到身边之后便闻到了浓烈的栀子花香水的味道，他受不了法兰女人的装模作样，也受不了来自法兰的假发套和克里腾森王室的旧教义习俗。

    “奥斯卡你知道吗？法兰女人竟然一连几个礼拜都不洗一次头！”卢比边说边指了指妻子的复杂发式，“她们用垃圾堆和死人身上拣来的毛发编制那种造型古怪的发套，然后一戴就是几个月！我的光明神，想想就让我作呕！”

    奥斯卡望了望大殿下身边的法兰公主，他真有些佩服这个女人的承受能力，卢比那些针对“法兰女人”的指责可并是泛指，而是专门说给他的妻子听的。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感到别扭至极的卢比勒终于不耐烦了，他也有些佩服妻子的脑神经，一般的女人在经受这种羞辱之后多半会被气个半死，可他的妻子竟然仍是那副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换地方干嘛？这里很好！”奥斯卡连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大殿下的提议。

    卢比瞪大了眼睛，他指了指外国来的公主，“你要跟她坐在这？她的鄙俗很快就会传染给你！”

    “你得了吧！”奥斯卡再次明确了自己的意愿。他看到卢比望着妻子时的目光就像是在打量一驼大便！这位小亲王突然觉得法兰公主十分可怜。

    “那好吧！随便你们！”卢比勒摊了摊手又耸了耸肩，他很快便加入到另外一圈人群。

    “哦啦！爱嚼舌头的家伙终于走了！”奥斯卡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埃瑟芬.克里腾森微微一笑，这位有些矜持的法兰女子并未作答，看得出她绝对不会在公开场合评论她的丈夫。

    奥斯卡突然伸出手，埃瑟芬受惊一样瞪了过来，但她发现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只是为她摘取了衣袖上的一小块线头。

    “辛苦吗？”

    “什么？”法兰公主有些不敢确定，这位殿下说什么呢？

    “我是问你，辛苦吗？”

    埃瑟芬.克里腾森深深的望了小亲王一眼，耳边的乐声是那样无聊，周围人群的眼神是那样冷漠，至于她的丈夫，光明神啊！她的丈夫是一种极为特殊、极为罕见的生物，他蔑视世上所有的女人，那么活在这个冷冰冰的地狱辛苦不辛苦？这根本不必回答，因为连生存都已被厌恶。

    埃瑟芬公主又是浅浅一笑，她向亲王摇了摇头，“不辛苦！一点也不！”

    奥斯卡有些惊讶望着这位来自法兰的小公主，看得出她绝对不到二十岁，可她的眼神和肢体语言却像经历过半个世纪风吹雨打的老妪一样麻木。

    不过……年轻人知道，这个小女孩儿是坚强的！她能微笑着说出那句“不辛苦”就已说明她是一个极为要强又极懂得自处的女孩子。

    “我听说……您要去南方？”

    奥斯卡簇紧眉头，“我是要去南方，可这件事还处在保密阶段！能告诉我您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吗？”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猛的捂住嘴巴，“哦！原谅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原来这是保密事件！我以为……您知道吗？是我前天探望三世陛下的时候由陛下亲口告诉我的，我还以为可以向您求证呢！”

    奥斯卡有些疑惑，皇帝告诉她的？皇帝告诉她这件事干什么？

    “没有给您带来什么麻烦吧？”埃瑟芬公主试探的问道，她已经懊恼的快要哭出来了，这位公主最害怕被泰坦人误认为法兰的间谍，可她竟然笨到向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的局长大人询问保密事务。

    “也没什么！既然是三世陛下告诉你的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奥斯卡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不过他已经留意了，三世陛下绝对不会向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提起这件事，他一定有某些目的！

    “还没查到是谁意图毒害三世陛下吗？”埃瑟芬借由举杯的瞬间压低了声音。

    奥斯卡的眼光闪了一闪，“查到了！”

    “是谁？”法兰女人突然挺起胸膛小叫了一声，不过她立刻就发现自己的失态，附近的几名青年贵族已经向她这边望了过来。

    “你很想知道？”奥斯卡的笑容似乎算不上真诚，这位天性多疑的军情局长已经有点思路，要问谁能在三世陛下去世之后获得实际利益？眼前这位公主不正是一个吗？如果卢比登上皇位，那么她就会是未来的泰坦皇后。

    但是……下毒就意味着与三世陛下有过性接触！奥斯卡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已经填加了更多值得玩味的气氛，这件事真是有意思！亲王殿下不禁在心中鼓掌，如果真的是自己想象的那样，那么就和传奇小说里写的一样，直到故事的最终，你才会知道在纳沃纳宫歌舞厅邂逅的女人是贞女还是荡妇。

    “好了！您能代我向大殿下道别吗？我得走了！”奥斯卡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法兰女人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殿下，您还没告诉我是谁意图杀害皇帝陛下，您不是说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吗？”

    奥斯卡望着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的眼神又狐疑起来，是她表演太出色了？还是她真的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我要说刚才我只是骗你，你会不会生气？”

    埃瑟芬呆愣了半晌，最后她只得苦笑一声。

    “就算您骗我我又能怎样？这里是泰坦，我只是一位外国嫁来的公主，我早已不会申辩和抱怨！”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又打量了一番灯红酒绿的歌舞厅，然后便公主摆了摆手，径自转身离开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望着年轻人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她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似乎总有一些不好的预感。

    夕阳的光火令都林城燃烧起来，高大的楼宇殿堂纷纷披上迷人的金色纱帐，梧桐在枝叶的缝隙透洒阳光。光线斜斜的，灰白的石板路映出光影的时间线，落日仿佛在奔跑，它承载着一天中最后的光阴匆匆奔向死亡。

    纳沃纳宫的殿前广场停着数十辆华丽非凡的马车，三三两两的年轻人陆续弃车行上台阶，然后便像幽灵一样消失在高大的宫门里。这一天还没结束呢，但青春的狂欢已经开始了。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除了他那偏激的性取向之外与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王子并无本质的区别，他喜欢热闹的酒会，喜欢与朋友们一同分享寂寞的夜晚。歌舞厅每日都在上演同样的戏码，不断翻新的只是穿梭期间的玩物和来自世界各地的乐团。

    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在宫门旁等待亲王殿下已经有些时候了，当他见到那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殿堂大厅的时候便微笑着迎了过去。

    “殿下！您邀请的那位大人已经在马车上了！”

    奥斯卡露出得逞的笑容，“吕克.西泰尔少校进行得怎么样了？”

    男爵耸了耸肩，“说真的我不太清楚，西泰尔少校一直都很神秘，我也不知道他会将我们的特种作战旅搞成什么样，我只负责为他提供军需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资金方面呢？”

    默茨海尔为难的嘟喃起来，“目前还能靠您的资助维持下来，但若考虑到以后的运作……”

    “那就以后再说，”奥斯卡痛快的打断了男爵的话，“南方是座金山，咱们不愁找不到财源。”

    暴雪为小亲王打开马车的车门，奥斯卡闪身而入，车门瞬间关闭，没人注意到瑟缩在车厢暗影中的老军人。

    贝雷多姆.拉芳索将军面色不愉的打量着年轻人，将他拉上马车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他这样一位近卫军上将等了足足两个钟头。

    “贝雷多姆将军，真是抱歉，让您久等了！大殿下比我想象的还要热情！”

    作战部副部长神态凛然的点了点头，他不想应酬这个爆发户。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哦！是这样！”奥斯卡说完便从车厢座椅下的暗阁里取出一个桌宝盒，尽管车厢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可珠宝盒在开启之后仍然带起一片灿烂的流光。

    珍珠、钻石、和镶嵌着宝石的黄金首饰，也许还有神话时代的古董钱币，贝雷多姆将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发光体，他艰难的吞咽着口水，可又迅速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殿下，您打算向我……”

    “行贿？”奥斯卡接过近卫军上将的话，“您恐怕会错意了！这只是见面礼，我对您非常景仰！”

    “殿下，我没有资格接受您的馈赠，您请收回吧！”

    奥斯卡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他真的收回了珠宝盒。

    “我只是想与您聊一聊，您太过敏感了！”

    “那您要聊什么？”

    奥斯卡微微一笑，“我想跟您聊一聊北方军的问题，以及……阿兰元帅的行踪！您在近卫军统帅身边排居第二把交椅，您不会不知道吧？”

    “呵呵！”贝雷多姆冷冷的笑了一声，他嘲讽的望着年轻人，他以为一盒珠宝就可以收买一位近卫军上将吗？

    “殿下，如果您想谈这个，那么我真的无能为力，因为我不知该从何谈起！”

    奥斯卡对老将军的轻视似乎视而未见，他只是耸了耸肩。

    “那么……咱们就换个话题，您的儿子怎么样了？今年该从皇家军事学院毕业了吧？找到合适的岗位了吗？”

    贝雷多姆警惕的打量着小亲王，“谢谢您的关心，他一切很好！”

    奥斯卡摇了摇头，“好像……并不是您说的这样吧？您的儿子似乎在一次非法决斗中杀了个人，为了这件事您不是跑了好几次司法部吗？最后还是阿兰元帅亲自说项也使您的儿子摆脱官司一场官司。”

    贝雷多姆皱起眉头，他一言未发，但脸色已经相当难看。

    “将军，我也是年轻人，偶尔也会做些傻事。这些事若是无伤大雅也就算了，但若是出了人命就不好收场！您说是不是这样？”

    “你……你想要什么？”

    “呵呵！”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想要贝雷多姆.拉芳索将军变成一个百万富翁，而他的家人也平平安安的。”

    奥斯卡再次将珠宝盒递了过去，贝雷多姆仍就想了想，但他发现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一边是一次背叛，而另一边则是家人的命运。这位老将军终于接过亲王殿下的宝物，他感到手中的小盒子确实就像它的内涵一样沉重。

    “好了！礼物我已经送出了！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阿兰元帅在得知您将前往南方的消息之后便离开了北方军前指挥部，相信他正在秘密赶回都林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那头喜欢捣蛋的老狐狸就要回来了！

第十六集 第九章

    六月末的泰坦迎来了久违的雨季，连续一个星期的急风骤雨驱散了大地上的火热，给被烈日折磨数月的都林带来了凉爽潮湿的清新气息。

    27号，天空布满阴霾，安鲁家的小儿子早早便从温热的鹅绒被窝里爬了起来，他的女人很不情愿的呓语一阵，但帝国公主还是难以抵挡困顿的疲意。阿莱尼斯已将生育奉为皇旨，她和丈夫每晚都在努力。

    “叫她多睡一会儿，别吵醒她。”亲王出门时这样吩咐自己的管家。

    伟克上校点了点头，他是管家也是秘书，他很满足今时今日的地位。当他的朋友在人前介绍这位蓝眼睛的近卫军上校时，人们都会为他的身份感到震惊。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家族事务总管！这位先生一定是个精明厉害的人！首都圈的贵族通常都会面对伟克.克加德发出这样的赞叹。

    亲王的早餐仍是那样丰盛，这位殿下为自己拣取了两片培根和一勺子金黄色的奶油鸡蛋酱。阿欧卡亚女爵每天都起得很早，她非常在意早餐，因为这是她与亲王殿下在一天中难得的一段独处时间。

    女伯爵状似野蛮的撕开散着麦香的白面包，然后将面包和熏鱼饼都递给一脸期待的小亲王。

    奥斯卡仔细的用面包擦拭餐盘中的酱料，然后在酱料上粘住培根，最后他才把食物放到嘴里，并且一边吞咽一边嘀咕。

    “还有什么选择吗？”

    阿欧卡亚了解的招过一位侍女，她吩咐厨房将昨晚剩下的那块奶油水果大蛋糕也搬出来。

    “现在你该满足了吧？”女伯爵打趣儿的望着小亲王。

    奥斯卡将最后一片面包吞到嘴里，发出几声愉悦的呼噜。

    早晨的咖啡热量适中，阿欧卡亚尤其喜欢在咖啡中加入一些怪味的调料，比方说可可和肉桂粉。奥斯卡也喜欢这种搭配，但他对“阿欧卡亚咖啡”的其他品种可不敢领教。

    小亲王浅浅吸了一口奶油色的热饮，咖啡令他的头脑和心胸一阵爽朗，这位殿下心满意足的打量着勾画淡妆的女伯爵，只见阿卡已从身旁的座位上取出一叠文件，“还真是个称职的情报官！”奥斯卡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想到女爵的双重身份。

    “这是最近整理出来的一些综合分析报告，您有时间的话可以浏览一下，不过没时间的话也就算了，都林似乎风平浪静，只有天气在作怪。”

    奥斯卡接过文件，他挑选了页数比较厚的那些。

    “这是什么？”亲王殿下抽出一件红色封皮的文件。

    “我正要说起这件事，”阿卡边说边放下咖啡。“您还记得佐埃拉夫人身边有条肥狗吗？”

    “那个刺客？”奥斯卡有些印象，那条肥狗挑战过暴雪，据说以前也是个狠角色。

    “没错！西大陆排名第三的超级杀手鬼狗！他在佐埃拉被捕之后便消失了，家族的调查人员在拉明顿发现了他，不过抓捕行动已经失败，我们损失了一些人手。”

    “拉明顿？什么地方？”

    “帝国中部的一座小城，在布拉利格附近，是您去往南方山区的必经之路！”

    奥斯卡敲了敲文件的牛皮封面，“会有麻烦吗？”

    阿欧卡亚谨慎的点了点头，“佐埃拉救过鬼狗的命，如果鬼狗还没有忘记这件事，那么他就一定会有所表示。”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需要担心吗？我有保尔和肖，我相信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在面对暴雪的同时又应付黑魔。”

    “可世界上总有万一这样的事！”女伯爵担心的握住小亲王的手，“还记得那个火枪手吗？暴雪和黑魔能对付刀箭，可他们挡不住子弹……”

    “谁说的？”杀手之王的声音突然响起，阿欧卡亚受惊一样放开奥斯卡的手。

    “我比子弹还快！”保尔边说边将大餐盘里的一条熏鱼塞进嘴里。

    “没吃早餐吗？一块儿来吧！”奥斯卡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保尔摇摇头，“已经吃过了，我是来看看咱们什么时候出门。”

    奥斯卡用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他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就可以了！”亲王说完又转向女伯爵，“叫军统调查人员继续搜捕，直到发现鬼狗的尸体为止。”

    “是殿下！”阿欧卡亚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但她对成功捕杀西大陆排名第三的刺客并不是十分有把握。

    “需要我亲自跑一趟吗？”杀手之王看出了女伯爵的担心。

    “不必了！”奥斯卡拒绝了保尔的好意，“你就跟着我，哪也别去！”

    “小家伙！你害怕了？”

    “我没有！”奥斯卡倔强的别开头。不过说真的，自从胸口被火药枪打开一个大洞之后，我们的小亲王在出门时已经越来越小心。这个世界就要变了！刀剑争风不再是唯一的杀戮方式，一个小小的铅丸在几米外就可以要你的命，这可不是开玩笑！

    “小家伙！你确实害怕了……”追着奥斯卡走出大门的杀手之王始终不依不饶。

    苏冯泰尔斯堡的身影在低沉的穹底显得有些单薄，但圣骑士的铠甲和刀剑折射的光芒却为这座皇帝的寝宫填上了冷厉的色调。这种色调充斥城堡的各个角落，直到皇帝卧室的大门外才渐渐稀落。虽然皇帝的卧室是整个苏冯泰尔斯堡最重要的房间，但帝国的历史上还没有一个入侵者闯到过这个位置。

    宫廷侍卫长、近卫军上校、圣骑士巴西利.肯尼尼子爵在卧室的门外向到访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微笑着摊开手。

    “早上好啊巴西利！”奥斯卡向侍卫长亲切的打招呼，他一边说一边解下了自己的元帅剑，还从怀中掏出两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德林式火枪，在这之外还有两把飞刀和一把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巴西利上校对全副武装的小亲王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恭敬的接过这些武器，尤其是镶满珠宝的元帅剑和那两支泛着木器和金属光芒的火枪。圣骑士将这些武器分别交给宫廷侍卫，并嘱咐他们妥善收好。

    “你要不要看看我身上是不是还遗落了什么？”奥斯卡促狭的望着近卫军上校。

    “还是算了吧！”巴西利苦笑起来，“给一位元帅缴械已经让我无地自容了，您可别再笑话我了！您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

    奥斯卡呵呵一笑，他拍了拍圣骑士的肩膀，然后便从侍者为他打开的大门内走了进去。

    “陛下！让我看看您！”小亲王一进门便向皇帝的卧床赶了过去。

    阿尔法三世微笑着向小侄子挥了挥手，他经过半个多月的调养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身上还是软弱无力，虽然小便时仍能感到刺痛，但这位皇帝身中的毒素已经清除得差不多了，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面前的这个小家伙，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还不想和光明神打交道。

    “看得出！您很有精神！”奥斯卡欣喜的打量着皇帝，阿尔法三世的眼神已经流露出他所熟悉的光芒。

    “谢谢！”皇帝拍了拍身下的卧床，奥斯卡也就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三世陛下拉住女婿的手，他能感到小家伙回握得很有力。

    “都差不多了！只是在兵力的部署上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南方山区有二十万平方公里，而我只有一个旅！”

    阿尔法三世嘿嘿一笑，“那我再给你一个军怎么样？”

    “算了吧陛下！”奥斯卡也笑了起来，“我知道阿兰元帅在给您的来信中措辞极为激烈，他连我的一个旅都要质疑，更别提一个军了！”

    皇帝未置一词，他本来想说阿兰元帅对小亲王南方之行的意图和出发点极不信任，但皇帝已经没有这种置疑，摆脱了家族信仰的奥斯涅亲王会是皇室的旗手，他还要指望这位亲王达成更险惧的目的。

    奥斯卡又谈到了他的南方计划，皇帝听得很认真，他们对南方五省成立联合军政府的问题进行了激烈的辩论，不过也止于辩论而已，他们的谈话气氛还是非常和睦的。

    皇帝似乎对联合军政府并不感兴趣，他在乎的只是什么时候能够令南方的税收回复从前的水平。对于帝国中央来说，武装暴乱份子的威胁还很遥远，南方的商业经济曾为帝国带来庞大的利润，皇帝一直对这个利润充满期待。

    奥斯卡的意图虽然没像皇帝那样单纯，但他的论据还是非常充分的。南方稳定才有商业经济的恢复，加大军事打击的力度和对叛乱武装进行定点清除才是当务之急。与商人阶层的谈判可以慢慢来，但必须先要让那些大商人对武力反抗国家政权彻底丧失信心。

    总之亲王的策略就是一点：先动武！在武力夺冠之后才能考虑内政的问题。所以建立五省联合军政府的事可以先排在日程之外，倒是南方集团军群必须达到完整统一。

    皇帝想了想也便同意了亲王的主张，这对帝国中央和南方五省都没坏处，而且皇帝一点都不怀疑小奥斯卡的决心，这个精力旺盛敢打敢拼的小元帅一定会还给皇室一个稳定富庶的南方。

    “看看这份委任状吧！”心情不错的三世陛下终于抛出这纸令小亲王期盼久矣的文件。

    奥斯卡恭恭敬敬的接了过来，虽然他已经喜翻了心，但这个小狐狸并没有表现得多么着急。

    “皇室特派员、钦差大臣、南方五省军政参议！”奥斯卡大声念出自己的新头衔。

    皇帝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与你心中的位置有些差距，但你知道这是唯一能令所有人都接受的任命。”

    “罗曼圣城不是一天就建起来的！”阿尔法三世充满深意的望着年轻的近卫军元帅，“虽然人们都将这句谚语看作比喻，但比喻若仅仅只是比喻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慢慢来，有些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

    奥斯卡满足的收起文件，其实他早就知道三世陛下准备了这份东西，皇帝只不过是在等自己进一步的说服他。

    敲门声适时响了起来，阿尔法三世向小奥斯卡使了个眼色，亲王立刻领会，他走到门边打开卧室的大门。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在恭敬的行礼。

    “陛下、亲王殿下，埃瑟芬大殿下来了！”机要秘书边说边让往一旁。

    奥斯卡接着便看到卢比的法国妻子踩着袅娜的碎步走入皇帝的寝室。

    “早上好陛下！”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在门口像病床上的皇帝垂膝致敬。这位大殿下仍然戴着发套，发套上梳着法兰贵族女士惯常装点的繁复发髻。

    “哦好！你也好！”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欣喜的坐了起来，他似乎并没掩饰眼中流露的热切光芒，不过他在看到小奥斯卡和菲力普鬼鬼祟祟的溜出大门时却不满的瞪起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都进来！”

    奥斯卡有点怀疑的望着三世陛下，“您……不需要我们回避吗？”

    “回避什么？”皇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知机的古里安伯爵可没多嘴，他扯着小亲王的衣袖又走入皇寝，两个人一脸尴尬的站在门边。古里安是皇帝的贴身近臣，他对皇帝做过的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如指掌，而小奥斯卡是帝国的军情局长，他在不久之前就从特勤处得到了可靠的消息。

    皇帝打算干什么？奥斯卡向机要秘书使了个眼色，但古里安伯爵竟然装作没看见。

    “好了！你们都在！我正要宣布一件事呢！”阿尔法三世在卧床上艰难的移动着，法兰公主连忙“扑”了上去，她细心的在皇帝背后颠起一个靠枕，并将皇帝推掉的被子又扯了起来。

    阿尔法三世在向儿媳点头致意时多少都昭显了他的心意，奥斯卡绝对看得出，这对禁乱的男女在眉宇之间传递着荒唐的情意。亲王连忙收回窥视的目光，他感到一阵发抖，他也不知自己是被恶心到了？还是在为某些事情而担心？

    “行了埃瑟芬！安安份份的坐在那，你转得我都快晕倒了！”皇帝扯着儿媳的手臂将她带到卧床旁的沙发椅里。

    “我知道你在都林并不快乐，想到其他地方去散散心吗？”

    年纪轻轻的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不解的眨了眨眼，“到其他地方散心？”

    亲王与机要秘书的眼神在这一次终于碰到一起，他们都不是傻子，皇帝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他在为儿媳寻找退路，或者说是在维护埃瑟芬公主的生命。

    埃瑟芬也不是白痴，她只是想了想就已明白事情的因由，她在之前已有好几次被西贝格堡的皇后陛下拒之门外，连普通的探视都无法说服皇后接见她！这只能说明，她的处境非常危险！

    “喜欢南方吗？”皇帝拉住小女人的手，“那里离法兰很近，南方贵族的生活方式也在效仿法兰，你会感到很亲切、很自由！”

    埃瑟芬没说话，她的眼泪已经落下了，自己是被皇帝流放了吗？

    “奥斯卡！”皇帝没有理会儿媳的泪水，他相信埃瑟芬总会明白自己对她的良苦用心。

    “是陛下！”得到召唤的小亲王连忙迎了过去。

    “埃瑟芬会与你一同前往南方，有问题吗？”

    奥斯卡立即答应，他指天指地的担保向皇帝担保，埃瑟芬公主算起来是他的大嫂，大嫂的南方之旅不会有任何问题。

    皇帝轻轻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敏感的小家伙已经发现了自己与埃瑟芬的关系，那么相信奥斯卡一定会处理得很小心。

    “菲力普！”皇帝转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是陛下！”

    “南方是古里安家族的根基，你和你的家族对南方都很熟悉，我要你跟奥斯涅一同去，你可以回家度个假，但可别忘了亲王殿下，他需要一个熟悉地方事务的好帮手！”

    “是陛下！不过度假就算了，我会和家人一同协助奥斯涅亲王。”菲力普欣喜的应承下来，想一想他已经七、八年都没回过故里。

    奥斯卡的脑筋飞速的转动一圈，他早就想到皇帝会派遣一个亲信监视他在南方的一举一动，他也早就想到出身南方贵族第一豪门的菲力普.古里安伯爵会是那个最佳人选，现在事情果然是这样，他再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对了陛下！”菲力普突然想了起来，“内阁总理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卡其阿诺大主教、以及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在书房等您很久了，他们都向我表示请求您垂问的是紧急事务。”

    “谁最着急？”神色古怪的阿尔法三世突然这样问。

    “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公爵！”菲力普连想都没想就说了起来，“这位老公爵急得在您的书房里直转圈。”

    “谁最不急？”

    “是卡其阿诺大主教，他已经喝了三杯茶，甚至还要了点心！”

    三世陛下没有言语，他只是为身边的儿媳拭掉泪水。“去吧埃瑟芬！去吧！没什么好担心的，你不必再面对我的那个倒霉的傻儿子了！他只会羞辱你！”

    埃瑟芬公主站了起来，她向皇帝告退，不过皇帝在她将要离去的时候仍然拖着她的手，并联的双手难依难舍的分开，最后皇帝不得不面对一个孤单落寂的背景，当房门关闭的时候，奥斯卡听到帝国的主宰者发出一声万念俱灰的叹息。

    卧室里只剩下小奥斯卡，这个聪敏的年轻人再次坐到皇帝身边。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阿尔法三世轻轻点头，“小家伙，但愿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交给你了！阿莱尼斯和埃瑟芬！不管你把南方搞成什么样子，只要她们平安无事就算你完成使命。”

    奥斯卡震惊的望着面前的老人，皇帝在病痛的折磨中越发衰老，他脸上的皱纹已像沟壑一样深刻清晰。但是……这位老人真的老到连他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吗？他竟然当面承认他与埃瑟芬的关系！

    “你是不是在心底鄙视我这个做父亲的？”

    “不！不！不！”不管皇帝发什么神经，奥斯卡是清醒的！他面对三世陛下的提问连连摇头。

    “我看得出！您只是……您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感情是很微妙、很难控制的，我……我……”奥斯卡疯狂的搜刮着脑海中的词语，可他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乱伦这种事找到合理的解释。

    “算了！你在回归都林的时候只要还给我两个完整女人就行了！”皇帝适时为小亲王解围，他倒不怎么想听女婿对自己的安慰。

    阿尔法三世呆愣了半晌，他突然冷笑起来，这位陛下指了指门外，他向亲王问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书房里那三个家伙，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卡其阿诺大主教、元老院议长卡德罗.布迪西特，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一个最着急、一个最不急，一个说不上着急不着急？”

    “为什么？”奥斯卡疑惑的望着皇帝，虽然他不清楚三世陛下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但他确实有些好奇。

    皇帝又想了想，他的笑容更加阴冷了，这位陛下扳开一根手指。

    “最着急的是卡德罗.布迪西特，可别以为咱们的元老院议长是那个忧国忧民的大好人，他名义上是为贵族阶层争取利益，摆出那副大义凛然、与皇室划清界限的臭样子！可你问问他，他敢真的触怒我吗？他是都林城最典型的墙头派，哪边风硬就倒向哪边，遇到弱势就龟缩不出，遇到强势就抖毛展翅！”

    阿尔法三世说到这里不禁嗤之以鼻的低啐一口，他又扳开一根手指。

    “那个无所谓着急不着急的人是老卡契夫！这头老狐狸是真正的政客，他有抱负、有实力！更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心胸和魄力！虽然他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但我还是不能公开对付他，因为他确实是一个出色的总理，我还需要他的治国智慧！所以这个老家伙并不着急！在我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接替他的位置时，且让他继续做梦吧！”

    “至于大主教……”皇帝扳开最后一颗手指。“奥斯卡，记住我说的！卡其阿诺绝对是个坏种！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你知道他和他手下的那些宗教骗子搜刮了多少财富吗？你知道这位口口声声主张禁欲原教义的金袍神使染指过多少位少女吗？你知道……”

    说到这里的三世陛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奥斯卡连忙为他端来茶杯。

    “啊……总之……总之你要记住！这些披着宗教外衣的小崽子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如果有一天我对光明神失去耐性了，我就把天底下的教士全都挂到绞刑架上去！这些家伙……十个里面有九个罪有应得，剩下的那个虽然冤枉一些，但谁让他倒霉！”

    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陛下，我得说光明神和帝国治下的世界哪里都少不了这三种人！”

    “没错小家伙！一点都没错！”

    “不过……”阿尔法三世拍了拍小亲王的手，“骑墙派、阴谋家、还有十足十的坏种！这三种人都有他们的利用价值！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三个家伙，卡德罗.布迪西特可以为我调整与元老院派的关系；老卡契夫可以为我主持政府事务；卡其阿诺大主教可以为我处理宗教事务。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要懂得利用这三种人，他们并不是一无是处，而且正好与此相反，他们都是你生活中的必须！”

    奥斯卡总算明白了，他突然涌起一阵感动，这位陛下竟然是在教导自己。

    “可是……除了这三种人，就没有一门心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皇帝打断了亲王的话。“我怎么会把帝国交给这样一群家伙呢？他们只不过是筹码，而在游戏中决定胜负的那几张牌只能是第四种人——忠心耿耿无欲无求、一门心思为国为皇的斗士！”

    “阿兰元帅！”奥斯卡惊叫一声，他怎么会忘记这个可以决定胜负的关键人物呢？

    “你说对了！阿兰元帅！”阿尔法三世陛下微笑起来，“不过并不只他一个人，就像四大军勋世家，就像菲力普的古里安家族！他们才是帝国真正的卫士，其实帝国内部还是那些有原则、有传统的世家大族都是那第四种人，正是由于他们的坚持和信念才成就了今日的泰坦，成就了莫瑞塞特四百年来的统治！”

    奥斯卡的脑际如遭重击，皇帝的话不但是在教育他，更是在警醒他！一个庞大的王朝虽然离不开骑墙派、阴谋家、还有各式各样的坏坯！但这些家伙只是一种存在现实，只是历史这幕大型歌剧中的客串角色，他们虽然能够掀起一时的波澜、挑惹一时的是非，可最终的赢家只能是占在历史潮头的主角！而最终赢得掌声的人也只能是英雄和忠烈！这是一则恒古不变的真理！

    那么……是去扮演弄潮的主角？还是客串三种不入流的角色？还是担负英雄和忠烈的职责？奥斯卡想，这也许是只有命运才能决定的事！

    “陛下！谢谢您！谢谢您的这番话，也谢谢您从始至终为我所做的一切！”奥斯卡真心实意的单膝跪倒，他捧着皇帝的手背虔诚的吻了下去。

    “小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肉麻了？”皇帝开心的抽回手，但他似乎仍有些点心。“去到南方路途遥远，你又要深入战区！所以我得求求你，可别再向妻女山的时候一样冲在最前面，你可不是从前的小光棍！难道你要我的女儿为你徇节？”

    “哦啦……我的陛下！”奥斯卡一边做着鬼脸一边呻吟出声，“这太不吉利了！您干嘛说这个？”

    阿尔法三世开心的哈哈大笑，他重重的拍了拍小亲王的手臂。

    “预祝你成功我的小侄子！可别让我失望了！”

    “不会的陛下！我发誓！”奥斯卡大力点头，“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将匪徒占据的山区移为平地，您一定会得到一个稳定富庶的南方！”

    “当然！”奥斯卡在这儿顿了顿，他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其他方面我也会留意，比方说……我不会让任何多嘴多舌或是形迹可疑的家伙接触您的爱人！”

    “哈哈哈哈哈哈！”皇帝终于放开心怀，“小家伙，你若是生为我的儿子恐怕我早就可以退休了！连阿莱尼斯都要为你让位！”

    奥斯卡谨慎的陪笑起来，他知道三世陛下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你去忙吧！”皇帝终于下达逐客令，“记得出门的时候告诉那三个家伙，就说我不舒服，让他们再等两个小时！”

    奥斯卡闻言不禁笑了起来，他知道这正是对付配角的正确方式，急或不急都不要紧，关键是掌握好自己的节奏，只要控制得当就会万无一失。

    出门的时候外面又下起小雨，原本明朗的天地再次被灰暗阴沉的色调取代了。高大的石墙上似乎雕刻着风霜留下的斑驳印记，水滴在印记中穿行，静静落入地面，以一声清脆的鸣叫画下隽永的休止符。人们似乎都在谈论穹苍何时放晴，但他们都不是很担心，因为天总会晴，云总会散，这个世界也不会永远翻涌不幸。

    走出宫门，奥斯卡拒绝了打算为他撑伞的默茨海尔男爵。

    “你很闲吗？”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

    “很闲！出行的一切事宜都准备好了！只等天晴！”

    当亲王与自己最亲信的属下坐上马车，雨幕交织的画面突然浓重起来，雨点化为一颗一颗豆大的“拳头”不断敲击地面。风声在这时也响了起来，它发出细弱的呼啸，带动雨水在空中漂移。

    车窗上的玻璃在雨幕的洗刷下变得异常澄澈透明，但窗外的景物却被风雨幻化出奇怪的造型，夏日的雨季也可以这样猛烈？车内的人发出赞叹，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还要感谢这场即时雨。

    “阿兰一定还在帕瓦尔河的某个渡口数日子！”小奥斯卡得意的面向默茨。

    “没错！”男爵也不由得兴奋起来，“帕瓦尔河的水位还在不断攀升，比罗亚省已经在组织防汛了，我们的阿兰元帅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军情局的同僚们都在议论，没有这头老狐狸的日子真是太轻松了！”

    “说实在的殿下！阿兰元帅若是在都林的话可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我觉得他的北方攻势完全是个败笔，他只是把他自己给困住了！”

    奥斯卡摇了摇头，“才不是这样！”

    “都林的斗争才刚刚开始！阿兰的迟到只不过给咱们提供了一个摆脱乱局的机会。”亲王最后是这样说的。

    肯辛特宫在厚重的雨幕中渐渐露出高大的身影，雨水浇淋着宫殿的屋檐，积水顺着造型别致的排水道落入屋角的水渠，水渠便发出类似瀑布一般的声音。

    奥斯卡不怎么喜欢宫殿外墙上装饰的那些雕塑，那些雕塑的主人公都是些圣女和天使，这本是给他妈妈准备的宫殿，现在看来，这里的外观并不适合一位元帅。

    不过这没什么好抱怨的，奥斯卡喜欢宫殿的内部，从门廊到卧室他都喜欢！当他走进门厅脱掉雨披的时候便会大喊一声，“哦啦！到家啦！”当他走进客厅的时候便会亲吻妻子和他爱的女人，当他走进卧室……这个我们还无从谈起，因为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把门锁得紧紧的，而且他们在做那些爱做的事时不喜欢燃灯。

    “哦啦！到家啦！”

    这不又来了！

    伟克上校迎着亲切的呼声走到门厅，他为亲王殿下带来一条巨大的浴巾。

    “哦啦哦啦！真是太棒啦！我正需要这个！”奥斯卡边说边抢过浴巾，他使劲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衣裤，“真见鬼！这场雨水让我想要过冬了，今年都林是怎么了？我记得现在是6月份！”

    “大家都来了吗？”奥斯卡丢开毛巾，他终于停止抱怨。

    “都来了殿下，新老朋友都在客厅等您呢！”

    “好啦！咱们这就去吧！”

    伟克上校连忙拦住就要闯进门的小亲王，“我的殿下，您不换件衣服？”

    “不换了不换了！一会儿在客厅燃上壁炉就行了！这鬼天气可真是的！”奥斯卡一边走一边不断的抱怨，不过他完全有理由这样做。都林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连随从人员都已陆续到位，可光明神竟然还在降雨！虽然天总会晴，可瞪着眼睛等天晴的日子实在令人气馁。

    “再说去到南方山区的路本来就不好走，这阵大雨过后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子！”小亲王有些咬牙切齿的总结了自己的发言。

    “立正！”守卫在大客厅门口的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大声喝出口令。

    刚刚走过来的小奥斯卡被自己的勤务官吓了一跳，他还听到大客厅里传来一阵雄壮的军靴碰撞声。

    “敬礼！”

    近卫军将领朝出现在门口的小元帅致敬！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劲力。

    奥斯卡的目光扫视了一遍在场的军官，他们穿着笔挺的将校服，肩章发出金子一样的光芒。

    “礼毕！”元帅在还礼之后放下抬起的手臂，他穿越众人走到大客厅的主位上。

    “好啦！大家都坐下吧！这是我家，不是那个造铁皮罐子的地方。”

    近卫军军官们发出爽朗的笑声，造铁皮罐子的地方是人们对军部大院的戏称，已经传开几百年了。

    “从谁开始？”奥斯卡望了望刚刚坐到他身旁的默茨海尔。

    “还是从老朋友开始吧？”

    “好啊！”奥斯卡打量了一下在座的老朋友，“就从……冈多勒.阿贝西亚开始吧！”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苦笑了一声，“殿下，我可没什么好说的！本来以为恢复军籍又立了战功，总会有个好去处吧？可阿兰元帅把我分配到一个不知所谓的地方……”

    冈多勒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似乎侵犯到某位大人，他连忙闭紧嘴。

    “这没什么！”奥斯卡摆了摆手，“你不是已经被调回来了吗？等以后再跟阿兰那个老混蛋算帐。”

    在场的近卫军军官似乎都在笑，他们好像都对阿兰不怀好意，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对近卫军统帅解散8431特种作战旅的事，几乎所有的特战军官都是满腹怨言！现在是奥斯涅令他们重新聚在一起，并且他们马上就要奔赴战场，最令人欢欣鼓舞的莫过于对付的还是从前那些老对手！那些家伙还欠着8431的血债呢！

    塔里这个爱凑热闹的家伙是第二个发言的，他将自己这位炮兵准将的苦水一股脑的倒了出来，不过苏霍伊子爵在获得破格晋升的这一年多还是有些收获的，至少他现在已经拥有一个炮兵预备师和五门崭新的要塞炮。

    “不过大家到了南方山区最好别指望我！要塞炮重达三百八十九公斤！再加上火炮牵引车和[炮基，他妈的要四头牛才拉得动！”

    奥斯卡无所谓的笑了笑，火炮是最宝贵的战争资源，他只不过是想锻炼一下塔里的炮兵师，他还没动过用火炮跟号称山狮的武装暴徒决胜负的心思。

    “我倒是没什么可说的！”达达拉斯.皮切上校，哦不！鲁宾元帅已经把他的教学秘书升为少将。

    达达拉斯.皮切少将是在座的军人中少数几个衣冠不整的家伙之一，他翘着腿，嘴里还咬着根大烟斗。

    “亲王殿下说他身边少个参谋长，所以我就来了，其实我还有些舍不得皇家军事学院那份优差！我对南方暴徒不感兴趣，我只知道他们都该下地狱。”

    “他们只是一群穷苦的老百姓，只不过因为找不到活路才被狡诈的商人利用！”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不满的接过参谋长的话，这位步兵师长也被亲王殿下召到身边。

    “少将阁下！”莫尼亚.阿默生突然站了起来，虽然她已不是军人，可她还是像发言的克拉皮奇将军敬了军礼，“您对暴徒的理解是错误的，我身边的战友都与他们战斗过，我们都是历次剿灭行动的幸存者，相信你不会想知道那些暴徒是怎么杀害近卫军士兵的！”

    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未置一词，他是平民出身的军官，刚才他只是不喜欢达达拉斯说话的语气。

    “莫尼亚！你别说了！”吕克.西泰尔少校出面解围了，他的喝令让莫尼亚.阿默生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坐入椅子。

    “相信大家都很清楚，坐在这里的军人都是战斗英雄！我们可能每人都拥有一块帝国勇士勋章！但这东西并不代表什么！在南方山区的深山老林里，勇士勋章这样的发光体会令你成为一个暴民狙击手的靶子！所以我得跟大家事先说明这一点，我们一旦进入山区，所有人都得听我的，我可不管你是中将还是少将，我也不管你是贵族还是……”

    “等等！”奥斯卡打断了自己的特战旅长，“我说吕克，难道你还没收到那项晋升任命吗？”

    “什么任命？”

    奥斯卡拍了拍额头，“该死的组织处在干什么？吕克，你已经是我的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的准将旅长！连跳两级了朋友！你觉得怎么样？”

    吕克.西泰尔准将呆愣了半秒钟，他终于向年轻的统帅点头致意，“谢谢您的提拔！”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奥斯卡边说边打量了一遍坐在特战旅长左右的彪悍军人。

    “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战友吗？”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让这些家伙自己来会更好一些！”

    奥斯卡望向第一个站起来的大个子。

    “报告元帅，我就是‘野牛’比尔，特战旅重装甲团长！”

    “报告元帅！我是‘大虫’别列斯基，特战旅突击团长！我这人爱抱怨，只有打仗能堵上我的嘴！”

    “报告元帅！我是‘鬼箭手’米吉安，您的箭士团长！我听说您从前的传令官也是个神射手，我好久都没遇到过对手了！您能告诉我他的地址吗？”

    “报告元帅！别听小白脸在那胡扯，他是瞎的！忘了告诉您，我是‘火眼’亚瑟，负责指挥您的侦察兵。”

    “报告元帅！他们都叫我‘鸡佬’麦克，不过您别误会，我跟那种恶心的勾当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您的游击团长！那个绰号不为别的，是指我和我的人总是跑到敌人的屁股后面来上那么一下狠的！”

    “报告元帅！我是‘短吻鳄’马歇尔，您的强袭团长……”

    望着陆续起立的特战军官，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自信的笑了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一头钻进南方山区，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些强悍勇猛的战将会如何作战，虽然他不知道未来的战事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但他已经记住重弩吕克和其他六位军官的名字。

    就像奥斯涅亲王以为的那样，在永不落幕的历史舞台上，英雄和忠烈的名字始终都会绽放最为灿烂的光芒。在未来，熟悉这段历史的人习惯称呼重弩吕克和他的战友为“安鲁大帝的七勇士”！

    “殿下！”小柯克突然拉开客厅的窗帘！

    大雨不知何时竟已完全停止，一道耀眼的阳光顽强的突出浓云，透过玻璃窗，明亮的光线在阴暗的天底点燃了一方充满希望的土地。

    “要放晴了！”奥斯卡微笑着呓语。

事关泰坦大局 泰坦穹苍下必读之章

    说在最前：

    回复卜冠隧兄弟，一你名字太酷；二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三谈谈你所说的两个Bug！

    说实在的，对于水仙骑士团的人数问题，我始终是以40万为基数的，前文所说确实是错误，感谢卜冠隧兄弟的批评指正。我在下文会进一步交代清楚，由于安鲁家族还有大量的步兵部队，所以水仙骑士团可以是一个笼统的称呼，泛指安鲁的武装力量，因为这是西大陆习惯上的称谓；而40万人的由来则可理解为骑士团和战士团的总和，其中战士团的人数为20万。也就是说，真正以骑兵为主要作战力量的水仙骑士团的人数也是20万。

    那么接下来，所谓安鲁家族家长与四位夫人的问题。中世纪欧洲绝大多数的天主教国家确实是以一夫一妻制为规范的，这没什么好探讨的。既然文中代入的是那个时期的背景，那么这一条确实无法修改。下文我会进一步交代安鲁得到唯一特例的事情。

    卜冠隧兄弟的猜测一直有理有据，但还是请你耐心等待下文。无论是奥斯卡、还是公主、小小姐，我想孩子们都还年轻，事情的发生发展仍有无数的可能性。但鉴于卜冠隧兄弟对几位主要女性角色的关怀，我可以事先透露一点内幕。

    阿莱尼斯，对比她的那位父皇，她应是我所描写到的莫瑞塞特皇室中唯一一位精明强势的人物，那么奥斯涅亲王在彻底终结莫瑞塞特王朝统治的这个过程中，他不可避免的会与莫瑞塞特这个旧王朝进行一番生死较量。

    但是！欧洲皇室的更迭并不像我国历史上那样是被农民战争推动的结果，熟悉中世纪的朋友都应该知道，那是上层统治阶级内部的妥协和血缘关系相近的权利人物之间的调整。比方说英国皇室的血脉中就含有荷兰、瑞典王室的血统。那么既然说到这儿了，书友们就应该明白，人是会变的，朋友之间、情侣之间、夫妻之间，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发展绝对不止于此，连我自己都相信她不会向死胖子交出她所维护的旧皇室的统治权，也就是说，无论她和死胖子如何相爱，他们之间始终都存在着围绕皇权所产生的根本矛盾。

    那么大家是不是可以先把奥斯卡到底跟哪些女人发生关系这样的问题抛到一边，静静的注视泰坦这片国土呢？

    说在最后：

    天生小白兄弟言辞恳切，席梦思兄弟发的书评我也看过了，还有多位兄弟一贯的支持，还有鬼王火夜天、处狼等兄弟的发言更让我感动不已！谢字不提，一切记在心中。

    更新慢确实影响点击，我承认。但泰坦这部书确实不算讨大多数人的喜欢，就像有的朋友说的，写政治历史军事那么大的一篇文章却连个背景都不交代。但我觉得所谓背景只是一种代入事件的必须手法，它应该体现在文章中的各处细节和宏观现象之中，而目前一些写手将背景单列，在文章最前制作所谓“设定”的做法虽无大错，但大家仔细阅读就会发现，那不过是写手们为自己架空的时代和各种现象所指明的一种自圆其说的手法，而且你的阅读如果再细致一点，你就会发现写手们的想像力是多么的不负责任，因为他们总会写着写着就搞出一些全新的东西，而事先准备的所谓“设定”在这时看来就充满了广告一般的噱头，可以说一无是处之地。

    我在极力争取一种什么样的状况呢？一种严谨的文风，一种坚定的态度，一种合理的、能够让人信服的情节构成，还有一种靠近现实以至高于现实的精神。当然，错误难免，读者担待，更欢迎拍砖！

    新月不才，从VIP订阅量排居起点末位可见一般，但哪怕只有一位读者想看，新月就仍会坚持书写泰坦穹苍下的故事。我不想说坚持不太监的话，因为那样的话我以前说过，就像上一部《天下谁有》，九众、翠微、老天鹰的点击量加起来已经突破四百万了，可我还不是入了一回宫。

    有的读者要担心了，因为新月有过太监的前科，因为新月的主要工作并不在写作这方面，但是对于泰坦，新月对它充满感情，因为我有用心在写，更因为我有一群比我自己还用心的忠实读者。来！亲一个！爱着你们呢！

    新月签名：

    如歌一曲且行舟

    来走青山水急流

    圣台深锁无人到

    主人遥望五家侯

    最后最后：

    竟然有哥们儿问我是不是“如来圣主”！哈哈哈哈哈！这么旮旯这么佛祖的名字你们见谁用过？在这篇东东的最末，将《天下谁有》中一段调情的酸词儿再次奉上，是希望告诉那些对如来圣主的什么所谓西式文笔不屑一顾的兄弟，新月的笔法可不止一种。

    题为《小楼一夜听春雨》

    小楼一夜听春雨墨洒案头空悲凄不知风华几时逝道是无心已心许

    小楼一夜听春雨以火来照所见稀忽闻野歌词亦苦不能听终且吟泣

    小楼一夜听春雨水清月明久未居潭中鱼可近百许皆是空游无所依

    小楼一夜听春雨江湖无定风云急佳人不在灯火处错把浮萍做嫁衣

    小楼一夜听春雨残酒更漏水声激恩心款语花月下对影无人雨淅沥

    小楼一夜听春雨相思红豆血泪滴山红涧碧水烂漫春涛激激风吹衣

    小楼一夜听春雨风刀霜剑严相逼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朝漂泊难寻觅

    小楼一夜听春雨醉卧寒榻眼迷离红烛已灼百折裙惊醒一人影清晰

    小楼一夜听春雨春花惨淡春草稀已觉春风春无尽春心那堪春声急

    小楼一夜听春雨台前绿水碧依依可叹香花无倚处明朝对酒两人离

    小楼一夜听春雨终朝只恨聚无期是否离合皆有定只留袖边枕上迹

    小楼一夜听春雨不留污身陷浊渠碧落红尘谁家赋花落人亡两不弃

    全文完！谢谢！

事关泰坦大局 泰坦人物索引

    写作就像射精，有时充满爆炸般的快感，有时又像倒掉一盘残羹般索然无味；作品就是精子了，有时它们像铀235一样充斥着聚变和分裂的欲望，有时又不得不迷失在手淫的空虚和避孕套的塑胶介质之中。

    以上只是新月的一些牢骚，与正文无关。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关于《泰坦穹苍下》一书中迄今为止出现过的人物，由于新月射精非常不规律，所以大部分读者都开始抱怨新月精子的活动能力，为了方便书友们更好的观察精子的活动，新月决定制作一个简易的索引，以备朋友们的不时之需。

    人物索引（以VIP章节更新为准）

    1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熟悉他的人叫他奥斯卡，他是我们的主角，泰坦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军事情报局局长，安鲁家长。

    2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安鲁家族的小小姐，熟悉她的人叫她萨沙，她是主角的小妹妹，安鲁公爵夫妇的养女，主角的四位正妻之一。

    3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第十五代安鲁公爵，水仙骑士团最高统帅，我们主角的父亲，遭暗杀身亡。

    4西利亚，安鲁公爵第一顺位夫人，家族主母，主管安鲁家族宗室亲属等事物。

    5拉瑟夫.安鲁.内塔加波，安鲁公爵的长子，主角的大哥，任职于水仙郡军事统治局，在家族内部清洗中败亡。

    6费戈.安鲁.底波第，安鲁公爵第二子，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总司令，在安鲁公爵被刺身亡之后继承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地位。

    7库科迪，安鲁公爵第三子，近亲结婚的产物，一个痴呆儿，嗜好酸奶。

    8伯铃夫人，安鲁公爵第二顺位夫人，费戈的生母。

    9芙瑞拉夫人，安鲁公爵第三顺位夫人，库科迪的生母。

    10米卡.阿尔法.莫瑞塞特，安鲁公爵第四顺位夫人，帝国公主，主角生母，已故。

    11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主角母亲的随从，主角的情妇。

    12多比.利安.克里奇，骗子里奇，化名埃勃男爵，主角的管家，出身多摩尔加监狱，背叛主角，身亡。

    13保尔，绰号“暴雪”，西大陆的杀手之王，主角的贴身保镖。

    14萨尔拉.德罗夏，绰号“刺猬”，前圣骑士，主角随从，善使刺剑，出身多摩尔加监狱。

    15小戈多，绰号“斧子杀人狂”，主角的护卫、随从。

    16多拉米.贝辛格，绰号“犯罪之王”，一个小老头，主角随从，出身多摩尔加监狱，死于德意斯营救行动。

    17帕尔斯，绰号“毒医”，主角的医师，出身多摩尔加监狱。

    18缪拉.贝德贝亚，原水仙骑士团红虎冲锋师师长，现为红虎骑兵军军长，主角的直属骑兵长官。

    19卡米尔.雷阿仑，圣骑士，现为红虎骑兵军格斗师团师长，主角的直属骑士。

    20特立奥.提克里诺，红虎重装骑士团团长，主角的直属骑士，在妻女山战役中牺牲。

    21邵尔.肖恩斯坦，红虎冲锋师游骑兵团团长，主角的直属骑士，在妻女山战役后重伤退役。

    22阿勒康尔，圣骑士，红虎冲锋师骑兵总指挥，主角的直属骑士，在妻女山战役后重伤退役。

    23巴丹.安鲁.内塔加波，安鲁家族元老会议的主席，是安鲁权利中枢的负责人。

    24博克里埃.安鲁.内塔加波，水仙郡军统调查局的负责人，安鲁家族的谍报头子，在家族内部清洗中败亡。

    25罗齐亚特.安鲁.内塔加波，安鲁家的老英雄，家族武器库的负责人。

    26特拉唯斯，费戈的妻子，主角的二嫂，前任安鲁公爵的机要秘书。

    27奇亚特，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副司令。

    28小格里菲斯，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作战参谋。

    29克拉克.底约瑟，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第一骑步混成旅旅长。

    30斯德贝瑞.戈.福利德，水仙骑士团塔森方面军第一骑步混成旅副旅长，在勒沃库森战役中牺牲。

    31伟克，主角的机要秘书，宫廷事务总管，出身摩尔加监狱。

    32惠灵顿.斯坦贝维尔，曾为主角的传令官，出身镇守帝国西北边疆的斯坦贝维尔家族。

    33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泰坦帝国皇帝，即阿尔法三世，已故。

    34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泰坦帝国公主，阿尔法三世的小女儿，主角的第一正妻，即加冕后的阿莱尼斯一世女皇。

    35教宗陛下，即拉德里耶六世。

    36冯.休依特.阿兰，绰号“银狐”，帝国军务大臣，泰坦近卫军最高统帅。

    37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新上任的帝国国务大臣，在宫廷阴谋中败走异国。

    38鲁道夫.霍斯，主持泰坦帝国特勤处，是阿尔法三世的特务头子，也将是阿莱尼斯一世女皇的特务头子。

    39阿尔莫多瓦.哥斯拉，绰号“海怪”，帝国财政大臣。

    40罗门特.胡阿.安德西塞斯，帝国司法大臣。

    41以斐尔.欧文，帝国税务大臣，在税务稽查危机中身败名列，自尽身亡。

    42底菲.勒穆斯，帝国外交事务大臣，病故于德意斯。

    43卡德罗.布迪西特，帝国贵族元老院的议长，在宫廷阴谋中败亡。

    44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帝国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791年南方刺杀案的帮凶，事败而亡。

    45海耶克.布隆迪，帝国近卫军第七军区第一军第一师、即一.一雪狮的师长。

    46尤金.穆.布拉利格，帝国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

    47达里奥.贡萨莱斯，前南方集团军群参谋长，已退休。

    48西尔维奥.伯里科，帝国近卫军第八军区第二军司令，“汉伐斯立德大屠杀”的制造者。

    49米歇尔.多伦波，水仙骑士团寇兰方面军总司令。

    50维吉尔.布拉斯，水仙骑士团李斯特方面军总司令。

    51妥斯脱，水仙骑士团军需总长。

    52科卢涅夫，水仙骑士团色雷斯方面军总司令。

    53罗拉.克劳夫斯特，水仙郡军统当局副局长，主管领内教育、军垦、宣传、妇女等工作。

    54芬拉尔.多那特，主角的医师，侍女，毒医帕尔斯的学徒。

    55多明戈，曾接替主角成为多摩尔加监狱囚犯们的大哥，现为都林巢穴的负责人。

    56莫郎左.哈宁，多摩尔加监狱前典狱长。

    57罗兰娜.葛苔亚.哈宁，典狱长的女儿，与主角有过一段露水情。

    58多尔姆.奥勒，一度控制着都林“巢穴”，主角在黑暗世界中的代理人，在背叛事发之后死于谋杀。

    59卢瑞尔.内塔加波.安鲁，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

    60菲力普.古里安伯爵，三世皇帝的机要秘书，阿莱尼斯一世女皇上台后被排除出宫廷。

    61拉斯顿.坎布雷，前皇室宫廷长官，负责皇室书记处及一切宫室事务，后在宫廷阴谋中败亡。

    62卡罗阿西亚.曼驽埃尔，意利亚王国公主。

    63西奥多.曼驽埃尔，意利亚王国王储。

    64提克.内塔加波.安鲁.戈尔巴克多，安鲁家族成员，前军统调查局都林地区负责人。

    65明斯科.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子爵，阿尔法三世的私生子，目前下落不明。

    66法博亚.曼鲁赫上将，近卫军首都卫戍司令。

    67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将主角成功救出德意斯的军统上校，天生的间谍，在主角继承安鲁家长之后升任军统调查局负责人。

    68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情妇，私生子的生母，在宫廷阴谋过后败走异国。

    69罗琳凯特.卡其阿诺.莫瑞塞特皇后，在宫廷阴谋过后败走异国。

    70默茨海尔.德.库西特，主角的密探头子，军事情报局局长办公室第一分处的负责人。

    71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阿尔法三世的大儿子，曾是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被宫廷阴谋拉下马。

    72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阿尔法三世的二儿子（有待考证），在宫廷阴谋中败亡。

    73雷洛.托马斯，主角在皇家军事学院求学之初的导师。

    74塔.冯.苏霍伊子爵，外号“拐棍儿塔里”，经妻女山一战成名，现为泰坦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

    75克拉皮奇.德利克，平民出身的近卫军上校，曾为第十一军区的步军师长，现为第八军区第一军军长。

    76明塔斯.布郎特，主角的一名随从，崇拜水仙骑士，忠诚度100%，现为第五军区的一名军官。

    77乔治.罗梅罗，南方集团军群所属骑兵军军长。

    78达达拉斯.皮切，外号“疯子达答”，曾为近卫军第十六军区参谋部作战参谋，现为南方集团军群副总参谋长。

    79莫尔菲斯南方大起义的一名领导者。

    80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前都林皇家军事学院的院长大人，现为帝国近卫军总参谋长。

    81阿特弥阿力子爵，泰坦帝国著名的军火分销商。

    82卡捷琳娜.唐.霍尔姆斯，西葡斯霍尔姆斯王朝的一位公主殿下，主角的朋友。

    83薇姿德林.冯.苏霍伊,军火专家，苏霍伊家族主母，为主角育有一子，但二人始终无法结合。

    84罗涅汉克.冯.苏霍伊公爵，帝国最大的军火商，苏霍伊家族的家长。

    85沃萨卡.穆罕默德，主角在幼时的刀术教练，现为波西斯摩加迪沙部族的指挥官。

    86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德意斯罗雷斯堡王朝的继承者，现在的奥帕瑞拉女王。

    87贝隆.巴伦迪耐特，原德意斯最高统帅部部长，在妻女山战役中兵败身亡。

    88利古里亚.斯坦贝维尔公爵，为泰坦帝国镇守西北边疆的大军阀，斯坦贝维尔家族的家长。

    89彭西勒.多涅尼斯上将，近卫军第十二军区总司令。

    90潘恩.鲁贝利上校，原为阿兰的机要秘书，在对德战役中因顶撞阿兰而降职，现为主角与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联络官。

    91海因里希.冯.莱斯特克侯爵，德意斯王国的特务头子，即“德克特”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92肖.卡连柯，代号“黑魔”，莫瑞塞特皇室培养的超级刺客，现与保尔同为主角的贴身保镖。

    93斯达贝尼里，原为德意斯王国军上将，现为德意斯王国最高统帅部部长。

    94隆德耐因斯，德意斯王国军上将，在银狐阿兰的“冬季攻势”中惨败收场。

    95巴勒摩.安鲁.内塔加波安鲁家族在贵族元老院的代表。

    96唐.卡洛斯，近卫军北方集团军群军需总长

    97李.麦克伦，北方集团军群下级军长。

    98克拉苏斯，原为少将，在“冬季攻势”过后被提升为中将，现为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

    99巴巴拉.萧伯纳少将，红虎骑兵军重装骑兵旅旅长。

    100蒂沃利.哈德雷伯爵，近卫军中将，帝国军事情报局副局长。

    101穆尔特.辛格中尉，主角的军情机要秘书。

    102莫尼亚.阿默生中尉，原为近卫军第8431特种作战旅唯一的女性军官，现为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的贴身侍从，善使火枪。

    103克尔纳.里茨尼，那位与主角的生母有过一段山盟海誓的圣骑士，现为皇家圣骑士团团长。

    104埃瑟芬.克里腾森，法兰公主，嫁与泰坦帝国大殿下，宫廷丑闻的主角。

    105“野牛”比尔，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重装甲团团长。

    106“大虫”别列斯基，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突击团团长。

    107“鬼箭手”米吉安，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箭士团团长。

    108“火眼”亚瑟，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侦察大队长。

    109“鸡佬”麦克，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游击团团长。

    110“短吻鳄”马歇尔，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强袭团团长。

    111吕克.西泰尔，泰坦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旅长。（以上七人合称安鲁大帝的七勇士）

    112伊利莎白.凯切，泰坦著名女高音歌唱家，主角的情妇。

    113伊鲁特.曼佐诺拉和他的双胞胎弟弟休彼尔.曼佐诺拉，维耶罗那金融大行，行业寡头，后不法行为败露，被杀身亡。

    114亚宁.切尔曼，“夺冠行动”的总策划，现为帝国军事情报局南方分局副局长，主管秘密行动。

    115乔尔乔.委罗内斯，新近崛起的贵族商人，主角在维耶罗那金融界的代言人。

    116翠尼蒂，吕克.西泰尔的女儿，主角的情妇之一。

    117保罗.杰沃克子爵，主角的书记官，能言善辩，文笔出众。

    118冈多勒.阿贝西亚，多年前“多瑙卡丹平原阻击战”中的战斗英雄，曾为主角的家庭教师，现为近卫军第五军区总司令。

    119谢维尼男爵，军事情报局国际司司长，主角的心腹之一。

    120贝蕾塔.纳伦夫斯，南方革命者的领袖，“泰坦自由阵线”的领导人。

    121阿赫拉伊娜.摩加迪沙，波西斯摩加迪沙部族的公主，主角的第三位妻子。

    122拉梵蒂.穆廖尔塞，荷茵兰王国军元帅，第一次反坦联盟的军事总指挥。

    123庞蒂埃.贡瓦日，法兰王国军上将，第一次反坦联盟的前锋总指挥。

    124卡尔谢特.日涅尔，法兰王国宫廷调查委员会的搜查官，隶属“阿拉贡”情报部门，在第一次反坦运动中制造了圣怀利血案。

    125潘尼蒂哥隆.阿斯根，预备圣骑士，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涌现出的战斗英雄之一。

    126妥斯拉克，布塞巴克渡口地区的猎户，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涌现出的战斗英雄之一。

    127格拉斯劳，军事情报局地方官员，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的战场情报人员的总负责人。

    128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几乎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儿会在未来成为安鲁大帝的皇后，并在大帝去世之后加冕为皇。

    129斯图加特将军，近卫军第八军区总司令。

    130桑迪南，原南方集团军群步兵团长，嗜血如命，阴险狡诈，心性凶残，主角的心腹爱将。

    131马西米，原军事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小队长，“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中的战斗英雄，第一次卫国战争期间壮烈牺牲。

    132瓦利尔.西普留斯元帅，原近卫军总参谋长，后因叛国罪名成立，被推上断头台。

    133爱森斯坦，德意斯王国首相，奥帕瑞拉女王的丈夫。

    134卡其阿诺大主教，泰坦教区的负责人，在宫廷阴谋中凄惨败亡。

    135斯巴克，绰号“大姨妈”，帝国军部法庭狱押司的首席刽子手。

    136柯克.德克斯顿，善使双手大剑，主角的勤务官。

    137本杰明.山德勒上将，近卫军军需总长。

    138杀手13，西大陆真正意义上的杀手之王，主角的授业恩师，原被囚禁于多摩尔加监狱地下水牢，在宫廷阴谋中获释，现下落不明。

    139佐埃拉，原安鲁军统调查局派驻首都的情报专员，“狗咬狗俱乐部”的老板娘，在安鲁家族内部清洗中身亡。

    （以上所述必有遗漏，请广大书友在书评区补充，新月会及时填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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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月应该说是久未露面了，TT也因此成为一份月刊……感谢新老书友对TT的一贯支持，新月不胜受恩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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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朋友们！动力！发力！不要让新月无力……收藏去吧！推荐去吧！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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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啊！

    缘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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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泰坦大局 全本宣言

    纵论古今，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一生，如此而已。

    泰坦穹苍下，关于一位盖代帝君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他成就了一段激昂的历史，也成就了一番伟大的事业。一开始，他的生命并没有如此浓烈，他的未来也并没有如此多的传奇，但他一步步走到如今，经历了常人远无法体味的苦难，也迎来了世人难以企及的荣誉。

    泰坦穹苍下，这不是安鲁大帝的所谓奋斗史，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争霸演义。始终希望，通过一个小小的少年犯在茫茫尘世中艰辛跋涉的历程，客观地展示真、善、美，展示丑、恶、罪。

    泰坦穹苍下，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想法，奈何故事没有讲完，无法实现。届时即将收笔，终于可以发起一个倡议！

    一个字不嫌多！万千字不嫌少！了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朋友们可以将三年来追随其成长的感触记于泰坦书评区，笔者将择其精华，加入作品相关，作为心与心的寄语，与五百万言同生共死同珍同惜。

    泰坦穹苍下，似乎还有最后一笔。帝国皇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摄政王殿下的加冕典礼定于教历803年10月份的某一天，到了这一天，他的生命将达到最为浓烈的一刻，在这一刻，他的人生将步入一个新的起点。

    感谢光明神赐予我的故事！感谢为了这个故事而鼓掌的人！

    泰坦穹苍下，大结局最终章！

    待续……

事关泰坦大局 ycbz评泰坦 一 作者:ycbz

    开始正式点的评论吧。

    评论是复杂的，尤其对于一部长篇小说的评论，需要考虑的地方太多，甚至比创作者需要考虑的地方还要多。我们最经常看到的就是评论者从某一方面出发做出评论，可以作为评论的切入点很多，例如：作品塑造的人物形象及其真实性、生动性和典型性（比如葛郎台，哈姆雷特），作品语言的独特风格及其美感和相应的文学意义（比如马克吐温系列），作品蕴涵的深刻含义以及这一含义的人性化和社会化高度（比如老人与海，战争与和平），作品在一定时代的特定社会环境和人文环境中的出现及其影响（比如悲惨世界，童年）。这种切入点举不胜举，能够把任意一个切入点做到足够客观，足够深刻，都需要相当高的水准。对我来说，这种水准不要说可望而不可及，简直是望都望不到。咱们中国的小说评论有些特殊，更多的是类似于金圣叹批三国的那种形式。这种逐句逐字的评论形式直观一些，然而如果想要做到，一则是要有足够的文学水准和时间，二则最起码要有本书。

    问题来了，俺没啥水平，时间不太多，耐性也没多足，甚至连泰坦的实体书或者完整的电子版都没有。公众章节还好，最起码在需要查找一个句子或者一个人物的时候，还能找到，如果要在VIP的章节中找，就凭起点的VIP阅读系统，那简直是能要人命的活动；就算是有人记性足够好，能够过目不忘，可是如果要引用作品的某些段落做出说明——对不起，请自己打字吧……天哪！

    找了一堆原因，其实我想说的是：评论的形式，我就随意了，太严格的做不来，太仔细的也做不到；评论的重点，在公众章节（虽然知道重点其实应该放在VIP部分，但是实在没办法面对无休止地翻页查找和海量的打字任务）；评论的标准，是网络小说，不是名著。

    从第一集说起（废话一句，请不要介意。我当然不可能从最后一集开始说，这又不是写小说，没有倒叙的说法。事实上这就是个分割线，^^）

    小说的开头我很喜欢。这种由小配角表现大配角、然后引出主人公的方式，相对于《亵渎》，《圣徒》那种以一个桥段开头的方法，更加直观，进入主题更快；相对于《历史的尘埃》，《风起紫罗峡》那种直接点出主人公的做法，又稍微含蓄一些，更有韵味。说起来，这种开头其实是最不需要费心思的。以桥段开头，这个桥段必须总揽全局，设计的难度可想而知；主人公直接出现，则必须要有让人印象足够深刻的环境来衬托。虽然这种开头有表现力不强，吸引力不足等种种缺点，不过对于我这个经常把房间弄的乌烟瘴气的人来说，看到莫郎左中将，他的雪茄和他的房间，就已经足够了。

    然后你就会看到上尉伟克的臭嘴巴。接下来这张臭嘴和莫郎左中将的对话就更加形象了。一个为人憨厚而不缺乏智慧的普通军官的形象就此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接下来，贯穿这一集始终的莫郎左中将则更加让人印象深刻。大量的雪茄和咖啡，对身边亲信的没好气，都足以表现他的焦躁——他还算是个明智的人；面对困境却没有放弃思考——他有坚强的一面；思考到最后，却只能想到退休——他的智慧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红木办公桌、冰熊沙发、名贵烟酒——显然，他不是个清廉的军官；明白自己被抛弃之后能够迅速开始担忧自己的安全——他对各种阴谋诡计相当熟悉；在一切明了之后，又相当痛快了接受了别人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有些懦弱的。这样的一个军人，不当监狱官，还能当什么？

    主人公出场了。我对于这一集的大部分不满都集中在奥斯卡这个人物的表述上。看看，他才15岁，就能够在想着一个女人的时候和另外一个女人做爱而没有任何愧疚感；能够用极其公正的方式处理下属的问题，让下属又怕又敬；完美的处理交际；完美的勾引少女。他拥有完美的武力，完美的心理学知识，完美的社会学知识，完美的犯罪学知识，完美的权术和黑暗社会的地位。这本来没什么，小说的主人公塑造本来就非常困难，尤其这样一个将来的帝王，把他写弱了更加不利于后续的情节发展。这种类型的网络小说，主人公的高大全甚至是必须的。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会鄙视莫郎左中将，会对轻视他的人有愤怒，会因为朋友无法越狱而悲伤。我知道，新月想表现的是一个有感情的坏蛋。可是，坏蛋的感情只会在和自己有亲密关系的人身上才会有体现，不然的话，他要么是个幼稚的笨蛋，要么就是个以为自己是坏蛋的好人。奥斯卡当然不是好人，可是他也不幼稚。这种性格根本之处的矛盾是缺乏说服力的。

    不满归不满，我自己想不出任何办法来更好的表述。这是我喜欢这本书的根本原因，我喜欢这种题材，喜欢这种立意，虽然某些地方会让我不太满意，但是我本人没有水平做的更好。这让我有在文字中和作者进行交流的可能性，而不是看名著的那种仰视。那么，从现在开始，奥斯卡就是一个有感情的混蛋了，让我们记住这一点。如果以后再出现类似的冲突，请参照这里。

    完美的越狱开始了。我不知道新月是否参考了什么东西，但是我要说，这个涉及到几十个被重点监控的坏蛋的越狱行动是完美的，从人选的确定，长时间的谋划，大胆而新颖的创意，动员的人力武力，对于关键人物的利用和保密，最后的杀人灭口，都像教科书般经典。这一段文字也许应该读个十遍？

    又开始不满了。对皇帝这个人物的不满。他竟然在做出释放奥斯卡这一决定的时候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他决定释放奥斯卡的原因是因为有个女人提醒他，奥斯卡是他的侄子。然后他又忘记了奥斯卡是他的侄子，开始想软禁他？最后在奥斯卡的提醒下，他又想起来了这一点，并且立刻册封亲王？要我说，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君王，面对这个问题时，也能在半天之内给出如下的答案——因为自己对妹妹的爱，所以奥斯卡必须得到自由；因为要保持对国务大臣的利用，对安鲁家族施加一定的压力，所以奥斯卡必须不能太舒服。于是，奥斯卡被释放，其亲王爵位将由于犯罪被剥夺，赐予子爵封号；人必须留在首都，这一点可以通过国务大臣提出将奥斯卡放到国外，再由安鲁方面必然提出的抗议来平衡；缓慢分化奥斯卡和安鲁的联系并缓步提升他的地位，暗杀多特蒙德公爵来造成继承人的分歧，以此分化奥斯卡兄弟的关系；如果自己能掌控奥斯卡，则由奥斯卡来掌控安鲁，或者分化安鲁的力量；如果这个目的无法实现，奥斯卡也将是自己手中一个试探安鲁方面态度，甚至威胁安鲁的筹码；如果安鲁方面并不在乎奥斯卡的死活，那么，奥斯卡就会有很大机会投向中央，如果在乎，那么在有些方面，安鲁就必须妥协。——多么的完美！

    又说了半天废话。其实我知道新月也能想到这些。只不过，奥斯卡必须成为亲王，不然后面的情节将无法开展。在奥斯卡必须成为亲王这个前提下，王宫斗智的情节依然相当不错的。所以，我发完牢骚之后，将会接着看下去。情节的作用是表现人性，而在这些并不完美的情节下，对人性的表现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准。因此，这些缺点，并不是致命的。

    奥斯卡成为亲王了，第一集结束了。

    我也要睡觉了。

事关泰坦大局 ycbz评泰坦 二 作者:ycbz

    新月总有这个毛病，那就是小说的开头把握的不太好。不过没关系，让我们来看看第二集。

    之所以我说是‘看看’，是因为我没什么可评论的。找不出什么缺点，只有惊艳。

    新月开始炫耀他的笔法了。可能是由于职业的关系，新月在处理这种复杂的画面时，总是习惯性地运用蒙太奇式的场景切换，其间辅以大量长短镜头的转换，再加上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或如清风、或如暴雨，或严肃、或调侃的旁白，甚至能在文中体现出音乐的效果。这种笔法带来的，就是让人心神动摇的华丽效果。而这种职业的能力，能够体现在文字中，我就更愿意把这种能力称之为天赋了。

    是的，华丽。每当看到这个词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我挚爱的巴乔。其实，巴乔和泰坦在某种意义上拥有惊人的相似。巴乔的华丽碰到了残酷的职业足球，泰坦的华丽碰到了浮躁的网络环境；巴乔拖着一条断腿踢了二十年球，泰坦在这种先天缺失观众的沉重题材中坚持到了结束。而这二者，都给我带来了难以逾越的观赏快感和难以忘却的忧伤情怀。

    就像奥斯卡在他回忆录开头上所写的那样：“回忆有时就像是晴空中的浮云，它在人们的心中轻轻飘荡；有时它又像是暴雨，在狂风的推动下凶猛的拍打心房”。

    狱中的一切，都给小奥斯卡带来了难以磨灭的影响。杀手13，将军渥萨卡.穆罕目德，还有，小布什克莉。

    新月首先给我们带来的就是背叛。这种构思文章的冷静让人惊讶，这种近乎于突兀的效果让人发狂。而这些，都被新月用冷静到冷酷的文字呈现在我们的眼前。残酷的快感。

    国务大臣布斯蒂尔.布克西德公爵（这是个注定要湮没在历史长河中的人名）是可怜的。他的儿子，伍德.布克西德，被奥斯卡弄瞎了一只眼睛，差点被打死。这太可怜了。要知道，伍德所做的仅仅是用泥土塞住了萨沙的嘴而已。国务大臣一向是皇帝用来针对安鲁家族的马前卒，而他被陛下无情的抛弃了。政治的背叛。

    小布什克莉，在多摩尔加以出卖皮肉为生的小妓女。她更可怜。由于和奥斯卡戏剧般的相识和随之而来的亲密，她被密探们看中作为暗杀奥斯卡的棋子。小说中所叙述的是，她为了更好的生活而背叛了奥斯卡，被奥斯卡极其残忍的杀死。事实上，一个在监狱中整日被人欺凌的女子，背叛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男人来换取好点的生活，这本身就没什么，用道德来约束特殊环境下的人本就不现实。更何况，如果她不答应协作的话，会发生什么呢？

    布什克莉，让我们记住这个名字。她是个生存在地狱中的女子，她是奥斯卡的初恋，她无论如何，都会因奥斯卡而死。人生的黑暗，莫过于此。人性的背叛。

    奥斯卡，当他杀死自己的宠物的时候；当他杀死自己的初恋的时候；当他从罪有应得的牢狱之灾中解脱出，还要谋划伍德.布克西德的另一只眼睛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他也在背叛。本我的背叛。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帝国公主，本书中的重要人物之一。她本来应该是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可惜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就在她被吓的尿裤子的一瞬间。拥有这种被虐心理特质的人通常都是好人。公主是个绝对的好人。她能力优秀，责任感强烈，对爱情忠贞，对人生主动。她有黑暗的一面，这和她生存的环境息息相关；但她总能用高尚的一面来在内心斗争中获得胜利。水仙固然能够出污泥而不染，但如果你把它放到毒气中，它的下场也只是枯萎。公主殿下的高尚背叛了她应该生存的环境，所以环境必然会惩罚她。这是最高尚也最悲凉的背叛。

    第二集结束了。苍凉的泰坦大陆，苍凉的历史，苍凉的人性与人心。我们无可奈何的看到，大幕在徐徐揭开。欲罢不能。那么，当你被吸引的时候，扪心自问吧。你是什么样的人呢？如果你面临黑暗，你会如何选择呢？

事关泰坦大局 ycbz评泰坦 三 作者:ycbz

    现在是第三集。

    已经成为了亲王的小奥斯卡开始接触帝国的权利高层。如同万物都必须遵循的那些规律一样，小说在开篇的高潮之后迎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过渡期。隐藏在奢侈，淫靡中的各种阴谋，就像在黑夜中悄无声息的流水一般——你或许只能听到一些声音，然而这些暗夜中的水流，在特定的时间和地点，将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将面前的障碍无情地冲破，或者被无法逾越的大坝无情地阻拦在某个地方，再次成为一潭暗流涌动的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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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一个人。本书中我最讨厌的女人，从刚出现时就让我厌恶无比的女人。“安鲁的水仙花冠”——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奥斯卡的表妹和妻子，他终生最挚爱的女子。

    怎么说呢？一个被宠坏的女人，自认为漂亮、自认为聪慧、自认为善良、自以为忠贞。用事实说话：在帝国财务大臣的酒会上，她是如此的夺目，如此的矜持，如此的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在第二集中，她可以为了一个被骑士欺负的，卖水仙花的小姑娘仗义执言并用语言和行动让所有的人折服；在奥斯卡和安妮之间出现裂痕的时候，她会为了安妮出头；她不在乎奥斯卡有多少女人，她只在乎奥斯卡。

    怎么样？男人的梦中情人吧？

    可惜，她是个被宠坏的女人。除了生身父母的死亡和对奥斯卡十年的思念，她再没经历过更多的苦难——而所有的人对她的宠爱，让她养成了绝对的自我中心。她对奥斯卡的感情无可置疑，应该置疑的是她的心理。那么，她的心理是什么呢？很简单——安全感。

    她缺乏安全感，极度缺乏。一个人是否成熟的标志，就是他能否给自己和亲人带来安全感。我们的水仙花冠可没这个本事。她能做的就是索要安全感，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她可以漠视一切，甚至自己的容颜和地位，她只要安全感，只要能够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奥斯卡。因此，她不在乎奥斯卡对她的感情是否是爱情，不在乎奥斯卡有多少女人，她甚至会去扯皮条。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子是可爱的，她很温顺；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女子更是危险的，因为你千万不要让任何能够使她感到受威胁的人或物出现在她眼前——否则的话，什么黄蜂针、青蛇尾，统统靠边站吧。

    拿倚天屠龙记里的小昭和她对比一下，诸位就应该能够认同我的观点。这两个女子的外在表现基本无二，区别就在于，小昭是成熟的，她的坚强使她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能够坚持，而萨莎，只会哭闹，只会索要。萨沙这个人物具有相当的普遍性，现实生活中，有这类病症的女子不在少数。想爱护这样的女子很简单：你让她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安全世界中，就万事大吉。不过，真以为这样很简单的同志，不妨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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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集的开头，新月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奢侈，就在财务大臣的酒会上。奢侈这个词很容易理解，就是浪费的意思。所以奢侈这个词也很容易误解，让人觉得金银珠宝，金碧辉煌就是奢侈。

    不，那是低级的奢侈。奢侈的意思是浪费人类劳动，包括体力与智力。因此，暴发户总会炫耀财富，实际上，他们炫耀的是他们占有了通过别人劳动生产出来的金属和金属制品，或者是别的高档用品，就如同多摩尔加的那位莫伦左中将；而富及三代的有钱人们，通常都喜欢更珍惜的物品，例如各种奇山怪石，这些物品比金属制品更天然、更稀有，而需要更加专业的人力来发掘和打造，因此也就更少沾染他们眼中的俗气；更高级别的贵族们，通常更喜欢智力上的浪费，比如这个财务大臣。他那用各种贵得吓死人的材料堆砌出的房间，隐藏着对大量高级建筑人才的智慧，而酒会上琳琅满目的酒水和美食，隐藏着他对与会者饮食习惯和爱好的、需要花费海量金钱和人力的调查。

    当然，还有更高级别的奢侈。这些人什么都不喜欢，只喜欢文物。他们会沉浸在占有历史的快感中。在陆小凤传奇的第一集中有这么一个人，名字我已经忘记了。我只记得他的那间四百年前陆游住过的小木头房子和房子里那几把皇宫里的木头椅子。这类人在本书中没有出现，这是个小小的遗憾。不过，以西方大陆的文明进程，这类人确实还没有产生的条件。没有就没有吧。

    恩，关于奢侈，如果你恰好有一个虚荣的女友或者是夫人，记得千万不要告诉她这些。让她们以为金属制品就是顶级享受好了。不然，你拿什么对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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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谋出现了。我喜欢这个词，我更喜欢新月的描写方式。举几个例子：

    “小亲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被大胖子拉着手引进了官邸”——我们知道，财务大臣有求与奥斯卡，或者说，他要利用奥斯卡。那么，面对一个帝国亲王，面对一个小孩子，面对黑暗社会中的王者，面对皇帝陛下可能的女婿，面对国务大臣的死敌——假设你是那个财务大臣，你会怎么样接待他，才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表现出能够迷惑人心的谦卑，表现出一定的长者姿态从而产生足够的心理暗示，并且不至于把国务大臣得罪到死从而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呢？看看我们的财务大臣，他的迎接方式，他在酒会中和奥斯卡的对话。

    “小奥斯卡的微笑非常僵硬，这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他真不知道面前的这些老家伙为什么能将笑容一丝不苟的保持这样久。亲王对于这种高标准的应酬并不黯熟，但他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微笑，微笑能将你变得莫名其妙，也能将你变得高深莫测”——微笑是最好的武器，绝代双娇中的哈哈儿早就告诉了小鱼儿这一点（古龙笔下的人物通常都很极端，不过确实有意义）。——相信我，恰当地微笑是件很难的事情。我练了很长时间，也笑不出那种阳光灿烂打动人心的效果。很佩服那些演员，更佩服比演员专业得多的政客们。

    “野丽朵兰亲自将财政大臣送上了马车，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海怪在上车的时候不顾身份的揩了些这位夫人的油水，尽管对于那双肥硕的脏手反感之极，可野丽朵兰还是选择像小女孩那样嗔怪的啐了肥猪一口”——财务大臣在楷完油水之后说了句什么话来着？“呵呵！婊子不愧是婊子！”——总是一付猪哥样子的财务大臣非常善于在鼻子里插两根葱，这一特质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他摸了野丽朵兰一把，做出好色的样子，让野丽朵兰对他习惯性地鄙视。这很好，因为讨厌就是轻视的开始；他摸了野丽朵兰一把，表示对野丽朵兰有兴趣，从而表示他不特别反对野丽朵兰的父亲，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来占据国务大臣的位置；他摸了野丽朵兰一把，表示我敢于侵犯你，从而在提醒野丽朵兰，不要太过分；他摸了野丽朵兰一把，从而向周围的人宣布：看看，皇帝的女人，我也敢摸的。这精彩绝伦的一摸！

    还有很多阴谋。整个第三集都充斥着这些。奥斯卡和梅勒勋爵的会晤，奥斯卡和卡契夫公爵的会晤，奥斯卡设计的陷害国务大臣的计策，奥斯卡和皇帝的会晤……我实在写不了这许多。

    于是，第三集结束了。

事关泰坦大局 huaitutu评泰坦

    作者:huaitutu

    新月的泰坦终于全本，可喜可贺。我跟YCBZ一样，看网络书多年，来到QD后通过封推看到了泰坦，一追就是3年。对于我们30多岁的人来说，能够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看一本小说纯属不易。在QD能让我一追3年的书只有泰坦，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命运始终牵挂着我们读者的心。来QD就是为了看泰坦，入VIP也是为了看泰坦，投票也是为了泰坦，以后QD币看来是花不了了。现在泰坦完结，我水平差，发不了什么评论，只能说泰坦是我在网络上看到的最好一本书（可能跟个人喜好有关），新月的水平简直让我惊艳。没什么说的了，祝新月和女友节日快乐！

第十七集 第一章

    在去往南方最初的一个月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持不笑，而阿莱尼斯坚持不与任何人打招呼。

    年轻的夫妇在挑战彼此的耐心，因为一件很小的事。

    奥斯卡隐约记得事情的起因是公主不喜欢车厢里的靠垫，男人就说，“难道要我把这儿改成卧室？”

    男人以为自己的妻子喜欢卧室，所以这个不大不小的讥讽将在一旁观望的小小姐逗笑了。阿莱尼斯是公主，这个世界上的公主都有一些不大不小的脾气，她们发起火来的样子很相似，不过没有人考证而已。

    “你要道歉！你以为我是那种在卧室生存的女人吗？”阿莱尼斯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瞪着口不择言的丈夫，她斜看了一眼小小姐，萨沙伊的微笑莫名其妙，简直是一种蔑视！作为公主，阿莱尼斯幻想自己猛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当然，在奥斯卡面前，这种事只能幻想。

    “别像个精神病患者一样，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这就是小亲王的回答，这个回答自然加剧了公主的心灵创伤。公主大声质问丈夫，“你不爱我！但你需要在你妹妹面前将这件事展示出来吗？你存心叫我难堪！你存心……”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想这些干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没有画眉一样聒噪的女人，没有精神病患者发出的那些令人同样想要发疯的提问！这个已婚的男人抬头望了望天，他让万里无云的天空也见识了他的白眼。

    从都林到南方的维耶罗那或是布拉利格，路可不是很好走！虽然维耶罗那和布拉利格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但从首都过来只有一条路。这条路要穿越三个省份，最先经过多摩尔省，国道在这里微微向东偏移，在菲尔谢拉省转向西南，然后又在基诺斯特拉斯省转向正南。

    在基诺斯特拉斯一座名为央昂的古城，道路出现两条岔道，一条向东攀上高原，目的地是邦得列省的布拉利格要塞；如果沿着另一条岔路折向西南，在经过无数壮美的田园之后，你会在一星期内抵达音乐之城。

    亲王殿下的家眷和他的直属部队是在奔行一个月后到达央昂的。作为南方道最重要的岔路口，央昂不但是一个巨大的物资商品集散地，也是一个庞大的兵营。这个兵营是整个南方集团军群的后备役基地，更是泰坦帝国中南部地区最大的冶炼厂。

    正是由于冶炼厂的存在，央昂城的四季始终是灰突突的，高炉燃尽的灰粉和渣滓散在城市的下沉气体中，随着人们的呼吸进入胸肺，造成西大陆感染率最高的结核病和哮喘。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并不是一件惬意的事，面对漫天飞舞的铁屑，如果不小心被它撞到眼睛里，又被它刮破柔软的眼底组织，那么恭喜你！你成为“央昂瞎子”中的一员了！

    奥斯卡不喜欢央昂，这里的人都将头整个包起来，只露出精亮的眼睛和蔫巴巴的鼻子，那样子就像南方山区的恐怖份子，不过驻足四顾，你会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充斥恐怖份子的城市！亲王的车夫沃萨卡.穆罕默德难得露出笑脸，他望着街上遮头盖面的男男女女兴奋的说，“感谢真神！我好像回到故乡了！”

    哦对了！说到故乡才令奥斯卡想起来，央昂是名副其实的岔路口，它还有一条通向水仙郡的小道。这条小道是战道，平常不见什么人，它是帝国近卫军为了增援或是消灭水仙郡而开凿的。

    奥斯涅亲王对这个认知深信不疑，他是近卫军元帅、帝国军情局长，他对莫瑞塞特王朝针对安鲁搞的那些小动作已经了如指掌。

    也许……阿莱尼斯就在搞小动作！这位公主应该听说过岔路口之城的美名，她在还未进城的时候就伤到了眼睛。帕尔斯耗费半个小时也没让公主安静下来，在一旁等得不耐烦的小亲王只得吩咐自己的士兵按住公主不断扭动的手脚，结果公主叫得更大声了！

    直到最后，帕尔斯终于取出了那枚小小的铁屑，幸亏这个肉眼难辨的小东西并不尖利，但公主的嗓子就不同了，她的呼叫和呻吟令在场的男人满头大汗、浑身发软。

    “你是故意叫给他们听的！就像唱歌！还有节奏呢！”奥斯卡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快睡吧！”

    “喂！我在跟你说话！”奥斯卡扳过妻子的身体，他的手穿过妻子柔软的发和柔滑的脊背。

    “不说话吗？”亲王殿下不耐烦了，他将头埋进阿莱尼斯的胸口，并像拱地的野猪一样啃开了妻子的胸衣，当他捧起一对白兔般的乳房，妻子便又开始唱了。

    “阿莱尼斯，我要你！阿莱尼斯！”

    男人的声音似乎在夜空中回荡，肢体充溢激情的魔力，甚至无需言语的刺激，只是一个眼神就足以点燃单薄的夏被，点燃床上交织的人体。

    当凶猛的进入发生发展至最浓烈的那一刻，飞溅的汗水和高亢的呜吟终于凝结在一起，公主的躯体似乎被男人折叠起来，她的丈夫在用全身的重量压着她的腿。

    疲惫的阿莱尼斯终于由急喘化作细细的娇吟，男人想离开美丽虚弱的妻子，但阿莱尼斯阻止了他，她抱住他的腰，并对他说，“别走！把他们都留在里面！”于是奥斯卡就不敢动，他知道这样会令妻子容易受孕。

    “你是不是故意的？”奥斯卡竟然还记着这个问题。

    公主吃吃的笑了起来，男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会记得你怎么发脾气，只记得你是怎么勾引他们的。

    年轻的夫妇又和好了，他们从早到晚黏在一起，连萨沙伊都看出了他们的亲密和相依相偎的甜蜜。小小姐知道，有过亲密关系的男女即使不再爱着对方也会如此这般的珍惜放纵着的情欲，只有最忠诚的肉体和欲望可以解释男女的契合会有多么无稽。

    “你不爱她！”

    “我不爱她！”

    “再说一遍！”

    “够了萨沙！”

    “不！我要听！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好吧！我不爱她！”

    “哈……舒服多了！”

    呵呵！小小姐经常与她的哥哥做这种游戏，意志的不断胜利会令她产生陪同这对夫妇走完全程的勇气。

    东方人的格言智慧是非常高尚、也是非常精辟的，他们说……物以类聚！似乎是这样。亲王一行的庞大队伍分作三部分，一部分自然是全副武装的军人，他们沉默寡言，望着你的样子就像是在打量一块即将投进壁炉的木桩；第二部分是亲王的家庭成员，他们喜欢坐在一块儿喝咖啡，一块儿谈谈当日的见闻；第三类，也是最奇怪的一类！那是两个女人组成的集体，埃瑟芬.克里腾森和莫尼亚.阿默生。

    在整个队伍里，这位法兰公主和女军人自然是最古怪的，用保尔的话讲，两个人多少都有些轻度的心理变态。

    埃瑟芬.克里腾森老是说有人想要谋杀她，所以连续一个月不出门，有事的话就请到马车上来吧。而莫尼亚.阿默生，这个女人三天两头向亲王殿下写信，不要搞错了，莫尼亚可不懂怎么写情书，她是在用近卫军一贯的请示报告向最高统帅申请归队。这样的信一共写了二十多封，直到亲王指派她登上法兰公主的马车为止。

    其实莫尼亚若是敢张口问一声的话就会知道，她的信亲王殿下压根儿就没看过。

    当女军人第一次和一位王室公主坐得那么近时，感觉一定是震撼的！莫尼亚知道自己是女人，她还知道对方也是！可同样是女人，这之间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埃瑟芬公主的肌肤细致、充满弹性，她的脸庞充满年轻的、灿烂的光泽，没有褶皱，甚至没有一丝瑕疵！

    莫尼亚就是用这种充满敬畏的目光打量着法兰公主，女军人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满是细碎的伤痕，她又看了看公主的，公主的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西葡斯折扇，微微摆动的扇面令女军人自卑的别开头。

    埃瑟芬的护肤用品收藏在一个刻着设计师姓名的精巧匣子里，这个小箱子只有手炉大小，用一整块核桃木雕刻而成。最开始莫尼亚还怀疑箱子里装的是武器，其实里面摆满香水和用法不一的护肤油。

    “这是阿尔芒斯香蕈液，它可以让你的身体芬芳如花……这是里昂纳的蔷薇精华素，它是抹脸的，可我的皮肤比较敏感，我用这东西抹手……这个最稀罕！八十金泰一克！最纯正的北海鲸油！你知道北海抹香鲸吗？”

    莫尼亚瞪大眼睛摇了摇头。

    埃瑟芬耸了耸肩，但她对面前这位孤陋寡闻的小姐并没任何轻视。

    “抹香鲸！最凶残最恐怖的海洋杀手！据说渔民见过它和鲨鱼搏斗！它的腺体可以分泌一种很奇特的物质，人们可以从这些物质里面提炼一种油，就叫——龙涎香！”

    “这就是龙涎香？”莫尼亚又一次瞪大眼睛，她再无知也清楚西大陆最珍贵、最奢侈的香料。

    “哦！你不能用它抹脸！”埃瑟芬即时制止了正要体验一下龙涎香的莫尼亚。

    公主端起那枚拇指大小的小瓶子，她指着里面的金黄色液体神秘的说。

    “人们喜爱的是龙涎香的珍贵和稀有！他们不知道这种香料由于味道过于浓烈，所以闻起来会觉得很臭！你知道我的母亲怎么使用这东西吗？”

    莫尼亚又摇了摇头，她连一片黄瓜都没往脸上敷过又怎么会知道这个。

    埃瑟芬公主从小瓶中熟练的倒出一克的量，她将这滴价值八十金泰的液体轻轻抹在女军人的眼圈上。

    “知道了吧？北海鲸油最有效的用途就是缓解紧张的眼部肌肉，它可以祛除黑眼圈，祛除眼部皱纹！这是最好的眼部护理品，可天底下的傻子还以为它是香料！哈哈哈哈哈哈！”

    莫尼亚近乎崇拜的望着笑得灿烂异常的法兰公主！

    接下来，大方的公主将自己带出门的每一件奢侈品都为女军人试用了一遍，这是女人之间才会分享的快乐。莫尼亚第一次对一件事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她向法兰来的贵夫人虚心的请教每一件小物事的用处。

    当装潢一新的前近卫军中尉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人们自然大吃一惊！尤其是保尔！杀手之王呆滞的打量着莫尼亚，虽然他只用神经病来评价这件事，但男人眼中显露的惊艳还是让莫尼亚得意了很久。

    为了安全起鉴，埃瑟芬公主将女军人请到自己的卧室，她们睡在一张床上。莫尼亚对身边多出一个温暖的物体感到极为陌生，不过她的尴尬很快就消散无形。埃瑟芬并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少言寡语，她的口舌从来就没停止过颤动。为了报答热情的公主，莫尼亚也开始努力寻找话题，不过她都是在介绍如何杀人。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埃瑟芬竟然极感兴趣，这位公主几乎是在一夜之后就将军队培养的这部战斗机械引为无话不谈的挚友。

    “所以呢！我们不能用常理来规范女人！”苏霍伊子爵在评述这种事时的口吻就像一位老成的教授。

    “我可不想把精力放在女人身上！”子爵最后是这样说的，不过熟悉他的人都当他在放屁！用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的话讲，“训练一只不吃屎的公狗并不是一件难事，可让塔.冯.苏霍伊将军离开女人……比攀登阿卑西斯主峰还要困难那么一点！”

    不过现在这样说多少都有些委屈我们的炮兵准将，苏霍伊子爵是近卫军历史上第一位炮兵指挥官，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一大早，塔里先摆脱了纠缠他一夜的两个女人，要在四条大腿和两对乳房中挣脱出身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这还难不倒炮兵准将。他没有惊动女人，只是满足的爬下床，并用一个凉水澡洗掉了身上的“战绩”，可红色的吻痕是洗不掉的，塔里只得在穿戴整齐之后将领口拉得很高。

    炮兵是一个全新的兵种，鉴于它在妻女山战场上建立的辉煌功绩，帝国军部对它的重视就像培育新生儿一样谨慎。

    塔里的工作和其他常规部队的军官并没什么区别，他要监督师部的运作，留意上下级的关系，关注士兵们的士气和状态，还要组织每天一次的炮火装填演习。

    演习通常是在傍晚进行，亲王殿下的队伍在这个时候都已开始休整。塔里便会在营地附近找个开阔地，然后调动他的炮队（其实就是六辆炮车）进行几次假弹试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事迹随着一本叫做《妻女山战役始末》的小册子传遍帝国的市镇乡村，老百姓和军人一样尊重英雄、爱戴英雄，要不是当地的驻军帮忙，相信好奇的人们会将亲王殿下的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塔里的炮队在进行演习时也是这样，虽然炮兵准将尽可能的寻找人烟稀少的地方，可来自同僚的请求是不能拒绝的，于是每次演习时都会有一群地方部队的军官在四周围观，尽管没有想象中的轰鸣，也没有战场上的硝烟弥漫，可当炮兵大声喝出准备炮击的口令时，军官们还是感到非常紧张。

    军部说这东西可以在两分钟内干掉一个千人方阵！这哪是战争工具！叫屠宰机器不是更恰当？

    对好奇的人报声冷笑也就罢了，可吕克.西泰尔准将和他手下的五位团长却不会这么干，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他们比火炮更适合担当屠宰机器。早在苏霍伊子爵的炮兵师加入南下特战旅之前他们就已开始考虑混成作战的可能性，虽然南方山区的地貌极大的限制了炮兵部队的行动力，但只要步军为炮兵清理出一条通道，或是在山间找到一个合适的火炮阵地，那么这个大家伙绝对能给老朋友们一些意外的惊喜。

    当打着莫瑞塞特黄金狮子旗的大部队从乡间穿行而过的时候，惊恐的乡下人都在说，“这是哪来的怪物？”

    “是德意斯鬼子吗？”

    亲王瞪大了眼睛，他讨厌这个问题，他让骑士将问话的那个家伙吊掉树上赏了一顿鞭子。

    军情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的官兵确实像一群怪物，他们没有排列行军队形，只是在宽阔的国道上散步。有的骑士走在路基下面，有的在道路两侧的林地或是田野里游荡。但不要以为这些家伙真的是在游山玩水！以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马车为中心，散乱的骑士其实已经组成了一个防守异常严密的阻击阵。

    这些骑士披挂着完全不同的装备，任何人都看得出他们没有统一的武力配置。这些混乱的装备包括一人多高的重弩，两人那么长的投枪，葵花那么粗的锤子……他们中有人抬手就能射下天空翱翔的雄鹰，有人入水就能捞起鲜活的游鱼，有人能生擒虎狼，有人能肉搏狗熊……

    “不过等等！你以为我这儿是马戏团吗？你只要告诉大家我的手下可以轻易杀人致命就行了！”吕克.西泰尔准将最后是这样纠正的。

    炎热的夏日给亲王殿下一行人填了不少麻烦，从都林出发的时候虽然赶上大晴天，可多摩尔省的暴雨一直没完没了。本来奥斯涅亲王打算探访一下多摩尔加监狱的故居，但由于行程已经耽搁，这件事就只能留待以后了。

    从多摩尔省的连日降雨中挣扎而出，队伍已经有些筋疲力尽，但南方还很遥远，人们不得不重新打起精神。

    菲尔谢拉省，近卫军第三军区司令长官热情接待了南下的亲王一行，这位近卫军中将不惜重金为元帅的队伍添置了上好的马料和丰富的食品。直到队伍走到央昂岔道口的时候，来自菲尔谢拉的柴鸡蛋还没吃完！

    不过鸡蛋并不能满足骑士们的胃口，当遇到无主的森林时，以亲王殿下为首，男人们、或者说军人们就会进行狩猎，他们名义上是为帝国公主等几位女士猎取野兔和狐狸等小动物，其实是想为晚餐加点料。

    队伍里面最热中打猎的男人就是勒普，这头七岁的雄性云豹曾令阿莱尼斯极为头疼。勒普的牙齿和爪子秉承大型掠食猛兽的遗传特色，它破坏过的宫廷物事简直不计其数。

    作为成年雄性，勒普本能的将公主的寝室及附近地区划为自己的领地，它在领地内四处喷尿，借此留下浓郁的雄性气息，但公主只闻到一阵令人作呕的骚臭！所以阿莱尼斯在一怒之下便令宫廷医师为自己的宠物做了结扎手术，被去势的勒普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它确实在不久之后改掉了争强好盛的臭毛病，它终于变成一只乖巧的大猫。

    不过这种乖巧也是有限的，它在本质上仍是一头豹子！这就决定了它在见到山林荒野或是野鸡麋鹿的时候不会视而不见。这家伙在上路之后会经常消失一段时间，然后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突然闯进骑士们的营地。

    就像奥斯卡曾经预言的那样，小勒普真的将自己捕获的猎物拖到“母亲”的床上，结果自然是令阿莱尼斯大惊失色、尖声咆哮！勒普不傻，几次骚乱之后它就发现自己的行为并不招人喜欢，于是它转移了目标。

    奥斯卡是男人、是军人！他就很喜欢勒普，有头豹子在身边确实是一件不错的事，因为勒普可以提前好几分钟发现周围的情况变动。遇到来人是熟悉的家伙，宠物豹会垂下警惕的大头，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遇到不熟悉的家伙，它就四肢匍匐，做好随时扑出的动作。

    所以！奥斯卡习惯在口袋里装一袋巧克力糖块，勒普喜欢这个，当它在把猎物涎回营地的时候，亲王便丢给它一个糖块，豹子便十分满足。这时你可以伸手抚摸勒普的大头，抚摩它脊背上的花纹，不过千万记住！不要摸它的肚子和咽喉，除非它躺在地上向你示好的时候。

    大型猛兽总有弱点，它绝对不会让陌生的家伙接触自己最脆弱的位置。

    军情特战第一旅，这也是一头异常凶猛的野兽！骑士们就像真正的动物杀手一样，无论行军还是布营，他们都守卫在自己的位置。他们的头上戴着黑色包布，他们的面孔被布匹遮挡住，只露出眼睛。当这些颜色各异的眼睛开始发光或是集体收缩的时候，那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元帅！抓到了！”‘火眼’亚瑟边说边指示手下将一个人形布包丢到地上。

    “他在一个星期前跟上咱们的队伍，一直到央昂！”侦察队长补充到。

    “你是谁？”奥斯卡仔细打量着满脸拳印的探子，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地上这个家伙绝对是个探子。

    “呸！”

    奥斯卡躲开了直奔面孔而来的口水，这位年轻的统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不喜欢跟这种不识趣的家伙打交道。

    “把他交给爱德华先生，还有！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不要来烦我！

    解剖手爱德华一直没有事做，一路上他都在和毒医帕尔斯探讨关于人体学方面的问题。不过两个人的观点很难达到统一，因为爱德华习惯从外部入手折磨人的神经和肉体，而毒医帕尔斯侧重于病理学和药物反应。

    “先生，元帅命我把他交给您！”

    “放在那吧！”爱德华的回答就像是针对某件货物。

    “哦！好的！”‘火眼’亚瑟挠了挠头，他有点害怕这位绅士的房间，因为这个小房间里面摆满数百把形状各异的刀具。狭窄的适合对付气管，粗大带锯齿的适合对付头颅，新月形的适合膝盖，镰刀形的适合剃骨。亚瑟赶紧收回目光，不是难过，而是除了这几样之外他就不再认识那些刀具了。

    解剖手爱德华用冰凉的手掌摸了摸待宰的羔羊，羔羊在颤抖，但目光却没有疑惑。

    “元帅还交代什么？”

    亚瑟摇头，“抱歉先生，元帅什么都没说！”

    “那你怎么看？”解剖手自顾自的拣取一把七厘米长、二厘米宽的小刀。

    “我？我想这家伙可能是匪徒的探子！”

    “那就让咱们确认一下好了！”爱德华转过身，他那副遍布刀痕的面孔腾起乌亮的光泽。

    凄厉的惨叫在奥斯涅亲王临时下榻的酒店中不断回响，酒店侍应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军人和亲王的朋友们仍在若无其事的各忙各的。

    奥斯卡从书卷中抬起头，他听着一声响过一声的惨呼皱起眉头。

    善解人意的小柯克连忙解释说，“家里的女人都出门了，她们被当地的夫人们请去作客，您没什么好担心的。”

    奥斯卡放松了眼神，他再次投入手边的工作。

    “报告！”

    “有结果了？”

    “是的元帅！”火眼亚瑟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南方暴徒的探子，但那个家伙并不确定与他同行的人会在什么地方。”

    “哦啦！那就这样吧！”奥斯卡挥了挥手，但他又唤住侦察队长。“你的脸色不好，去休息一下吧！”

    亚瑟喘息了一声，他回答“是”！看来这位见惯市面的特战军官确实被爱德华先生的手段吓到了。

    “把东西丢出去吧！”解剖手最后是这样吩咐的，样子就像对待一条破抹布。

    在央昂停留的最后一天，亲王殿下起得很早，他安抚了一下正在抱怨的妻子，然后便收拾停当准备出门。

    近卫军派驻央昂兵营的指挥官是一位年纪不轻的中将，这位一脸落腮胡的老爵士在客厅等候亲王和一干来自帝国中央的将校。

    今天的安排是这样的，亲王殿下要代表皇室和近卫军首都军部视察央昂兵营的金属冶炼厂，时间是一个上午。中午是餐会，下午是检阅，检阅仪式完毕之后就上路。

    柯克.道格拉斯中尉在奥斯卡的卧室外来回踱步，这令打开房门的小亲王感到很古怪。

    “发生什么事了吗？”

    大剑手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元帅，缪拉将军来信了！”

    “哦啦！我的红虎！”奥斯卡欢呼一声，他等了好久也盼了好久。“快把信给我！”

    小柯克递上一个大信封，他期待的打量着元帅的面孔。

    奥斯卡顺着缪拉的笔迹快速浏览着，最后他满意的合上信纸。“把它处理掉吧！”

    “是元帅，可……缪拉将军有说什么吗？”

    “恩！你舅舅说，红虎完好如初，阿兰这个老混蛋果然留下我的红虎为北方集群殿后，但缪拉精明着呢！他带着大家从另一个方向回国了！”

    “哈哈哈哈！”柯克中尉不顾身份的大笑起来，但他突然又有些担心。“这……这不算是违抗战场命令吗？”

    “谁的命令？我的命令吗？”奥斯卡的目光危险起来，“柯克你记住，这里只有我的命令，没有来自其他人的任何形式的命令！明白了吗？”

    “是元帅！”道格拉斯连忙立正敬礼。“那么元帅，您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这就走，去看看央昂兵营藏着什么！”

    央昂兵营藏着什么？这个问题直接切中要害！央昂城的老百姓每天都在抱怨空气中的有害粉尘和随风飞扬和铁屑煤渣，但他们从来都没见过熔炼金属的高炉，只看见来自帝国各方的军用大篷车不断运来矿石和各种稀有金属。

    央昂兵营坐落在城市西边的谷地里，这座巨型兵营拥有三个师也就是一个军的建制，但这个军并不属于近卫军的战斗序列，他们只是泰坦帝国生产兵团其中的一部。

    以低地山谷为掩护，央昂生产兵团在土质坚实的丘陵上修建了许多窑洞，高炉只是窑洞的一部分，在这之外还有通风系统和灌水系统。兵营一侧还有几座守卫森严的大型仓库。奥斯涅元帅一问才被告知，这里是军部直属第2号密库，存放的都是价格昂贵、质地结实的钢铁箭矢。奥斯卡查看了一下仓库的记录，“哦啦！”四千六百捆！每捆十五支！

    “呵呵！每人一支的话可以干掉一个集团军群了！”

    兵营司令官微笑着回答，“是的元帅，足够了！”

    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战争储备了！我们曾经多次提到泰坦帝国莫瑞塞特皇室的忧患意识，相信人们在见到排满利箭的巨大仓库之后一定会对此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其实泰坦的强大也尽在于此！

    看看那些守卫仓库的近卫军战士，他们通过摊到每颗人头上的强制兵役制度来到这里，接受训练、为帝国军队服务。

    而仓库！帝国兵营中的仓库通常只存放两样东西，一是国家战具储备，二是国家粮食储备。这两种物资是坚持长期抗战又或发动战争的基础，没有粮食和武器，我们谈战争还有意义吗？

    在泰坦国土上，像央昂兵营这种以生产建设为主的大型军事基地还有好几座，它们的作用大同小异，有的以囤积军械为主，有的以生产为主，有的以储粮为主。不过通常情况都会像央昂兵营这样，既负责一部分军品加工，也负责物资储运和近卫军预备役部队的训练工作。

    在被煤渣和刺鼻的烟尘熏得灰头土脸之后，奥斯卡等一众军官总算走出了好像被一团黑雾笼罩着的小山谷。

    “哦啦！就像在地狱走了一遭！”奥斯卡在兵营门外登上马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呵呵！当然！还是我们家的松岭峰好一些！”塔里接过元帅的话，但他立刻就注意到自己的失言，“哦！我忘了，现在松岭峰已经退休了！”

    奥斯卡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会好起来的！”然后他便没再说什么。

    午餐会是在酒店举行的，央昂城代表军政两界的大人物为此着实头疼了一阵，他们的身份完全摆不上桌面，若按首都那边的风俗，这里没人能与帝国的两位顶级皇室成员同桌共餐。最后是阅历丰富的酒店老板找到了办法，他在大餐厅里布置了两张长桌，一桌是首都来的贵客，另一桌就是当地的官员们。

    很显然，奥斯涅亲王对酒店的安排很是满意，他有家人坐在身边，而不是那些莫名其妙兼且口音浓重的地方官。

    午餐很丰盛，是基诺斯特拉斯省的本地菜。这里的宴席供应一种烤制得金光闪闪的小面包，当地人称为“纽克”，纽克是一种古老的计量方式，这里指面包师傅的精湛手艺。

    除了香甜的小面包，主菜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有茄子肉泥和烤鸭，还有红酒腌乳鸽和草莓烘鲜笋。

    在餐后的茶时，亲王一行人拒绝了当地的饮料，这些天他们已经喝怕了，这里的水都有一股煤灰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这是今早从外地运来的！”央昂的市长小声提醒。

    奥斯卡想了想，若是再拒绝的话就显得有些失礼了，于是他便招呼坐在身边的家人都试了试，这次果然没尝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望着心满意足的殿下，在场的地方官员都发出如释重负的笑声。

    这件事绝对有蹊跷！本来亲王殿下要在餐后前往央昂兵营的大校场，但陪同而来的阿莱尼斯公主却在出门的第一时间再次迷眼！有过上趟经验的军官们都围了上来，他们似乎还想听听公主发出的那种婉转凄切的叫声，可这次他们的元帅已经学乖了。奥斯卡立刻下令终止阅兵式，他陪着苦不堪言的妻子登上马车，一路返回城市中的旅店。

    “你确定？”

    “当然！”奥斯卡用指甲夹住那根作怪的眼睫毛，“就是它落进了你的大眼睛！”

    “哦！谢天谢地！”阿莱尼斯一边拍着胸脯一边说。

    “要感谢神明的人是我！”奥斯卡打量起那根孤单的眼睫毛，“是它结束了那场不知所谓的表演！”

    “是啊是啊！”阿莱尼斯高兴的凑了上来，“天气这么热，那些参加阅兵的士兵一定恨死咱们了！不过现在可好了，他们一定会恭维咱们，或者……他们已经躲在阴凉的地方打瞌睡了！”

    年轻的亲王突然抱住动人的妻子，没有言语，他的嘴唇熟练的找到了爱人的胸部，隔着鲸骨支撑的胸托，奥斯卡用自己的嘴唇描画着爱人乳房的形状。

    “怎么了？”公主轻轻揉搓丈夫的发梢，她的眼神荡漾着水波。

    “阿莱尼斯，我要你！阿莱尼斯！”

    于是，年轻的夫妇又来了！

    “真奇怪！这么频繁的接触！我们的公主殿下为什么仍然没有一点怀孕的征兆呢？”

    “帕尔斯！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萨沙伊边说边低低的啐了一口，本来她和大家一样无所事事，可好事的家庭医师不该让她更恼火。

    帕尔斯连忙闭嘴，坐在小小姐身边的芬拉尔.多那特便拉住萨沙的手，并用另一只手抚摩起小小姐的头发。在大多数人眼里，萨沙还是个孩子。

    军官们乖乖坐在旅店的大客房里，他们都在等待亲王殿下与公主殿下结束这场突然爆发的情事。不过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说起来这还是比阅兵式好过很多。

    “我可以为您引见我的女儿！”坐在小小姐对面的吕克.西泰尔准将突然这样说，“当然，如果您不介意身边多一个冒冒失失、又不太识字的野丫头。”

    萨沙的兴致似乎又减弱了少许，“是翠尼蒂吗？我很喜欢她，可她在大学城呢！大学城距离这里最少也有七百公里吧？”

    “您只要耐心等待就会好过很多！”吕克.西泰尔正在试图安慰烦躁的小小姐，也许是小小姐令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平常他对萨沙极为维护。“翠尼蒂正在办理转学，她离不开我，维耶罗那也有几所有名的学院，她会在那与我们会合。”

    “等？又是等！”萨沙伊苦恼的叹息一声。“哎……要是阿欧卡亚在就好了！”

    这次可没人说话了，阿欧卡亚被亲王殿下赋予了一项极为机密的工作，在场的军人和殿下的随从都不会在这个时候谈论女伯爵的事。

    “怎么还没结束？”塔.冯.苏霍伊子爵终于不耐烦了。

    “你指什么？”

    客厅中突然传来亲王殿下的声音，穿戴整齐的小奥斯卡在下一刻就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

    塔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壁炉上摆放的座钟，这个动作令在场的男人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

    奥斯卡的面孔难得的红了一红，他突然兴起一股踢踢炮兵准将的冲动。

    “好了！大家都准备一下吧！十分钟后出发！”

    军人和随从陆续散去，奥斯卡拖住妹妹的手。

    “忙完啦？”萨沙面无表情的望着哥哥，“你知道吗？这不是我以为的南方之行，这是在锻炼我的意志考验我的心性。我害怕某天晚上会突然闯进卧室刺你妻子几刀。”

    奥斯卡将小小姐拉到怀里，“说真的萨沙，在你刺死阿莱尼斯之前也要小心一些，因为我的妻子也不轻松，她可能也想刺你几刀。”

    萨沙没说话，她只是觉得有些荒谬，难道她和阿莱尼斯必须像男人那样决斗吗？

    “我的宝贝，我建议你，哦不！我建议你们！你们完全可以换一种相处方式！”

    萨沙推开哥哥的怀抱，她知道阿莱尼斯就是为了将香氛留在哥哥身上才使用那种刺鼻的香水，这难道不是母兽才有的行径吗？

    “我和阿莱尼斯本来相处得很好！但那是你和她结婚之前的事，现在你叫我怎么面对她，面对她的时候又能说什么？”

    奥斯卡无言以对，他只是再次拥紧妹妹。不过萨沙伊已经无法再有往日的悸动，她甚至不清楚继续贪恋这个怀抱的现实意义。现实是冷酷的，就像远方重叠的山影，似乎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它的面貌。

    萨沙有点怀疑，其实她一直在怀疑，梦想成真的那一天会来吗？

    距离维耶罗那还有几天的路程，可面前这条路到底会将终点指向哪里呢？

第十七集 第二章

    绿色，在南方的土地上广泛存在。

    只要看看贵族领地上，人们的居所和教堂……石头与黏土堆垒的城堡，尖顶和大理石建筑，就会知道勤劳的南方人有多么喜爱这种纯粹、鲜艳的颜色。

    门楣、窗根上结满花嫁果和青藤，栅栏和沟垒边简单的堆砌着爬墙虎，在这之间还点缀着零星的牵牛花，苜蓿在田野里疯长着，有的甚至高过燕麦。远方高大的山墙虽为地平线涂抹了一层暗淡的光辉，但天光和艳阳却使这层光辉稍显稀疏。

    确切一点说，这是一副杂乱的景致，因为我们没有见到勤劳质朴的农户，也没有见到手艺精湛的园丁。只有荒废的葡萄园传来手风琴的奏鸣，城堡敞开的窗户飘出哀愁的挽歌。可无论如何还是见不到人的，人们躲在坚固的要塞里等待救济和贵族老爷的慈悲，也有的背井离乡，据说是去寻找幻想中的安适生活。

    我们不必细数，战争的创痍已经历历在目。

    战乱为南方带来了什么？是豚鼠聚集的田野还是麻雀飞舞的草场？是天边落日旁的火光还是隐没在林间沟壑里的尸骨？

    如果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去问问饱经苦难的孩子们吧！孩子们是最诚实的！哪怕只是一个哀婉凄切的眼光，孩子们也会让你读懂战争这个词语所包含的苦痛。

    “小家伙！你在这儿干什么？”骑士在两株大榕树前拦住一个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金发小子。

    “怎么了？他不会说话吗？”又一名骑士牵马靠了上来，他机警的打量着榕树后的小教堂，虽然小教堂已经被大火烧穿了屋顶，但那里仍可能藏着一些不干净的家伙，要不然荒野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算了！看看他怎么了！”骑士终于在与男孩儿的对峙中败下阵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孱弱的孩童，男孩子疑惑的打量着面前的军人，他留意到对方拥有一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样子看上去——真好吃！

    骑士掀开孩子的上衣，孩子的上身布满零碎的伤痕，不过一把小刀令骑士紧张起来，他们都与南方匪徒打过交道，他们知道这里连孩子都会在近卫军营地的水井里投毒。

    “你用它做什么？”骑士攥着小刀，他在孩子的面前比画了几下，因为他不清楚这个小家伙是不是个哑巴。

    感受到高大军人的不怀好意，孩子终于开口了，“对付……野狗！”

    “他只是对付野狗，”另一名骑士已经不耐烦了，“把刀还给人家，难道你怕给那玩意儿来上一下吗？”

    没有理会同伴的叫嚣，骑士继续打量着小男孩儿，说实在的，这是个漂亮的小家伙，只不过与同龄孩子比起来太瘦弱了。

    “比起刀子，他更需要食物！”骑士扭回头征询同伴的意见。

    “好啦！随你便吧！把这个给他，咱们该归队了！”马上的骑士将自己的一袋干粮丢给战友，虽然他显得那样的厌烦，但干粮的分量却说明他还是十分慷慨的。古老的泰坦有一种说法，幼年没挨过饿的孩子绝对是贵族老爷家的，因此没人会为难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

    小家伙警惕的接过近卫军战士的口粮袋，他利落的拉开扎紧袋口的麻绳。

    “哇哦！”孩子发出赞叹的呼声，特种战士隐没在黑布后的面孔也难得的露出笑容。

    有些出乎意料，孩子似乎忘记感谢面前的施客，他飞速的奔进榕树后的小教堂，两名骑士的目光又严肃起来，看来教堂里确实藏着人。

    男孩儿在半刻钟后溜了出来，他手里提着空空如也的干粮袋，但这个小家伙在冲出后的一瞬间便惊恐的停下脚步。场景怎么变了？两名骑士怎么变成这么多？难道……他们会魔法？

    男孩儿惊恐的打量着聚集在教堂门前的一队骑士，他感到脊背窜起冷风，骑士们隐没在黑色纱布中的眼睛似乎正在喷火！男孩儿只是想归还那位大叔的粮袋，但他已经分辨不出铠甲丛林中的任何一个。

    一匹黑色的巨马踱至少年面前，少年并不确定这东西能不能吃，他只看到了这匹巨兽的鼻孔和眼睛，那双大眼流露出野兽才有的光泽。少年连忙低下头，但他立刻就看到了巨马的红蹄子！

    魔兽！这是魔兽！男孩儿惊恐的向后退却，他绊到了教堂的台阶，屁股坐起一蓬尘土。

    奥斯卡低咒了一声，看看孩子眼中的惊恐，我可不是骑马出来吓人的！

    “小家伙！我听说你需要帮助！”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利落的跳下马，他用身体挡住了面相狰狞的小奥斯路。

    特种战士在这时已经散到教堂四周，他们占据了各个适合出击的位置。

    “给……给你！”在确定面前这位脸孔圆圆的叔叔确实是个人之后，小男孩鼓足全身的勇气向这个古怪大叔递出袋子。

    “这是谁的？”奥斯卡接过粮袋看了看。

    “是我的元帅！”

    奥斯卡将粮袋丢还给出列的骑士，“你做了件好事！晚餐时到我的帐幕里领一杯酒。”

    “元帅……其实……是我的同伴！”骑士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推他的战友，是他的战友这样提议的。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那名未发一言的战士，他微微一笑，“那就两杯好了！”

    小男孩儿似乎有些明白了，他不太清楚“元帅”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他听大人讲过许多“元帅”的故事，那都是大英雄呢！

    “那么……元帅！我可以走了吗？”

    “告诉我这里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吗？”

    小男孩儿下意识的望了望四周的骑士，他连连摇头。

    奥斯卡又笑了起来，他从铠甲豁口内的衣兜里掏出一袋巧克力糖块，不过他在打开袋子之前四下望了望，他要确定对巧克力糖块极为敏感的云豹不会突然冲出来，那样的话不但会吓坏孩子，而且事情也就不那么好玩了。

    “小家伙！告诉我！里面是你的父母吗？他们是做什么的？”

    小男孩儿并不知道“元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他只是敏锐的察觉到堆积在一起的小方块儿散发出诱人至极的香……呃……看来他也不确定那是什么味道。

    “告诉我！这些就归你了！”奥斯卡坚持不懈的摇晃着装满糖果的小袋子。

    小男孩儿的目光亮了起来，他似乎下定决心了，在“元帅”充满期待的注视下，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里面什么都没有！”

    奥斯卡的脸色变了变，他四下望了望周围的骑士，骑士们开始动了！几乎是立刻，马蹄踏响教堂的地板，三个蓬头垢面的小孩子惊叫哭喊着闯出大门，她们扑到男孩儿身边，这时的男孩儿已经不再是那副孱弱无力的样子，他猛的拔出腰间的小刀，指向四方任何一个敢于接近他的高大军人。

    “元帅，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一名骑士向目瞪口呆的亲王殿下准确的报告。

    奥斯卡打量着瑟缩成一团的孩子们，这应是一个男孩儿、三个女孩儿，不！不！是两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他妈的也不像！奥斯卡不能确定，孩子们都是一副营养不良兼且活见鬼的样子！他只知道最大的是那个持刀的小家伙。

    “你们都散开！你们都散开！你们吓到孩子们了！”亲王突然大声叫嚷起来。他的骑士连忙向四周散去，那两名最先接触孩子的骑士则留了下来，他们不能丢下亲王一个人。

    奥斯卡摘下头盔，他的面相虽不算英俊，但离和蔼差不多。

    “小家伙，只剩下我们了！告诉我，你是要保护你的妹妹吗？”奥斯卡试图接近孩子。

    “别过来！”男孩儿猛的震起小刀，他的目光喷涌着绝望无助的怒火。

    “你看那边！”奥斯卡突然甩手一指。男孩儿果然上当了，在下一刻他的小刀就被诡计多端的大叔夺走了。

    “好啦！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奥斯卡随手便将小刀钉在小教堂的门楣上，刀尾发出轻声颤动，这一手立刻令哭闹的孩子们安定下来。

    “以身前的光明神起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如果伤害了眼前的孩子，他的灵魂就会坠入地狱最底层，永远遭受苦难和魔鬼的折磨。”

    男孩儿望了望教堂中那尊破掉一边的神像，又望了望发过毒誓的大叔，他渐渐松弛下来，当他再次看到挂在骑士腰间那个空空的粮袋时，他的敌意便开始消减了。

    “哦啦！这都是你的妹妹？”

    “是的！”

    “她们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奥斯卡尝试逗弄那个最小的女孩儿，但这个还没有台阶高的小家伙竟然打开他的手。

    “伊尔莎、七岁，白亚、六岁，小海仑只有三岁。”

    “你们的父母呢？”

    男孩儿咬紧牙关，“被你们绑走了！”

    “我们？”奥斯卡瞪大眼睛。

    “戴肩章的家伙说他们是匪徒！”

    奥斯卡感到谈话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他不得不换个话题。

    “这里没有人烟的，你为什么还要拒绝帮助你的人呢？”

    男孩儿的牙齿已经咯咯作响。

    “姐姐从陌生人手里拿走一袋干粮，然后就再没回来过！”

    奥斯卡有点疑惑，倒是他身旁的骑士低低的啐了一口。

    “是该死的人贩子！专门在南方诱拐女孩子，这种事我们以前见多了！旅长就曾亲手结果了好几个！”

    男孩儿像个小大人儿一样沉痛的点了点头，“所以我把妹妹们藏在教堂里，欺负她们的人不是被我也会被神明送进地狱的！”

    奥斯卡垂下头，他感到自己的南方战略需要做一番调整，不过是时候展示他的糖果了。近卫军元帅将糖块儿摊到掌心，“来，勇敢的小男人！这是你应得的！”

    孩子们在犹豫，在挣扎！奥斯卡看得出，不过最后他还是等不及了，他一把抓住男孩儿的手，将糖块儿硬塞给他。

    男孩儿摊开掌心看了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样子好好吃啊！

    这个小家伙终于大着胆子吞掉巧克力糖果，他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哇哦！”男孩儿再次发出悦耳的赞叹，奥斯卡也像他的骑士那样开心的笑了。

    “海仑！海仑！你快来尝尝！”男孩儿将嘴里的糖块飞快的吐出来，他递给最小的妹妹，“快点海仑！快啊！”他感到糖块在迅速融化。

    “哇哦！”小海仑发出与哥哥同样的赞叹，其他的两个女孩艰难的吞咽着吐沫，她们对妹妹看了又看，然后便抿着小嘴盯着怪叔叔的手。

    “这是你们的！”奥斯卡将糖果分摊到孩子们的手里，现在每个人的嘴里都鼓鼓的。

    “这是什么味道啊？”小海仑眨着天真的眼睛向她最信任的哥哥问到。

    “我不知道海仑！”

    奥斯卡瞪大眼睛，什么叫不知道？

    “甜不甜？这是一颗糖果，巧克力糖果！”奥斯卡试图唤醒孩子们的记忆。

    “甜？”小海仑一脸茫然。“哥哥！你知道什么叫甜吗？”

    小男孩摇了摇头，“抱歉我的小妹妹，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奥斯卡呆愣了半晌，直到孩子们咬响糖块的声音唤回他的神志。他已经明白了，这些生在战乱中孩子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专门为他们提供的美食叫糖果，也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令人陶醉的味觉叫做甜！

    甜蜜令孩子们傻呼呼的笑作一团，望着那无邪的笑容，年轻的元帅感到面孔上冷冰冰的！

    奥斯卡突然伸出手，他接到了一滴滚烫的泪水！

    亲王猛的起立，他大惊失色的叫喊起来，“我的光明神！这是什么东西？”

    泪？太遥远了！太陌生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何尝有泪？他早已忘记流泪的滋味！

    “泪！那是泪啊！”被吓了一跳的男孩子掰开怪叔叔的手掌，“小时侯我也经常哭，妹妹们也经常哭，可我们长大就没再哭过了！叔叔，等你长大了也不会有这东西了！爸爸告诉我的，男子汉是没有泪的！”

    奥斯卡攥紧拳头，“没错！你父亲说的对！他叫什么？”

    “史密斯！附近最好的铁匠！将来我也会是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的泪很快就在温热的手掌中融化了。

    特种战士组成的散兵线一批接一批，他们陆续通过小教堂。元帅在小教堂的境遇已经传开了，战士们经过守侯在路边的孩子时都从身上掏出一些零碎的食物，有人丢下几个泰士，有人丢下几件宽大的衣物。很快，孩子们面前的近卫军物资就要堆成小山了！

    当那名最开始接触小男孩儿的骑士也要离开时，他抛给孩子一把真正的凶器，那是把没有护手的飞刀。

    “用它来保护你的妹妹们吧！做个真正的男子汉！”骑士摸了摸孩子的头。

    男孩儿翻来覆去的把玩着特种战士的飞刀，他在心底感谢光明神，往日的祈祷确实应验了！今天他遇到了一个……哦不！是许多好人！最后他深深的向这位骑士叔叔鞠了一躬。

    “谢谢您，也谢谢那位给了我一个金泰的元帅叔叔！”

    男孩儿笑呵呵的向骑士展示着那枚金光闪闪的钱币。看来他不识字，因为那枚金币并不普通，确切说那根本不是金泰，而是一枚印着安鲁家族第四子周岁生辰的纪念币，奥斯涅元帅一直贴身珍藏着。

    “收好它吧！”骑士翻身上马，“但别让外人瞧见了，你得到的是一位伟大统帅的馈赠！”

    望着绝尘而去的骑士，小男孩儿冲动的挥舞起那把飞刀，他冲着烟尘飘舞的方向高声呐喊。

    “告诉那位元帅叔叔！我一定会履行诺言，在长到门楣那么高的时候带着这枚金币去找他的……还有！别忘了告诉他！我叫李斯特！”

    骑士消失了！小李斯特摊开手掌，他虔诚的亲吻了一下金币，阳光洒在他的掌心，金币发出耀眼的豪光。

    长到门楣那么高的时候？李斯特呆呆的望着教堂的大门，“哇哦！好高啊！”得到确切概念的少年不安的嘀咕起来，“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不过少年突然发现那把深深钉在门楣上的小刀，他想到了元帅叔叔的那一甩手，又想到了另一位叔叔赠予他的飞刀。

    男孩儿最后自信的笑了笑，就算他长不到门楣那么高也不要紧，他已经找到保护妹妹的好办法了！

    在许多年后，确切时间是没人知道的。小李斯特还是没有长到门楣那么高！他也没有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出色的铁匠！但这个时候的泰坦帝国已在流传一个动人的传说。

    一个拥有飞刀绝技的年轻游侠做了许多劫富济贫的大好事！据说这位天下第一游侠在游历时救助过许多人，每次他都留给人们一袋糖果和一个金泰，意指甜蜜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穷苦善良的大众。这位大游侠甚至救助过蒙难的大帝，最后还迎娶了大帝的女儿，那是皇朝最美丽的一位安鲁公主！

    不过真正的传奇并不是游侠的经历，而是他的刀，他的飞刀！面对险峻的阴谋、面对刺客团的围杀、面对司法警察的追捕、面对无数慕名而来的挑战！直到传说的最终也没人看清他的飞刀如何出手！在火枪盛行的年代，他的飞刀是唯一比弹药还快的凶器，不过他的飞刀从不杀生，只为救人于水火！

    南方人为他们的优秀子弟建立了圣堂，穷苦人则在口头上代代传诵他的事迹。在那些动人的故事中，人们亲切的叫他——小李飞刀！

    不过……当然……这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概不负责）

    当夜幕低垂的时候，未来的泰坦第一游侠已经枕着草垫沉沉睡去，他的嘴角带着笑，手中握着飞刀，胸口贴着金币，似乎……正在做着驰骋天下的甜梦！

    “对不起！我睡不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走进临时搭建的营帐，他的几位高级幕僚和一众将校都在等着他。

    尽管刚刚被叫醒的人们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大家没有任何抱怨，迎着一脸愁苦的亲王殿下，军人们打起精神立定站好。

    “不看不知道！到了这里我才发现咱们在都林制订的南方攻略是多么荒谬！”奥斯卡将一本厚厚的卷宗丢在硬木圆桌上，这张桌子是可以拆装的，亲王殿下的力道已令它摇摇晃晃。

    在座的军人四下里交换着眼色，但他们始终没说话。

    作为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是时候表态了。虽然主位上坐的是一位元帅，但南方攻略是已经确定了的作战计划，随意改动会让集团军群这边非常尴尬。

    “殿下……”

    “叫我元帅！”奥斯卡猛的打断老将军，他猜得出对方要说什么。

    “是元帅！”老军人有些丧气，他没想到年轻人会这么不客气。“我……我认为南方攻略在大的方向上是完全正确的，我们若是……”

    奥斯卡连连摆手，他的态度令达里奥上将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承认这一点，南方攻略在大方向上确实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作战计划也是诸位集体智慧的结晶。但我们都忽视了一点，那就是我们的南方攻略就像近卫军历次发动的清剿行动一样，只能在一定范围和一定时间内阻止匪徒武装的扩大，他们打不过就会跑，我们撤退的时候他们又回来了！”

    “元帅的担心有道理！”达达拉斯少将肯定的点了点头，“匪徒们就是这样，他们在山区打了六七年游击战，没人比他们更懂得怎么逃窜！我们的作战虽然会大量杀伤敌人，但确实不能在根本上扑灭匪徒武装。”

    这次连达里奥老将军都沉默下来，事实在那明摆着，南方集群在山区包围了两年，清剿了三年，定点屠杀了一年！所有的方法都使尽了，但奈何匪徒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匪徒武装屡剿不灭、屡禁不绝呢？”奥斯卡的指节敲响了桌面，他用只有统帅才有的目光逐一打量着在座的军人。

    “其实大家不是都看到了吗？”已经领会亲王心思的默茨海尔男爵发言了，“我们一直以为南方攻略的重心在于强有力的军事打击，其实呢！我们错了，目前的南方五省需要的不是近卫军的箭羽，而是恢复已经濒临崩溃的生产生活秩序。”

    在场的军人们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们都想到那几个可怜的孩子。孩子们竟然不知道甜是一种什么味道！说出去是没人信的，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那个场景实在是惊心动魄的！

    “所以……我想……咱们的计划应该暂缓一下了！”奥斯卡的话音令所有的军人都皱起眉头，他们都觉得统帅的决定过于仓促，或是……多少都有些一相情愿。

    奥斯卡望了望军人们的脸色，虽然他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但他并不在乎，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是正确。年轻的统帅开始深刻的反省自己的驾临南方的出发点，他曾是那样的相信自己的能力，他确实一相情愿的认为只要自己的兵势在南方扩展开来、剿灭匪徒武装，那么自然会得到五省贵族的拥戴，进而攫取帝国南方的实际控制权，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

    任何一种形式的专制统治都有他的存在基础，莫瑞塞特皇室凭借的是什么？是帝国各方大贵族大门阀的支持，和以宗教为依托的建筑在四百年历史上的人民向心力的拥护！那么我呢？奥斯卡偏着大头思索起来，我能凭借什么获得预想中的权利呢？

    即便匪徒武装的扩散趋势得到遏止，南方贵族的生存状态会有所改变吗？不会的！他们本来就生活在坚固的城堡和庞大军队驻守的城市里，匪徒势力强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到南方贵族！所以……将希望寄托在善于骑墙的贵族身上——行不通！

    那么……南方还有哪些可堪利用的势力呢？商人阶层？新兴的低等荣勋贵族？他们的生存状态一定非常艰苦！有没有可能利用政府策略谋得他们的支持呢？奥斯卡敢肯定，这条路是行得通的，但商人和新贵族都是善于钻营的行家，他们连骑在墙头上的大贵族还不如，他们在没有见到实际利益之前是不会公开表态的。

    那么……还有什么？

    奥斯卡冥思苦想，他遇到的似乎是一个无解的难题，但这个问题只会出在他这种顶级贵族的身上，顶级贵族的思维方式是固定既成的，他们只会从自身利益出发，偶尔扩展一下思路就会陷入孤立的境地。

    其实这个问题被年轻的统帅复杂化了！无论南方的特权阶级和商人阶级如何变动，这个问题都只能概括为——如何获得最广泛的支持！

    那么何谓最广泛的支持？想想起义军是如何坚持抵抗的！他们是山民的儿子、是猎户的兄弟、是手工业者的同胞、是不耐压榨追寻自由的商人后代，是看清统治阶级凶残本质的新兴贵族的代表！他们获得了南方五省各个阶层的最广泛支持，所以才能在险峻的大山之间与势力绝对占优的近卫军周旋数年，并且一直未露颓势。

    再想想孩子们无邪的目光吧！可现实就快把这道目光冲毁了！那个小家伙已经拿起刀！那么他的未来会如何？没有父母的关照，没有教师的指导，他会像许多孩子一样在充满苦难的人生旅途中走上邪路！也许他会成为一位义军战士，也许他会成为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大盗！不管怎样，他的人生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注定被毁掉！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奥斯卡突然从座位上窜了起来，他的思路突然进入一个异常广阔的天地！他兴奋的来回踱步，手舞足蹈！此刻的他就像站在阿卑西斯主峰上鸟瞰穹苍，泰坦大地正欲迎接一轮崭新的红日！

    亲王突然停了下来，他拣起了桌面上那份孤零零的南方攻略，下一刻他便亲手撕毁了这份无数日夜的辛劳所得。

    “这东西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纯粹是胡扯！”

    在座的军人面面相觑，元帅怎么了？这是发什么神经？

    “穆尔特！”

    立在帐门旁的军情机要秘书连忙答应一声。

    “记我的命令。”

    “是元帅！”

    “即日起，军事情报局南方分局调整工作重心！首先，大部退出山区，只在重点地段和敏感区域留守部分精锐行动人员。针对匪徒武装地下势力的清查工作维持不变；其次，以基层工作组为单位，下驻五省司法部门及军事管辖下的所有监狱和苦役营，彻底清查其中的冤假错案，并为每一名在籍囚徒编制档案，以方便之后可能存在的追踪监管；最后，在我的生日，也就是今年11月9日前完成第一批特赦工作的部署……”

    “殿下！”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不耐烦的站了起来，这个小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有什么权利否决皇帝陛下和帝国军部已经批示过的作战计划。

    “您在开什么玩笑？我不是陪您来这玩游戏……”

    “请叫我元帅！”奥斯卡突然厉声指斥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在一位元帅还没说完话的时候，您无权大声喧哗！不过当然，您也看到了……”

    奥斯卡突然指了指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碎片。“南方攻略已经不存在了！您在我帐幕里的工作也就到此为止！还有什么问题吗？”

    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整了整自己的军服，虽然对方是元帅，但他还没老到能够忍受一个年轻人的无礼对待。

    “既然这样……那么我告辞了！”上将向元帅敬过军礼，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而走。看样子他是记住这件事了。

    帐幕陷入彻底的寂静，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的离席已经表明即定作战计划彻底流产了。但在座的军人似乎还没有第二人试图否定奥斯涅元帅的新命令。

    “我有做错什么吗？”奥斯卡转向他的部属，“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达达拉斯少将咳嗽了一声，作为元帅的参谋长，他多少都要为这件事负些责任。

    “您不是还没说完吗？”

    奥斯卡望着大学时的老朋友微微笑了笑。“我是没说完，但大家都看到了，达里奥那个老家伙急着退休，我看他也要干到头了！”

    在座的军人哄笑起来，老将军确实有老将军的尊严，但他不该当面顶撞一位元帅，尽管这位元帅在某些时候是不可理喻的。

    “在我看来，清查南方监狱和苦役营已经迫在眉睫。”奥斯卡指了指门外。“贵族领地有近卫军和雇佣兵的护守，他们不愁吃喝，但那些自由民的城乡市镇就不同了！咱们一路走来见到多少无人区？又见到多少难民营？这些地方还只是从前的田园之国的一小部分！”

    “我们要解开我们自己套在人民头上的枷锁！”奥斯卡又敲了敲桌面，但他这次更用力了。“司法部门和南方军一网打尽的态度要改一改了！土地荒芜导致民生凋敝，民生凋敝导致罪恶滋生，罪恶滋生导致匪徒遍地，匪徒遍地导致政局不稳，政局不稳导致我们这些迫切需要安定的帝国军人像瞎子一样盲目的清剿、盲目的发动进攻，而这又导致土地进一步的荒废！土地是根本，农田里没有人在劳作，这就是一切祸事的开端！”

    奥斯卡安定的坐了下来，“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这个问题，大家明白了吧？我们跌进了一个可怕的怪圈！南方军为何在事隔七年之后仍未瓦解匪徒武装？就是因为我们的策略始终是这个恶性循环中的一个关节。”

    “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要从根本上打破这个恶性循环！”达达拉斯少将边说边仔细品味着元帅的见解。

    “哦啦！一点都没错！”兴奋的小奥斯卡大声呼喊起来，他感到自己从未像今天这样亢奋。“南方人希望得到什么？或者说……在战乱持续七年之后希望得到什么？一块自家的田产，一座并不见得多么精致的小屋！所以我们最先要做的就是砸破监狱的牢笼，解放一部分被枷锁套起来的生产资源！而同时，还有一项更重要的工作！我知道南方贵族虽然在战乱中失去了一部分土地，但帝国中央的补偿和他们在匪徒武装转入山区之后的兼并中获得了更多！所以我们要联合帝国税务部门重新勘察南方五省现有的土地资源，明确每一亩农田的确实归属！这样才能让我们解放出来的劳动力从新焕发生机！而不会走上兴风作乱的老路！”

    “这……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惊诧的打量着心怀满志的小亲王，“而且……土地是南方贵族的命根子，他们不会甘心将到手的资源再次落空，您会遇到麻烦的！”

    “泰坦法典！”奥斯卡突然指了指天，“别忘了我的军情处长，我们有充分的法理依据，泰坦法典上禁止大规模土地兼并的条款是虚设的吗？公、候、伯、子、男、勋、爵！每一级都有相应的土地规范章程，每个领主都有历史地界！清查不会是难事，困难的是如何让贵族心甘情愿的将到手的非法土地吐出来！”

    奥斯卡突然冷冷的笑了起来，“如果皇帝陛下在这个时候发布收归无主土地的旨意，按照法典重新规划国有田产，你还认为南方贵族有理由反抗吗？”

    默茨海尔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您说的对极了！确实没人比三世陛下更适合担当这个丑角，南方贵族有苦也只能往肚里咽！但皇帝会搬这颗石头吗？他会冒这种触怒南方贵族的风险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会考虑，但这种事就应该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在南方，有的大领主就快破产，有的却肥得流油，我们总会得罪一批人，成就一批人！古往今来的土地配置政策哪次不是这样？再说南方五省中有三个省份是791年武装暴乱的重灾区，而另外两个省也是在起义大部扑灭之后恢复得快一些，也就是说我们至少可以得到三省的支持，这已经是多数了！”

    “放心吧！”奥斯卡边说边拍了拍军情处长的肩膀。“我一定会说服皇帝陛下！哪怕是要亲自回趟都林！”

    “那……那我们呢？”奥斯卡的参谋长瞪大无辜的眼睛，他和身旁的特战旅长互相望了望，“攻略不存在了不是吗？那我们怎么办？”

    奥斯卡笑眯眯的打量着坐席中占据绝大多数的帝国军人。

    “我是元帅，你们也不会闲着！武装暴徒最猖獗的地区是哪一处？”

    吕克.西泰尔准将连忙翻出作战地图，谢天谢地！元帅还用得到他！这位特战军官好像害怕元帅再次变卦一样飞速的指了指地图上的一处坐标。

    “近卫军第八军区所辖唯斯里唯亚省的贝雅谷地和东苏尔山区北麓。”

    “我们就去那！”奥斯卡也点了点坐标。

    “您……什么意思？”吕克.西泰尔有些疑惑。

    奥斯卡呵呵一笑，“我们不能把匪徒放在那不管，这些家伙的手上沾着近卫军战士的血，连光明神都无法赦免他们的罪责！”

    疯子达达点了点头，“没错！我们要向他们讨回血债！同时呢！就像亲王殿下说的那样，断绝恶性循环的根源，着力恢复南方五省的生产能力和经济生活，只要大部分民众安居乐业，我相信那些暴徒便会由内部开始瓦解！”

    奥斯卡突然想到遥远的多摩尔加，他露出缅怀的笑容。

    这位元帅感慨的叹息起来，“大家不会忘了吧？我可坐过十年大牢！没人会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就去碰碰泰坦法典，除了贪赃妄法的贵族，大部分的穷苦老百姓都是迫于生计才走上犯罪道路。”

    默茨海尔也点了点头，他在里拉海省做过一界特勤行动官，对南方人算是颇为了解。

    “南方人其实还是非常不错的，他们喜欢音乐，充满劳动激情和爱国热情！若不是有人在其中蓄意挑拨，相信791年大暴动也不会那么激烈！”

    奥斯卡的面孔突然转冷，他可没忘记那个和阿兰一块儿暗算自己的家伙！如果他猜得没错，791年阿兰发动的那场针对意利亚的图谋很可能就是与暴动的幕后领导人共同策划的，只不过阿兰最后被他的合伙人捅了一记重的！

    “查！”元帅轻声发出命令，“在我们进入山区之前要搞清楚匪徒武装的真面目，他们集结在什么地方，拥有怎样的武力配置和兵力部署，他们在法兰和意利亚的基地，是谁在为他们提供资金援助！这些事情我都要知道，要不然我们还不是像瞎子一样在山区乱撞！只有揪出幕后那个主事者，我们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咦？天亮了？”炮兵准将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奥斯卡诧异的扭过头，可不是吗？朝阳的光彩已为帐幕的门帘镶上一道耀眼的金边。

    塔.冯.苏霍伊子爵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又伸了一个懒腰。他看到统帅向自己走过来，于是他便立刻收回伸得长长的手臂。

    “睡得很香嘛！”奥斯卡微笑着打量在紧急军议上一言未发的炮兵准将。

    塔里发出一声惊叫，“抱歉！我是不是打鼾了？”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我很庆幸，你睡得安静极了！”

    塔里拍了拍胸脯，“哦……那就好！那就好！”

    “你这个家伙！”奥斯卡一把勒住苏霍伊子爵的脖子，他将鬼叫着的准将从座位上提了起来，“陪我去晒晒太阳吧！我们都需要清醒一下！”

    一众军官随着亲王走出营帐的大门，他们看到年轻的统帅沐浴着金色的阳光，就像是一位得到神明庇佑的天之娇子！也许他们仍对统帅的策略抱有怀疑，也许他们仍对统帅的突然转变感到莫名其妙。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迎着东方初升的红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成为一位完美的政治家！当他将潜意识中的亲民思想初步实践的时候，他便已具备了无法动摇的领袖意志！而面前的这条路，注定会通往世界的制高点！这不是历史的选择，而是人民向心力的最终归属。

    小李斯特一大早就起来了，他敲响了小教堂的铜钟，远远近近的孩子群立刻赶了过来，他们望着飘起炊烟的小教堂露出期许的神色。

    未来的泰坦第一游侠将近卫军干粮简单的烹煮一遍，然后便和像他一样孤苦的孩子们一同分享。

    不过小李斯特要求接到早餐的孩子都要像赞颂神明一样念颂一位大人的名字。虽然这些面容枯槁的孩子已被散发香气的薯饼和麦粥夺去了神志。但那个名字已经深深刻印在孩子们幼小的心灵当中。

    “来！跟着我念！”李斯特抱起了一个口齿还不清楚的小家伙，“感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感谢……奥斯……安鲁……谢特！”

    “不是谢特！那是狗屎的意思！我的天啊！你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小李斯特面对无知的幼齿气恼的咆哮起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奥斯涅的早餐”最终成为流传在泰坦民间的一句谚语，意指无以为报的恩德！

第十七集 第三章

    教历798年8月6日，维耶罗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公主妻子是来过一次的。就和上次一样，热情的、无比热爱音乐的市民用高昂的士气和歌喉迎接远道而来的帝国亲王与公主。

    奥斯卡发现此时的维耶罗那与记忆中的模样差不多，这里并未受到暴乱的波及，匪徒很聪明，他们压根儿就没打过大都市的主意。

    “真是一群狡猾的家伙！”亲王小声嘀咕，不过这种事连傻子都看得出。维耶罗那是英勇善战的海格力斯子弟兵的大本营，海格力斯家的战士是同样勇敢的暴徒唯一惹不起的军人。再说维耶罗那的城防在历史上还未被突破过，匪徒不是白痴，他们不会把自己的脑袋当成玩物。

    在上午的政府招待会上，亲王殿下结识了许多在南方贵族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奥斯卡看得出，他们真心实意的欢迎自己和公主的到来，但他们又对钦差大臣的南方之行不抱幻想。

    这是被匪徒杀怕了的一群人，年长的老人反复强调那些暴民的凶残，他们烧毁教堂、践踏贵族的公墓，甚至将一些受尊敬的家庭全体吊死在树上。最后老人们还要唏嘘的总结一句，“哎呀呀！罪过！光明神不会原谅这些可怕的罪民！”

    南方贵族中的年轻一代和亲王殿下一样，他们对老人们的长叹短吁近乎不屑于顾。不过奥斯卡和这些满腔怒火，整日琢磨如何清洗报复的贵族子弟存在着本质区别。令亲王殿下不屑于顾的是，南方贵族在配合近卫军的清剿行动中屠杀了更多的暴徒，而且死在他们手上的人有绝大多数都很无辜。

    至于南方贵族的年轻一代，这些愤怒的青年对安身立命的老家伙鄙视至极！由一些喜欢出风头的年轻人带头，什么“青年近卫军”、“神怒骑士团”之类的武装团体如雨后春笋一样遍地结生。不过他们可不会上战场，那是正规军和雇佣兵的事，他们只是大声叫嚷着“忠君”、“爱国”和“复仇”，然后穿上花不溜秋的铠甲招摇过市。

    为了见识一下这些伪君子的真面目，奥斯卡在下午的游园会上使了一点小手段，亲王殿下想到这里就不禁笑了起来，那件事完全是那个倒霉鬼自找的！

    事情是这样的！一个叫保罗.杰沃克的年轻子爵带着自己的小团体闯进森罗万宫的大花园，他们全副武装，差点引发一场骚动。

    杰沃克子爵当众向帝国亲王递交血书，并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讲。令亲王感到惊讶的是，这家伙的口才极为出色，他的演讲甚至可以成为一篇精彩的战斗檄文！在最后，杰沃克子爵希望能够和自己的伙伴一块儿加入军情局的特战部队，向匪徒讨回血债，洗脱匪徒加诸在南方贵族头衔上的耻辱。

    若按正常的思路，作为帝国皇室的特派专员，奥斯卡应该像个真正的亲王那样将一众单膝跪地的热血青年搀扶起来，然后再对他们的报国热诚给予肯定，同时又以军情大事不可儿戏的口吻委婉的拒绝年轻人的请求。

    但我们的亲王殿下是谁？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遇到这种事时他会说：“我偏不！”

    于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亲王殿下没有拒绝“孩子们”的请求，他异常干脆的答应了！

    “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大笑起来，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想请最好的画师把当时那个场景再次重现。光明神啊！那可太精彩了！那位杰沃克子爵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差点昏倒，跟随他的那些小白痴也是一副马上就要逃离现场的样子。

    比起这些已经人事不知的傻小子，他们的父母自然是最着急的。直到此时人们才完全读懂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确切含义！皇室特派专员、帝国亲王、近卫军统帅！这一连串的头衔可不是作假的！这一连串的头衔足以令他决定南方五省的命运。

    也是因此！没有人敢当众反驳近卫军元帅、帝国亲王的言行，由奥斯卡亲自主持，保罗.杰沃克和他的伙伴正式被授予帝国军衔，这应是一项无尚的荣耀，可“孩子们”的表情就像死了父母一样难过，这和保罗在事前说的怎么不一样啊？风头是出够了！可他们真的成为军人了！

    不过……奥斯卡有些遗憾，因为事情在最后还是大了了之！问题出在哪？谁能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改变主意呢？答案就在保罗.杰沃克子爵身上。

    保罗.杰沃克是谁？他是西尔曼.冈多.杰沃克侯爵的小儿子，这位侯爵是南方五省地界上最大的领主！维耶罗那首富！他在地方军政两界的影响力仅次于海格斯斯家族和格罗.古里安家族。面对一位父亲的哀求，奥斯卡自然爽快的应承下来，他说他只是和孩子们开个玩笑罢了！

    结果……人们自然没有抱怨一位出而反尔的元帅，他们连忙随声附和，盛赞亲王殿下的幽默。

    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娱兴节目之后，奥斯卡收到了一份来自杰沃克家族的礼物，确切一点说是送给他妻子的。那是一副三件套的钻石首饰，包括两枚耳环、一条项链、和一个皇冠形的小发饰。亲王不得不说，南方人确实识时务！这套首饰由一百一十六枚1.4克拉的小钻组成，由白金贯穿始终。亲王又要感叹，这种东西是拿来送人的吗？南方人还真是富有！

    “放在那吧！”阿莱尼斯随手指了指自己的首饰盒，不过正常人都将公主的首饰盒称为旅行皮箱。虽然帝国公主在见到那片灿烂的珠宝光辉时同样轻轻的小叫一声，但她还是觉得这件礼物仍只是普通的货色。

    “你就这样告诉那位杰沃克侯爵，就说你的妻子有更好的！”

    奥斯卡皱了皱眉，“这听上去更像是勒索！”

    阿莱尼斯的语气强硬起来，“必须这样！不然这些南方人还以为咱们没见过世面呢！”

    奥斯卡恍然大悟，他在晚上的宫廷舞会上公开向杰沃克侯爵表达了谢意，只在私下场合将妻子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果然，杰沃克侯爵反省一般点了点头，他说确实是自己大意了，那种东西是公主殿下绝对不会稀罕的！

    最后的最后！来自杰沃克家族的礼物变作四份，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这些陪同亲王来到南方的尊贵小姐和夫人都得到了一份价值不扉的礼物。

    奥斯卡也有一份，那是一把精致的手杖，他喜欢极了！这件手杖其实是一件根雕艺术的杰作，不但造型古朴幽雅，而且充当手杖握柄的是一大颗质地上乘的琥珀！最令奥斯卡感到满意的是，手杖并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样简单，或者说，手杖只是一把锋利刺剑的剑鞘！只要拔开手柄下的一个小开关，一把精钢打造的刺剑就会弹出一截锋刃。

    本着礼尚往来的传统，亲王殿下高度赞扬了杰沃克子爵的爱国精神，他由南方贵族的武勋历史开始谈起，一直讲到抗击匪徒武装的英雄事迹。在场的南方人都被亲王的说辞所感染，连女孩子们盯着这位殿下的目光也变得更炙烈了。

    到了舞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喧闹了一整天的森罗万宫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殿宇中的长明灯在燃放光火。

    作为西大陆建筑历史上的一项伟大奇迹，森罗万宫的制冷系统在紧张繁忙的工作着，贯通宫殿所有房间的黄铜管道在输送凉爽的微风。亲王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卧室在宫殿顶层的一间大屋里，这里本是皇帝使用的房间，但阿尔法三世在位几十年却一次都没来过，于是森罗万宫的总管大人便把这间装潢奢豪的寝室便宜给皇帝的女儿和女婿，但愿他们不会荒废卧室里那张大床。

    记得13曾对奥斯卡谈起过，东方王朝的宫殿是由一群特殊的“男人”在管理，直到奥斯卡在成年之后才明白“阉割”这个词的确切含义。“这太残忍了！”亲王在与森罗万宫廷总管闲谈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说起这个。

    东方盛行一夫多妻制，这和安鲁家族的制度很像，但安鲁只是出于保证嫡系成员的人丁旺盛，而且拥有这种特权的只有族长一人，可东方人则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尤其是他们的帝王！

    杀手之王说，东方帝王的后宫拥有“数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女人！同样是男人，这虽然令奥斯卡有些羡慕，但他还是觉得东方帝王有些不可理喻。这位泰坦亲王的身边只有两个女人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天啊！若是换成数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女人？那还不如杀了他来得更干脆一些。

    阿莱尼斯公主没在行宫里过夜，她被一家皇室的外戚邀去做客了。其实公主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在地方盛行这种小勾当，尤其是皇帝出巡的时候。

    通常情况下，跟随皇帝出游的女性亲属会被官员们隔离，这样一来呢，那些有心思的家伙就可以皇帝安排侍寝的年轻女郎。虽然这种传统有些低俗，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皇帝毕竟是最高贵的存在，他拥有这个帝国的一切，偶尔尝尝野味更是完全正当的。

    所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位最讨三世陛下喜欢的小女婿完全有理由接受地方安排的侍寝女郎，他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皇帝赋予他在南方的特权已经等同最高主宰者，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的妻子合作的避开了。于是，在798年8月6日这天晚上，像检验待宰的羔羊一样，小奥斯卡卧在床上开始对走入房间的各色佳丽进行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筛选。

    少女们在亲王殿下的门外排成一列，一个接一个的等待传唤，她们流着泪，并且都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事，即便在床上她们会变得很喜欢，可此时此刻仍要矜持的表现自己的不情愿。不过少女们的失望很快就写在脸上，那位尊贵的殿下完全看不上她们！这就难以接受了，她们会因此失去飞黄腾达的机会，将她们送进宫廷的父母也会为此感到面上无光。

    “她们都是贵族？”奥斯卡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的殿下，这是当然！”罗威尔大力的点着头，作为森罗万宫的总管大人，罗威尔可不想在这位主子的面前失去威信。“我有可能给您引荐一个厨娘吗？”

    奥斯卡有些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要这样？我是说……她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差不多！总会有些不情愿的，但她们的家人都希望她们这样！”罗威尔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他对内情倒是很了解。

    “一般来说，这些女孩儿的出身算不上多么高贵！她们的父母都是些低等贵族，并且过着拮据的生活。不过他们的女儿若是真能获得皇帝或是您的宠爱那就不一样了，因为宫廷都会出面给这些陪伴过皇帝的女孩安排合适的婚嫁对象，而且这些对象通常都不太坏！比方说丧偶的老侯爵、家私丰厚的老伯爵……”

    “这还不算太坏？”奥斯卡打断了宫廷总管的话，他总算知道那些半只脚都已踏进棺材的老家伙是怎么娶到年轻貌美的妻子了，原来是皇室书记处在拉皮条！

    “罗威尔！你的心意我已经领会了，但事情就到此为止吧！首先，我不是咱们那位三世陛下；其次，这件事对那些女孩儿来说是一种严酷的摧残，我可不敢消受这种地方传统！”

    罗威尔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殿下！其实……您也知道三世陛下和他的亲属从来都没驾临过森罗万宫，第一次邀请那些可怜的女孩儿做这种事……说真的！我也觉得别扭死了！”

    奥斯卡突然对这位剃着光头的宫廷总管产生些许好感。

    “不过……”罗威尔的话似乎还没说完，“刚刚您见到的并不是今晚的全部，还有最后一位小姐您没见过呢！”

    “哦啦！你又来了！”奥斯卡无奈的叹息一声，他不明白宫廷总管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殿下，您听我解释！”罗威尔拉过一把椅子在亲王的卧床边坐了下来，“那位小姐的歌喉和美貌是维耶罗那人的骄傲！刚才在宫里见到她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按道理她是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她完全没有理由为您侍寝，因为只要她愿意的话，她会成为一位公爵夫人也说不定！”

    “完全没有理由为我侍寝？”奥斯卡疑惑的打量着罗威尔，这家伙不当皮条客的话真是浪费了，亲王承认宫廷总管只用这一句话就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她叫什么？”

    “伊利莎白.凯切！”

    伊利莎白.凯切穿过那许多窃窃私语的女人，她停在门边，那些已经落选的女人都没离开，她们是想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不过这个穿着蓝丝裙的女人竟然是伊利莎白.凯切？这是不是太离谱了一点？那个被无数声明显赫的大人物捧在云端的伊利莎白.凯切会像她们这些可怜虫一样乖乖排着队、等待一个男人的检验？这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伊利莎白.凯切在深呼吸，高耸的胸脯在蓝色丝绒的包围中轻轻荡漾。她的眉毛画着浅浅的黑色粉影，在金褐色卷发的掩映中，眼线变作微蓝，这令她眼中的碧绿更显深邃，就像喷涌着的火山泉。

    维耶罗那人深信不疑，伊利莎白.凯切身上的一切，没有一样不是可以用来蛊惑男人的！她的出现，就像微芒照亮暗巷，美艳和性感在她的身上得到了最肆无忌惮的张扬，嘴角眉梢的跳脱以及她暖洋洋的天真无邪为青黄不接的泰坦美人续写了神话，从一开始，就没人认为她只是一个雏儿，九岁登台献唱，到了二十岁就已颠倒众生，这样的幸运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可是……她真的是那个伊利莎白.凯切吗？”这是在场的小姐们争论的焦点。

    “是的！”伊利莎白突然回过头，她冲着面相青涩至极的小女孩儿们露出一个美丽得惊心动魄的笑颜。

    “我就是那个伊利莎白.凯切！”

    “你就是伊利莎白.凯切？”奥斯卡无所顾忌的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美人，他穿着可笑的宝宝睡衣，状似惬意的靠在大床一边。

    这个男人的目光好复杂！这是伊利莎白.凯切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第一印象。如果说眼神可以令你受到强奸，那么这就是了，伊利莎白感到自己的衣服在被火辣辣的视线一件一件的剥除，虽然见过她的男人都流露出这种神采，但这位亲王是不同的，他的视线将那层意思表达得很明显，就是不能一丝不挂，偏要留件内衣看看！

    “我就是您说的那个人！”伊利莎白垂下头，她已开始解开扎紧在背后的裙带。

    “第一次做这种事吗？”奥斯卡有些好奇的望着对方熟练的动作。

    “是的！第一次！”伊利莎白敞开了胸怀，就像人们形容的那样，她的胴体焕发着女神一般的光彩。不过只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真正见识了，其他的人都只是幻想和瞎猜。

    “等等！等等！”奥斯卡即时叫停，“我好像没说过会要你！你急什么？还是你对男人都这么随便？”

    也许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奥斯卡就是想用最具侮辱性的言辞撕毁女神的虚幻外衣，让她的肉体羞耻的暴露于冰冷的空气和无礼的注视之中。

    “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走了？”伊利莎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解开的裙带再次绑紧。

    “呵呵呵！”奥斯卡笑了，但他笑得很冷，无疑，面前这个尤物是他见过的最具诱惑力的女人，不但美丽至极，而且聪明无比，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占有她的机会。

    奥斯卡轻轻说了声“不”，然后又说，“你可以继续！”

    伊利莎白褪掉蓝色丝绒长裙，现在她的身体只包裹着一件鲸骨支撑的连身内衣。

    “停！”奥斯卡突然叫了一声，伊利莎白顺从的放下正欲解脱内衣的双手，她站在男人的床边静静垂立。

    “就这样吧！”奥斯卡再一次审视起面前的女体，样子就像一个贪婪的农场主人在观察刚刚入栏的牝马，他的目光专注至极。

    女人问，“就这样吗？”她的面孔红了起来，小腿微微发抖。

    “我是说……慢一点。”

    伊利莎白很听话，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那种令她难堪的羞耻了，至少这个男人没像预想中的那样勇猛的扑向她，再疯狂的进入她。

    望着女人平静而又缓慢的解脱了内衣，奥斯卡终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他无法形容面前的女体，只留意到女人的乳晕像她的面孔一样红，或者说，女人的面孔红得像乳晕。

    “好啦！告诉我吧！你要我做什么？”

    伊利莎白有些惊恐的打量着好整以暇的亲王殿下，她忘记自己已是完全赤裸，她只是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起这个，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难道……是自己的魅力还没有彻底征服他？想到这里，伊利莎白.凯切感到羞耻了，光明神呀！她赤裸着！

    完美的乳房和下阴上的浅金色卷发被女人用胳臂和手掌挡住了，“我很冷！”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为女人掀开了轻绒被的一角，女人便像水一样流了进来。其实亲王殿下也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勇猛的扑向她，再疯狂的进入她呢？也许是对她的好奇已经冲散了欲望吧？

    “说啊！要我为你做什么？这不就是你出现这儿的理由吗？”

    “您非要知道吗？在这个时候？”

    奥斯卡伸身扳过女人的面孔，他终于感到那双无邪的眼眸的威力了，他终于对身旁的女人产生欲望了，欲望来得很快，就像大海潮升一样汹涌！但奥斯卡没见过大海，他只能用脑子里打闪电来形容这种冲动的欲望。

    “天啊！快点告诉我吧！我不想伤害你，可也有些等不及了！”

    伊利莎白.凯切拥住锦被傻傻的笑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但她笑了。虽然这个男人已经尽量表现他的不在乎，但他最后还是失败了！他跟那些伪君子没什么区别，但女人突然有点喜欢他。就像平常那样，伊利莎白的笑容绽放着罂粟花一样的光彩，在配上她那红红的面孔——就更像了。

    “杀人！”

    “谁？”

    奥斯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他的手已经沿着女人的身体曲线攀上一颗滑腻的、柔软的、巨大的乳房，他满意的看到女人簇起眉头，嘴里还吃吃的喘。

    “一个只有你能杀、你敢杀的人！”

    奥斯卡翻身压住了女人，他的硬挺紧紧抵住女人的腰。女人似乎被那条炙热的火棒烫到了，她轻轻的挣扎，在男人身下不断蹭着她的丰满的臀。亲王低声诅咒，该死的！这身宝宝睡衣太碍事了！

    欲念已经无法遏制，伊利莎白.凯切的胴体就像鸦片，又或是一滩水做的火油，现在就剩下点燃她的火种了。

    “快点！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奥斯卡已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女人身上，他就像一个火急的嫖客，在一个手段高超的婊子面前状似疯狂的褪下裤子。

    “不是一个！而是世界上所有姓曼佐诺拉的人！”

    奥斯卡稍稍清醒了一下，曼佐诺拉这个姓氏他是听说过的。

    “你的胃口很大！”亲王紧盯着身下的女人。

    伊利莎白伸出手，她用这方柔软牵引着男人的炙热。虽然这样赤裸着与男人面对面是她的第一次，但她在十五岁时就已见识了男人的器物。最初她只知道那是丑陋的、松弛的，长着可怕的老年斑和黑硬的毛发，但她已经开始喜欢身上这个男人了，包括他的凶器，这件凶器是年轻的，充满劲力的！将它握在手里的感觉就像一位伟大的舵手抓住了桨，然后沿着一条兴奋的、幽深的水路，起航了！

    女人沾着碰着就像被踩到尾巴的野猫一样叫，奥斯卡满头大汗，他的口水已经堆满了她的乳房，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大屁股女人会长有一扇那么紧小的门户。

    喘吧！叫吧！奥斯卡狠心的想着，他摆正了位置，然后便用嘴唇贴住女人圆润的耳珠。他一边用力向前推进一边对她说。

    “姓曼佐诺拉的人死定了……不管为什么……他们……死定了！”

    伊利莎白.凯切很疼！贯穿她的凶器就像一根烧红了的烙铁！她大声的叫，用尽全身力气撕咬身上的男人，但她还是顺从的、是雀跃的！这一天她等了好久！不过为了令男人更加重视刚刚的诺言，她开始疯狂的迎合。她要让他知道，伊利莎白.凯切完全是他的了！她要让这个刚刚才认识的男人充当那个垦荒者，而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老头子！

    这种背叛带来的快感令伊利莎白兴奋得忘乎所以！她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也许对奥斯涅亲王来说她还只是一个美丽的玩物，但至少这个年轻人的玩弄可以令她忘记一切，可以令她像个最下贱的婊子一样大张开腿，嘴里叫着“哈……哈……哈”！

    这一夜，伊利莎白.凯切“哈”个不停，她一点都不介意男人将她摆弄成各种羞人的样子，然后在上面、下面、左面、右面、还有后面疯狂的进入她。男人似乎拥有无穷的精力，直到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直到她在男人最浓烈最有力的喷发中陷入空白的意识深渊。

    七彩骄阳准时光临维耶罗那，在森罗万宫门前的大广场上留下灿烂辉煌的光芒。莫瑞塞特王朝一世皇帝的塑像挺立在广场中心，这位成就一时美名的帝王披着战甲，骑着骏马，提着一支长长的三叉戟，没见过他的人一定以为自己遇见了神话时代的海皇。

    在皇室行宫的右边，“碎梦石”大道在一大早便像往日那样喧哗起来，晨光的懒散也无法阻止奔忙的人群和淘金的野心。维耶罗那交易厅就在这条大道的尽头，这是一座外观类似神话殿堂的建筑，有大理石台阶和十三根支撑穹顶的巨柱。

    维耶罗那在日益繁盛的商贸往来中的地位奠定了这座交易厅的显赫声名，作为泰坦帝国的物流集散地和金融交易中心，维耶罗那交易厅那面举世瞩目的黑墙只能用“碎梦石”来形容！若要说到“碎梦石”这个美丽名称的由来，其实很好解释，交易厅成就了不少家私巨万的大商人，但在黑色石壁前倾家荡产的人却能从这儿一直排队到都林。

    走上石阶，跨进大门，你便进入交易大厅，穿涌的人群和那面高近六米的黑色大理石壁就在眼前。大厅在早上七点准时开盘，此时已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在墙外还有交易员和淘金者的呐喊。

    在这儿做交易，其实很简单，“碎梦石”便能表达一切。这面大理石墙壁上雕刻着各种货品的名称，小到指甲刀，大到海船，总之应有尽有。在每一个货品名称的后面都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该种货品在交易厅中的即时成交价，虽然有些货品比如黄金在泰坦帝国的价值是恒定的，但随着西大陆商品经济的不断繁盛，黄金的价钱也开始上下浮动，尤其在国际之间。

    同理！任何货物都有它的即时价钱，聚在交易厅中的人群赚的就是即时价与实际收购价之间的差价，不要小看这个差价的数目，因为维耶罗那交易厅只受理一千金泰以上的买卖！只要交易员更换了某项货品的价格牌，人群总会骚动起来，即时成交价代表持有该种货品的人是亏损还是赢利，在这个时候人们总会瞪大眼睛，情绪像发情的兔子一样兴奋。

    “小麦摘牌！”一名交易员从墙后的总柜台探出头，墙前的一名交易员立刻搬来脚上带滚轮的移动梯，他熟练的登上梯子，找到闭着眼睛也能摸到的“小麦”，然后便擦掉了木牌上的价钱。

    “每千克二十九泰士六个铜制钱！”

    听到总柜台上的呼喊，这名交易员立即用粉笔在木牌上写下这个新的价钱。

    这个时候人群终于开始呼喊起来，小麦又涨了！面粉也会涨！以此为依据，所有事关民生的东西都会跟着涨。

    “二十九泰士六个铜制钱！五千公斤小麦，13299买进！”

    总柜台上的交易员找到了人群中的那位买家，他大声向柜台更内一侧的款台叫嚷起来。

    “二十九泰士六个铜制钱！13299买进五千公斤小麦！”

    款台上的出纳员准确记录了这项买单，然后他便将这张买单递给对面的银行员，银行员接过买单，在手边的一大叠单据中找到柜号为13299的帐户，然后便将这项买卖记录在填下在帐户里，等到收盘时再由银行出纳员来计算这个帐户的得失。

    乔尔乔.委罗内斯是这家交易厅的长客，人们习惯叫他乔尔少爷，这说明他是一位贵族，是委罗内斯伯爵的儿子。委罗内斯伯爵在勃特恩省拥有一个以这个家族的姓氏命名的小镇，如果伯爵愿意的话，他可以把小镇变成一座建有巨大城堡的要塞，因为他有个好儿子！据一些老商人说，乔尔少爷会是未来的交易厅总理事，这个年青人具有高超的商务手段和敏锐的赌徒嗅觉。

    乔尔乔就是13299这个帐号的所有人，他知道明天又或后天，小麦的价钱仍会上涨，但接下来就说不定了！南方动乱令许多货品的成交价远远离开实际价值，这种几乎疯狂的炒买炒卖总会消停，关键就看那位来自首都的亲王殿下会用什么办法稳定时局。不过连乔尔乔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就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充满信心。

    年轻的伯爵少爷望了望突然寂静下来的大厅门口，如果有人能让吵嚷的交易厅静下来，那么这个家伙一定是交易厅顶层那些金融大鳄中的一员。

    呵呵！乔尔乔没猜错，来的是罗逢.罗依，一个靠倒卖香料发家的狗杂种。尽管对方是一个佝偻着背的狗杂种，但乔尔乔还是在罗逢.罗依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微微躬下腰。

    香料商人冲贵族青年摆了摆手，样子很匆忙，似乎连多看一眼都不想。

    “哼！狗子还真没个人样！”乔尔乔盯着那条老狗的背影低咒了一声，他不禁抱怨起这个世道，连贵族都要向商人弯腰。

    罗逢.罗依真的像条狗，虽然面相老丑，但他的嗅觉和头脑却保持着机警！除此之外，他还是一条忠狗，曼佐诺拉家的忠狗，他明晓主人每一个眼神的含义，可是现在，他有点怀疑自己对主人往日的了解了。印象中，维耶罗那交易厅的理事长还没有过那种死了儿子的表情。

    伊鲁特.曼佐诺拉和他的双胞胎弟弟休彼尔.曼佐诺拉都是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哥哥坐在豹皮沙发里，弟弟休依尔则站在哥哥身侧。这两个老头子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谁都不会把他们认错。

    “发生什么事了吗？您这么急着找我！”罗逢.罗依向沙发里的老人恭敬的一鞠躬。

    “你来啦！坐吧！”伊鲁特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金穗罩袍，苍老的手掌向自己对面的座位摊了摊。

    “您这是怎么了？一夜没睡吗？”罗逢.罗依已经看清了老人的黑眼圈。

    作为执掌维耶罗那交易厅的理事长，曼佐诺拉兄弟早已不会用数字来计算他们拥有的财富，他们习惯称呼金币为“那个东西”，习惯称呼交易厅为“那个宫殿”。而他们，无疑就是那个宫殿的帝王。

    “你有看到我的小猫吗？她不见了！整整一天一夜！”老伊鲁特又用手杖敲了敲地板，他似乎喜欢那种声音。

    “您的小猫？”罗逢.罗依有些诧异，但他注意到理事长用的是“她”这个字眼。“您是说伊利莎白小姐？她不见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老伊鲁特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罗逢.罗依不敢回答，他也想不出答案。维耶罗那有些身份的人都知道老伊鲁特的小猫是在指谁，这也是颠倒众生的伊利莎白.凯切在成名多年之后仍然没有嫁入豪门的唯一原因。因为这个女人是老伊鲁特的宠物，老伊鲁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他的小猫。

    “您没去找？”

    “怎么可能！”曼佐诺拉弟弟发言了，“我们找了一天一夜！维耶罗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和哥哥已经找遍了，只剩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罗逢.罗依有些疑惑，在维耶罗那还有曼佐诺拉兄弟不敢下手的地方吗？

    “森罗万宫！”

    曼佐诺拉弟弟有些担心的说出了这个宫殿的名字，他直到这个时候才隐约发觉，森罗万宫才是真正的宫殿，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

    “哦……”罗逢.罗依恍然大悟，怪不得理事长找他找得这么急，他与森罗万宫的总管大人是老朋友。

    “但是……伊利莎白小姐会在那吗？我记得昨天的宫廷舞会可没有邀请歌唱家。”

    曼佐诺拉弟弟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哥哥已经敲响了手杖。

    “她在那！她一定在那！”老人的目光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失去了宠物猫，他的宠物猫可能就在别人的床上，还喵喵的叫！

    “您确定？”罗逢.罗依瞪大眼睛。

    老伊鲁特的手杖有节奏的颤动起来，“最近这些天，宫廷总管一直在联系那些贵族中的破落户，他在给都林来的小主子找女人。”

    “我知道这件事！甚至前天还有一个贵族家庭拜托我向宫廷总管引荐他们的女儿。”罗逢.罗依点了点头，“但这和伊利莎白小姐有关系吗？”

    “有关系！我在发现还有一件东西与她一块儿消失之后才想到！”老伊鲁特的眼神似乎与他身后那具豹皮沙发上的花纹融合在一起。

    “什么……什么东西？”罗逢.罗依是条聪慧机敏的忠狗，他涌起大事不好的感觉。

    “我们的帐本！”曼佐诺拉弟弟叹息着说出答案，他和哥哥就像在演双簧。

    “帐本？”罗逢.罗依猛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就像一条突然发神经的猎犬。本来他想说是不是那个记载着一切肮脏交易的帐本，但他不敢，他只能说，“是那个黑色牛皮夹子包起来的帐本吗？”

    “没错！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曼佐诺拉弟弟点了点头。

    “我没有抱怨两位的意思，可帐本怎么会和伊利莎白小姐一块儿失踪？”得到肯定的罗逢.罗依更加疑惑。

    “因为入主森罗万宫的人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是皇室钦差大臣、南方五省军政参议、帝国军事情报局的首座！”老伊鲁特熟练的说出这串头衔。

    “好的……我明白了！”罗逢.罗依擦拭到一把冷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那个能够埋葬一切的人，所以理事长才会这么说。

    “我这就去联系一下森罗万宫的总管大人，就请两位耐心等待我的消息。”罗逢.罗依说完话便拿起自己的帽子扣在头上，看得出，他又是一条行动迅速的忠狗。

    望着急匆匆出门的罗逢.罗依，曼佐诺拉弟弟叹息了一声，“还有这个必要吗？如果伊利莎白是存心的……”

    “不！”老伊鲁特重重的敲响拐杖。“伊利莎白不是存心的，我的小猫只是在发情！她是那么可爱，我会原谅她的！”

    “可是……”

    “去做事吧！”老伊鲁特再次打断弟弟，“去召集我们的合伙人！不要以为大厦将倾！这是维耶罗那，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而与此相反的是……”老人再次化作猎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碰了我的小猫，他的日子算是过到头了！”

    休彼尔.曼佐诺拉似乎想向他的哥哥说点什么，但他欲言又止。从来都是他的哥哥发号施令，他没怀疑过，虽然这次已经不同了，但他还是沉默的走出理事长的巨大办公室。

    望了望天色，很好嘛！可空气中却透着阴寒！

    曼佐诺拉弟弟小声嘀咕，“……大厦将倾？”

第十七集 第四章

    南方人一直有些奇怪，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入主森罗万宫已经半个多月了，但他除了每日历行的酒会和宴会之外就什么都没做！嫉妒心强的绅士会冷笑着说，“有伊利莎白.凯切在身边，他还能做什么？”而心思深沉的聪明人则会不屑一顾的瞪上绅士一眼：“等着瞧吧！要不把南方翻过来，他就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说实在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确实什么都没做，他用两个星期的时间才把盘踞南方五省的大小贵族理顺了一遍，并向其中几位影响力最大的公侯简要的阐明了自己的政略。结果和预计中的差不多，一半反对，一半赞同。但赞同的那些在目前的南方已经比反对的那些失去了很多声势。

    这还不是奥斯涅亲王最担心的，他写给三世陛下的信一直没有回音，他写给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的信也像石沉大海一样。总之一切还没开始，我们的亲王殿下确实无事可做。所以他死心塌地的要把森罗万宫珍藏的两万三千多瓶各式好酒全都挥霍掉，于是每天的宴会和舞会就是必须的。

    除了看似无所事事的亲王殿下，维耶罗那人还在谈论另一件事，这件事的号召力无疑更大一些。

    “伊利莎白.凯切成了奥斯涅亲王的养女！”

    “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见到宫廷里的人称呼伊利莎白为殿下！”

    “那她可发达了！”

    人们都在这样谈论着，不过另一种声音也是有的，比方说，“曼佐诺拉兄弟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有的！据说老头子把伊利莎白小姐的行李丢在了森罗万宫的大门口！”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

    奥斯卡打量着正在挑拣行李的伊利莎白.凯切，他突然笑了起来，“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那个老家伙为你添置的，我就……”

    “什么都不要想！”伊利莎白用一根手指掩住亲王的嘴巴。“我的行李其实只有一件，就是之前交给你的那本牛皮册子。”

    奥斯卡作势就咬了一口，他的养女小叫了一声，并且捂住她的手指。

    “你干嘛？”

    “惩罚你！”亲王从女人的背后拥紧她，他贪婪的吸嗅着女人身上的香气。“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应该早点遇到我的！”

    伊利莎白转过身，她将自己纳入男人的怀抱，“要抱怨的人是我！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呢？”

    “好吧！是我的错！”奥斯卡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听到门外的独奏了吗？咱们要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亲王边说边指了指摊在地上的行李。

    伊利莎白将自己捧在胸口的几件衣物向亲王示意了一下，“这是我母亲为我缝制的，我只留这些，其他的……就烧掉吧！”

    “那些首饰呢？”奥斯卡又指了指堆在梳妆台上的珠宝山，“烧掉怪可惜的！再说也烧不掉啊！”

    伊利莎白点了点头，“所以明天要请我的父亲大人陪我上街，咱们要去几家孤儿院和修道院，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些首饰！如果还有时间的话……咱们就去购物吧！”

    奥斯卡亲了亲养女的脸颊，“好主意，就听你的！”

    小提琴独奏悠扬婉转，乐声在宽敞的听室内辗转好久才传出室外。这里是维耶罗那，每户贵族人家都拥有装饰豪华并运用了简单声学原理的听音室。尤其是维耶罗那的音乐家从来都不会枯竭，所以大大小小的听音室总会高朋满座，在晚餐结束时，听音室遍会传出各式乐器的奏鸣。当然，如果你有能力请到伊利莎白.凯切小姐献唱一曲，那么这场家庭音乐会就更完美了！

    “她……她可真美！”翠尼蒂小姐向坐在自己左边的小小姐这样说，又向坐在自己右边的阿莱尼斯公主重复了一遍，最后又像自言自语一样加重了这个肯定句的语气。

    “是啊……她可真美！”阿莱尼斯也这样叹息着，她一直都在打量伊利莎白。要一个女人承认另一个女人是美丽的，这绝对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不过你遇到的女人若是伊利莎白，那就另当别论了，她的美就是逼迫你承认的那种美！

    “你得管管你的丈夫，现在他对她言听计从！”萨沙伊的手指越过翠尼蒂，她捅了捅阿莱尼斯的腰。

    “别这么说萨沙！”阿莱尼斯笑着躲开了，“我要说他也是你的哥哥，你也要管教他！”

    萨沙蹙紧眉头，“可……他是和他的养女……哦天啊！我实在说不出那个词！”小小姐突然不耐烦的转向公主，“你是他妻子！不管怎样你都得教训他一下！难道让他和那个女人为所欲为吗？”

    阿莱尼斯扶住额头，“可我怎么管？就像你说的，伊利莎白小姐是我丈夫的养女，有公证人、有主教、还有那个洗礼仪式！恐怕连我父皇都要承认她！你说我有什么办法？难道真要我像一个母亲那样管教她？我可做不出！”

    翠尼蒂小姐突然一左一右抓住两个女人的手，“你们别争了！咱们一块儿想想办法！”

    阿莱尼斯和萨沙伊瞪大眼睛，她们几乎同时向不懂人事的翠尼蒂吼了起来，“不关你的事！”

    在一阵沉默过后，阿莱尼斯也许是受到了翠尼蒂小姐的启发，她让步了，她对萨沙说，“晚上到我那里过夜吧！你哥哥不会来找我的！”

    小小姐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一声“好的”。看来要让两个女人团结起来，只要在她们中间再放进去一个女人就行了。

    终于，小提琴独奏结束了，人们起立为演奏的音乐家鼓掌，亲王殿下慷慨的为这名演奏家定下了下一次邀请的时间，这位演奏家便千恩万谢的退出了。这时人们终于开始起哄，一位夫人叫得最大声，她就是皇室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家的莫宁夫人，她要求亲王殿下将身边那位名动南方五省的绝代佳人推到台前去。

    人们如愿以偿，伊利莎白.凯切小姐，哦不！天啊！这个错误犯得多么离谱！伊利莎白.安鲁小姐向在座的大贵族微微鞠躬，这些从前的恩客便匆忙回礼。伊利莎白心满意足的微笑起来，这是多么稀罕啊！大贵族们竟向一个歌唱家回礼？伊利莎白在这之前可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清醒的意识到亲王赋予她的头衔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在向端坐在室内最佳听音位置的奥斯涅亲王投去感激的一瞥（其实是撒娇）之后，伊利莎白轻了轻嗓子。掌声立刻消失，人们也停止喧哗，管风琴乐师敲动了键盘，一个高亢明亮兼又委婉动人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维耶罗那，我的家

    被阿卑西斯玫瑰环绕着，还有季风

    季风是我的爱人啊，他在春天光临维耶罗那

    可又走了，在玫瑰凋谢的时候，季风，我的爱人

    离开了维耶罗那，我的家

    奥斯卡感到一双手臂扶住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原来是他的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男爵向门口示意了一下。

    奥斯卡起身向厅内的众位宾客告了个罪，然后又像妻子和妹妹的方向微微胲首，之后他便跟随男爵走出大门，虽然人们都被歌声吸引，但有心人都知道亲王殿下要办公事啦。

    乔尔乔.委罗内斯恭敬的守侯在亲王殿下的书房外，在见到那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大人物之后他便虔诚的弯下腰。他是在十天前被军事情报局的行动官请入森罗万宫的，这位维耶罗那交易厅里大赌徒还以为自己犯了法，但之后他受到亲王殿下的热情接待，原来人们是要他帮忙来的。

    “乔尔！怎么样了？有进展吗？”奥斯卡边说边随意的揽住对方的肩膀，他知道没有哪里青年贵族愿意像伺候老人一样对待自己，除了明塔斯.布郎特那个大个子。

    “殿下！已经破译一部分了！”乔尔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牛皮包裹的帐册，老家伙们很小心，这玩意儿是用秘语和消影药水写成的。

    奥斯卡点了点头，“到里面来说吧！”

    默茨海尔男爵跟随亲王和精明的年轻投机商人走进书房，他留下四名卫兵守护门口。为了防止有人从冷气铜管窃听，他还拜托森罗万宫总管罗威尔大人断绝了这个大房间的冷气供应，并用石棉塞子堵住贯穿书房的冷气管。

    在军情处长把一切都打点好之后，奥斯卡终于说话了。

    “发现什么了吗？”

    “是的殿下！触目惊心啊！”乔尔边说边在亲王的大书桌上翻开牛皮册子，然后要展开自己腾写的翻译本。

    “您看！这东西其实应算是一本日记，盘踞交易厅的老家伙是按古老的月历记数的，那时每月十五天，分上弦月和下弦月，每个上弦月的第一天是交易日，而每个下弦月的第一天是收帐日！”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笑着转向自己的军情处长，“你看！我就说嘛！咱们请到一位经济学家来做这件事真是太明智了！”

    乔尔乔.委罗内斯谦虚的笑了起来，“殿下，我可不是什么经济学家！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贵族，所以军情处长才找到我！”

    “哦啦！他找对人了！你值得信任，也是一个好样的！请继续吧！”

    “是殿下！”乔尔连忙指了指腾写的翻译本，“您再看，老家伙们记载日期的方式很浅显，但他们记载数字的方式我就搞不懂了，我想您手下的密码破译员也搞不清楚，所以才考虑在经济学上找办法。”

    “是这样没错！”奥斯卡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乔尔兴奋的指点起来，“我也搞不懂这些数字符号，但我知道另外那些代表货品。比方说这个人鱼标记，是一个古老典故，人鱼肉可以使人长生不老，然后在这个标记后面是它的产地，这个琴形符号是博德加省最大的牧场的商标，这个牧场的小牛肉是整个南方最棒的！”

    “然后呢？”

    “就没有了！”

    “什么意思？”奥斯卡疑惑起来。

    “意思就是在794年7月，也就是连续的两个上弦月，这批产自博德加素瓦他牧场的肉牛在市场上消失了！”

    “这代表什么？”奥斯卡挠了挠头，他对这个一窍不通。

    乔尔少爷露出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就好象他吃过这批小牛肉的亏。

    “这代表这批肉牛虽然仍在维耶罗那交易厅的黑墙上进行流通，但人们花钱买到的只是一批空货！您再看……”乔尔乔指着人鱼和琴形记号之后的最后一个符号。“这是一个酒桶，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代表南方数一数二的大酒商霍金斯，这批肉牛最后落在他手里了，或者说，这批肉牛一开始就是他的！”

    奥斯卡连连摇头，“搞不懂！搞不懂！既然牛已经不见了，维耶罗那交易厅还做什么买卖？”

    乔尔少爷低啐了一口，他总算知道这些老家伙是怎样聚敛财富的了。

    “我再给您解释一下，就算维耶罗那交易厅里的老贩子也可能搞不清楚，但我总算知道啦！这是一笔空货的买卖！大酒商霍金斯将自己低价收购的肉牛投入市场，利用他的同伙提升货品的价值，不明就里的人会蜂拥买进，这时还会出现近卫军集团采购、素瓦他牧场受到匪徒袭击的消息，结果肉牛的价值就更高了！到了最后……一场牛瘟！交易厅摘牌清盘，这笔交易就不存在了！”

    “哦啦……”奥斯卡呼喊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我还是不懂！”

    “呃……这样吧！我换个说法！”乔尔乔突然抓起书桌上的一只羽毛笔。“现在我说这东西值十个金泰。”

    “你开什么玩笑！”奥斯卡瞪大眼睛，“一个金泰我能买一大把！”

    “殿下！我不是开玩笑！占据交易厅的老家伙也不会开玩笑，这支羽笔就是十个金泰！”

    “我到别处去买还不行吗？”奥斯卡有点愤怒了，这是勒索。

    “您才是在开玩笑！”乔尔乔.委罗内斯像个奸商一样笑了起来，“看看您的桌面，您只有这一支羽笔，而市场上也只有这一支！您要用它写字，您要用它处理公务！没它不行的！十个金泰，您买不买？”

    “市场上不可能只有这一支羽笔！”

    乔尔乔丢过一本像泰坦辞典那么厚的帐册，“您自己找找。这里面记载着维耶罗那交易厅794年7月份所有的交易记录，如果有第二支羽笔我也不会卖您十个金泰！”

    奥斯卡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们控制着整个市场！”

    “不！”乔尔少爷摇了摇头，“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全世界只有这一支羽笔，十个金泰！您买不买？”

    “买！”奥斯卡垂头丧气的答应一声，“把它给我，我给你十个金泰！我要用它写信，就像你说的，我离不了它！”

    “好的！我就当您已经给了我十个金泰！可在我做成这笔交易之后……”乔尔少爷突然转向恭身立在一旁的默茨海尔男爵，他谄媚的迎了上去，“来自黑市的男爵阁下！我的老朋友！您看我为您带来了什么？市场上唯一一支羽笔！在维耶罗那交易厅卖十个金泰呢！怎么样老朋友？我只卖您八个半！”

    “别胡扯了！我已经付过钱了，它是我的！把它给我！”看样子奥斯卡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默茨海尔微微一笑，他已经接过了那支羽笔，“真要谢谢老朋友，这可是市场上唯一一支羽笔！八个半金泰，我要了！”

    “那么殿下！”乔尔乔像个无赖一样转向呆愣着的小亲王。“现在呢……整个市场都知道您的羽笔已经断了，它已经失去了使用价值和存在意义。”

    “可它是我的，我花十个金泰买到的！”奥斯卡大声叫嚷起来，“再说它没断！它被你低价卖给默茨！”

    “相信我殿下！维耶罗那交易厅的老家伙们一定有办法让您相信您的羽笔已经断了，您的十个金泰也不见了！但作为交易的保证人，他们会赔偿您，可赔偿的只是这支羽笔刚刚进入市场时的价格，也就是这笔交易的保证金！”年轻的金融家边说边将两个泰士丢在小亲王的书桌上，“带着这点钱离开这儿吧！祝您下次好运！”

    奥斯卡凝视着桌面上的两枚钱币，他突然猛力的砸了一下桌面，他已经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无论是肉牛还是羽毛笔，道理是一样的！

    “殿下，您看到了，事实就是这样。”乔尔乔为刚刚的表演付出了一头汗水，“交易厅的老家伙们不是囤积居奇，也不是贱买贵卖，更不是投机倒把，他们是在诈骗！无所顾忌的、疯狂的诈骗！他们从交易厅的普通商家手里攫取了十个金泰，又从黑市上获利半个金泰，只赔偿给您两个泰士，您没抱怨，因为您在清醒之后已经知道那支羽笔就值这个钱，可这还不算完！”

    亲王殿下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了，可事情竟然还没完！

    “您注意了，黑市上的资金是不合法的，完全见不得光，若是被帝国的税务部门和司法部门查处是要掉脑袋的！所以……维耶罗那交易厅的金融大佬要把黑钱变成白的！”

    “他们是怎么干的？”

    “再简单不过了！”乔尔又转向一旁的默茨海尔男爵，“我要向帝国司法部门举报！我们的一位客户买到了一支断掉的羽毛笔，是一个法兰手工作坊生产的，我们要追究这家生产商的责任！”

    乔尔说完便再次面向莫名其妙的亲王殿下，“不管是用钱买通还是靠裙带关系，总之法院很快就会下达裁决，那个法兰手工作坊要赔偿维耶罗那交易厅所有的损失，当然……没人知道生产商和状告他的维耶罗那交易厅是一伙的！这伙人会在法官的监督下签署赔偿协议，呃……就赔八个半金泰好了！”

    “真他妈的！”奥斯卡低咒了一声，“由黑市获利的八个半金泰就这样被漂白了！”

    “没错，分文不少，而且完全合法！然后这些资金会再次加入流通领域，像滚雪球那样，变为更巨大的资本！”贵族青年边说边合上了厚厚的牛皮册子。

    “这里面不仅记载着向司法部门提供的贿赂，还记载着那些具体经办人的姓名，这些名字都是用明语书写的。很明显！交易厅的老家伙们是要保存帝国官员的罪证，以备不测啊！”

    “那么……殿下，还需要我再进行下去吗？我已经破译了一百多项交易，没有一个不是……”

    “够了！”奥斯卡挥了挥手，“他们为什么可以这样做？我是说……他们凭什么？”

    乔尔乔耸了耸肩，“他们为什么不可以呢？连出产羽毛的天鹅都是他们的，那么羽笔还不是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如果……干掉他们呢？”奥斯卡咬牙切齿的诅咒起来。

    “殿下，您还不明白。”乔尔少爷又摇了摇头，他从默茨海尔男爵手中再次拿回羽笔。“您赔了十个金泰，可这笔钱和羽笔都还在。那么好吧！愤怒的您将赚了这笔钱和得到笔的人送上断头台，可这笔钱和羽笔仍是确实存在的，有人会继承这笔钱，再次收购羽笔！一切又都回来了！”

    “你是说……会有新人取代老家伙们的地位！”

    “没错！”乔尔乔终于点头了，“泰坦不是只有一个巨商，您杀不尽的！他们会在当前的金融领袖倒台之后凝聚更多的资金，吞并之前的一切！”

    “够了够了，我听不懂，说重点！他们要怎么吞并那些人的家产？”奥斯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是殿下！”乔尔乔.委罗内斯想了一会儿，最后他只能说，“流通中的资金是附着在货品上的，而货品总有目的地，那么资金流通也就有一个终点。新崛起的大商人或是大商会可以收购倒台者手中的货品和原料产地，这就是您干掉的那些人的家产。当新人将这些东西再次投入流通，他们自然就是新的王者了！”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这是不正常的流通！就是这种畸形流通才造成南方五省的破败！”

    乔尔乔叹息了一声，“殿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您对付的是商人，他们只看重利益，他们绝不会在乎南方变成什么样子，只在乎怎样使货品在流通时变换成更巨大的资金。”

    “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乔尔乔又想了想，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甚至怀疑自己若是拥有那么庞大的资金的话也会跟随老家伙们一块儿干，因为他们在本质上都是商人！

    “除非……您能控制维耶罗那交易厅！”乔尔终于说出答案，“维耶罗那交易厅是资金流通的起点，也是终点！现在看来……黑市交易的金融中心也是这个鬼地方！只有控制了那里的资金，才能从根本上扭转整个畸形的产销领域。”

    “我可以调派近卫军以抓捕诈骗犯的名义占据那里，但……之后呢？”奥斯卡又陷入困境，他完全不清楚占据交易厅之后要怎么做。

    “泰坦法典保护贵族的私有财产，对自由民也是一样，所以您只能监管维耶罗那交易厅，并不能将交易厅那座巨型金库里的存款占为己有……”

    “等等！你这不是废话吗？”奥斯卡叫喊起来，“我不能把那些资金怎么样的话那我干嘛要占据那个鬼地方？再说如果维耶罗那交易厅闭市了的话……南方经济不就彻底完蛋啦？”

    “呃……呃……”乔尔乔难堪的支吾起来，天啊！他又不是老曼佐诺拉兄弟那样的大金融家，难道亲王殿下还指望他成为期货市场的救世主吗？

    “我……我再想想！”乔尔少爷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好吧！就这样吧！我们都得想想了。”奥斯卡冲年轻的金融家挥了挥手，他突然有些庆幸，幸亏没有把都林制定的那份南方攻略摆到台面上，那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因为南方五省的社会状态已经完全变形了！

    “默茨！你怎么看？”奥斯卡在将乔尔乔.委罗内斯送出门之后才想到征询军情处长的意见。

    “殿下！我们是军人！”默茨海尔无可奈何的摊了摊手，他只能对小亲王报以一脸苦笑。

    “是啊！我们是军人！”奥斯卡瘫软在沙发上，他在来时雄心壮志就快被消磨光了，入主森罗万宫已经半个多月，但他除了收养一个女人之外就没再做过什么大事。虽然他也不想这样，但事实在那明摆着，南方五省的社会秩序就像千疮百孔的蜂巢，可在某些方面又像滴水不露的铁桶，我们的亲王殿下根本无从下手。

    敲门声适时响起，奥斯卡连忙端正坐姿，“进来！”

    “殿下！帝国皇室书记处的回信！三世陛下还加盖了私人印章！”军情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中尉恭敬的双手捧出文件。

    “哦啦！来得还真他妈的是时候！”奥斯卡兴奋的接了过来，他用牙齿一口撕开火漆和封皮，但他在阅览的时候却完全变了脸色。

    默茨海尔担心的凑了上来，“殿下！难道是陛下拒绝了咱们的……”

    “自己看！”咆哮中的小亲王一把撇过信纸，他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像头苍蝇一样在书房中四处乱撞。

    默茨海尔从地上拣起信纸，他看了看开头，不错嘛！皇帝同意了，并且正式授权！可是……军情处长的脸色也变了！

    “什么叫自行解决土地赔偿金？”

    “就是阿尔法三世这个吝啬鬼不愿意出这笔钱！”奥斯卡厉声大喝，“对那些在新的土地规划中失去一部分利益的贵族要用金币来补偿！这是我允诺过的！可是现在呢？我们的陛下是同意了！但他不给钱！”

    默茨海尔望天叹息一声，“我们的陛下在搞什么？他叫我们上哪去弄这笔钱？”

    “三世陛下不会这么玩弄我！查！给我去查！是谁给三世陛下出了这么一个阴狠的主意！我要他的命！”奥斯卡一边来回踱步一边不停的诅咒叫嚣，如果南方贵族在马上就要进行的土地清查中得不到相应的赔偿……奥斯卡没想到别的，他只想卷铺盖回都林，不然那些失去土地的贵族会把他吃了！

    对亲王的命令，默茨海尔无奈的点了点头，三世陛下已经加盖了帝国皇帝的印信，即使查出什么又能有所改变吗？他知道小亲王不过在说一些气话。

    军情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中尉从默茨海尔男爵的手里接过皇帝的授权信，他的眼睛瞪了起来，“殿下，不用查了吧？您没注意吗？文件最末还有内阁总理大臣的印信！”

    奥斯卡猛的抢过文件！他果然在文件最末找到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签名。

    “我去你妈的吧！”小亲王不顾身份的破口大骂，他还把文件丢到地上，然后用力的踩了几脚。

    “叫咱们最好的队员上路吧，回都林，把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的脑袋塞到便桶里，塞不进去就别回来复命！”

    默茨海尔笑得更苦了，他怀疑自己的主子已经被怒火烧穿脑壳了。

    “殿下，我们还是想想办法吧！”

    “想什么办法？”奥斯卡厉声尖叫着，“每亩地的赔偿金是六十九金泰，这是我跟南方那几家大门阀商量好的！这也是南方贵族能够接受的底限！可现在我连一个铜制钱都没有！拿什么跟人家做交易？”

    默茨瞪大了眼睛，“是啊！是啊！每亩地就是六十九个金泰，咱们最起码要付出千万以上的赔偿金。陛下也真是的，他要咱们去抢劫吗？”

    “你说什么？”奥斯卡突然窜过来，他揪住了军情处长的衣领。

    “我说……我说咱们要付出千万以上的赔偿金！”默茨海尔惊恐的望着小亲王的眼睛。

    “不！是在这之后的！”

    “我说……三世陛下是要让咱们去抢劫！”

    “抢劫？”奥斯卡松开了男爵的衣领，他开始像刚才那样苍蝇似的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的念叨，“抢劫……抢劫……抢劫……”

    “南方谁最有钱？”奥斯卡突然停下脚步。

    “当然是那些大商人！”默茨海尔擦了擦汗。

    “他们习惯把钱放在什么地方？”

    军情处长似乎有了一些灵感，“维耶罗那交易厅！”

    奥斯卡气度非凡的坐回他的大沙发，这位殿下似乎要决定什么事情了。

    “听说过建在维耶罗那交易厅地下的那个大金库吗？”

    “听说过！”默茨点了点头。

    “万一哪天金库里的东西消失了，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那些大商人会破产，而且……占据金融市场的最大的那个雪球也就融化了，不存在了！”军情处长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奥斯卡点了点头，光明神啊，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天才。“不但如此，那些破产的大商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收购的啦！他们会彻底完蛋！而那些后来的人只能重新配置资源，他们只能重新造一个雪球！到时候……我就用原来的雪球吃掉他们的雪球，这样一来……维耶罗那交易厅就是咱们的了！”

    “我明白了！您要抢劫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库！那里的黄金据说堪比国库，咱们不但可以得到付给南方贵族的赔偿金！还能攫取金融流通中最重要的源头部分！”

    “你还不笨啊！但我可没有这样说过！”奥斯卡笑得阴险至极。

    默茨海尔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是的殿下！我差点忘了！我早就收到密报，是山里那些匪徒干的。”

    “你呢？穆尔特！你有什么看法？”奥斯卡突然转向自己的机要秘书。

    辛格中尉像刚刚睡醒一样猛然回神，“抱歉殿下，我刚刚打瞌睡了，什么都没听到，请您责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奥斯卡近乎是尖叫着大笑出声，“看你还算识相，这次就不追究了！”

    “谢谢您的仁慈，我的殿下！”

    敲门声再度响起，奥斯卡又恢复正襟危坐。森罗万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端着一套茶具走进室内，他恭敬的将茶具摆在亲王的书桌上。

    “你们都出去吧！”奥斯卡像自己的军情处长和机要秘书挥了挥手，然后他便笑着转向一脸谄媚的罗威尔，“怎么了我的宫廷总管，是来献宝的吗？”

    奥斯卡注意到桌面上的茶具可不是普通的陶瓷，而是……还记得萨沙头上的翡翠蜻蜓吗？这是一套玉制茶具！天啊！东方人的奢侈太离谱了吧？

    “呵呵！殿下，您真是识货！”罗威尔边说边为小亲王倒满一杯橙红色红茶，“您来品尝一下吧！味道棒极了！”

    奥斯卡接过茶杯，但他在杯口碰到嘴唇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这是森罗万宫珍藏的宝物吗？”

    罗威尔摇了摇头，“为了防止盗窃，皇室不会在外省行宫添置珍宝，这是一位豪爽的大商人送给您的，我自做主张为您鉴赏了一下。”

    奥斯卡一边点头一边浅浅的尝了一口！

    “哦啦！味道确实棒极了！我能知道送我这件礼物的人是哪一位吗？我想……”亲王的话音嘎然而止，他的手已经丢开了茶杯，双脚乱蹬，双手就像要揪出什么东西一样疯狂的掐住脖子。

    “喀……喀……毒……毒啊……”

    “殿下！殿下！”罗威尔已经在小奥斯卡出现异状的第一时间便扑了上去，他的眼睛已经红了，他的小主子已经开始激烈的痉挛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茶具和茶水我都验过了！”罗威尔怀抱亲王疯狂的叫喊着，“快来人！快来人！医师！医师！”

    大门外的卫兵几乎立刻就闯了进来。

    “快去找医师！快去找医师！殿下中毒了！殿下中毒了！”

    就在卫兵想要转身奔走的时候，奥斯卡好整以暇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算了吧！”

    “殿下……”宫廷总管难以置信的望着怀中的小亲王。

    “开个玩笑而已，快放开我吧，我不喜欢被个男人抱着。”

    面无表情的罗威尔总管连忙放开手，但他已经明白，亲王可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一次试探，如果刚才自己不是像个疯子一样叫喊起来，恐怕事后亲王会一刀宰了他也说不定。

    “这样很有意思吗？您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奥斯卡斥退了已经围满一室的卫兵，他拍了拍衣裤，然后便又坐回自己的位置。

    “别这样！我的宫廷总管，我只是检验一下自己的幽默感是不是和从前一样棒！看来我做得不赖，你吓成一副快要尿裤子的表情。”奥斯卡无聊的为自己的举动找了个理由，不过他的脸色已经冷落下来。

    “罗威尔，你知道吗？我不喜欢那些习惯自作主张的人，这种人在我身边只会有两种下场。一是莫名其妙失踪了，就像我从前的管家；二是你这样的，我还没考虑清楚怎么处置你呢！”

    “处置？”罗威尔难以置信的轻笑了一声，“殿下，这件茶具是外人献给宫廷的，我也可以这样说。我好像也没做错什么事吧？您为什么要处置我呢？”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奥斯卡反问了一句。“伊利莎白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在森罗万宫，你能为我解释一下吗？”

    罗威尔的眼神像慌不择路的兔子一样跳跃起来。

    “我替你回答吧！伊利莎白小姐的祖产都已划归你的名下，所以你才会那么用心的为我安排那场会面！是不是这样呢？宫廷总管大人！”

    罗威尔突然叹息了一声，“殿下，我只是一名皇室的奴仆，在差役期满之后我就什么都不是了！偶尔为自己打算一下难道也算犯错吗？再说我一定得帮伊利莎白小姐这个忙，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子。”

    “别把自己形容得像圣人那样！”奥斯卡突然厌恶的别开头，“那罗逢.罗依呢？他是曼佐诺拉家的第一忠狗！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这半个月你们两个人已经秘密会面四次了！”

    “殿下！我认识罗逢.罗依已经十几年了，我和他会面只是碍于老朋友的情面，再说他的要求我都拒绝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所以你还活着。”奥斯卡的目光冷厉得令人发抖。

    罗威尔擦了擦额角滑落的汗珠，他真的相信亲王殿下是要处置他了。

    “罗威尔，你这个家伙虽然爱占些小便宜，但还无伤大雅，对我也没有恶意，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奥斯卡指了指桌上的茶具，“是谁送来的就给谁送回去，还有，告诉罗逢.罗依，叫他和他的主子离我远点，不然我会冲他们身上撒尿的！”

    宫廷总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他立刻又将笑意憋了回去。

    “是殿下！但您真的应该收下这套茶具！”

    “为什么？”奥斯卡疑惑起来。

    “因为南方既有像曼佐诺拉家族那样的金融巨鳄，也有像波索特家族这种信仰自由贸易、公平诚信的富商巨贾。”

    “波索特家族……”亲王嘀咕着这个名字，他在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他还没干什么呢，这些南方的一流人物便都坐不住了！

第十七集 第五章

    维耶罗那是繁荣的，在贵族聚居的森罗万区，和富商云集的“碎梦石”大街。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群在高大恢弘的建筑中穿行，悠然自得的食客在街边咖啡店的遮阳伞下打发光阴，遍布高尚街区的花园和公园响起孩子的笑声，他们围着树丛捉迷藏，隔三差五就咬一口被他们的佣人拿在手里的冰点。

    “这世道真是算了吧！”奥斯卡在与养女登上马车的时候不禁小声嘀咕了一句。

    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担心的拉住养父的手，然后迅速关上车门。

    “你看到了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了指车窗外那座疑似精神病院的建筑。“他们为什么要把孤儿院建得像监狱一样？嚯！连铁丝网都有！你知道铁丝网有多贵吗？你知道这是它是那么重要的军事物资吗？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把孩子们……我是说……”

    “培养成呆滞的囚徒和圆滑的乞讨者！”

    奥斯卡诧异的望着伊利莎白，“没错，似乎就是这样！”

    伊利莎白苦笑了一下，“据我了解，这就是这些孩子在长大之后的命运。囚徒……乞丐……没别的！”

    孤儿院就是这样，那些可怜的孩子就是一件件商品，只要越可怜越悲惨，孤儿院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捐献。再说每个孩子的头上都有政府的最低生活佣金，他们要为政府服劳役，男孩儿长大之后就参军，去那些最偏远最艰险的岗位；至于女孩儿……谁都不清楚女孩儿的境遇，因为她们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从孤儿院消失了。

    “是这样吗？”

    “您去问问那位莫尼亚.阿默生小姐不就知道了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莫尼亚也是军人，虽然大家都说她不是。

    隔了好半晌，当街道两侧的景物开始逐渐高大的时候，亲王终于不耐烦了，“我说啊……咱们还有必要去修道院吗？只要将捐赠转交给地区大主教不就得了！”

    “我发现……您对光明神和这位神明的侍从有些抵触！”伊利莎白惶惑的打量着小亲王。

    “并不是那样。”奥斯卡摇头，“神明是要放在心里去尊敬的，不是像某些人那样成天挂在嘴边……好了，咱们不说这个，去购物！”

    在维耶罗那购物有两个好去处，一是裁缝街，二是珠宝行聚集的松顿皇后街。这两个地方的成型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街道两侧的店铺也就显得十分古旧，商家们靠的就是时间积累的信誉赢得顾客。

    对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这样的顾客来说，商家们在见到那辆安鲁家族最高品级的华丽马车时自然是受宠若惊，为了使整条街上的珠宝商都能获利，这些大东主便聚在一块儿开了个会，他们为端坐在主位上的小亲王出谋划策，并向亲王展示了许多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珠宝设计图。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每一家都造一副，能配得上我身边这位小姐的！”

    奥斯卡最后这样吩咐，然后他便拖着被骄傲冲昏头的伊利莎白离开了。这位小姐在车厢里狠狠的亲了小亲王几口重的，她问自己的养父有没有注意到那几位大珠宝商的表情。

    亲王就说当然注意了，“他们的样子就像见到神迹！造一副配得上你的首饰，够他们头疼一阵了！”

    马车行过两个街口，再转上一条大路，最后在这条大路上的一个“T”形路口停住了。护卫亲王的骑士在街道两边一字排开，直到亲王殿下的贴身保镖保尔先生从另一辆马车下来之后他们才为殿下打开车门。

    “巴布亚.辛亚？是这家店的名字吗？”奥斯卡抬头望着这家店面并不是很大的裁剪铺，他还注意到店铺前还停着几辆镌刻贵族家徽的马车，他的骑士正在和那些车夫交涉。

    店里很快就有回应了，先是那些比亲王早到一步的贵族，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小亲王问候一声遍匆匆离开了。奥斯卡很赞赏这种谦虚谨慎的行为，他确实不喜欢自己在为女人挑衣服的时候还有一大群好事之徒在旁边看着。

    “好了！就这几件！”奥斯卡将捧在手里的几件衣物向必恭必敬的店主人示意了一下。

    “就这些？”店主人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他有点怀疑这位殿下的眼光了。

    “尊敬的殿下，您……您确定吗？这些是……这些是本店最便宜的货色。”

    听到店主人的解释，伊利莎白那两条可爱的眉毛也随之抖了一抖，她不怀好意的望着自己的养父。

    “我知道！”奥斯卡将那几件便宜货摊在裁缝的柜台上，“所以这些都是我不要的，你把剩下的那些全部打包！”

    店主人呆傻的想了一会儿，直到几秒钟之后他才明白亲王殿下到底在说什么！

    “哦！光明神啊！尊敬的殿下！您的眼光真是没说的！但……但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奥斯卡瞪了瞪眼睛。

    店主人连忙把腰弯成弓形，“我们还不知道小姐的身材，在量体之后还要对那些成品进行一下改动。”

    “了解！”奥斯卡打了个响指，他揽过伊利莎白的细腰，像嘱咐女儿那样低声说，“孩子，跟他去吧，要是伙计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大声叫。”

    伊利莎白没说什么，她只是还给年轻人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就随着点头哈腰的店主人走进里间的内室去了。

    “你很迷恋她！”无所事事的保尔终于凑了上来。

    “呵呵！我想也是！”奥斯卡满足的叹息一声。

    “这里有问题！”杀手之王压低了声音。

    奥斯卡瞟了一眼正在为他换茶的侍者，“我知道！”

    “那你还坐在这儿？”保尔兴趣缺缺的靠到亲王身边，其实他已用自己的身体掩住亲王一侧。

    “偶尔活动一下没什么不好！”

    似乎是在响应亲王殿下的话，店铺里的门窗猛的砸落地面，粗大的铁条立刻锁死了所有的出入口。

    侍者不见了，茶水在蒸腾热气，阳光透过铁条框框洒在地板上，室内静得足以闻针落地，但只要真有那么一声轻微的响动，隐藏在房间各处的刺客就会展开疯狂的进攻。

    门外的特种战士在观察室内的情况，他们虽然有些焦急，但还没有失去理智，带兵官已经得到报告，这间店铺的前后门还有各层窗户都被铁条封锁了，这位冷静异常的军官只是撇了撇嘴，他冲自己的战士吩咐说，“找个适当的位置，砸开天花板！”

    最后他还说：“没人能当着咱们的面伤害统帅，把搞事的家伙揪出来，拖在马车后面！”

    奥斯卡没有轻举妄动，他只是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硬的屁股。沙发传来无奈的吱呀声，似乎是在抱怨年轻人的体重。

    一枚钢箭突然穿墙而过！手弩的爆发力令这枚钢箭在射穿木板墙之后仍然保持高速的冲击力，奥斯卡稍稍一侧头，箭矢钉在了他的头发里。

    “听声辨位？”

    回答杀手之王的是另一支箭羽，对面的墙壁已经出现两个清晰的箭孔。

    保尔终于动了，这支利箭根本无法躲闪，他只能脱离原来的位置，这一动不要紧，皮靴踩踏地板的声音立刻招来更多的钢箭！一时箭羽穿梭，满室风生！

    奥斯卡滚倒在地面，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躲开了多少枚弩箭，只知道那些看不见的刺客是靠听觉判断他的位置，而且辨位能力奇准，这使他根本无法在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秒钟。

    看来地板也不是那么简单！一把宽刃骑士剑沿着小亲王翻滚的轨迹不断刺出，木屑和剑光就在年轻人的身下不断飞舞！奥斯卡猛的挺身，钢剑再次透出地板，但亲王已经抽出短刀，并用刀锷紧紧钩住剑锋。箭矢如期而至，奥斯卡感到脸孔旁的风声，他一侧头便紧紧叼住这枚钢剑，同时将刀锷用力一扭，他知道地板下隐藏的刺客剑已脱手。

    亲王用力一提，长剑破地而出，暴雪几乎不分先后的急窜而至，眨眼之间剑已在手。奥斯卡猛的挺身而起，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保尔，并将手中短刀舞成一轮白亮的圆月。暴雪的冷笑挂在嘴边，他反手提剑，剑锋立刻没入地板，人体被穿透的闷响是那样悦耳！

    杀手之王在大喝声中掀起长剑，剑锋挂着人体冲破地板，碎裂的巨响激荡室内，保尔又将剑锋一甩，刺客的尸体滑翔而出，没有生命的躯壳重重砸在布满箭孔的木板墙上，当这声巨响过后，努箭停歇了，室内再次恢复平寂，而亲王和他的杀手已经失去了踪影。

    屋顶上传来沉闷的轰鸣，那是守护亲王的骑士在用战斧和铁锤砸开砖瓦的声音，刺客们焦急的辨别着每一个响动，但他们一无所获！

    终于有人不耐烦了！他透过钢箭透射的孔洞观察着室内，阳光刺疼了他的眼，当他再度睁开，一把匕首已经在第一时间深深嵌入其中。

    这声细微的声响立刻招来刺客的群起而攻，但一把长剑先一步透过木墙，又一名刺客都穿透了，他的同伴状似疯狂的冲着对面的墙壁急射一轮。

    当为手弩装填钢箭的声音响成一片时，那把宽刃骑士剑已经切开木板墙，接着又是一声巨响，一个人体破墙而入！刺客们的反应并不慢，他们的努机几乎立刻发射！人体身中五六支钢剑，他未发一声便已栽倒在地，但刺客们这才看清，这是那个藏在地板下的伙伴。

    奥斯卡和保尔施施然的走入墙壁后的暗室。

    “日安！先生们！”亲王热情的向素昧平生的刺客们打招呼。

    天花板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阳光争先恐后的涌了进来，习惯昏暗的刺客下意识的掩住面孔，飞舞的尘土和刺眼的阳光似乎夺去了他们的行动力，但灵敏的听觉还是分辨出重物下落的声音。

    抵抗几乎在一瞬间便瓦解了，从天而降的特种战士用手中的剑柄和榔头准确的命中刺客们的要害！奥斯卡耸了耸肩，他转而面对室内唯一一位站立着的人。

    “店主人！我的小女孩儿在哪？”

    店主人惊恐的向目标扣动手弩，但他忘记手弩还没有装填箭矢，弩机发出无奈的咔咔声，一名骑士不耐烦的踢了店主人一脚，这一脚可不轻！骨碎的声音表明他的膝盖已经完蛋了！

    “幸亏你没斩了这个裁缝的手，”奥斯卡迎了上去，“他还欠我一百套裙子呢！”

    “元帅，找到小姐了！”一名骑士向亲王报告说。

    “哦！太好了！我们去看看她！我的小女孩儿一定吓坏了！”

    伊利莎白被塞在店铺地下室的一堆布料里，奥斯卡的骑士已经为她解手上的绳索。亲王的养女呜呜叫着，骑士连忙将塞住女人嘴巴的布团也拿了下来。

    奥斯卡拥抱了着美丽的少女，少女似乎受惊不轻，“是那个老东西来找我了！他们来找我了！他还要杀你！他也不会放过我！”

    “没事，没事。有我呢，没人能伤害你的。”奥斯卡抚摩着女人的背，女人似乎一时半刻还平静不下来，亲王只得带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伊鲁特.曼佐诺拉和他的双胞胎弟弟休彼尔.曼佐诺拉在巴布亚.辛亚裁缝店对面的一座阁楼上观望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当老伊鲁特看到那位完好无损的小亲王怀抱着他的小猫走出店铺时，这位金融大亨将手里的拐杖敲得震天响。

    曼佐诺拉弟弟知道哥哥的心情很糟糕，可他不知该怎么安慰哥哥，最后他只能说，“还需要再安排一次吗？”

    老伊鲁特哼哼着点头，他没想到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就这样结束了！他以为那些倒霉的军人会从那个小店铺里抬出几具尸体。他们确实抬出几具尸体，但那都是曼佐诺拉弟弟雇佣的杀手。

    曼佐诺拉弟弟有些为难的蹲了下来，他握住躺椅的扶手，尽量诚恳的望着他的哥哥。

    “伊鲁！你看看我！这样蹲下以后要半天才能站起来，我们都老了！再说对方是一位帝国亲王，是手中掌握着一支秘密部队的近卫军元帅，我们……”

    “闭嘴！闭嘴！闭嘴！”老伊鲁特疯狂的叫喊起来，“胆小鬼！懦夫！”

    老人的手杖落在弟弟身上，他满意的看着弟弟像老鼠一样躲到一边，“站在我们面前的敌人有哪个不是像阿卑西斯山一样高大顽固，可最后我们还是赢了！你要是害怕一个毛头小子就回乡下养老去吧！”

    曼佐诺拉弟弟什么都说，他艰难的从墙角爬了起来，然后又默不作声的站到哥哥身后。

    “懦夫！从前的劲头都哪去了！”老伊鲁特还在骂着。

    奥斯卡将伊利莎白扶上马车，并为她带上车门。这时默茨海尔男爵已经赶了过来，他兴高采烈的拥抱了他的小主子，并兴奋的对他耳语。

    “您猜维耶罗那交易厅的老家伙们在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对面那座阁楼！”男爵边说边指了指对街阁楼上敞开的那个窗口，而窗户里的老伊鲁特在见到这一幕的时候吓得丢掉了手里的杯子。

    奥斯卡带着保尔和军情处长敲响了这家店铺的门铃，他们身后是排满整整一条街的近卫军战士。

    “我要和阁楼上那位老先生谈一谈！”奥斯卡面相和蔼的打量着商店的经理，他注意到这是一家经营名画的古董店。

    “阁楼……阁楼没什么！”古董店老板窃窃的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奥斯卡有些好笑。

    “您是……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

    “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奥斯卡已经不笑了。

    “我……我……”

    “请亲王殿下上来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阁楼上响了起来。

    奥斯卡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和自己的两位随从踏上楼梯。阁楼竟然很大，但只有一个壁炉和几张靠背椅子。老伊鲁特占据了那把看上去十分舒适的大躺椅，而他的弟弟像往常那样站在哥哥身后。

    这要是两个布娃娃的话一定会很可爱的！奥斯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但他还有些疑惑，这两个老家伙没家教的吗？难道他们的父母没告诉他们见到顶级皇室成员应该单膝跪倒吗？

    “两位在这儿干嘛？看热闹是要付出代价的！”奥斯卡自顾自的拖过一把椅子坐到老人的对面。老人的面孔没有多少红润的颜色，青白的嘴唇似乎有些干燥，鼻孔大力的呼扇着，就像一匹愤怒的老马。

    “您拿走了我一样东西！”老伊鲁特又用手杖敲了敲地板。

    “我的光明神啊！”奥斯卡像受到惊吓一样捧住胸口，“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对我说话。看在你还用着敬语的份上，这次我就原谅你的没教养好了！”

    年轻人像要看个究竟一样贴近满脸皱纹的老家伙。

    “但是……我想问！你是老糊涂了，还是真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你还没有傻到问我讨赔偿的地步吧？难道你要跟我打官司吗？就像你在交易厅做的那样。”

    老伊鲁特想用浑身力气敲响手杖，但曼佐诺拉弟弟已经扶住他的肩膀。

    “我哥哥只是想对您解释一下……”

    “我没问你！把嘴闭上！”奥斯卡在怒吼之后还挥了挥手，“你们两个离远一些，看得我直作呕。”

    很明显，伊鲁特愤怒极了，他又何尝受过这种羞辱。

    “回答我的问题吧伊鲁特先生，你们两个人在这儿干什么？”奥斯卡恢复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要看看曼佐诺拉兄弟要如何解释这件事。

    “我们在视察家族产业，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铺都是我们的产业。”老伊鲁特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

    “哦啦！是吗？看来您是一位大商人呢！”奥斯卡状似兴奋的拍了拍手，他转向身后的军情处长，“将这条街上所有的店铺全部查封，刺客可能还在这儿，立刻！”

    默茨海尔男爵痛快的答应一声，然后他便转身下楼。

    “等等！”

    男爵停下脚步。

    奥斯卡微笑着打量满脸不在乎的老伊鲁特，“我差点忘了，您是一位大商人，怎么会在乎几家裁缝店呢？我们还是这样吧！默茨，你对曼佐诺拉家的产业了解多少？”

    默茨海尔又转了回来，“我们掌握的很清楚，曼佐诺拉家在维耶罗那拥有四条街的地皮，在勃特恩省拥有一个牧场、三个大型农庄、七个加工肉制品和金银器皿的手工作坊，在里拉海省有两个度假庄园，一个采石场和十九家面粉场，不过这些外省产业是用化名购得的。”

    奥斯卡想了想，他决定了。

    “从现在开始，调派近卫军进驻曼佐诺拉家所有的产业，搜查其中的可疑份子，抓捕敢于抵抗、抵触近卫军的暴徒。”

    “我们家就没有过暴徒！”老伊鲁特已经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奥斯卡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刚刚就击杀了三个，俘虏了四个。当然，作为一次恶性刺杀事件的目击者，也要麻烦两位协助帝国军事情报局的调查！卫兵……带他们走！”

    “殿下！您等等！”曼佐诺拉弟弟突然闯到哥哥身前，老伊鲁特诧异的瞪了休彼尔一眼。休彼尔.曼佐诺拉根本没看到，他已经单膝跪在年轻人的脚边，并用额头碰了碰这位亲王的靴面，这才是对待皇室成员应有的礼节。

    “殿下！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和我的哥哥只是碰巧坐在这儿！”

    “是这样吗？”奥斯卡转向高高在上站在那里的老伊鲁特。

    伊鲁特甩开弟弟拉着他的手，他本来还想狡辩一番，最后他只是气愤的哼了一声。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起来，这兄弟俩不是一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但做哥哥的急着想要下地狱，似乎谁也拦不住。

    “好了！就这样吧！”亲王站了起来，他连告别都省略了，对这条自以为是到极点的老狗真的不用再说什么了。

    “殿下……殿下……”曼佐诺拉弟弟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但小亲王已经消失在门廊，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马车远离的声响。

    尽管城里传来那位显赫的亲王殿下遭遇行刺的消息，但这个世界照常在运行。就像维耶罗那交易厅“碎梦石”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似乎任何事都无法阻止商业运动。

    作为泰坦帝国的金融交易中心，维耶罗那交易厅是自豪的，因为它拥有全行业的领袖地位，还拥有一座可以媲美帝国国库的巨大金库。

    这座巨型金库坐落在交易厅地下五十米深的暗道里，占地四百平方，只有一道门可以进出。人们要说了，这不是废话吗？谁又会给金库留个后门或是开个天窗？

    维耶罗那交易厅的金库有一个很霸道的名字，“彼得王朝”！彼得大帝是神圣罗曼帝国的第一位王者，我们不必在乎这位大帝的辉煌功绩，只算算他拥有的财富，据说彼得大帝的金子可以堆满他的恺撒皇宫，大帝的仆人每天都能从宫殿中扫出一袋子金粉。

    现在的“彼得王朝”确实印证了这个传说，岁月的流逝确实可以将金砖打磨成金粉。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工作人员在每个月月初的时候都要清理一次，扫出来的金粉虽然不多，但足以令没见过世面的人当场休克。

    进入“彼得王朝”要通过四道门，一道门在地上，门旁只有一个办事柜台，柜台里有一名上了年纪的办事员，这个老眼昏花的家伙只认通行令而不认人，通常他会用放大镜瞧上好半天才会在你的通行令上盖个红色的徽章。

    持着盖有红色徽印的通行令，你可以打开通往“彼得王朝”的第一道门，这座大门在交易厅一层走廊的尽头，样子很普通，大门两侧还悬挂着长明灯。

    扣响门上的铜制门锁，门上会弹出一个窗口，将通行令递进去，再等一小会，大门响过三声之后便会冲内开启，你便进入“彼得王朝”办事处。

    “彼得王朝”办事处内的喧哗吵闹与门外安静的走廊比起来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办事员像疯了一样大声叫喊着各种数据，一旁的记录员又像工蜂一样飞速的填写各种表格，最后是出纳员的向总柜台填报结算单据，单据上的数字大得惊人，一次总要十几个出纳员共同完成这项工作。

    占地不过四五十平的办事处就这样紧张繁忙的工作着，这里负责办理金库所有的进出款项，这些款项最后都会汇总到一张神教经卷那么长的报表上，连同持有通行令的人，再加上这张汇总过的单据，办事员在最后便恭敬的将你请到通往地底的第二道门。

    打开第二道门，场景豁然开朗，门内的空间有些气闷，因为它没有窗户，只有两个钢铁打造的滑道口。左边的滑道口负责接收，右边的滑道口负责送出。

    这里的办事员会在第一时间接过你的单据，他们只看最后一个数字，“好家伙！存进十九万金泰！”

    办事员拉动滑道口旁边的铜铃，这枚铜铃直接连通墙外的银行，银行员便在听到铃声之后从滑道另一端投下金币，每袋是一万金泰，一共是十九个沉重的金袋，请您验收。如果不出意外，你一定会说“没错！”是的，这里是“彼得王朝”，“彼得王朝”直到现在还没出过太大的错漏。

    既然没错，那么好吧……请您跟随您的十九万金泰进入通往地库的第三道门。不要害怕，在您身前身后的高大保镖对您一点恶意也没有，他们对您的金泰也没有恶意，其实在您进入第一道门之后便已处在最严密的保护之中。你不会知道到底有多少位圣骑士搀杂在办事员里，但他们确实是存在的！

    每年由维耶罗那交易厅上缴帝国税务部的年金占莫瑞塞特王朝岁收的七分之一强，称这里是国库并不为过。南方集团军群为了保护帝国最大的一群纳税人，便为交易厅金库配备了最严密、最精锐的保卫力量。

    所以不要怀疑，跟随您和您的金泰进入第三道门的都是高贵的圣骑士，他们对黄金不感兴趣，他们只在乎这里的秩序和肩上的使命。

    第三道门后就是清冷的地底空间，这里有一排通往深渊的台阶和一条运输金币的滑道。金属滑道在灯火的映衬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袋又一袋金币从滑道上顺势而下，发出悦耳的声响。

    这声音真是太动听了！这表明你的十九万金泰已经抵达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你还没有见识通往金库的最后一道门，这样说还早了一点。地下金库真正的大门是一块直径两米、厚四十九厘米、混合钢铁和铝材的金属块。这个金属块是在报废了无数原材料之后偶然炼制成功的。

    要打开最后一道门，我们需要三把钥匙，因为“彼得王朝”有三个守门人，他们居住在城市中三个不同的地方，分别受到三十多名彪悍雇佣军人的保护。每天的这个时候，大概是下午两点三十分左右，三个守门人会由不同的方向赶到交易厅。如果有人发现守门人在这个时刻之外的某个时间聚在一起，那么金库的钥匙就要换人保管。

    守门人到齐之后，在一众圣骑士的护卫下进入金库最底层，进行每日一次的盘点工作。这项工作其实很轻松，因为需要存入和需要取出的数量都是第一道门后的办事处早就算计好了的。

    那么……三个守门人就要开始工作了，他们同时将胸前佩带的钥匙插入三个方位不同的钥匙孔，然后同时旋转钥匙，直到合金大门发出金属摩擦的巨响。

    在三个守门人的后方有一条细细的红线，这和战场上的锋线是一个意思，如果有人在守门人开门的时候越过红线，守卫在四周的圣骑士立刻就会将其格杀，在你进入第三道门时总会有一位办事员向你讲解这里的规矩，据说直到现在还没人敢于挑战“彼得王朝”的章程。

    门开了，圣骑士仍然守卫着锋线，守门人也没有着急开展工作，这个时候你可以抽袋烟，或者吸点鸦片，总之没人在乎你做什么，等着就行了。

    要说明一下，等待是必须的。因为“彼得王朝”有一道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机关！这道机关可以在十五分钟内将金库内室变为氧气稀薄的死亡之地，换句话说，就是接近真空。

    没人知道这部机关的工作原理，只知道它有一条孔道连接金库下的地下水脉，也许是水利操作，也许是某种神秘的咒术，总之说法不一，但事实还是清楚的。维耶罗那交易厅的财宝被天底下的盗贼视为一块处女地，虽然他们曾经成功进入金库，但无一例外的窒息而死。

    所以，请这位存入十九万金泰的先生记住了！每天，金库的开放时间只有一个小时，然后它就变成黄金的圣域，生者的坟墓。

    “所以……殿下！我们是不是有些一相情愿？”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边说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我们有一个特种作战旅！既然是抢劫，我看只有强攻行得通！”

    “那你这就去召集人手吧！”奥斯卡没好气的瞪了军情处长一眼，“别忘了把咱们的军旗也带上，要不然人们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默茨海尔只得垂下脑袋，亲王的挖苦虽不动听，但说的却是事实。动用一个特种作战旅对维耶罗那交易厅发动强攻？那等于是向世人宣告，“我们军事情报局抢劫了！有事的没事的都给我靠边站，别溅你一身血！”

    “真没别的办法？”

    小亲王的声音干扰了男爵的幻想，默茨海尔连忙回神，但回过神来还是没有办法啊！

    奥斯卡叼着一根羽毛笔，连墨水沾在嘴上都不知道，他反复打量摊在桌面上的“彼得王朝”建筑平面图。

    这页建筑图的图纸上清楚的印制着帝国最高机密的字样，这是奥斯卡利用职权从帝国保密司搞出来的。据说全世界仅存这么一张图纸，除了百十年前的那位建筑师得以幸免之外，参加金库工程的工人悉数被灭口。

    “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奥斯卡又翻开一张图纸，纸上就是那个真空机关的工作效果图。

    理所当然，默茨海尔又摇了摇头。

    “你烦不烦？”奥斯卡终于发火了！“默茨，你看到了！我需要帮助，可你一直在那摇头，你能不能做点别的动作？”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但他最后又苦笑着摇起头。

    “殿下！我无能为力！真的！您也看到了，这个地方有一队精悍的雇佣军人在守卫，还有南方集团军群调派的四十五名圣骑士！除了强攻……”

    “算了算了！”奥斯卡挥开桌面上的图纸，他一屁股坐进沙发，“我才知道南方集团军群为什么没几个圣骑士，原来全都派到维耶罗那给商人们看门来了！”

    “呵呵！”军情处长讨好似的笑了起来，“他们当然要看守这座金库，我的乖乖！您不是知道了吗？每天平均存款量是3736万金泰，这还不算769盒珠宝和110副名画，我们要是……”

    “你还不烦吗？”奥斯卡打断了默茨海尔，“听到这些数字我就烦，我都烦透了！先不说咱们怎么进去，就说进去之后又怎么带走这些战利品呢？”

    “你算过3736万金泰有多重吗？你算过这些钱要是摊在地上会有多大的面积吗？”奥斯卡突然停了下来，他这才想到这个抢劫金库的主意是自己出的。

    “真他妈的！我还真有些一相情愿呢！”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不断的诅咒着。看来盗贼也有盗贼的难处。

    “好了好了！现在您可以放心啦！”罗逢.罗依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乔尔乔.委罗内斯连忙向心目中的狗杂种迎了过去，“哎呀呀！罗依叔叔，托您的情面，亚宁侯爵在一个小时内就把存款事项全都办妥了！”

    乔尔边说边转向站在他身边的一位打扮古怪的贵族老爷，这位老爷一张口就是一阵急速的西葡斯语，弄得罗逢.罗依只得垂下腰不断的点头。

    “亚宁侯爵说，他一定记得您这位泰坦朋友的恩德！”

    “告诉侯爵！能够为他效劳是泰坦朋友的荣幸！”罗逢.罗依像条远东来的哈巴狗一样吐着舌头。

    乔尔少爷准确的将老狗的话翻译成西葡斯语，结果亚宁侯爵开心的笑了起来，脸上的红胡子一个劲儿的颤动。

    “我要去赴贵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宫廷宴会，这就告辞了！这里就拜托两位朋友！”

    乔尔连忙将侯爵的话又传达给罗逢.罗依，老狗立刻挺起胸，他从门口召唤过来一名侍从，“为亚宁侯爵准备马车！”

    乔尔向老家伙摆了摆手，“不必了！侯爵阁下是乘坐西葡斯王国驻维耶罗那领事馆的马车过来的。”

    老家伙在交易厅门口与远道而来的外国侯爵依依惜别，当那个“红毛海盗”（对西葡斯人的蔑称）的马车远离视线之后他才把乔尔乔扯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老狗眨着不信任的眼睛打量着年轻的贵族。

    “罗依叔叔！我也不确定，是我父亲介绍给我的。我只知道这家伙带着一笔西葡斯王国的政府收购合同，他们需要几万匹帆布，因为他们的大帆船要是没有帆的话就出不了海！据说他们又要跟海外的英格斯特开战了！西葡斯所有的船厂都在赶工！”

    “恩！”罗逢.罗依点了点头，“我在西葡斯的朋友确实提起过这件事，他们那边的木材生意见了都让人眼红，只要是造船用的东西都在涨价。你是说……那位亚宁侯爵是为他的国王收购泰坦帆布？”

    “没错！而且很急！他连保证金都给我了！那不就在金库里吗？”乔尔乔.委罗内斯兴奋的直发抖，十九万金泰！天啊！他的父亲终于可以建一座自家的城堡了！

    罗逢.罗依到底是条在金融市场上打滚多年的老狗，他将年轻人的贪婪全都看在眼里。

    “你为什么找上我？”

    乔尔少爷暗叫了一声“该死的老狐狸”，但他面上已经堆满诚恳的笑。

    “我的罗依叔叔，我也要吃得下这块馅饼呀！”

    “这倒是实话！”罗逢.罗依干笑了两声，“要真是国家合同、保证金是十九万金泰的话……按照规矩再乘十，嘿嘿！你这个小家伙确实还没有资格做成190万金泰的买卖。”

    “所以说啊罗依叔叔，我把亚宁侯爵引荐给您，您可以通过关系调查一下这位侯爵的底细……跟您实话说了吧，这位侯爵虽然下榻在西葡斯领事馆，可我还是信不过他，因为他一直叫嚣着要收购，可我从来都没见到他真正拿出190万金泰！”

    “傻瓜！”罗逢.罗依啐了一口，“人家没见到布会让你见到钱吗？西葡斯商人的精明那也是出了名的，他们的海上贸易都没吃过亏，会让你这个傻小子轻易得到甜头吗？”

    “嘿嘿嘿！做成这笔生意后分您三成还不行吗？我可是完全按照规矩来的！”乔尔赔笑起来，他还傻呼呼的抓了抓头。

    “明天我会亲自跑一趟西葡斯领事馆，等我消息吧！”罗逢.罗依似乎不想再跟年轻人混下去了，他只是摆了摆手便走往大门。

    “哼！还怕你不上钩？”乔尔面对老家伙的背影重重的吐了一口。

    亚宁侯爵面色凝重的坐在马车里，身边是他的两名随从。

    “行了亚宁，把你那脸可笑的胡子摘了吧！”

    “是长官！”亚宁侯爵，哦不！是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南方分局特别行动分处第一行动分队第四小组……管他呢！简单点，来自西葡斯王国的亚宁侯爵其实是一位军情特工。

    “说说吧！里面怎么样？”吕克.西泰尔旅长打量着面前这位在特勤领域工作数年的老特工。

    “怎么说呢？要形容的话……我只能说跟图纸上的布置一样！”

    虽然亚宁少校说的是废话，但吕克.西泰尔和他的突击团长还是点了点头。

    “大虫”别列斯基低声诅咒了一下，“殿下安排的好差使！百十年来有多少人打过维耶罗那交易厅的主意，最后还不都是失败了！难道我们就能成功？”

    吕克.西泰尔瞪了部下一眼，抱怨统帅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是没人成功过！要不然人们怎么知道金库里面死过人？那些死在金库里的家伙是怎么进去的？”

    “没人知道！”别列斯基摇了摇头，“我看过当年的案件卷宗，十几位刑侦专家的调查都没得出结论。既然人都死了，事情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报告长官！”亚宁少校突然插入进来。

    “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进去了！”

第十七集 第六章

    9月17日，天气很好，维耶罗那沐浴着干净的阳光，空气里充满夏日的味道。

    不！是金币的味道！

    乔尔乔.委罗内斯开心的想着，他在中午赶到交易厅，来自西葡斯王国的亚宁侯爵已经在那等他了。按照罗逢.罗依的吩咐，乔尔乔从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账户收购了价值190万金泰的帆布，然后他便将这张交易单据转让给亚宁侯爵。

    乔尔少爷并不知道罗逢.罗依是怎么搞到这么多帆布的，但他知道这条老狗和他的朋友们总会有办法，而且他还知道盘踞交易厅的那些大佬们就快完蛋了。

    完成这笔交易之后，亚宁侯爵的190万金泰也以汇票的形式进入维耶罗那交易厅所属的银行系统，但是将这张汇票兑现则是下午的事情了，因为交易厅的金库只在每天下午开放一个小时。

    泰坦帝国的银行业是从教历六世纪中期开始形成规模的，那个时候是海洋贸易占据主导地位的年代。西葡斯王国的探险船队打通了远东的海上贸易商路，源源不断的奢侈品滚滚而来，可西大陆的商人仍在用秤砣计量货币。为了方便用金高昂的大宗买卖，第一家银行诞生了，它为每一个商人设置账户，进行信用评估，进行货币兑换……总之，经过一个多世纪的发展，整个西大陆的银行业已经达到异常完善的高度。

    维耶罗那交易厅所属的银行系统无疑是泰坦帝国最具权威的金融机构，在这里可以兑换六个主要君主国的货币，而且它还承认十几家银行开具的信用凭证。

    汇票就是一种信用凭证，比方说这位亚宁侯爵持有的汇票，这张面值190万金泰的汇票是由西葡斯海马银行开具的。维耶罗那交易厅承认海马银行的信用，并为其兑换同等面额的金泰。如果海马银行在事后不承认维耶罗那交易厅拿走了它的190万金泰，那么海马银行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信用。这是银行业的规范，也是西大陆九大银行团之间的协议内容。

    维耶罗那交易厅的银行系统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验明这张海马银行汇票的真伪。不过银行业务员具体怎么验证就不是我们知道的了，这是银行系统内部的事，保密级别近乎帝国最高机密，而且整个行业严格遵守。因为假汇票泛滥只能导致银行破产，这些经营多年的老字号将信用看作是生存的第一条件，他们严守商业道德，从未出过纰漏——至少，外人是这么看的。

    不管怎样，西葡斯海马银行190万金泰的汇票货真价实，乔尔少爷是在两个小时之后才被交易厅告知这件事的。

    这位已经进入巨商行列的年轻人开心的向亚宁侯爵举起酒杯！

    “干杯吧朋友！合作愉快！”

    “是的！干杯！合作愉快！”泰坦军情局的亚宁.切尔曼少校开心的将自己的酒杯迎了过来。

    两位交易成功的商人身在一家酒店，他们的午餐从中午一直进行到现在。这家名为“朵拉小肉丸”的酒店坐落在碎梦石大道的最深处，距离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大理石台阶只有不到四十米的直线距离。在交易厅叫喊半日的大商人经常光顾这里，他们会在进门的时候向侍者讨要一杯清凉的薄荷酒。

    “薄荷酒！老科尔！”人们这样呼喊，“再来一份你的朵拉小肉丸！”

    老科尔立刻填写账单，并召过一个侍从将账单递到酒店后身的厨房。

    “你怎么把以前的伙计都换掉了？”熟客们又问。

    老科尔恭谨的鞠一躬，“没办法的事，先生们！这是没办法的事！”

    确实！这是没办法的事！帝国军事情报局直属特战第一旅突击团是在九天前进驻这家酒店的，他们相中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和酒店后院的那口水井。

    老科尔要抱怨了，是家里的哪位祖宗修了那口水井？这不是给子孙填麻烦吗？“朵拉小肉丸”是碎梦石大道上的一家老店，时至今日已经在店主人的手里传了四代，但只有老科尔遇到这种事。

    “给你一千金泰！除你之外，把酒店里无关人等全部辞掉，直到我们退出！”那位军老爷就是这么说的，但老科尔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军人，因为那些家伙的面目像机器一样呆板、行动像座钟一样准确。

    一个星期，这伙“恐怖份子”在水井里忙了一个星期！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是像老鼠那样打洞吗？可里面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地下水脉！

    真好笑！那里面有宝藏吗？老科尔可从来都没听说过！店主人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就要结束了吧？已经有些年纪的老科尔突然开始担心，他那事故老成的心性一直都有十分不好的预感。

    话说回来，乔尔少爷与亚宁侯爵干杯了，精致的玻璃器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美妙的奏鸣就是行动讯号！

    “近卫军元帅、帝国军事情报局局长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令！”大虫别列斯基向自己的突击队员展开了作战计划书。

    “行动代号——夺冠！”

    “夺冠！”将酒店后院挤得水泄不通的特种战士们一同低喝起来！

    教历798年9月17日下午2点21分，乔尔少爷和亚宁侯爵离开“朵拉小肉丸”，他们要去“彼得王朝”领取190万金泰。

    同一时间，“夺冠行动”正式展开。

    别列斯基望了望身边那口深不见底的水井，最后他将视线投向参与行动的战士们，特战旅中水性最好的家伙全都在这儿，他们每个人都是翻江倒海的能手。此时战士们已经穿戴了黑褐色的鲨鱼皮衣，这种皮衣具有很好的弹性，是潜水最佳装备。

    十五名战士就像一群鲨鱼，他们背负武器和一些莫名其妙的工具，围绕着井口一字排开，领头的是一位高大魁梧的战士，他叫菲尔丁，一个渔夫的儿子。

    “菲尔丁！祝你好运！”别列斯基紧紧握住战士的手，“别忘了临行前元帅交代的那些，战士们的生命最重要！一旦事不可为即刻撤退！”

    菲尔丁的气势猛的一提，“要元帅放心！”

    别列斯基点了点头，“很好！”他将摊在地上的一根橡皮管递到战士的手里。

    菲尔丁接过橡皮管，已经演习过无数次了，他几乎闭着眼睛便找到了固定在橡皮管上的一根长度不过十厘米的小铜管，这就是他在水下赖以维持生命的呼吸口。

    菲尔丁放下鲨鱼皮潜水衣的头套，其他十四名战士也放下头套，他们将橡皮管舒展开，并已找到了另外的十四根小铜管。

    菲尔丁手持橡皮管第一个跃入水井，确切一点说，被他攥在手里的是世界上最长的一根橡皮管，足有二百多米。近卫军上士的嘴里紧紧叼着连通橡皮管的小铜管，水下一片漆黑，但他早已熟悉水道的一切，呼吸着橡皮管里的空气，作为突击队长的菲尔丁不断摸索着前进。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井口，激起的水花溅了别列斯基一身，但这位突击团长一点都不在乎，他指挥队员将那根长长的橡皮管不断的向井下送，距离目的地还很遥远，祝战士们成功夺冠！

    再一次经过烦琐的验证手续，再一次穿越那三道近乎不可逾越的大门，亚宁.切尔曼少校和心花怒放的乔尔少爷终于在圣骑士的护卫下来到金属巨门的面前。

    亚宁少校已经是第二次光临这座埋藏在地下的宫殿，但乔尔乔就新鲜了，一路上他就像个乡巴佬那样大呼小叫，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甚至不顾圣骑士的阻挠。亚宁少校对同伙的举止只是报以微笑，他知道乔尔的表演惟妙惟肖，一点都不过分。

    三位守门人已经等在门边，“彼得王朝”的办事员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像平常那样，守门人旋转钥匙，整个地底空间立刻响起金属闸门的轰鸣。

    亚宁.切尔曼好笑的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真想大叫一声，“都别动！打劫！”但他知道那是白痴才会做的事情。他很聪明，像一个战术天才那样聪明，他为自己制定的抢劫计划而骄傲。

    在这之前，就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都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成功进入“彼得王朝”，并且成功实施盗窃。

    亲王殿下是在不久前的一个深夜召开那次秘密军事会议的，亚宁.切尔曼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切。

    奥斯涅亲王的元帅服敞开了领口，他的元帅佩剑被丢在沙发上，房间里充斥雪茄的烟雾和炙热的空气。亚宁少校知道森罗万宫遍布传导冷气的铜管，而铜管也可以很好的传导声音。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窃听，亲王殿下关闭了冷气，封锁了铜管。

    这是军情少校第一次面见最高统帅，之前他对统帅的了解仅止于局里的传闻和《妻女山战役始末》那本小册子。亚宁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元帅应是一位敏感机智的小伙子，要是不去看他的眼睛或是不听他的声音，他就跟那些精力旺盛的贵族青年没什么区别。

    “亚宁少校，很荣幸见到你。为我展示一下你的计划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笨蛋。”这是奥斯涅元帅在秘密军事会议上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令在场的大部分军人都垂下头，他们对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一筹莫展，所以他们就是元帅口中的笨蛋。

    亚宁少校连忙敬礼，他直接从局长大人的办公桌上翻开金库的建筑平面图，这时是不需要客套的，元帅既然敢打这个地方的主意，那就说明是他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十足十的疯子！

    “幸好我也是！”亚宁.切尔曼这样想。

    “元帅！各位长官！大家都看到了，既然我们已经排除由外部进攻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可能，那么我们只能从金库内部下手！”

    “我们都知道！”很明显，亲王殿下这就不耐烦了，这个年轻人嘲讽的瞪了亚宁一眼，“所以我们都在等你的解释。”

    “元帅！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安鲁大帝的密探头子在这时还是个一文不名的近卫军少校，但他已经具有一分不让的与统帅对视的胆识和气概。

    在金属巨门内的三道钢锁全部打开之后，守门人照例让向一旁，等待是必须的，因为此时的金库仍然充斥各种有害气体，除了氧气。似乎……水下的境况也是这样。

    在“朵拉小肉丸”的后院，幽深的井口荡漾着深蓝色的波纹，这口水井直通一条地下水脉。我们知道地下水脉是连通的，经过一整天的探索，在失踪三名（已确认牺牲）特种战士之后，一位叫做菲尔丁的近卫军上士终于找到了位于金库下层的那条水道，这条水道就是夺冠之路的起点。

    昏暗的水道没有一点光亮，水压和冰冷的温度令菲尔丁和其他十四名战士不断的颤抖。终于！幽深的水下空间传来金属闸门的轰鸣声，音波在水流中的传播速度似乎极为缓慢，但声势惊人！

    菲尔丁有些紧张，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咬断赖以生存的呼吸管。他在水道中摸索，他终于找到身后的士兵。按照计划中的那样，菲尔丁和他的战友艰难的在水道中移动，他们沿着水道缓缓攀升。

    几分钟之后，水道的走势越来越窄，按照以往的经验，菲尔丁在这时便撑开手臂搭住水道两侧，入手的感觉是一片冰冷的石头，这说明他已进入水道中人工开凿的那一段。并且，水流顶端透出灯火的微光。

    时间就像计划中测算的那样，一分一秒都不差，金库已经打开了大门。菲尔丁小心的接近水道顶端的那团光影，他知道那是金库中的灯火在闪耀光芒。

    亚宁少校走到书房内悬挂的那块图板前，他向在座的统帅和各位长官示意了一下。

    “首先！我们要搞清楚金库内部的构造！”他边说边翻开一块图板，“金库内壁分三层，一层是黏土层、一层是大理石、最后一层是铁板，这就断绝了使用火药爆破的可能。所以……我选择的入口是——地下！”

    “地下？”奥斯涅元帅第一站出来反驳，“地下是那道几百公斤重的铁闸，我们都知道那里连通一条地下水脉，可怎么破坏这个铁闸呢？”

    亚宁.切尔曼微微一笑，“元帅，您应该问，金库里为什么会有一道连通地下水脉的铁闸。”

    “为什么？”

    军情少校又翻开一张图板，“因为它是那个真空机关的重要组件！”

    “大家看！”亚宁指了指图板上复杂的机械构造，“我不清楚是哪个家伙造了这玩意儿，但无法否认！他是一个要该死的天才！这部真空制造机的原理很简单，因为它并不能真的制造真空，它只是让金库里充满有害气体！让闯入其中的人被这些气体毒杀，然后……”

    “等等！什么气体？哪来的有害气体？”

    “元帅！我正要说到这个问题！”亚宁.切尔曼自信的翻开了又一面图板。“这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的锅炉房，也就是烧开水的地方，它为交易厅里的商人们提供免费热水。在不久之前，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个锅炉房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的木炭——烧水用的木炭，但它那根大烟筒却很少冒烟，或者说……冒烟的时间很固定、很有限，即每天下午三点至四点！”

    “与金库的开放时间完全吻合！”敏锐的奥斯涅亲王立刻叫了起来。

    亚宁点了点头，“没错元帅！相信您已经知道了，这个锅炉房就是金库真空制造系统的又一大组件，由燃烧木炭制造有害气体，然后封堵烟筒。这样一来，无处可去的有害气体只得沿着一条深入地下的秘密管道进入封闭的金库，于是金库便被这些看不见的杀手严密保护起来。我实际考察过金库内部的构造，在金库天顶有好几个小窗口，估计那就是排烟口，锅炉房的有害气体就是那进来的，但这些窗口太狭窄，根本无法容人通过。这就断绝了我们由有害气体通道进入金库的可能。”

    “高明！真是高明的建筑师！”奥斯涅亲王叹息了一声，“怪不得图纸上根本看不出这部真空机关的工作原理，原来它的工作是依靠一个毫不起眼的锅炉房！”

    “我要说到作战计划了！”亚宁敲了敲图板，图板已经变为那部真空机关的工作效果图。“现在，我们知道是锅炉房里的锅炉为金库提供保护，所以……我们可以将连通锅炉房的秘密管道理解为有害气体的出口。因为在金库开启的时候，守门人通常都会等上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有害气体从烟筒跑出去的时间！”

    “既然……有气体有了出口，那么新鲜无害的空气就要有一个进口！”

    “那个连通地下水脉的闸门！”亲王殿下再次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呼。

    “元帅！您又答对了！”亚宁.切尔曼得意的笑了起来，与聪明人谈话就是轻松。“那条水道就是无害气体的入口，钢铁水闸控制着这个入口，只要金库大门关闭，水闸就封闭入口；金库大门开启，水闸就敞开入口，放入空气！”

    “所以！元帅，在座的各位长官！”亚宁的一记重拳落在了金库平面图上的一处开口。“我们要成功进入金库，并不被有害气体所伤，就必须破坏这道钢铁闸门！”

    水下的钢铁闸门敞开了，完全像作战书上记述的那样。菲尔丁上士已经在这个位置观察了一个星期，他真的有些佩服制定这次战略的亚宁少校！

    金库内的灯光透过一扇铁窗，微亮的红芒落在荡漾的水波上，金库内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的搬运钱袋，就连忠于职守的圣骑士也没有注意到铁窗下的水面不断涌出气泡，而气泡表明，这个绝对不会存在生物的幽暗水道已经进入访客，而访客们还有进一步的打算。

    菲尔丁完全遵照模拟演习时的布置，他在水道的洞壁上缓缓摸索，很快他便发现了之前留在钢铁闸门上的记号。

    一名战士摸索着凑了上来，虽然他冻得浑身发抖，但他的眼睛在幽深的地底水下露出精光。他将背负在身的工具取了下来，这个动作在陆上会很简单，可在冰冷刺骨的水下空间却极为艰难。不过，被这位战士拿在手里的工具竟然只是一把铁锥，他将铁锥卡在金属闸门的缝隙里，然后便碰了碰领头的菲尔丁。

    上士在得到队友的信号之后便开始工作了，他的工作就是破坏这个在金库大门关闭时用以封锁水道的绞盘。

    绞盘在石壁内侧，此时已微微可见，这是近卫军战士日夜赶工的成果，他们在水道的石壁上开凿了一个可以容人的空间。菲尔丁上士缩入这个空间，一直通到水井外的胶皮管也随他扭了进来，菲尔丁大力的吸了一口皮管中的新鲜空气，空气里传来“朵拉小肉丸”的诱人芳香。

    菲尔丁试了试带动绞盘的铁链，他已经有过经验了，在水下根本无法破坏这东西，因为水下难以着力，所以他就没动用牙齿咬断那条铁链的心思。他也抽出一根钢锥，并将钢锥插入铁链和绞盘连接的缝隙之间。

    “这么简单？我是说……要破坏那道千斤铁闸就这么简单？”奥斯涅亲王瞪大了眼睛，他不信任的望着亚宁。

    亚宁耸了耸肩，“从绞盘和铁闸的构造来看……就这么简单！因为建筑师一定认为没人可以在水下做手脚，所以这个动力装置极为简陋！”

    现在的时间是教历798年9月17日下午3时40分，大虫别列斯基望了望正在活动手脚的战士们，他们已经是第三次离开水道了，看来即使有呼吸管道的协助也没人能在冰冷的水底呆足一个钟头。

    “菲尔丁！就看你们的了！”别列斯基冲他的突击小队长敬过军礼。

    菲尔丁没说什么，他的体力就快到达极限，而且冻僵的身体仍在颤抖个不停。

    十五名战士再次跳入井口，他们祈求光明神，但愿一切就像作战书上说的那样。

    作为制定“冠军行动”的那个人，亚宁.切尔曼少校已经和乔尔少爷离开了地底金库，他们的190万金泰被“彼得宫殿”的工作人员送上地面。不一会儿，“彼得宫殿”的守门人就会锁紧大门，而那座金属门上的钢锁就是整个真空机械的发动机关。

    像之前无数个日月那样，金属门在4点整准时被守门人关闭了！在钢锁扣死的一刹那，已被触发的真空机械开始运行！首先，连通锅炉房的机关封闭了烟筒，有害气体像平常那样由秘密管道涌进金库；其次，位于地下水道上方的钢铁绞盘旋转起来，它将带动一座重逾千斤的铁闸封闭水道，封闭无害空气的进入。

    潜伏在水下的特种战士们瞪大了眼睛，他们就聚在铁闸下面。机械的轰鸣在水中听来就像远天的雷鸣，雷声滚滚，不但激荡双耳，而且带动水波压迫肉身。

    绞盘在转！菲尔丁差点惊叫起来！难道那两根钢锥没有起作用？近卫军上士不确定，他知道绞盘一定将钢锥压完了，他还知道铁闸与石壁接缝处的那根钢锥也会被压弯。

    “停下！停下！你他妈给我停下！”

    似乎是在回应菲尔丁的诅咒，绞盘停下了，水道中的金属轰鸣也停止了。菲尔丁和他的战士们下意识的望向水道出口。

    “好险！”那道铁闸只留出一条足以令人进出的缝隙，黑漆漆的金库就在眼前！

    “感谢光明神！感谢光明神！”菲尔丁不断的低声念颂神明，他由铁闸间的缝隙探身而出，他撇开呼吸管，大力吸嗅了一下空气。恩……还是一股浓烈的烟火味，然后他便将一面小镜子伸出阻隔空气入口的铁栏。

    镜子转了一圈——安全！

    菲尔丁接过水下的同伴递上来的短锹，他猛的捅开铁栏！这位近卫军上士终于跃离水面，他是兴奋的！他是自豪的！他的样子就像是刚刚攻陷一座敌军据守的要塞！不！不是要塞，是一个堆满金泰的房间。

    上士在确定金库无人之后便点燃了油布包裹的火把！他用火把点燃了金库墙壁上的几座灯台，菲尔丁对这个房间的建筑平面图了然于胸，再加上亚宁少校的描述，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在这里转上几圈。

    水声涌动，等待多时的特种战士陆续跃出水面，金库内光火稀疏，看来有害气体的成分还是很高，要抓紧时间！

    但是……天啊！谁能形容战士们看到的一切？

    金砖堆放在一起，装满金泰的钱袋垒成小山！各种珠宝和金银器皿在光火的映衬下焕发出夺目的光辉，还有排列成行的古董和一幅压一幅的名画！天啊！这真是一处宝藏！

    哆哆嗦嗦的战士们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他们的面目在鲨鱼皮头套中变得极为狰狞。

    “够啦！”菲尔丁猛的发出一声断喝，他的战士们惊恐的回过神。

    “别忘了身上的军装和咱们的使命！”

    队长的话终于唤回战士们的神志，他们为心中涌起的贪婪暗自惭愧。未发一言，战士们立刻散开，他们像计划中约定好的那样分成若干个小组，第一组处理金砖、第二组处理钱袋、第三组处理珠宝和金银器皿、第四组处理各种古董和名画。他们的行动终于显露出军人应有的风范——像机械一样冰冷，像座钟一样准确。

    “那么……”奥斯涅亲王又要提问了，“我们要把战利品怎么办？”亚宁少校的计划看似无懈可击，但他要怎样把重逾千斤的财宝带走呢？

    军情少校突然指了指守卫书房大门的两名力士，“小戈多和明塔斯，看他们的样子就能背得动一百公斤的包袱。”

    “是二百公斤！”小戈多纠正了亚宁少校，一旁的明塔斯.布郎特也点了点头。

    “非常不错！”亚宁.切尔曼高兴的拍了拍手，“可两头公牛可以拖动五百公斤的货物！”

    “你什么意思？”小戈多攥紧拳头。

    “你是说我们连畜生都不如？”明塔斯.布郎特卷起衣袖。

    “够了你们！”亲王殿下阻止了就要发飙的大力士，“我想我已经明白了，亚宁少校是要用公牛来干这项体力活儿。”

    教历798年9月17日，下午4时55分，“朵拉小肉丸”竟然关门了！这可是新鲜事，因为维耶罗那交易厅刚刚休市，里面的商人会像饥饿的狼群一样涌出大门，然后四处觅食。在这样的时候，老科尔为什么这么早便关门？

    “老科尔！你是要出远门吗？”好事之徒这样问。

    “不！我哪也不去！先生们，这是没办法的事……没办法的事！”老科尔似乎就会说这个。

    酒店后院，小戈多和明塔斯.布郎特两个大力士靠在一处墙角，他们喘得就像两头发情的母狮。刚刚他们将一个巨大的石磨搬到了临时搭建的井台上，然后还将那条二百多米长的粗大缆绳拴在了石磨一端。

    “我的公牛！到你们上场了！”大虫别列斯基对着部下叫喊起来。几名特种战士立刻将体格健壮、浑身焕发着肌肉特有光辉的成年公牛赶了进来，这十头公牛是亚宁少校特别挑选的，而且实际检验表明，它们聚在一起的力量可以拖动整整两吨的货物。

    “好啦！你们的任务就是推动这口石磨，把井里的东西拖出来！”别列斯基对刚刚加入近卫军战斗序列的公牛们煞有介事的命令起来。

    此时……菲尔丁和他的队员也在紧张的工作，他们将钱袋和金砖全都放入事先准备好的麻袋，并扎紧袋口，袋口上还有一个精光闪闪的钩扣。

    这时一名队员从下水道里拉出一条巨大的绳索，不要怀疑，这条绳索就是挂在井口石磨上的那根。绳索出水之后便露出一个又一个铁环，这些铁环是在编制这根粗大缆绳的时候就已系紧在上面的。

    特种战士利落地将麻袋上的铁钩扣紧绳索上的铁环，这一次是为了检测绳索的实际承重力，所以战士们只在绳索上扣紧十五个麻袋，金库里还剩下好大一摊。

    酒店后院终于传来皮鞭呼啸的声音，十头公牛在呜鸣声中奋力前进，它们在石磨周围不断转圈，石磨便在公牛的带动下不断旋转，固定在石磨上的绳索也开始缓缓收束。

    不知过了多久！总之就是近卫军的苦力满身大汗的时候，第一批也就是十五袋宝物出水了！

    跟随宝物一同出水的还有一路护航而回的突击队员，菲尔丁摘下头套，他不断拍打着水面，望着一个又一个麻袋陆续被井外的战士们拖走。

    “怎么样？怎么样？”菲尔丁冲着井口大叫起来。

    别列斯基解开麻袋上的钩扣，又用一把匕首割开袋口，他看到了什么？突击团长虔诚的捧起一把金币，他知道这意味着夺冠成功！

    “喂！你说怎么样啦？”大虫将金币捧到井口，他对着水面洒了下去。

    金币像瀑布一样敲打着水中拥挤的人头，特种战士终于发出欢呼。

    晚霞映红了维耶罗那的天空，森罗万宫的花园变幻出灿烂的色彩。灌木上结着草原蔷薇，红色的花朵变成深紫色；腾蔓上结着变种甜石南，浅粉色的花朵变成明艳的大红色！而遍地盛开的蒙特祖玛玫瑰则由红褐色变成一片乌亮的云朵。

    这一切都是晚霞的杰作！明艳夺目色彩纷呈的霞光将城市映红了，将宫殿点燃了，将少女的笑容无限美化了！

    “哦……是我看错了吗？”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低呼了一声，“伊利莎白小姐的美丽比从前更加动人心魄！”

    近卫军上将望向坐在对面的亲王殿下，“你这个小家伙，你对她做什么了？”

    奥斯卡干笑两声，“做你心里想做的那些！”

    海格力斯将军大笑起来，“我可不是你，我可没有勇气收养一个绝代佳人做女儿！”

    奥斯卡没做声，他望向花园深处，一位通讯官从那边走了过来，他在元帅的餐桌前立正敬礼，然后便对奥斯卡耳语起来。

    “好了！我知道了！”奥斯涅亲王难掩面上的喜色。

    军官退出，很快便消失不见，巨大的宫廷花园又剩下亲王和海格力斯将军两个人。

    “好啦……伊利莎白小姐我也见到了，精致的晚餐也结束了！”卫冈上将心满意足的端起一杯咖啡，“现在你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我的特战第一旅刚刚完成了一项不可思议的秘密行动！”

    “关于什么？”卫冈尝了一口地道的法兰咸奶咖啡。

    “抢劫维耶罗那地下金库！”

    “噗！”卫冈将刚刚入口的咖啡完完整整的吐了出来。“你说什么？”

    奥斯卡的笑意更深了。

    “你听到了不是吗？我的特战第一旅成功抢劫了维耶罗那地下金库，就是被你们称为彼得宫殿的那一座，我相信那里已经连一个铜制钱都找不见了！”

    第十五军区司令豁然起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再说……怎么可能？”

    奥斯卡看了看将军的脸色，那上面写满难以置信。

    “本来……我也觉得不可能，但谁让我遇到一个叫亚宁的人呢？”

    “亚宁？”

    “是的！”奥斯卡一想到自己的军情军官就微笑起来，“亚宁.切尔曼，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和他交道，因为他已经是我的南方分局副局长了。”

    海格力斯将军猛的坐了下来，他贴近年轻人的额头，“小家伙，我不想认识他！我只想知道你要干嘛？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别逼我逮捕你！你和你的人至少犯下了泰坦法典上十条以上的罪状。”

    奥斯卡从身边的座椅中拿过自己的文件夹，他从里面取出南方商人的账本。

    “看看这个再说吧！”

    海格力斯一把夺了过来，他手上的力道足以表明刚才那番话并不是胡扯。

    “哦……这些该死的奸商，不过他们的行为还可以接受，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可你……”

    “我的行动就难以接受？”奥斯卡皱起了眉头，“盘踞维耶罗那的巨商勾结在一起，他们以交易厅为掩护，欺行霸市，无恶不作！你不是想知道匪徒武装是从哪里获得战争资源的吗？答案就是黑市，而黑市上流通的各种禁运货品又是哪来的？很明显，就在你的眼皮底下。”

    海格力斯的手又在用力，他已经把商人们的罪状攥成一团。

    奥斯卡不介意再敲打一下这位地方军区司令官，他嘲讽似的冲着海格力斯冷笑起来。

    “我的卫冈叔叔，你知道在那些巨商的眼里，我们都是什么样的家伙吗？是小丑！有用的时候就来恭维我们一下，没用的时候就打发那些被蒙在鼓里的暴民锤炼我们几下……”

    “他们会付出代价！”卫冈猛的敲打一下桌面。

    “是的，他们要付出代价！是我们讨债的时候了！”奥斯卡的笑容并没多少笑意在里面，有的只是与晚霞毫不相称的冷酷。

    “抢劫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只是第一步吧？”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第二步、第三步、甚至是第四步都需要您和整个南方集团军群的帮助！”

    卫冈上将用难以形容的眼神打量着年轻人，“在你告诉我你的打算之前，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这些？”

    奥斯卡扶住这位叔叔的肩膀，他的眼神毫不躲闪的迎上对方的目光。

    “因为我不信任您，您是南方人，南方人都知道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代表着什么！我不确定您会不会破坏我的行动，所以……我选择这个时候！而且这个时候并不算太晚，我的第一特战旅目前还在做搬运工，估计入夜以后才会彻底完成任务，所以……您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只要您找回金库失落的东西，您就是南方商人的救世主。”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确实在思考这种可能性，如果维耶罗那交易厅没有了庞大的资金支持，那么所有的商业活动都会停止下来，包括合法的和不合法的，到时会有难以记数的商人破产，最后选择跳楼！当然，上吊也不错！可是……我为什么要充当那个救世主？上将这样想，拯救南方商人会对目前的时局有所助益吗？再说破坏这次行动就代表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彻底决裂，看看那小家伙的脸色，再看看他手下那些战士，这种事只要想想就觉得心寒！那么……还需要考虑别的吗？

    “你赢了！告诉我第二步吧！”

    奥斯卡大力的拥抱了一下他的卫冈叔叔，第十五军区司令长官的合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夺冠行动的第二阶段，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由第十五军区驻维耶罗那卫戍部队出面，封锁碎梦石大道，然后调派托运物资的军用大篷车载走我们的宝藏。”

    “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

    奥斯卡又笑了起来，“呵呵！抢劫维耶罗那地下金库？你认为除了咱们还会有人相信这种事吗？就算有心人知道咱们在搬运东西又怎样？他们的头脑绝对不会知道咱们搬运的是金库里的财物。”

    “然后呢？”

    “然后？”奥斯卡的目光彻底失去光泽，“明天！维耶罗那卫戍部队在早上交易厅开市后一个小时全面占领那个地方，不要放走任何一人！将罪状上有姓名的商人全部抓捕归案，同时出兵占领他们的产业，将他们的一切不法所得收归国有！”

    “我总得有个借口！”

    “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不是被打劫了吗？这个借口还足以让你出兵吗？”奥斯卡像个老鬼一样放低音量，“那些商人在看到金库一无所有之后一定会集体发疯，这时你就可以展开调查，而调查自然要有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那些金融大佬的犯罪证据不是很动听吗？当众宣布一下就行了！”

    “呵呵！他们会被愤怒的商人吊到树上再淋上火油！”卫冈已经全都明白了，“小家伙，你越来越可怕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这是没办法的事！这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

    教历798年9月18日凌晨，人们迎来又一个静谧的夏夜，但碎梦石大道上的住户却抱怨了半宿，军用马车的轰鸣一直响个不停，海格力斯家的少爷们在干什么？天这么热还不让人打开窗户？这不是要人命吗？

    当最后一辆军用大篷车驶离“朵拉小肉丸”的时候，大虫别列斯基握住店主人的手。

    “多谢您连日来的关照！”

    老科尔笑眯眯的迎了上去，他的一千金泰就要到手了，这位事故圆滑的店老板又发出小市民才有的抱怨。

    “呵呵，老爷，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别列斯基点了点头，他将一把短刀送进老科尔的胸腹，感受到对方的生命随着鲜血一同流失，大虫无奈的呻吟一声。

    “这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这个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突然从昏睡中醒了过来，他的卧室堆满金砖和难以记数的钱币，这个面孔圆圆的年轻人爬了起来，然后找到了昨晚留下的字条，“哦啦……139万7869个了！”

    我们的亲王又抓起一把金泰。

    “7870、7871、7872……7879……”

    不好！奥斯卡捧住手指头！

    是哪个死胖子说的？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这种幸福生活可不是随便一个什么样的家伙都能实现的。

    奥斯卡又想，这种时候是不是还要做点什么？伊利莎白若是遇到这样的事就会唱歌，那么……

    奥斯涅亲王清了清嗓子，他环视了一下金光闪耀的卧室，然后放开喉咙。

    “嘿啦啦嘿啦啦……天空披彩霞呀……大地开红花呀……”

    据说这一夜，森罗万宫有很多人都做了噩梦。

    不管怎么说，教历798年9月17日的“夺冠行动”，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实际上控制南方五省打开了局面，为他成为这一方帝国领土的主宰者奠定了坚实的政治根基和物质基础。

第十七集 第七章

    时间已经是十月中旬，维耶罗那上空仍然挂着那轮金灿灿的日头，可小奥斯卡无论怎么看都觉得那东西像一枚金泰，这枚金泰从早炫耀到傍晚，似乎永远不会疲倦，不断像世人展示光和热。

    奥斯卡喜欢现在这种生活方式，只要他随意发布一个命令，总会有一大群人追随着这个命令忙前忙后。除了这个，还有金泰，确切一点说，是在夺冠行动中劫掠的5007万金泰（折算了金砖），这笔庞大资金只要想想就令人急着上厕所。

    就像奥斯涅元帅计划中的那样，在夺冠行动的第二天，也就是9月18日，近卫军第十五军区驻维耶罗那卫戍部队于清晨8点开进市区，并于8点34分全面占领交易厅，控制了大部分出入交易厅的商人。

    当十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向交易厅理事会的金融大佬们说明来意的时候，他们发出一阵鬼怪一样的笑声。“地下金库被盗？怎么可能？”为了验证近卫军上将的话，交易厅理事会紧急召唤三位守门人，金库大门再次开启已是当日上午11时，理事们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他们的金库，但是……里面自然什么都没有。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说过，那里头连个铜制钱都不会剩，亲王殿下没有食言。

    于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理事会的十几位大佬当场晕倒一半，心脏病发死了两个，还有三个在事后证明患上了老年痴呆症。

    最倒霉的还是要数理事长，曼佐诺拉兄弟一直在组织请愿团，本来他们打算上首都告那位小亲王的状，这两个老家伙刚从司法部大牢被保释出来，没想到出狱没几天便又回去了。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在当天下午稍晚一些的时候向省城各界通报了金库被盗的确切消息，同时他还公布了近卫军以及相关司法部门最初的调查结果。

    令心急如焚的商人们感到诧异的是，近卫军发现的并不是盗贼的踪迹，而是一大叠关于交易厅上层人士的犯罪证据。这些中小商人里面不乏头脑精明的家伙，乔尔乔.委罗内斯就是他们中的一个，这位乔尔少爷和交易厅里的几位朋友研究了一晚才搞清楚，原来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不但件件属实，而且还是信仰贸易自由、公平诚信的商人阶层绝对无法接受的。

    连夜，乔尔乔.委罗内斯和他的朋友们纠集了一大批被怒火和财产损失冲昏头脑的中小商人，他们包围了维耶罗那市政厅和省政府，甚至有些胆子大的还动员了几支雇佣兵队伍，扬言要冲击司法部门，当众惩治被关押在里面的金融贩子。

    商人们向出面交涉的勃特恩省政府首脑递交了血书，这份扬扬万言、措辞激烈的信件主要可以概括为四点内容，一，政府必须就金库被盗事件迅速采取对策；二，进一步清查金融诈骗犯的犯罪事实，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揪出一切参与金融欺诈的恶徒；三，对首犯的惩治必须公正、公开；四，由政府和司法部门没收的非法所得中赔偿商人们的损失。

    勃特恩省省长颇有些为难，他无法开口接受商人们的“恳求”！对方确实是在恳求，有的甚至是在哭诉。尽管商人们言辞恳切，但省长大人还是无法接受，因为犯人在帝国军事情报局手里，而近卫军没收的罪犯家产他也分文都没见着。

    终于，在投诉无门的情况下，愤怒的商人阶级在9月19日开始了更激烈的行动，最先是全面罢市！反正维耶罗那交易厅已经名存实亡。商人们关闭了店铺、市场，甚至连旅馆饭店都挂上歇业的牌子。苦主们抗着各种各样的标语涌上街头，开始大规模游行，有些激进的商团和商会公开绝食，天天坐在司法部门和省政府的大堂上。

    也许仍闲商人们还不够愤怒！已经成为游行队伍领袖的乔尔乔.委罗内斯又发射了一枚重磅炮弹，确切的说那是一份财产清单，据说是乔尔少爷的一位贵族朋友从帝国军事情报局的调查部门搞来的。这份清单上公布了交易厅大佬们的身家财产，那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其中凝集了无数中小商人的血汗。

    于是，商人的行动又升级了，他们拿着火种和各种刀具闯进了大佬们的住宅，看守这些大官邸的近卫军士兵名义上是保护犯人的家属，其实他们是在看热闹，防止犯人家属逃跑，他们一见愤怒的人群冲了过来，就立刻回部队复命去了。

    最先倒霉的自然是曼佐诺拉家，商人们叫喊着将世界上所有姓曼佐诺拉的人全都推到火刑柱上，结果确实是这样的。24号傍晚就是曼佐诺拉家的忌日，这个辉煌一时的大家族的老老少少被愤怒的人群游街示众，商人们似乎已经失去理智，他们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人们在森罗万宫前的大广场上树立起一座座火刑柱，曼佐诺拉人身上的大火一直燃烧到后半夜。这时又人开始叫唤，“下一个！下一个！”

    就这样，随着暴力和私刑的不断升级，维耶罗那陷入彻底的混乱，贵族阶层直到这时才开始感念奥斯涅亲王的恩德，这位殿下事先就将卫戍部队有限的兵力全都部署在贵族聚居的地段。虽然距离混乱的街市只有一墙之隔，但贵族阶层的利益在连续一个星期的烧杀抢掠中竟然完好无损。

    混乱持续到10月3号，奥斯涅亲王一早醒来，他先搔了搔头，然后突然说，“够了！”

    于是，早在维耶罗那极其附近地区待命的十五军区大部队开进市内，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开始镇压暴徒、恢复治安、稳定社会秩序，他们抓捕了许多闹事之徒，其中就有深受商人阶层信赖的乔尔乔.委罗内斯少爷，尽管商人们在第二天就举行集会声援领袖，但无奈近卫军的刀兵迫身之苦。

    到了10月11号，维耶罗那市区基本恢复平静，只有零星的几个商团仍不放弃集会和游行，但规模已被控制在百人以下。10月15号，勃特恩省省政府终于表态了。

    “谨代表维耶罗那最高执政当局答应社会各阶层向帝国政府请示的全部要求！”

    而16号，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公开举行的“批斗大会”比起来，这一天已经算是商人的神诞节了！

    一大早，近卫军开放了通往森罗万宫的各条主要街道，商人们陆续赶到会场，其中不乏一些闻讯赶来的外省商业组织。到了上午10点左右，殿前广场的民众已经聚集数万人，近卫军不得不提前封闭会场。11点，维耶罗那所有的教堂同时鸣钟，在万众注目之下，近卫军元帅、军情局局长、皇室钦差大臣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出现在宫殿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将人犯示众！”

    这位亲王的第一句话便引发了群众的欢呼。

    人们将早就准备好的臭鸡蛋和烂番茄抛了过来，负责押送囚犯的近卫军战士不得不在人墙前擎起高大的盾牌。

    奥斯涅元帅当众细数了一遍囚犯的罪行，虽然在场的民众早就对此了然于胸，可亲王殿下又抛出了更多骇人听闻的调查结果。民众用愤怒的呼声将会场淹没了，投向罪犯的臭鸡蛋和烂番茄已经换成石块儿，早有准备的近卫军士兵立刻组成阻击阵，他们用盾牌和木棍不断敲打完全丧失理智的群众。

    批斗大会到此中断，直到中午一点多（其实是亲王殿下用完午餐）才重新开幕。

    奥斯涅元帅调集大量的军队完全封锁会场，全副武装的近卫军战士将宫殿前台严密的看护起来。就在会场里的商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大队的士兵从宫殿里抬出了一袋又一袋的金泰。

    会场再一次发生骚动，“那是我的钱！”“把我的钱还给我！”商人们这样尖叫着，他们奋不顾身的涌了上去，直到近卫军士兵拨出冰冷的长剑才喝止即将爆发的冲突。

    “很好！”奥斯涅元帅终于说话了，“我知道这是你们的钱，还知道这是你们用无数个日夜和无数辛劳换来的血汗钱！”

    “但你们要是在我的面前把这些金泰抢走了！那你们就跟绑在木桩上的罪犯没什么区别！”

    人群望了望罪犯，又望了望严阵以待的近卫军士兵，直到这时会场才完全恢复平静。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指了指场地外围那座临时搭建的帐幕，“你们都是为帝国做出无数贡献的好公民，帝国在你们的财产遭受损失的时候绝对不会袖手旁观！面前的这些就是罪犯们搜刮来的非法所得，按照约定，帝国会赔偿你们的损失。那座大帐就是损失登记处，有九大银行团联合成立的审核部门，他们会由维耶罗那交易厅和地下金库保存下来的账户单据计算你们的得失，赔偿给你们相应的金泰！”

    群众的欢呼就像突然澎湃起来的海洋，奥斯涅亲王猛的一挥手，他轻了轻嗓子，直到民众平息欢呼的热潮之后才开始进行这场日后被称为《泰坦商业宣言》的演说。

    “感谢伟大的光明神赠予祖国泰坦物产丰富的疆土！而作为商人，我们手中掌握的金币就是使祖国繁荣昌盛的神器！是我们保持自由的一种工具！而我们所追求的金币，则应当是无愧于世间任何法律道德准则的辛勤劳动的果实，是使自己不当奴隶、不做卖国贼、不做亏心事的宝贵的心灵财富……”

    人们没听到亲王殿下在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因为声嘶力竭的欢呼已将维耶罗那彻底的淹没。

    奥斯涅亲王在回归森罗万宫大殿时获得了满堂掌声，南方贵族争先恐后的围拢过来，他们单膝跪倒在亲王殿下走过的红地毯两侧，有的贵族还亲吻了地毯边缘。

    如果说不得意，那是胡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得意极了，他在宫廷侍卫关闭大殿的屋门后紧紧拥住他的妻子，又原地转了好几圈，直到阿莱尼斯笑着求饶才放过这位点心一样的小公主。

    “我的心肝儿！我要你！”

    “呵呵！不是现在！”阿莱尼斯掩住丈夫的嘴，作为妻子她也是自豪的。“人们都在等你！”

    “让他们去等！”

    “不行！打铁得趁热！”

    “遵命！”奥斯卡作状立正敬礼，他在妻子献上热吻之后才不舍的转身离开。

    “元帅！”一脸谄媚的保罗.杰沃克子爵在亲王的议事厅外拦住了这位殿下，“不是我说，您刚刚的演讲真是精彩极了！我看到人群里有许多人感动得直哭……”

    “行了保罗！演讲稿是你起草的，你不用提醒我这件事，我还记得！”奥斯卡笑眯眯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文采一流，人品却不怎么样的小无赖。

    “殿下，我可不是说这件事！”保罗.杰沃克小心的将奥斯卡扯到一边，他对着亲王的耳朵嘀咕起来，“您还不知道呢吧？以我父亲为首的几个老家伙要推翻之前与您的协议了！他们看到您从商人那里夺得了那么多财富自然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奥斯卡紧盯着面前这个连父亲都可以出卖的小家伙，不过阿尔法三世对他的教诲犹在耳边。作为一名统治者，依靠的虽然是第四种人，可骑墙派、阴谋家、各种坏坯、甚至是婊子养的狗杂种也是统治者的身边不可缺少的角色。

    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奥斯卡的笑意更深了。

    “保罗，还记得是我为你加封军衔的吗？如果你打算将这件事情当真，就到我这来报到吧，我随时欢迎。”

    保罗.杰沃克子爵连忙单膝跪地，“愿为您效命！”

    “行了！我要去看看以你父亲为首的老家伙们能要出怎样的价钱了！”

    “每亩地92金泰？你们谁听说过？”作为此次国家圈地行动的总负责人，菲力普.古里安伯爵不禁不声质问起来。

    在场的大贵族没忘记这位伯爵的另一个身份，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机要秘书，是皇帝最为信赖的近臣。面对这样一位大人的质问，满座的公候和五省省长之流的地方行政长官全都闭紧嘴巴。

    “殿下！您听说过吗？”菲力普又转向身边的小奥斯卡，他看到小奥斯卡微笑着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完全不顾协议和帝国财政的困窘，那么对不起了！”菲力普伯爵的脸色冷了下来，“我也坚持协议前的价位，每亩地50金泰！多一个子儿都免谈！”

    贵族们这时才精神起来，这种安排他们自然无法接受。在场的大贵族用疯狂的叫嚣回击皇帝机要秘书提出的价码，他们什么都不顾了，没人能夺去他们的土地和金泰。

    不过会场上那些比较安静的贵族最终还是加入争吵的行列，他们就是要在这次大规模圈地行动中得到从前那些封地和领地的贵族，如果协议一天没有建立，他们就要再过一天只有贵族头衔却寸土皆无的苦日子。

    “够了没有？”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呼喊终于令场面安静下来，这位近卫军元帅瞪大了铜铃一样的眼睛，他愤怒的扯脱了元帅服的领口。

    “看看你们的样子！”元帅指了指在座的老爷们，“你们可是帝国的一方臣属！你们怎么能跟外面那些贱民一样不知羞耻的讨价还价！”

    “殿下！您这样说就不对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贵族老爷发言了，“土地是我们自己的，帝国要收回的话我们自然不会抱怨，但总要给我们合适的补偿！”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一群人随声附和。

    奥斯卡稍稍侧头，站在他身后的默茨海尔男爵知机的递过一份卷宗。亲王翻开卷宗随便看了一眼，然后便冷漠地打量着头一个挑衅他的老人。

    “您是摩莱里侯爵！如果帝国税务部的记录没错，791年，也就是武装暴乱之前，摩莱里家族的世袭封地只是一个出产核桃的山谷，还有山谷上的那座城堡！看看现在，哦啦……八个种植园、四座牧场、还有一片肥沃的草原，城堡也变成两座！”

    奥斯卡丢开手里的卷宗，他将更大的那份泰坦法典丢到摩莱里老侯爵的面前。

    “侯爵阁下，为大家解释一下吧？告诉我们迅速扩张土地的秘诀是什么？”

    摩莱里侯爵看了看眼前的法典，他只得紧抿着嘴巴。

    “同样！”奥斯卡环视了一遍在场的贵族，“大家都回忆一下，在这几年里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虽然我们三世陛下对各种违法尖兵行为不予追究，但我还是请各位仔细回忆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与整个帝国讨价还价！”

    大贵族们彻底的沉默下来。

    奥斯卡冷笑了一声，“在我看来，菲力普伯爵还是站在你们的立场上考虑问题的！每亩地50金泰，我只要向三世陛下形容一下你们的丑泰就可以为帝国省掉这笔钱！”

    大贵族们低垂着头，静静聆听亲王的数落，其实他们并不清楚这个手段高超的年轻人是不是真的在发火。

    “但是……”果然，奥斯卡并没发火，“这笔钱又不是我的，是那些违法乱纪兴风作乱的商人的，所以我还是支持将这笔钱适当的赔偿给你们！但你们不要忘了那些商人的下场，这笔钱是帝国近卫军从地狱借来的！是有利息的！拿在手里可并不见得会过得多么安生。当你们再次触犯法典条文的时候，就是下地狱归还这笔钱的时刻！而利息，就是你们所有的一切，像那些商人一样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最后连尸骨都没有着落！”

    亲王的一席话说得在场的大贵族们心惊胆战，近卫军战士适时推开宫殿内的窗户，广场上传来千万民众骇人的呼声。

    “绞死他们！绞死他们！绞死他们……”

    “绞刑开始了？”奥斯卡向身边的默茨海尔男爵问到。

    “是殿下！您不是听到了吗？已经进行有一会儿了，而且群众的反响非常热烈！”

    “那就好！”亲王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就70金泰吧！咱们都省省力气，凑成这个整数！”奥斯涅亲王突然说。

    贵族们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连殿外都能听到这声集体叹息，但大贵族们还是望了望一言未发的西尔曼.冈多.杰沃克侯爵。杰沃克侯爵是他们的领头人，这位侯爵的家族在匪徒武装退入山区之后占据了最多的田产。

    “西尔曼，要不要暂时休会，然后你再和你的老朋友们商量一下？”奥斯卡紧盯着状似若无其事的杰沃克侯爵，最后亲王还不忘补充一句，“我还听说……每亩地92金泰，这个笑话一样的价钱就是您最先提出来的！”

    “哪有这样的事？”西尔曼也算上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老鬼了，他冲着亲王连连摆手，“70金泰！我是完全同意的，每亩92金泰确实有些离谱，我可没说过这个数！”

    杰沃克侯爵说完还不忘向周围的贵族使着眼色，“就70金泰好了，你们说呢？”

    “是！是！是！是！是！”随声附和起来的大贵族们终于妥协了。

    奥斯卡拍了拍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的肩膀，“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皇帝机要秘书点了点头，他给了小亲王一个万事放心的眼神。

    从一个会场赶往另一个会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总算有了一位实权人物的派头了，似乎全世界都在等他。

    这个会场稍闲小了一些，其实就是森罗万宫的书房。亲王殿下被一众军官簇拥着走进门，然后他便径自坐上书桌后的主位，还随手将书桌上那个精致的雪茄盒丢给了一脸倒霉相的炮兵准将。

    似乎军官们是在谈论炮兵准将的事情，原来塔里想把布置在城外的要塞炮拖进市内放上几响，但被亲王殿下严词拒绝了。

    这时谈话开始跑题，男人们不知怎么就聊起亲王殿下的那位养女。有人就说，塔里就算把炮弹打光也不会吓到伊利莎白小姐，又有人说，就算伊利莎白小姐被吓到也只会跑进元帅怀里，然后大家就一直乐。

    奥斯卡没有制止他的军官们说这些低俗的小笑话，他已经发现自己离不开他们了，一旦一天没见到，就觉得骨头里面特别痒，想抓抓又挠不到。

    “好啦你们！”元帅终于出面制止说笑，这时那个雪茄盒已在军官们的手里传了一圈，最后落给一个陌生的面孔。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亲王疑惑的望着这名佩带南方集团军群臂章的英挺军人。

    “元帅！南方集团军群作战部主任参谋潘恩.鲁贝利上校向您报到！”

    奥斯卡哦啦一声叫了起来，他记得这位上校在北方战场的时候还是银狐阿兰的机要秘书，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阿兰元帅怎么把你打发到这儿来了？”

    “元帅，您记错了！我是被阿兰元帅降到第八军区第二军任参谋，然后再由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长官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提拔到今日的岗位上的。哦还有……”

    潘恩.鲁贝利上校似乎又想起什么，“现在我受尤金上将的委托，充任您与南方集团军群大本营的总协调官。”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指了指上校手里的雪茄盒。“请入座吧！总协调官阁下，欢迎你加入我们！”

    潘恩.鲁贝利在众目睽睽之下恭敬的将雪茄盒放回原处，“殿下，我不吸烟。”

    在座的军人似乎都在打量小亲王的脸色，但这时潘恩上校又说话了，“但我为加入您的战斗序列感到骄傲！”

    奥斯卡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示意上校归座。

    “那么……谁先发言？”奥斯卡环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位军官。

    军情一处的处长大人照例第一个站了起来，“殿下，您要听听咱们的账单吗？”

    “当然！”

    默茨海尔欣喜的展开一份文件，“夺冠行动，再加上没收一干罪犯非法所得……总计为……”男爵特别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潘恩.鲁贝利上校，他还记得这里来了个新人。“总之就是很多！数得我们的殿下手指头都抽筋了！”

    一众军官爆发哄笑，连奥斯卡自己都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他不得不摆手吩咐一声，“废话少说，继续！”

    “是殿下！”默茨海尔深深鞠了一躬，“按照维耶罗那交易厅银行系统和金库存根的记录，我们要赔偿给那些财产受到损失的商人1087万金泰。然后就是这次圈地行动里的赔偿计划，如果每亩70金泰，我们预算……最起码要消耗八千万甚至一个亿！”

    军官里有人吹起口哨，奥斯卡也无奈的点了点头，这表明他那间堆满黄金的卧室就快破产了。

    “看来圈地行动还是搀杂了一些水分，一亿金泰只能从贵族手里收回几百公顷土地，我知道他们实际占据的土地绝对不止这个数！”

    默茨海尔翻开一页新的单据，“赔偿给贵族的这部分……南方五省的地方财政部门可以解决其中的三分之一，再加上我们手里面剩下的大概六千万金泰……应该可以对付！”

    奥斯卡摊开手，“大家一块儿干一杯吧，我们又是穷光蛋了！”

    军官们又笑了起来。

    “不过殿下，我们手里还有一些价值连城的实物！”

    “噢？”奥斯卡瞪大眼睛。

    “您忘了吗？”默茨海尔又兴奋的将手上的文件翻开一页。“咱们还有几百幅名贵的画作和古董，还有不计其数的珠宝！”

    奥斯卡迅速低落下来，“这些不都是商人的吗？等到金库事件结案的时候商人们就会把他们的东西领走！”

    “不殿下！我看他们不会了！”默茨海尔奸诈的笑了起来，“咱们还是不太了解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内幕。原来地下金库是不收实物的，按照规定那里只能存取货币，是那些金融大佬将黑市所得和来路不明的珠宝存放在里面的！他们一定以为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你是说……那些东西现在已经是无主之财了？”

    “不！殿下，我是说它们都是咱们的战利品了！可以自由支配的那种！”

    奥斯卡心满意足的点燃了雪茄，“以后记得先说好消息，刚刚我快被那个坏消息吓死了！”

    默茨海尔连忙点头，“我的殿下，还有好消息呢！”

    “哦？”

    “就像您刚刚说的那样，大贵族们占据的土地绝对不止圈地丈量的那个数，但我们的三世陛下到底还是选择支持您了，请您看看这份刚刚抵达的旨意！”

    奥斯卡接了过来，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由791年9月始，至今为止，南方五省各地方在此期限内的所有房屋、土地买卖契约全部作废，皇室书记处责成各地方税务部门会同司法部门令行监督，房屋土地务必物归原主。双方买卖佣金以十年为期限，分期偿还，利息不计！”

    奥斯卡拍着桌子大笑起来，“看看我们的三世陛下是怎么干的？这会叫南方贵族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是啊殿下！”默茨海尔讨好的凑了上来，“这份文件会告诉南方贵族兼并土地的佣金全都打水漂了！卖方可以在十年内还清买方，而且不计利息，这让南方贵族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奥斯卡留意了一下文件末尾的署名，果然，三世陛下后面就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年轻人看到这儿不禁嘀咕了一声，“这老狐狸还是这么精明！选这个时候发布这样的政府条文不是抢我的功劳吗？这样一来南方人只会记得皇帝陛下的恩德！”

    默茨海尔微微一笑，“殿下，这太简单了！这份公文在油印之后才能分发到各个地方，您只要把您的签名放在卡契夫公爵前面就行了！”

    “可以这样吗？”奥斯卡瞪大眼睛。

    “您是南方五省军政参议，是具体运作这项行政命令的人，您说可不可以呢？”

    “默茨，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家伙！”奥斯卡发出气宇宣昂的笑声。“就照你说的办，把我的名字排在三世陛下后面、卡契夫这个老鬼的前头。”

    上茶点的时间到了，亲王殿下已经忙了整整一天，看样子晚餐也要推迟，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指挥一众侍从将两车茶点推进亲王的书房，他的到来立刻获得军官们的热烈欢迎。

    维耶罗那曾是泰坦旧王朝的首都，虽然现在已经找不到旧王朝的痕迹，但在传统的宫廷茶食上还保留着那种皇家独具的华美多变的气息。

    罗威尔为亲王殿下和在场的军官准备了极具风味的维耶罗那功夫红茶，煮食这种饮料需要原产远东的阿萨姆红茶和纯正浓香的白兰地。在加热时，蓝白相间的火焰舒缓起舞，室内立刻就会洒满茶香，而茶水中的白兰地也会丧失酒腥和苦涩，取而带之的是一室甘醇；最后在饮用前还要填加煎得刚刚好的方糖，方糖在燃烧后会产生一股独特的焦甜味，这一切都使维耶罗那功夫红茶尽显皇家的精致和变幻莫测的风情。

    “还有三明治和杏仁饼干！”亲王大喝了一声，军官们立刻将元帅点到的餐盘移了过去，他们则专心对付翡翠果冻和勃特恩蜂蜜乳酪蛋糕。

    最后，下午茶是在一片大咬大嚼中结束的，虽然场景令人不敢恭维，但围绕亲王殿下的人毕竟是一群不可理喻的军人。阿莱尼斯公主就不会和她的丈夫共享午后的茶食，她宁可与萨沙躲在一块儿数落伊利莎白，也不愿敷衍丈夫身边那些带肩章的家伙。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讨论一下怎样利用手上的战利品了！”奥斯涅终于开口了，他刚才一直在剔牙。

    军官们立刻停止议论，但刚刚上任的南方军情分局副局长亚宁.切尔曼少将已经抢先发言了！

    “殿下！我认为这笔钱应该充做军费！您知道我们南方分局有大部分行动人员还处在混乱的交战区，他们急需开展行动的经费！”

    “充做军费我同意！”默茨海尔立刻站了起来，“但要从总部开始逐级下达，总部的日子也不好过！统计处的同僚整天都在抱怨开支巨大、经费不足！”

    跟随亲王一同南下的几大处室负责人连忙点头，但他们的南方同事并不打算放弃。

    “殿下，我们下一阶段的任务目标就是清剿匪徒武装残余，南方分局急待充实！”刚刚获认提升近卫军少将的亚宁.切尔曼局长据理力争。

    默茨海尔有些不愿意了，这家伙在上个月还是一个小小的行动队长，他凭什么？

    “亚宁将军！我希望您能从大局出发看待这个问题，总部的财政状况也是捉襟见肘，如果总部都得不到充实，南方分局孤身奋战有用吗？”

    “我是说……”

    “行啦！”奥斯涅元帅终于打断突然爆发的争吵。“都坐下，听我说！”

    奥斯卡从座位上踱了出来，他的手抚摸着作战地图上的南方五省。

    “我想……咱们的战利品还是用在南方比较合适！”

    亚宁.切尔曼面露喜色，首都来的几位处长都灰心丧气的垂下头，看来他们的主子已经有了新宠。

    “但是……这笔钱不能充做军费！”奥斯卡在地图前转身，他面对着一众哑然的军官。“首先我们要把战利品变成金泰，大家都知道它们的来路不干净，脱手也会很困难，我想……拍卖、再加上黑市交易……最迟要到明年春天才有结果。”

    “明年春天让你们想到什么？”亲王突然这样问，满屋子的军官都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只有来自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的潘恩.鲁贝利上校站了起来。

    “元帅，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播种的季节！”

    奥斯卡不禁重新打量起这位老成的近卫军上校，“没错！潘恩上校说的没错，春天是播种的季节。在这之前我留意了一下今年的收成，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了，可农人的收获少得可怜。所以……这些战利品会变成粮食、变成各种物资，最重要的，变成麦种！”

    “粮食和物资可以以实物贷款的形式发放给过冬困难的民众，而麦种，明年春天我们要将麦种落实到每家每户手里，然后……”

    “然后等收获的时候再以微薄的利息收回我们的贷款！”潘恩.鲁贝利上校补充了亲王的话，小奥斯卡对他更加留意了。

    “可……这是地方政府和农垦部门的事！”亚宁.切尔曼疑惑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在那些贫贱的农户身上投入那么大的金额。

    奥斯卡摆了摆手，“你们没发现吗？我已经可以代表南方五省政府！再说这也是由我们的南方战略这个大方向决定了的。南方农业生产的恢复会带动整个地区的发展，虽然短时间内还无法恢复791年以前的生产水平，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整个地区的稳定打好基础。”

    “是啊！”一位军官发言了，“农人的要求很简单的，几亩地和一间石屋就足够了。再说匪徒武装的根据地都是那些最贫瘠的山区，只要从根本上改变那里的生存状态，也许我们连发动进攻都可以省略，他们会由内部开始瓦解！”

    奥斯卡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认为！大家怎么看？”

    善解人意的默茨海尔已经知道亲王殿下是打定主意这么做了，于是他便给身后的同僚找了个台阶。

    “殿下，我们以总部的名义向帝国农恳部请调一位钦差大臣就行了，只要启动生产的资金一到位，我们就可以按照农恳部的策略进行部署，毕竟他们才是干这行的。还有……我们也要防止有人打这笔钱的主意，南方官僚的胆子一向很大，他们会从中牟利也说不定呢！”

    “有道理！”奥斯卡终于下定决心，“找时间与南方五省的农恳部门碰个头，但别对他们说太多，要他们拿出一项大概的计划就行了，等到咱们把战利品全部兑换成金币的时候再向帝国中央请示这件事吧！”

    “是殿下！”默茨海尔有些得意的望了亚宁.切尔曼一眼，至少是现在，这笔庞大的资金还是落到他手里了。

    夜深了，维耶罗那仍在闪亮繁星般的灯火，在明亮的色彩、流动的画面、和缤纷的光影后，清冷幽暗的古城墙展示出斑驳的身影，就像为一幅年代久远的油画换上同样古老的画框，城市就在画框中生存。

    车轮压响青石铺就的街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守侯在城墙下的卫兵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将路障搬了过来，试图阻拦已经闯入军事禁地的访客。

    无惊无险，亲王殿下的马车通过了古城墙下的这处岗哨，进入了一处被城墙环绕起来的院落。院落里耸立着一座不高的碉堡，碉堡黑漆漆的，看不出内里的样子，只能从风化的石壁依稀辨认它那悠久的历史。

    这里就是近卫军第十五军区的军事监狱，关押着一个月来陆续逮捕归案的大商人。

    “是什么东西？”伊利莎白面对黑洞洞的地牢终于胆怯了。

    “一个礼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笑了起来，他熟练的抚摩女人的背，但这似乎并没让眼前的绝代佳人停止颤抖。

    监狱看守在前引路，火把的光辉照亮了地道，地道两侧是紧锁着的牢门，牢门里传来各种各样的怪声。

    “到底是什么？”女人不耐烦了。

    “到了！”监狱看守在一座牢门前停了下来，他掏出钥匙为亲王殿下打开这扇门。

    风从门内涌了出来，女人瑟缩着躲入男人的胸怀，奥斯卡无奈的拥紧了这团颤抖的火热。他在心里想，这里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比他妈的多摩尔加是强多了！

    “谁？是谁？”虚弱的老人低喝了一声。

    伊利莎白猛的竖起耳朵，这个声音她认得，就算被怒火烧尽了她也认得。

    “天啊！这不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的理事长吗？怎么变成这样了？”女人用尖细的声音低叫了起来，不过谁都听得出女人的不怀好意。

    老人挣扎了一下，伊利莎白吓得一缩，但她已经看清了，老人被捆在十字架上，于是她就笑了。

    “弟弟呢？”伊利莎白转向身后的亲王殿下。

    奥斯卡挠了挠头，“我的人似乎下手重了一些……下午的时候就把尸体吊上去了。”

    “哈哈！”伊利莎白小心的靠近浑身血迹的老伊鲁特，“你的手杖呢？你那些折磨女人的小玩意儿呢？都没带在身边吗？”

    “婊子……下贱……”

    “怎么让他不能说话呢？”女人又向亲王提问了。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向监狱看守示意了一下。这个浑身裹着黑袍的家伙立刻掏出针线将老人的嘴巴缝了起来，奥斯卡被老人的悲呼叫得直发抖，倒是一旁的伊利莎白越来越兴奋了。

    “我答应过你的，世界上姓曼佐诺拉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你要怎么处置他？”

    伊利莎白没说话，她只是从亲王身上取下那把元帅剑。

    “您能回避一下吗？”女人似乎在无意识的呓语。

    奥斯卡转身而走，不一会儿他就听到监牢里传来老人沉闷的呜鸣，再过一会儿呜鸣便不见了，只有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从背后拥抱女人，伴随她离开这间恐怖的地牢，奥斯卡最后瞥了一眼，那条老狗已经变成好几块儿了。

    奥斯卡收回自己的配剑，又对尸块儿啐了一口，“罪有应得！”然后他便咬住女人的耳朵。

    “我的小宝宝！咱们去做些美妙的事吧……”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似乎越来越像个亲王了。

第十七集 第八章

    这天，雨水突然从深邃的天空顶部落下来。冬天就快到了，南方的冰雨大得像金泰，一个接一个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很让人担心的声音。

    奥斯卡和他的养女躲在卧室的被窝里，他们做了许多美妙的事情，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不过时间已经是下午了。像金泰一样落入大地的雨水突然变成雪花，奥斯卡就用惊讶的目光打量窗外的一切。

    新一轮的政府采购需要金泰，在神诞节前必须完成的新年财政预算也需要金泰，重新启动维耶罗那交易厅需要更多更多的金泰，奥斯卡就想，雪花要是变成金泰该多好！

    雪花没变成金泰，看来光明神不允许这样的事情。

    维耶罗那遭遇了一场比较暴烈的雨加雪，气温陡降，西南风也变为刺骨的北风。地面上积累的雨水在附着雪花之后很快便结了一层冰，包括街道、屋宇，还有桥。音乐之城就变为一座冰城，但样子着实不敢恭维。

    泥泞的雨水在结成厚冰的时候完全保持了那副肮脏的模样，地上的灰尘和各种垃圾都被雨水封存在冰层底下，站在街道上望一下，脚下的厚冰就像千层糕一样，还有千奇百怪的夹心呢。

    我们好像没提过维耶罗那有桥？罪过！维耶罗那不光有桥，还有一条横跨整个城市的大河。其实维耶罗那的河流并不壮观，只是雨水和雪花为这团西方流淌过来的碧绿添上了一层薄雾，薄雾就在河面上，稀疏却不溃散。放眼一望，哇哦……多瑙河上蒸腾着白雾……像大海一样壮阔。

    当然，这是假象，视觉假象罢了。

    多瑙河至西向东将城市分割为两部分，从城市南端望向北方，森罗万宫的巨大屋檐就在一片浓白的大雪中；从森罗万宫中的制高点眺望城市南方，视线会越过河面，到达对岸繁忙的码头、苦力们的棚户，还有密集狭窄的老式街道。

    记得……《蓝色多瑙河》吗？据说是一首圆舞曲，但这个时候的维耶罗那，只有住在城市北方的人才听说过这首乐曲，也曾和应着乐曲跳过那种规规矩矩的宫廷集体舞。而住在城市南方的人就一点都不清楚“蓝色多瑙河”是什么东西，不过有人说作曲家就住在城市南边，结果大家就对这位作曲家非常不屑了。

    理所当然……城市北端是上流社会的领地，城市南段也就成了拮据贫困的劳苦大众的居所。贵族和商人习惯将城市北端称为维耶罗那，将一桥之隔的南端称为老街或旧市。久而久之，老街旧市里的人也认命了，如果他们要去城市北边讨生计，他们就说，“去维耶罗那逛逛啊！”就好像他们真的不是维耶罗那人。

    寒霜终于完全遮挡了玻璃窗，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本能的收回视线，他身上只裹着一条羊毛毯子，所以他就安静的坐到壁炉边烤起火。

    亲王殿下突然问，“你们南方还有几座大型金库？”

    他的伊利莎白就笑，“谁也不能老干这样的事！”

    奥斯卡想想也对，抢劫这样的事只能偶尔为之，但是……杀人越货又另当别论了，要不然叫他上哪去搞钱呢？

    冬天就快到了，哦不……是已经到了！贵族的土地上应该什么都不剩，本来奥斯卡还想打打实物贡赋的主意，但现在看来这场雨加雪已经变为一次自然灾害，贵族们有借口也有理由不对亲王提供帮助。

    “真见鬼！这让我怎么出门？”奥斯卡指了指街道上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在窗户里还能依稀看见，道路被冰层完全封锁，街上的人不断摔跟头。

    伊利莎白打着哈欠，“您要出去干什么？”她好像非常不在意，昏睡半天之后仍是这副疲惫异常的样子。

    很奇怪，这次亲王殿下可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女人知无不答，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之后便自己穿戴起来了。

    “您真要出门？”

    奥斯卡耸了耸肩，“没办法！女人在这种天气自然要呆在家里，而命苦的男人就要出门讨生活，要不然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哪像您说的那样？”伊利莎白吃吃的笑，她拥着鸭绒被坐了起来，并用被角紧紧掩住高厚的胸脯。她那微弯的卷发披在肩膀上，面孔和嘴唇像马上就要滴血那样红。

    奥斯卡感到心脏里面某个位置突然痒痒起来，他连忙移开停在养女身上的视线。

    “我要去浴室了小妖精！”

    “别理小妖精，小妖精需要睡眠！”伊利莎白边说边用被子掩住头，然后又“嘣”的一声倒在床上。

    奥斯卡吻了吻女人露在绒被外的手臂，“随你便，你这个要人命的小妖精。”

    在这之后亲王就离开了。

    维耶罗那的繁荣与多瑙河是分不开的。春天，河流带来肚子滚圆的鱼群，维耶罗那人便开始制作口味一流、价钱也是一流的鱼子酱；夏天，河鲜繁盛，虾、鱼、蟹、牡蛎便一同涌上人们的餐桌，同时夏天也是物流最鼎盛的时节，多瑙河上来往的货船就像不断穿梭的旗鱼，风帆在晨光中收起，又在夜幕低垂时扬了起来。这些大船带来了鲜果、面粉、木材、瓷器，带走了维耶罗那的红肠、葡萄酒、女人和音乐。

    等到秋天的时候，西大陆的盐商占据了整条航道，以维耶罗那为中心，贩盐的大帆船在多瑙河流域不停辗转，一直到远在大陆最西边的出海口才停了下来。

    冬天，多瑙河只有一小段支流才会结冰，航运也不会因此静止下来，人们会从河流起始的阿卑西斯方向运来干果、奶酪、肉类，也会由西方王国运来丝绸、布匹、烈酒、还有好看的冬装。

    现在是秋末，天上还下着雪，河面上没有几艘行船，有的只是打渔的小舢板。不一会儿，河道远端传来几声悠长的号角，那是行船时“避让号”的节奏，于是那些小舢板就识趣的划到河边。

    很快，吹响避让号的大船过来了，这是一艘名叫“红袜子”的运盐船。它应是今年秋天光临维耶罗那的最后一艘盐船。等天气再冷一点，那些产盐的地区就会进入冬眠，因为盐晶在低气温低下压的时候很难制作，而且成色也不怎么样，杂质太多。像这样的货色只能卖给沙漠里的波西斯人，口味刁钻的维耶罗那人是绝不会要的。

    沐浴着风雪，“红袜子号”静静的穿越几座桥墩，然后又静静的抵达口岸，当它闯出河面的雾气时，人们才完全看清它的身影。

    它是一艘四桅大帆船，身长30米，主桅高21米，通体硬木、漆着深红色的油彩，只在下水位置依稀剥落。满载时的“红袜子”可以装填十几吨的货品，常在维耶罗那港口行走的人都听说过它的大名，因为它属于乔恩特.巴布德。乔恩特.巴布德是泰坦南方最大的盐商，但他喜欢住在比利尔斯，平常不怎么回国。

    “红袜子”的船长仔细操控着轮舵，直到船体边缘传来碰触栈桥的声音才命令水手放下船锚。码头上的工人已经围拢过来，他们只跑了一小段路就变成雪人。“雪人”们抢过船上抛下的缆绳，并把缆绳系紧在高出栈桥的桥墩上。

    “红袜子好！”码头上的调度员这样向船长打招呼。

    “维耶罗那好！”船长这样回应着。

    商家在一年中最末的交易期光临维耶罗那有两个好处，一是可以在神诞节前将全年的货款提前打点一遍；二是可以会会老友，和老友们一同探讨一下来年的贸易事项。也是因此，“红袜子”不光在港口非常有名，在整个航运界和“黑暗世界”都是家喻户晓。

    不过……“红袜子号”和黑暗世界有什么关系呢？让我们说回那位乔恩特.巴布德先生，虽然他是泰坦帝国最大的盐商，但他的名字却从未在帝国专卖局的名单上出现过，因为他做的是大宗的私盐买卖。

    私盐买卖在整个黑暗世界的地下交易中占据四分之一的份额，其他三份是毒品、走私和赌博。在现今的泰坦，由风险利润对比来看，私盐买卖投入最小，产出最大，风险极低。这就让做另外那三份生意的人十分眼红，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在“红袜子”这条大帆船上都要举行一次贸易协调会，黑暗世界中的大佬亲切的叫它“红袜子会议”。来自南方各地的主要帮会负责人和黑道世家的领袖要在会议上规划来年的贸易份额，解决可能存在的利益纷争。

    今天是教历798年11月8号，红袜子会议如期举行了。

    雪雾中的栈桥停放着十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车夫围在一起烤着火，保镖一类的大汉散布在栈桥四周，他们怀里各式各样的刀具，走起一路都是一副半身不遂的样子。

    大佬们在“红袜子”落锚之后便鱼贯下车，他们互相拥抱，亲切的打着招呼。这些穿戴各色皮草的黑道大亨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他们嘴上叼着雪茄，不断说着脏话，表面上热情非凡，其实在背地里已经把对方的女性亲属问候遍了。

    不过……这些人毕竟是黑道上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如果再明确一下，我们只要留意其中的三个就行了。地方口音浓重、戴一副雕皮帽子的那个是帕瓦林柯，这个喜欢吹牛和赖账的家伙来自斯坦茨堡，是泰坦的博彩业巨头，也几大木材行会的所有人；在帕瓦林柯身边，那是一个手上戴着九枚钻戒、嘴里镶着一排金牙的家伙，他就是老贝克，一个生意遍天下的走私贩子，据说他的私人武装船队甚至到过远东！

    最后！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曾经的多摩尔加超级囚徒，他已经接掌了克里里尼家的毒品生意，现在他是泰坦帝国最大的毒品分销商，流入泰坦的鸦片有三分之二都要由这位大毒枭经手。

    与其他那两位大佬比起来，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无疑是年轻的，但人们都尊敬他，因为他的手腕和信誉。在莱昂看来，未来的世界一定是毒品的天下，所以要像经营国际贸易那样经营这个产业。莱昂做的很出色，因为他只与信得过的人打交道。他最喜欢的一句话就是，“人生下来就要惹麻烦，与越少人接触，惹的麻烦就越少。当你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云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时，你就会忘记麻烦是什么样子了？”

    “现在麻烦来了，我最讨厌跟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打交道！”莱昂扬了扬手里的雪茄，他指的是大帆船的方向。

    老贝克凑了上来，他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小家伙，有点耐心，乔恩特不会不讲道理！”

    “讲道理？”小克里里尼嘀咕了一声，他来这儿是要跟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讲道理吗？再说行走在黑暗世界中的大佬有几个是讲道理的？

    大佬们陆续登上“红袜子”，乔恩特.巴布德就等在旋梯边，他拥抱了每一位到会的大佬，并用最热忱的言辞打着招呼。

    “大家好！大家好！大家都很好！可惟独我不好！”莱昂擎着雪茄，他刚一就坐便大声嚷嚷起来。

    可能是出于惧怕这位大毒枭的原因，身上披挂着各种皮草的大佬们都没理会克里里尼家族的代表。

    船舱里飞舞着雪茄的灰烬，烈酒在众位大佬的手中传递着，也许是因为这间大舱室距离厨房太近了，屋子里始终飘散着一股煎牛排的浓烈味道。

    克里里尼家的小儿子推开身后的一扇舷窗，室外的雪花和冰冷的空气立刻闯了进来，令人精神为之一振。莱昂皱着眉头望了望在座的人，最后嘀咕一声，“一群狡诈的老狐狸，黑暗世界应该直接把他们送进地狱的。”

    莱昂承认，就目前看来，克里里尼家族的境况有些不妙，因为把持私盐买卖的乔恩特.巴布德似乎不打算再承认克里里尼在毒品交易领域的霸权。

    所以……今年的“红袜子”会议，贸易协商很可能会引发一场盐商与鸦片商的血战，而除去两位主角，大部分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参与这次会议的。

    “莱昂，我不是说过吗？耐心点，耐心点！”老贝克还是那副和事佬的样子，他张着大嘴，像炫耀一样忽闪着金牙的光芒。

    “耐心？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小克里里尼敲了敲桌子，他紧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乔恩特。

    乔恩特.巴布德已经有些年纪了，他的头发呈现出老态的银灰色，手指干蔫，眉宇极深。看面相就是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样子。

    盐枭和毒枭会不会开战？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知道，但盐枭为什么会和毒枭爆发冲突呢？私盐和鸦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意啊？就在克里里尼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乔恩特语速缓慢的解释起来。

    “莱昂！你很年轻，但我尊敬你，也尊敬你的克里里尼家族！”乔恩特边说边桶了桶水烟枪的铜嘴，然后又不紧不慢的吸了起来。“但是你知道吗？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尤其是明年！”

    在场的大佬都点了点头，乔恩特便又开始絮叨起来。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策略看似寻常，其实他在背地里的操作对咱们这些人来说是非常致命的。就像那份土地契约作废的命令一下就让我损失了几百万金泰，而且……不只如此，我在维耶罗那辛苦建立的贸易网络因为金库失窃而瓦解了，交易厅的老朋友全被吊到绞刑架上，我连……”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小克里里尼打断了乔恩特的话。

    “不！”乔恩特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这是大家的事情！”

    “我可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乔恩特冷冷地笑了一声，“我们都知道你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关系，你在这位殿下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是他的朋友，今天你能出现在这里也是拜这位亲王所赐，要不然你还在吃牢饭呢！”

    克里里尼摊开手，“好了乔恩特，我不想跟你胡扯了，维耶罗那交易厅即将重新洗牌，你的私盐生意就失去了保护，你是要打毒品的主意吗？你凭什么？”

    “凭我的船队和关系网！”乔恩特自信满满的说。“我相信，只要克里里尼家族能够与我合作，帝国境内鸦片市场的收益会比今年翻一番！我们……”

    “你在做梦！”克里里尼在长桌上按灭了手里的雪茄，“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为什么要与你共享我的家族生意？你的船队就他妈快要破产了！因为帝国司法部和专卖局的商人们正在悬赏你的脑袋，我完全可以收购你的船运公司。至于你的关系网，呵呵，奥斯涅亲王确实是我的朋友，你觉得我还有必要向外人求助吗？”

    “恩……”乔恩特冷冷的哼了一声，“莱昂！看来你还没有看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真面目，你还天真的认为他是我们中的一员吗？他甚至将天平纹章交给了一个囚犯！他的作为已经背弃了黑暗世界，并且把尊敬他的朋友放到了悬崖的边缘！他不配再做天平大哥了！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司法部门的打手！”

    突然，泰坦的博彩业巨头挥了挥手，肥猪一样的帕瓦林柯环视了一遍在座的大佬，然后又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尊敬的先生们！看看我们周围，今年可比去年冷清多了！左手去了都林，结果就此失踪；霍佐夫兄弟也去了都林，结果被盘踞巢穴的那些大佬打成包袱寄回来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到维耶罗那，呵呵，我们的老朋友曼佐诺拉兄弟就被送上绞架！这一切都说明什么？”

    “别胡扯了！”克里里尼不屑的别开头，“左手辜负了亲王殿下的信任，他死得其所；霍佐夫兄弟在巢穴捅了大篓子，破坏了那里的规矩，他们也是死有余辜！至于你……”

    莱昂冷漠的打量着帕瓦林柯，“你的赌场在巢穴不是很成功吗？可你太贪心了！巢穴的势力范围是早就规划好了的，你不该发动兼并战争，结果你也被请回来了！这件事你怎么没提呢？是闲脸都丢尽了对不对？”

    帕瓦林柯嘟囔起来，他被抢白得无话可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需要一位新的天平大哥！”乔恩特终于亮出最后的底牌。

    “哈哈哈！”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突然笑了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既然你们要开战，克里里尼家族奉陪到底！好了！现在开始站队吧！保持中立的请举手！”

    在座的大佬互相使着眼色，最后有一半人举手了。

    “很好！那么……谁要站在乔恩特那边呢？”莱昂用冷酷至极的目光打量起保持沉默的大佬们。

    尽管泰坦帝国最具实力的黑道家族已经挑起战讯，但仍有几位大佬豪不犹豫的举起手臂，他们还向克里里尼解释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任凭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样搞下去的话我们都会完蛋的！”

    帕瓦林柯有些疑惑的望着走私贩子，“老贝克！把手举起来，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老贝克一笑便露出一嘴耀眼的金牙，“抱歉老伙计，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改变主意了！”

    “你支持克里里尼？”乔恩特的话音已经露出危险的语气。

    老贝克不为所动，他只是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莱昂重视信誉，遵守承诺，他比你们值得信赖。我觉得这样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好。”

    船舱寂静下来，人们都在衡量目前的局势。二对二！虽然力量上的对比十分接近，但看看乔恩特周围的大佬，以帕瓦林柯为首，那都是一些臭名卓著的家伙！而老贝克和小克里里尼，这两位确实是以良好的信誉著称黑暗世界的！这样一来，选择就容易了！

    “我也支持克里里尼家族！”一位来自中部的大佬发言了。“乔恩特！你不能因为自己的生意快破产了就去打别人的主意！而帕瓦林柯，说句不好听的，该有人教训一下你这个家伙了！”

    “是啊是啊！”又一位大佬发言了，“克里里尼家族的生意是靠自身的拼搏赢来的，别说什么共享市场之类的话，这和抢地盘没区别，我们不能开这个先例。”

    乔恩特似乎想表态，但大毒枭已经站起来了！

    “抱歉了各位，我得告辞了！”

    跟随克里里尼家族的几位大佬陆续站了起来，最后连保持中立的那几位也站了起来。

    “乔恩特！事先通知你一下，维耶罗那现在还是安全区，但过了今天晚上就不是了！你他妈最好别让我在街上碰见了！”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在最后撂下这句话，然后他便转身走船舱。

    “开战啦！开战啦！”哼哼唧唧的老贝克第二个退了出去，然后大佬们才陆续退出会场。

    帕瓦林柯呆愣许久，他在人们快要走光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这……这就开战了？”

    乔恩特瞪了一眼自己的合作伙伴，他突然有些怀疑，选择这样一个家伙做战友是不是自寻死路呢？

    “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会面安排了吗？”

    “安排了！”帕瓦林柯点了点头，“但……他会来吗？”

    水面雾气弥漫，大雪纷纷扬扬，景物变得异常模糊，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一个蒸笼里，其中的一切都成了煮沸的糨糊。

    奥斯卡兴致勃勃的拨开水面上笼罩着的蒸气，外面天寒地动，能在温暖的室内洗个热水澡真是太惬意了！

    森罗万宫竟然有一间三百多米见方的大浴室，这间浴室只有一个浴池，足足九十平米。这个大浴池的四周树立着黑色大理石壁，石壁上雕刻着六座莫瑞塞特皇室的图腾——黄金狮子。狮子张开巨口，嘴里就是向浴池注水的龙头。

    奥斯卡潜入水底，他的卷曲发尾便在水面上飘散开来，滚烫的池水令这位亲王的四肢不断颤抖，不一会儿他便钻出水面。年轻人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躯，说实在的，那么恐怖的伤痕多少都有点碍眼，但自己的骨骼和肌肉还是十分漂亮的。

    奥斯卡突然想起松岭峰里的神迹温泉，若是天天泡一趟，自己会变成个美男子也说不定呢！

    男人自我陶醉一般呻吟起来，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小胖子了，均匀的下腹呈现出六块隆起的肌肉，虽然腰部仍有些多余的脂肪和骜肉，但宽阔的肩膀和粗长的大臂弥补了这项不足。

    “好啦！到这儿就行啦！”空旷的大浴室突然传来少女的呼声。

    奥斯卡陡然一惊，不是萨沙、不是阿莱尼斯，不是伊利莎白，这个声音是那样年轻、那样生动！

    翠尼蒂望着消失在门廊里的侍者满意的拍了拍手，然后她便转向蒸腾着白色烟雾的大浴池。

    “真好！”这位小姐发出动听的呼声。她褪下了身上的薄纱，露出一身精致的、完美无暇的胴体，那双小小的白脚丫先试了试水温，结果自然是被烫到了，于是翠尼蒂小姐便缩了一缩，还天真的吐了吐舌头。

    “怎么会这样？”奥斯卡神色“惊悚”的躲在浴池中的一个角落，“难道没人告诉她我在洗澡吗？”

    “放心！”阿莱尼斯拍了拍小小姐的手，“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萨沙伊瞪大了眼睛，“谁担心他了？再说他会有什么事？我是担心翠尼蒂！她完全不知道会遭遇什么！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咱们骗了她！”

    “也请放心！”阿莱尼斯自信的扬起眉毛，“翠尼蒂是个成熟的大女孩儿了！她会喜欢的！”

    “可奥斯卡会喜欢她吗？”萨沙伊怀疑的瞪大眼睛。

    “我想他一定会的！”帝国公主似乎一点都不为她的丈夫担心，“奥斯卡是男人，而男人作为一种雄性动物，他们的动物性本能到世界末日也不会得到纠正，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萨沙伊摇了摇头，“我有点怀疑咱们这样做的初衷了，万一……万一翠尼蒂受到伤害怎么办？”

    阿莱尼斯俏皮的拨了一下萨沙的耳垂，“我的小小姐，你是要去代替翠尼蒂吗？现在还来得及！”

    萨沙的面孔立刻红了起来，她还记得上次在哥哥面前展露胴体时的羞窘，这种事一辈子做那样一次也就够了！

    “我可不想……”

    “你在狡辩！”

    “我没有！”

    阿莱尼斯有些好笑的打量着萨沙伊，“我真不明白，奥斯卡那么喜欢你，但他宁可和他的养女鬼混也不去……”

    “得了吧！”小小姐警惕起来，她知道公主殿下是在挑拨，“你还不是一样吗？那位伊利莎白小姐当众叫你母亲的时候你也挺得意的，别拿她的事刺激我。”

    阿莱尼斯点了点头，“所以呢！我们这样做是必须的，那位伊利莎白小姐确实是男人眼中的尤物，可这时只要将另外一种美丽展示给男人，他就会顾此失彼，就会投入新的激情。这样一来……他的精力会更加分散，到时候……还得由咱们去收拾局面。”

    “行啦行啦！”萨沙伊不耐烦了，“你的样子就像是个精明的女巫。”

    “谁说我不是呢？”阿莱尼斯的笑声在宫殿中回响起来，真不明白她是如何理解男人的。

    “奥斯卡叔叔？”颤抖的小鹿终于认清了缩在角落里的男人。

    奥斯卡苦恼的呻吟了一声，“谢天谢地！你没有叫喊！”

    翠尼蒂好奇的凑了上去，她的举动令男人瞪大了眼睛。“叔叔，你在和翠尼蒂捉迷藏吗？”

    “这个傻丫头的脑子有问题！”这是奥斯卡唯一的念头，他试图对翠尼蒂解释一下目前这个状况，可他又不知从何说起，不过这个傻姑娘的动作可不含糊，奥斯卡立刻就从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惊醒过来。

    “好硬哦！”

    “拜托！放开它！”奥斯卡一动不敢动，他的命根子被一双单薄的小手抓了个结实，“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翠尼蒂吐出一团白亮的呼气，她靠到男人怀里，“奥斯卡叔叔，我是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是我在做梦！”男人在心里高声叫喊着。

    “看看这座宫殿，还有公主为我填置的衣服，还有小小姐送我的首饰！还有那些侍从、那些骑士，还有我在维耶罗那音乐学院的教程！我一定是在做梦！可这些东西我在之前连见都没见过，所以……我又觉得我不是在做梦！”

    奥斯卡打量着女孩儿，这是个淳朴的女孩儿，可是……覆在她乳房上的那支手是谁的？

    “该死！”奥斯卡诅咒了一声，他连忙把手收了回来。但翠尼蒂猛的抓住他的手，这位小姐又把这双手放回原处。

    “是你改变了我的生活、我的命运，是你让我有权做这种梦！对不对？”

    奥斯卡咽了口吐沫，他感到女孩儿开始了动作，那双包容着坚挺的小手正在缓缓的上下掠动。

    “你会让我继续做梦吗？”翠尼蒂忽闪着美丽无邪的大眼睛，她并不傻，只是从未在人前展示她的精明。

    “我会的！”奥斯卡点了点头，他收拢了自己的怀抱。

    “闭上眼睛吧！一个永远都不会苏醒的甜梦就要开始了！”

    翠尼蒂闭上眼，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她得到了承诺。

    一位亲王的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当云收雨歇，或是沐浴更衣的时候，侍从便会由巨大的穿衣间鱼贯而出，他们捧着帝国亲王的衣物，然后就像按摩那样，将这些华丽的衣物为亲王殿下穿戴在身，接着便会有人捧来一个紫色的楠木匣子，等待亲王挑选出门时要喷在身上的古龙水。

    奥斯卡选择了栀子花香综液，侍从便从匣子里取出这瓶香水，在亲王四周的空气中喷洒一遍，这时就会有人带动亲王转上几圈，然后……亲王就变得香喷喷的了。

    一个更大的木匣被抬了过来，那是亲王殿下的各种首饰，还包括勋章、军衔等象征荣誉和地位的小饰物。

    “照旧！”奥斯卡随意的吩咐了一声，侍者便为他佩带上雕刻着安鲁图腾的银扣和元帅军衔。在这之后，人们将帝国亲王领到穿衣镜跟前，这时又有一队侍者从穿衣间走了出来，他们在穿衣镜前跪成一排，每个人的手里都捧着一双崭新的靴子。

    奥斯卡确实琢磨了一会儿，天在下雪，那么他就选择了一双厚底高帮的马靴。侍者将马靴垫在大腿上，仔细的为亲王穿戴起来，最后为这位殿下捆紧靴带，又将马刺轮的位置进行了一番调整。

    “哦啦！就这样吧！”亲王殿下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倒影，最后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哦对了！”奥斯卡在宫殿的门房突然想起这件事，“以后如果翠尼蒂小姐要出门，就为她配备刻有安鲁徽号的马车，还有……由她签字的账单可以交由我的机要秘书来处理。”

    “是殿下！”宫廷总管罗威尔深深鞠躬，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大人在亲王殿下转身的时候就为年轻人披上了遮挡风雪的厚重貂裘。

    “平安殿下！”

    “是啊！平安！”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走出宫门，护卫在殿宇外的骑士立刻围拢过来，来森罗万宫访问的贵族也已认出了他的面容，排开声声问候和鞠躬的人群，奥斯卡走下台阶，他的骑士已将那匹踩踏着一团火焰的黑色巨马准备好了。

    “小奥斯路！你好啊！”

    “嘿咻……”小奥斯路侧过头，亲昵的嗅了嗅亲王的面孔。

    奥斯卡翻身上马，同时，在他四周立刻传来一片登踏马镫的声音，当亲王殿下在马上坐稳的时候，一队包裹在黑色面罩里的骑士已经恭候在那了。

    “出发！”元帅的名利几乎立刻就得到响应。十名开道的骑士最先闯入宫殿前的广场，他们高擎着皇室的旗帜和代表军情局特战旅的战斗旗。在这之后又是八十名骑士，密集的蹄声在宫殿周围响成一片，接着是将亲王殿下围入核心的一百名骑士，他们披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黑色披风在白色的冰雪世界中翩翩起舞。断后的八十名骑士也跟上来了，他们追随着响澈天空的蹄音，在冰封的路面上留下无数道破碎的马辙。

    维耶罗那遭遇的是一次极为罕见的寒流，天空阴沉得骇人，街道上结着冰凌，冰凌形成各种怪异的造型，甚至还在某些角落冻结了一睡不起的野狗。

    市内的高大建筑纷纷燃起炉灶，锅炉房的烟筒也飘出黑色的浓雾，运载干柴和木炭的大篷车压响了路面上的冰屑，他们在高尚街区往返奔走，流下一路黑色的煤渣和“吱呀吱呀”的车轮声，这种噪音到了贫民社区才逐渐稀落，等到了多瑙河的南岸，路上的车辆和行人便都不见了。

    南岸旅店就坐落在河边，这家旅店的历史和缓缓流向东方的多瑙河一样悠久，维耶罗那人都知道南岸旅店制作一种鲜嫩可口的烤牛肉，而维耶罗那的瘾君子都知道南岸旅店拥有最豪华的烟馆和最纯正的鸦片。

    从酒店二层敞开的窗户里可以眺望河面和对岸的景色，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一直在打量忙碌的码头。说真的，在这个年月投生为一个普通人可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码头上的苦力就印证了这一点，他们要在风雪里将整船货物搬进仓库，最后得到的那几个铜制钱可能连晚餐都无法对付。

    说到那艘船……莱昂猛的吸了一口嘴里的雪茄，烟头爆发出明亮的光火，然后化作一团苦涩的烟雾。那艘名叫“红袜子”的大帆船恐怕再也无法起航了！克里里尼家的小儿子厌恶的将雪茄吐到窗外的河堤上，看着那点微亮的光火在石坝上滚了两滚，最后跌入静静的多瑙河，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莱昂离开窗台，他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那位帝国亲王挑亮了灯火。

    “殿下，您觉得怎么样？”

    奥斯卡微微一笑，他由桌上的账册收回目光，“莱昂，我记得……以前你喜欢叫我……鼻涕虫！”

    “哈哈哈哈哈！”小克里里尼大笑了起来，“是啊是啊！小鼻涕虫！多么令人怀念啊！”

    奥斯卡突然点了点账册，他的面目已经冷了下来。“私盐、鸦片！是危害帝国经济和人民生活的两大毒瘤！”

    小克里里尼已经失去怀旧的心情了，他面无表情的苦笑起来。

    “乔恩特说得对！您不再是黑暗世界的天平大哥，如果有机会的话，您会把我们这些捞偏门的家伙全都送进地狱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莱昂，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会对你说这些！而且我绝对不会和黑暗世界彻底决裂。”

    “您当然不会！”小克里里尼发出了然于胸的笑声，“因为私盐和毒品根本就禁不绝！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回事，有利益就有围绕利益而生的各种罪恶。”

    奥斯卡点了点头，“一个大佬倒台了，立刻就会有新人接手他的生意和地盘，所以我在都林找了一个代言人，在南方又选择了你！你是聪明人，也是聪明的生意人，你的鸦片买卖做得有声有色，而且完全符合帝国司法部的承受力，这十分难得。”

    小克里里尼搔了搔头，“我倒不想干得那么出色了，要不然您也不会找上我，也不会让我去捅那个马蜂窝！”

    奥斯卡顺着大毒枭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的笑意有些森冷。

    “忘了乔恩特和那些不知死活的大佬吧，我是来与你讨论怎么分配他们的地盘的。”

    “难道您已经采取行动了？”小克里里尼瞪大了眼睛。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们注定不会活着离开维耶罗那，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

    小克里里尼再一次审视起面前的年轻人，在犹豫很久之后，这位毒品贩子才吐出一句语无伦次的话。

    “您……要把他们……我们全都……”

    “不！”奥斯卡合上了手中的账册，他踱到窗边，像刚才的克里里尼一样眺望着码头。“不是全部，就像你、老贝克、中北部的马帮、都林的巢穴，总之黑暗世界仍然是从前的样子！有纷争、有流血、有阴谋、有牺牲。但这一切都必须有秩序、有规则！谁违反了规则，谁就退出！”

    莱昂.阿塞阿.克里里尼终于点了点头。

    奥斯卡将中年人拖到身边，他又望了一眼座钟，“就快开始了！来见识一下吧！”

    小克里里尼疑惑的瞪大眼睛，直到他看到码头上猛然窜起的炮火。

    “乔恩特的私盐生意归你了！既然私盐和毒品无法禁绝，就让它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中。”

    奥斯卡最后是这样说的。

第十七集 第九章

    教历798年11月9日，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生日。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上午七点，维耶罗那交易厅在关闭长达一个半多月之后重新开张了。

    如果撇开贵族的好恶去观察，商人的本性并不复杂，虽然追求利益是商人的存在属性，但商人有商人的原则和品质。基于公平互信的原则，本着勤劳诚实的品质，泰坦帝国的商人阶层开始了新一轮贸易活动。

    令商人们感到难以置信的是，维耶罗那交易厅的货源仍然充盈，完全不存在之前的担心。人们以为金融大佬们掌控的市场体系和原料生产领域在重新洗牌之后会面临物资短缺的局面，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为了交易厅的复苏进行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其中一项就是整顿物流和原料产地的秩序。当“碎梦石”开始重新挂牌的时候，南方五省已经积聚了大量的资源，尤其是入冬以后价钱就开始飞涨的面粉和干果，这时的实际成交价低得令人不可思议。

    商人在最初的投资选择还是很明确的，尽管“碎梦石”上公布的价钱普遍都很低廉，但他们还是将关乎生计的小麦、金属矿产、食盐作为主流贸易项目。

    这种局面与乔尔乔.委罗内斯事先预计的差不多，作为维耶罗那交易厅新一届的理事长，这个稍显青涩的年轻人在上任之初就做了一件令所有人跌破眼睛的事情。

    乔尔少爷说，“交易厅理事会可以寿终正寝了！”于是这位理事长就把自己给罢免了，取而代之的是“业主联席会议”。这个刚刚成立的业主合作组织等于是将之前的交易厅理事会无限制的扩大了，一些中小商人也在这个庞大的商贸自治体系获得了发言权，还拥有了合法的监督权，他们为这个新的贸易合作组织注入了昂扬的活力。

    虽然是大白天，来自帝国各地的商人们还是在交易厅的大门前点燃了烟花，一些喜欢热闹的人还带来了马戏团和歌舞团，于是交易日当天就演变为一场展示地方民俗技艺的节日。和之前由商人引发的动乱比起来，这场演出无疑更受维耶罗那市民的欢迎，人们再次涌上街头，对穿流而过的花车和光着大腿的舞女报以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奥斯涅亲王殿下的生日酒会，就是在万众欢呼和绽放在天宇内的烟花中开始的。

    11月9号这天中午12时整，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在森罗万宫前的大广场上排开了整齐的队型，礼炮响过24声，象征着奥斯涅亲王的24岁生日。

    这一次，炮火的隆隆轰鸣可没有引发8号傍晚那样的骚乱。当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第一次投入实战的时候，全城市民都为码头方向不断闪现的光火惊慑了。人们以为神明的判罚已经降临维耶罗那！于是，家家户户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开始逃难的准备工作，直到入夜的时候才得到准确的消息，原来是奥斯涅元帅的直属部队在进行一次抓捕行动。当匪徒中的首恶在黎明时分被吊上旧城墙时，骚乱这才平息下来。

    9号这天的炮火是不同的，第一炮兵师的炮手为要塞炮装填了只能发出响动的假弹，只有烟火和声响，没有了骇人的爆炸和漫天的碎片，围观的人们终于感受到礼炮的祥和，甚至还感受到炮火轰鸣中的几许欢乐。

    在礼炮响过24声之后，聚集在广场周围的宾客陆续进入森罗万宫，开始了长达一整天的庆祝酒会。

    就像酒会司仪保罗.杰沃克子爵预计的那样，为亲王殿下庆生的宾客达到两千多人，维耶罗那和勃特恩省当地的贵族自然全数到场，来自南方其他四省大贵族、大官僚也尽数光临森罗万宫。

    保罗.杰沃克是一个出色的演说家，他的小脑瓜不仅装着各种损人不利己的坏主意，还装着连光明神听了都会眉开眼笑的华丽辞藻。除此之外，杰沃克侯爵家的小保罗似乎还是一个优秀的组织家，他不但充任酒会司仪，还负责整座宫殿的接待和人员组织工作。

    看来奥斯涅亲王选择这样一个一肚子坏水的小家伙做他的宫廷助理还是有道理的，至少保罗.杰沃克知道什么时候、对谁使坏心思，并且通晓一切待人接物的规矩和礼节。就连阿莱尼斯公主都说，“保罗是个好小伙子，给他介绍一位公爵小姐吧。”

    保罗有点兴奋了，确切说他是期待极了！他就对帝国公主说，“殿下，那会是一个独生女吗？”

    看看这小子！他一点都不掩饰那些鬼心思，娶了一位公爵的独生女就等于拥有了继承那项爵位的权利，杰沃克侯爵家一定开心死了。

    阿莱尼斯想了想，她转向自己的丈夫，“你还记得多年前在西贝格堡举行的那次酒会吗？你在公平决斗中杀了我的表哥。”

    奥斯卡歪着头，他似乎想起来了，“是……卡其阿诺家族的……叫什么来着？”

    阿莱尼斯翻了个白眼，她又转向哈巴狗一样的杰沃克子爵，“不管那家伙叫什么，卡其阿诺家族还有一个女儿，虽然卡其阿诺公爵的爵位不会传到女儿手里，但你知道这位公爵小姐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吗？”

    保罗绽开心花怒放的笑容，“我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是皇后陛下最宠爱的侄女、是公主您的表妹，而且……我听说她还是个美人。”

    “知道就好！”阿莱尼斯笑了起来，“我会向母后询问这件事的！”

    于是，杰沃克子爵心满意足的退开了，如果他真的结识了这位卡其阿诺公爵小姐，那就意味着他有机会登临首都贵族圈，他的成就甚至会超越他的父亲！其实所有的地方贵族都有这种挤身帝国中央权利核心的念头，但很少有人能够实践这个梦。

    所以杰沃克老侯爵在见到儿子那副不可一世的面目之后，就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小杂种，你得意的时候还早着呢！”

    保罗想想也对，他冷静下来了。与其做着迎娶一位公爵小姐的梦，还不如将眼前的事做得尽善尽美。这样一来亲王殿下和他的公主妻子才会记得自己的好处。

    生日招待会终于成为展示皇家豪奢与气魄的一项杰作，杰沃克子爵功不可没。酒会和各种庆祝活动的预算是29万金泰，保罗没有浪费一分钱，他组织人手向各大信誉良好的商家采购了大量的奢侈品，奥斯涅亲王的名字在商人阶层还是非常受欢迎的，于是保罗得到了很多折扣。除去宴会的食材，最令人费神的无疑是参与酒会的乐队和艺术家，骚乱过后的维耶罗那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这两样东西！为了争夺参与酒会的权利，一些举世闻名的乐团和演奏家甚至声明不计报酬。

    保罗很公平，他将所有不计报酬的艺术家全都请入宫殿。在生日酒会当天，森罗万宫大大小小十几座听音室全部排满节目单，到场的客人能在宫廷里听到、看到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民族不同艺术风格的演出。

    最后的最后，一项最要紧的工作完全展示了保罗.杰沃克待人接物的手段和气魄。这位子爵将一个精明的会计事务所搬进了亲王的宫殿，十几位会计现场计算宾客们奉送的礼物。按照礼物的实物价值，杰沃克大胆的排定坐次，那些出手阔绰的大家族大官僚被请进了宫殿里的无数个小客厅，那些凑份子或是看热闹的家伙则被请到宫殿大堂。

    虽然森罗万宫的大殿是生日酒会的主会场，但这里太混乱，音乐和舞场从来都没停过，而且只有一个酒水席和一个自助餐席。小客厅里的大人物就不一样了！这里不但不间断的供应餐饮，而且宫廷大厨还制作了一些密方料理，千奇百怪的美食连在场的大贵族都没见过。最后，亲王夫妇会在每个小客室坐上一会儿，认识一下这些付出高昂的大人物。当宾主尽欢的时候，来自南方各地的顶级贵族还有幸邀请到帝国公主共舞一曲，当然，生日酒会的主角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舞场上的焦点，那些红着眼睛的夫人、小姐为了扶住亲王的手臂都快把彼此的裙角踩碎了。

    直到傍晚，宫廷中汹涌的人潮才逐渐散去，人们已经尽兴了，但南方五省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还是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亲王殿下在生日酒会之后就要领兵进入交战区，在这之前他们肯定还有话说，而且亲王也会交代一些重要的事。

    晚餐就在大殿举行，杰沃克子爵和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组织人手清理了场地，拼起了一张长达四十多米的方桌。按照规矩，亲王殿下坐入宫殿内侧男客这边的主位上，而阿莱尼斯就坐入殿门这边女客的主位上。

    当大人物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次入席之后，侍者队伍便开始为长桌添置晚餐的菜色。最先上来的自然是一份巨大的生日蛋糕。应该说……这是一份“千层糕”，是维耶罗那历史最悠久的那家面包店花费一个星期才制作完成的。这块巨大的蛋糕高近两米，其中的夹心整整是一千层，象征长命百岁的意思。

    亲王殿下拉着妻子跳上长桌才吹熄了蛋糕顶部的蜡烛，然后夫妇两人一同切下第一刀，在座的人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接下来就是侍者的事情了，他们分割蛋糕，为每一位到场的客人都端来了一小块，尽管餐桌上的宾客达到一百多人，但千层糕在手一份之后还剩下一小半呢。

    晚餐的主菜和配菜一块上来了，主菜盛在一个巨大的餐盘里，是一百多只烤小鸡，然后是一百只螃蟹垫底，火红色的膏蟹上插满烤叉，烤叉上串着金光闪闪的烤鸡，宾客们满足的赞叹起来，这东西只要一见就能提起食欲。

    配菜很多，长餐桌上很快就摆满了一百多份菜肴，主要以肉食为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一应俱全，在肉食下面才是蔬菜垫底，这些新鲜的菜蔬是由更加温暖的法兰王国运来的，在运输过程中用冰块保鲜，上桌时还保持着鲜艳的颜色。

    阿莱尼斯公主在宾客的餐盘被侍者们填满之后便举起了酒杯。

    “为了我的丈夫！”

    宾客们大声附和，“为了奥斯涅亲王！”

    奥斯卡就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谢谢各位！干杯！让我们干杯吧！”

    “能告诉我们您许了什么心愿吗？”一位大贵族突然这样问。

    奥斯卡又笑，他将酒杯举向殿顶，“神明在上，祝福我们的南方更加繁荣！”

    贵族们哄然应诺，于是酒杯互相碰撞的声音就响成一片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殿下没过来吗？”奥斯卡突然扯住身边的宫廷总管。

    罗威尔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位莫尼亚小姐说，埃瑟芬公主的身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奥斯卡不耐烦的打断了宫廷总管，“也不知我们的皇储夫人是怎么了，这些天也不见她出门走动走动！”

    罗威尔点了点头，“是啊！埃瑟芬大殿下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已经……一个月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别去管她！”

    罗威尔就答应，“是！我们不去管她！”

    作为主人的亲王殿下终于敲响了水晶杯，于是晚宴开始了，贵族们食指大动，就像桌上的菜肴都是他们的敌人。

    在换过几次餐盘之后，人们就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男人们的群落自然在谈那些国家大事，以帝国公主为首的女人群落则在进行针对各种护肤品和某个小白脸的讨论。间或会有一位夫人加入男人们的谈话，但除了公主的发言之外，大多数女人都是在自找没趣。

    阿尔法三世陛下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就对自己的妻子说，“看看你吧！连个孩子都没生，我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男人们就笑，而莫宁.古里安夫人并不示弱，她嘲讽的望着丈夫。

    “我说，你可一点都不公平！你在都林跟那些女人鬼混的时候难道也在想着妻子没给你生个孩子吗？”

    人们笑得更厉害了，他们都知道莫宁夫人是贵族家庭中的一个异数。

    奥斯卡摆了摆手，“古里安伯爵夫人，明天我就要离开这儿了，菲力普的假期也就开始了，你们完全可以把制造子女这件事提上日程。”

    亲王说完话后还做势想了想，“就明天晚上吧？”

    在贵族们的哄笑中，莫宁夫人毫不做作的啐了一口，“殿下，您和公主殿下也要抓紧，既然您明天就要出发，那就今天晚上好啦！”

    阿莱尼斯的脸膛由于酒精的作用已经异常红润了，她不顾身份的向皇帝的机要秘书叫喊起来，“菲力普！管管你家的荡妇！”

    莫宁夫人一听这话连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提起裙摆向公主鞠了一躬。“殿下，谢谢您的称赞，菲力普在私底下也喜欢那样叫我！”

    “哈哈哈哈哈哈！”在场的贵族更加放肆的笑了起来！古里安伯爵妇人虽然轻佻，但她确实是帝国南方上流社会中最著名的“开心果”。

    “殿下！您的直属部队都准备好了吗？”终于，一位面目深沉的大人提起了这个话题。

    奥斯卡自信的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其实我的一部分精锐行动力量已经进入山区了，我认为……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任何值得担心的状况。”

    坐在亲王右手边的十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也发言了，他感到面前的年轻人有点轻敌的苗头。

    “我认为，这件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山区里面的匪徒已经与近卫军周旋了六年，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了！”

    卫冈将军又望了望餐桌上其他的军人，“你们不是都到过交战区吗？你们应该知道匪徒的战斗力比传说的还要凶猛，连一.一雪狮都不是他们的对手，从前的8431特种作战旅也因为伤亡惨重而退出了战斗。”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是啊是啊！要是能把这些匪徒收归国有那该多好！他们已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山地战士了！”

    贵族们纷纷喝应，只有卫冈将军皱起了眉头，他扯了扯这位元帅的衣袖，低声对亲王说：“小家伙，你在打什么鬼主意？那是不可能的事！”

    奥斯卡神秘的笑了起来，他咬住近卫军上将的耳朵，“抢劫维耶罗那交易厅的地下金库也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呢？”

    海格力斯摇了摇头，“虽然历史上也有这种收编匪徒武装的事，但这次不同！南方集团军群已经跟匪徒们结下了死仇，没人会答应……”

    “不！不！”奥斯卡连连摇头，“这不关南方集团军群的事，匪徒武装已经成为一种存在现实，他们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编制、有自己的基地、有支持他们的人群，我还没傻到以为用一个特种作战旅就可以剿灭他们的地步！”

    “那你到交战区是要干什么？游山玩水吗？”卫冈将军瞪大了眼睛，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小亲王，这应是世界唯一一个不想打胜仗的元帅吧？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将餐盘中那块血淋淋的牛排切成了好几块。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目的，分化这些匪徒的队伍，切断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割裂他们与商人阶层之间的互动关系！到了南方商人彻底放弃武力反抗帝国统治的时候，匪徒武装自然会由内部开始瓦解，或是解散，或是被近卫军收编，总之他们会彻底消失。”

    海格力斯又摇了摇头，“年轻人，你太小看南方贵族对这些反抗者的仇恨了！除非他们在精神和肉体上完全被消灭，要不然贵族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他们在走出山区之后根本没有活路，只能在大山里坚持游击战。”

    奥斯卡扶住近卫军上将的肩膀，“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我的策略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首先，当然……我们一定要打几场漂亮的歼灭战，对匪徒武装中最坚定、最具战斗力的首恶份子进行定点清除；其次，我们还要在山外加紧开展社会秩序的整顿和生产生活的恢复工作，争取南方五省在最快的时间回复战前的面貌；最后……你听说过波索特家族吗？你一定听说过的对不对？”

    海格力斯垂下头，他在思考亲王殿下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奥斯卡把玩着酒杯，他有些好笑的打量着十五军区司令。

    “有人这样对我说过，在帝国南方，既有像曼佐诺拉家族那样的金融巨鳄，也有像波索特家族这种信仰自由贸易、公平诚信的富商巨贾。波索特家族就是真正的商人的代表，他们在整个自由贸易领域占据领袖地位。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对抗维耶罗那交易厅那些金融巨鳄的主力军。”

    “您……要对波索特家族做什么？”卫冈将军有些担心的问。

    奥斯卡微微一笑，“该提问的人是我，您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波索特家的小子？”

    海格力斯有些难堪的别开头，最后他只能说，“正像您形容的那样，波索特家族是自由贸易领域的领袖，而且这个家族的人都很正派！”

    “您……还是一位侯爵吧？”

    “为什么这样问？”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突然离开了座位，整个大餐桌立刻安静下来。

    “继续朋友们！我和卫冈将军要去看看卫生间装修得怎么样了！”

    阿莱尼斯公主作势抚住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带走一位小姐。”于是贵族们又发出刺耳的哄笑。

    高大的卫士将元帅和上将引入宫廷内的那间大书房，海格力斯一直盯着年轻人宽阔的后背，他并不确定，但又好像十分肯定，这位精明的帝国亲王一定发现什么了。

    奥斯卡在坐入沙发时惬意的喘息起来，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卫冈叔叔，介意为咱们倒杯酒吗？开胃的爱俄兰柚子甜酒就行了！”

    海格力斯将军依言而行，他承认自己有点害怕这个高深莫测的年轻人了。

    奥斯涅亲王无愿以偿的得到了爱俄兰柚子甜酒，清新的西柚甜香和微微的酒精气息令人心神为之陶醉，小亲王在抿过一口之后便哦啦一声赞叹起来。

    “人间美味！”

    海格力斯只得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小家伙是在等自己露出马脚。

    不过，奥斯卡似乎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卫冈叔叔，你的女儿，为波索特家族带去了一个爵衔！贵族院是在794年年末通过这项议案的。波索特家族就此出了一位伯爵，虽然这个爵衔不能世袭，但波索特家族已经拥有参政议政的权利。如果……波索特家族进一步利用手中的财富铺垫道路，他们就会在不久的未来得到世袭爵号，如果有你向三世陛下担保，他们会获得一块领地也说不定！让我来猜猜，经过这一切，你，或者说海格力斯家族会得到什么？”

    卫冈将军绞着手指，他在等亲王摊牌。

    奥斯卡从书桌上丢出一份卷宗，“这上面是武装匪徒在六年来的行动记录，我们不难发现，帝国第十五军区，也就是大力神海格力斯家的势力范围从来都没被侵犯过。卫冈叔叔，我要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近卫军上将摇了摇头，“波索特家族是正派的商人，他们……”

    “别对我说这个！”奥斯卡猛的打断卫冈将军的话，“咱们还是说说另外一件事吧！787年上半年，阿兰元帅视察南方军区的时候，是谁为我们的近卫军统帅引荐了波索特家族的领导人？”

    “是我！”海格力斯将军边说边擦拭了额头上的汗珠，他真的有点紧张了。

    “那么好吧！”奥斯卡冷冷的哼了一声，“791年呢？我与我的妻子途经维耶罗那进入南方山区，又是谁为阿兰元帅给他的商人朋友传递消息呢？”

    这一次！第十五军区司令长官终于紧紧闭上嘴巴，他还担不起亲王所指的那项罪名。

    奥斯卡得理不饶人的前进一步，他紧紧盯着帝国上将的面孔。

    “卫冈叔叔！791年，我和我的妻子在山区遭遇伏击的时候还都是孩子，我们根本想不到是谁出卖了帝国皇室！刚刚您不是还在问吗？我来南方是要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了！我是来讨还债务的，你、还有波索特家族，欠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笔血债呢！”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元帅阁下，如果您是在指控，那么我想咱们完全可以在军事法庭上讨论这件事！现在我要告辞……”

    “坐下！”奥斯卡突然大喝了一声，但他的声音立刻又低了下来。“卫冈叔叔，在我没有把话说完的时候，你走不出森罗万宫！”

    “这是威胁吗？”海格力斯上将用嘲讽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不！这是邀请，请您将谈话进行到底。”奥斯卡稳稳的坐在沙发上，他仍是那副惬意的样子，“如果您这就离开了，那么我的通讯兵就会将响箭射入夜空！那个时候，埋伏在海格力斯官邸和第十五军区司令部附近的特种作战人员就会执行早就计划好了的抓捕行动。”

    “你有证据吗？你凭什么为那些莫须有的指控采取行动？”卫冈将军仍在用轻蔑的眼光打量着威胁他的人。

    奥斯卡耸了耸肩，“791年！海格力斯家的一处小小的边境哨所曾在没有任何通关条文的情况下放行了一支意利亚人组成的佣兵队伍，您不会忘记这件事吧？据说是您直接授意的！虽然您在事后将那个哨所的一小队官兵全部灭口，但总有幸存者！卫冈叔叔，你要跟这位幸存者对质一下吗？他就在门外，随时可以进来！”

    近卫军上将的呼吸终于急促起来，“不可能！不可能有人幸存！那个哨所……”

    “哦啦！”奥斯卡得意的呼喊一声，“将军，继续说啊！那个哨所为什么不可能有人幸存？因为你在事后清点过人数对不对？但你还记得哨所的营房里有一具烧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吗？”

    海格力斯的手终于离开了书房的屋门，他走回了座位，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问题就出在那具尸体，那个可怜的替死鬼是哨所带兵长的哥哥，他只不过是来探望弟弟而已，而弟弟到附近山里为哥哥打猎去了！谢天谢地！他躲过了一场大屠杀，还有人能为我在军事法庭上作证！”

    海格力斯上将委顿的靠入沙发，“说吧！你想做什么？”

    奥斯卡一把抢过近卫军上将就要端起的酒杯，卫冈将军一下子就惊呆了！他看到小亲王还按响了书桌上的铜铃，那为军情处长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推门走了进来。

    “默茨！”奥斯卡边说边将手里酒杯递给自己的部下，“将这杯酒赏给咱们那位重要的证人，告诉他，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结束了！”

    默茨海尔领命离去，但卫冈将军的冷汗已经布满额头，那杯酒本来是他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把人证毁掉吗？你不怕我……”

    奥斯卡摆了摆手，“不怕，一点都不怕！因为您是明白事理的人，那个证人的存在确实是多余的。他的指控会颠覆海格力斯家族，海格力斯家族若是完蛋了，帝国南方最坚实的防御体系也就崩溃了！他的存在只是让我认清了791年那个巨大阴谋的事实真相，其他的就算了！”

    “算了？”海格力斯难以置信的望着年轻人，他有些跟不上这位殿下的思路，刚刚这位元帅还在叫嚣着讨还血债呢！现在怎么又说事情就算了？

    奥斯卡不耐烦的瞪了上将一眼，“不然您要怎样？等到特勤处也得到消息吗？等到这种事传到三世陛下那里吗？还是你要等到海格力斯身败名裂，连我的西利亚妈妈都要唾弃你的时候！”

    奥斯卡又想了想，“话说回来……我的西利亚妈妈真的应该唾弃你！我还记得她在见到你的时候是那样欢欣鼓舞，可你竟然出卖了她，她和她的儿子差点死在一群意利亚雇佣兵的手里！一个安鲁嫡系成员的脑袋值一万金泰，这个价钱是你出的吗？”

    “够了！”卫冈上将猛的咆哮起来，“说吧说吧！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后悔吗？惭愧吗？”奥斯卡进一步打击着面色苍白的中年人。

    海格力斯猛的揪住年轻人的衣领，但他的拳头在空中停了下来，他看到爱人的儿子正对他报以最轻蔑的注视。

    “我确实惭愧过，当得知你们安全撤离山区的时候也确实欣慰极了，但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卫冈上将丢开孩子，他承认自己是在试图向孩子解释些什么。

    “帝国近卫军需要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南方商人也急迫的需要一个发展壮大的机会，阿兰元帅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由根本上改变帝国军队的防守态势，在战略上转入进攻！”

    “可阿兰被他的商人朋友耍弄了！”奥斯卡想起银狐的这件糗事就眉开眼笑，“791年大起义是不是完全出乎你们的意料？”

    海格力斯难堪的点了点头，“确实是的！那场大暴乱来得太突然了，我们完全措手不及！”

    奥斯卡有些疑惑的托住下巴，“那能告诉我吗？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和波索特家族交往下去呢？甚至连女儿都嫁出去了！”

    卫冈将军叹息了一声，“你不是说过吗？波索特家族是商人阶层真正意义上的领袖，这个家族的动向决定着整个南方局势。我觉得……只要给波索特人想要的，南方就会重新回复和平稳定……”

    “哈哈哈！”奥斯卡笑了起来，“结果就是你也被耍了！波索特人得到了爵位，得到了参政议政的权利，但他们还是支持着一部分匪徒武装，因为他们看得很透彻，只要有人仍在坚持抵抗，那么波索特的地位就是稳固的，他们可以从中攫取更多的好处。”

    近卫军上将颓唐的点了点头，“事实大致就是这样，波索特家族很狡猾，他们确实看清这一点了！”

    奥斯卡突然冷冷的嘀咕一声，“该叫他们适可而止了！”

    海格力斯皱起了眉头，“你想针对波索特？这不太可能！他们十分谨慎，主要家庭成员多半都在国外，我不是没试过对波索特人采取行动，但都失败了，所以我才考虑与他们进行妥协的可能，而且我在最后也是这样做的！”

    奥斯卡拍了拍近卫军上将的肩膀，“好了卫冈叔叔，我已经知道你的委屈了！之前的那些事情确实就这样算了，我能理解您和阿兰元帅经重铸帝国防务的策略，因为我也是军人，而且不比您和阿兰元帅笨！但……波索特家族……请您为我传一句话。”

    “请说！”

    奥斯卡想了想，“妥协是双方面的！如果波索特家族继续资助匪徒武装，或是继续进行武装反抗帝国政府的勾当，那么我的军事情报局不会再干别的！我会调集所有的特别行动人员，满世界的追杀波索特人，直到他们向帝国当局自首，或是被屠戮得一个不剩！”

    海格力斯惊悚的望着年轻人，“就……就这些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相信波索特家族该知道怎么选择，所以……告诉他们我的条件吧！”

    “什么条件？”

    奥斯卡摊开一张地图，他了指了指一处群山环绕的位置。

    “这个地方！南方集团军群的平剿部队几乎都在这个地方吃过亏，这里一定有匪徒武装的一个大型基地，但这里的地势太险峻了，我的行动人员几次大规模的搜索都没有什么发现，还损失不少人！”

    “你的条件就是让波索特家族为你指名这处匪徒武装的根据地吗？”

    “是的！”

    卫冈将军摇了摇头，“恐怕他们不会答应，他们若是这样做的话就等于背弃了整个商人阶层！”

    奥斯卡再次发出冷冷的嗤笑，“不会的！告诉波索特家的领导人，他为我引路，我就为他在未来的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安置一个商业部长的职务。如果……他还是不识相，你就让他开始逃亡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我会把您的话完完整整的传达过去。”卫冈说完话后不禁犹豫的搓起手指。

    “想说什么？”奥斯卡站了起来。

    海格力斯将军连忙跟随上来，“我是说您真的不打算……追究……呃……791年山区遇袭那件事了？”

    奥斯卡嘿嘿笑了起来，“卫冈叔叔，话说回来了，等我进入山区之后，您是不是还会把我送到敌人的斧子上呢？就像791年那次一样？”

    近卫军上将立刻做出起誓的手势，“光明神在上，如有再次侵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企图，海格力斯人就会遍尝人间酷刑，最后坠入地狱……”

    “得了得了！”奥斯卡连忙拉下将军的手臂，他拉着上将走出书房，“我可没担心过这种事，倒是波索特家族应该表态了。”

    “我会尽力说服他们！”卫冈将军连忙附和，“哦对了，你……你会告诉西利亚那件事吗？”

    奥斯卡挑起了眉毛，“叔叔，我可不喜欢你这么亲昵地称呼我的一位母亲，你伤害过她，虽然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但我会记得，你非常残忍的伤害过她！”

    海格力斯只能无限惋惜的叹息一声，确实是这样，他不配再那样呼唤从前的爱人。

    “我……我告辞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静立一旁的默茨海尔男爵。

    “代我送上将阁下回官邸，顺便告诉咱们的特战旅长，今晚的行动取消了！”

    卫冈将军又打了个冷战，不过奥斯卡已经揽住他的肩膀，“我的叔叔，不要怀疑，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如果刚刚你在盛怒之下离开了我的宫殿，你知道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吗？历史悠久的海格力斯家族会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接受审判，当然，你的家族战士可能无法接受，于是维耶罗那和整个勃特恩省就会爆发一场兵乱，但结果是明摆着的，帝国近卫军血腥镇压了这场暴乱，他们会把海格力斯子弟兵吊在树上，也许还会拖着他们的尸体游街示众！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这一切都没发生！”

    似乎是在回应亲王殿下的话，偌大的殿宇宙内突然响起枪声！

    一声！两声！

    枪火的轰鸣在整个宫殿回荡着。

    宫殿几乎是在下一刻便沸腾起来，无数个不知所谓的角落里涌出了无数名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他们将走廊中的亲王殿下紧紧围在中心。看到这一切的海格力斯将军终于苦笑起来，亲王说的没错，他是绝对走不出这座宫殿的。

    脸色大变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骑士组成的护卫阵列中不断张望，他知道那两声清脆的鸣叫绝对是火枪发出的声音，难道……南方匪徒真的杀进来了？

    “殿下！殿下！”宫廷总管罗威尔大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是……是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寝宫！”

    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寝宫，莫尼亚.阿默生正在小心的检视刺客的身体，她首先查看了刺客的脉搏，在确认死亡之后便熟练的剥开了刺客的衣服。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一大队卫兵走入宫殿时，他们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奥斯卡看了看卧床上的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他终于发现事情有些大条了！

    埃瑟芬.克里腾森仍是那位端庄秀丽的法兰公主，她明显受到了惊吓，神情极为恍惚，不过……是奥斯卡的错觉吗？这位公主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了。

    将蹲在地上的莫尼亚.阿默生扯到殿门外，奥斯卡又命令卫兵将埃瑟芬请到阿莱尼斯处，最后他才凶狠的揪住火枪手的衣领。

    “她怀孕了？”

    “两个半月！”

    奥斯卡低咒了一声，“真他妈的！”他知道自己那位老朋友可从来都没碰过妻子，孩子是阿尔法三世这条老狗种下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大殿下吩咐这件事必须要保密，还说……”

    “闭嘴吧！”奥斯卡猛的撇开女军人，莫尼亚差点被甩到墙上。

    保尔迎了上来，作为杀手之王，对宫廷里的不明来客他都要负责。

    “现在怎么办？”暴雪挠了挠头。

    奥斯卡懊恼的撇开头，“还能怎么办？出行计划不变，我们明天一早就动身，但是要把埃瑟芬也带上了。三世陛下把她放到我身边就是让我保护她，现在看来打算要她命的人真的开始行动了！”

    “皇后吗？”

    “还能有谁？”奥斯卡翻了个白眼，“那个妒妇会让这种丑事传出去吗？”

    保尔摇摇头，“皇家的事情还真是龌龊！”

    奥斯卡无奈的叹息起来。

    “对了！”杀手之王突然说，“生日快乐！”

    小亲王只得苦笑，“谢谢你提醒我，我都快忘了！”

    所以我们说，798年11月9日，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24岁生日这一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并且，这些事对亲王殿下的未来，影响极为深刻。

第十八集 第一章

    天上有灰色的太阳，森林中散布着缥缈的白雾，高大的林丛在树冠上致密非常，枝干越靠近地面越稀疏。道路是从勃特恩省省界地区开始向高处爬升的，山区高原逐渐把丘陵和谷地掩埋在身后，到了标志里拉海高原的地理坐标，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穹苍下的一切都似被放大了。

    远处的高大山体阻挡了南方海洋上的暖湿气流，来自北方的寒流便在这里聚集，浓厚的云团清楚的告诉人们，它在酝酿无数场风雪。

    一条蜿蜒曲折的道路从森林密布的丘谷转向高峻挺拔的大山，一支队形散乱的近卫军在静悄悄的赶路。也许，战士们已经习惯了队伍中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法兰公主，就是因为这位疑神疑鬼的大殿下，整个队伍才不得不在一天中休整六、七次，甚至九次、十次也是有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坚持不为自己的将士解释这件事，他只对人们说队伍里有一个孕妇。这时特种战士就问，“我们为什么要带个孕妇上路？”元帅把眼睛一瞪，说声“武力巡逻！”战士们就灰溜溜的散开了。不过他们并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每天抱怨几句之后也就算了。

    有件事情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里拉海高原在西北部地区有几处荒僻的无人区，军情特战第一旅在其中一处无人区出现了战斗减员。

    这是半个月以前的事，确切说是半个月之前的一次武力巡逻。

    武力巡逻是一个军事术语，意思是指在交战区域之外进行的武装巡逻，巡逻部队可以根据情况针对该地区进行武力干预。这次也是这样，两个中队的特种战士在清晨上路，其中一队在一处地形极为复杂的山谷遭遇伏击。特种战士在敌人的第一轮进攻中牺牲了一人，这个战士很倒霉，因为敌人只发出这一支冷箭。

    当骑士们搜遍整个山谷之后，他们总算堵住了三名匪徒，这是匪徒的一个侦察小队。三名匪徒在抵抗时死了两个，最后一个半死不活的被骑士们拖在马后一直拉到营地，因此奥斯涅元帅最后见到的只是一堆肉泥。

    元帅对骑士们说，“干得不错！但要注意加强防御。”

    于是骑士们就有事情干了！每天一早便会有四个小队陆续上路，他们都是侦察团的精锐，他们要为大部队清理出一条前进的安全通道，还要负责抓捕可能存在的抵抗份子。

    虽然奥斯涅元帅的武力巡逻队收获不多，但半个月来路上也相应的太平了一些。没人会抱怨这种事，特种战士也不是疯子，他们也喜欢这种没有冷箭、没有陷阱、没有鲜血，只是稍稍紧张一点的日子。

    当军情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这支五千人的整编部队进入连绵起伏的群山时，里拉海省即帝国第七军区的驻防部队也出现了。在施德宾城往北十五公里处的穆尔河右岸，近卫军第七军区一个地方守备师迎接了远从帝国中央赶来助战的亲王一行人。

    穆尔河也被里拉海人称为高原之河，这条河流由北向南横穿整个里拉海省，在阿卑西斯山南麓会有几处大瀑布不断降低河流与平原的落差，直到水路转向意利亚，在一个叫丰塔的小港口回归大海。

    守备师师长说，“南麓的大瀑布都是极为壮观的自然奇观，但泰坦战士们从来没见过。”

    奥斯涅元帅自然有些疑惑，“为什么？”

    “那里是意利亚的领土。”守备师长感慨的说，“可河是我们的！”

    元帅就没在说什么，当夜他和他的特种作战旅换乘木筏度过穆尔河，在一个名叫希莱腾的军用渡口上岸，然后在黎明时分抵达施洛斯山上的施泰尔马克，在这座一半要塞一半古城的小镇进行为期五天的休整。

    施泰尔马克是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最重要的种马培育场，这里除了放养一种体态矫健的灰色利皮扎马之外还建有一所骑士学院。骑士学院的历史和施泰尔马克这座古城一样悠久，可以追溯到泰坦旧王朝刚刚确立疆土的那个时候。

    除了施洛斯山上散布的修道院，施泰尔马克极其附近地区还是里拉海省最重要的葡萄种植区，在要塞的敌楼上向下望，深褐色的葡萄园沿着陡峭的山坡分段向下，直到谷底；平顶农屋好像随想曲般分布在各处；幽雅错落的白杨使人想起在维耶罗那随处可见的形状很像的柏树。

    在施泰尔马克要塞的城墙上，迎着初升的朝阳，听着要塞指挥官抑扬顿挫的致辞，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元帅看到的就是上述这一切，他喜欢这个地方，而且也为要塞指挥官的欢迎词所感动。

    南方集团军群十一军军长韦尔他中将说，“八年前，我和我的孩子们来到这座要塞，我们推开窗，就被一种奇特的感情征服了，眼前浮现出的是一幅幅美丽祥和的生活图景，我们就在神像前誓言守卫它。现在，奥斯涅元帅来了，这方土地就在他的手里，等待元帅赐予它和平与繁荣。”

    奥斯卡就在要塞里住下了，韦尔他中将给了他极为深刻的印象，这位军长与元帅以往见过的军人完全不同。韦尔他不但爱好诗歌，还喜欢农田里的劳动。看着这位军长组织人手伐木烧炭时的样子，很难相信他还是位伯爵呢。

    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奥斯卡就和刚刚结识的要塞指挥官坐在司令部的门廊底下，望着院子里的菜园，还有围着几匹利皮扎纯种马的马舍。间或会由十一军军长拿出一瓶珍藏的施泰尔马克陈酿葡萄酒，然后坐在门廊里的人就会由两个变成许多。

    军人真是一群奇怪的动物，尤其是有着悠久历史和优良传统的军人。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像不对路的雄性猛兽一样爆发争斗，而是用隐晦又富含期许的目光打量对方，然后彬彬有礼的说一声，“搞个竞赛吧！或者……演习也不错！”

    于是男人们的武装“部落”就开始演习了，在奥斯涅元帅看来，近卫军中的这些集体就像是远古时期的部落，男人们专责争斗、猎杀、围捕！而他，无疑是许多部落联合的首领，只要他吹起号角，这些穿戴铠甲手持凶器的野蛮汉子就会爆发最原始的呼声。

    演习是围绕施洛斯山上一座废旧修道院展开的，施洛斯山上的修道院非常有名，每一座都是数得上名号的神学机构，但这座已经无法考证名字的修道院就不同了，它坐落在山顶朝阳方向的一处峭壁上，由于进出山口的路途太过险峻才逐渐没落。

    奥斯涅元帅的野汉们就是要征服它！男人们全副武装，甚至还拖拉着一些中型攻城器械。在花费六个小时之后，军情特战第一旅成功登顶，他们把对该地区极为熟悉的第十一军远远抛在身后。

    “不愧是8431！”韦尔他中将在悬崖边举行的野餐会上这样说。

    奥斯涅元帅便极为受用的点了点头。“如果我把第一炮兵师也调上来，那恐怕我们连野餐的地方都没有了！”

    “是啊是啊！”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有些感慨的说。“上次我可见识了，我们的炮兵准将只用六发炮弹就把一艘三十多米长的大帆船变成了一摊粉末。”

    韦尔他军长期待的瞪大了眼睛，“我能知道第一炮兵师的去向吗？他们怎么没随元帅阁下一同访问我的要塞。”

    奥斯卡摆了摆手，“渡河对火炮来说太危险了，塔.冯.苏霍伊准将的炮兵师与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的步兵师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我们会在艾斯多尼汇合。”

    韦尔他突然笑了起来，“元帅，山间起雾了，您的两位将军要错过最神奇的自然景观了！”

    云海，绝对是不多见的！尤其是在西大陆！

    阿卑西斯山北麓的山谷低地会由潮湿温暖的地气积聚成笼盖四野的浓雾。在施洛斯山顶环顾左右，大大小小的山峰耸立在天穹之底，山谷中的雾霭层层叠叠，飘而不散，落日在这时又躲入云层，为白色的浓雾镶上灿烂的金边，不一会儿，这层金边又变成浓艳的浅红色。

    山中传来男人们粗犷的欢笑声，他们在雾中踏上回程的山路，山路崎岖，间或还会迷路，但男人们的乐趣就在于不知疲倦的探索。

    奥斯涅元帅在山腰上停了下来，他看到山谷间耸立的那处要塞在浓雾中渐渐迷失了。再望望脚下，元帅发现自己仿佛漂浮在空中，雾气丝丝缕缕，很快便将他环绕，然后是一阵山风，雾又在脚下散开了。

    “感谢光明神！”奥斯卡低声祈祷，然后他就笑着对身前身后的军官们说，“大家要小心啊！我们离天堂很近了！”

    军官们又笑了起来，笑声就在山谷里回荡，像雾气一样凝而不散，直到落日的灰烬完全燃灭才渐渐休止。

    回到要塞已经是晚上了，施泰尔马克点燃了灯火，灯火从山脚铺开，沿着一条石板路一直伸向要塞的钢铁吊门。

    这座城市依附在山上，进入要塞就要通过眼前这片堆积在一起的城区，砖石搭建的平顶屋宇错落有致，富裕的农户还在屋顶堆砌了箭楼。

    “要想进攻要塞，就要先踏平施泰尔马克，但这里的山民绝对不会让人那么做！”第十一军军长有些自豪的说。

    奥斯涅元帅很喜欢这座平静中孕育着一股彪悍的小城，也喜欢骑士学院早晚出操时的号角声。

    “791年大暴乱没有波及你的要塞吗？”

    韦尔他中将更加自豪了，“有！怎么没有？您没见那个场面，漫山遍野，全都是武装匪徒！但施泰尔马克的人民和我的第十一军坚持了一个半月，最后匪徒们就退走了！”

    “他们从哪来？”

    韦尔他面对近卫军元帅有些支吾，最后他指了指远方的山峦。

    “那里！那里全都是匪徒，我知道他们在盯着我，没事的时候我就站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哈哈哈哈哈！”奥斯卡又笑了。

    默茨海尔和亚宁.切尔曼在要塞敌楼等候多时了，亲王隐约将他们两个倚为左膀右臂，走到哪里都带着他们。除了这两个人之外还有保尔和黑魔肖.卡连柯，亲王身边总是这四个人，若是不见了一个，就说明这个人一定是为亲王殿下办事去了。同时这也表明，不是有人倒霉、就是有人要见鬼了。

    亚宁.切尔曼负责南方分局的日常工作，他首先向亲王殿下汇报了当日的军情概况，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通报了一些始终都未查证的敌情，再有就是一些行动人员的任免，最后剩下的就是西边少了只狗、东边多了只猫一类的琐事，亲王连理会都不必了。

    默茨海尔似乎一整天都是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奥斯卡在晚宴的餐桌上就注意到了，但这位元帅没有声张，他知道默茨海尔不会隐瞒什么事情，若是有事的话他就一定会说。

    果然，当亲王殿下完成日记中关于云海的那段描述之后，他的军情处长敲响了他的房门。

    柯克.道格拉斯中尉为男爵搬来座椅，穆尔特.辛格中尉为男爵端来咖啡，默茨海尔稍稍舒展开眉头，可他话一出口脸色又变了。

    “11月9日！您生日那天，德意斯王国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十世女王陛下举行了盛大的加冕仪式。”

    奥斯卡沉吟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很复杂，但他最后却说，“这关我什么事？”

    “是啊是啊！这不关咱们的事！但是……”默茨海尔从怀里掏出一份密语书写的文书，“德意斯分局终于证实，在今年10月10日，德意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十世女王诞下了一名健康的男婴，而之前的那项宫廷传闻也被证明是真实的，德意斯女王与她的丈夫从来都没在一个寝室……”

    “够了！你想说什么？别兜圈子！”奥斯卡突然打断了军情处长，他想问问光明神，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该怀孕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不该怀孕的却已经开花结果？

    默茨海尔干巴巴的咳嗽两声，他有些难以启齿，或是因为这件事其实是极为重大的。

    “我是想知道……是不是您为德意斯王室送去了这个两个月大的合法继承人？”

    “我不知道！”奥斯卡猛的别开头。

    默茨海尔依旧契而不舍，“殿下，德意斯女王确实没有与她的丈夫同居一室，而且德意斯宫廷里的传闻都将孩子的父亲指向您！在孩子的洗礼仪式上，罗雷斯堡王朝的那位老皇后甚至没有参加，这一切都说明那个男婴……”

    “好啦！就算是吧！”奥斯卡终于点头了。

    “哦……”默茨海尔长舒一口气，“那么这就表明我没做错！”

    “你做什么了？”

    “我把德意斯分局内部知晓这件事的有限几个人全都调回国内，估计……现在他们已经不会泄露这个秘密了！”

    “你把他们……”

    默茨海尔比画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没来由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松了一口气，但他又有些疑惑。“奥帕瑞拉是怎么对付那些谣传的？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军情处长苦笑了一声，“你不必担心德意斯这位女王陛下，她割了二十几条舌头，现在德意斯贵族已经没人再敢议论这件事了。”

    奥斯卡的心情突然低落下来，那个有着一双会说话的蓝眼睛的小公主真的是一位女王了。

    “默茨，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军情处长摇了摇头，“怎么会？那个小家伙是德意斯王室的法定继承人，但若是没人能解释他的出身……”

    奥斯卡有些疑惑，“这不关泰坦的事啊？”

    默茨海尔苦笑了一下，“他不关泰坦的事，但却是一位泰坦亲王的儿子！德意斯人会为他的身世挑起战争。”

    奥斯卡将那份密文送到火烛上，很快它便化为灰烬了。这位泰坦亲王紧抿着嘴，虽然他脑子很混乱，但他还是对远在异国他乡的骨肉祝福了一声。

    “我只能说，愿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

    默茨海尔点了点头，“是啊！愿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现在咱们也只能这样想了，未来的事谁又能知道呢？”

    奥斯卡状似无所事事地摆弄着精致的手杖，不一会儿他便从混乱的心绪中恢复过来。他指了指军情处长手里的另一份文件。

    “这又是什么？”

    “哦……这是好消息！”默茨海尔连忙展开文件，“水仙郡军事统治局正式向皇室书记处和帝国军部通报的文书——东征开始了！”

    “东征？”奥斯卡连忙抢过文件浏览起来。

    “哦啦……塔森方面军、布赫瓦尔德方面军、阿巴尼亚方面军、比尔伯姆方面军、麦卡仑方面军、里贝罗方面军、米斯特拉尔方面军！我家老头儿动员了坦波边境上所有的主力骑兵军，他要干什么？”

    默茨海尔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不过这件事在都林和罗曼教廷的震动非常大！水仙骑士团42个师组成的强大集群向异教徒发动进攻，这在历史上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教宗陛下给三世陛下的来信中还说这是新纪元的开始，真是见鬼了！多特蒙德元帅不是说这只是一次武力展示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兴奋的翻找起自己的地图册，然后抽出一张波西斯帝国的简要地形图。

    “默茨，你是不了解我们家的骑士！只要喊一声去打波西斯人，这些家伙就会像发情的兔子一样红了眼睛！”

    “哦啦！看哪！”亲王冲男爵展开手里的地图，并指了指一块面积广大的地域。

    “如果我是费戈，就会带领这支庞大的骑兵集群由布赫瓦尔德方面军驻守的沙漠边区突入波西斯，虽然行军会非常艰苦，但在这里可能遭遇的抵抗是最微弱的。一旦走出沙漠……哦啦！真神赐福的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就会在我的脚下彻底臣服！然后挥师沿幼发拉尔河南下，直捣异教徒的圣城巴格达西亚……”

    “好啦好啦！我的元帅！”默茨海尔笑着摆了摆手，“我已经看出来了，您也是安鲁一员，说起东征这件事您也像……呃……”

    “发情的兔子？”

    “差不多！”

    奥斯卡和他的军情处长一块儿笑了起来，但他们很快就沉默下来。

    “阿欧卡亚有消息吗？”奥斯卡突然这样问。

    默茨海尔摇了摇头，“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本家在当地很有影响，她们不会遇到麻烦的，您放心就是了！”

    “可是……已经两个多月了！”奥斯卡皱起了眉头。“阿欧卡亚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可是安妮……仔细想想，我可从来没与安妮分开这么久！虽然长大以后都是我做我的事，安妮在忙着她的家务，但……总有些担心。”

    默茨海尔了然的点点头。“您放心吧！我们就快到了不是吗？再说先遣队也不会让两位女爵出事的。”

    奥斯卡哦啦一声，“是这样没错！若是阿卡和安妮少了根头发，我就让麦克变成真正的鸡佬。”

    麦克不是鸡佬，这一点他向许多人都强调过。他喜欢女人，那种大屁股、大乳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女人。阿欧卡亚女爵和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一路上，这位近卫军中校只是占了些言语上的便宜，而没有什么讨人厌的举动。

    看得出，阿卡和安妮还是挺喜欢这个大个子、小眼睛的苏希洛人，她们凡事都要跟这位游击团长商量一下才会做决定。麦克非常尊重两位女士，还叫她们“元帅赐予的天使”！

    与施泰尔马克比起来，艾斯多尼更配得上山城这个称呼，这里是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真正意义上的故乡，但不是她的出生地，只是霍曼家族的本家。霍曼家族有着悠久的历史，在山区几经起落，屹立至今日。

    艾斯多尼坐落在维斯里维亚省的火山群中，被星罗棋布的火山湖环抱着。这里是帝国南方最著名的旅游度假胜地，无所事事的大贵族在这个湖畔山城都建有面积广大、造型奇异的别墅。

    艾斯多尼盛产杨桃和石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但就是它们为山中的农户换取了口粮。在火山岩群中散布的小农庄一年四季都会晾晒杨桃，同时每家每户都有一所烧石灰的小石屋。

    在春天，大大小小的火山湖会变成波光粼粼的浅蓝色，水边居住的农人会在这个时候投入“红尾鱼”的鱼苗。等到了夏天，也就是湖水变成宝蓝色的时候，收获的季节便到了，鱼苗已经长大，人们就叫它们“金鳟”。艾斯多尼的秋天，这才是最美丽的季节，湖水变得飘忽不定，上午还是墨绿色，可中午的一场大雨就会将一池浓艳变为青青的草色。虽然湖畔的火山群在几亿年来始终都是那副光秃秃的样子，但遍布山谷的常青藤和红枫会发散诱人的彩光，有风的时候，漫山遍野就会飘荡着整齐的“沙沙”声。

    这就是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的故乡，很不凑巧，她是在冬天回到故乡的。冬天的艾斯多尼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辛勤的农人们躲入燃着壁炉的石屋，贵族也会在这个时候溜回乌烟瘴气的大都市。艾斯多尼似乎立刻就静了下来，只有偶然的地震和近卫军士兵操练时的呼声。

    安妮已经在霍曼家族的那所古堡住了半个月了，最开始的时候她十分喜爱这里的宁静，但时间一长就受不了了。这里没有奥斯卡神经质一样的呼喊，也没有小小姐拖着她的手臂不断的唠叨，只有一位整天不知所踪的女伯爵。

    阿欧卡亚在忙什么？安妮从没问过，她知道自己和阿卡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阿卡心计深沉，眼神锐利，做事情滴水不漏，说话向来都是含沙射影。而自己呢？自己这个老女人除了缝缝补补还会做什么？安东妮不是那种喜欢思考的人，她在一阵自怨自哀之后也就忘记这件事了。

    阿欧卡亚又出门了，她带走了游击团里面最机警的几名特种战士，似乎麦克那个小家伙也出门了，但不是和阿卡在一块儿。安妮胡思乱想时被银针刺破手指，她盯着手上的那滴鲜血望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懊恼的撇开手边的活计。那应是一件内衣，伯爵夫人的手工很棒，已经完成繁复的蕾丝花边了。

    “我总得干点别的！”伯爵夫人小声嘀咕着，她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奥斯卡的大家庭了。

    这个时候，霍曼家族的古堡突然响起跳板的“噼吧”声，这个跳板是一种古老的门钟系统，用以通知城堡来的人来接待客人。这东西发出的声音是杂乱无章的，现在已经没有贵族使用它了，但霍曼人可能也不喜欢城堡的安静，他们一直保留着这部四百多岁的门钟系统。

    “有客人？这可真是新鲜事！”霍曼老伯爵跌跌撞撞的冲进古堡的门楼，他看着远道而来的近卫军战士拉动绞索，升起了城堡的吊门。

    “好华丽的马车！”霍曼伯爵惊讶的打量着停在城堡主屋门前的那辆交通工具，“这世道还有人用金漆装饰马车？不怕路上被匪徒打劫吗？”蹒跚走出门楼的老伯爵仍在嘀咕，他们这种年纪的人就爱说这个。

    “特蕾莎.波索特伯爵小姐拜会古老的霍曼家族，我的女主人为霍曼家族带来了精致的礼物。”一个车童打扮的少年人恭谨地在城堡主屋前向管家行礼。

    管家接受了礼物，车童这才打开马车的车门。

    霍曼伯爵又嘀咕起来，“波索特？波索特？波索特家的小小姐来这儿干什么吗？”

    “欢迎你！”安东妮迎出古旧的大门。伯爵夫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位不请自到的小姐，她一眼便看出这位小姐的出身绝不是贵族，因为她穿戴在身的首饰虽然异常精巧，但耳环、项链还有戒指都不是一式的，正经出门访客的贵族小姐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

    波索特伯爵小姐已经按照古礼向主人家献上了礼物，霍曼伯爵伯爵的管家在门房里就拆开了包裹礼物的彩纸。这也是一种古礼，管家要根据客人的礼物来判断采用什么样的招待规模。

    “但是……您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管家向老伯爵摊开手。

    霍曼伯爵闻言便凑了上来，来自波索特家的礼物是一整块……呃……一整块红色的石头。

    不得已，老伯爵只好把这件莫名其妙的礼物给自己的侄女看了看，安东妮摸了摸，又在手里掂了掂，这位见多识广的皇室仆从最后说，“这是一块上好的鸡血石，产自遥远的东方，要用同等重量的黄金才能换来！”

    老伯爵立刻转向管家，“收拾最好的客房，准备最好的伙食。”

    波索特伯爵小姐在欣赏城堡里的火山石博物馆，每个大贵族至少都有一项比较怪异的癖好，霍曼家族是以收集千奇百怪的石头闻名遐迩。

    安东妮亲自为波索特小姐端来红茶和鲜奶，然后便招呼她在“怪石嶙峋”的客厅坐了下来。以女人的眼光打量这位泰坦巨商的千金，很遗憾，安妮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这位年量尚轻的小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平凡。如果硬要为波索特小姐捧个场，那么我们只能说，这位少女的目光是极为锐利的。

    “我是来赴阿欧卡亚女伯爵的约会！”在饮尽一杯红茶之后，波索特小姐终于道明来意。

    “哦！真对不起！”安东妮微微一鞠躬，“阿欧卡亚一早就出门了！”

    特蕾莎的眼睛转了两转，她微微靠入沙发，“如果可以的话，我准备在这儿等她。”

    “当然可以！”安东妮连连颔首，要是说真的，她不怎么喜欢波索特小姐的目光，因为她看到其中隐含了太多的城府。

    就在两位不是十分投契的女士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城堡门楼里的跳板再次敲响了。

    安东妮终于露出真实的笑容，“一定是阿卡回来了！”

    确实是阿卡回来了，在女伯爵身后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阿卡望了望马厩里的车厢，又望了望身旁的麦克中校，“鸡佬”没说什么，但他已经心领神会了。

    “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是你请到那位小姐吗？”安东妮在主屋的大堂里迎接了阿欧卡亚。

    “是的！我很抱歉，没跟你打招呼。”

    安东妮摇了摇头，“你快去吧！不过我得事先告诉你，那位小姐的言辞乏善可陈得离谱！”

    阿欧卡亚笑了笑，“我会应付的，再说波索特家的人都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安东妮为年轻的女伯爵取下身上的皮裘，但她立刻用手掩住鼻子。“我的天啊！小阿卡，你是去了一趟屠宰场吗？”

    阿卡已经步上楼梯，她突然停了下来，并向伯爵夫人神秘的笑了笑。“你说的差不多！”

    热茶又换了一次，特蕾莎利用对方添茶倒水的机会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传说中的军统密探。在她看来，阿欧卡亚.席瓦.威夫敏斯特女伯爵更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而与安鲁的军统调查局扯不上一点关系！可事实呢？根据一些极为可靠的消息，正是面前这位小姐策划并实施了营救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秘密行动。

    那么也就是说，与这样一个怪物打交道，必须提起所有的小心，要不然……特蕾莎将一纸地图摊到桌面上。

    “我的家族已经收到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将军的口信，并且……我们已经做了选择！”

    阿卡点了点头，她甚至没有去看那册地图，“我十分清楚贵上的选择，但这份地图没有任何标记，难道这就是波索特的选择吗？”

    特蕾莎摇了摇头，她的家族赋予她的使命就是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代表的势力尽可能的周旋下去。

    “这份地图确实没有标记，但请您不要怀疑我的家族与亲王殿下合作的诚意，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指名那个地点，我会和亲王殿下的作战部队一同进入山区。”

    阿卡终于接过了那纸地图，她有些疑惑地打量着。

    “需要这样吗？”

    特蕾莎点了点头，“的确需要这样！山区里的义军极为谨慎，他们向来都要蒙住访客的眼睛，然后在山里兜几个圈子，最后才会将我们领入那个极为隐蔽的根据地。”

    “你去过？”阿卡瞪大眼睛，她有些难以置信的望着面前这位小姐。

    特蕾莎连忙摇头，“我自然是没去过的！但我带来的随从都到过那个地方，不过他们也说不上来那个地点的确切位置，只能到那再说。”

    阿卡轻轻的笑了起来，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异常聪敏的小家伙，若按亲王殿下的意思办……还真有些可惜呢！

    “你的随从……是指他们吗？”女伯爵边说边向门口侍立的骑士招了招手。

    走廊里响起一阵军靴踏动地板的声音，特蕾莎.波索特伯爵小姐惊骇地扭过头。

    两名骑士拖着一个大麻袋走进来了，麻袋就丢在波索特小姐的脚边，特蕾莎掩住鼻子，因为麻袋正在散发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不难猜想这些军人对她的随从干了些什么。

    阿卡又向骑士示意了一下，骑士立刻解开袋口。特蕾莎下意识的往口袋里望上一眼，天啊！她开始剧烈的呕吐，因为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但只是面孔，只是人头。

    “现在知道你的家长为什么派你来这儿了吧？”阿卡将自己的手帕丢给了可怜的少女。“因为老波索特应该已经料到这个局面，所以他派来的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牺牲的小角色。”

    特蕾莎在剧烈的喘息，她仍有些难以置信，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了解这算怎么一回事。

    阿欧卡亚挥推了骑士，但骑士没有带走那一袋子人头。女伯爵抬起小女孩儿的下巴，她紧盯着这张平凡的面孔。

    “这个世界有一则真理！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而不付出血的代价！你的老爷爷知道这一点，你的父亲知道这一点，那位海格力斯将军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都做了两手准备。”

    “什么……什么……什么准备？”特蕾莎有些结巴，她发现自己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她的目光始终落向一袋子人头。

    “呵呵！”阿卡抖了抖地图，“若是我的主人真的能够不计前嫌，那么波索特家族就会选择合作，我相信你的随从一定能为近卫军指出那个地点。”

    女伯爵边说边用指甲在地图上钩了一个圈。

    特蕾莎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阿欧卡亚耸了耸肩，“这里有九个头颅，总会有一个告诉我。”

    波索特小姐在向沙发里退缩，“你……你想干什么？我的家族不是已经打算合作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过！你的家族和海格力斯家都做了两手准备！”阿卡惬意的端起茶杯，似乎她极为喜欢折磨这种弱小的动物。

    “根据可靠情报，波索特家族和那位海格力斯将军再一次运用了791年时的老办法，一个意利亚佣兵团，再加上海格力斯家的一支精锐部队。他们打算沿路伏击，当然，是在谈判破裂的情况下。如果我的主人合作了，我相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谈判真的破裂了！”

    “等等！等等！谈判还没有开始呢？你根本没有说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条件！”

    “没这个必要！”阿欧卡亚好笑的打量着波索特家的小小姐，她怎么还不明白呢？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谈判！如果可以的话，我的主人会把你的家族成员全都推上断头台，关键是我的主人始终无法确定波索特家族的行踪。而你，小羊羔，你现在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了吧？”

    波索特小姐难以置信地望着女伯爵，“不！不是这样的，我……卫冈将军对这次会面担保过的。”

    “卫冈将军？”阿欧卡亚嗤笑了一声，“会有人对付他的，你不用担心这个！”

    “可……可亲王殿下在维耶罗那不是与卫冈将军达成协议了吗？”

    阿卡有些不耐烦了，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在幻想什么。

    “维耶罗那是第五军区司令部，是海格力斯家族的大本营，谁会在那对付拥有数万子弟兵的卫冈将军？我的主人可不是疯子！”

    “你的主人……到底要干什么？告诉我吧！求求你了！也许……也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阿卡终于点了点头，“是啊！也许事情转圜的余地，所以你先告诉我你的家人藏在哪，之后我才能告诉你我的主人打算干什么！”

    特蕾莎终于平静下来，“你在做梦！我死也不会说的！”

    “呵呵！”阿欧卡亚微微笑了笑，她转向袋子里的头颅，“这些都是忠诚的勇士，但我的骑士还是有办法让他们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所以我相信，你也会的！”

    山中的寒风突然猛烈的鼓噪起来，花瓶中的雏菊一转眼就凋谢了。

第十八集 第二章

    上贝尔龙根和下贝尔龙根是科茨沃尔德山谷地区最美丽的一对姐妹村。两个村庄由地势高低区分开来，村庄之间被树木和良田掩盖的大片土地就是维斯里维亚省和博尔埃省的交界处。

    走进村庄就仿佛走进一座泰坦的花园，虽然南方山区已经入冬，但村落中的松柏仍然沉淀着绿色。在791年的时候，或者说很多年前，上贝尔龙根有一座城堡守卫着，但现在只剩下一些碎砖和断壁。当时曾有一支兵势强大的起义军经过这里，他们顺便焚毁了这处小兵塞，并将一个中队的近卫军士兵全都吊死了。

    士兵们的殉难地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小教堂，小教堂在下贝尔龙根的村口，远在山路上便能望见它那幽雅纤巧的尖顶。当地人都是富裕的农户，他们在这个幽静美丽的村庄度过了许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所以在起义者向村民发起号召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只是冷漠的看着。

    起义军离开这里之后，当地的村民为那些无辜的战士修建了墓园，因为在村民们看来，战士们是可爱的，并不像那些人说的那么可恶。这些战士没有抢过村里的酒窖，没有偷过村里的家禽，也没有将村里的女孩骗进树林。他们只是修护了水车、粉刷了教堂，还把他们的战马借给村里充作犁地的牲口。

    在墓园的拱形院门上，当地一位爵士是这样题词的。

    “谁能断言一朵浪花就可以代表大海？在这里安眠的人是被一朵浪花冲毁的，但我们始终坚信，大海的波澜壮阔意味着一段美丽前途。”

    “什么意思呢？”奥斯涅元帅看不懂。

    吕克.西泰尔准将冷冷的哼了一声，“意思是即同情战士们的遭遇，又理解那些匪徒的愤怒。”

    “是这样吗？”元帅还有些疑惑。

    别列斯基凑了上来，他打量着凄凉的墓碑。“我只知道这些战士是幸运的，至少有人为他们建造了墓园。可8431呢？我们在山区损失了很多人，他们的尸骨就散落在那些不知名的山沟里，恐怕神明是不会收留他们了。”

    奥斯卡轻轻点了点头，“别列斯基，这次不会了。我会给牺牲的战士建一座巨大的纪念碑。”

    吕克.西泰尔准将苦笑起来，“我的元帅，还没开战您就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呵呵！”奥斯卡笑了，他为长眠在墓园里的战士献上几枝长青藤，然后便和他的大部队离开了这个美丽的村落。

    上贝尔龙根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葡萄酒庄园——胡安克，这里是贝尔龙根家族的发祥地。在六世纪中期，当时的贝尔龙根伯爵离开了他的祖国，到法兰经营大宗的葡萄酒生意。到了目前这一代，贝尔龙根家族已经成为极受法兰国王信赖的专营商，主要负责进口泰坦帝国的高级葡萄酒。

    胡安克庄园举世闻名，源自它那庞大的地下结构。贝尔龙根家族用当地出产的一种明黄色的石料建造了主屋和大别墅，在坚实的丘陵黏土层挖掘了面积比地上建筑还要广大的酒窖。

    贝尔龙根家的酒窖是陆续开凿的，进入地下就像进入一座大间套小间的迷宫，需要庄园里的长者为客人领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访问这座庄园的时候也是这样，由贝尔龙根家族的老伯爵引领，在地下漫游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阳光灿烂的现世。

    “哦啦！一万桶各色陈酿，这是巨大的财富！”

    贝尔龙根老伯爵骄傲的点了点头。

    帝国亲王又握了握老伯爵的手，并说，“感谢您的家庭为帝国所做的一切！”

    老伯爵又点了点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国际司第四十九秘密行动分部，即胡安克庄园，就这样平静的送走了他的最高统帅。为帝国特勤部门奋战了一个世纪的贝尔龙根家族依然保持着沉默。但有的时候，这种沉默会通过一些渠道抒发而出，变为惊天动地的愤怒。

    一万桶各色陈酿，这确实是一笔宝贵的财富。胡安克庄园的地窖经常会整理这些发家致富的资源，按照事前排列好的顺序和标记清晰的代码，贝尔龙根人会将各种指令藏入酒桶，这些酒桶会贴上代表贝尔龙根家族的商标，然后运往法兰王国。

    在法兰王国的军情分局得到这些交换信息之后，便将当地的情报再次藏入酒桶，运回胡安克，交由解译人员进行整理，在归类之后提交南方分局情报资源统计分处，最后由南方分局报呈都林总部军情分析第一处。

    也许，这会是一个极为复杂的过程，因为它必须是隐秘的、高效的。但作为一名泰坦军人，尤其是无时无刻不在战斗的秘密军人！贝尔龙根人和所有为此服务的军情人员一样，机警、敏捷、行动力和效率惊人。

    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离开庄园的第三天，由法兰王国送来的最新情报终于抵达广大的地底空间，鉴于这次情报接收工作的重要性，老贝尔龙根伯爵亲自查验了这批回收来的酒桶。

    伯爵熟练地撬开了一只大酒桶的底座，木板夹层还是干燥的，那份机密情报被粘在夹层内壁，老人费了好大劲儿才一点一点的揭下那片小小的牛皮纸。

    经过显影药水的处理，再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晾晒，牛皮纸上的密语终于显现而出。

    贝尔龙根家的品酒师就是第四十九秘密行动分部的解译官，他用短短的一分钟便写出了这份情报的确切内容。

    牛皮纸上的杂乱字符代表一个时间、一个地点和一个人名。这一切都预示着，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在这个人的身上，要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了。

    教历798年12月29日，神诞节前夜，贝希特斯加登，维特尔斯巴赫爵士按照神教奥古斯丁教会的传统布置了丰盛的感恩宴，这位爵士邀请了许多宾客，宴会从傍晚一直进行到午夜。

    在贝希特斯加登，没人不知道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大名，这位爵士是一位木材商人，是博尔埃省最大的木业行会的所有人。

    贝希特斯加登是阿卑西斯山区最著名的几处风景区之一，人们来到这里多半是为观赏险峻的山景和神话时代留存下来的古老防御工事。就像许多山区城镇一样，贝希特斯加登依附在山体上，自由民的砖土石屋在山腰，视野开阔的山脊被贵族和商人的别墅群占据着。

    山脊上有条石板路，横穿整个高尚城区，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座小广场，广场中心是一座造型幽雅的雕塑喷泉池，在广场朝阳的方向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科洛式建筑，这就是著名的贝希特斯加登旅馆，旅店对面是一座奥古斯丁教会的小教堂，教堂里陈列着一副在数百年后闻名整个人类世界的古老刑具，按照德语发音，人们称其是“法西斯”。

    不过现在，贝希特斯加登的市民早就已经忘记这件刑具是怎么使用的，人们只记得“法西斯”这个古老的刑罚。

    夜深了，座钟指向一点三刻。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响起了门钟。这位爵士亲自迎到门口，他的面相还很年轻，只是留着一脸山区人特有的金胡子。

    “真要感谢瑞尔人制作钟表的工艺！”客人向爵士扬了扬手里的怀表，维特尔斯巴赫自然被那块金灿灿的小东西吸引了，在七世纪末期的西方大陆，这样一件东西价值连城。

    “是啊！您太准时了！”爵士拥抱了一下远道而来的朋友。

    客人放开胸怀，他总算安全抵达这处避风港，维特尔斯巴赫家的慷慨和奢华是他领教过的，但愿这次也能舒舒服服的住上一段时日。

    “怎么样？路上顺利吗？”爵士为客人脱掉厚重的皮裘，并将这件雪亮的银狐皮袄交给恭候在一旁的管家。

    “真是算了！边境里里外外都是近卫军的哨卡，一路上我都忘记通过多少次检查了！”客人突然有些诧异，他注意到门厅里的侍者都是一些生面孔。“怎么？你换了管家？

    “哎……别提了！”爵士叹息了一声，“之前的管家患上了流感，还传染给厨房里的帮工，我只得把官邸里的侍者全都打发掉。”

    “哦……一群可怜的人！”客人耸了耸肩之后也就没再说什么。

    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富丽堂皇，这个木材商人用金漆包顶，用猪皮充做墙纸，精致的器皿和各种泛着珠宝光辉的灯具为整个空间赋上明亮的光线，壁橱酒阁内更是堆砌着琳琅的佳酿和水晶、金银装饰的酒具，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精致的小器物，镶金的小画框、镀银的楼梯扶手、黄金狮子造型的门柱，虽然维特尔斯巴赫只是一位爵士，但他完全可以装饰这种皇家图腾，因为他是阿尔法三世陛下亲封的荣勋贵族，以黄金狮子作为门柱，可以体现他的身份地位，又可以展示他对帝国皇室的忠诚。

    不过……谁知道这位爵士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呢？

    客人满足的放下餐叉，他又喝了一口微温的贝希特斯加登白酒，最后他捡起餐巾擦拭了一下嘴角。

    “谈判破裂了！”

    “什么？”维特尔斯巴赫有些反应不过来。

    “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的谈判破裂了！”客人有些忧郁地端起酒杯，但他又缓缓放下，“完全不同了！完全不同！我们坚持斗争了七年，可是自从军事情报局全面介入南方五省之后局势就开始不断恶化，你还不知道呢吧？特蕾莎失踪了！”

    “特蕾莎失踪了？”木材商人瞪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客人沮丧地端起酒杯，这次他干脆一饮而尽。“特蕾莎是去赴亲王的约会，但之后就没人再见过她，她的随从、她的马车、甚至还有暗处的保镖，全都失踪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哎……”维特尔斯巴赫长叹一声，“军事情报局不好对付！他们不是特勤处那些见钱眼开的流氓，他们是军人！是职业化的杀戮行动机器，他们……”

    “够了！”客人突然抛开了杯子，“我来这儿不是听你嘀咕这个！”

    爵士紧紧抿住嘴，这令客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

    “巴赫！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待朋友，你知道……事情进行得越来越困难了！”

    维特尔斯巴赫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们站在真理这一边，自由！平等！我始终坚信这个信条！”

    “很高兴你能这么说！”客人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然后他便拿起餐刀，下一刻他便割开了身上的一处衣角。

    “这封信！至关重要！”客人将一支小指般的木管递了过去。“老头子要改变策略了，特蕾莎的失踪表明我们已经踏入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圈套，这个小杂种根本就没打算……”

    “你不该这么称呼我的主人！”餐厅中突然响起一个悦耳的声音。

    阿欧卡亚女伯爵施施然的踱了进来，虽然面上带着笑，但这位小姐非常愤怒，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那样肮脏的词句来形容的她的主人。

    客人只是呆愣了一秒钟，他的行动极为迅速，在惊慌的维特尔斯巴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便已夺回了那支小木管。不过爵士的管家更加敏捷，他的手刀先一步敲断了这个人的臂骨。

    客人是个硬汉子，他甚至没有发出呼叫，而是用另一只手摸入胸怀，但又一名侍从奔上来了，这名侍从用一把小刀切断了这只手臂的筋腱，刚刚扣紧撞机的火枪立刻掉落地面。

    餐厅中的各扇屋门全都敞开了，特种战士鱼贯而入，他们将这名注定要倒霉的客人在椅子上捆了个结实。

    “你的名字……是不是普尔考.波索特？”阿欧卡亚从对方失去劲力的手中取出了那支小木管。

    普尔考.波索特没有回答，他只是愤怒的瞪视着该死的叛徒。

    维特尔斯巴赫爵士不断闪躲着对方的目光，似乎他还想解释，“我们都暴露了！继续跟帝国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叛徒！狗杂种！我的兄弟不会放过你的！”普尔考终于大声叫骂起来。

    阿欧卡亚有些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溅落着一点吐沫，这位女伯爵向化身管家的麦克上校示意了一下，麦克立刻打出一拳重的。这记重拳落在普尔考.波索特的肋骨上，餐厅里的人都听到清脆的骨裂声，波索特家的二儿子终于发出一声凄惨的吼叫，然后他便安静下来了。

    “你可以下去了，”阿欧卡亚转向呆愣着的维特尔斯巴赫爵士，“就像我们约定的那样，你的妻子儿女非常安全，你可以去找他们了。”

    爵士诚惶诚恐的退出餐厅，他的样子就像再也不愿与这些军情特工打交道。

    “好了！”阿卡将那支木管晃了晃，“这就是那封信吧？”

    普尔考猛的吐出一口血痰，阿卡惊叫着躲开了。鸡佬麦克的眼神立刻危险起来，他的重拳接二连三的落向对方的软肋。

    “够了够了！”阿卡连忙叫停，她瞪了一眼游击团长。

    麦克退到一边，女伯爵又走到普尔考的面前。

    阿卡扶摸着自己的项链，她似乎是在吸引囚犯的注意。“还记得这条项链吗？是你送给妻子的生日礼物！”

    “你们……你们把她怎么了？”普尔考终于慌乱起来。

    “你说呢？”阿欧卡亚微微一笑，“海格利斯家的这位小姐非常珍视这条项链，她从来都把它带在身边，倒是你，你不应该把妻子一个人丢在昆德尔。”

    普尔考轻蔑的冷笑了一声，“埃娃是卫冈将军的女儿，你们若是敢碰她一根头发的话就去试试看吧！南疆大力神会把你们碾成肉沫！”

    阿卡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将埃娃保护起来了，她是南疆大力神的女儿，我们有一千又或一万个理由也不会伤害她。不过，对她父亲就不同了！”

    普尔考警惕地瞪大了眼睛，“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跟你们合作的！”

    阿欧卡亚摇了摇手里的信件，“我们需要的只是这封信和你的尸体，所以……没人在乎你的态度。”

    普尔考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冰冷的刀锋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等等！等等！我妹妹呢？我妹妹呢？让我见见她！”

    “呵呵！”阿欧卡亚笑了起来，“她不是一个牺牲品吗？或是……一块问路石？你和家人不是已经决定她的命运了吗？不过你放心，我就是要送你去见她，闭上眼睛吧！”

    愤怒的普尔考只能用喉咙发出诅咒，因为他的气管连同声带一块儿被割裂了。

    “波索特家的神诞节注定要非常凄凉了！”女伯爵轻轻叹息一声。

    “可不是吗！”麦克上校检视了一下尸体，然后他便招呼手下的特种战士离开了餐厅，他们的样子就像无声无息的幽灵。

    798年的神诞节就在这种诡秘凄凉的气氛中到来了，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特战旅在神诞节的早晨抵达阿利登山谷外围地带，他们距离匪徒武装盘踞的深山老林已经非常接近。

    近卫军南方集团军群彻底封锁了这片面积广大的山区，没人以为他们是在弄着玩。经过四年的围追堵截，南方军已将匪徒武装限制在几处极为险要的区域。近卫军在深山里砍伐了大量的林地，开辟了可供骑兵和物资出入的战道；依托山体和绝壁，工程兵和苦役还建造了无数哨所和小型驻兵碉堡，这些碉堡都设有烽火台，一遇战况便会立即向各方通报。

    “山里散布着十九个师！”来自南方集群司令部的潘恩.鲁贝利上校是这样说的。

    乖乖！十九个师！那就是将近六万人的兵力。这六万名近卫军战士向扇面一样平铺在阿利登山谷地区。

    照理说……以六万人的兵力围杀不过数千人的匪徒武装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事实却是近卫军只能在山区平缓的外围地带建立封锁工事。而且这些工事还经常被有着“山狮”之称的匪徒武装完全破坏。

    “怎么会这样呢？”奥斯卡抓了抓头，对这个问题他百思不得其解。

    潘恩.鲁贝利上校有些为难，他不知是不是该指责自己的同僚，最后他只能说，“集团军群排除了一些能征善战的平民将领，这里的驻防部队都是贵族军官在经营。”

    “平民将领怎么了？”

    潘恩上校苦笑了一声，“元帅，您不知道，南方军区也没向帝国军部通报过，有些同情匪徒的平民军官确实在向山里人提供情报，军群内部已经处死好几个了。”

    “有效果吗？”

    潘恩摇了摇头，他指了指周围的大山，“您看到了，在这个地方打仗是件苦差事，贵族军官吃不了这个苦头，他们只求平安，把匪徒围在这儿就算了事。而平民军官，他们巴不得远离这个地方，要不然仗还没打就会受到贵族同僚的猜忌。”

    “呵呵！原来是这样！”奥斯卡恍然大悟，“是不是……整个南方集团军群在对待这件事时都很消极。因为……毕竟在这里作战的近卫军士兵都是南方子弟，而与他们作战的匪徒也是，没准……匪徒里就有他们的邻居、甚至是兄弟。”

    潘恩上校又摇了摇头，“这就不好说了，谁知道呢？已经七年了，士兵们都厌倦了！”

    “那就让我们来结束这一切吧！”奥斯卡自信满满的拍了拍巨马的额头，小奥斯路立刻奔了出去，元帅身后的骑士也行动起来，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在山间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铠甲组成的洪流向漆黑的山岭不断逼近。

    感谢光明神！夜深了，近卫军战士敲响了神诞节的铜钟，他们在营地里燃起篝火，大声说着家乡话，还用长枪吊起一头山猪，山猪在火焰上翻滚着，很快就发出诱人的肉香。“又是一年神诞节！”战士们都这样说，他们感谢神明，这一年没有给他们送来冷箭，不过说到匪徒的那几次大规模突袭，战士们又静了下来，谁知道明年会发生什么呢？他们在这儿已经变得和行尸走肉一样了。

    奥斯卡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战士们的冬衣十分破旧，面上虽然带着笑，但神情多半有些恍惚，他们不是被打怕了，而是被艰苦的环境和永无休止的战斗磨损了意志、摧毁了神经。

    山里好冷！元帅这样想。据说这里连树皮都会结冰。一些哨所和堡垒由于海拔过高，在大雪封山的时候根本无法即时得到补给，据说好几处碉堡还发生过全员殉难的事。

    不过更离谱的事情还在后头，元帅是在该地区的司令官举行的招待宴会上得知的。那是796年，一位步兵团长鬼使神差的动员全团兵力深入山区打伏击，结果遇上一场寒流，夜里气温降到鸟儿也无法展开翅膀，而近卫军战士碍于命令只得穿着钢铁铠甲持着刀兵埋伏在雪地里。

    “结果呢？”

    阿利登山谷地区战地总司令费歇尔中将不胜唏嘘的摇了摇头。

    “元帅，整整一团山地战士！走出山区的时候只剩下二百多人！他们是一路哭回来的！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战士，可从前的战友不是力战殉国，而是无声无息的死于寒流！您是没看到雪地中被冻毙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但他们是在打伏击，没有一个人脱离岗位，没有一个人跳起来喊冷，更没有一个人企求他们的长官……算了！咱们别提那个白痴！”

    奥斯卡握住了元帅剑的剑柄，“他们的团长是谁？”

    费歇尔中将冷哼了一声，“一个自鸣得意的侯爵少爷，他的战士在冰天雪地里受冻，他却在挖好的工事里烤火！”

    “这个人还活着吗？”奥斯卡竟然是这样问的。

    “早就下地狱了！”费歇尔低低的啐了一口，“我让幸存下来的每一名战士都带走了他一片肉！”

    “哦啦！”奥斯卡赞叹一声，“真是好主意！”

    战区司令打量了一下在座的军官，“你们也别当笑话听！要是谁做了蠢事，我一样用这法子对付他！”

    军官们连忙垂下脑袋，做出一副餐盘很诱人的样子。

    奥斯卡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看得出来，费歇尔将军是一位敢打敢拼的好军人，但他手下充斥着一群唯唯诺诺却又耍弄着各种小聪明的贵族子弟。这些脸上还带着菜色的青年军官没几个是打仗的料，他们来到战区只不过是为军衔进阶捞取资历，领导一个团、或是一个师，不用拼命，只需呆在碉堡里。然后等时候一到便抽身走人，在军衔处提交一个参加过什么什么战役、歼灭过多少多少匪徒的功劳簿，之后就等着升迁，等着调往司令部，或是某个人口集中，有女人、有沙龙、有舞会、有油水的大城市。

    “难道……就没有一个能争善战的家伙？”奥斯卡低声探问。

    费歇尔中将立刻明白过来，元帅显然猜到了这里的实际。这位面相普通的中年将军指了指位列方桌末尾的一名军衔最小的军官。

    “桑迪南，霍鲁姆斯家族的小少爷，791年大暴乱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全家人就遇害了，之后他就加入近卫军，是我手下打得最狠的突击团长。”

    奥斯卡留意了一下那名面无表情，只顾埋头吃喝的少校团长。

    “看他样子……是来复仇的？”

    “没错！”费歇尔中将望着小个子的桑迪南少校欣慰的点了点头，“别看这个小家伙参军不过三年，手段可高明得厉害！他是打仗的好手，连山里的匪徒都怕他！”

    奥斯卡拍了拍中将的肩膀，“这个人我要了！”

    费歇尔将军竟然高兴地为亲王殿下倒满一杯白兰地。“那我就谢谢您了！我早就打算把小桑迪这尊瘟神请到山外去，您知道山里的匪徒在作战时为什么那么勇猛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

    战区总司令冷笑了两声，“因为他们都说，就算力战至死也不能落在桑迪手里。”

    “桑迪干什么了？”奥斯卡有些惊异。

    很明显，费歇尔将军有些犹豫，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算了！这可是神诞大餐，说出来会亵渎神明，更会倒尽胃口！不过不久的将来您就知道了，桑迪一定会让您大开眼界。”

    奥斯卡有些期待，他再次打量起未来的安鲁王朝保安部长。尽管这时的小桑迪还是一个满脑子变态念头的近卫军少校，但他那些骇人听闻的手段已经具备了一个屠杀人民的刽子手所有的品质。

    元帅一行人的神诞大餐是在入夜以后结束的，南方军的军官喝了不少酒，若在平常，费歇尔将军禁绝一切酒精输入山地防区，这些贵族青年差不多已经忘记酒精的味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神诞节来得还真是时候。

    这天晚上，奥斯卡怎么也睡不着，他在充作战地司令部的那座大型碉堡里来回溜达，间或还会找个卫兵聊上几句。

    元帅能够体谅山地战士的艰辛，这片土地没什么出产，只有冰雪和猛兽。除此之外，战士们还要面对贵族军官的鞭笞和神出鬼没的匪徒，似乎一切都令他们受够了，可他们只是一边抱怨一边监守岗位。

    奥斯卡在城堡里遇见了一位记有十九年军龄的老兵。老兵畏畏缩缩地接过了元帅递过来的雪茄，仔细闻了闻，然后异常珍惜的揣进怀里。

    “家里好吗？”

    老兵就笑，“都好！都好！”

    “怎么个好法？”奥斯卡也笑了。

    “暴乱以后地方上就没来过税吏，从前那位男爵老爷也被赶跑了，所以……家里都挺好的！”

    奥斯卡就不笑了，老兵也像冰雕一样矗在那里。

    “那就好……那就好！”奥斯卡还是开口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地位低下的役兵这样接近。

    “元帅！”老兵欲言又止，但他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山里面都是些可怜人！跟我们这些当兵的一样，所以兄弟们下手的时候也不会往死里拼。”

    奥斯卡有些了然，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所以……你们就在这围着他们，跟他们耗下去？”

    老兵摇了摇头，“围不住的，他们总会找到缝隙。”

    奥斯卡不再说话了，他告别老兵，上到堡垒顶层，将住在自己隔壁的默茨海尔和亚宁.切尔曼都从床上拖了下来。

    保尔就对黑魔打了个哈欠，“我就说吧，倒霉的永远是咱们四个人。”

    不过很快又有新人加入了，吕克.西泰尔旅长也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是被自己的勤务兵叫醒的。

    奥斯卡将几位部属请到自己的房间，他还招呼科克中尉从城堡的伙房取来了一些神诞大餐的残羹。黑魔负责温酒，保尔负责加热食物，不一会儿他们就聚在一块儿吃了起来。

    “毕竟是战区，物资都是摊到人头上的！”默茨海尔咬了一口面包，发出一阵碾碎冰块一样的咀嚼声。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嘴里有一块难以下咽的腌牛肉。“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的人对待咱们可不是很热情！”

    吕克.西泰尔点了点头，“一向是这样，南方军人认为匪徒是杀不尽的，他们习惯像现在这样把匪徒围起来，时不时的打上一仗，既无多少损失也没有太大风险。”

    奥斯卡有点不耐烦，“考虑过谈判吗？我以为南方军人对匪徒怀有刻骨的仇恨，可现在看来，似乎下层军人都很同情他们。”

    军情处长为难的咽下面包，“这是没办法的事！您白天不是还说过吗？匪徒里面没准就有士兵们的邻居甚至是兄长，他们都是穷苦出身。”

    亚宁.切尔曼也凑了上来，不过他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阿欧卡亚女爵的信息应该已经发出去了，南方分局相关的几个特工小组正在抓紧布置。”

    奥斯卡望了分局长一眼，“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亚宁皱起眉头，“我有些担心！大力神海格利斯不好对付！我们是不是再把计划……”

    奥斯卡摆了摆手，“卫冈逃不掉！海格利斯必须被铲除，有这个强大的军阀世家作阵维耶罗那，我们永远也别想干出点眉目。”

    “可您要干什么呢？”亚宁.切尔曼终于说出心里话，他知道面前这位殿下还没把自己引为亲信，因为默茨海尔知道的事情，自己完全一无所知。

    “你想知道？”奥斯卡微微笑了笑，“并且……知道了不会后悔？”

    亚宁.切尔曼点了点头，“殿下，我是军人，军人只会服从命令，所以我本不应向您探问这件事，但……我希望您能领会我的心意。”

    “好了亚宁，我明白你的心意。”奥斯卡扶住分局长的肩膀，“其实你应该猜得到，只要卫冈将军有个什么意外，海格利斯家族就会陷入混乱，至少他们找不到合适的继承人。”

    “在这之后，帝国南方最坚实的地方势力就会出现一个趋向崩溃的缺口，我们要做的就是向这个缺口注水，进而冲毁整条堤坝，然后……”

    “再造一座新的！”亚宁.切尔曼已经完全领悟了。

    “就是这样！”奥斯卡抿了一口荡漾着火焰的白兰地。“除掉卫冈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要将这股烈火引向商人。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波索特家族那样的精神领袖，他们表面上标榜自由、平等，其实他们是为与他们同样富有的人争取政治地位。山里面的可怜人只是他们手中的筹码，我们只要干掉操盘的庄家，这些筹码自然就一文不值了！”

    “但……就让这些筹码散在桌面上吗？”吕克.西泰尔准将又有些担心了，“我们总得把筹码收拢一下。”

    奥斯卡无奈的笑了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您的特种作战旅不会无仗可打！咱们来这儿是要干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收拢筹码！”

    特战旅长尴尬的笑了笑，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默茨海尔终于发言了，他又换上那副招牌一样的苦脸。

    “殿下，有件事情得彻底解决了！我们已经深入战区，那位……那位法兰公主是不是显得有些多余？”

    “是啊是啊！”保尔突然叫嚷起来，“法兰公主和莫妮亚都是神经病，火枪手还教大肚子的孕妇开枪呢！一副要跟都林来的不速之客决一死战的样子。”

    奥斯卡稍稍有些头疼，埃瑟芬.克里腾森是三世陛下托付给他的，还记得陛下说过这个儿媳是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之一！也就是说，埃瑟芬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禁不得一点闪失！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奥斯卡更头疼了，相信三世陛下真的不会让他回都林。

    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这里是近卫军的军事禁区，一个男人的世界！有个怀孕的女人和一个遇见只兔子都会开枪的神经病确实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我……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谁有办法吗？”

    男人们互相望了望，要撇开这个怀孕的女人吗？他们都没什么好主意。

    “把她藏起来不就行了吗？”小科克突然插口进来。

    奥斯卡敲了敲勤务官的额头，“我们还不知道把她藏起来吗？可关键是把她藏到哪？我想不到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亚宁.切尔曼似乎对这件事有些信心，“给三世陛下的密报不是发出去了吗？我相信三世陛下会亲自安排这件事，毕竟……他又得了个儿子也不说定！”

    奥斯卡猛的抛开餐盘，“亚宁！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埃瑟芬大殿下怀着的孩子是三世陛下的孙子或孙女，可别在叫错了！”

    南方分局长连忙点头，他也意识到自己在对待这件事时的态度有些轻佻。皇室处理丑闻的手段是有史料可以参考的，想想就觉得后怕。

    奥斯卡烦躁的抓了抓头，“真是的！事事不顺心！这些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您太疲劳了，也太过依赖酒精和烟草。”默茨海尔边说边将亲王殿下的酒杯夺了过来。“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在维耶罗那不是干得很漂亮吗？而且阿欧卡亚女爵那边的情况也十分……”

    “还没结束呢，别在这个时候下定论！”奥斯卡不耐烦的打断了男爵，他并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似乎总有一个声音提醒他要干点什么，可他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就这样吧……”特战旅长突然说话了，“明天，元帅，就明天！咱们也别做什么战前动员、战况分析之类的事情啦！战士们早就等不及了！咱们进山！找几个匪徒磨磨刀！”

    过了好半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发现自己的烦恼源自合处，自从真正成为一位元帅之后，他已经站在权利的制高点，这使他距离鲜血淋漓的战场越来越远了。

    小奥斯卡像头好斗的公牛一样鼓起眼睛。

    “是啊！咱们去磨刀吧！”

第十八集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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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贝希特斯加登只有一座铁匠铺，就在贵族和大商人聚居区的山脊下面。平常人们都能听到铁匠铺子锤炼马蹄铁的声音，但今天不同。从早上开始，老铁匠一直在磨刀，专心致致地磨刀。

    “您看看！差不多了！”铁匠把水磨上的小刀递给坐在门边的中年人。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接过小刀查验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指弹了弹锋刃，“好家伙！”化装成药材商人的近卫军上将发出一声赞叹。

    “收起来吧，您可能会用到。”老铁匠擦了擦手，然后就为他的家长倒了一杯茶。

    卫冈将军望了望门外的街市，贝希特斯加登刚刚下过雪，街道和古老的住宅都披挂着灿烂的雪光。

    “一切还算正常吧？”

    老铁匠向将军摇了摇头，“除了这里，一切都不正常！您知道的。”

    卫冈将军也摇了摇头，“我怎么看不出来？”

    老铁匠有些犹豫，这种事不该由他来说。

    “那位亲王殿下的炮兵师为什么呆在伊森乐尔兵营一直不走？他们不是说要去艾斯多尼会师吗？”

    海格力斯无奈的叹了口气，“据说是因为天气，他们的火炮不能受潮，可山里一直在下雪。”

    老铁匠又有点不相信，“那么……维耶罗那呢？红虎骑兵军不是已经在城外驻扎半个月了吗？他们怎么也不进山？”

    “他们接管了森罗万宫的防务，那里毕竟住着一位帝国公主，再说安鲁家族的小小姐也在那。”

    老铁匠难以置信地望着家族的大家长。“您不会真的这么以为吧？奥斯涅元帅将他的炮兵师和一个整编步兵师留在伊森乐尔兵营，是因为那里有咱们家最忠诚、最强悍的主力军团；他又将红虎骑兵军留在维耶罗那，是因为维耶罗那是海格力斯的根本，咱们的大本营！他已经完全控制了咱们家的两处命脉。您没考虑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海格力斯有些紧张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奥斯涅元帅与我有过协议，他只是对我还不太放心。”

    老铁匠点燃了火灶，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家长的思维。“我可看不出奥斯涅元帅把协议当回事，他的人在艾斯多尼扣留了波索特小姐，我们还不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卫冈将军有些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家族的密探，他觉得老铁匠太多话了。

    “时间快到了！”近卫军上将看了看天色，他又不免有些担心。“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的官邸怎么样？没什么异常吧？”

    老铁匠肯定的摇了摇头，他对自己份内的事还是蛮有信心的。

    “没有任何异常，客人是准时到达的，进入官邸之后就没再露过面。维特尔斯巴赫爵士照常出门，照常回家。最近……贝希特斯加登也没来过几个外人，您不必担心那些军情探子。”

    卫冈将军还是有些疑惑，他掏出怀中那封信件又查看了一下。“不瞒你说，我最担心的就是眼前这件事。波索特家族一直都很低调，为什么这次会让我的女儿出面约会我呢？”

    老铁匠耸了耸肩，“可能是埃娃小姐想念您了，就拜托丈夫看望您一下。”

    “没那么简单！”海格力斯收好信件，“波索特家族一定是不耐烦了，要不然他们不会冒险约会我。我为那位特蕾莎小姐的安全担保过的，谁知道奥斯涅元帅会把事情变成这样！”

    “那个安鲁家的小子没安好心。”老铁匠愤然喝了一声。

    “我知道！我要走了，去看看我的女婿会说什么！”近卫军上将起身告辞，老铁匠将他送出门。

    “欢迎您下次再来，我这儿的手艺是附近最棒的！”铁匠望着将军的背景高声呼喊着。

    中午，卫冈将军很准时，他依照约定敲响了维特尔斯巴赫爵士家的门钟，开门的是管家，卫冈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他好像在哪见过这位眼眶深陷、留着两撇八字胡的小个子男人。

    “爵士早上出门了，家里的客人在餐厅等您！”管家接过将军的熊皮棉袄，棉袄上传来一股浓烈的草药味。

    卫冈将军走进门廊，又拐入餐厅，他终于看到了餐桌旁的座位上倒卧着的那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大力神海格利斯猛的拔出袖里的短刃，他四下望了望，管家已经不见了，室内空无一人。

    蛆虫在尸体的口鼻钻进钻出，偶尔会落进餐盘里。卫冈有些心虚的挪进餐厅，他还认得自己的女婿，还知道女婿是被割喉一刀了结了性命。那处惨白的伤口向外翻卷着，蛆虫充斥其中，尸肉已被啃食一大块。

    尽管室内所有的灯台都燃着熏香，但海格力斯还是掩住鼻子。

    这是陷阱！近卫军上将的脑海终于产生这种认知。

    “您能为我解释一下这件事吗？”阿欧卡亚女伯爵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海格利斯立刻转往那个方向，他看到一位美貌动人的小姐被一群高大威猛的近卫军战士簇拥着。

    “你是谁？”卫冈将军横过短刃。

    “安鲁军统调查局秘密行动部门的负责人！”阿欧卡亚走入餐厅，她放下了面纱，但尸体散发的恶臭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卫冈将军，把刀放下吧！咱们应该坐下来谈谈，我又不是你的敌人。如果刚才不是麦克中校认出了您，恐怕我的手下已经把您给抓起来了。”

    麦克中校走出战士的群体，“您好将军，咱们在维耶罗那见过两次，我认得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海格力斯仍然高擎着短刃，他终于想起这个小个子“管家”是跟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特战军官之一。

    “您看到了！这是安鲁军统调查局与帝国军事情报局联合进行的一次秘密行动，我们是来抓捕抵抗份子，谁知道……来的人是您！”阿欧卡亚漫不经心的坐到餐桌旁，她又向麦克中校示意了一下。“行动结束了！联络当地的司法部门吧，把普尔考.波索特的尸体吊到广场上示众，就说是咱们处决了一个匪徒。”

    几名军人立刻走了过来，他们合力搬开了波索特家族的二少爷，然后又把这具僵硬的尸体拖到门外。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有些难堪的站在那里，他注视着自己的女婿，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商人子弟，但普尔考.波索特毕竟是他的女婿。

    近卫军上将终于不耐烦了，他将女儿的信件抛到桌面上。

    “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你们计划好的！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赴约对不对？”

    阿欧卡亚笑了笑，“上将阁下，我们是来抓捕危害帝国司法安全的罪犯，如果您非要承认自己是罪人的话我也没办法！”

    “呵呵！这难道不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诡计？”海格力斯已经完全明白了。“你们把我诱到这个鬼地方，在我进门之后丢出早就被你们杀害的尸体，你们是要逼迫我和波索特家彻底决裂！”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将军，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军事情报局已经联合帝国司法部、皇室特勤处向西方王国联盟发布通缉令，波索特家族极其成员是帝国的罪人，任何收容或是包庇泰坦罪犯的行为都是对我国的公然挑衅。”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卫冈将军有些难以置信。

    女伯爵耸了耸肩，“在您的进门之后发生的，您不必怀疑。”

    海格力斯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栽进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陷阱里，现在看来这个阴狠的小家伙早就打定铲除波索特家族的主意。

    “我的女儿呢？”海格力斯指了指桌上的信件，“这是我女儿的亲笔信，你们控制了她，对不对？”

    阿欧卡亚似乎还是不打算承认这一切，她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您放心，埃娃很安全！不过……她若是知道是自己的父亲联合军情部门谋杀了她的丈夫，她可能会很伤心。”

    “你在开玩笑！普尔考是你们……”

    “不！”女伯爵摇了摇头，“将军，是我们！你与我！是我们合谋围杀了普尔考。”

    “您一定想到了对不对？”阿欧卡亚指了指餐桌上那封信。“在我们处死普尔考之后，我们用他与埃娃的结婚戒指取得了您女儿的信任，然后假传她丈夫的话，让她写信约会您。可她等到的是什么？不是父亲的问候，而是丈夫的死讯。她会怎么以为？事实很明显呀！”

    “虽然这的确不关您什么事，但您会和我们的军情特工一块儿走出这座官邸，而那些商人布置在贝希特斯加登的探子就会看到这一切。再说普尔考已经在广场上示众了！虽然腐烂得有些离谱，可是商人们还是会认为，是你出卖了他。”

    “哈哈哈！”第五军区司令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不过他笑得苦涩极了。“这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阴谋吗？若是我不合作呢？”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您有一个儿子在管理伊森乐尔兵营，亲王殿下的炮兵师已经瞄准了他的卧室；您还有一个儿子在维耶罗那主持第五军区司令部的日常工作，但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经常约他进宫赴宴；还有埃娃，她在昆德拉，我的一个行动单位24小时守护着她。所以我认为……您应该与我们合作。”

    “算了！”卫冈将军突然摆了摆手，“到现在我才明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用心！你回去告诉他吧，我本来是想与他合作的。可是现在看来……他是不会放过我了！所以……要战便战。即使我死了，海格利斯家的子弟兵也不会任由他在南方为所欲为。”

    “已经晚了上将阁下！”阿欧卡亚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您不该低估我的主人，您认为他真的会和海格利斯家的子弟兵开战吗？您别忘了，那样一来，南方又将陷入新一轮战乱！”

    卫冈沉思起来，他知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定策划了很久，但是……他还有更厉害的手段吗？

    阿欧卡亚指了指餐桌上的那杯酒。“上将阁下，您没有尝过那杯酒，又怎么会知道酒里有没有毒呢？哨所里的那位幸存者应该已经抵达都林，帝国军事情报局会让他在阿尔法三世陛下的御前陈诉当年那段往事。当然，一个近卫军低级士兵的供词还不足以指正您的罪名，我们还有一位出身波索特家族的小姐。特蕾莎很听话，她已经招认了您与帝国罪犯相互勾结的全部事实！”

    “还需要我再提醒您吗？”阿卡摘下面纱，餐厅里的尸臭已经消散了，不过很难相信在暗地里推动这一切的人竟是这位美貌动人的女伯爵。

    “向外国武装团体开放边境、阴谋刺杀帝国皇室成员与安鲁家族嫡系成员、与匪徒武装的资助人联姻、与阴谋破坏帝国稳定和司法安全的商人阶层互通信息！您知道这些指控意味着什么吗？”

    海格利斯盯着面前的酒杯，他不禁想到当初在森罗万宫的那个场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揭穿了当年那段公案，可自己没见到证人，也没尝过那杯酒，他当时的思路非常混乱。所以……他上当了！或者说……他在跟随这位亲王回到南方的时候就已经落入早已测算好的陷阱！

    “这些指控意味着您将以叛国罪被送上断头台！而海格利斯家族，将被剥夺荣勋武装和所有的封号以及封地，到时候根本不用我的主人自己动手，皇帝陛下的特使就会找上门，将您的家人全部送进多摩尔加监狱。”

    大力神海格利斯揉捏着自己的手指，他不知该怎么评价针对自己的指控，因为他相信，即使自己没做过什么，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也有能力把指控变为事实，更何况那些事情的确是自己和家族做过的。

    “说吧……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条件是什么？”卫冈将军委顿的靠在座椅上，他已经输掉了一切，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倾家荡产的药材商人。

    “您终于想通了！”阿欧卡亚笑得异常灿烂，“主人的条件很简单，海格利斯必须交出军权！”

    卫冈将军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就快被他送上断头台了！他还不是一样能够得到想要的那些？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了，把我押到都林吧，我接受皇帝的审判。”

    “别打这种马虎眼！”阿欧卡亚的目光冷了下来。“您不会到都林的！您以为我的主人没有算计到吗？阿兰元帅会让他的老朋友受到审判吗？他会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有些寒心，他有点不明白，曾经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他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只怪物的？

    “按照亲王殿下的预计，帝国皇帝在得悉你的罪状之后一定会大发雷霆！但他不会公开审判你，因为你的背后站着阿兰元帅，即使三世陛下清醒的认识到阿兰才是幕后真凶，但他还是不会罢黜近卫军统帅，因为阿兰的作用是他不能舍弃的！所以……你要顺着皇帝的心意办，这样才能拣回自己和你全家的命！”

    “顺着皇帝的心意办？”海格力斯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他竟然能够与谋害自己的人心平气和的谈起这些事。

    “是的！顺着皇帝的心意办，也是顺着奥斯涅亲王的心意！”阿欧卡亚朝近卫军上将丢去一封空白的公函。“给三世陛下和阿兰元帅写信吧，辞去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的职位，并且申明海格力斯家族永远退出泰坦军籍，全体家族成员避居西尔西！”

    “西尔西？”

    阿卡微微一笑，“意利亚外海上的一座岛屿，据说风景还不错呢！”

    两名特种战士分别站在第五军区司令的左右两侧，他们为帝国上将准备了墨水和羽毛笔，并且取走了他的短刃，他已经不需要那件凶器。

    卫冈自嘲的笑了起来，“我想……我是世界上第一个自行申请流放的贵族吧？”

    阿欧卡亚将羽毛笔向上将手边推了推，“将军，别浪费时间了，写完这封信，您和您的家族就安全了。亲王殿下会在三世陛下应承这件事之后出兵护送您和您的家人前往西尔西群岛，您可以在那做药材生意，现在这身行头其实很适合您。”

    海格力斯没有理会女伯爵的讥讽，他拿起了羽毛笔，但又下意识的望了望餐厅里的座钟。

    “是在惦记您的卫队吗？”阿欧卡亚突然呵呵笑了起来，“我听说……若是您在一个小时之后还没走出这间官邸，跟随您来到贝希特斯加登的精锐战士就会闯进来解救您！有这回事吗？”

    海格力斯没有言语，不管有没有这回事，既然对方已经说出来了，那么这回事就不存在了。

    “您放心！”阿欧卡亚又把墨水瓶推到上将手边。“我们不会把您的卫士怎么样！而且我们还会保护您的安全！因为再过一阵子，波索特家族就会收到探子们传来的消息，他们家的二儿子在与您的会面中遭遇埋伏，并且被割开喉咙当街示众！愤怒的老波索特会疯狂报复您也说不定。”

    海格力斯的手在轻微颤抖，他是愤怒的，却又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

    “您还在犹豫什么？”阿卡不耐烦了。“难道您真的希望自己的族人全都送进监狱？您真的希望海格力斯家的子弟兵被同胞屠戮殆尽？作为军人！您已经败了！败得连一枚筹码都不剩！”

    最后，我们要承认！这位近卫军上将的字迹着实不敢恭维，但他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心意表达得非常准确。阿欧卡亚吹干了公函上的墨迹，她满意地打量着信封落款的上那枚代表海格力斯家族的大力神印记。在过不久，这个印记就会随着这个大家族的陨灭而彻底失去意义。

    当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在军情特工的簇拥下走出这间官邸的时候，他看到贝希特斯加登的街市已经被军情第一特战旅的官兵占领了，其中甚至还有属于他的卫士，这些忠诚的子弟兵也许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贝希特斯加登的贵族家庭纷纷涌上街头，来自首都和帝国第五军区的战士处死了一名匪徒首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们呼喊着大力神的名字，并向街道散满冬日里盛开着的雏菊。

    卫冈将军不得不赞叹一声，他转向身后的女伯爵，“我想……我可能没机会见到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了，替我向他转达一句话，就说……他干得真是漂亮！”

    “谢谢！”奥斯卡欢天喜地地从士兵手里接过那只野雉，他查看了一下雉鸡身上插着的那支雕翎细箭。

    “是我射中的吗？”亲王殿下似乎仍在怀疑。“我的箭术一向不怎么样！”

    “元帅，瞎猫也能碰上死耗子！”鬼箭手米吉安这样安慰奥斯卡。

    果然，近卫军元帅当时就拉长了一张脸。“喂！箭士团长，你这话太令人郁闷了！”

    于是山林里的战士们就笑了起来，笑他们的统帅成了只瞎猫，还笑那只死了的耗子。

    军情特战第一旅所辖四个整编团进入山区已经半个多月了，不过他们将自身行动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吕克.西泰尔旅长希望战士们在熟悉山林的环境之后再投入战斗。

    奥斯卡对此没有异议，他挺喜欢这个苦寒之地。阿利登山谷地区的日照时间非常短，每天只有八个小时多一些，如果遇上阴雪天气，山谷就更美妙了，睁开眼睛完全分不出白天还是黑夜。

    陡峭险峻的地势为特种战士提供了很多难题，他们的军靴会被雪地里的木刺刺穿，他们的马匹会陷入雪坑不能动弹。当然，最艰苦的还是要算行军，山里完全没有路，士兵们只能自己动手清理。雪地里埋着刺藤，许多负责开道的战士都被搞得血肉模糊，但只要把尖刺从手里挑出来就行了，军情第一旅的战士是铁铸的，他们怎么会在乎这个。

    为了保暖，战士们根本没带铠甲进山，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披风里子也填充了棉花，但这东西在起风的时候用处不大。山里的北风可以吹裂柔软的耳垂，战士们的耳朵和嘴唇上都裂着几道血口子。当营地一开饭，他们就会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将嘴唇上的血口子撑得更大，那样子真成血盆大口了。

    不过还好，战士们都很严肃，通常只是抿着嘴乐上一阵。其实说实在的，他们也不想整天绷着个脸，但若是大敞开嘴巴笑上一会儿，嘴唇就会再填几道血口子。所以……还是算了吧，有事没事都不要太高兴了。

    如果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么“脚底寒”就是最致命的。“脚底寒”是冻疮引发的一种病变，得了“脚底寒”的战士会发烧，会抽搐，最后一直抽到死。因此，吕克.西泰尔旅长下了严令，不管你的靴子有多臭，每天太阳最暖和的时候都要晾晒一下，如果遇到阴天下雪，就把湿冷的袜子脱下来系到脖子上，用体温把袜子烤热，总之要让脚底保持干燥。

    战士们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他们没功夫欣赏奇峻的雪山冬景，再说林地里的风景全都是一个样子，连个显眼的参照物都没有。走出营地的斥候小队经常迷路，不是陷在某个山沟钻不出来，就是不知不觉摸上一段绝壁。

    匪徒在哪？战士们心里有数！雪坑里可能有人打埋伏、山脊上的林带可能布满陷阱、看上去异常平静的开阔地可能隐藏了好几个狙击手，不过这一切都难不倒他们，秉承8431的战斗传统，老兵教育着刚刚成为特战队员的新兵。

    “眼睛睁大点，目光不要停在一个地方，搜索要仔细，走路的时候要用手杖或是剑鞘扎实落脚的地面，免得踩中陷阱。”

    说到陷阱又有人发言了。

    “匪徒都是制作陷阱的好手，他们做的陷阱就像元帅的千层糕那样，一个套一个，一环接一环，哪怕踩中陷阱也不能乱动，因为你有可能害死一队人也说不定。”

    说到最后终于提到牺牲了，老兵用身上的伤疤威胁新兵。

    “看到了吗？幸运的就像这样，断胳膊断腿那才叫不幸，可毕竟你还活着，所以不要干傻事，不要逞英雄！记住，你是队伍中的一份子，也许你一个人可以救大家的命，也许因为一点小错误，大家就要你的命。”

    确切一点说，最后这句话才能概括8431的传统，没人是英雄，没人能做傻事，特种战士是由军衔和军阶组成的一把双刃剑。

    这一天，和之前两星期的大练兵没什么区别。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一大早就在军号的催促中爬出温暖的被卧，他穿上了一套简单的武士服，只在外面罩了一件轻便的狼皮夹袄。

    照例，他和战士们先检查了一下营地里的马厩。元帅似乎不怎么放心，因为昨天夜里又冻死两匹。宰了马，煮上几大锅马肉汤，虽然战士们都有点心疼，可马肉下肚以后他们就闭上嘴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大麦饼子和干裂的面包权且充作早点，连元帅都吃这个谁又能抱怨什么。将麦饼和面包在马肉汤里多泡一泡，再多放些盐，还是能咽下去的。

    宰杀马匹的血腥气和马肉汤的芳香吸引了附近山林里的野兽，于是，战士们的工作开始了，虽然他们不是来打猎的，可送到嘴边的肉食不能不吃。箭士团在这个时候会占据这片山里的制高点，突击团会由四面八方围堵而上，猎物通常都会逃往两座山峰之间的豁口，但占据豁口的强袭团会将它们赶上山。最后山上的箭士就冲了下来，箭箭致命。然后战士们便收工，带着战利品回到营地。

    连夜，队伍里的裁缝和大厨会把猎物的皮革全都剥下来，第二天在晾晒一下之后就分给各团战士。战士们人多，自然有人分不到，但大厨会在这个时候搬来熬好的野狼肉和山猪肉，到时让没有皮袄的人多吃两口也就算了，战士们通常不会抱怨。

    今天，奥斯涅元帅射到一只野雉，战士们就开始议论，他们说亲王殿下其实练了一手好箭术，只不过咱们看不出来。有人就反驳，不对！元帅的箭是想射米吉安团长，结果米吉安团长变成一只野鸡。

    “哈哈哈哈哈哈！”战士们开怀大笑，不过嘴巴一动就牵扯到血口子，于是战士们又皱着眉头捂住嘴巴，发出一阵“咝咝”的吸气声。箭士团的米吉安团长在这个时候已经凑了上来，他踢了战士们几脚。“兔崽子们！是亲妈养的就给我去猎头豹子，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战士们最后就“咝咝”的散开了，不过当天夜里，营地附近真的来了一头豹子。它还不停的叫，叫得特种战士不得不提起家伙爬了起来。他们对着那片山林大声喊，“狗崽子！等天亮就去收拾你！”

    不过公主殿下的宠物“勒普伯爵”可不这么认为，它知道这里的男人都喜欢它，那个圆头圆脑、总爱拿巧克力糖块逗引它的小个子还摘掉了卡在它睾丸上的束精环。

    奥斯卡说，“做个男子汉吧！”

    勒普就点头，它对下身传来的那种极度饱涨的感觉有点陌生，但经过一段时日之后它就习惯了。

    今天夜里，对于重新成为一个男子汉的勒普来说确实是美妙的，空气中传来异性散发的强烈气息，这令勒普兴奋得浑身发抖。它不顾战士们的阻挠毅然穿越陷阱密布的丛林，然后和那头雌性云豹一同吼了起来。

    那头雌性云豹漂亮极了！至少勒普是这么认为，它还知道这头漂亮的小母豹非常年轻，也非常健康。于是，没费多少功夫，勒普就和对方亲热起来，然后它们就不叫了，山林终于恢复平静。

    奥斯卡没睡着，他是被豹子叫的，估计明天一早他就会把那个小环儿给勒普重新套上。

    教历799年1月10号，又是新的一天。元帅起得很晚，太阳渐入中天的时候他才开始刮胡子。

    士兵们仍在各忙各的，每个团、每个中队、每个小队、每个人都有自身的责任，这个特战旅中的任何一个部件都在按部就班的运行。

    下午一点半，营地西边的山沟里突然窜起一道火箭，火箭带着尖啸升上天空，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保持着千奇百怪的姿势、一同注视着火箭达到天穹的顶点。

    在火箭下落的时候，终于有名战士呐喊了一声，“遇敌警讯！”

    “是遇敌警讯！侦察队发出了遇敌警讯！”

    泰坦帝国军事情报局直属特种作战第一旅的营地立刻就沸腾了，所有的战士都将刀兵攥在手里，各种口令响成一片，最后是他们的旅长大人一声发喊，强袭团的一千名骑士飞虎一般扑下山坡，冲入响箭升空的那方山林。

    奥斯卡终于走出自己的营帐，他带着一脸肥皂沫儿，手里抓着一把刮脸刀，这位元帅拉住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发生什么事了吗？”

    卫兵兴奋的瞪大眼睛，“我的元帅！交战了！交战了！”

    奥斯卡就喊，“那咱们还等什么？我的马呢？”

    等亲王殿下骑着他的巨马赶到现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胡子还没刮干净的近卫军元帅立刻就瞪起眼睛。

    “你们在干什么？不会游斗吗？不会诱敌深入吗？”总之元帅的意思就是我还没玩儿够呢。

    吕克.西泰尔准将只得摇头苦笑，他指了指已被特种战士排成一行的尸体，“元帅，您看到了，他们只有六个人，这只是匪徒的一个侦察小队。”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就说，“哦啦！那这次就算了！”

    晚些时候，一直在亲王殿下的营地附近打游击的桑迪南少校听说了这件事，他在晚餐的时候带着自己的一个小队赶回了大本营。

    这个短小精悍的南方贵族找到了当时的侦察队长，将遭遇敌人的具体经过仔细询问了一遍，然后他就向亲王殿下提议，说是应该检查一下匪徒的尸体。奥斯卡有些奇怪，他的骑士已经把匪徒的尸体剥光了，还要怎么检查？

    桑迪就说咱们得剖开他们的肚子，看看他们吃过什么东西。

    “不愧是恶魔桑迪！”奥斯卡开始有些了解这位突击团长的绰号了。

    恶魔桑迪亲手剖开了匪徒的肚子，他的手法令解剖手爱德华先生也点了点头，看得出，这小子经常做这种事。

    桑迪仔细的检查了匪徒的胃袋，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深褐色的球状物。南方军的突击团长很高兴，他把这个小硬球给近卫军元帅看了看，那味道差点让奥斯卡晕过去。

    “元帅，您别皱眉头，这是件好事！这东西是没消化的树皮，这说明匪徒的给养又耗尽了！也说明咱们可以进攻了！”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转向吕克.西泰尔旅长，“你看怎么样？”

    吕克.西泰尔又转向桑迪，“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根据？我们不能凭一块树皮就冲进去。”

    桑迪指了指附近的群山，“匪徒的给养跟不上了，所以他们才会消停下来，要不然他们就会不停的制造麻烦，咱们连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都很困难，哪会像现在这样舒坦！”

    吕克.西泰尔只得点了点头，他也为山区的平静感到有些震惊。以前他不是没和南方匪徒拼过命，那些家伙确实不好对付，而且就像倔驴一样顽固，不分胜负绝对不会放弃。

    “还是您下命令吧！”准将旅长最后转向自己的元帅。

    奥斯卡也没犹豫，“出击！”

    终年积雪覆盖的阿利登山区笼罩着浓重的夜宇，单薄的云层下流淌着刺骨的北风，朦胧的月亮潜伏在云层后面，发出淡淡的黄色光晕。

    漆黑的山林奏起毫无旋律的交响，干涸的溪流石床泛着清冷的乌光。在山腰上，特战队员拆毁了营地，他们静悄悄的转移。

    行军的艰苦就在于隐没在雪夜中的各种危机。被积雪掩埋的坑洞很有可能深不见底，一脚踩空的后果自然不言而喻。没有参照物、没有灯光，战士们只能踩着队友的脚印摸索着前进。

    南方集团军群的封锁部队派给亲王殿下的向导是一个蓄着一脸大胡子的当地人，这位中尉认识吕克.西泰尔准将，他们曾经并肩作战，也是在这片山区。

    准将对向导耳语了几句，向导便答应了，于是队伍转往另一个方向，不过队伍里的人都不知道，战士们还没有具备在没有星光的夜晚辨别方向的能力。

    奥斯卡留意了一下几株果树的朝向，树枝厚重的一面肯定朝阳，这说明我们在往西走！元帅有些诧异，他就赶到队伍前列追上了几位团长。

    “我们不是在往西边走吗？”

    “是的元帅！我们是往西！”

    奥斯卡更加疑惑了，“可我们的目的地在南边！”

    别列斯基指了指队伍的锋线，“旅长说要去拜访一下从前的战友。”

    奥斯卡往手上吹了一口热气，“开什么玩笑！这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吗？”

    几位团长垂下头，他们似乎都有心事。奥斯卡看到问不出什么，便又赶到前面去了。队伍在近卫军元帅抵达锋线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锋线上聚集着特战旅最优秀的侦察兵，他们在队伍完全静止之后便散入附近的山林，不一会儿就由队长发回附近地区安然无恙的信息。

    奥斯卡发现面前的山林有些不一样，确切一点说，这处林地耸立着好几座怪异的土包，难道……“这是墓地？”

    “是的元帅！”吕克.西泰尔准将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他逐一指点着山林中的那几处隆起。

    “那是麦考斯少校、那是赫雷下士、那是苏西尔中士、那是勒拿少尉，勒拿少尉救过我的命……那边是佛阿利中士、还有巴斯克中校……”

    “这个呢？”奥斯卡指了指最显眼的那座坟包。

    “那是我们8431的旅长！”吕克.西泰尔露出缅怀的神情，“旅长伤势很重，我们把他抬到这儿。您看啊，我们离山口有多近！可旅长还是没有走出去。”

    奥斯卡跳下马，在勇士们的坟墓前单膝跪地，他在念诵一遍神明的祷文之后便站了起来。“等咱们从山里出来了，就把他们带走吧！我们的英雄需要一块巨大的墓碑，要不然可记载不下他们的事迹。”

    吕克.西泰尔笑了起来，“元帅，8431已经不存在了，军部甚至没有保留他们的军籍，除了我们这些活着的战士，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人知道他们的事迹。”

    奥斯卡耸了耸肩，“这样的话……我们就建一座无名英雄纪念碑！”

    “无名英雄纪念碑？”特战旅长念叨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词，“真是好主意！这样一来，为帝国英勇捐躯的无名烈士也有了归宿！”

    “没错！就叫无名英雄纪念碑！”奥斯卡望着远远近近的坟冢重重地点了点头。

    “下命令吧旅长！”大虫和几位特战军官一同凑了上来。

    吕克.西泰尔冷冷地哼了一声，“命令部队燃起火把，告诉山里的狼崽子，我们回来了！”

第十八集 第四章

    799年，都林的春天来得很早，二月末就看到刚刚隆出地面的青草。皇带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就是在天气刚刚转暖的时候回到都林的。

    古里安伯爵的假期似乎不怎么愉快，他比在都林的时候还瘦了一圈，在汉密尔顿宫的大门前迎接他的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就取笑他，说他和妻子太疯狂了。菲力普就开始得意，除了他没人能体会莫宁的好处。

    宫廷长官把机要秘书引到自己的办公室，拉斯顿问起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菲力普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他说海格利斯家族要倒台了。

    海格利斯家族要倒台了！首都贵族困一直都在议论这件事，南方贵族组织了一个顾问团，他们负贵向皇带阐述这个大军阔的犯罪事实，不过三世陛下一直没露面，没人知道帝国的主宰者会怎么发落卖国贼。

    菲力普在到达都林的第二天便开始了本职工作，不过人们都有点看不懂皇帝机要秘书的安排，他将阿兰元帅与三世陛下的约会金部取消，用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替换了皇帝的这段工作空白。

    鲁宾元帅在首都的声势立刻水涨船高，有此年轻的寡妇也打起这位老元帅的主意。首都贵族都看得出，在对待海格利斯家族的问题上，阿兰元帅的立场非常顽固，他在军部甚至公开表示针对海格利斯的指控需要深入探讨。

    阿尔法三世陛下不这样认为，所以他嘱咐菲力普拒绝近卫军统帅的探视。

    在皇帝看来，伤害了他的小侄子和小女儿的人死不足惜，即使是阿兰也不能那样做。由特勤处的鲁道夫·霍斯伯爵亲自组织地案件复查工作很快就证实了军情局对海格利斯家族的各种指控，这使皇帝更加坚信鲁宾元帅对他说过的话——银狐阿兰的某些思想舞极度蒂险的。

    到了2月25号，阿尔法三世觉得不能在拖延这件事了。他就将鲁宾元帅召进寝宫，打算和老元帅一抉儿翕出个主意。

    “其实……事情是明摆着地，海格利斯出局了！”

    阿尔法三世点了点头，他不知该感谢小奥斯卡还是该痛痛快快的揍这小子一顿。小亲王一到南方就将守护维耶罗那地世袭军勋家族连根拨起，这多少都令皇帝感到忧心。

    “总参谋长阁下。依你看……海格利斯的辞呈会像字面上形容的那么简单吗？”

    鲁宾早就知道皇帝会怀疑这件事，但他的答案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陛下。如论如何，海格利斯必须受到判罚，要不然我国的国格和司法威信都将遭受无法弥补的损失。而且军人也会以为，连海格利斯这样的大门阀都做着与商人阶层互相勾结地事，那么近卫军的高级将领还有几个是干净的呢？”

    “走啊……”皇帝呻吟起来，他痛恨自己地衰老，也痛恨一切违反他心愿的事。“之前是你的前任瓦利尔西普留斯；现在是草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一位是近卫军元帅，一位是近卫军上将。军人们想一想就要寒心！”

    鲁宾元帅冷笑了两声，瓦利尔西普留斯是个可怜虫，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干胳就是在找死！阿兰的姿态摆得倒是很端正。但这位近卫军统师绝不会冒着顶撞皇帝的风险为他的昔日同僚求情。

    “陛下，当务之急走恢复高阶将领在军队内部的威信。”

    皇帝点了点头。“其他地方还好说，但是南方地海格力斯毕竟比较特殊，他们家有历史、有传统，他们的兵员虽然不像水仙骑士那样神经质，但也懂得忠诚这个词是什么含义。”

    鲁宾元帅的笑容更阴冷了，“咱们可以用一个新地英雄来代替那个犯了错误的大力神！”

    “你是说奥斯卡吗？”三世陛下摇了摇头。“不可能，海格力斯家的子弟兵都恨他。”

    鲁宾元帅也摇了摇头，“陛下。这个人选自然不能走奥斯涅元帅，新一任第五军区司令应是一位为军人所熟悉的战斗英雄、受士兵爱戴、敢打敢拼的好将军。”

    “告诉我你的人选吧。”皇帝有些期待。

    “您听说过一位独臂将军的名字吗？冈多勒·阿贝西亚！”

    “冈多勒·阿贝西亚？”皇帝皱起眉头，这是个很熟悉的名字，但他老了，一个老人的记忆是充满碎片的。

    “12年前，刚多勒阿贝西亚将军以一个步兵师的兵力为帝国打赢了多瑙卡丹保卫战，这是一个以步兵战胜优势骑兵的经典战例，入选皇家军事学院的步兵军官教材。在797年的妻女山战场“，“”

    “我想起来了！”阿尔法三世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刚多勒·阿贝西亚将军走妻女山上的战场总指挥！我还亲自授予他帝国勇士勋章。”

    “是啊是啊！”鲁宾元师笑了起来，但他的声音逐渐转低，“您觉得这位将军怎么样？”

    皇带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位独臀将军是小奥斯卡一手提拔起来的猛捋。

    “会不会引起某些人的非议？”

    鲁宾元帅摇了摇头，“那就让那些人站出来把话说明白。如果阿兰元帅那边也有人选，我们就比一比，看看谁能比阿贝西亚捋军更适合做新一任草五军区总司令。”

    “阿贝西亚将军的军衔和爵位是……”

    “近卫军中将、帝国伯爵，这都走您亲自册封的。”

    皇帝点了点头，“军衔和爵位都很适合，那么……就走他了？”

    “陛下，我说过了，您可以再留意一下阿兰元师的人选，我们现在这样做的确有些武断。因为阿兰元帅毕竟是近卫军统师，对一大军区司令长官的任免要经过他的同意。”

    “哼……”阿尔法三世突然冷笑了一声，“还是算了吧，阿兰的小动作太多了！还是别让他发表意见！我会发一道旨意给军部，军部按章程把任命书发到南方就行了！”

    “是陛下！”鲁宾元帅连忙行礼。

    皇帝挥了挥手。他还有此不放心。“就算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地声威足以节制第五军区的海格力斯子弟兵，但……还会不会有隐患？”

    “当然有隐患！”老元帅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因为我们还没有判罚帝国的罪人，海格力斯家族的影响犹在，只有将他们彻底铲除，我们才能在真正意义上夺回勃拷恩省和维耶罗那。”

    “铲除海格力斯？”阿尔法三世瞪大了眼睛，“可我已经应承了海格力斯家族地辞呈，他们会被流放！如果失信于人……他们家的子弟兵会发动兵乱。”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耸了耸肩，“这种事根本不必由咱们来做！制造武装暴乱地几大首恶都认为是海格力斯出卖了他们，他们会报复的！到时我们只要为这些匪徒提供一些方便就行了！”

    皇帝恍然大悟。“然后动员复仇心切的海格力斯子弟兵进入山区剿匪！这样一来就在无形中冲淡了引发兵乱的压力！”

    “没错陛下！”

    皇帝有些忧郁的望着老元帅，“实话说了吧，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奥斯卡的主意？”

    鲁宾元帅微笑着摇了摇头。“陛下，您误会了。虽然针对海格力斯家族的清查是由亲王殿下地军情特工执行的，但之后的种种安排是由我和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上将做出地。”

    “尤金捋军？”皇帝有些疑惑。

    “尤金将军在军情局坯丙介入调查的时候就得知这件事了，他为军情局的工作提供了种种方便，要不然在南方搜集海格力斯家的罪证应是极为因难的。作为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将军自然最担心维耶罗那的局势，他希望军部能够派遣一名优秀指挥官入主第五军区。”

    “是这样……”阿尔法三世了然的点了点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也跟南方有关。”老元师边说边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公函。“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里奥贡萨莱斯上将正在接受军部总参地内部调查。您知道““南方商人与许多军政大臣都有些交往，达里奥上将……”

    “行啦行啦！光明神保佑这位上将别被落实了指控！那么大年纪了，还要背上一个不好的名声。”看来阿尔法三世对南方人已经极为厌烦了。他干脆躺了下来，还给自己拉上锦被。

    鲁宾元师无奈的展开来自南方集团军群地公函，“陛下，尤金将军推荐了一位适合担任南方军总参谋长的人选，您总得看看。”

    皇帝一把抢过公函，他其至连看都没看就盖上了自己的印信，这种事情他根本不在意，再说他也不走很熟悉庞大的近卫军官僚体系乙在帝国的高级捋领中间，他只认识少数一些值得信任的人。

    “尤金将军推荐的人选不会差到哪去，南方有尤金在我很放心！”皇帝将文件丢还给老元帅，还按响了床边的铜铃。

    这意味着会见结束了，鲁宾元帅没再说什么，他在最后又把恭祝皇帝身体健康的言辞说了一遍，结果皇帝更不耐烦了。

    “让我静静吧！让我静静吧！”

    老元帅便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作为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的日常工作非常烦琐，他要负贵安排众位大臣与皇帝的会见，尤其是在陛下卧床养病期间。除此之外还要接收各种文件，然后再派发各种指令，虽然菲力普没有权利决定这些命令，但他的权利走决定这些皇旨的执行顺序。

    “所以，陛下，农垦部的这项策划案必须回复了，不然的话今年的农时就要错过了！”菲力普有些担心地望着日渐衰老的三世陛下。

    “可这是很大一笔钱！”阿尔法三世心疼地打量着那份计划书。

    机要秘书叹息起来。“这是没办法地事。南方农户一穷二白，他们什么都没有，如果没有带国农垦部门集中资助，今年的收成又保不住了，再说这笔钱走由奥斯涅亲王的军事情报局由贷款的形式发放的。亲王殿下在南方缴获了商人阶层地非法所得，那是一个庞大的数宅”

    阿尔法三世突然不说话了。他有些忧郁地打量着最受自己信赖地机要秘书。

    “你说……我的小女婿到底是想干什么？”

    菲力普·古里安有些诧异，他的心中有一个猜测，但现在说出来稍闲早了一些。

    “陛下，在我看来，奥斯涅亲王在南方最初的行动还走非常有成效的，而且过了今年这种成效会更加明显。南方贵族都得看得出，这位殿下确实是一门心思地想要恢复南方秩序。”

    三世陛下缓缓点了点头，“可他槁垮了海格利斯。这是计划外的事。”

    “陛下，您应该说……是海格利斯罪有应得！奥斯涅亲王又不是捏造了那此指控。”

    阿尔法三世到此也觉得无话可说，他向机要秘书示意了一下。菲力普连忙凑到他跟前。

    “埃瑟芬怎么样了？”

    菲力普就笑了笑，“陛下放心，安东妮霍曼伯爵夫人在照顾大殿下，奥斯涅亲王把她们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再说您不是派遣了一队圣骑士吗？我估计……”

    “不！不！不！”皇帝突然连连摇头，“我还是不放心！你也去吧，赶快回南方。”

    菲力普只得苦笑，他到都林才一个多星期。

    “辛苦你了！”

    机要秘书连忙谦让。在这之后，君臣又讨论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三世陛下地精神始终无法集中。菲力普念叨几句也就算了，最后他说明天就动隽，皇帝这才放心的躺了下去。

    这一躺可不要紧，最怕的就是一睡不醒。山区地天气和山外根本不一样，冰雪消融带走了空气中的热量，夜里冷得离谱，白天也见不得会暖和起来。奥斯涅亲王的直属特战旅在山区阿利登山谷地区转战一月有余，但他们的收获少得可怜，甚至连一队百人以上的匪徒武装也没有遇上。

    按照波索特家族交代的大致方位，特战旅展开了细致的扫荡，他们是在2月中旬发砚那处极为隐秘地山寨，但匪徒的武装人员已经全部转移，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木石堡垒。

    这座山寨位于谷地地中心，当地人称之为寇伊特沙赫，意思是“迷幻之旅”特种战士完金能够理解这个传神的译意。寇伊特沙赫的四围都是险峻的山岭，巨石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山腰，从山腰开始，山势呈现出递次基升的趋势。积雪和窟木丛完贪掩盖了寇伊特沙赫的谷口，如果特种战士不知道匪徒的基地就在谷底，相信没人会动那片刺藤林的主意。

    从刺藤灌木的包围中开辟一条可供穿行的道路，奥斯涅元帅和他的骑士足足耗费一个星期。除了山岭四周警戒的卫戍部队，特战旅所有的官兵都投入这项工作，连元师也不例外。

    就在奥斯卡的熊皮手套完金破烂的时候，“迷幻之旅”的路径终于开通了。为了防止匪徒由山道两侧发动突裘，也为了避免狭窄的山路造成士兵拥挤，元帅只得命令一个中队的骑士最先进入谷地。这队探路的骑士是在早晨出发的，他们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才返回特战旅的营地。

    不用猜也知道，这队骑士遭遇了伏击。但领队的上尉是一个精明强悍的骑兵长，虽然他的中队伤亡近四分之一，但他还是将躲在山隙里的匪徒用重弩和火箭给赶了出来，最后匪徒留下五十多具尸体，然后便消失在山察对面的林地。

    奥斯卡在当天夜里抵达了匪徒的巢穴，漫山遍野都是他的骑士。

    士兵们点着火把，擎着手弩，一路上还砍掉了不少高大的落叶灌木。

    寇伊特沙赫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才恢复平静，但这座掩埋在松涛树海中地木质堡垒已经完金暴露在阳光下。近卫军战士砍伐了碉堡阴近所有高于十米的大树，被砍断的巨木就横在雪地里，样子比隔离沟和铁丝网还坚实。

    应该怎么形容匪徒的碉堡呢？奥斯卡不清楚，因为他从没见过这种完全贴合山体的建筑。匪徒们在山岭刚刚隆起地地段建造了隔离沟和砖石结构的防火墙，在更上一层建造了木堡地主体。木堡的主体分为东西两座碉楼。还有最中间的一座主屋，主屋上有四个箭楼。中心走一座高近三十多米的观察哨。观察哨上有一只铜钟，尖顶上还有一座神像。

    “我还以为他们痛恨光明神呢！”奥斯卡打量着碉堡的尖顶，若不是碉堡外围树立着那些削尖的木桩，人们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或是某位大公的官邸。

    “谁知道呢？他们憎恨神明是因为神明不理睬他们，可他们又不敢停下祈祷。”吕克·西泰尔准将低啐了几口，他在山里战斗过，曾与这个地方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也没想到荆棘林后会有这方天地。

    特种战士忙了一夜，他们搜索了堡垒里地每一个角落，甚至把空场上的泥土都翻了一遍。有经验的老兵都看出来了。匪徒们走得时候非常有秩序，他们带走了粮食、带走了武器、带走了一切，还将积攒了一些日子地屎尿全都倒进水井里。

    战士们渴了，他们从水井里打上来的就是这样一桶粪水。有人就一边啃雪一边嚷嚷，“妈的！抓个活的，拿这东西把他撑死！”人们就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近卫军元帅迷迷糊糊地睡到天光大亮，他的样子可不敢恭维。两个月的山地围剿将他的下巴变得尖尖地，体格也瘦削了一些，再加上一脸浓密的胡子。估计熟悉他的人都已经认不出这位整日捉着弯刀、兼且不断骂骂咧咧地亲王殿下。

    奥斯涅亲王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元帅制服，这件已被小亲王穿成一昏破烂儿的东西并不适合作战，但奥斯卡还是喜欢罩着它。他要让战士们知道，一位元帅在他们中闰，这样做的意义十分重大。特战旅的官兵已经不习慌称呼奥斯卡的军衔和王衔，他们习惯说，头儿今天做什么了，或者头儿今天又骂什么了！

    这伙人整日在山里晃荡，除了那身制式军服还能表明他们的身份，其他的就变得和山里的匪徒没什么区别。骑士们渴了就抓一把冰雪，饿了就塞一口干裂的黑面包。有时黑面包供应不上，没什么东西可以糊口的士兵就去看望亲王殿下的那匹巨马。小奥斯路还是那副膘肥体壮的样子，看上去就很解馋！所以士兵们都喜欢流着口水打量它。

    说回我们的亲王殿下，他在天光大亮的时候起来了，穿着那身落着补丁的元帅制服。他悠闲的走在匪徒建立的碉堡里，时不时的与忙这忙那的战士们打个招呼。

    有人说，“头儿！早上好！”

    奥斯卡就说，“别笑话我，我知道现在是中午了！”

    又有人说，“头儿，咱们得找几个女人了！”

    奥斯卡就踢他一脚，“回家跟你姐姐讨论这件事吧！”

    于是战士们就哄笑起来，这时有人说了点正经的。“头儿，我们发现了碉堡里有几条密道。”

    奥斯卞想了想，“全都堵死，只留一条，说不定匪徒会从那回来呢！”

    799年2月27号深夜，在盘踞木堡的近卫军吹响熄灯号之后，匪徒从那条唯一留存的地下通道回来了。

    近卫军战士在这各地下通道里做了一些手脚，具体是怎样做的我们也不知道，这走队伍里几个善于制作陷阱的家伙合谋想出来的，他们称之为行业秘密，不过谁管这个。总之，当匪徒进入地道之后，特战旅的官兵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了。

    通信员在静悄悄的堡垒中往返斧走，他们用手语和旗语联络了一遍所有的埋伏部队，在匪徒撬动掩饰地道的那块砖墙时，埋伏在各个角落的近卫军士兵就已金部进入出击位置。

    这伙匪徒很小心。最初只有一个人跃出地道，他机警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地环境，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给地道里的同伴发讯号。

    特种战士埋伏在地道阴近的房间里，他们的耳朵紧贴着木板，木板那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木质结构地碉堡给奥斯卡很大启发。他想到自己在维耶罗那的一家裁缝店里遭遇地那次伏击。这条地道是经过选择才留存下来的，出口外是一条走廊。地道就在走廊尽头的壁炉底下。走庇两侧都是积木一样的小房间，只要米吉安团长一声令下，埋伏在房间里的弩手就会发射强劲的钢箭。

    地道内安静下来，这说明匪徒已经全部进入堡垒。米吉安吹响了哨子，走廊里的匪徒立刻拔出兵器，但四壁透射而来的利箭很快便让他们陷入慌乱。

    埋伏在房旬里地射手分作三队，一队蹲在地上，一队高出盾牌。

    另一队直立。三层攻势完全封堵了狭窄的走廊，匪徒的凄惨呼声立刻响成一片。在第二轮箭雨过后，特种战士面前地木墙已经千疮百孔。

    突击团的士兵这才从走廊另一端冲了上来，他们推着一具插满尖刺的冲车，冲车后是无数手持刀斧的战士。

    米吉安走出一间小屋，他用火把朝地面晃了晃，嚯！战累惊人！

    尸首遍地！不过还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家伙仍在呻吟。

    突击团的刀斧手给那些一动不动的家伙补了几刀，然后就把还剩一口气地匪徒抬去救治。最后，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清点了一下人数二潜入碉堡的匪徒走一个二十人的小分队，走庇里面死了十七个，生还了三个。奥斯卡对特战旅长地汇报只是点了点头。他似乎没打算参与审讯，因为能够参加这次任务的匪徒应该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

    有些出乎意剥的是，审讯竟然有此收获，一个面目年轻的小家伙说，匪徒的大部队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

    吕克准捋立刻给了他一个嘴巴，“你在开玩笑，附近山区早就让我们搜遍了！什么都没有！”

    小伙子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他闭上嘴巴什么都没说，只是冲着帝国军人一个劲儿的冷笑。

    吕克西泰尔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他的思路扩展得有些晚，就在他打算向全军发布警号的时候，观察哨上已经响起了凄厉的鸣钟。

    27号！奥斯卡看了一眼月历，平常他是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山中的岁月非常模糊，根本不必诊算日子。不过今天不同！听听警钟发出的噪音，听听门外的口令，再听听山野里的叫嚣，27号注定要爆发一场血战了！

    近卫军元师穿戴了一隽黑红相间的钢铁铠甲，戴上了一大一小两枚血色尖自的头盔，他背上一面盾牌，盾牌里面还缚着一把骑士剑，最后他才插好火枪、拿起弯刀。

    元师打开房门，门外是跟随他的一众将校。

    “大家好！”奥斯卡微微笑了笑，他率先行出走廓，泰坦帝国最凶悍的军人们立刻尾随而来，他们即将步入收割生命的生死沙场。

    在浓夜的边缘，寇伊特沙赫谷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火，星光和月色远在天宇之外，静静衬托着空广的穹苍。在穹苍之底，沟谷绝壁的阴影笼罩着左近的山林，只有林中的几处空场被篝火的光辉映得通红。

    漫山遍野，在堡垒的正前方，能用肉眼分瓣的地方金都挤满了武装匪徒！奥斯卡在碉堡的木墙上静静打量着这一切。说实在的，他真有些后悔，若是塔里炮兵师也能顺利进入山谷那该多好！也许肉搏战还没爆发战斗就已结束。不过话说回来，匪徒若是知道有六门要塞炮等着他们，他们也不会回来送死。

    稀稀落落的箭羽终于密集起来，匪徒摆脱了山林中陷阱和障碍物二他们在碉堡前的一座高台上进行了编队，然后分作四股突击力量勇猛地冲了下来。

    不用奥斯卡吩咐，箭士团的战士已经开始还击。米吉安团长站在主堡右侧的箭楼上，他用旗语指挥着散布在木堡城墙上的过干名箭士二映衬着火光，划破冲天的喊杀声，弓弦地每一次颤动都能带走一名敌人的生命。

    由山体俯冲而来的匪徒栽倒了一大片。但更多的匪徒像水银泻地一样急冲而至，狭小的钎面、快速地穿插，这种令近卫军吃尽苦头的战术得到了完全发挥，匪徒地四座冲击集群只在一呼一吸之间便抵达木堡的外围甬道。甬道上空荡荡的，近卫军似乎完全放弃了堡垒外的空场。只有盘踞城墙的箭手不断投来致命的箭矢。

    “我们是不是该撤出去了？”吕克西泰尔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面色平静的统师。

    奥斯卡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不能在匪徒的城堡与他们决战。但至少要让他们付出一些代价。”

    强袭团长马歇尔上校立刻会意，“火石！滚木！把咱们准备地礼物会都送出去！”

    传令官和通讯员散向各处险要的地段，命令在一分钟之后就得到响应。木堡的城墙突然窜起几处火头，滚烫地媒油和燃烧的滚木被战士们推下高坡。匪徒的队伍立刻陷入混乱，这此衣衫褴褛的可怜人爆发出骇人的惨叫，木桩和火石滚落而下的轨迹布满狼籍的尸首。

    终于，匪徒地一支团队冲抵木堡的吊门，他们用削尖的木桩不断推撞单薄地铁门。近卫军战士似乎没有打算阻拦匪徒的行动。作为抵抗中坚的箭士团反而陆续撤下城墙。当山海一样的匪徒成乱登顶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的木堡已经空无一人。

    在堡垒右方的山林里，箭士团自然是最后抵达出击位置的团队。

    强袭团、侦察团、突击团已在三个不司的方向严阵以待，箭士田立刻占据通往堡垒方向的山道，他们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木堡。

    “他们进去了！”一队侦察兵从堡垒那边急驰而回。

    奥斯卡立刻点燃踩在脚下的火线，就像一群等待观赏烟火表演的大孩子，元帅周围的军官纷纷捂住耳朵，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火线不断燃烧。一直向木堡的方向延伸而去，这朵小小的火苗终于消失在碉堡的城墙下，紧接着。其实这段时间仍有半分钟。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埋藏在堡垒里的火药终于爆炸了！看得出他根本不打算留下这个鬼地方，他是要将匪徒和他们的基地一块送到天上。

    特战旅没有携带炮兵部队，但却囤积了大量的火药。他们在堡垒中的四处主要地点埋设了数量惊人的火药，爆炸的威力就像地震一样扩散开来，距离木堡最近的士兵甚至被巨大的冲击波掀到雪地上。

    爆炸发生在一瞬旬，近卫军甚至能够看到随着火光飞入天空的人体，巨大的麾菇云就像一块神明烹制的人肉夹心蛋糕，绊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冲天而起的火光，木屑和人体的碎片洒落山林，各种灰烬的飘絮纷纷扬扬，凝集在战士们的头顶上，久久不得挥散。

    近卫军终于吹响冲钎的号角，突击团由变为废墟的木堡后方穿插而上，强袭团由木堡左侧的山沟急冲而出，侦察兵的骑队护卫在统帅的身前隽后，箭士团侧分成两个大队，一队跟随突击团，一队跟随强袭团。

    匪徒似乎还未从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回过神来，他们被淹没在灰烬和碎片组成的废墟里，山风的呼啸也没能唤醒他们的神志，甚至被近卫军战士的刀斧劈在身上，也没见他们发出惊叫。

    战场上的局势完金一面倒，冲锋而来的特战旅将匪徒的集群堵在城堡外围的空场上，盾牌组成的城省不断向前推进，近卫军用刀斧和利箭不断驱赶着惊慌失措的匪徒。

    在锋线上的拼杀几近失去意义的时候，匪徒终于发动了发攻，这应是他们最后一个团队。老人、孩子、还有衣不避体、浑身血迹的伤员，这支混乱的队伍从山谷中的浓林里冲了出来，但近卫军的箭士没让他们抵达锦线。箭雨就像山中爆发的洪峰，一波接一波，一丛接一丛。

    血水和断裂的刀枪在苍白地雪地上留下难看的印记，倒折的人体像破损的雕像一样七零八落二围绕着木堡。隔离沟变成血池，废墟变成堆满尸块儿的垃圾场。特种战士在常规战中爆发出更巨大地战斗力，他们以锋线为中心，以六人小队为作战单元，在刀兵的互相刺探中占尽上风二在血与火地争夺中不断前进。

    奥斯卡打量着前方的战场，他有些难堪的打量着匪徒的群落。他是近卫军元帅，作为一位元帅，他对屠杀不敢兴趣，他希冀的走一场真正的生死拼搏。

    匪徒人数众多，但也只是人数众多而已。他们在山区坚持了五年抗战，这也只能说明他们的战斗经验极为丰富。在以往与近卫军的交战过程中，除了恶魔惠迫地队伍比较扎手之外，匪徒没遇到到过值得一提的对手。

    军情特战第一旅就不一样了。在匪徒看来，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怪物，这群怪物不但箭法奇准、单兵格斗战力超群。而且深悉游击战术地精华。匪徒们面对的情况越来越像近卫军当初的情景，敌人就在山里，可就是无法证实他们的确切位置。斥候和侦察兵通常会被无声无息的干掉，以往最拿手的骚扰和夜袭也在对方布置的陷阱和水泄不通地防守面前显得那样的多余。

    迫不得已，面对越来越艰难的处境，匪徒地领导集体改变了交战策略，他们不打箕在与这支团结成一只刺猬的武装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放开一条去往基地的通道。

    近卫军很配合，他们没走多少冤枉路就抵达了寇伊特沙赫谷地。

    这印证了一直以来存在于匪徒领导集体内部的一种猜测，这些披着狼皮的狗崽子一定得到了叛徒的指引。不然他们进攻寇伊特沙赫的目的性不会这么强，而且搜索和攻势的走向也不会这么准确。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贵族阶级的狗子们已经占领了他们的目的地，按照匪徒的策略，大部队化整为零进入山区，然后在事先就已踩定的落脚点集结待命二军队的狗子若想在山区站稳脚跟一定会利用那处现成的山寨作为他们的出击基地，到时匪徒们只要集合武力冲杀回来就可以吃掉这股强悍的武装。

    匪徒的估计其实一点都没错，在刚刚抵达此地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打算占据这处基地，但当天晚上他就改变主意了。他认为匪徒极为熟悉这里的山区和这座碉堡，他在这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下，说不定会由某个角落窜出一个匪徒给他一枪。所以，近卫军元师埋设了大量的炸药，他要把碉堡和主人一块儿毁掉。

    其实，说白了！或者不去分析战术上的原因，这位元帅放弃基地的原因是他不喜欢木堡里的味道，他宁可一直打游击。于是，到了27号深夜，匪徒们见证了西大陆有史以来最巨大的一次爆炸，这也让他们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代表死亡的名字永远铭记在心。

    战斗一直拷续到凌晨，匪徒们终于承认，他们一直都在犯错误。

    他们不该在一支作风硬朗、战斗力超群的特种团队面前放弃游击战，也不该集合有生力量发动一场与自杀无异的冲锋，最不该！最不该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占据空无一人的碉堡，他们在近卫军退出碉堡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踩中了圈套。

    经过四个小时的拼杀，侦察团在距离寇伊持沙赫六公里处的一座险峰前最终放弃了追击二匪徒一路上丢下了无数具尸体，这些尸体散落在雪地上，钉在高树上，遗落在黑潦漆的花岗岩上二血迹沿着林地中的足印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清晨的光彩点亮了鲜血，鲜血变成耀眼的冰晶，苍白僵硬的尸体迎着晨光敞开双臂，逗引得天上的崖雕不断俯冲下来。

    军情特战旅的战士们押解着一名伤痕累累的匪徒走上山脊，奥斯涅元帅跟在这队战士的后面，他还背负着那身野战装备，不过令他郁闷的是，一夜战斗，他的弯刀始终没有出鞘。

    “就是他！”颤颤巍巍的匪徒指着一具正被山鹰啃食的尸体。

    “把那畜生赶走！”奥斯卡排开众人走了出来。他的战士已用长矛赶开了一群喜欢食腐的大型猛禽。

    “就是他吗？”奥斯卡打量着破烂的人体。

    “是的！他就是我们的当家人！”

    奥斯卡挥了挥手，战士们立刻就将那个可怜的出卖者拖离此地。

    元师用刀鞘翻过尸体，在他身边的默茨海尔男爵也凑了上来，军情处长仔细的搜索匪徒首领的尸体。

    “喉咙里有东西！”解剖手爱德华一眼便看出玄机。

    奥斯卡向他示意了一下，爱德华立刻动手，他轻轻一用力就卸掉了尸体的下巴。然后打开对方的嘴巴，皱着眉头取出了一团纸屑。

    “是……是封家信！”默茨海尔小心的展开了沾染着粘液和血块的信件。

    “写了些什么？”奥斯卡颇感兴趣的凑了上来。

    默茨海尔仔细打量着被鲜血污染了的字迹，好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抱歉头儿！好象是写给爱人的，但字迹看不清了！”

    奥斯卡耸了耸肩，他环顾了一遍穹苍下的山峦。“还有几个？”

    吕克西泰尔准将有此唏嘘，“还有三胶势力比较大的匪徒武装呢！”

    奥斯卡转回头，他踢了踢脚边的尸体，“信件上有落款吗？”

    “是叫……非丁·罗霍尔！”默茨海尔再一次展开信纸，“落款上还有一个……呃……小狮子花的印记。”

    “狮子花印记？”奥斯卡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哦啦！那就是一个以狮子花为图腾，名字叫做罗霍尔的家族。”

    帝国亲王的面色突然变得极为冷厉，“找到这个家族，让他们的家庭成员给这个优秀子弟陪葬吧！”

    默茨海尔回答了一声“是”

    亲王没再说什么，他沿着布满尸首的山道缓缓走上一处绝顶。当阳光毫无阻隔地洒在他的身上时，他才清醒的认识到，攀登的乐趣就在于过程，当登临顶峰再回首身后，剩下的只走一条血路和令人难以名状的孤寂。

第十八集 第五章

    阿卑西斯山脉的春天在3月中旬到来了，冰雪融水为山脉中的湖泊填补了鲜艳的色泽，山中的小溪突然冒出涓涓细流，最后越聚越多，在山谷中的石台和落差巨大的深沟里汇成瀑布。掩映着满眼的绿色，瀑布直落百米，“轰”的一声砸进水潭，最后转入山谷低地，变成一湾宁静的蔚蓝。

    泰坦对美人的要求有一个标准，头发要那种油橄榄一般的深棕色，眼睛要那种宁静中蕴涵波澜的浅绿色：身段和举止不用说了，贵族美人从小就接受严格的礼仪训练，还要在长辈的监督下进行束腰训练。在这一点，泰坦南方的霍亨渥伦家族做得最为出色，在这个源自神话时代的古老家族的历史上，无数位美人为霍亨渥伦的族谱书写了极具传奇色彩的篇幅。

    在维斯里维亚省首府坎帕巴东南20公里的施卢尔山区的主峰上，坐落着着名的霍亨渥伦城堡，从城堡可以俯瞰整个施卢尔镇，也许是因为城堡那不太圆润的线条，也许是那种历经风雨才会出现的褐黄色，山里人在仰视城堡的时候总有一种兵临城下的感觉。

    城堡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教历三世纪，在此之后城堡也曾一度全面损毁。到了教历579年，在莫瑞塞特王朝五世皇帝的命令下得以重建，今天奥斯涅亲王看到的就是579年重建后的霍亨渥伦。

    奥斯卡非常喜欢这座充满阳刚之气的城堡，如果亲王殿下的天鹅山城堡宛如童话中地公主，那么霍亨渥伦就是公主身边的骑士。

    在霍亨渥伦的外围有六座造型各异地陵堡。陵堡也叫卫城，一般的贵族家庭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森严规整地防御格局，而霍亨渥伦却不同。这个家族的历史上出现过三位皇后，直到最后一位皇后被莫瑞塞特王朝送上断头台。古老的霍亨渥伦家族才开始衰落。

    奥斯卡的目的地是六座陵堡中最大地一座，这座准军事化要塞是泰坦帝国第八军区的司令部。第八军区司令长官是一位名叫斯图加特的老将军。老将军陪同亲王一行上山，最后又带领亲王和他的几位高级幕僚一同参观了有如风景名胜一般的卫城。

    奥斯卡在当天傍晚才有机会召开战区军事会议，会场设在卫城主堡里的大餐厅，这位近卫军元帅并没有银狐阿兰那样的规矩。他一边享用地道的维斯里维亚本邦菜，一边与到会的近卫军将领讨论下一阶段的战事安排。

    南方军人有他们自己地小群体，他们对远道而来的亲王一行抱持一种极为谨慎、又不太亲密的好感。这种好感只是出于军人对军人地钦佩，而其中搀杂着的抱怨和猜疑，多半来自于这位殿下针对海格利斯家族的指控。

    南方军人尊敬海格利斯家族，大力神的姓氏代表忠诚和勇武，可在这位亲王地手中一切都变得模糊，甚至是令人沮丧的。

    奥斯卡并没在乎这个，他按照幕僚们策划的战事安排交代了一下行程，然后就与斯图加特中将探讨第八军区可能提供的帮助。

    第八军区的众位将领在提到肖蒙顿边境地区的匪徒时都是一副不敢恭维的样子。只有第二军军长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不为所动。

    奥斯卡就说，“西尔维奥，来帮我个忙吧！咱们是老相识。我还记得你的哨兵和通讯员，他们在德意斯救过我的命。”

    西尔维奥在面对这位元帅的时候倒是很客气，他说亲王只要下命令就行了。

    “汉伐斯立德的屠夫”还是有些威信，八区将领一见西尔维奥应承了亲王殿下便都不说话了。

    在接下来的晚宴上。不知是谁说起了女人，然后话题就开朗了许多，人们先讨论了一下伊利莎白小姐的歌喉，又用概括的口气评论了一遍当代的美人。

    令奥斯卡感到有些自得的是，其中的阿莱尼斯公主是他的妻子、安鲁的水仙花冠是他的爱人、而伊利莎白则是他的养女！怪不得连年迈的斯图加特将军都觉得应该打击一下这个男人的气焰。于是在最后，人们都向亲王提起一个陌生的名字——维多利亚霍亨渥伦，这个家族的历史上最难缠的一位小姐。

    军人在谈到这位小姐的时候都用愁眉苦脸的神色瞥着山顶，据这些好事之徒讲，维多利亚小姐是这一代霍亨渥伦家族唯一的法定继承人，坐拥价值一亿金泰的财产和那座出现过三位皇后的古堡。这位小姐一生下来就注定成为神明宠爱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位丈夫来与她分享那些财富。

    晚宴快要结束的时候，维多利亚霍亨渥伦小姐已经坐在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的大腿上。令奥斯卡苦笑不得的是，这位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小富婆只有八岁，说着一口蹩脚的南方话，嘴里还啃着一颗红灿灿的大苹果。

    “春天哪里的苹果？”奥斯卡这样问。

    小女孩儿就说，“光明神在昨天夜里让家里的苹果树全都结果了！”

    奥斯卡瞪大眼睛。

    小女孩儿就知道这位胖叔叔不太相信，“那就这样好了！今天晚上你在后山的树林里等我，咱们一块看光明神！”

    望着笑成一团的八区将领，奥斯卡就挠了挠头。“光明神还对你说过什么吗？”

    “有啊！”小女孩儿撇开苹果，“他说我在未来会像我的苏拉特姑姑一样成为泰坦的皇后！”

    “哦啦……太荣幸了！我是第一个称呼你为陛下的人喽？”奥斯卡开心的笑了起来。

    小维多利亚似乎当真了，她像一位真正的皇后那样朝男人伸出一双小白手，奥斯卡也就半真半假地吻了一下。结果在场的男人笑得更大声了。

    “你们就让这样一位公爵小姐在军区司令部里乱钻吗？”帝国亲王打量着粉雕玉啄地小美人。

    八区司令斯图加特将军无奈的苦笑起来，“元帅阁下，这是没办法的事！施卢尔山上地一切都是霍亨渥伦家的。包括我们地司令部，是我们占用了人家的地方在办公！”

    老将军逗弄着小美人。他用银匙舀了一点白酒，然后给女孩儿尝了尝，小美人立刻将面孔挤成一团，在骂了一声“老流氓”之后就苦着脸跑开了！

    “我的天啊！谁教她的？”奥斯卡真为这位公爵小姐抹了一把汗。

    “她爷爷，霍亨渥伦老公爵。南方五省最着名的赌徒。”一位军官这样回答了亲王殿下。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对霍亨渥伦不太熟悉，只知道着名地苏拉特皇后，就是被当时的泰坦皇帝处以极刑的那位皇后，她还是当今的三世陛下的祖母。

    “当年那桩公案到底是怎么回事？”亲王见小家伙跑到别出玩儿了才这样问。

    斯图加特将军摇了摇头，“您是一位顶级皇室成员，您不该这样问！我们只知道霍亨渥伦的家族成员在那次事仵之后被清洗得差不多了。”

    奥斯卡也就没再说什么，因为确实不适合与军人谈论宫廷里的事，那样做太龌龊。

    当天夜里，亲王殿下睡在卫城。他自然没有去赴小美人的约会，才八岁就敢约会男人深更半夜溜进后山的小树林，这要是长大了还得了？

    奥斯卡真为霍亨渥伦家的未来感到担忧！看来这个家族对继承人地教育不并像外界传闻的那样严芶。

    时至初春。亲王殿下的特种战士终于有了一些空闲，这些在大山里转战一百多个日日夜夜地骑士纷纷换上崭新的春季军服。无所事事的战争机器在山泉里洗脱了一身的杀伐之气，他们还为彼此刮了胡子。浓郁地皂角泡沫顺着溪流飘进山脚下的水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山上来了喜欢泡泡浴的女士。

    特种战士为他们的统帅在一处山间的小水池里拦上帷幔。但奥斯卡在见到之后就让他们拆掉了。

    “娘们儿才用那玩意呢！”奥斯卡在下水之后还在抱怨这件事。

    温柔的阳光点亮了宁静的湖水，山壁上的青苔间耸立着顽强伸出石缝的青草和小松树。想想三个多月的山地围剿，想想遍地危机的寇伊特沙赫……近卫军元帅没入清澈的池水，耳边的水压令他产生恍如隔世的感觉，当他再次钻出水面，一切都静了下来！没有踏响雪地的脚步声、没有流箭穿过耳畔的呼啸声，没有爆炸、没有血光、没有腐尸，也没有……女人？

    奥斯卡惊恐的瞪大眼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难以置信地打量着池边的小人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

    很显然，红肿着一双大眼睛的维多利亚刚刚哭过，她就像传统的泰坦美人要求的那样，精致的五官、小巧的下巴、栗褐色的头发、像大海一样深邃的蓝眼睛，而且眼光的湖泊中没有一丝杂质。

    “你失约了！我等了好久！”

    奥斯卡没听懂，他已经忘记晚宴上的约定，他在考虑的是要不要穿上衣服，可他怎么走出水面呢？

    “你……你看到我的骑士了吗？”奥斯卡四下望了望，真是见鬼！

    卫兵呢？他们怎么没有拦住这个冒失的小鬼头。

    维多利亚披开了自己的长发，“他们去找我的发卡了，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奥斯卡阴郁地望着小美人，“是被你攥在手里的那个吗？”

    “呀！”小家伙惊叫了一声，她连忙把发卡塞进怀里，还装作不好意思地望着小亲王。“被你发现了！真要感谢你呢！它对我很重要！”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不过他立刻耸起全身的寒毛，原来女孩儿的一双小冰手已经抚上他的胸膛。

    “这是什么？”维多利亚好奇地抚摸着男人的伤疤。

    “那是都林！”奥斯卡仔细分辨了一下，他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疤痕。

    “这个呢？”

    “那是德意斯！”

    “还有呢？”女孩儿不断指点着。

    “那是妻女山……那是斯坦茨堡附近地山区……那是勒沃库森……那是德意斯境内的一座栈桥……这个早了，多摩尔加的……”

    女孩儿似乎打算记住每一道创口地意义。但太多了，她终于放弃似的摇了摇头。

    “你是英雄，也是一位亲王。可你不是皇帝，而我注定是一位皇后。要不然……我是可以考虑嫁给你地！”

    奥斯卡没理会自作聪明的小美人，他将小人儿翻过身，让她面向水边，然后便用熟练的手法为女孩儿梳起头。

    “我们水仙郡的女孩儿都用这种发式”亲王还有些印象。他在小时侯经常这样照顾萨莎。维多利亚很听话，她任由胖叔叔为她打理头发，这位帝国亲王撕开了元帅服上的金丝绶带，将她地头发绑了起来。

    不一会儿，维多利亚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小美人。

    “谢谢！”女孩儿打量着水中的倒影，她还亲了叔叔一口。

    “这才像个样子！”奥斯卡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不过他又指了指小女孩儿的裙角，那上面沾染了不少泥水。

    “要做个真正的皇后，这样还不行！首先，你要保持庄重的仪态；其次。你要拥有丰富的知识；然后，你要懂得你的国家是怎么一回事；最后，你要善待你的丈夫、善待你地臣民。也要善待你自己！懂了吗？”亲王边说边为女孩儿抹掉了脸上的一块污渍。

    最后，奥斯卡拍了拍她的头，他看到自己地骑士已经回来了。骑士将女孩儿抱放到黑色的巨马上，也许是小奥斯路还没感到什么重量。它并没像遇到生人那样神经质。

    “回家吧！未来的皇后陛下！我相信未来会有一位皇帝迎娶你的！”

    女孩儿突然落寂地摇了摇头，“抱歉！我说谎了，神明并没那样说过！”然后她就离开了亲王的视线，奥斯卡也就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对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说，一个小美人的出现只是征途上的一支小插曲，他在穿戴衣服的功夫就忘了这件事。可许多年后，如今儿的小美人会成长为一个大美人。大陆历史上的“安鲁盛世”，就是由大帝和紧随其后的维多利亚一世女皇陛下共同缔造的。

    提到安鲁王朝那段维持了一个世纪的辉煌盛世，人们最常挂在嘴边的自然是大帝的名字，但他们却称那段历史时期为“维多利亚时代”

    “维多利亚时代”是西大陆中古代史与近现代史的分水岭，而眼前的小美人，就是那位划时代的独裁者。

    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按照历史规律和一切自然定律，泰坦帝国甚至是整个西大陆的政治局势在按部就班的发件事。”奥斯卡只是微微一笑便不再评论。

    和在座的大人们比起来，达达拉斯应是最兴奋的一个。他怎么也没想到鲁宾元帅和南方集团军群的尤金上将会把他放到现在这个位置。不过最终还是要感谢亲王殿下，如果不是奥斯卡一直以来的关照，达达拉斯坚信自己仍会是那个不受欢迎的“疯子参谋”

    “我对南方军下一阶段的战事安排做了一些调整。”

    “说出来听听！”

    达达拉斯清了清嗓子。他抛出了臭名昭着的点线攻势。

    “在南方五大军区实际覆盖的版图上，建立战时管制区，对匪徒武装盘踞地重点区域进行全线包围，包括敏感的边境地段，也包括重点区域内的贵族领地。在全线包围地基础上，增调精锐的师级部队进行定点清剿……”

    “等等！”奥斯卡忽然叫停，“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我的作战计划。”

    “没错殿下！就像您在寇伊特沙赫干的那样。利用优势兵力将匪徒围起来，再利用强势地精锐部队进入包围圈，然后就把匪徒杀光！您实践了这项战略，您也证明这种战术是极为成功的。”

    “匪徒不是狗熊……说围就能围起来！”一直默不作声的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终于发言了。他就是看不惯自鸣得意的达达拉斯。

    达达拉斯皮切瞪了一眼平民出身的克拉皮奇，看得出，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位步军师长。

    “克拉皮奇。我上任之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你调任第八军区，担任第一军军长，你总得给我点信心，要不然我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克拉皮奇皱起了眉头。他望了望微笑不语的小亲王。“八区第一军军长？”

    “是的！”奥斯卡终于点了点头，“为了下一阶段的战事安排，我要找个值得信赖的人在身边。”

    南方军的副总参谋长对此有些不以为然，“难道屠夫西尔维奥不能让您放心吗？他办事很可靠，而且打仗也不含糊。”

    “我不了解西尔维奥！”奥斯卡望着克拉皮奇，“所以我将肖蒙顿边境地区的包围网交给老同学去经营，这样我才能放心自己的背后。”

    克拉皮奇坚定的点头，“殿下，就像您说的，您的背后不会有一个匪徒！”

    达达拉斯吹了声口哨，既然元帅决定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奥斯卡分别望了望两位不对路的将领，他最后还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各位，看看我们的小团体，你们都是信赖的人，也是我倚赖的人！我不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情，所以……至少在我面前，大家要保持合作的态度，至于私底下，随便你们怎么干，决斗也不关我的事！”

    克拉皮奇撇开头，达达拉斯拨弄了衣角。

    “那么我就当你们听到了！”奥斯卡将手罩住南方五省的地图。

    “现在的局势对我们极为有利，冈多勒入主第五军区、达达拉斯上位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部，达里奥那老家伙很快就会退休，达达扶正也就是迟早的事；也许……大家都没看到我们的乔尔少爷的前途，但我要申明一下，乔尔的工作比军事斗争更加重要！南方商人和南方贵族存在利益交集，只要找到这个交集，再进一步的融合。就会造成两方面的妥协甚至是共同繁荣！”

    “殿下！”乔尔突然站了起来，“事情不像您想象中地那样简单，我在商人中间的确有些影响。但还不足以撼动整个商业体系。再说来自南方各省政府的配合极为重要，可我在维耶罗那省政府那仍会碰壁！”

    门铃突然响了！大家都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迟到地人。

    “抱歉。抱歉！上山的时候马车出了点问题！”阿尔法三世陛下地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边说边摘掉身上的连头斗篷。

    奥斯卡向机要秘书伸出手，菲力普连忙恭谨的接了过来，“殿下，我带来了格罗古里安家族的问候！”机要秘书说完便吻了吻帝国亲王的手背。

    奥斯卡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你错过了午餐。我是不会赔偿给你了！”

    “当然当然，都怪我！”菲力普苦笑起来，这个小主子不比阿尔法三世好对付。“我得跟您说说皇帝陛下的……”

    “等等菲力普！”奥斯卡突然叫停，“如果乔尔需要古里安家族在地方行政领域的帮助……”

    “我明白！”机要秘书立刻心领神会，他转向满脸期待的委罗内斯少爷，“我会为你引见我的哥哥，他在主管勃特恩省的财政部门。如果你需要更多的助力，我相信我的老父亲总会有办法为你提供帮助。”

    乔尔连忙道谢，他自然对格罗古里安家族的号召力充满信心。

    “说吧！三世陛下怎么了？”

    菲力普将杯子里的热茶喝完之后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您不会相信的！阿兰元帅刚从瑞尔回来，甚至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发到北方整理军务去了！”

    奥斯卡冷冷地笑了一声。“北方军被阿兰地两次对德攻势搞得七零八落，他也该尝尝自己的大便了！”

    人们都笑了起来，只有军事情报局秘密行动部的负责人谢维尼男爵深锁着眉头。发现这点异常的小奥斯卡立刻向他投来关注地目光。

    谢维尼缓缓开口。“我觉得……阿兰元帅的北方之行只能表明，我们的三世陛下还是异常清醒的！”

    奥斯卡陷入沉思，谢维尼继续解说。

    “海格利斯家族的倒台，令首都贵族圈响起新的反对声浪。经过去年春天的德意斯大败，再经过对阳，年那桩公案的指控，人们不难猜想阿兰都干了些什么！但三世陛下不但没有动摇阿兰元帅的地位，反而将重组北方军的重任压在他的身上……”

    “这说明陛下仍然信赖银狐！”奥斯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句话。

    “我就知道三世陛下不会放弃阿兰，阿兰的出走一是避开都林的政治风向，二是对北方的三大巨头再次下手！就是不知他这次会干什么？”

    谢维尼向局长大人行了一礼，“您放心，我会留意的。”

    奥斯卡有些不甘心的转向菲力普，“难道都林只有阿兰的消息吗？”

    皇帝的机要秘空发展着。

    教历799年3月17日，东方的水仙郡传来了一个令古老的帝国振奋异常的讯息。水仙骑士团东征集群击溃了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上最后的一位波西斯王公，这位王公带着部族和领地的地图向安鲁家族投降。紧接着，东征总司令费戈安鲁底波第上将宣布泰坦皇帝对安纳托利亚大平原的实际所有权。这使泰坦的疆土在事隔多年之后再次得到扩充。

    教历799年3月21日，泰坦自由商人的领袖，波索特家族的家长在法兰王国发表公开信，向法王申请政治避难。法兰王国的宫廷代表接受了波索特家族的请求。南方商人的自由群体至此开始走向分裂，波索特被泰坦皇帝列为帝国的头号通缉犯，阿尔法三世甚至声称不惜对法启动战端。

    教历799年4月11日，围绕近卫军在瑞尔王国的实际控制区，坦、德、法、荷、西、意、俄举行了最高级别的第五轮七方会谈。泰坦近卫军统帅冯休依特阿兰的强硬态度最终获得上风，帝国皇储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大殿下在《799·4·11七国谈判纪要》上签字，泰坦承认西方王国联盟军群在瑞尔王国的地位，联盟则对泰坦的实际控制区表示谅解和尊重。这是中古代史上的第一次，标志着一个主权君主国家正被瓜分。

    教历799年4月19日，泰坦帝国勃特恩省首府维耶罗那。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部举行了隆重却又凄凉地降旗仪式。象征海格利斯家族的大力神飘带旗被落魄的前近卫军上将带上了旅行马车，莫瑞塞特皇室地黄金狮子旗再次飘扬在这方大地的上空。这意味着王朝在实际上解散了帝国南方兵力最强大、历史最悠久地贵族武装。海格利斯至此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教历799年5月7日，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于帝国南方维斯里维亚省施卢尔山区霍亨渥伦城堡举行了他的人生旅途中极为重要的一次秘密会晤。正是在这次会晤之后。奥斯涅亲王才开始逐分逐寸地攫取了帝国南方的实际控制权。

    在霍亨渥伦城堡的圆顶观景台，奥斯涅亲王集中了他地全部亲信。

    这包括刚刚获任帝国第五军区司令长官的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红虎骑兵军军长缪拉贝德贝亚中将、初临南方担任集团军群副总参谋长的达达拉斯皮切中将、军情一处负责人默茨海尔·德·库西特男爵、军情南方分局副局长亚宁·切尔曼少将、军情直属第一特战旅长吕克·西泰尔准将、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师长塔·冯·苏霍伊准将。

    除去这些人之外，还有平民出身的步军师长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潘恩·鲁贝利上校、大力士明塔斯布郎特和来自维耶罗那的乔尔乔·委罗内斯、保罗·杰沃克。

    再明确一点的话，生面孔只有两个，一位是军事情报局秘密行动部的负责人谢维尼男爵，另一位是短小精干的近卫军少校桑迪南。“恶魔桑迪”就算了。这家伙一直在抱怨亲王殿下将他调出战斗序列，除了这个他就一言不发，一个星期也不见他说过几句话。

    那位谢维尼男爵最值得一提，作为军情秘密行动部的总负责人，谢维尼掌控着整个军情特勤领域的工作。在情报局刚刚建立之初，谢维尼还是德意斯分局长，是奥斯卡一手将他提拔到今天这个位置地。

    “好了！先生们！是不是舍不得离开这儿了？”奥斯卡站在城堡的制高点，春天掀动了他的军装，令他产生一种投身眼前这片葱绿地冲动。

    “是很美！”乔尔乔·委罗内斯赞叹了一声，他有些羡慕的打量着霍亨渥伦家的城堡。

    奥斯卡望着一脸憧憬的乔尔少爷不禁笑了起来。“我说乔尔，听说你家地城堡也开始动工了！竣工的时候我可是要去做客的！”

    “别提了殿下！”乔尔低呼了一声，“我那老父亲很有可能神经错乱了。他选择那份图纸最起码要二十年才能完工，我都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家里的城堡。”

    “这就是老人的精明！”奥斯卡又笑了起来，“你父亲留给子孙的是能让后人铭记在心的东西，这点最重要！城堡倒在其次！”

    乔尔点了点头。

    奥斯卡拉着他进入座位。“说说那些商人吧，他们在忙什么？”

    乔尔耸了耸，“其实……没什么可说的，他们一直在叫嚷重建辉煌的南方商业体系，但这些家伙还是习惯把钱攥在手里，毕竟南方还不太安定。倒是一些贵族向新兴产业和旧的工业部门投入了大量资金。”

    “哦？”奥斯卡有些疑惑，这件事是他不曾预见的。“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尔指了指大方桌上的南方五省地形图。“无非就是争夺矿脉和五金原料！这些贵族拥有土地，他们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用闲置资金取得矿产和开采权就是最佳的生材之道。”

    “土地规划暴露了一些无主的矿产资源，商人们已经不敢再打帝国专营权的主意，这些矿产就被大大小小的贵族家庭瓜分了。”

    奥斯卡皱起眉头，“有机会在这上面做文章吗？”

    乔尔这个大奸商在思索一阵之后终于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贵族们抢占的矿脉绝大部分都没经过考证和验收，我们可以让地方政府出面代替这些家族进行这项工作，然后对无主的矿产资源进行公开招标，这样一和……感到有机可乘的大商人就会横插一脚……”

    “结果就是矿产资源会更加分散。竞争会更加激烈！”奥斯卡接过话。

    “没错！”乔尔少爷点了点头，“只要规范竞争地手段和方法，相信最终得利的还是我们的税务部门！”

    “那就放手去做吧！”奥斯卡下达了最终地命令。

    乔尔连连应诺。

    “你们呢？对新的工作岗位还满意吗？”奥斯卡又转向一言未发地阿贝西亚将军和达达拉斯将军。

    最先表态的是独臂的冈多勒。他刚刚接管原属海格利斯家族的子弟兵，但这位战斗英雄并不看好历史悠久的大力神战士。他称他们是一群行动迟缓、战斗意志不坚定地小痞子，总之就是需要锻炼。

    “锻炼会有的！阿欧卡亚还在忙活这后立刻递上一封盖着私人印章的信件。“三世陛下对您的嘱咐全都写在里面，然后……还有一封是鲁宾元帅的。”

    奥斯卡将信件收好，菲力普便与他咬起耳朵。

    “你说什么？”小亲王瞪大了眼睛！

    “您听到了！”菲力普无辜的摊开手。

    奥斯卡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搞不懂！搞不懂！”

    “到底怎么了？”默茨海尔凑了上来。

    奥斯卡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先是我们的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二殿下被人发现与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睡在一间公寓里，接下来是皇后陛下亲自出席了国务大臣卡契夫老公爵的生日酒会！”

    默茨海尔皱起了眉头，“二殿下和他父亲的情人？罗琳凯特皇后出席了费特楠德家族的庆生酒会？”

    “老狗大多了？”奥斯卡突然问。

    “70！”谢维尼男爵最先抢答。

    “恩！”奥斯卡点了点头，“给你加十分！看来卡契夫是要加快步伐实现他的家庭梦想了！”

    “有这种可能！”默茨海尔点了点头，“自从贵族院围绕私生子的问题开始催逼皇室之后，三世陛下基本上对费特楠德侯爵夫人不闻不问！老卡契夫很可能用自己的女儿勾引了皇帝地二儿子。但……他会用什么样的条件与皇后陛下达成谅解呢？”

    谢维尼男爵突然有些担心的望着小亲王，“也许是我地错觉，皇后陛下对她的二儿子似乎……似乎非常维护。平常她只是一味地责备大殿下，而对二殿下……”

    “你到底想说什么？”奥斯卡感到有些蹊跷了。

    “我只是猜测。似乎……罗琳凯特皇后更愿意看到老二接掌这个帝国！”

    “老二？”奥斯卡嗤之以鼻地喷了一口雪茄，“别提那个吸毒过量的家伙，他的智商有问题，除了四肢健全之外就连一点脑汁都没有！”

    谢维尼一见话题不讨好便立刻闭上嘴巴。

    奥斯卡最后终于拉过菲力普，古里安伯爵的耳朵，皇帝的机要秘书一边聆听亲王地耳语一边不断的点头。

    奥斯卡很庆幸自己能够获得格罗古里安家族的认可。这使他在南方不但拥有了强大的助力，还使他在都林的宫廷拥有了一个随时待命的耳目。

    “看来我就是奔波的命！”菲力普发出一声呻吟，“您是要我这就赶回都林吗？”

    亲王连忙摇头，“怎么会？亲爱的菲力普！你可以再等一阵子，我可不会像三世陛下那样劳动您！”

    “谢天谢地！”菲力普连连称颂光明神。

    奥斯卡满意的靠入沙发，“下一个吧！明塔斯布郎特，我的大力士！海格利斯家族有只精锐部队，这支部队地指挥官随着卫冈将军离职了，你有兴趣吗？”

    明塔斯布郎特连忙点头。

    奥斯卡搓了搓手，他转向充作会议书记官的保罗，杰沃克子爵。

    “怎么样？都记下来了吗？”

    保罗扬了扬手里的笔记簿，“我只记了该记地。”

    奥斯卡“哦啦”一声笑了起来，“在座的先生们。真的要感谢你们！因为我一见到你们就觉得异常轻松。”

    “嘿……”杰沃克子爵捅了捅睡得不醒人世的炮兵准将，“殿下说你呢！”

    塔里立刻起立，“近卫军万岁！”

    结果，男人们发出一片爆炸般地哄笑声。

    不管怎么说。在亲王殿下的会议上睡大觉似乎成了炮兵准将的专利，不过向来没有人打扰他。据说塔里在这次会议结束后把杰沃克子爵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可第二天就有人见到他们两个勾肩搭背的贵族青年一块儿到山下的小镇找乐子。

    所以说，东方人的格言智慧是精辟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作为一位未来的皇后，甚至是未来的女皇，霍亨渥伦城堡那位美丽的小主人自然喜欢和帝国亲王呆在一起。

    奥斯卡教维多利亚如何下棋，教她使用着名的“王后棋谱”城堡里的人都很诧异，因为之前没人能让维多利亚在一个小桌子跟前呆上一下午。

    通常，小美人会输得很惨，然后她就搅乱棋盘，用自己的玩法将奥斯卡杀得片甲不留！若是奥斯卡不耐烦了，她就哭。

    有一次奥斯卡真的不耐烦了，他就把小美人经常带在身上的眼药水给抢了过来。

    “一位皇后是不搞这种小动作的！”

    结果维多利亚真的哭了，一哭就是一整晚。然后这个倔强的小女孩儿坚持不理我们的亲王殿下，即使近卫军元帅动员全部随从前来道歉也不屑于顾。最后烦不盛烦的小美人就说，“爱情是不会第二次垂青同一个人的！”

    奥斯卡就彻底无奈了！

    因为霍亨渥伦城堡从中古世纪中期，也就是教历五世纪开始修缮，期间虽然历经多次更改和扩建，但到了硼年已变得极为古旧。城堡外部的主题保留了哥特式建筑的一般特征，但在今天看来已然失去光鲜亮丽的外观。

    奥斯卡是在看到堡垒大门内的族谱厅时才开始考虑再次修缮城堡的，这与他和小美人的交往无关。霍亨渥伦家族的族谱描绘在一座花岗岩壁上。族谱分支复杂，如同一株爬墙植物，一直往上延伸，每一个结点都记录了家族人员的名字以及年代，也正是这些人曾经在时间的每个结点上做出了导演并左右历史的事情。

    奥斯卡找到了苏拉特霍亨渥伦皇后的结点，又看到了这个显赫数百年的大家族在这个时间结点上的瞬息凋落。他突然产生了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他不知道百年之后的人们会如何看待他和安鲁。

    也许正是出于这种心态，奥斯涅亲王在临行时为霍亨渥伦城堡制定了新的修缮计划，他甚至邀请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的工程人员设计了炮台，因为他知道未来的火炮决定一座工事型堡垒的命运。

    若干年后，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崭新的霍亨渥伦城堡陷入重重围困的时候，他一定会为自己在今时今日的决定感到振奋。

    最后需要注明的是，以霍亨渥伦为终点，伴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占据了一页历史篇幅的女性，到这里已经全部出现过了。

第十八集 第六章

    有这样一天，军情特战第一旅的军宫和各级士官聚在一起，他们谈到近卫军中的几位比较着名的青年将领。有的说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克拉苏斯将军是好样的，有人说水仙郡的费戈将军也走好样的，最后还有人说我们都不比他们差，军人们就笑起来，直到他们的统帅闯进营帐。

    奥斯卡将特战旅所有的军官都拉到营地削近的空场上，他要进行一次模拟演习。演习的过程很简单，就是让军官们归队，然后带领一个困的士兵从空场一直冲上营垒对面的高地。

    不过奥斯卡可没闲着，他和另一个团的战士堵在山腰上，两支团队刚刚撞在一起就听见近卫军元帅即时叫停。

    “别列斯基，你被我的刀手干掉了！”

    大虫抓了抓头，然后他就退到一边，突击团长的战士们面面相觑，团长牺牲了这仗还怎么打？

    奥斯卡纠住一名队长的衣领，“你愣着干什么？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冲锋啊！”

    这名队长连忙向元帅敬礼，但奥斯卡厌烦的将他踢掉一边。“在战场上不要敬礼，你已经被流箭干掉了，滚到你们困长那边去。”

    于是，这种无意义的“牺牲”一直从中午持续到天黑，直到奥斯卡的脸色也黑下来的时候才完全终止。

    “我很失望！”元帅面对着他的战士和军宫，“你们就像一群新兵蛋子！没人指挥你们就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吗？”

    军宫们也不敢发言，他们有些狐疑的望着元帅，谁都不知道这位元帅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奥斯卡让突击团所有的军官按照级别排成一列纵队，他指了指莫名其妙的别列斯基。“服从命令是泰坦军人最宝贵的品德，但这种品质有时会要你们的命。一旦你们地团长牺牲了，你们就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这就是崩溃的前兆。”

    终于有人明白元帅的意思，一名校级军官站了出来，“报告元帅，如果我的团长牺牲了，我可以接过指挥权，继续组织战斗。”

    “要是你也完蛋了呢？”

    一名上尉就说，“还有我呢！”

    “抱歉。你比你的团长死得还早！”

    一名中队长就说，“我可以遵照战况节制整个团队。”

    奥斯卡摇了摇头。“已经晚了，你们深陷敌阵，队伍里只剩下一名军官——就是你！”

    特战突击团“唯一”的小队长望了望身前牙后的战士，他地元师和士兵都在看着他。整个特战旅都在看着他。这名小队长清了清嗓子。用最坚定的声音回答元帅。

    “我会带领战士们死战到底，像我地中队长、大队长、团长那样为帝国尽忠！”

    这个回答博得满场的喝彩，只有黑着脸的近卫军元帅扬起了鞭子。

    这一鞭抽得挺重，小队长掩住面孔匍匐在地，他的肩膀在颤抖，但是极力克制着呻吟。

    奥斯卡面向鸦雀无声地人群。“看到了吗？最后地最后！在军官全部牺牲的情况下，英勇的战士们就这样被一个愚蠢的小队长送进了地狱！”

    元师将匍匐在地的少尉搀扶了起来，“这一鞭是要让你清醒一下！当你发现自己是队伍中唯一一位军官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带领战士们和敌人拼命。而是尽一切努力让你的战士活下去！明白了吗？”

    “是元帅！”少尉坚定地立正敬礼。

    “你叫什么名字？”奥斯卡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报告元帅！我是突击团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第二小队长——马西米少尉。”

    “好了马西米！”奥斯卡边说边用自己地袖角为少尉擦掉脸上的血迹，“从你开始，学习你的中队长是如何工作地！然后……是你的中队长。留意一下你的大队长怎样带兵。最后是大队长，看看你们的别列斯基团长平常在干什么。”

    “解散！”奥斯卡最后向他的军宫们敬过军礼，然后就自顾自的走开了，留下一群心里颇不是滋味的士兵。不过军人们在当晚就开始议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才是当代的着名青年将领中最棒的一个，皇帝让这样一个小家伙晋开元帅绝对有道理。

    奥斯卡一直有些担心，从霍亨渥伦城堡下来的时候就开始了。按照这位元帅事前的估计，剿灭匪徒的作战不该像现在这样顺利。来自南方集团军样的军报上声称——匪徒在各个战区集体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过那样！

    这很不寻常，因为匪徒不会轻易放弃帝国境内的根据地，他们完金没理由这样做。南方集固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甚至在给亲王的来信中直接点名……匪徒要玩儿一次大的了！但奥斯卡对此仍有些怀疑。

    按照南方分局接集的情报来看，匪徒最有可能的行动是全体退入国境线之外，以保存实力，或是暂避风头。军情特战第一旅在寇伊特沙赫一战成名，这支凝结成一颗铁拳的特种部队为匪徒敲响了警钟，他们在寇伊特沙赫歼灭了四千多名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的匪徒，这只能说明无论是游击战还是正面决战，匪徒都不是装备精良、实力超群的军情特战第一旅的对手。

    “还有一点！”默茨海尔向亲王殿下递上一份文件，“带国对法兰王国施加的压力终于有了回应，法王将波索特家族的主要成员遣送到英格斯特，英王宣称对泰坦的头号通辑犯施行监管。”

    “什么意思？”奥斯卡有些疑惑。

    “意思就是波索特家族被软禁起来了！”军情处长有些兴奋地展开文件，“这表明波索特家族不能再向从前那样控制自由商人和匪徒武装，匪徒武装多半是因为断绝了来自波索特的资助，所以他们才放弃对抗！”

    奥斯卡谨慎的摇了摇头，“我们不能确定这件事，再说法兰和英格斯特都对咱们不怀好意！匪徒完全可以从这两个国家获得资助。他们已经与近卫军周旋了七年，又怎么会说放就放？”

    默茨海尔没再说话，虽然他也有些担心，但他不像亲王那样悲观。

    近卫军元帅转向一言未发的特战旅长，“白天我是不是有些过份？”

    吕克西泰尔准将点了点头，“那一鞭确实有点重，马西米差点破相。”

    奥斯卡懊悔地别开头。“叫帕尔斯给他看看，用些好药。他那若是没有就叫他去附近的市镇买一点。”

    西泰尔答应了一声，然后他便离席而去。

    奥斯卡多半走在这种疑神疑鬼的心绪中度过了一个星期。特战旅和随行地近卫军炮兵第一师已经进入八区第二军布防的波德斯多夫边境山区。波德斯多夫地区充斥着典型的丘陵山谷。站在波德斯山向下望，沟壑和低谷向阿卑西斯西北麓不断延伸，大山的阴影和折叠的丘陵为这一地区制造了许多人迹军至的旷野。不过波德斯多夫的地势比较低。行军中地特战旅没有遇上寇伊特沙赫那样的麻烦。

    山区已经进入夏季，温暖地东南风送来了鲜绿和飘散的花粉。丛林在高地与丘陵的缝隙间占据了一席之地，满山满眼的高草在有风地清晨会像海浪一样时高时低。

    一些历史悠久地村庄就坐落在山地无人区的尽头，这些小村落盛产轩尼诗干邑。这是一种白兰地，年份在五十年以上的白兰地才被奉上轩尼诗这个称谓，用以纪念制造这种酒的轩尼诗爵士。

    其实轩尼诗的历史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唯美。在教历六世纪，没人会想到制作五十年窖龄的白兰地。轩尼诗爵士只能算是这种顶级白兰地的发现者，而不是发明者。在充斥战乱和饥荒的动荡岁月里，许多村落和一些着名地白兰地产区全都没落了。当和平和繁荣再次光临这片大地的时候，轩尼诗爵士在自家的地窖里发现了一些藏匿了无数岁月地陈酿，于是。享誉整个西大陆的轩尼诗干邑就诞生了。

    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很喜欢这种口味寡淡、后劲十足的烈酒，通常他在品尝轩尼诗干邑的时候还要掺兑一些蛋黄酒和橄榄酒，这样一来口感会更加美妙，而且延缓了烈酒的劲力。

    在波德斯多夫地区最大的城镇茨本，奥斯卡参观了八区第二军的司令部，那是一座名叫勃唯耶的古堡，据说是罗曼帝国解体之后、城邦大混战时期的建筑。近卫军司令被古堡中那面摆满各式古董创的镜墙所吸引，镜墙占据古堡正门直到内室的一整条走廊，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自豪的说，那上面有人类历史上所有的剑形武器制品。

    “要桃一件做纪念吗？”八区第二军军长这样向亲王建议。

    奥斯卡摇了摇头。

    西尔维奥有些诧异，“来过这里的元帅都会挑上一件。”

    奥斯卡又摇了摇头，“我不是来这儿拣便宜的！”

    西尔维奥伯里科自然很高兴，他就说亲王殿下是一位好元帅。

    “为什么这样说？”

    西尔维奥笑了笑，“因为您不喜欢占便宜。”看得出，第二军军长挺在乎他的古董剑，不过他更在乎古堡地窖里的藏酒。既然元师阁下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西尔维奥就表示愿意与亲王殿下分享年份最悠长的白兰地。

    奥斯卡也笑了，他说自己对那瓶年份悠长的特纯佳酿期待至极。

    在这之后，奥斯卡就请第二军军长将他引入作战室，他来这里确实不走为了视察或走游山玩水。

    八区第二军的作战室位于古堡顶层，这里原是一座观景台，是从前的城邦领主生活作息的地方，但近卫军打通了墙壁，又把观景台上的阳台和木窗全都用砖石堵死，这样一来就使勃唯耶堡更像是一座要塞。

    作战室的布置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家具，也没有琳娘满目地装饰品，走上狭窄的楼梯，最先看到的自然是一幅巨大的战术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八区第二军的哨所和一些险要的军事堡垒。

    “您的目地地在这儿！”西尔维奥为近卫军元帅指示了一个地点，“一处无人区，第二军习惯叫它中央高地。这里是波德斯多夫地区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无论你要通过哪处边境哨所，最后总要在中央高地选择继续深入地路径。”

    奥斯卡和自己从都林带来的战术地图对比了一下。他发现地方驻军的地图明显要详尽一些，于是他吩咐自己的机要秘书立刻拷贝一份，西尔维奥将军也爽快地答应了。

    “那里怎么样？”

    西尔维奥摇了摇头，“很正常。在您到来之前我亲自去过一趟。”

    “那你为什么摇头？”

    西尔维奥摊了摊手。“说出来您可能不会相信，我地侦察兵虽然没有任何发现，但那里的空气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味道——匪徒的味道！”

    近卫军元帅看了看第二军军长的鼻子，他看不出什么异常，于是就转入下一个话题。

    “肖蒙顿边境地区呢？不是说那里的匪徒才是最难对付的吗？”

    西尔维奥耸了耸肩，“肖蒙顿是第一军的防区。”

    奥斯卡知道这位军长不想妄自评论友军的地域，所以他就没再多问。

    “有消息说……肖蒙顿也很太平，没有一点从前那样地紧张气氛。”

    “哦？”奥斯卡皱起了眉头，他可不想白跑一趟。

    西尔维奥将元帅请入自己的卧室。其实就是作战室旁边的一个小屋，这里曾是一个小储物间，走西尔维奥把它改成寝室。奥斯卡刚一进屋便被近卫军少将按到椅子上。他还接过西尔维奥递过来地咖啡，他知道第二军军长是要说些不中听的东西。

    “您真打算深入边境地区？”

    奥斯卡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那你以为我带着这么多人是来和你聚餐的吗？”

    西尔维奥也笑了笑，“既然是这样，元帅！我得提醒你，八区第二军与匪徒斗了六七年，之所以没有像第一军那样换了两任军长，就是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

    奥斯卡翻了个白眼，“抱歉这样说，但若是有人说汉伐斯立德的屠夫是胆小鬼，我一定亲手宰了他。”

    西尔维奥又耸了耸肩，“军区里的人都这样说，您总不能把他们都宰了！”

    奥斯卡当真了，他疑惑地打量着西尔维奥伯里科。“给我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尔维奥吸了一口咖啡，然后他为近卫军元帅展开一份小型战术地图。“您一定发现了，南方山区的匪徒武装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战斗力强悍的部队，经过六至七年不间断的战斗，到了今天，他们已经开级为一种军事存在。”

    奥斯卡点了点头，“确实！匪徒武装确实升级了，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是一种军事存在。而且战术非常灵活，团队一级的指挥也均属上乘。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西尔维奥指了指第二军的中央高地，又指了指临近的肖蒙顿边境地区。

    “我只是想说……作为一种军事存在，匪徒绝不会无顾消失！按照以往的经验，或者走我这个胆小鬼的经验，这个时候咱们最好什么都别干，呆在坚圆的城堡和驻囤大量军兵的边境哨所里，静静地等，等匪徒回来，他们一定会回来！”

    奥斯卡无奈的摇了摇头，“西尔维奥，谢谢你的好意！我知道你在为我着想，但我不能在你的城堡里干等下去，南方军已经等了七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西尔维奥合上了地图册，他也很无奈。“元帅，我就知道说服不了您！不过……跟随您的行军进度，我会在您左右两翼的侧后方布置两个团，这是我能抽调的唯一的两个团！其他的都在各自的岗位上。除此之外……我只能祝您好运。”

    奥斯卡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虽然这位军长的态度就像他估计的那样保守，但西尔维奥毕竟尽力了。

    “我不会忘记你帮助过我！在德意斯是这样，这次也走一样。”

    “殿下，您太客气了，您是元师！”西尔维奥与年轻的统帅握了握手。

    奥斯卡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又扭转头，“我说！你为什么没在霍亨渥伦堡的军区司令部向我提起这件事？”

    西尔维奥笑了笑，“说真的。那是因为您在军区司令部制定地作战部署多少都有点一相情愿。”

    “为什么？”奥斯卡已经不笑了。

    第二军军长耸了耸肩，“这不是明摆着吗？您本来打算让第一军充当后卫。让第二军巩固包围圈，就像在寇伊特沙赫一样，只不过第一军的加入可以让事情进行得更加保险。”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只是点了点头。

    西尔维奥又将元帅引领到巨大地作战地图旁。“可现在的问题走。那位刚刚升任第一军军长的克拉皮奇·德利克少将还无法组织有效的军事行动，他要再花费一些时间才能在第一军建立指挥威信。再说最根本地，匪徒消失了，第一军必须驻守他们地防区，不能跟随您的战事安排。所以……您只能孤军深入！说好听点是去搜索匪徒的行踪，要走说不好听的，您是在等匪徒去找您，如果匪徒真的找到了您，相信我！您的部队就会陷入彻底的被动！这也是我把主力部队收缩起来的根本原因。”

    奥斯卡陷入沉思。他知道西尔维奥仍在试图说服自己放弃既定的战事安排。

    “元帅……”西尔维奥叹息了一声，他似乎打算放弃了。“我相信您在寇伊特沙赫地行动一定得到了准确可靠的情报支持，要不然您不可能用三个月的时间就击溃了那里地匪徒！那里的匪徒曾经让所有到过寇伊特沙赫的遽卫军清剿部队吃过亏。”

    “可这次……”第二军军长欲言又止。但他还是把胸腹吐了出来。“别怪我抱怨，您对活跃在中央高地和肖蒙顿边境地区的匪徒完全一无所知！您手里只有军情南方分局对匪徒进行的一些粗略分析，您……”

    “是的！是这样！”奥斯卡突然打断西尔维奥的话，“我会小心的！无论如何我也得去试试！”

    西尔维奥将这位近卫军元帅打量了好半晌，他例觉得年轻人应该说是去那里碰碰运气。

    “那么……我还走那句话，祝您好运！”西尔维奥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是真的好战还是真的固执。

    “哦对了！”第二军军长突然拍了下额头，“忘了告诉您！不要将您的侦察兵过于分散，也不要被突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的匪徒吓到了！他们在山里开凿了许多坑道，就像老鼠一样机警。”

    奥斯卡再次感谢第二军军长，然后他便回到特战旅的营垒。据说这一夜亲王殿下一直没睡，他确实是在考虑西尔维奥少将的建议，但到了第二天，当这位元帅看到生猛的特种战士，他就将屠夫的话抛开了，他信任自己的战士，他相信战士们会为他赢得胜利。

    教历799年5月20号，南方山区天气晴好，无风无云。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围绕着东南方的波德斯山，高地阴近生满低矮的松树，绿色的丛林一直延伸到山岭中段，直逼山顶附近的雪线。

    天空如洗，间或会有飞鸟横穿天宇。除了一两声清脆嘹亮的鸟啼，高地四野静谧无人，没有任何风吹草动的痕迹。从通往北方内地的战道上打量这片隆出地面的山岭，人们会发现一茶古老的河床经过高地的左翼。河床已经完全干涸，露出明黄色的土壤。高地右翼比较模糊，那里有一片近千亩的开阔地，开阔地连接着东南方的波德斯山，高草在松林中蔓延，松树在日头底下舒展着躯干，偶尔会有一两株高大的榕树散布其间。

    一名矫健的山地战士在林中穿行。阴影和林木完全遮挡了他的身形。即使是受惊地鸟儿也无法判断他的位置。这名背负长弓的战士敏捷地钻入一处草丛，草丛在一番抖动之后立刻恢复平寂。

    坑道很奇特，有的地方潮湿，有的地方干燥。映着昏黄的***，山地战士熟练地在坑道中穿梭。坑道两侧的藏兵洞会突然传开咳嗽地声音，遇到熟人还会和战士打招呼，但战士没有理会同伴的叫嚷和此起彼伏地口哨。他穿过几处拐角，又越过几处陷阱区域。最后终于抵达“自由阵线“在波德斯山的地下指挥中心。贝蕾塔纳伦夫斯在昏暗的指挥中心等待好久了，这位留着麻花辫的中年人并不只是一个普通地矿石商人，他还是“泰坦自由阵线”地领导人。早在军情局介入南方战区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今日的局面，他为自己领导的起义武装做了充分的准备。这包括收编附近地区的抵抗组织。还包括进一步收缩义军的活动范围。

    贝蕾塔拥抱了热烈的拥抱着这名通讯员，通讯员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狼狗已经进入高地外围！”

    贝蕾塔身边地几名随从立刻凑了上来，他们围在地图周围，通讯员立刻指明那条“大狼狗”的位置。

    “狗子们很狡猾，战道上只有那支炮队，其余的人都在旷野里。”

    贝蕾塔皱起了眉头，这和他想象中地有些不一样，但他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仍不清楚这里会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

    “兔子准备好了吗？”自由阵线的领导人转向一名战友。

    这位高大的山地猎手重重地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就在连接山岭的开阔地！”

    贝蕾塔轻松的吐了一口气，“封口袋的针线准备好了吗？”

    又一名神色镇定的战士答应了一声。“您放心，虽然狗子们有两个断后的团队。但他们绝对无法突破我的包围圈。”

    贝蕾塔压了压头上的毡帽，他的拳头终于落在地图上的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

    “虽然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曾是一位令人敬仰的民族英雄，但他和他的爪牙已经犯下屠杀人民的罪行。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审判他的罪恶！我们要用他的头颅给寇伊特沙赫殉难的自由勇士献祭！”

    周围的山地战士轰然应诺，他们操着各式兵器陆续钻入坑道，相信再过不久他们就会进入早已策划好的出击位置。

    贝蕾塔的拳头离开了地图，我们这才发现，围绕着地图中心，来自四面八方的红色箭头直指孤零零的中央高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蹲在战道旁的高草丛里，他的视线刚刚高出草顶，凝神盯着前方，无奈前方只有一片耐人寻味的死寂。

    这位近卫军元师突然打了个喷嚏，虽然他极力克制，但这点声响还是让埋伏在他附近的战士们望了过来，奥斯卡回以抱歉的眼色，“妈的，有人在诅咒我！”元帅这样安慰着自己。

    忽然，前方的草丛动了起来，高居树干上的狙击手立刻分辨出那条分开高草的轨迹。狙击手撑开弓弦，箭头直指轨迹的终点。镜子的反光如期而至，这代表到来的是自己人。狙击手如释重负，他缓缓合上弓箭，那条运动的轨迹也已停止。

    “怎么样？”奥斯卡打量着满头大汗的火眼亚瑟。

    侦察团长抹了一把脸，滴落到眼里的汗珠令他难受至极。“头儿，怎么说呢？连个鬼影都没有！”

    奥斯卡抿着嘴巴，他又望了望前方的高地。“坑道呢？没发现坑道吗？”

    亚瑟点了点头，“发现了两处，都在山脊上面，但我没敢叫人下去。不过我已经做了标记。”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向四周的草丛望了望，原来空无人人的战道两侧隐伏着无数特种战士。

    近卫军元师吐掉了嘴里的草根，又“啪”的一声干掉了一只落在脖颈里的蚊子。他从高草丛中站了起来，并向身后挥了挥手。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只有草丛不断地发出“沙沙”声。

    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地车队终于出现在战道上，沉重的火炮上披裹着油布。阳光令油布散发出七彩光芒。长途行军已经让拉车的牛群异常疲惫，虽然它们在林荫里休息了一上午，但突然上路还是让它们不满的抱怨起来，战道上的牛鸣和皮鞭的呼啸不一会儿就响成一片。

    炮兵准将塔·冯·苏霍伊子爵的脸上尽是一副满不在乎地表情，他坐在第一辆炮车上，不断的左顾右盼。也许塔里确实不在乎对面那座小山包，但他知道轻重缓急。他和老朋友地特种作战旅保持着统一的行军进度。目的就是为了安金进占中央高地。进而以中央高地为起点，展开针对波德斯多夫地区的全面搜索。

    不过……奥斯卡进行得太过谨慎。所有地官兵都这么认为。

    潜伏在蚊蝇出没地高草地可不是一件讨人喜欢的差使，特种战士们弓着腰，拖着战具，在战道两侧不断向中央高地接近。

    塔里的炮队无惊无险地到达战术地图上标明的炮火准备区。他跳下炮车。大声吩咐护卫火炮的士兵原地组成阻击阵型。

    奥斯卡再次从草丛中站了起来，弓腰前进一公里令他有些气喘，他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塔里，然后猛的拔出弯刀。跟随在元帅身后的旗手立刻亮出特战旅的闪电飘带旗，元帅地身后响起无数兵刃出鞘的声音。

    奥斯卡第一个冲上静悄悄的中央高地，特种战士跟随着统帅和军旗，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喊叫，只是用最快地速度分由五个方向突入高地中心。

    元帅和他的卫士终于在高地上停了下来。在他面前横陈着连绵无尽的丘陵。右翼的大山投来阴影，旗手将军旗立在统帅号边，闪电飘带就在山影中缓缓张扬着身姿。预示近卫军第一作战力量的降临。

    特种战士的行动迅速而准确，大虫别列斯基的突击团占据了高地右侧连接大山的开阔地。突击队员分作三个大队，两个大队已经组成阻击阵型，第三大队则组成散兵线，他们继续向山岭高处突进。

    鬼箭手米吉安上校的箭士困在山岭左翼的河床上进行布防，战士们就地散开，他们用小铲挖起临时藏箭坑，用高草和枝条搭起隐蔽的箭垛。在米吉安团长的上头，野牛比尔领导的重装团队竖起了钢铁屑牌，按照元帅的说法，河床一侧最易遭遇突龚。

    塔里的炮兵师仅有六门要塞炮，奥斯卡将其中的四座部署在高地上，剩下的两门一率瞄准河床。在炮兵进行紧张的装卸工作的时候，短吻鳄马歇尔半领强袭团靠拢上来，强袭团负责特战旅所有的辎重，奥斯卡将这些重要的战争物资交给了最为精锐的固队。辎重车队很快便在高地的北方围成一个坚固的车阵，强袭团没有登顶，这些精锐战士只在车阵内侧排开严整的队形。

    火眼亚瑟的侦察兵团散入河床对面的森林，这支团队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仅有的骑兵。这位近卫军元帅在八区第二军司令部对自己的队伍进行了一番调整，他放弃了许多战马，为他的骑士换装了大量的山地作战装备。亚瑟打散了侦察团的建制，将小队分为若干个战斗小组，按照事前的部署，一遇敌情便迅速撤回车阵核心。

    最后，恶魔桑迪的突击团权且充作元帅的卫队，这一千名战士正在高地中心搭建营垒。

    “似乎……就是这样了！”贝蕾塔收回了单孔望远镜，他站在波德斯山上的一处密林里，用嘲讽的神色打量着山脚高地上像蚂蚁一样蚂动的近卫军。

    “命令……放兔子！”

    站在首领身边的一名山地战士立刻撑开弓箭，箭羽沿着一条美妙的轨迹准确地钉在百米外的一林大松树上。守侯在这棵松树边的战士立刻进行同样的行动，命令就这样迅速向山下传递。

    特战突击团第三大队的队长走在队伍最前，他是一名敢打敢拼的战将，当他发现山林中突然窜起一道弱小地身影时，他的第一反映就是张弓放箭。

    响箭划破寂静的山林，但这支箭羽没有命中目标，大队长低咒了一声。“逮住那个探子！”于是整支队伍开始快速追击。

    “怎么回事？”奥斯卡放下了望远镜，他向响箭呼啸的方向不断张望。

    大虫别列斯基摇了摇头，他有些担心地打量着林影中穿梭着的突击战士。

    奥斯卡浑身不自在，他有点怀疑，可又不走十分确信。作为元帅，他很少有机会检讨自己的过失，不过他现在多少都有一些认识。

    以往的自己过于依赖军情局地情报，而面对这次情报缺失的行动。他就显得不是十分自信。

    799年5月20日正午，也许现在已经稍晚一些了。奥斯涅元师地特战旅正在忙碌地巩固工事，而他的一支搜索大队正在追捕一只“兔子”兔子在山地中转了几个圈之后便消失不见，就在这名搜索队长挥手示意散兵阵线停止前进的时候。一名机智的自由战士瞄到了这个只有指挥官才会做出地动作。他地箭羽准确命中这位军官的咽喉。在血花四渐的时候，山林中响起清脆悦耳的哨声。

    “敌袭……”

    近卫军的队伍突然爆发出一声呐喊，但很遗憾，这只队伍只是护送前近卫军第五军区司令长官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上将的一个骑兵中队。

    国道两侧的山岭在骑士们的惊叫声中窜起猛烈的火头，林木深处传来枝叶倒折地声音。

    “躲开那些火球！”骑兵中队指挥宫大声喝令他的战士。海格力斯家族的子弟兵终于动作起来，他们策动战马退入国道另一侧地山林。

    卫冈将军拉开马车的车门，一名军人立刻挡住门口，卫冈看到这名军人已被箭矢贯穿胸肺。前近卫军上将没有任何表情，他为军人掩住突起的眼睛。将军整了整自己的军服。他有些遗憾地望着空荡荡的肩章，这表明他已不走那位帝国军人，只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可怜虫而已。

    海格力斯拔出了配剑。这把剑是阿兰元帅托人送给他的，虽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会用到这把剑，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队伍刚刚进入法兰边境就会遭遇这一切。

    海格力斯平静地打量着战场，护卫骑兵被压缩到山岭一侧，有许多战士都被敌人的第一轮箭羽射落下马，他们的尸身倒在地上，任凭山岭冲下的滚木和火球砸落而至。

    马队的灾难并没有结束，埋伏在山岭另一侧的敌人掷出更加致命的投枪，投枪快而准，骑士的指挥官被一枪盯在树上，这种结果立刻使整支队伍陷入彻底的混乱。

    围绕着从前的统帅，海格力斯子弟兵在各自为战，他们知道自己已经陷入包围，敌人仿佛从天而降，在山地的各个角落都能射来箭矢，投来刺枪。一队战士终于在经，帅的号边组成剑盾阵形，他们面对急冲而来的匪徒爆发出最愤怒的呐喊。

    “匪徒？”卫刚·亚布宁·海格力斯轻蔑地望着不断冲杀而至的敌人，那种强劲的爆发力，那种严密细致的团队合作，那种深入国境之外发动奇袭的勇气，这一切都说明这些敌人根本不是什么匪徒，而是那个一直想要他的命人派来的特种兵。

    海格力斯的长剑不断起落，对方和自己的鲜血渐渐染红那号没有军衔的将校服，令前近卫军上将感到寺怪的是，这些精于谋杀的特种战士似乎很怕面对自己，往往一剑下去就会逼退他们。

    渐渐的，将军有些体力不支，他的卫士所剩无几，他的家族成员也不知道落入什么田地。终于，抵抗停止了。将军的周围只剩下四名伤痕累累的勇士，他们围绕在将军左右，长剑直指团团包围他们的敌人。

    “鸡佬”麦克排开人群走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队战士。战士们驮着几具尸体，但他们的步伐十分平稳。

    “将军！咱们又见面了！”麦克边说边向前近卫军上将敬过军礼。

    海格力斯冷哼了一声算是答应。

    “有点奇怪！”麦克摇了摇头，“您的家族成员并不在那几辆马车里，我只找到这几个替死鬼。”

    卫冈微微一笑，他没看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品性，他早就通过秘密的渠道将家族成员送到国外。

    “能告诉我吗？”麦克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海格力斯。“既然您能不着痕迹地将家族成员掩藏起来，那您为什么还要走入我们的伏击圈？”

    海格力斯突然放下手里的长剑，“我只是要给三世陛下一个交代，毕竟是我伤害了皇室，但这和我的家人没有关系。”

    麦克点了点头，“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将军，如果不是命令在隽，我绝对不会这样对待您。”

    特种战士渐渐缩小包围圈，他们的长枪就快刺入孤单的防御核心。

    “你们还在等什么？戏还演够吗？”麦克上校突然这样说。

    海格力斯有些诧异，但他在身体被长剑贯穿的一刹那就完全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将军吐着血沫，他打量着身边的护卫，这些就是隐藏在队伍里的杀手吗？他们做得真是逼真！四名杀手的长剑先后刺入近卫军上将的胸腹，卫刚感到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正在飞速流失。

    “就像791年一样！”海格力斯喃喃自语，他有些不明白，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真的固执还是真的幼稚？

    “告诉你的元师，他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去！”

    麦克耸了耸肩，他挥刀斩下了这位将军的头颅，头颅滚倒在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响音。

    这竟是一个完全颠倒的世界？

    这就是卫冈亚布宁海格力斯在生命的最终看到的一切。

第十八集 第七章

    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右侧的山岭，距离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高地防御中心1·7公里，军情特战旅突击团第三大队面对潮水一般涌出山岭的自由战士摆开了阻击阵型。

    教历799年5月20日12时53分，其实就是突击团第三大队的队长咽气的时候，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爆发了。

    马西米少尉领导的小队位列第三大队的阵心位置，他与自己的五十名士兵组成一个小方阵，就在一片松树林的边缘。战士们用盾牌掩住身体，面对山岭上冲锋而来的自由战士，这些匪徒投出了许多千奇百怪的东西，马西米少尉在挡掉一口铁锅又磕飞一把没手柄的斧头之后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阿克谢！回高地向头儿通报这里的情况！”

    年轻的通讯员看了看漫山遍野的敌人，又看了看面相严峻的队长，他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

    “队长，我要对元帅说什么呢？”

    马西米嘿嘿一笑，他抽出了自己的配剑，“你就说……恭喜元帅，我们找到了匪徒的主力！”

    阿克榭中士连忙敬礼，接着他便跃入身后的山林。

    同一时间，中央高地左翼河床，骑兵侦察团在初闻遇敌警讯的时候便迅速驰回河床后的高地防御核心，侦察兵换上了射程远、劲力强的弩箭，他们聚集在车阵内侧小心观望着局势。

    干河床后的山岭上很快便传来自由战士的呼声，位列左翼防御阵地地米吉安团长大声喝令他的战士们撑开弓箭。

    “瞪大眼睛！瞄准河床！一个都不要放过来！”米吉安率先松开弓弦，强劲的箭羽飞入林丛。一名自由战士应声跌飞。

    奥斯卡看了看自己地左翼，又看了看与波德斯山连接的右翼，这位元帅有点难以置信地抓了抓头。“吕克，我是掉进了陷阱？还是中了圈套？”

    吕克西泰尔准将拔出自己地配剑。“元帅，您说的是一个意思！”

    “哦啦……那就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奥斯卡叹息了一声，“我命今……全员迎敌！”

    特战旅长向统帅敬礼，然后他便带领一众官兵奔向各自的岗位。

    右翼山岭，经过一阵箭雨的洗礼。再经过一阵散兵游勇地不停冲击。突击团第三大队仍然保持着密集紧凑的防御阵型。

    队长牺牲了，这个现实多少都有些可怕，但突击团第三大队的战士们怡然无惧，他们有机智过人的小队长，还有认真负责的中队长：他们有单兵作战的好手，也有凝聚力顽强的团队精神，当军官的口令传入战士们的耳朵时，每个人都明确了自己的责任。

    “振奋精神！力战到底！”

    马西米少尉望了望兴奋得像头斗牛一样地中队长，他缓缓摇了摇头。不该是这样的！三大队处在距离山脊很近的半山腰上，身后地松林阻隔了战士们的视线。面前的斜坡也断绝了攻顶的可能，马西米少尉清楚地知道，如果不立刻退入中央高地。第三大队很可能陷落在这处不知所谓地山岭。

    “但是该死的！我只是个小队长！”马西米又看了看不断在队伍中奔走的高阶将校。

    自由战士的群体终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吼声，他们在山脊的密林中集结，各种口令的呼喝证明他们在进行整编。这些在坑道中隐伏数月的义军战士终于获得宝贵的战机。

    5月20日下午1时13分，波德斯山主峰。自由战士为他们的领导集体搭建了隐蔽所，透过枝叶蔓延的围墙，贝蕾塔纳伦夫斯仔细观察着近卫军在中央高地上的布局。

    这位首领在沉吟半晌之后终于收回目光，他指了指木桌上的地图。

    “干河床是左翼的关键，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那里！”

    一名猎手打扮的大个子立刻领命，他带着一队自由士兵钻入坑道，估计是赶往战区。

    “至于右翼山岭……”贝蕾塔皱紧了眉头，他没想到近卫军只有一个大队进入了山林，按照他的估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应在登上高地的第一时间便派出一个团队攻占山脊。

    “先不去理会中央高地，我们要切断这支大队的退路，近卫军一定会上山救人，到时候……”

    一名战士抢先回答，“到时候就叫他们有去无回！”

    “很好！就是这样！”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站在中央高地的制高点上打量着前前后后的布置。

    “匪徒一定会从干河床那边发动最有力的突击，因为河床附近是一片开阔地，便于集阵冲锋！所以……”奥斯卡盯着身旁的米吉安和塔冯苏霍伊。“你们俩个，必须保证弓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箭和炮火覆盖整个河床区域，我没有多余的步兵投入那里。”

    塔里没说什么，他只是召过了自己的火力演示官，“修改火力演示图例，所有的炮弹都要打在河床上，不要浪费一枚！”

    演示官依言而行，他干脆蹲在草地里，开始紧张的图上作业。

    “别列斯基！元帅让我问你，你他妈在这干什么呢？为什么还没把山岭上的第三大队撤下来？”

    大虫看了看火气冲天的特战旅长，他指了指正在抓紧时间建造防御工事的突击战士。

    “第三大队可以为整个团队争取到半个小时甚至是一个小时的……”

    “我不想听这些！”吕克西泰尔准将懊恼地别开头，“我只想你知道你是不是放弃了自己的一个大队？”

    别列斯基抿着嘴巴，他知道周围的士兵都在望着他。“这是没办法的事……您知道地！我不会再派人上山冒险，再说即使第三大队在这个时候撤退……也已经晚啦！”突击团长边说边指了指右翼山岭上不断闪现的身影。那是由后方包抄而上的匪徒团队。

    当马西米少尉地肩膀被一支身后射来的箭失贯穿肩膀地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第三大队的命运。出乎三位中队长的意料，匪徒竟然由他们的背后发动了袭击。

    “一定是那些坑道！”第一中队长边说边为马西米折断箭头。马西米咬紧牙关，他疼得差点昏过去。

    “交给我吧！”马西米望着他的中队长。也没等对方吩咐他便招呼自己地队员冲向阵地的后方。

    山林中的喊杀声终于密集起来，第三大队的锋线布满盾牌，尽管来自背后的箭矢令战士们的身影空落了一些，但他们仍然高喊着“近卫军前进”的口号，反复迎击不断冲锋而来的义军战士。

    经过数年的兵火洗礼。自由战士对付近卫军的阻击阵型已经相当在行，但他们在遭遇特战突击团地时候却打得异常艰苦。这些军人的盾牌非常厚重，木板外都镶着铁皮，刀斧的劈砍只会让兵器卷刃，长枪和钩矛地捅刺往往有去无回。再说珍贵的箭矢，木弓铁箭的价格非常昂贵，自由战士手中的箭矢根本不多，这些有限地夺命利器掌握在一些狙击手那里，但狙击手射来的冷箭时常会被密不透风的盾牌挡在阵外。

    “这样不行！”一名自由战士小声嘀咕着。

    不多一会儿，就在第三大队的阵营将面前的敌人清理得差不多的时候。燃烧着的滚木终于从山脊的方向直冲而来。

    ——————————————————————————————※

    “蹲低！蹲低！压住盾牌！”第三大队的中队长们高声大喝。滚木碾碎了山石、燃着了林木，直冲而下时发出惊天动地的骇人吼叫。最先遭遇滚木的是第三大队第二中队的一个小队。很遗憾，他们没能顶住滚木的攻势。这跟燃烧着的大木桩有十几条年轮，它在一块巨石上弹了起来，当战士们死死抵住盾牌的时候，它突然从天而降。直接砸进密集的人群。

    伴随凄厉的惨呼，手断脚折的近卫军战士溃散开来，他们避入身旁的队列。防线至此开始出现缺口，这个缺口越来越大，只有身处火海中的士兵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他们的面孔很快便炭化，他们的铠甲也燃烧起来，不断有人为他们扑火，可换来的只是狙击手的重点攻击。

    马西米的小队朝山下直冲而来，他看不到敌人，只知道追随他的队员不断倒在冷箭之下。鲜血染红了少尉的军衣，他狰狞着面孔，不断搜索着周围的山林。终于！一名义军士兵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站了起来。

    马西米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对方的长弓在闪烁一点耀眼的星辉。

    小队长的长剑猛地脱手飞出，剑锋直接刺入人体，仰面跌倒的自由战士将箭羽射入高空。马西米跃入藏匿死者的深坑，他从尸体上拔出自己的长剑，就在这个时候，山林中跃出了无数蓄势以待的义军士兵。

    “杀光他们！”马西米将骑士剑的锋面直指向天，他的战士都看到那面钢铁打造的明镜。四十几名队员呐喊着迎向敌人、投入忘我的撕杀。他们的剑锋染着鲜血，他们的牙齿上挂着碎肉，他们的铠甲变成碎裂的铁片，但这一切都不能阻止他们掠夺敌人的生命，摧残敌人的意志。

    身边的战友倒下了，不要紧！敌人还来不及挥舞斧头，这个时候最适合割下他的脑袋：身上被捅出一个喷血的血槽，没关系！敌人的枪头还卡在自己的骨缝里，这个时候最适合反手给他一刀：谁的手臂离开了甲衣，问题严重了吧？不过没人在乎，这个家伙还有嵌着马刺的军靴，倒地的时候可以给匪徒来一下更狠的！是队长掺起了这名断臂的战士，马西米将自己的配剑交到战士唯一的那支手里！

    战士哇哇大叫，他猛的翻身抱住队长，一把长枪立刻贯穿了他的胸膛。马西米红了眼睛，他拣起一块西瓜大小的山石、冲着敌人的面孔猛力的砸下去！砸！砸！砸！砸！马西米砸开了敌人的头颅、砸碎了坚硬的颅骨、砸散了粘稠地脑浆！紧接着，他高高举起这块红白相间的石头，石头马上就要砸倒另外一个敌人！

    “队长！队长！”

    熟悉的呼声终于唤醒特战少尉地神志。马西米缓缓放下石头，他这才分辨出面前的“敌人”是他地一名士兵。

    “我们……我们杀出来了！”

    马西米打量了一下恢复平寂的山林，他渐渐歪倒在地。突击团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第二小队的战士们刚刚经历一场惨烈的拼杀。他们只剩下二十人，这二十名战士的身上无处不本書轉載拾陸K文學網在滴淌血水。他们地兵器全部裂开骇人的缺口，但他们欣喜地向队长围拢上来。

    “看啊！我们的中央阵地！”一名战士指了指不远处的高地，他们的团长和战友已经用硬木和铁丝栅栏封锁了山岭与中央高地之间的开阔地。

    马西米少尉一边喘息一边摇头，“很遗憾！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那里！咱们的兄弟还在山上拼命！咱们要回去……”

    也许……突击团第三大队第一中队第二小队幸存的二十名战士会在心里抱怨队长地命令，但当他们回到锋线的时候。他们仍是二十人，没有一个掉队，也没有一个发出不满的言语。

    第三大队地锋线已经消失了！就在刚刚，滚木铡开队伍的阵形，夺走了许多士兵的生命。还是刚刚，匪徒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一次冲锋，战士们失去了三名中队长，又失去了四名小队长。当马西米和他地队员回归阵列的时候，战士们爆发出刺耳的欢呼声，就连躺倒一地的伤兵也连滚带爬的靠了上来。

    “你是头儿啦马西米！”

    “当你发现自己是队伍中唯一一位军官的时候。你要做的不是带领战士们和敌人拼命，而是尽一切努力让你的士兵活下去！”马西米突然想到奥斯涅元帅在不久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这名少尉打量了一下境况凄惨的战友。他真的不知道如何让他的战士们活下去。

    “我上来的时候经过一片十分隐蔽的林地，我们在那建立死伤聚集点，然后砍伐一些树木、再建一个阻击阵地！”

    “我们……我们不回去？”一名浑身浴血的战士指了指山下的中央高地。

    马西米拍了拍这名战士的肩膀，“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好好享受吧！”

    战士苦笑了一下。他转向一众大失所望的战友，“喂！还愣着干什么！咱们的新队长下命令啦，赶快行动起来，匪徒很快就会回来的！”

    5月20日下午1时48分，当右翼山岭上的喊杀声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不耐烦了，他将突击团长召进了自己的主营。

    “难道……不能为山上的战友做点什么吗？”

    别列斯基摇了摇头，“元帅，您看到了，匪徒在犯错误，他们将兵员一队一队的投入战场，企图不断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我们只有保持强大的集团兵力才能艰守中央高地。如果分兵救援山岭……我们不熟悉山上的状况，我们……”

    “头儿！第三大队回来人啦！”柯克德克斯顿用他的双手大剑挑开了营帐的帘子，他拉着一名衣衫不整的小战士闯了进来。

    别列斯基精神一振，他辨认着这名小战士的面孔，“阿克谢，是你吗？”

    阿克谢点了点头，他差点哭出来。“团长，本来我可以很快就回来的，可一个匪徒不知在什么地方敲了我一下，我就被他捆了起来，我是从他们的坑道里逃出来的，我……”

    “别提这个！山上怎么样了？”别列斯基一把揪住惊魂未定的小战士。

    “山上……山上全都是匪徒，我……我是从距离右翼锋线一百多米处的一个坑道口钻出来的，我觉得匪徒的坑道可能一直延伸到高地。”

    奥斯卡面目冷峻地打量着小战士，“你是说……匪徒就在我们脚底下！”

    阿克谢连忙点头，“我在那个坑道口看到前面还有路，但这个时候有匪徒在叫喊，我就赶快从他们的坑道里爬出来了！”

    奥斯卡转向立在自己身边的桑迪南，“有办法对付这些耗子吗？”

    恶魔桑迪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大门组织人手去了。

    通讯员看了看他的团长。又看了看他地统帅，这位小战士有点明白了。

    “您……您不打算营救第三大队？”

    奥斯卡没出声，只有别列斯基点了点头。“第三大队已经错过了撤退的时机。现在漫山遍野都是匪徒，他们已经完了。”

    “元帅！”阿克谢突然向面目阴沉的小奥斯卡立正敬礼。“我请求归队。我是通讯员，我要和我地长官和战友在一起，我正式向您请示命令！”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意志坚定的通讯员，他缓缓地还以军礼。“命令第三大队原地待命。”

    “是！第三大队原地待命！我一定传达到！”阿克谢再一次敬礼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也许……他们只是被切断了退路！”奥斯卡苦笑着望向他的突击团长。

    别列斯基轻轻摇了摇头，“不元帅。被切断退路，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完了！”

    5月20日下午2时16分，近卫军第一炮兵师布置在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上的四座炮台终于开始愤怒的吼叫起来。

    在河床西侧的山岭上，大队地匪徒开始了集群冲锋，这些山民持着破烂的刀具，顶着硬木盾牌状似疯狂的跃离山林，他们奋不顾身地冲出山谷，以敏捷的身手、水银泄地般的速率冲进干河床。在中央高地上居高临下的特战箭士团立刻开始定点攻击，米吉安团长受到炮火演示图例的启发，他为每个小队都确立了攻击范围。为了精确打击的力度。米吉安果断放弃齐射，他吩咐堪比狙击手的特种箭士必须遵守一箭一命的规则。

    皴裂地河床在日头下蒸腾着土尘凝结起来的烟雾，近卫军的炮火将河床重新犁了一遍。在火光冲天地爆鸣声中。人体像鸟儿一样四散飞舞，残缺的手脚在起飞中向外喷洒着血沫。浓重的血浆在炮火的轰击中化为漫天颗粒，炮弹地动量带起山风，一刻过后就将混合鲜血的气息吹入山林。等待出击的自由战士立刻就被浓烈的腥气感染了。

    与炮声隆隆火光冲天的左翼不一样，右翼山岭静悄悄的，波德斯山主峰堆积着皑皑白雪，看上去就像白面包一样诱人。

    平静的山林响起树木倒折的声音，第三大队的性存者将伤员安置在阵地核心。他们的队长马西米少尉终于得到片刻悠闲，马西米坐在一株参天大树的树根旁，他用短刀在粗大的树根上挖出一个小小的隐蔽所，然后就将一位伤重昏迷的士兵送到里面。

    “21……22……23……24……”等了好久，响掣云天的炮声终于静止下来，一名战士靠向他的小队长，“头儿，不是说能打30几炮吗？”

    马西米瞪了这小子一眼，“管好自己的事吧！”

    战士就退到一边，他还在嘀咕一些不愿让队长听见的东西，但马西米还是听到了，战士说，“如果高地上的炮兵兄弟知道咱们在这儿，就应该给这儿的匪徒来上几下狠的。”马西米望了望静悄悄的山林，他觉得自己应该再派一个通讯员冲下去，可他突然看到山林中不断浮现的人影，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这个时候的第三大队已经哪也去不了，他们已经成为一支伤痕累累的孤军，也许……炮火应该落在他的阵地上，要不然这一切都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马西米突然挪开脚，他笑得更苦了，原来他一直踩着一名伤员的手掌，这位队长为伤员合上瞪大的眼睛，他召过一名士兵，“这个也离开我们了，把他抬到那边去！”

    望着尸骸累累的干河床，贝蕾塔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的对手不是某个习惯仗势欺人的贵族小子，也不是某支被烟酒和女人惯坏了的近卫军师团！他的对手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帝国军事情报局特种作战第一旅，前者是那位打赢了妻女山阻击战的民族英雄，后者是那个在南方的深山老林中坚持战斗四年之久的8431。

    贝蕾塔望了望身边，自由战士正在把伤员向后山转移，这位自由运动领袖终于意识到他的轻敌。对付奥斯涅元帅领导地一支五千人的作战集群。小规模的冲击和不间断地骚扰都起不了什么作用。事实证明，这种被自由战士运用得极为纯熟的战术连特战旅地一个步军大队都应付不了。

    “口袋封死了吗？”

    一名通讯员连忙朝领袖靠了过来，“已经封死了！八区第二军的两个团分别被阻在距离此地3公里的两处丘陵地区。”

    贝蕾塔点了点头。他掏出怀表，“14时55分”战斗打响两个多小时，可他连一点成效都没见到。

    自由运动领袖狠狠地啐了一口，他要改变对敌策略了，争取一击定立战场格局。

    面对摊开的地图，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抓了抓头。然后他又拨开洒落在地图上的头皮屑。在他左近是一众防线指挥官，近卫军元帅利用短暂地炮火间歇召开了一次简明的作战会议。

    “我要向大家检讨我的错误！”亲王殿下摘下了军帽，“事实证明，第二军西尔维奥·伯里科少将的猜测十分正确。匪徒就潜藏在这片山区，他们一直在这等着我们来找上门，然后动员全部有生力量打一次漂亮的歼灭战。”

    “我虽然同样担心这种局面，但我还是冒险进入这处危机地段，所以我要向大家道歉！我的作战目的不明确，对匪徒的实力明显估计不足，而且战斗信心也不顽强。在面临突袭时的战术也太过保守，我……”

    “等等元帅！”吕克西泰尔准将打断了亲王殿下的发言，他喜欢这位敢于承担责任地元帅。“但是……我可不认为您的战术有什么问题！”

    特战旅长指了指地图上的两大战区，“在左翼，匪徒对干河床发动地冲击被彻底粉碎！他们最起码在这里留下一百多具尸体。而右翼！那边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我们的第三大队虽已陷入重围。但匪徒绝对不会占到什么便宜。这一切只能说明……犯错误的人是匪徒，如果他们在我们没在中央高地站稳脚跟的时候就发动全员突袭……”吕克·西泰尔看了看时间，“我相信若是那样地话咱们都已经去见光明神了！”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匪徒之所以安静下来……是因为他们已经打算改变策略！”奥斯卡敲了敲地图上的中央高地。“匪徒确实犯了与我一样的错误，他们打得太过保守，先用兔子引诱的我的一部，然后利用优势兵力切断这一部与中央阵地的联系，再动员中等规模的作战力量反复突击……”

    “没错！”塔里竟然没有睡。“他们对我军的炮火明显估计不足，四门火炮还不足以封锁整个河床，匪徒们竟然没有其他两个方向发动佯攻！”

    奥斯卡点了点头，“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由左翼河床和右翼山岭同时发动大规模进攻，也许……我们的车阵附近潜伏了敌人也说不定。”

    “您下命令吧！”吕克西泰尔准将第一个向统帅致敬，然后是满营的将官纷纷抬起手臂。

    “调整部署！”贝蕾塔纳伦夫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满意地看到在场的自由将领立刻抬头停胸，尽管敌人的战斗力完全超出想象，但他们仍然坚信胜利的天平会倾向信仰自由平等的人民。

    “在左翼，围绕干河床的争夺必须进行下去！”贝蕾塔用力敲了敲桌面，“中央高地”在他的拳头下面不停的颤抖。“尽管对方的火炮打得又准又狠，可他们的防守力量还集中在右翼和高地后方的车阵里。所以……我们要由右翼山岭开始发动突击，这次务必铲除山腰上那根已经折断的倒刺，然后直接攻击奥斯涅的中央阵地。”

    “在右翼发动攻势的同时！”贝蕾塔的手掌捂住了高地北方的车阵。“我们要用最顽强的攻势进攻车阵！但那里有一个重装步兵团和一个骑兵团在据守，所以这个地方不适合冲顶，我们在这里的战斗只是为了吸引奥斯涅的兵力和一部分炮火。”

    “也就是说……”贝蕾塔用手指描画着染满鲜血的河床，“最致命的突击仍然来自这里。”

    5月20日3时21分，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地平静。一匹孤单的战马从通往高地的战道上急驰而来。守卫车阵地特战勇士远远便看到马背上那具仍在喷洒血水的无头尸体。

    “是我们派往后方地通讯官，看来我们的确被包围了。”野牛比尔嘀咕了一声，他看到自己的战士们拉开了封闭车阵的钩索。拦下了不断喷着鼻息的战马。

    “太静了！”比尔又冲身边地火眼亚瑟小声说了一句。

    “是啊！很不正常！”亚瑟仔细打量着车阵前的高草丛，那是他和元帅来到这里的地方。他相信此时的草丛已经隐伏了无数匪徒。

    “塔里！”重装团长向高地上大力喊了一嗓子，炮兵准将不一会儿便出现在野牛比尔的视线内。

    “干嘛？”塔里回应了一句。

    “这样等下去可不是办法！”野牛比尔仍在高声叫喊，“能不能让你的人向所有可疑的地方或是会动的东西开上几炮？”

    塔里又消失在高地顶端，但是不一会儿就听到车阵中传来炮兵将士的呼声。

    “六号炮准备！正前方二百米！调整炮距……”

    “装弹……装弹完毕！”

    “放！”

    伴随一声巨响，设置在车阵中的一座炮台藤起刺鼻地烟雾。炮弹几乎是平行穿越地表，准确地落在车阵前方的萱草地。

    一截断去的手臂在爆炸地光火中飞入天空，近卫军战士立刻擎起刀箭。炮火过后的平寂只持续了数秒钟，高草丛中猛然爆发出一声呐喊，紧接着，匍匐进入战场的自由勇士终于跃了起来，他们向车阵飞速逼近。

    “哈哈哈！”野牛比尔将抗在肩上的巨大战斧拿在手里，“我可真聪明！”

    “是啊是啊！你可真聪明！”火眼亚瑟边说边将手弩指向一名冲上车阵地自由战士。

    聪明的将领可不止野牛比尔一个人！第三小队唯一幸存的指挥官马西米少尉早在战场平静下来的时候就预料到匪徒的大规模攻势即将降临。

    没见过自由战士冲锋陷阵的人一定会被那种场面所震慑！漫山遍野的山地战士仍以小队为单位，他们在树丛和山岭之间像猿猴那样轻快的闪躲腾挪，在近卫军第三大队那道脆弱的防线前保持着高效的冲击速率和狭小的锋面。

    聪明的马西米根本就没有理会在他的防线两翼穿插而过的自由战士。他只是专注的瞪视正前方的山岭，直到一队山地战士突入而至。

    马西米高高擎起自己的长剑，他的军衔章在烈日下闪闪生辉！

    “统帅与神明与我们同在！近卫军……前进！”

    箭矢击倒了最前排的敌人。后面的敌人依然蜂拥而至：长剑刺穿对面的盾牌，盾牌后的敌人竟然用身体滞懈剑锋的移动；长枪终于寻到空隙，这一枪可以刺穿两个敌人，可第三个敌人的马刀已经由山石上劈落而至。顽强的特战旅士兵遇到了更加顽强的对手。围绕着锋线洒落的一抹血红，第三大队幸存的一百多名战士正以最为高昂的斗志与敌人拼杀在一起。

    刀锋对剑锋，盾牌对盾牌，战士们高声叫喊着各种充满杀气的口号，他们互相推挤，互相踩踏，互相攻击，任何反光的东西都是武器，任何移动的阴影都有敌意！特种战士的集体似乎在前进，又似乎在退缩，马西米一直保持着抵抗的节奏，在不断换位中维持着单薄的阵线。

    终于，一名伤员看到由山下包抄而至的敌人，他艰难的擎起手弩，然后瞄准对方扣动扳机。这名自由战士飞跌而退，但更多的匪徒已经冲入伤痪满地的死伤聚集点。

    “不要向后看！不要向后看！”马西米大声喝令着锋线上的士兵，“近卫军前进！前进！我们要前进！”

    第三大队的死伤聚集点传来伤者垂死呼喊的声音，所有的伤员都拿起了兵刃，他们用斧头劈砍身前身后的大腿，用长剑刺向每一个敢于接近他们的敌人。

    马西米劈翻了一名匪徒，但一把砍刀由他身后斩了过来。真庆幸！

    匪徒们多半持的都是这种农夫才会使用的东西，砍刀已经卷起锋刃，这一下只在马西米地铠甲上留下一道印记。同时也把这位英勇顽强的战场指挥官劈翻在地。

    马西米在倒地的瞬间挥动长剑，匪徒地双腿立刻离身而去。近卫军少尉回过一口气，他终于有机会打量身后的战场。他地战友仍在做最后的挣扎。一名只剩最后一滴血的重伤痪死命抱住敌人的身躯，敌人用一把斧头切入他的喉咙；一名断去一腿地战士无助地坐在地上。他状似疯狂地诅咒着敌人，不断挥舞一把长剑，可不一会儿便有无数把兵器同时刺入他的胸肺；一名双目凝成血洞的战士大声叫着母亲的名字，匪徒用一把矛勾塞进他的嘴；又一名战士发出死亡前的呼叫，他捧着自己的肠子歪倒在地！

    马西米的眼睛被咸腥的血水模糊了视线。也许血水里面还混合着泪水，但我们不得而知，在山下的敌人就要粉碎第三大队死伤聚集点那微弱地抵抗时，我们只听到马西米爆发出一声激荡着血气和傲气的呼喊。

    “近卫军！前进！跟随我突围……”

    “突围？”奥斯卡打量着浑身浴血的野牛比尔。

    重装团长抹掉了战斧上地血迹，他朝统帅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元帅！我的重装团能够撕开攻击车阵的敌人，亚瑟的侦察兵会护送您脱离战场！”

    火眼亚瑟龇着牙咧着嘴，他地胸甲上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坑，这位要强的侦察团长接到一手喷涌而出的血水，然后他又将血水灌到嘴里。

    最后状似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

    “元帅！比尔说的没错！要走就赶快，情况非常危急，没人会怪罪您！匪徒们选择这个地方发动围歼战真是太歹毒了！这里没有水源。我们坚持再久也没有任何意义，崩溃是迟早的事。”

    “崩溃？”奥斯卡打量着不远处的车阵，被铁索连接在一起辎重车辆就像风雨中的小舟，在一阵密过一阵的惊涛骇浪之中摇摇欲坠。

    右翼终于传来喊杀声。匪徒武装冲出波德斯山上的丛林，他们迅速攀上高地。围绕堆积在高地右翼的木刺和铁丝栅栏，特战突击团排开严整的阵势。

    奥斯卡收回目光，他缓缓解脱身上的披风，露出一身被勋章和图腾点亮了的元帅服。

    “为士兵们分发最后的淡水。”

    “元帅！”野牛比尔近乎咬牙切齿的叫了起来，“您得离开这儿了！我们就算死了也不能让统帅……”

    “闭嘴！”奥斯卡终于狂吼出声，他愤怒地揪住野牛的衣领，“我还没败！”

    近卫军元帅抽出了自己的弯刀，恶魔桑迪追在他的身后。奥斯卡站在制高点上再次观望全局。匪徒对车阵的攻势虽然凌厉，但缺乏有效的组织和突击的后续劲力；由波德斯山上冲锋而至的敌人显然已经吃掉山岭上的第三大队，不然他们不会有恃无恐地投入兵力，但突击团争取到了宝贵的战场时间，他们临时搭建的坚固阵地不是这些连重型装备都没有一件的匪徒能够奈何得了的。

    也就是说……干河床仍是决定战场命运的最终焦点！

    奥斯卡转向他的两位团长，“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如果这一仗让我打赢了，你们俩个自动降为列兵：如果我输了，咱们就一块儿到光明神那去计较得失！”

    5月20日4时09分，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全部主力团队均已投入战斗的时候，干河床左侧的山岭终于传来清脆的哨声。

    近卫军元帅望着不断跨越河床的匪徒不禁哦啦一声笑了起来，“真想见见对方的指挥官，这家伙会是我的知己！”

    米吉安终于勒令箭士团无差别攻击，炮兵准将终于向他的战士下达不牺炮毁人亡的命令。干河床在颤抖、在哭泣，血水滋润了干裂的土壤，河床上隐有流水的痕迹。

    流水在通向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的斜坡前积聚成血河，向往自由的战士在血河边架起攻顶的木梯。木梯直接搭在陡坡上，身穿各式服色、操持各种泰坦乡音的战士陆续登上高地。

    “拔剑！”万般无奈的米吉安竟然下达弓箭队伍迎敌的命令，不过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扶住他的肩膀。

    奥斯卡冲着一脸苦命相的箭士团长微微一笑。

    “退到后阵去！这儿还轮不到你！”

    米吉安点了点头，他看到一个满编的千人团队已经迎着匪徒冲下陡坡，那个不断叫唤“贱民该死”的恶魔桑迪像个神经病一样不断挥舞着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元帅旗，这家伙还不断的自言自语。

    奥斯卡背负双手，他那身光鲜亮丽的元帅服是很好的靶子，但匪徒的狙击手大失水准，似乎这个安鲁家的小子真是一名传说中的神选战士。

    恶魔桑迪并没有精神问题，只是在看到他的家庭成员像畜生一样被残忍宰杀的时候受到了一些刺激。他光赤着上身，胸口的邪魔文身极能说明问题。他的队员一直都以为团长是在念叨恐怖的咒语，可走近一听才知道桑迪南是在喷吐最肮脏的词语。

    “把他们的卵子喂狗！把他们的女人吊掉树上！再把女人的肠子塞到屁眼里！”

    桑迪用元帅旗上的枪头刺落了一名匪徒，临走还不忘问候对方的母亲今天受精了没有！桑迪就是这样，他总能想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词句，跟随他的战士通常在战斗的时候还保持着矜持的笑脸，他们就在这种变异的激励之下投身战场，久而久之，桑迪的勇士也要在了结对方之前狠狠的骂上一句。

    匪徒被压在河床动弹不得，恶魔桑迪利用高踞河床的优势不断敲打着每一个敢于冲顶的自由战士。车阵外围的攻势已经渐渐稀落，重装甲士兵在作战时甚至根本不用顾忌匪徒手里的破烂兵器。

    右翼战场上的冲突还算有声有色，匪徒的火箭点燃了阵地中心的几座营垒，他们还冲毁了一段铁丝栅栏和一块削尖了的木桩堆。但他们对核心阵地的破坏也仅止于此，特战突击团用厚重的盾牌和长近三米的刺枪完全封堵匪徒的进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弯刀收入刀鞘，这一阵就快结束了，他边想边转向身边的传令官兼勤务官。

    “让亚瑟冲锋吧！扫荡车阵外围和河床上的敌人！”

    按照事先约好的旗号，小柯克兴奋地挥舞着代表骑兵的冲锋指令旗。

    浑身沐浴着血光的大力士小戈多和同样狰狞着面孔嘶哑着嗓子的野牛比尔合力推开阻拦道路的辎重车。

    火眼亚瑟放落面甲，他高高擎起手中的骑枪。

    “近卫军……前进！”

    时间是5月20日下午5时整，落日西斜，绚烂的晚霞在高地尽头铺衬着光与火的影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亚瑟的骑兵侦察团冲入河床的时候才坚定了必胜的信心。虽然距离战役结束还有一段令人绝望的时间，但作为一名元帅，奥斯卡直到这时仍未犯下明显的错误，由他指挥的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斗将被近卫军载入战史教材，成为以弱势兵力在固定阵地防御优势敌人的经典范例。

第十八集 第八章

    月光，在5月20日这天夜里是白色的。山中有风，萱草原和松林一同沿着风向而波动。在静谧的穹苍下，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似乎睡得很沉，不过仔细聆听，仍能听到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

    尸臭随着山风飘了过来，那种令人作呕的味道却是近卫军战士的催眠剂。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令他们昏昏欲睡，仿佛闭上眼睛就可以登临天堂。不过在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斗过的人都知道，这里其实是地狱。

    感谢光明神！5月20日夜里的月光是白色的，这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来说非常重要。借着天宇投落地面的那抹惨白，近卫军元帅可以观察整个战场。

    他的战场是一处面积不过四平方公里的高地，他掌握的五个团队就在这处狭小的地域坚持抵抗。抵抗从中午一直进行到傍晚，令人遗憾的是，除了匪徒的伤亡突破一千五百人之外，事情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是2077人！伤1209人，还有20人失踪，这是最新的报告。”

    “恩……”贝蕾塔纳伦夫斯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面孔憔悴极了，只有嘴上叼着的烟斗在闪烁忽明暗的光彩。

    “2077人！”泰坦的自由运动领袖打量了一下聚集在坑道指挥中心里的战士们，许多熟悉的面孔都已经不在了，而此时的人们还都低垂着头。

    “一下午的战斗，我们损失了六分之一地战力。而敌人的中心阵营仍然好好的立在那里！这说明什么？”

    没有人说话。

    投入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斗地起义军是南方五省最后的抵抗力量，他们是在听闻寇伊特沙赫地噩耗之后陆续避入法兰境内，再由法兰王国军的秘密掩护进入伏击地区。不过……现在看来，也许波德斯多夫会是另外一个噩耗诞生地也说不定。

    “看看你们！你们甚至不敢回答我的问题！”贝蕾塔扫视着被悲观情绪笼罩着的指挥中心。“我们的伤亡超过五分之一。这只能说明，我们地敌人出乎意料的强大，而我们的攻势却没有预想中的那样顽强、凌厉！”

    地图已经换成一幅新的，围绕中央高地的红箭头都已消失了。贝蕾塔望着那块狭小的地域重重地哼了一声。

    “最迟是在明天上午，附近的八区第一军和第二军就会赶到战场。我们为什么要冒全军被歼灭的风险在这里发动战役？就是因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特种作战旅是最强大地敌人！我们战胜了他，就表明我们的抵抗仍能进行下去！我们若是任其为之，总有一天这位帝国亲王会把咱们和家人一同送上绞架，就像他对付寇伊特沙赫的自由勇士一样！”

    人们陆续抬起头，家人、自由、战友，这就是他们奋战到底地支柱，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是那个能够毁灭这一切的人。

    “你们明白了吗？悲观是没有用的！恐惧更是多余！我们坚持斗争了七年，这七年我们什么样的攻势没见过？什么样牺牲没有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地特种作战旅固然强大！但他挡不住我们，他的火炮不比我们的怒火，他的意志不比我们的信仰。他的刀枪也不比我们的骨头还坚实！”

    山地战士自豪的仰起头颅，他们的眼神终于恢复夺目的光彩，他们终于再次抓牢手中的兵器。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贝蕾塔收起地图。这东西的用处已经不多了。“以中队为单位，当光明神将月亮引入大山背后的时候，当中央高地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全员突击！”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猛然睁开眼睛，他惊悚地左顾右盼。还好……身边都是熟悉的身影，如果是个陌生的家伙说不定会被神经质的近卫军元帅砍上一刀。

    “现在是什么时候？”

    柯克中尉向元帅递过一只水袋，全军都已断水，水袋里装的是混合了酒水的不知名饮品。奥斯卡小心地灌了一口，他的嘴唇裂开一道小口子，干燥的口腔和滚烫的喉咙在酒液的冲击下更显炙热。

    “零时一刻，您只睡了半刻钟。”

    “你该叫醒我的！”奥斯卡冲勤务官抱怨了一声。他整了整自己的军衣，拖着耷拉着脑袋的默茨海尔走出营帐。保尔和肖卡连柯是最先迎上来的，他们一左一右将亲王殿下护在中间，然后是特战旅的一众军官，这些勇猛顽强的战将热情地与元帅打招呼，好像好久没见的样子。

    奥斯卡望了一下左近的山林，有古怪哦！围绕着中央高地，左近的山野里亮起了无数火把组成的光带，山风令火苗疯狂地摇摆，看上去就像不断浮现的鬼影。

    “他们是为出击部队照亮山路，顺便告诉咱们他们要来了！”吕克西泰尔准将望着山岭中的火光嗤笑了一声。“匪徒还真是不长进，他们对这个地方这么熟悉还需要在夜里点亮道路。”

    “不！”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和咱们的军情分析处长讨论过这个问题，参与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的匪徒绝对不只附近山区的这一支，默茨海尔认为这里集中着南方五省大部分的抵抗力量，我也相信这一点。”

    西泰尔旅长点了点头，“似乎就是这样，他们是许多匪徒武装的集体，怪不得对方的指挥官在投入兵力的时候那么保守。”

    奥斯卡又摇了摇头，“相信不会了！一下午的战斗让他们丢下两千具尸体，接下来……”元帅望了望天宇周围的月色，“等大山的阴影落在高地上，我们变得视而不见地时候。你就会在某个时刻猛然发现身前身后都是匪徒。”

    恶魔桑迪蠕动了一下嘴皮，“我已经把高地上的坑道犁了一遍。”

    奥斯卡微微一笑，“不是那个问题。我是说………匪徒会利用夜色发动全面突袭。”

    西泰尔准将艰难地点了点头，“是啊……可咱们的人手还是不够。尤其是河床。”

    “不！不……”奥斯卡呻吟了一声，“匪徒不会再吃河床地亏，他们被打疼了，他们知道河床是咱们防御的重点。所以……这次会是右翼山岭；同时，车阵也会面临强攻。”

    众人不禁向大虫别列斯基地阵营望了过去。

    右翼山岭黑漆漆的。火把组成的长龙一直由山脊延伸到山腰，近卫军的营垒异常孤单，透过高高的萱草，隐伏在山石或是松林中地义军战士可以清楚地看到军人的铠甲反射的光辉。

    在距离突击团的阻击阵线1·7公里的山窝里，月光透过茂密的林丛将白茫茫的光线吝啬地投射在地面上，铠甲也在反光，这点光芒映衬着尸骸遍地的战场。这是特战突击团第三大队殉难地，那无数年轻的、无声无息的面孔曾经属于最勇武最顽强地斗士，只不过……他们生不逢时，或者说………他们被神明遗弃。

    口鼻充斥尸骨的恶臭。阿克谢小心地推开遮掩自己的尸身，他四下望了望，匪徒似乎刻意避开了这处恐怖地死地。他们的火把在山林深处燃烧着，偶尔会有人影闪动，有时也会传来谈话的声音。

    四下无人，通讯员立刻推翻尸体。他在这一趟的收获可不是很多只拣到一把短鳄剑和几支手弩上地铁箭头。

    年轻的通讯员像一只灵巧的猿猴，他蹦蹦跳跳地穿行，并且不断利用松林藏住形迹。在经过一段复杂的山路之后，阿克谢轻松一跃到达止，脊。在山脊上有一处怪石环绕的陡坡，陡坡中心隐伏着突击团第三大队的全部战斗人员。

    在经过一阵暗号传递之后，马西米队长向警戒的战士示意了一下，两名战士立刻放松紧甭的弓弦，一个人影从巨石上翻了下来，两名士兵马上接住战友。

    “阿克谢，臭小子！你总算回来了！”

    “小声点我的祖宗！”年轻的通讯员低低啐了一口，他没有理会热情的战友，只是向队长摊开胸衣。小战士将牺牲者的战具一件一件摆了出来，最后还苦恼地叹了一口气。

    ——————————————————————————————※※※

    “真该死！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把咱们的人都快剥光了，留下的净是一些破铜烂铁。”

    马西米耸了耸肩，这一下立刻扯动他的伤口，幸存下来的小队长疼得差点失禁。

    “妈的！咱们迟早要找回来！”队长边说边将宝贵的战斗资源分发到士兵们的手里。

    十一个人能够干什么？马西米在摆脱匪徒的追击之后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是个聪明的指挥官，他没有向山下突围，而是选择匪徒的大本营方向——山脊。

    “匪徒的大本营？”马西米小心地探出头，在怪石上他能清楚地看到那片火光聚集的区域。

    “这是找死！”队长缩回头，他再一次打量自己的战士。十一个人，就是他的全部战力，难道要带领他们硬闯匪徒的指挥中心？

    “不！不！不！”马西米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要让战士们生存下去！这是元帅说过的！”

    “我们应该去那看看！”一名战士凑近少尉。

    “是啊！我们已经冲到这里了，再怎么说也得过去看看！”又一名战士补充了一句。

    “只是看看？”通讯员阿克谢狐疑地望着提议的战友。

    “就是！就是去看看！不然你还想干什么？”战友嘲讽似的瞪了回来，谁都看得出他一点多不甘心，自他加入特战旅以后还从来都没被人打得这么惨。

    阿克谢神秘地笑了笑，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染满鲜血的牛皮包，马西米立刻瞪大眼睛，那个皮包上印着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的番号和“危险”这个鲜红的坦语单词。

    “你从哪搞来的？”少尉一把夺过这个宝贝。

    “嘿嘿！我听说三中队里有个小队长偷了炮兵师一些火药，就去碰了碰运气，结果真就被我发现了！”

    马西米只得苦笑。三中队的一位小队长，喜欢搞这玩意儿地只能是纳利！马西米是纳利最要好的朋友，但他并不想知道阿克谢是在纳利的肚子里找到这件东西。

    “真是条硬汉子！”通讯员赞叹了一声。“纳利队长一定是害怕匪徒发现这仵东西，所以才把它塞进肚子上地伤口里。”

    “呵呵！”马西米突然笑了起来。“这么说纳利是被撑死的！”

    十一名战士难以自制地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地笑容很快便枯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缅怀和复仇的怒意。

    “队长！下命令吧！难道我们要在这儿藏到战役结束吗？牺牲的战友会用吐沫淹死咱们地！”

    “是啊！队长！我们有火药！我们可以炸掉那个地方！”一名战士边说边朝火光最密集的区域指了指。

    马西米缓缓摇头，战士们的情绪迅速低落下来，可少尉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傻小子，一包火药怎么能比得上一阵不间断的炮击？”

    少尉队长一把揽过年轻的通讯员，“下山吧阿克谢，机灵点！告诉咱们的炮兵兄弟，瞄准山脊中段，见到爆炸的火光就向那个地方开炮！我在这边等响箭，只要中央高地一有动静我们就行动！”

    阿克谢的笑容就像夏日的阳光一样灿烂，可这个机智的小伙子立刻就想到一个问题。

    “队长，向爆炸地火光开炮？可到时……到时你们也会在那里！”

    马西米笑了笑，他转向身边所剩不多的十名战士。这位战场指挥官打量着每一个人的面孔，他很满意。他没有看到畏惧，没有看到惊恐。

    看到地只是渴盼就义的欣喜。

    “抓紧时间！别人可没这种待遇！有什么要向阿克谢交代的没有？”

    一名战士动了动干裂的唇皮，“我家在伯松卡，有空就去告诉芭尔亚，叫她别等我了。她家有两棵特别高大地榕树，很显眼的。”

    “我母亲有眼疾……”又一名战士嘀咕起来，“叫她别再夜里缝衣服了……”

    “我攒了些银币……这是咱们半年的军薪呢！”一名战士掏出贴身的口粮袋，“有空就交给霍兰镇松涛酒店的老板娘，她给我养了个儿子，但我始终没为他们母子做过什么！”

    “这个可不行！”马西米少尉将装满银币的口粮袋夺了下来，“阿克谢带着它会有响动的！”

    阿克谢可不这样认为，他脱掉军靴，然后把袋子里的银币分别倒进靴子里。“这样不就行了！”

    战士就笑了起来，“记得洗洗，你的脚可太臭了！”

    “还有吗？”终于，阿克谢要出发了。”

    战士们都摇了摇头，只有马西米队长凑了上来。“告诉元帅，我没能完成任务，请他原谅。还有……近卫军军法第二十七条第八款！上级交代的战场命令必须带到，这和兄弟的嘱托是一个道理！要不然你小子就要挨鞭子！”

    阿克谢向队长和队友致军礼，他依依不舍的翻下石壁。六卜心啊……阿克谢！”山风将战友的叮咛送了过来，眼前的景物被小战士的泪水模糊了。

    5月21日凌晨1时59分，一名打瞌睡的战士差点被抱在怀里的刺枪戳到下巴，他惊恐地打起精神，而锋线外的一方山林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队长！山岭上有动静！”

    突击团战士纷纷涌上铁刺栅栏，他们在防御工事后方仔细搜索着正前方的林地。

    伴随一声凄厉的呐喊，一名衣衫破烂的战士急窜出林地，他不顾身后袭来的弓箭飞速向工事奔跑而来。

    这声呐喊打破了入夜以来的静寂，所有的近卫军士兵都望向右翼山岭前的开阔地。

    “是阿克谢！是阿克谢！”一名战士终于借着火把的光辉认出了亡命奔波的第三大队通讯员。一位军官猛的将这名战士扯离锋线，别列斯基难以置信地望着不断接近阵地的小战士。

    冰冷的箭矢闪烁着繁星般的光彩，年轻地通讯员在旷野中奔驰，冷箭擦着他的四肢不断落向地面。

    “还愣着干什么？还击！还击！”别列斯基终于大声叫嚷起来。他的战士这才由震撼中清醒，火箭立刻点燃夜空、点燃山林。

    “二十米……十米……”阿克谢地胸膛似乎要爆炸，他已经看到战友们的面孔。他已经看到团长地笑容，但他听不到震天刺耳的欢呼。

    也不会知道即将贯穿肺腑的那支铁箭已经悄然而至。

    无数战士向约上跃上防御工事的通讯员伸出手臂，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迎接神诞节一样地笑容。半空中的阿克谢也笑了，他向战友们的群体张开双臂。这一刹那的光景竟然如此漫长，战士们甚至能够听到那支突然而至的箭矢缓慢刺穿人体的声音。

    阿克谢跌落下来，他落在无数战士的怀抱里。

    近卫军的营地变成一锅煮沸的开水。所有的人都在呼喊通讯员地名字，所有的人都高高擎起兵器。

    “元帅……元帅……”阿克谢缓缓打开眼帘，他笑得很开心。

    “到……到家了？”

    “挺住傻小子！”奥斯卡将神迹一般回归集体的小战士抱放在地，“帕尔斯……帕尔斯！你这该死地！你他妈在哪？”

    阿克谢突然抓住统帅的手臂，“第三……第三大队指挥官……马西米少尉请求炮火支援！”

    塔里立刻凑了上来，“小家伙！说清楚点！”

    阿克谢艰难地吞咽着喉咙里的血水，“以响箭为讯，瞄准……山脊……中段，炮击……炮击火光！”

    塔里挠了挠头，他望了望同样一脸迷惑地小奥斯卡。医师帕尔斯终于赶了上来。他压住通讯员的伤口，用铁钳夹断了贯穿身体地箭支。六卜家伙，不想死就把嘴闭上！”医师叮嘱着还在嘟囔着什么的小战士。

    “鲁依克上士的家在……伯松卡……告诉芭尔亚……别等他！”

    “你在说什么？把嘴闭上傻小子！”帕尔斯不耐烦了。但奥斯卡却向身旁的传令官大吼了一句，“都给我记下来！”

    阿克谢喷吐着血沫，他在急剧喘息。“杰渥上士的母亲有眼疾……杰渥……杰渥不想……让母亲夜里缝衣服啦……还有……还有靴子！靴子里的钱是纳特宁上士交给妻子的……”

    小战士的声息渐渐弱了下来，他勉力抓紧奥斯卡的手。“元帅……别抱怨我们队长，他没能完成任务……但……我们……尽力了！”

    奥斯卡不断点头，他沙哑着嗓子，一句话都说不出。

    阿克谢仰望着天上的繁星，月亮不知何时已经躲到大山的背后了，奥斯卡凑近通讯员仍在蠕动着的嘴唇。

    “近卫军军法……第二十七条……第八款！战场命今……如同兄弟的嘱托……务必……务必带到啊……”

    帕尔斯突然推开呆愣着的亲王殿下，他使劲按压年轻的心脏，直到近卫军元帅拉住他的手臂。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打量了一下通讯员安详的睡态，然后转向围拢在一起的士兵。

    “第三大队一定是发现了异常重要的东西！”塔里紧盯着漆黑的止，脊。

    奥斯卡轻轻点了点头，他突然将通讯员的尸身抱了起来，然后又登上一座临时搭建的炮台。特战旅的官兵全部围拢上来，他们紧盯着统帅。

    “我的兄弟们！你们来自祖国各地，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在我的徽下，我没有给你们允诺那些不着边际的功勋，也没有给你们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军人往往在乎这些，但我知道你们却不是这样的！”

    “你们团结在第一特种作战旅的旗帜下，为了我的一个命令赴汤蹈火，为了身边的兄弟和身后的家庭与人拼杀搏命！我不能逐一细数你们的名字，但我记得你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我只能感谢你们在今天所做的一切，你们用事实证明军情第一特战旅是世上最棒的！”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对面那座山峰，我叫它阿克谢峰！相信再过不久，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会知道这座以一位英雄命名的山峰，同时，你们的事迹也会传遍人类踏足的大地。不过你们都看到了。匪徒占据着阿克谢地山峰，我要带领你们把它从匪徒的手里夺回来！有问题吗？”

    “没有……”无数个声音回答了元帅的提问。

    奥斯卡将通讯员尚还温热地尸体靠在炮车旁，让阿克谢瞪大的眼睛直视峰顶。

    “我命令！抛弃一切辎重！全员轻装！只携带近身肉搏利器！”奥斯卡环视了一遍四周地战士。“任务目标——攻占阿克谢峰！任务要求——务必保持大队建制、保持集团冲锋的阵形！近卫军……行动起来吧！”

    周围的士兵哄然应诺，他们像一群等待搏杀的野兽一样散向各自的岗位。

    抓紧特战旅长递过来地手臂。奥斯卡从炮车上一跃而下，他紧盯着一言未发的吕克西泰尔。

    “怎么？很吃惊吗？放弃坚固的阵地展开前途未卜的攻击。”

    吕克西泰尔摇了摇头，他向统帅立正敬礼。“有时候……一场战役无虚多么复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群起而攻！元帅。您的选择是正确的！”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他想到了那位被自己狠狠抽过一鞭子的马西米少尉，真不知这位难得的战场指挥官会是怎样的命运。

    教历799年5月21日凌晨2时48分，军情局特战第一旅几乎和山野中的泰坦自由阵线领导地起义军同时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突击主力，也就是四个团队全部放在右翼山岭的工事后方，而察觉这一切地贝蕾塔·纳伦夫斯也已放弃三面围攻高地的战场格局。

    围绕着漆黑的山岭，双方蓄势以待，直到近卫军的营地突然升起一支刺耳地响箭！响箭划破夜空，像流星一般迅速抵达天穹的顶点。

    马西米少尉微微一笑，他率先冲出怪石林立的隐藏地。十名战士追随着队长的身影。他们在山林中飞跃腾挪，像转瞬即逝的幽灵一般隐没在山体与林木的阴影之中。

    ***环绕的地方就是泰坦自由阵线领导集体的战场观察哨，左近的山林里布满驻防的山地士兵。马西米向面前的敌人露出一口野兽一般的森冷牙齿。他的长剑只是一划便割裂对方的咽喉，小队长与尸体擦身而过，他不断挥剑，不断劈翻仍在错愕不已的敌人。

    十名战士散在少尉左右两侧。他们将快速渗透的本事发挥到极至！

    脚下无声，剑影无息！只有林海和山风在光火中奏响单调的旋律。

    暗影中的搏杀终于爆发了，***环绕的观察哨终于发出刺耳的警笛。四周山野里的自由战士向事发地点蜂拥而来，他们为了保护领导集体的安危不再吝惜箭羽。十名战士先后不知去向，只有仿若从天而降的少尉队长踏足观察哨前的开阔地。

    马西米的怀中已经窜起火星，那是火药的引线在燃烧。他劈翻了左边的敌人，踹倒了右边的敌人，在一个翻滚之后前进一米，又被敌人的刀斧逼退半米！马西米大声高呼着“近卫军前进”的口号，他的长剑被斩断，他的头盔被劈碎，但他终于见到位列指挥所中的几名匪徒首领。

    少尉队长掏出火药包，他笑得异常开心。可就在这个时候！一把由后劈落的重锤砸到他的肩头，马西米绝望地跪了下去，时间仿佛在此刻定格，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匪徒争先恐后地扑向跌落一边的火药包。

    就在这位劲力全失的近卫军特战少尉瘫软在地的时候，他仍然紧盯着掉落在不远处的火药包，他奋力伸手向前，奈何肩膀上的创伤令他陷入彻底的昏迷。

    就在马西米合上眼睛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一双军靴急窜而至，军靴的主人似乎用一件武器驱开了周围的敌人，然后他拣起火药包向匪徒的领导核心疯狂地冲了过去。

    一声暴鸣在山脊上炸响了！浓烈的烟火腾空而起！在近卫军战士的欢呼声中，帝国第一炮兵师的指挥官下达了准确的命令。

    在一阵紧张的校对过后，第一门火炮打响了！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夜宇下的山岭仿佛盛开了无数朵最为璀璨的鲜花，花瓣在空中飞腾四散，烟雾和光火组成的图景隐约如若东方壁画上地美丽仙女。

    剧烈的爆炸在一瞬间便翻盖了整个山脊。近卫军炮兵第一师的炮手队伍以每发6·9秒地速率进行着西大陆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火力急袭。

    一名隐伏在右翼防线开阔地上地自由战士终于等不及了，他知道遍地开花的山脊正是指挥部的位置，他不清楚山上还能否发出有效的指令。这名前锋总指挥微微抬起上身。近卫军战士就在防线后面等着他们。自由战士终于下定决心，他马上就要吹响出击的哨子。

    这时。一名眼神锐利地近卫军军官突然跃上木桩组成的防线，自由战士对着那枚钢铁箭羽瞪大了眼睛。鬼箭手米吉安的射速甚至超越了声音的传递，短促的哨音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近卫军阵营爆发出的怒吼。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高擎起特战旅的战旗，他第一个跃出防线。

    在他身后，无数战士冲杀而至。

    “近卫军……前进！”伴随统帅的呐喊，战士们的群体同时喝应着伟大地号召，他们是一群简单的猛兽，只为同类、只为杀戮、只为集体。

    冲锋的阵营化为一片刀剑组成地洪流，这道钢铁洪流从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倾斜而下，以违反自然规律的强大态势向高高的山岭激荡而去。

    山地战士仓皇窜出藏身地，黑夜为他们提供了掩护，也使他们的指挥陷入彻底地慌乱，面对潮水一般冲锋而来的近卫军特战旅。一队一队的山地战士陆续淹没其中，他们的拼杀似乎没有任何声息，只是瞬间便被冲散了队伍。只是一个回合便已莫名其妙地栽倒在地。

    奥斯卡擎着自己的旗帜，他根本不去理会不断涌出山林的敌人，他的战旗直指向前，他的战士紧随其后。没有人掉队，没有人胆怯，追随统帅和旗帜的身影，近卫军不断攀登，不断收割敌人的生命。

    山岭上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每棵高树后都会隐伏刀手，每处阴影中都会投来致命的箭羽。奥斯卡喝令队伍保持推进的速率，他借由星光掌握前进的方向，借由稠密的敌人推断冲击的方位。

    终于，炮火的轰鸣消失了！塔里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的大宝贝。火炮的炮膛已经微微泛红，高地上的空气弥漫着一股即将剧烈爆炸的气味。

    “这东西真不中用！”炮兵准将不停地诅咒，奈何他只能抱怨几句。

    没有得到指挥部的讯息，河床一侧的包抄部队直到这时才投入战斗。他们沿着尸骸遍地的河床攀上高地，那些没有防备的炮兵战士就那样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自由战士的群体发出骇人的呼声，他们冲向这些会喷火的魔鬼。炮兵将士似乎不打算理会这些包抄而至的敌人，他们仍在繁忙地进行下一阶段的炮火准备。

    蹄声在这时响了起来！阵地核心突然冲出一支勇猛的骑队，作为卫护高地的唯一一支骑兵力量，侦察团将士奋勇冲向敌人，他们让敌人的抵抗在马蹄和刀剑刺枪的冲击下瞬息粉碎。

    第一特战旅骑兵侦察团再次将敌人从高地逼入河床，骑士提领战马由高处的陡坡急冲而下，烟尘和夜色即刻包围整个河床，刀剑的光影不断起落，混乱的撕杀声时而低微时而尖利。

    铁骑的足迹再次踏实鲜血浸泡的河床，松软的血泥上滚倒数不清的人体。不断冲落高地的骑士逐渐驱散了匪徒武装的群体，火眼亚瑟适时吹响化整为繁的号角，骑兵侦察团立刻分离，骑士们以小队为单位，他们在河床对面的开阔地上不断追袭落单的自由战士。

    在夜色凄迷的河床谷地，光火偶尔降临这方土地，刀剑反射着绚目的光辉，骑士在马上挥舞各种兵刃，用所有可能的方式凶猛地扑杀地面上一切活动着的人体，远远望去，刀剑劈翻人身的迷影就像农人收割庄稼一样轻而易举。

    奥斯卡的战旗终于被阻住去势，一支坚定顽强、经验丰富的匪徒武装在近卫军元帅的面前排开一列中规中矩的阻击阵势。

    特战旅的将士与严阵以待的匪徒凶猛地撞在一起，他们用盾牌推挤，用石块投掷。用锋利地刀枪不断问候彼此的肉体。

    位列队伍后阵的箭士团队即时发动攻势，茂密地山林虽然挡住了箭雨的去势，但匪徒地群体仍在这轮攻击中栽倒一地。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手擎旗。他终于拔出他的弯刀，这位统帅在锋线各处辗转飞奔。他的勋章和元帅的黄金绶带在火箭的映衬下闪闪生辉。

    踩着敌人地尸首，元帅带领他的战士艰难地攀登，这里的每一步都会致命，每一个脚印都代表一个生命的消逝。奥斯卡迎上了一个堪比小戈多的大力士，他被对方的斧头砸掉了手上的弯刀。一名战士挡在元帅身前，奥斯卡眼睁睁地看着战友被对方的斧子一分为二！不顾喷溅而来的鲜血，近卫军统帅猛的拨出火枪对准敌人地眉心，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和一朵亮丽的光火过后，奥斯卡满意地看着对方栽倒在地。

    元帅地欣喜似乎只持续了半秒钟，在他侧前方突然爆起一道剑光，保尔没有摆脱身边的敌人，黑魔也被顽强的敌人困死在原地，小柯克只来得及抽回敌人身上的双手大剑，西泰尔地战刀甚至已被磕飞。

    人们惊恐地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长剑。长剑直指统帅的心。奥斯卡的头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向敌人抬起火枪，尽管他已想起这把火枪根本没有装弹。但他还是毅然扣动扳机。也许……神明能为他所选择的战士创造奇迹。

    奇迹出现了！火枪的扳机发出一声清脆的空响，可元帅的身前竟然腾起一股暴烈的黑云。

    奥斯卡被剧烈的爆炸震倒在地，他的耳朵里面出现了无数只苍蝇，战场上的一切在他的眼中变得异常缓慢。他只能看到无数身影掩住了他的身体。借由身体的缝隙，奥斯卡突然笑了，他的火枪真有威力！光火在匪徒的群落中不断炸响，碎裂的山石和飞溅的肉块将山林变成一处炼狱。

    炮火勘察员再次向队伍前沿射出一枚燃着磷火的响箭，震天的轰鸣便沿着响箭的轨迹向箭矢的落点伸展而去。

    奥斯卡仍被数名战士紧紧压在地上，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笑嘻嘻地欣赏炮火对山林的洗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火力急袭，山岭上的光火就像神诞节的烟火，四散奔逃的人体会变成星星点点的火雨，然后火雨就像冰雹一样砸进土地。

    奥斯卡被搀扶起来，他仔细分辨着吕克西泰尔的口形，直到声音突然回归脑海。

    “元帅！元帅！你怎么样啦？”

    奥斯卡哦啦一声笑了起来，他的听力仍有问题，他向特战旅长大吼了一声，“我就像看到儿子出生时一样高兴！”

    颤颤巍巍的小亲王被保尔和黑魔扶到一边，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元帅的脑震荡绝对不轻！

    吕克西泰尔抢过掉落地面的军旗，他重新振奋精神，组织战士的群体继续扑向山脊。

    5月21日凌晨4时，也许还差几分钟。不过战斗进行到这里，相信没人还会在乎这个问题。

    山脊上的坑道中充斥着自由战士的伤员，他们发出垂死的呼喊，有的甚至自行了断了性命。一名通讯员急匆匆地穿行在坑道里，他的战友呼喊着他的名字，企求他结果这个无法移动半分的生命。通讯员含着泪水，他丢开战友的手臂。

    越过熟悉的地底走廊，通讯员终于抵达空荡荡的指挥中心。

    行军床上倒卧着奄奄一息的贝蕾塔纳伦夫斯，他的身躯埋藏着数不尽的弹片，那盆浓艳的血水极能说明问题。鲜血染湿了简单的床铺，血滴由毛毯一角不断滴落在地。

    “近卫军……近卫军冲破了我们所有的防线，我们……我们与敌人前锋之间已经没有一兵一卒了！”

    贝蕾塔纳伦夫斯凄厉地叫了一声，看来他的医师又从他的血肉中剜出一枚弹片。

    自由运动的领袖抱歉地望着遍体鳞伤的通讯员。“我……知道这一仗充满不确定性，可怎么也没想到……我们会败得这么凄惨！”

    “不！”通讯员抹掉脸上的泪水，“我们没有败！我们是打不死杀不尽的自由战士！”

    贝蕾塔只得苦笑，打不死、杀不尽的自由战士？他曾经也是这样以为，可结果呢？集中了两万人的兄弟部队还是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他突然想见见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他想知道这位统帅为什么总是能够克制强敌并且取得完满的胜利。

    “撤退，撤退，退出祖国吧！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贝蕾塔低声叹息。

    教历799年5月21日清晨5时27分，这个时间是准确的。泰坦帝国军情情报局直属第一特种作战旅成功登上“阿克谢峰”的山脊，欣喜若狂的士兵们向山下高地上的炮兵兄弟不断挥舞着战旗。

    就在“元帅万岁”的欢呼声中，被炮弹冲击波震成中度脑震荡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渐渐睡去。

第十八集 第九章

    5月末，或许还要更晚一些，总之是在泰坦帝国的大地上遍开五月花的时候，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的捷报像雪片一样飞到帝国各地。

    教历799年5月20日十二时至次日清晨五时，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所属军事情报局第一特种作战旅迎敌于维斯里维亚省波德斯多夫地区中央高地。是役，由于奥斯涅元师对可能存在的突袭估计不足，军情特战旅在战役最初便陷入南方匪徒的重重包围，其中一部在山岭中段全员尽没，但奥斯涅元帅以卓越的指挥艺术和准确灵活的战术顽强阻击了匪徒发动的四次冲锋，并在一小队特种战士的指引下成功摧毁了匪徒的战地指挥系统，瓦解了匪徒的领导集体。

    在最终的突击过后，年轻的近卫军元帅取得了歼敌六千余人的巨大胜利。

    阿尔法三世陛下难道地露出笑脸，他对皇座前的众多军人挥了挥象征捷报的金色信笺。

    “看看啊！要是你们都像我的小奥斯卡那样我就可以放心退体了！”

    近卫军中的高级将领立刻赔笑起来，他们纷纷夸赞皇帝的小女婿。很明显，三世陛下心情不错，他没计较这些人的虚伪。

    皇帝的身体一直没有什么起色，他要依靠搀扶才能站立，他要依靠大麻才能入睡。有一阵子这位陛下甚至已经打算结束自己的性命，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不举”但这个时候他又偏偏得知一个小女儿的诞生，所以自尽这件事又搁置下来。

    大约是在五月中旬，也许是五月初也说不定，事情进行得非常隐秘，没人知道确切的时旬地点。泰坦帝国皇储殿下的妻子在南方山区中的一所极为幽闭的修道院诞下了一个孱弱的女婴。这个孩子的到来比预产期晚了将近一个月，刚落地地时候还不足三公斤。

    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生产过程倒是无惊无险，只是她一直心情抑郁。孩子生下来就是教士们所说的孽物。因为孩子的父亲是她丈夫的爹地。不管怎么说，埃瑟芬还是哀求修道院的教长为她地孩子进行了洗礼仪式，可事情总是不顺心。可能是冰冷的圣水令孩子患上重感冒，恍恍惚惚的法兰公主在向光明神祈福求吉地时候才想到自己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泰坦帝国皇储殿下的女儿，或者说是当今地皇帝陛下最小的公主，叫做——裴冷碧。裴冷碧·阿尔法·莫瑞塞特。这个名字在《大陆历史简明词典》上只是一个短小的条目，后面只有一个解释……帝国公主、被疑为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三世皇帝的生女。看到这段注解，我们应该就能预见到这个可怜的小婴儿在未来的命运。

    发自南方集团军群的战报是通过近卫军地驿站传回首都的。照理说战报的内容应是一样的，可帝国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收到的却是一份署名为“您的小朋友”的私人信件。

    老卡契夫多少都有点难堪。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捷报的大臣，这还是他从小孙子那里听来的。

    国务大臣仔细阅览了信纸，并且不问断地冷笑，看得一旁地臣属直打哆嗦。最后老公爵放下信纸，并对追在他隽边的大臣们说，“咱们的小英雄认为建立南方五省联合政府地时机已经成熟了。”

    大臣们都没说话，他们没权利指摘一位荣勋满身的帝国亲王。更无法决定这件事情。

    老卡契夫将前前后后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仔细考量了一遍，直到最后他才不得不承认，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抓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漏洞的契机，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役的胜利最起码为南方五省提供了三到五年的稳定时期。也就是说……至少是现在，奥斯涅亲王对南方国土的影响已成定局。

    “是推他一把？还是拍他一砖呢？”这是老卡契夫惯有的思考方式，可他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像怪物一样成长壮大，回顾他的过往多少都会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安鲁在东边干得有声有色，他们家的小儿子又要染指南方，这会不会是有预谋的？”一位大臣这样说。

    “谁知道呢？”一位大臣接了过来。“我知道皇帝陛下习惯称呼咱们的小英雄是‘我的奥斯卡’或是‘我的小侄子’！陛下信任他。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总不能任由他的势力……““不然要怎样？“老卡契夫突然不耐烦地打断了臣属的话，他已经70岁了，他的精力体力其至是往日的神气都已随着血脉和身躯日益衰老。“难道要像你们平常惯用的那样在皇帝面前毁谤他？再制造一些虚假的证据？我想知道你们谁有这个胆子？”

    大人们都不说话了。毁谤和造假证？算了吧！亲王殿下的军事情报局会比他们更在行的。

    “若是大家没意见的，就交由各部复议，然后按照法定章程提交贵族院和三世陛下！”老卡契夫终于决定了，他用手扶住额头，这样一来就没人看到他那布满阴霾的笑容。现在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推上一把是要将他置入危险的悬崖，以后若是再推一摇……他不就掉进深渊了吗？站得越高，跌得越重！这是真理。

    就在帝国总理大臣打算与小亲王进行一时妥协的时候，银狐阿兰在帝国北方防线上的杰布伦要塞接到了发自中央军部的急信。

    “小家伙又胜了？”老元帅有些难以形容自己的情感，不过撇开一切个人因素。银狐在针对这件事时的态度可以概括为三个层面。首先，南方匪徒的主力军完蛋了！这点无论如何都值得庆幸：其次，阿兰开始检讨自己的过失，他不该放弃从前的8431，不该坐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这支战斗力强劲的特殊部队建立统帅威信；最后，恭喜精明的小家伙，南方是他地了，谁都阻止不了他！

    “看到了吗？若论战事经验和指挥才能。你们这一代年轻人已经没有一个能够超越他！”老元师将军报递给自己的小孙子，但勒雷尔一脸的不以为意。

    也许是就快奔三十了，年轻的勒雷尔蓄起了胡子，这令他看上去成熟了不少，但他的眼睛还跃动着天真的光芒，正是这种光芒迷惑了杰布伦公爵家地小小姐。这位小姐虔诚地爱上了伟岸的近卫军中将。

    勒雷尔仔细阅览着军报。他知道元帅说的没钳！综观战场全局，由开战至最终地胜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没有做出一个错误的反应。他近乎完美地掌握着战场节奏，这对一位身陷重围地战地指挥官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可比不上他！他打赢了妻女山、打赢了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这就是他是元师，而我在从军十年之后仍是一位中将的根本原因。”勒雷尔轻松地送还信件，他倒不是嫉妒年轻的元帅，只是有些渴望难得的战机。

    “似乎是这样……”阿兰点了点头，这个时代的军人很少像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样有过出生入死的经验，十年内地两场关键性战役都被这个小家伙赶上来了，也许他真是神选的战士。

    “我们就当奥斯涅亲王已经控制了南方。所以……我不会再过于明显地干涉南方军务了！”

    “为什么？“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有些狐疑地望着他的爷爷，这可不是老元师的作风。“不然要我怎样呢？”银狐接了揉额头，“奥斯卡用确凿的证据毁掉了海格利斯，又用莫须有的指控构陷达里奥将军，然后他将自己的两名亲信扶上第五军区司令和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的位置，你说我还能做什么？军部里面有一个不断跟我抬杠的鲁宾就够受地了！我还不想在这种时候去寻另一位元帅的晦气。你相信吗？在这个时候对付小奥斯卡也是给皇帝找麻烦！我不明白三世陛下为什么会那样维护他？从前的陛下可不像现在这样盲从！”

    勒雷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尊敬阿兰，但不太喜欢身为军人地阿兰，他认为军人不该是爷爷那副成日与人较劲的样子。

    阿兰的脸色已经完全暗淡下来。他是和卡契夫一样的老狐狸，在同一个问题上经常能够达成一致。比方说，阿兰就在祈祷。已经置身于权利颠峰的小亲王千万别在某天突然跌下去。权利顶峰不但空气稀薄，而且位高路险，一失足就会落得尸骨无存。

    ““哼……迟早都要向他讨回海格利斯的血债！”银狐最后还是诅咒了一句。

    勒雷尔有点不耐烦了，“我的爷爷，奥斯涅亲王对海格利斯家的指控可不是无中生有，卫冈将军至少违犯了十条帝国法律。”

    阿兰终于有了一点火气，“别用泰坦法典去衡量一个人！卫冈是帝国最忠诚的斗士！”

    勒雷尔没有当面反驳眉头紧锁的老元帅，但他还是做了一个“我可不这样认为”的表情。

    “我决定了！”阿兰突然摆了摆手，“现在看来……那位杰布伦小姐会是一个好妻子。”

    勒雷尔凑向爷爷，“是您娶还是我娶……”

    “别用这种事开玩笑！”阿兰瞪大了眼晴。“作为解散杰布伦武装的一项交易内容，你必须成为这个大家族的女婿！这样一来你才可以拥有一个重组大陆第一步战力量的身份！要不然杰布伦家族是不会接受的！”

    勒雷尔别开头，听听他的爷爷在说什么？那样子就好像自己是帝国军部赔偿给杰布伦家的一件物品。

    “奥斯卡确定了他在南方的势力格局，我们也得抓紧了！”阿兰揉槎着干瘦的手指，他可不想败给这个臭小子。

    与弟弟的战绩比起来，费戈·安鲁·底波第将军无论是在扩张的领土面积还是歼敌的数量上都已远远超越近卫军元帅，如果不是他的父亲多特蒙德三番五次地催逼他收缩阵势，费戈相信自己的三十六个骑兵师完全可以将安纳托利亚大平原上所有地波西斯人都驱赶到幼发拉尔河的东边，幼发拉尔河以东的广大地域才是真神的传统领地。

    安鲁家族崇信光明神教，费戈虽然对此不是十分在乎，但他还是隆重接待了远从罗曼圣城赶到战场的教廷骑士团二跟随迷信的宗教武装达到安纳托利亚大平原地还有一队神学家，他们对平原上的古老神教遗址进行了细致的勘察。

    这次大现模地考证工作受到整个神学界的专注，按照典藉中地记载，被异教徒长期占据着的安纳托利亚大平原才是光明神教真正的发源地，这里的教堂遗址甚至可以追溯到教历前四世纪！这就将整个神学体系的时问跨度向前推进了四百年到五百年。更令人兴奋的是，考古学家和神学家共同破译了一处遗迹上的古老文字。这被证实是最原始地光明圣典。

    于是，西大陆的神教世界诞生了新的圣地，朝圣的人群从东疆安鲁一直延续到法兰曼诺底。再跨过海峡，一直抵达英格人的海港。在事隔四百多年之后。神选战士再次成为一个时尚名词。

    那么……在这个时候，我们的小奥斯卡在干什么呢？

    山岭向海潮一样不断起伏，阳光的偏射令人们产生视觉的错误。

    隐约的波光在远方地地底缓缓流动，大气和地热的光晕令天边的景物时暗时明。

    边境上地小镇广场耸立着一座孤单的界碑，灰褐色的岩石纂刻着古老的印记。“泰坦帝国南疆领土，距离边境纵深一千米。”

    古朗托利就是这座边境古镇的名字，自古以来二这里是费雷阿男爵家时代居住的地方，男爵的祖上开凿了小镇下的岩洞，又邀请匠人建造了西大陆最长的岩雕群。

    在中央高地战役结束之后，马不停蹄的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特种作战旅在波德斯山极其附近的边境地区转战97天，其中的艰辛不必细说，当小镇的市民看到衔道上的近卫军战士时，他们完全能够联想到这些彪悍的军人经历过怎样的事情。

    奥斯卡和他的战士是在深夜抵达这座边境小镇的。近卫军元帅将侦察骑兵散入小镇阴近的山秣，再用突击团控制了通往小镇的一处高地，当一切信息都表明阴近地域安全无恙的时候。奥斯涅亲王这才率领他的战士们进入坐落在岩块上的古朗托利。

    战士们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些特种兵就像散落的幽灵一样走在小镇里。他们在各家各户的门口都安置了岗哨，在小镇的几条道路上都设置了路障。不过亲王殿下还不是十分放心，于走米吉安就命令他的狙击手爬上小镇里所有的高层建筑。当一切都忙完的时候，启明星已经悬在天顶。奥斯卡没有打扰镇上的人家，他和他的战士们就在小镇的衔道两边铺开毯子，安安稳稳地睡在镇民的屋檐下。

    古朗托利的镇民是在8月22日这天早上见到睡满一地的近卫军士兵，小镇的牧师想要敲响晨钟欢迎来客，但守卫教堂的士兵把他拦了下来，战士对神明的仆从说，“我们的元师刚刚睡下，你要是敢敲打那东西我就宰了你！”

    其实在镇民醒来的时候战士们就已失去睡意，原因是他们在山里都患成轻重不一的神经衰弱。平均每天不到四个小时的睡眠，平均每星期不下五次的山地战，战士们都有些难以置信，那97天是怎么度过的？说起这个谁都不太确定，频繁的伏击、频繁的渗透、频繁的突袭令战士们彻底失去时间概念，也彻底放弃回忆的权利。他们佩服匪徒的斗志，这些家伙已经死伤无数，可他们仍然凭借顽强的意志在山区周旋了97天，这比战士们的统帅预计的最后抵抗期限足足迟了一个多月。

    自由？平等？审讯中出现最多的是这两个词语，近卫军士兵都有些不明所以，其实匪徒也解释不清这两个口号的确切含义。按照奥斯涅元帅的解释，匪徒说的自由是指任意破坏帝国的法律，匪徒说地平等是指任意夺占他人的财产和名誉。如果是元师说的这样，那么匪徒确实不可理喻。

    山区中的斗争终于平息下来。奥斯卡是在一个星期之前联合八区第一军和第二军发动了那次大规模的扫荡。其中第二军的西尔维奥少将最为卖力，他地军团主力捋那些敏感地段彻底翻了一遍，那种劲头就像毁林烧荒。西尔维奥认为自己应为特战旅的损失负起责任，但奥斯卡和他的战士都不这样认为。如果不是第二军殿后地两个团队昼夜猛攻匪徒的包围圈，相信匪徒就可以投入将更多地兵力投入中央高地。

    到了8月中旬，近卫军元师终于确认该地区再也没有一个碍眼的家伙。于是他就和他的旅团走出战区，沿着山脉中的边境线，抵达盛产核桃、番茄和辣椒的古朗托利。

    22号这天二小镇的居民像往常那样一早出门，但他们多少都受到一些惊吓。全副武装的近卫军战士充斥城镇地各个角落，这些表情严肃、面目冷峻的高大士兵甚至没有亲吻向他们示好的孩子。

    费雷阿男爵和他那年轻的妻子是被管家吵醒的，年迈的管家在大清早的鬼叫惊动了官邸里的所有人。费雷阿在问明事情经过之后立刻穿戴整齐，他向看护自家院落的近卫军士兵恭谨地介绍了自己。

    “我想求见你们地指挥官，作为镇长，我总得为帝国的卫士做点什么！”

    也许是感受到镇长的热情，这名战士爽快地答应下来二他滞着男爵走入镇上地衔道，遍地寻找自己的统帅。

    费雷阿心惊胆颤地打量着眼前的士兵，他并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帝国的近卫军！帝国近卫军不该是这种样子。男爵回忆了一下，他见过的军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将校服，手下多半是些喜欢偷东西的游手好闲之辈。再看看眼前这些军人，他们那肮脏的军衣还能依稀辨认出近卫军的服色，他们那破碎的铠甲已经凝结着泥块儿和一些乌漆抹黑的东西。最骇人的圆然是他们的兵器，一队战士在小镇街道两侧的排水渠里清洁战具，清冷的山泉在兵器入浸泡过后渐渐化为暗红色的流水。

    “你们……你们从哪来啊？”男爵拉了拉战士的手臂。

    战士没说什么。他只是向远方的群山驽了驽嘴。

    “那……你们的指挥宫是谁？”

    战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几乎立刻就想到那个个子不高、喜欢哦啦哦啦地叫、并且永远冲在最前面的统帅。

    “我们的指挥官是近卫军元师奥斯涅·安鲁·莫瑞寨特亲王殿下！”

    战士自豪地向男爵指了指躺满士兵的街角。

    费雷阿百感交集地打量着酣睡着的帝国亲王、近卫军元帅，如果说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与他的战士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这位包裹着单薄毛毯的统帅还在身下垫着一张不知名的兽皮。

    引领男爵的战士摇了摇头，“您来的不是时候！”

    费雷阿望了望逐渐喧闹起来的衔市，又望了望睡在地上的帝国亲王，他也摇了摇头，“我总得为殿下找张舒适的床铺。”

    “算了吧……”战士拉着男爵就要走，“我们统帅习惯睡在尸山血海里。”

    “谁说的？”奥斯卡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睡在尸山血海里的是魔鬼，留易斯！你又欠揍了对不对？”

    这名叫做留易斯的普通列兵连忙笑嘻嘻地向元帅敬礼，“抱歉打扰您！”

    “哦啦！”奥题卡伸了个懒腰，他对着灿烂的阳光露出笑脸，然后便向留易斯伸出手，留易斯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他把元帅从石板路上拖起。

    “我听说……你能为我找到一张舒适的床铺！”奥斯卡转向呆愣着的男爵。

    “哦……是的是的！您不介意的话可以下榻在我的官邸！”

    奥斯卡哦啦一声，他的眼睛露出期盼的光芒，“你那有热水吗？有热餐吗？”

    男爵终于笑了，“您放心！”

    似乎……整个城镇地士兵都笑了起来，他们可不是因为得到了洗澡水和一份热餐，而是冲着小镇口的车队报以刺耳的欢呼。

    “看看是谁来啦？”战士们将炮兵兄弟的队伍围了起来，直到他们的统帅走了过来。

    奥斯卡将颤巍巍的马西米少尉从炮车上扶了下来，这位大难不死地特战军官是兄弟们在尸堆里找到的。

    “怎么样？”

    马西米苦恼地摇了摇头，“帕尔斯医师说要让右臂自由活动的话还要等几年。”

    周围地战士立刻热烈地叫嚷起来。他们说几年时间根本就不算什么，一会儿就过去了！大家簇拥着马西米进入小镇，就像对待一位真正的统帅，所有地特战宫兵都清楚地知道他的事迹。

    整个旅团只有奥斯卡和马西米住在镇长家里，他们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还享用了丰盛的午餐。小镇对于其他的战士也是司样的待遇。家家户户都烧上热水、煮上辛辣的热菜，不过奥斯卡可不是那种好占便宜的人，他给为特战旅提供服务地每户人家都留下一个银币。

    到了下午。奥斯卡从午睡中醒转，他面对的是干净的床褥、明亮的窗户、还有早已放在小桌上的漱口水。奥斯卡用飘着拧檬叶的盐水漱了漱口。这时他才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

    “真见鬼！这天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亲王冲男爵家的女主人指了指窗外地天空，那里已由鲜亮的蔚蓝变为一片乌黑的阴霾。

    “现在是雨季，要下大雨！”年轻地男爵夫人边说边将刚刚熨烫过的军衣放到亲王床边，然后她便有些担心地望往窗外。“但愿雨水很快就会过去……”

    可事实却是……瀑布一样的大暴雨一直下到24号，到了25号夜里还没有任何停歇下来的迹象。

    男爵一直守在他的官邸，这场大雨不但耽搁了亲王殿下的预定行程，而且很有可能冲毁附近的一座桥梁和瓦尼西河的河堤。

    “要是那样的话……我的殿下！您就哪也去不了！”费雷阿男爵抱歉地望着小亲王。“从前的古朗托利是个大镇子，石山下面都是民居，671年那场大洪水冲走了一切，您现在看到只是剩下的城镇。”

    奥斯卡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石山下面尽是废墟，我还以为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呢！”

    男爵叹息了一声，“跟战争差不多，也许比战争还要厉害，您是没见过大洪水。”

    奥斯卡终于有点担心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男爵望着窗外的豪雨，“已经下了四天了，河水一定在疯涨。若是河堤崩溃，这里和下游的城镇都要倒大零！”

    “这场大雨会为我们提供不少方便呢！”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男爵突然对近卫军元帅小声嘀咕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无惊无险地穿越法兰人的边境防区！”

    奥斯卡皱起了眉头，“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让我的战士们被洪水送到光明神那。”

    “那我们该怎么办？就在这儿等下去吗？”

    奥斯卡没有言语，他总觉得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25号凌晨，小镇教堂的牧师敲响了警钟，钟楼发出沉重且急促的轰鸣，整个小镇立刻燃起***，家家户户的男人都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他们穿戴雨具，拿着各种各样的器具赶到了教堂外的空地。

    和牧师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位近卫军少尉，这名少尉来自河对岸的边境兵站，他向镇民公布了兵站长官发布的动员令，要求镇上的青壮年男子都要到堤坝上去。

    刚刚就寝的亲王殿下被官邸中的混乱惊醒了，他看到自己的战士都已做好出行准备。

    “这是怎么了？你们要抛弃我吗？”

    战士们对着穿戴小熊睡衣的亲王殿下笑了起来，“抗洪！头儿！我们要去抗洪。堤坝裂了个口子，险情非常严峻！”

    奥斯卡哦啦一声，“那还等什么！咱们是帝国的近卫军！”

    就这样……大概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军情特战第一旅和近卫军第一炮兵师的宫兵抛下了从不离身的武器，抗着沙袋和石头开进瓦尼西河上地大堤。

    阴沉的天空仍在哭泣，河水不断漫过河床一侧的堤坝，连接河流两岸的石桥已被喝水淹没了。巨大的水流从上游直泻而下，将一路上冲毁的泥沙和断木一司砸在石桥上。石桥似乎在颤抖，时而还会爆发出一两声沉重地轰鸣。

    天上地下都是水！浩浩荡荡的烟波和应着清冷的雾气，堤坝上都走叫着号子地男人，这些牲口一样的男人精赤着上身，沉甸甸地沙袋压弯了他们的脊梁。冰冷的而水摧残着他们的肉体。

    男人们不服输，这一仗的胜负决定着下游地区数万民众的生存大诊。军人、农夫、贵族、行商，这些人在面对天灾的时候才真正团结在一起。他们互相扶持。互相打气，用单薄地身躯抵御洪水的浸洗。

    特战旅和炮兵师这两支生力军的加入立刻稳定了局势。战士们保持了近卫军的优良传统，他们听从当地人的建议，在堤坝上搭建了新的抗洪护栏，然后战士们就向护栏里添埋能够阻挡洪水的一切东西。

    热火朝天的堤坝响起近卫军的军歌，无数个声音在苍茫地天穹之底汇成一面声流组成的铜墙铁臂。

    兵站总长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水，不过幸好附近来了一支阵容强大地军队，要不然他可真不知道如何应付仍在上涨的水势。

    这位老校官拉住一名战士的手臂。“你们的指挥官是谁？天睛的时候我要请他喝酒！”

    “是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战士指了指雨幕中的一个兵影，“就是那个钉木桩的！”

    “哇哦！一位元帅？”老校官听说过这位元帅的战斗故事，可他怎么也不能把泡在洪水里的那个穿睡衣的家伙与泰坦的民族英雄联系在一起。

    奥斯卡是堤坝下的一根“人桩”他的工作就是站在水里，抱紧真正的木桩，然后等待头上的士兵把木桩结结实实地钉下去。

    近卫军元帅和所有的战士一样，他大声喊着口号，每喊一声就要吐一口混合着泥沙的河水。亲王殿下的面孔被雨水冲刷得极为苍白，他在感到身躯像铅块儿一样沉重的时候才允许一名战士将自己替了下来。

    元帅爬上堤岸。他的战士冲他递来无数双手，奥斯卡没有理会，他直接跑到装填沙袋的工地组织抢运。因为他发砚对岸的情况十分危急。

    对岸堤坝上的裂口似乎仍在扩大，河水从裂口倾泄而出，发出声势骇人的吼叫，所有的民夫和近卫军士兵都在向缺口填例沙石，可湍急的水流立刻就将这些沙石卷向下游。人们奋斗不休，奈何收效甚微。

    特种战士不知从哪里拖来一艘长近二十多米的大帆船，整整一个大队的战士像纤夫一样将大船拖到堤坝的缺口，水流的巨天动量已令他们无法再前进一步，洪流不断拍打船体，被战士们牢牢抓在手中的缆绳像火药引线一样埋伏着巨大的危险。只要一时的松懈就会导致整个团队跌入滚滚而去的洪水。

    “人手不够！我们人手不够！”这支大队的队长向兵站的将士和附近的民众高声叫喊着。几乎是立刻，一个一兵行商打扮的大个子招呼他的商队赶了过来，他们纷纷抓牢缆绳，合着特种战士的口号拖动帆船，直到大帆船完金挡住大堤的缺口。

    曾经成功盗窃金库的菲尔丁上士这次又担负起极度危险的任务，这头水中的大白鲨跃上帆船，闯到船底，然后用尖钻在船底割出一个缺口，最后在卖设一些火药。

    堤坝上的人们都在焦急地等待着，直到船底爆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蒜尔丁终于出现在船舷上，他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毅然起跳，无数战士接住了他。

    大船迅速沉没，灌入大坝的洪水立刻变为涓涓细流。战士和民众再次跃到深可没胸的河水里，他们钉在木桩，然后接着向缺口填倒土石。

    “雨才那个带头的……”一名战士向他的战友叫了起来。

    “怎么了？”这名战士一边抗起沙袋一边探出头。

    “那家伙有一身伤痕！”

    “这又怎么了？”

    “那是炮弹造成的！我敢发誓！前阵子宰了那么匪徒。那种伤疤我可见多了！”

    战士将沙袋抛到河里，“别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么扫兴地事，无论如何人家是来帮忙的！再说匪徒还不是和我们一样……都是穷苦出身，只不过他们站错队。”

    提起这件事的战士望了望大堤，这里满走与洪水搏斗的人群，最后他想了想也就不再提了。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终于着凉了。他头疼、恶心、还想吐，这位近卫军元帅从阴近的老乡那里借来一件雨披，但他坚持守在堤坝上。

    他的战士需要他留在这里，长长地河堤与胶着的锋线没有任何区别。

    奥斯卡仔细思考了一阵。他恍然醒悟，光明神确实是最恐怖的存在，这位神明制造地灾难比一切敌人都可怕多了！

    “喂！死胖子！”贝蕾塔·纳伦夫斯突然高声叫喊起来，“别看了！说的就是你！你在那发什么呆？快过来帮忙啊！”

    奥斯卡似乎犹豫了一秒钟，但他不是不愿帮忙，只是对“死胖子”这个称呼有些感冒。不过近卫军元帅没有发脾气，他最后还是和这个嘴巴毒辣地家伙一同抬起巨大的石块。两个人一直搬完了整堆石头。直到整个堤坝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来，雨势渐小。

    奥斯卡和贝蕾塔瘫在一堆湿冷的草垫里，看得出他们都累坏了，近卫军元帅是因为感染了风寒，自由阵线的领袖是因为创伤初愈。

    贝蕾塔打开了一个油布包，他露出欣喜的神情，看来里面的烟叶一点都没受潮。奥斯卡地鼻子一闻到烟草的气息就使劲儿痒了起来，他带着一脸馋相凑了过来。

    贝蕾塔很慷慨，他先为这个穿着小胸睡衣的小男人卷了一支。然后又为自己卷了一支，两个人用火把点燃了纸烟，然后同时猛吸了一口。最后才心满意足地烤起手脚。

    “你是哪里人？你的口音很奇怪！”贝蕾塔打趣地望着死敌，但很显然他并不清楚这个人的身份。

    “哦啦……半个水仙人、半个都林人！”

    “哦……都是很远的地方！”贝蕾塔点了点头，“我家就在附近，河堤要是完了我的家园也就完了，谢谢你来帮忙！”

    奥斯卡耸了耸肩，“保家卫国，这是军人的使命，我想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皱眉头的。”

    “看不出你还是个军人？”贝蕾塔瞪大了眼睛，“不过凭你丙才那句话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小伙子！我这支烟也值了！”

    奥斯卡看了看自己那件泥泞地小熊睡衣。“看不出我是军人吗？”

    贝蕾塔摇了摇头，他突然对这个小家伙来了兴趣，“你是附近兵站的吗？”

    奥斯卡摆了摆手，“不是，我是跟随外地部队过来的！”

    贝蕾塔地神情突然落寂下来，这里只有一支来自外地的部队。

    “你……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呢？”

    奥斯卡向连忙拿下嘴上的卷烟，他向泰坦自由阵线的领袖递出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

    贝蕾塔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年轻军人。

    “怎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奥斯卡有些疑惑。

    贝蕾塔苦笑了一声，他打量着对方澄明的眼睛，又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那双布满河泥的手掌。最后的最后，自由战士的领导人与对方重重地握了握手，“您好，很荣幸认识您，我是贝蕾塔·纳伦夫斯，您一定听说过我！”

    奥斯卡似乎并不感到惊诧，他只是点了点头。“是的，许多俘虏都提到过你的名字，他们说你是一位……呃……导师，还有……一个好人。”

    贝蕾塔盯着近卫军元帅的面孔，他仍不相信这是事实，他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握手了，这家伙还与他一块儿擞了半个多小时的石头。

    “你……不想召集人手透捕我吗？”

    奥斯卡望了望对方，“拜托大叔，我一个人就可以宰了你！”

    贝蕾塔只得苦笑，“我相信，我的战士都说你是魔鬼！”

    奥斯卡耸了耸肩，“你不是看到了吗？我就是这个样子，一个普通的帝国军人。”

    贝蕾塔摇了摇头，“你可一点都不普通！”

    奥斯卡未置一词，他凝望着堤坝上的民众和四处奔波的战士。

    “大叔，你的家在附近，你在法兰边境那边还有一个基地，你认为我为什么会来这里？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让我做那种赶尽杀绝的事。”

    贝蕾塔有些疑惑，“你想干什么？”

    奥斯卡指了指大堤，他刚刚才想到这个，“我累了！我相信你也是，你的战士也是！咱们停战吧！”

    “停战？”贝蕾塔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你的刀下吗？而你现在竟然向我要求停战？”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说过的，别逼我做赶尽杀绝那样的事。南方五省的民生正在恢复，商人阶层的怒火也平息下来了，你不觉得武装抵抗已经非常碍眼了吗？”

    贝蕾塔陷入沉默，他无法回答送从问题，他幻想泰坦的穷苦民众能够过上平等自由的生活，可又害怕巨大的牺牲和那份庞大家业的丧失。他是矛盾的，他即享受那种万人拥戴的自豪感，又担忧不断萎缩的生存空间和日益减少的兵员，也许……武装斗争真的已经成为一件碍眼的事情。

    “我无法回答你！”贝蕾塔很诚实，“你是贵族，你没有劳苦大众的生存压力，你不会理解我们为之牺牲为之奋斗的真理。”

    奥斯卡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把这种生存压力投入战场了吗？战场上的生命是完金平等的！这就是你要的真理吗？”

    贝蕾塔熄掉了卷烟，他朝帝国亲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如果你不阻拦，我恐怕要走了！”

    奥斯卡站了起来，他再没有与匪徒的首领握手，“我会在古朗托利再住一阵子，我们可以再谈谈的。”

    贝蕾塔没有回答，他那布满伤痕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清晨的细弱雨幕之中。

    直到最后，也就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和他的战士离开古朗托利的时候，他最终也没等到贝蕾塔纳伦夫斯的探访，但这时的军情分局已经得到法兰那边的消息，隐藏在各个隐秘地点的匪徒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聚集在一起。

    贝蕾塔纳伦夫斯，这个名字始终停留在帝国司法部门的通缉名单上，但在瓦尼西河畔的匆匆一别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他与他的泰坦自由阵线一同淹没在历史的洋流中，不过他的名字始终被向往自由的革命者深深牢记。

第十九集 第一章

    森罗万宫的内部修饰虽以雍容华贵的皇家风范着称于世，但它并不像其他泰坦古典主义建筑那样沉溺于繁复的细节修饰——就像奥斯涅亲王与阿莱尼斯公主的主卧室。

    进入卧室，首先看到的自然是落地窗和积木一般垒砌成方块状的天顶，落地窗通向宫殿后身的花园；天顶上的积木分成方块小格，每一格都有一幅色彩艳丽的神教圣经织锦画。除此之外，天顶上还有吊灯，意利亚海岸风格的灯台镶嵌着十二面黄金折板，这些造型和方位极为巧妙的折板可以让整个房间***通明。

    宫殿主卧像所有的皇家寝宫一样拥有一具被坦式提花棉帐笼罩着的木棉床，木棉可以制糖，在干燥之后会变成柔软的絮状物，泰坦贵族用它填充床褥。

    提花棉帐前是一张法式贵妃长椅，长椅多半用于放置贴身的衣物，但这件东西的作用完全视情况而定，一些迫不及待的青年夫妇多半不会选择贵妃长椅，他们会把衣物统统丢到松软的羊绒地毯或随便什么东方。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将头上的文胸扯了下来，这位年轻的亲王像见鬼一样把这件女士的内衣丢得老远，怪不得他做了一夜被人掐住脖子怎么无法挣脱的梦。元帅在床底下找到了自己的内衣和衬衣、在浴室里找到了长裤和裤带，然后……靴子在哪？

    奥斯卡挠了挠头，真是见鬼！他的靴子被他的妻子抱在怀里，阿莱尼斯看上去就是那副死也不打算放手的样子，所以……亲王光着脚走出卧室，幸好宫殿的侍从队伍已经带着一应俱全的套装恭敬地等在门外。

    “早，默茨！”亲王向助手打了招呼，默茨海尔就用适度地奉承回敬他的主子，然后像平常那样。军情分析处长在早餐前的这段时间向亲王殿下简明扼要地呈报了一下当日或是昨天的重要事件。

    奥斯卡不喜欢在用餐地时候高谈阔论，尤其是早点。亲王认为光明神最伟大的创造就是炒鸡蛋。他在对付炒鸡蛋时的样子就像是在独力抵抗好几个集团军。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地时候，小奥斯卡有些担心。他用餐叉敲了敲餐盘，于是与他共进早餐的人就立刻停了下来。

    “默茨说……西方王国联盟向瑞尔境内的实际占领区追加了十二个师。”

    “是的殿下！”默茨海尔连忙从他的文件夹里找到那封军报，“是荷茵兰人的一个骑兵军和法兰人的两个步兵军，再加上……威典王国的金雀花骑士团。”

    “金雀花王朝把他的主力骑兵军送到瑞尔干什么？”奥斯卡疑惑地皱起眉头，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在吃几口炒鸡蛋？那团松软金黄的物质真是诱人。

    默茨海尔男爵向军情行动部国际司地负责人示意了一下，相信那位库雷里奥男爵对这件事最具发言权。

    有着一头银色直发的库雷里奥男爵一直被同事称为“军情局的银狐”作为该局秘密行动部国际司司长，库雷里奥拥有一份担任过六国总领事的完美简历，他在分析国际事务问题时的头脑和决断力是连不可一世的阿兰元帅也极为推崇的。

    “殿下，这只是一个小把戏！”银头发的老人接过一处处长递过来的军报。“联盟追加了十二个师，那么阿兰元帅或是鲁宾元帅都不会坐视不理，他们也会向我国的实际占领区追加兵力，以保持瑞尔地军力平衡。”

    奥斯卡摇了摇头，“如果联盟再追加十二个军呢？阿兰元帅和鲁宾元帅还拿得出来吗？西方集群不可能与七国联军相提并论。”

    冈多勒·阿贝西亚将军突然摊开手，他曾在西部集团军群效力，对这件事他比较具有发言权。

    “我国传统的战略态势决定了一点，西方并不是抵御五国或是七国联军的战略地点，按照莫瑞塞特王朝四百多年的经营重点看来，如若面对联盟的入侵。战略防御核心将是都林，外延至西南的瓦伦要塞到西北的杰布灵要塞一线。”

    奥斯卡瞪大眼睛，“这么说到时候我们就要放弃三个省的西方领土？”

    第五军区司令点了点头，“没办法，这是为了保险起见。”

    老态的库雷里奥男爵又发言了，他将那封军报还给军情处长。“殿下，按照目前地形势看，西方联盟还只是停留在玩耍兵力演示图的阶段，再说帝国的防守态势已经相当稳固！一遇战事。阿兰元帅就在北方，他完全可以抵御德意斯的猛攻；届时鲁宾元帅会主持中西部战线，帝国会由中东部地区调集人数在三四十万人左右的强力增援！至于南方……”

    老男爵捋着胡子笑了起来，“有祖国的英雄！也就是亲王殿下您，我相信您的威名和南方集团军群近年来的行情足以威慑所有打算进攻南线的敌人！”

    奥斯卡想了想，阿兰在北、鲁宾在西、自己在南，看上去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亲王殿下又开始专心对付炒鸡蛋，不过他最后还是表一表态。他说自己若是阿尔法三世，就会彻底放弃纠缠不清地瑞尔，全力打造西部边境防线。将深入内地的瓦伦要塞——杰布灵要塞一线作为斯坦贝维尔家地妻女山那样的精神存在。

    教历799年10月30日，也就是南方集团军群司令部向帝国皇帝及最高军部报呈匪徒武装最终消亡的当天。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偕同他的公主妻子在勃特恩省首府维耶罗那为旷日持久的南方战争迎来最终胜利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式。

    泰坦帝国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军区以及南方集团军群都派出了阵容鼎盛的主力部队参加阅兵仪式。音乐之城维耶罗那响起了就为的欢声和欢笑，闻讯从各地赶来观礼的群众和贵族的车辆将通往森罗万宫的所有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在上午十时，近卫军第一炮兵师打响了八声礼炮，象征动乱地八年岁月。在这之后，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元帅挽着楚楚动人的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出现在宫门前的走道上，迎接他们地是帝国近卫军的号角和整个维耶罗那的欢呼。

    “在战乱过后，我们才明白团结和博爱的要义；在胜利过后，我们才懂得反省愚昧和对尊重生命的毫不自知！”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帝国近卫军的阅兵式竟由一位帝国公主最先致辞。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孤零零地站在宫门广场前的阅兵台上。

    她的声音通过埋设在地下的铜管传到广场地各个角落。

    “八年的骨肉相残我们得到了什么？除了亲人的泪水还有刻骨的仇恨，除了荒芜的田野还有凋敝的民生。我希望泰坦的子民都能引以为鉴，我们本可以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世间万物。我们本可以用博爱的精神回馈伟大的造物主！很遗憾，我们没有这样做，我们用残杀毁灭了人心，用烈火摧毁了田园，最后，我们在这儿庆祝胜利！这是怎样地胜利？二十四万无辜百姓的死难，九万近卫军将士的伤亡，这是胜利吗？这是我们为自身的愚昧所做的殉难。”

    阿莱尼斯停了停，人群中隐有哭泣的声音，更多的是迷茫的面孔。

    “谨代表帝国皇帝、我的父亲、伟大仁慈地阿尔法三世陛下以及泰坦皇室所有成员。向所有经受战乱之苦的南方民众和帝国军人致以最谦卑、最诚挚的歉意！我们错了！我们错在忽视了这方国土的矛盾，我们错在轻乎了饱守酷吏和赋税之苦的广大民众。”

    阿莱尼斯向满眼的人群谦卑地鞠躬，由广场两侧观礼台上的贵族带头，所有人都单膝跪了下来，这些人包括深受感动的市民、包括腰包再次鼓起来的商人、包括穿着泥靴子的农人、也包括激荡着爱国荣誉心地青年学生。当然，总有人是不情愿的，不过全副武装地红虎骑士在人群边缘往来巡逻，如果在人们都跪下去的时候你却站着，说不定神选的战士就会抽你一鞭重的。

    “为八年动乱中死难的同胞默哀三分钟。”

    伴随帝国公主惨然的轻呼，军乐队奏响了《都林斯科特安魂弥撒曲》在哀婉凄切的悲乐当中，万万民众和万万军兵都垂下高昂的头，他们有的为亲属、有的为朋友、有的为子女、有的为敌人。

    接下来，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和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尤金穆·布拉利格上将一同登上宫前阅兵台，奥斯卡抽出自己的元帅剑，将剑锋贴紧前胸。

    “作为军人，我一直相信快乐、或制造快乐实在是一种本能的事情，仅管这个世界还有诸如‘战争’、‘瘟疫’、‘仇杀’等等很多痛苦不堪的词语。但我始终坚信，军人和帝国臣民是可以快乐并应当快乐着的！”

    亲王殿下说完便站往一旁，阅兵台上的众多将领都露出不解的表情，尤金上将紧皱着眉头，他悄悄碰了碰年轻人的手臂，“几万将士在等待您的检阅，您该下命令。”

    奥斯卡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广场尽头的军人队伍，“我改变主意了！因为一直以来都是您在带领南方军人浴血奋战，这个胜利是您的，我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剥夺您的权利。”

    尤金上将仔细打量着元帅的面孔。最后他终于笑了。南方集团军群总司令面冲海洋一般的军人队伍拔出了他的指挥剑，“近卫军……前进！”

    这是一个泛滥着雄壮威武的时刻。以千人方阵为单位，南方集群所属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陆续通过欢腾的广场走道，他们在陆续通过阅兵台时发出声声万岁的整齐呼喝。

    整齐的方阵用满视野的蓝色挑逗着人们的心情，战士们没有披挂铠甲，他们穿戴着难得上身的蓝色军礼服，闪闪地勋章和臂膀上的番号刺绣他们的英雄出身，金属星章和金色绶带毫无保留地昭显着他们地军勋。你只要一不留神释放一抹微不足道的注视，足以使你在这片天海一样的汪洋中被热情溺毙。足以使你在雄壮的呐喊和整齐的踏步声中窒息。

    维耶罗那秋意昂然，这一季是欢庆胜利的时节，满眼的秋色甚至已经决堤。近卫军战士组成的方阵似乎无穷无尽。那灿烂的绿、耀眼的金、钢铁地银、皮靴的黑，以及尽显军人本色的动作和气势……那像是来自于军人体内的一种呼唤，他们于是听任了身体的使唤，让整个秋天肆意张扬，人们在无法抑制的单一音律中纵情呐喊高歌，到处都是制造冲动和感动的视觉作品。

    时至午夜，军人和南方贵族的欢宴这才结束，奥斯涅元帅似乎醉了一段时间，他让一个喜欢跳舞的女郎跃上桌面，然后让男人们将她灌醉。最后的幸运儿可以将这名女郎送回家、或是送回某个旅馆。直到森罗万宫中地男人找到的都是洁身自好的女孩儿时，亲王的游戏才在一片无奈的嘘声中终止。

    当奥斯卡被好几名高壮的军兵扶坐在他的书房时，这名近卫军元帅终于露出本来的神情，他点燃一支雪茄，又用香草叶擦了擦沾染了酒气的军装，就在元帅用丝绒布将他地族徽和勋章擦拭得冉冉生辉的时候，他的部属陆续走入宽敞的房间。

    军情系统和南方军的将官分立元帅两侧，他们逐一走到亲王面前，吻吻他的手，对于他的胜利和他的身体表示最真诚的祝贺与祝愿。帝国亲王在这时很平静。完全不复欢宴时的轻狂，他仔细记忆着这些军人地名姓，并用最贴切的言辞肯定了他们在八年动乱中展现出地武功和军勋。

    “那么……事情进行到这里？是不是结束了？”奥斯卡展开一张兵力演示图，在场的军人对这张地图都感到有些陌生。

    “穆尔特辛格少校！”亲王殿下突然转向自己的机要秘书，他向刚刚获得破格晋升的军情秘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穆尔特辛格向在场的军人致军礼，他似乎不打算掩饰那条由脖颈深入肩膀的刀疤，因为那是他获得元帅肯定的印证，是他在波德斯多夫中央高地战斗获得的军勋。

    “大家请看！”军情机要秘书用教鞭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在过去的八年里，直至今日零时为止！法兰王国已向他的东线和北线追加了24个师的编制；意利亚方面。以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为首的改革派正以日进千里的速度修订落后的兵役制度、改组意利亚陆军、不断扩编海军；瑞尔！现实斗争的焦点，西方七国联盟在瑞尔地区长期保持着一个21万人的混成集群；德意斯，奥帕瑞拉·罗雷斯堡陛下虽是西方主要君主国中最低调的一位王者，德意斯王国军的动向也在阿兰元帅的两次猛攻中维持守势，但这位女王正在大力发展国防军，SS级的地方独立旅团已经达到41个，而且有情报表明，罗雷斯堡王室秘密资助一个荷茵兰人开办的火器实验室……”

    奥斯卡突然挥了挥手，他示意穆尔特退回位置，相信解释到这里已经非常明显地说明问题了。

    “大家都看到了。泰坦，我们的祖国母亲！正处在三面包围之中。广大的国土为我们提供了生存生息的土壤和富饶的资源，也为侵略者提供了广阔的作战锋面。”

    “您是说……世界大战？”尤金上将打量着兵力演示图，“看不出啊？”

    奥斯卡点了点头，“那是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在看看这份东西吧！”帝国亲王从书桌里取出一份文件，“相信大家对决定战争的那件东西了然于胸，让我们看看西大陆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

    “首先……”奥斯卡向法兰王国的方向指了指，“早些时候，法王中风的消息还没有引起我们的重视，但直到他的那位亲王弟弟成为摄政王之后我们的军情部门才发现，事情不简单，这位摄政王一上任就得到三方军事大员的支持，大有逼宫的架势。还有值得一提地就是，我在年轻的时候与这位亲王的儿子有过一些私人恩怨。如果他们不是白痴，我欢迎他们试探一下咱们地南方防线。”

    军官们笑起来，他们都记得那位倒霉的法兰王子落成一脸恐怖的麻子。793年的“冠军杯”事件是近些年来最着名的外交纠纷之一。

    “然后是……意利亚！意利亚王国与教廷的关系维持了八百多年，宗教是意利亚社会生活最主要的一部分，可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的改革派最突出的主张就是将主教团排除出国家上层权利核心，并且取消了多项宗教捐献和税务责任。”

    “如此看来，当今的教宗陛下会像仇视异教徒一样痛恨这位王子，不过……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地身体状况勉强维持了这些年，我估计他也快要蒙神召唤了，所以……这位教宗很可能会对意利亚王室中的宗教离心份子采取行动，当然，他会将这项使命交给新教宗也说不定。但是无论如何，意利亚王室与光明教廷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我也觉得西奥多曼驾埃尔王子斗不过那些教士，而且教廷可以由法兰、西葡斯获得强力的援助，这两个靠远洋贸易发家致富的国度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强大的意利亚挤在他们身边。所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西奥多·曼驽埃尔王子被流放、或是被谋杀，由那位立誓终身侍奉神明的卡罗阿西亚·曼鸳埃尔公主继承王位。”

    奥斯卡抿了一口清甜的薄荷茶，他看到军人们地神态中有一些值得玩味的表情。“你们是不是想到了我与那位卡罗阿西亚·曼驾埃尔公主的流言？”

    军官们怪笑着摇头，连尤金将军都避开了亲王的目光，这位近卫军上将可是当初亲王迎接意利亚公主时的当事人。

    “不是那样的！”奥斯卡自己也笑了起来。现在想想，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是很懂事呢。“我着重解析意利亚政局完全是出于对教庭的顾忌，世界大战如若真的爆发了……教庭地立场和态度至关重要！我们总得在敌人环侍的战场上挖掘一些有潜力成为朋友的人！”

    “就像……西葡斯！”

    军人们悚然动容！西葡斯王国？这个王国在瑞尔的谈判桌上充当了西方王国联盟的领头羊，他对泰坦的态度是最不友善的一个！

    “大家都是军人，所以你们习惯用战场上的那种派列方式看待敌人。而事实呢？有些敌人是不会出现在战场的，西葡斯就是其中的一个！”

    奥斯卡吹了吹雪茄地灰烬，火舌立刻亮了起来，“卡捷琳娜·唐·霍尔姆斯公主殿下，西葡斯海军远征舰队封·吉加德元帅的夫人。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地第二个身份，那就是‘埃塔’的实际负责人。”

    “我与她始终保持着书信往来，这位公主看待问题的方式和角度越来越鲜明，而且西葡斯王国的政策也确实是如此。与其在陆地上与西大陆第一劲旅决胜负，还不如利用强大的海上优势拓展海外领土。海外多的是无主之地，西葡斯王国的实际面积要比咱们泰坦大得多。他们面临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英格斯特！”

    奥斯卡点了点孤悬在海峡之外的英格斯特王国，“迟早有一天，英格人会是泰坦最主要的敌人，因为他的侵略欲望和掠夺领土的野心并不比德意斯人差。英格王室在各个领域与西葡斯抗衡，大小海战时紧时缓。不过现在有了火炮，等到火炮能够适应远洋作战的时候，我相信这两个水手会用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战解决一切问题，到时候……”

    “到时候要怎样？”尤金将军瞪大了眼睛，“我们连出海口都没有，两个水手打架的时候我们只能在岸上看热闹。”

    奥斯卡微笑着摇了摇头，他向南方集团军群总参谋长达达拉斯皮切中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都对我的总参谋长存着一分轻视，大家都认为达达拉斯将军能够担任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因为我的因素。”

    “达达拉斯！向你的同僚们展示一下吧！”

    南方军总参谋长立刻起立，他抖出了那份在亲王殿下的求学时代曾经讨论过的“灯塔”作战计划！

    “你们……你们真的要发动世界大战？”尤金上将在打量这份作战计划地时候不禁惊恐地瞪大眼睛。“斯洛文里亚王国可不是波西斯，这是一个主权神教国家！这会遭受整个西方君主国的……”

    奥斯卡摇了摇头，“我刚才那些话难道白说了吗？当意利亚陷入教权斗争、当英格斯特与西葡斯陷入混战、当法兰陷入王室纠纷，谁会管地处东方边陲的斯洛文里亚发生什么事情。当西方王国联盟最终确立彼此地势力格局的时候，我们已经夺得了出海口！”

    “那您……有没有考虑到我国自身的内政问题呢？”尤金上将有些不耐烦了。他认为年轻的统帅还是有些一相情愿，帝国的政坛仍处在动荡加剧、矛盾突出的时候，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进行任何军事冒险行动的。

    奥斯卡连连点头。“问题就出在这里，如果我们不能在三世陛下的身体状况出现危机的时候掌握首都局势，确立新皇朝的基本框架，那么我刚才多说地一切确实是胡扯！但……我有信心，三世陛下和皇朝未来的接班人是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您指卢比勒皇储殿下吗？”一位军官突然轻蔑地瞥了元帅一眼。

    奥斯卡的目光立刻危险起来，“卢比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的国主。”

    “对不起元帅，是我太轻佻了！”这位军官立刻道歉，他看到亲王殿下的目光缓和下来之后才敢坐回位置。

    “不说国内好不好？国内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要诀就是迅速！我们不能给敌人以任何反应的时间。我们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稳固首都。”

    尤金上将突然产生一种明悟，卧病在床地三世陛下还没死呢！按照这位陛下的性情，他应该会安排好一切才对。

    “元帅……您的意思是不是说……首都方面的事情已经进入控制？”

    奥斯卡缓缓摇头，都林方面的状况似乎是处在皇帝的掌握之中，仅管这是件卒事，可又太让人担心了！一旦某个环节发生变异或是不利于阿莱尼斯的变故，到时候真正没有反应时间的人是自己也说不定呢！

    “说回西方王国联盟吧！”奥斯卡懊恼地别开头，他不想过早面对都林的事情，因为他并不清楚三世陛下地控制力究竟达到怎样的程度。

    “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值得大家的关注！”近卫军元帅突然跃过地图上的一片广大区域，他指向的地点是北海之滨的威典王国。

    “我认为……威典王国金雀花王朝的君主要算是当代最为杰出的一位帝王！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的策略每次都出人意料。”奥斯卡又掏出一份文件。众位军人依稀能够分辨出这份装饰精美地文件应是一份正式的国书。

    “我在早晨地时候还与几位军情官员分析着这件事，没想到下午就有回音了！”亲王展开了这份来自威典王国的国书。

    “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调派了历史悠久的金雀花骑士团进入瑞尔，我想整个世界都在猜测他的目的，不过我相信没人会知道，金雀花骑士团的战略目标不是泰坦，而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波西斯！”

    “什么？”几乎所有的军人都低喝了一声。

    “所以我说金雀花王朝的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是当代最杰出的一位君主，他清醒得可怕！”奥斯卡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还想到另外一件事，里约里耶姆一世陛下只比自己大两岁。这位国王在未来的舞台上一定还有更精彩的演出。

    “这份国书就是威典王国的请兵令！里约里耶姆一世的措辞非常恳切，他阐明了威典与泰坦世代交好的史实，又阐述了金雀花骑士团加入东征战斗序列的决心和勇气！不过……相比于这一切，里约里耶姆开出的条件是最诱人的！”

    “什么条件？”尤金上将并不认为北海之狼能够拿出什么好吃地点心，这些家伙是北陆野蛮人的后代，雅利安人的近亲，他们地国王和贵族在出身和血统上根本无法与传统君主国家的统治阶层相提并论。

    “金雀花骑士团无条件服从东征指挥官以及泰坦军部的调遣，他的要求只是在夺得的波西斯土地上建造一造以威典国王的名字命名的城堡。除此之外……我相信罗琳凯特皇后陛下要开心死了！北海人要把一位有着‘人鱼公主’这一美称的王室成员嫁给她的二儿子！”

    “噢不……”炮兵准将塔冯，苏霍伊子爵似乎刚刚从睡梦中惊醒，“光明神怜悯可怜的威典人。不管那位‘人鱼公主’之前是什么。她要是嫁给‘傻二儿’地话一定会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傻二儿’喜欢与人交换伴侣，真他娘的。我要是个皇子该多好啊？”

    “真的是这样吗？”一些军官颇感兴趣地向炮兵准将凑了过去，他们是军人也是男人，没有什么比现在这个话题更令人着迷的了。

    “当然！”塔里揉了揉眼睛，“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二殿下的沙龙吗？那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变态狂人，他们的玩法……”

    炮兵准将突然留意到亲王殿下的笑容，好像……好像要择人而噬的笑容。塔里连忙端正坐姿，“抱歉，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最后子爵还不忘向亲王地书记官叮嘱一声。“保罗，把这段从会议记录里删除。”

    保罗杰沃克子爵还给炮兵准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我是跟你一样的白痴吗？我连一个字都没提！”

    奥斯卡挥了挥手。“好啦我的先生们，不管人鱼公主会变成荡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帝国终于在西方王国联盟的链条上敲开了第二环节，我们的敌人在由内部分化，这对我们有好处！”

    “再然后呢？您不会忘了德意斯吧？”尤金上将担心地提起帝国的世仇。

    “还没轮到雅利安人！”奥斯卡耸了耸肩，“我要说的是荷茵兰！我不明白为什么荷茵兰人会产生那么多火器专家，他们正致力于火器制造业地大规模生产，这说明……他们的火枪已经基本定型，而我们的苏霍伊设计局还停留在实验阶段。”

    亲王边说边望了望无可奈何的炮兵准将。“至于我国其他那几家军械专营商……真是算了吧！前阵子阿特弥阿力家族的代表像献宝一样将一门膀炮拖进我的花园，说真的……这门炮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口径84毫米、炮长18米、初速416米/秒、实心弹的有效射程是500米、霰弹是400米、实弹重10公个霰弹重8公个炮车重290公斤……”

    “结果呢？结果呢？”塔里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早就听说阿特弥阿力家的人在叫嚣新时代地战场杀手。

    “结果？”奥斯卡向天摊开手，“试射了三炮，毁掉了我妻子最喜欢的法兰蔷薇花圃，然后就轰地一声死了一地炮手。”

    “哦……光明神啊！”塔里垂头念叨了几遍神明的名字，不管阿特弥阿力家族有多么丢脸，作为炮兵指挥官的近卫军准将总要对“先行者”致以悼念。

    “哎……”奥斯卡叹息一声，“荷茵兰人的保密措施挺离谱，我的军情密探一直没有什么重大的突破！”

    在场的军情官员纷纷献策，但军情局长都予以否决。“我们只能靠自己！难道要等到了战场再去缴获敌人的火炮吗？我看你们更离谱！”

    人们就不说话了，奥斯卡也觉得自己很没趣，他就开始叙述下一个国度。

    “这次俄列人似乎是死心塌地的要将德意斯人打回石器时代。”奥斯卡指点了一下兵力演示图的中北部地区。“库列佐夫一世集中在德俄边境上的传统争议地区集中了90个师，我的光明神，那就是30个军的兵力！”

    在场的军人震惊地打量着地图，30个军！也就是27万人！这样一来……德俄边境上每一平方米的地面都能矗立一个俄列战士。

    奥斯卡冷笑了两声，“所以我说威典人的国王精明得吓人，大家是不是都被俄列人地30个军给吓到了？可我相信德意斯人就不会！他们是俄列人的老对手，德意斯王国军在对付这些冰原人的时候甚至已经不用仔细动脑子！”

    “您是说……俄列人只是向德意斯方面摆出一种高调地战争态势，然后……”尤金将军敲了敲北海。

    奥斯卡立刻点头。“一点都没错！如果条件允许。俄列人的下一步必定是挥师西进。从威典人的手中夺得北海出海口！”

    “里约里耶姆一世确实英明！”尤金上将难以自制地赞叹出声，“以谦卑的姿态获得我国的同情和友好。双方王室的联姻可以在实际上巩固这种协议之外的联盟，而最关键的……”

    奥斯卡呵呵笑了起来，“您也发现了对不对？这种策略可不是一般的军事统帅能够做出的布置，金雀花骑士团必定会出现在波西斯战场上，一旦俄列发动对威典地战争，这支主力骑兵集团可以迅速插入波西斯北部疆土，在跃过大片无人区之后进兵俄列联合王国的东部边疆，俄列人对东方开发进度非常缓慢，驻兵也不多，威典人的骑兵突击力量完全可以长驱直入！”

    在场的军人这才恍然大悟。他们同声赞叹威典人的计谋。

    “库列佐夫一世挺可怜的，西边是英明神武的里约里耶姆一世，南边是蓄势待发的罗雷斯堡女王，看来，俄列人的这位国主是不会有什么作为了！”奥斯卡充满期待地感叹着，这就是王者之间的游戏，既动人心魄，又叫人黯然伤神。

    “先生们，对于德意斯人地奥帕瑞拉·罗雷斯堡女王陛下，我有一些个人的看法。因为这位女王是德意斯历史上最低调的国主，她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团团护卫的军人、更没有什么花边绯闻。所以我觉得……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她静静地打理国内事务、悄悄地排军布阵、仔细地调整国际关系，摆出一副与大陆重大政治军事事件完全隔离的态度！其实呢？她早就将对付假想敌的日期排上最高统帅部的作战日程，她保持沉默也就罢了，一旦她发布战斗地命令，我相信那个时候的德意斯会变成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的敌人！”

    “您是……这样看待那位女王的？”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男爵疑惑地望着他的主子，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位知晓奥斯涅亲王与德意斯女王那段隐秘过往的人。

    奥斯卡猛的挑起眉毛，“我说的不对吗？”

    默茨海尔立刻垂下头。

    近卫军元帅满意地收回目光，他扫视着德意斯的版图。“大家放心好了！在西方主要君主国都在谋求出路的时候。德意斯这头大狼犬突然不叫了！这可能吗？这绝对不可能！我们要时刻提防雅利安人，我相信阿兰元帅也是出于这一点才将北疆军务看得那么重。”

    尤金上将直起腰背，他已经度过骑乘战马四处颠簸地年纪了，“我的元帅，我是明白了，你说了这么多，结论只有一个！”

    奥斯卡感兴趣地望了过来。“是什么？”

    “扩军备战！还能是别地吗？”南方集群司令长官有些困顿了，“南方军群的定员是五大军区、十五个主力军，五个建设兵团、十个随时可以武装的后备役军，然后……”老将军又想了想。“如果按您在灯塔作战计划中展现的兵力部署，我们至少还需要进一步武装六个军到八个军！但我不知道怎么给军部写这份报告！”

    奥斯卡微微笑了笑。“报告是写给三世陛下的，绕过军部不久行了！”

    尤金皱起了眉头，“那样的话阿兰元帅一定会踢我的屁股！”

    “他说不出什么！”奥斯卡的笑容突然转冷，“我们的军务大臣拆散了苏霍伊家的军械生产线，又将杰布伦家族号称大陆第一的重装甲步兵收归国有，北方集团军群空前强大！他凭什么阻止我在南方进行扩军？再说阿兰元帅的下一个目标若是三巨头中唯一剩下的卡其阿诺家族，那么来自罗琳凯特皇后地干预足够他头疼好一阵！他是没功夫理会其他的事情了！咱们走着瞧！”

    就在座钟响过一声之后，来自公主寝宫的邀请适时传达至书房，军官们纷纷起立，他们知道元帅夫人已经下达逐客令。这个时候若是还有什么意见地话也要咽进嘴里。奥斯卡用舒泰的笑容回应着将领们的调笑，他亲自将在场的军官送出宫门，这位统帅与每个人握手。因为是他将这些平凡的军人套上了不平凡的战车！

    车轮滚滚，就像钟摆一样规律，可秒针的变化却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正是历史的细枝末节推动着整个时局的运转。

    奥斯卡轻手轻脚地闯进妹妹的卧室，他用多年来地习惯动作吻了吻萨沙伊的额头，亲王祝福心爱的女人会有一夜好梦，然后他便静静的退出。

    伊利莎白和翠尼蒂竟然不在各自的房间里？这事真是天晓得！小亲王在踏入他与妻子的卧室时终于感到难言的疲惫，他打算明天再追究这件事。

    “我的宝贝！你睡了吗？为什么不燃着***？秋天真冷！”年轻人自言自语地钻入被窝，他被锦被中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我搬到客房吗？”奥斯卡面对突然缠上身的女体傻呼呼地挠了挠头。

    翠尼蒂几近赤裸，她迷迷糊糊地跨上男人地腰身。然后放荡地扯脱男人的睡袍。奥斯卡仔细闻了闻，女孩儿的发间有一股浓烈的大麻的味道。

    “是谁的主意？”奥斯卡转向左手边的公主，阿莱尼斯只是吃吃的笑，她从睡裙中伸出大腿，用最柔软的环状部位摩擦丈夫僵直地肌肉。

    “是你！”奥斯卡咬牙转向右边，他的“小女儿”正在啃咬翠尼蒂的腹股沟，样子就像贪恋牛奶的小野猫。

    “那就从你开始喽！”激动的男人已将困倦抛在脑后，雄性的热力像火山一样爆发，他扯着伊利莎白的头发将其粗鲁地按在床褥里，直到浓烈的性爱进入间歇他才开始思考整件事的合理性。这时的男人已经拥着他地妻子。美丽的公主调皮地吞下了男人地一滴汗珠。

    “你在讨好我！为什么？”奥斯卡将妻子顶了起来。

    “轻点……因为我高兴！”

    “为什么？”奥斯卡没理会皱起眉头的公主。

    “哦天哪“”阿莱尼斯终于开始哀求，“你想谋杀自己的儿子或是女儿吗？”

    奥斯卡眨了眨眼，他似乎没有理解这件事。公主的眉宇更深沉了，“你……你怎么缩回去了？”

    男人看了看已经脱离妻子的雄性器官，“要不然还要怎样？向我的儿子或是女儿吐口水吗？”

    阿莱尼斯猛的咬住口不择言的丈夫，然后就和准爸爸笑作一团，不过这个时候又有一位迷糊的女士加入进来，奥斯卡不得不开始新一轮攻势。

    不过……这一轮攻势被外来事物打断了，急促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宫殿制造了刺耳的音量。烦不盛烦的亲王殿下提着他的元帅剑气冲冲地打开房门。

    “给我一个理由！”奥斯卡一把就将剑锋搭在军情处长默茨海尔男爵的脖子上，他不明白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识时务。

    “您觉得皇室书记处的加密急报怎么样？”脸色惨白的军情处长好心为他的主子摘掉顶在头上的布片，然后倒霉的默茨就发现这块布片应是女士的贴身衣物，扔也不是放也不是的军情处长面孔更苍白了。

    “皇室书记处的急报？”奥斯卡抓过那件白色的信封。有些奇怪，怎么是白色的？白色的加密急报代表什么？

    默茨海尔点了点信封，“您觉得皇室书记处的加密急报不算什么……那我还要再加上一点。”

    奥斯卡瞪大眼睛等待着答案。

    “这是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的病危通知书！”

第十九集 第二章

    从维耶罗那到岔道口之城央昂需要一个星期，奥斯涅亲王和他的妻子只用了三天；从央昂沿国道北上，乘马车抵达邦达列省首府林博格的时间大抵走十天，可亲王一行只用五天。在林博格转入人烟稀少的近卫军战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已经不再计算时日了，他的队伍必须在多摩尔省进行体整。

    阿莱尼斯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抱怨丈夫安排的行程，首都的医师专家组正在金力拯救她的父皇，这件事一点都耽误不得，帝国公主清醒地认识到事态的严峻程度。

    首都方面的消息走一切安然无恙，就像奥斯卡说过的，这绝对不正常。人们多半都在观望，等待皇帝寝宫传来丧报，如果事情真是那样，那么奥斯卡认为这次完金就是白跑一趟。在都林如果失去了阿尔法三世的支持，那么一切就全完了，皇帝的存在阻挡了暗流汹涌的潮头，一旦失去这面屏障，各种各样的怪物就会从深渊之中蜂拥而出。

    奥斯卡不得不停下来，他的队伍在二十天内急行三百多公里，到了多摩尔省的多摩尔加城，吃苦耐劳的红虎骑士也露出疲态，就算人体还能坚持，可骑士们的战马却开始罢工。奥斯卡在监狱城堡安置了红虎，他和妻子则住到镇上。

    皇帝的机要秘书菲力普·古里安伯爵派来了信使，菲力普在信上的口气一点都不乐观，阿尔法三世陛下已经无法开口说话，只能用流质食物和大量的药物维拷生命。

    亲王向妻子提议，他说明天就得上路。可阿莱尼斯坚持她的主张，她已经一个多星期都没洗过澡，这对一位帝国公主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罪过。

    亲王殿下无计可施，他只能向妻子再一次重申事情地重要性。阿莱尼斯却想通了，她反倒开始开导她的丈夫。

    “如果光明神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召唤我们的父皇，那么咱们急赶慢赶又有什么用？”

    奥斯卡就皱起了眉头——想想也是。他早就在担忧三世陛下的病体，他只走一直不肯仔细琢磨现在这样的状况。

    那么……仔细琢磨一番就会有结果吗？

    奥斯卡不相信这个论点，因为他连一丁点儿的论据都没有。军情系统在首都方面的工作受到军部首脑和特勤处的节制，对待某些人和某些事只能点到为止。正是这种处处留余地的办事态度造成了军情局长当前的被动，虽然他对都林城内那几个敢于惹是生非地家伙了如指掌。可他偏偏就不清楚这几个家伙到底会以怎样的方式挑惹祸端。

    11月22日，红虎骑兵军的格斗师已经休整了两天，多摩尔加的典狱长和地方守备师为亲王一行提供了很多帮助。圣骑士卡未尔·雷阿仑少将是第二次光临这座巨大地监狱城堡，他在堡垒的栅栏门前思索了一下。似乎……就在多年前，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踏出这扇大门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上地一切事物都变得不确定了。

    来自首都方面的通讥员日夜往来不绝。近卫军元师已经习惯监狱塔楼上的冷风，他在这里可以眺望国道。如果国道上弛来一队装容整齐的骑士，奥斯卡总会感到心脏漏跳几下，他并不希望那是通报丧讯的皇家马队，他只是等待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方说……皇帝在今天早上突然清醒了，又或者……他的敌人一夜之间全部食物中毒。

    到了11月23日，奥斯卡还是没有等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他不得不利用职权强行命令多摩尔加监狱的最高长宫打开地底水牢的大门。

    监狱、高墙、冬天、苦役营、甚至是关押杀手之王地水牢都还是老样子。奥斯卡走过低矮的城堡过道，走过无数个卫兵岗哨，他产生了恍如隔世的幻觉。就好像自己的尸体始终埋在这个鬼地方，现在的他只是流离于穹苍之下的一个孤单的魂灵。

    也许……这个魂灵仍是死寂的。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在行走间才发现这一点，他的灵魂之火就快熄灭了，他无法面对幼年时地过往，无法忍受监狱中的气息，无法用平静正常的心态去注视那些囚徒地面孔。

    他在这里曾有许多朋友，可现在他却再也找不到了。多摩尔加监狱的冬天要比北方的都林还要冷，他熟悉的人多半死于伤寒，而不熟悉的那些则死得莫名其妙。这里的生命似乎是被神明缩放了的。一切人世间的价值论都无法丈量多摩尔加的天空。

    奥斯卡面对空荡荡的水牢冷笑了几声，怪不得那位典狱长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坚持不让他接见囚徒，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人呢？我只问你一次。”亲王将背影留给石门外的人群。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半个月之前……特勤处提领了犯人。”典狱长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他很难理解面前这位殿下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生活过。

    “特勤处？”奥斯卡的眉宇更深了，“这个犯人已被囚禁了二十年，需要换地方吗？”

    典狱长连忙说：“似乎不是那样……”

    “那是怎样？”

    “特勤处来的大人曾与犯人密谈过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是项交易也说不定呢！““哦啦……”六奥斯卡揉了揉额头，他有些明白了。特勤处多半是要杀人，利用手中囚禁的顶尖杀手去杀人。这一点都不难理解，想想13是干什么的！他做的交易只能是杀人！可是……特勤处要对付谁呢？这个人竟然能够劳动鲁道夫·霍斯调派根本不存于世的超级刺客，鲁道夫·霍斯竟然敢冒这个风险！

    再次打量了一下空荡荡的水牢，奥斯卡已连一点怀旧地心情都没有，他的老朋友不见了。也许是重操旧业，也许是已然身死，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找人问问。奥斯卡敏锐地感到事情绝对不会如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到了24号，亲王殿下匆匆告别了这个生活过十年的人间地狱，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情感，除了一些人和一些事，剩下的只是遗落在回忆录上的墨汁。

    就在全员整装待发的时候，亲王却不见了，圣骑士卡米尔·雷阿仑只得分派一个中队四处损寻，最后骑士们在监狱北墙那边找到了小亲王。亲王殿下站在一个小墓牌旁边。他还在墓碑上放下这个季节绝对不多见的花环。

    “是您认识的人吗？”卡米尔凑了上来。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小布什！哦对了！是我习惯这样叫她，她本来叫小布克莉。”

    “是您怀念地人吗？”

    奥斯卡就摇了摇头，“是个幼稚、虚伪、兼且人尽可夫的小婊子！”

    卡米尔雷阿仑惊异于亲王殿下的用词。如果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这样形容一个人，那只能说明他确实怀念这个人，而且对这个人记忆颇深。

    “出发吧！”

    骑士们陪同统帅迅速离开了孤单的坟冢。这走我们地小奥斯卡在他的一生中最后一次光临多摩尔加——那个铸造他、锤炼他、毁灭他的地方。没有预想中地波澜、没有理解中的激动，有的只是难堪的心境和哭泣的灵魂。

    奥斯卡，在这里失去了很多东西，而正走他得到的那些，才造就了今天的近卫军元帅、帝国亲王、军情局长。如若将未来的安鲁大帝也算上，那么多摩尔加一定会为此感到自豪，可安鲁大帝在加冕之初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毁监狱，在这建造了新的准军事碉堡。

    “你还忘不掉？”阿莱尼斯靠在舒适地马车座位上，她抚摩着丈夫的小辫子。

    奥斯卡没有言语，他确实忘不掉。可是偶尔想起这段往事时却发现记忆已经模糊。

    “哦……可怜的小家伙！我要向你道歉，咱们不该在多摩尔加进行体整。”公主投入丈夫的怀抱，她是真的为爱人感到心疼。

    奥斯卡摇了摇头，“不！不关你的事，咱们必须在多摩尔加停一下。”

    “为什么？”公主有些疑惑。

    她的丈夫就笑了。“因为全世界的人都以为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在南方，皇后陛下的探子和一些好事之徒快把南方五省找遍了！可其实呢？埃瑟芬就在多摩尔加，我找不到比这儿更安全地地方！”

    “你把她关进监狱？”阿莱尼斯瞪大了眼睛，“不对不对……她是在南方生产的啊？”

    “是的！”奥斯卡点了点头，“既然她已经生产了。那么她就不再重要，皇后陛下要毁灭地人就变成了你父皇的小公主！”

    阿莱尼斯低低地啐了一口，“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奥斯卡耸了耸肩。做出一个他也无可奈何的表情，谁叫阿尔法三世是条饥不择食的公狗……呃……就快蒙神召唤的公狗。

    “看在光明神的份上！你总算回来了！”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终于在都林城南的驿馆见到了“朝思慕想”的小亲王。

    都林似乎刚刚下过雪，路面飘着一层雪花，马蹄在道路上印下鲜明的足迹，奥斯卡百无聊赖地数了起来，当他数到六百多了的时候，这位殿下浇头烂额的情绪终于缓解许多。

    “该死的事情有些太离谱了！“奥斯卡低声念叨一遍，他在刚刚进入老元帅的办公室后就开始不停地抱怨。“罗琳凯特皇后要在修道院终老，银狐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躲在北方烤火炉，***老卡契夫把十年的假期都讨回来了！这走冬天，这条老狗怎么不去避暑？”

    鲁宾元师皱起了眉头，他给办公室拉紧房门，然后又把状态十分糟糕的小学生按到沙发里。

    “我得提醒你。这是军部，不走你的肯辛特宫。”

    奥斯卡粗喘了几声，然后他便安静下来，接着又给自己卷了一支纸烟，开始旁若无人地喷云吐雾。

    “你们看不出这些家伙都选择避开风头了吗？”老元帅状似舒泰的靠入座椅。

    “当然！”奥斯卡懊恼地别开头，“我的红虎已由三个方向进抵首都，谁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激怒我。”

    近卫军总参谋长突然挥了挥手，“不光是你的红虎，斯坦贝维尔家族也以神诞巡礼为名向首都方向调派了一个独立步兵旅，指挥官都走你的老朋友。”

    奥斯卡想了想。会不会走参加过妻女山战役的……“安德霍普将军？”

    老人摇了摇头，“走惠灵顿！你的传令官！”

    “这太好了！”奥斯卡大力拍了一下沙发的扶手，可他又有些疑感，“不应该啊！这种事我不会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总参谋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指了指汉密尔顿宫的方向。“这些事完金是三世陛下亲自安排地，知情者只有得到皇帝印信的当事人。”

    “我就知道三世陛下不会对身后事一点准备都没有！”小亲王掐灭了卷烟，“斯坦贝维尔家族对皇室的忠诚毋庸置疑。一支五千人的精锐步兵作战旅足以决定都林地归属！”

    “呵呵！”鲁宾元帅突然笑了起来，“除去斯坦贝维尔，拱卫首都的作战部队还要加上泰坦尼亚家族的一个步兵师、以及南方集团军群地——雪狮！”

    “你说什么？我的雪地狮子？”奥斯卡突然有些惊恐，“我……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近卫军总参谋长耸了耸肩，“这只能说明你对南方的控制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强力！不要小看皇室和特勤处在处理危机时的魄力，你若是拿不出120个小心就会被某个阴谋家宰了也说不定呢！”

    奥斯卡摇了摇头，他不明白阿尔法三世在进行这些安排的时候为什么要避开他？还是说……皇帝要避开所有人？但至少他不该回避阿莱尼斯！难道……混沌的公狗改变主意了？

    “知道现在咱们该做什么吗？”鲁宾元帅突然向年轻人挥了挥手。

    “做什么？一切都要看陛下能不能挺过这段时日！”

    “不！”总参谋长摇了摇头，“那样就晚了！因为一旦失去三世陛下的维护，卢比勒大陛下便绝不可能顺利加冕，所有的小丑都会跳上舞台。然后群起而攻！”

    “我的红虎不是摆设！”奥斯卡咬牙切齿地低喝一声。

    “孩子！你怎么还不明白？军队解决不了所有地问题！”老元帅双手交握，“小丑不会和骑士来硬的，所以皇后陛下躲进修道院，老卡契夫也避入疗养所。再说就算你能掌握整个近卫军又能干什么呢？把皇后推到三世陛下的棺木中殉葬？把卡契夫从疗养所纠出来扔进监狱？你不能这么干！”

    奥斯卡倒是无所谓，他觉得有必要的话确实值得试上一试。

    “想都不要想！”老人用力地敲打了一下小学生的额头。“三世陛下还挣扎在死亡线上，这个时候我们也要避免流血事件和任何能够导致冲突的行动。”

    “那我回来干什么？就是给陛下扶棺吗？”

    “别急！“鲁宾呵呵笑了起来，“你应该知道暗处隐藏着怎样的东西，你不该急燥，也不该兴师动众地出动一个整编骑兵军！现在你的敌人都被吓跑了。他们躲到那些让你无法触及的地方，然后开开心心地进行他们地阴谋。”

    奥斯卡不安地扭动着牙躯，他倒不是害怕敌人的阴谋。而是害怕那位病疼缠身的皇帝会做出一些难以想象地事情，比方说……

    “我向特勤处求证过了！鲁道夫·霍斯声称他并不清楚三世陛下释放了一名多摩尔加监狱的超级囚徒。”奥斯卡阴郁地打量着窗外的天空，“不过当然，鲁道夫也有可能存心骗我，但我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近卫军总参谋长完全迷惑了。

    “多摩尔加监狱一直囚禁着一名顶尖刺客，这名刺客是西大陆公认的第一把交椅。但半个月之前他被一辆特勤处地马车载走了，军情局在之后的调查没有获得任何线索。我有理由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能力和那名刺客做交易的人只有三世陛下，他打算对某个人下手！”

    鲁宾元帅瞪大了眼睛，“找不到这名刺客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所以我说事情很离谱！已经半个多月了，可我们的敌人仍然好端端地活在世上！按照那名刺客的行动能力……有什么噩耗的话现在也该到了！”

    “会不会有……我们不清楚，但被三世陛下了然于胸的潜在敌人？”老人反复思考之后才发觉只有这一种可能。

    “应该是这样！”奥斯卡沉吟起来，“三世陛下那次中毒事件一直都没结案，仅管那个下毒的女人始终没找到……可我相信陛下的心中一定会有答案。只不过很难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怀疑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

    奥斯卡摇了摇头，“那个神经病还做不出这样地事，我怀疑……走罗渊凯特！因为她与皇帝在中毒事件曝光之前有过一次欢爱的经历，可这件情事并没被皇室书记处记录在册。”

    鲁宾元师摇了摇头。“你有理由这样怀疑吗？”

    “有的！”奥斯卡握住自己的元师刻。“罗琳凯特皇后出身北方三巨头之一地卡其阿诺家族，而三世陛下和阿兰元帅是死心塌地地想把三巨头打回原形，为了她的家族和她在北方的即得利益。罗琳凯特完全有理由谋杀她地丈夫。”

    “既然你想到了，我们的三世陛下又不傻，他司样也会这样怀疑！”老元帅戏谑地望着小亲王。“可他和阿兰不是一直都没采取行动吗？这就表明对罗琳凯特皇后的怀疑还只是一种猜测。”

    “我不相信！”奥斯卡连连摇头，“我不相信三世陛下会放过伤害他的人，他动用那名刺客一定是想解决这件事，不然还会有别的可能吗？”

    老元师缓缓叹息，看上去似乎是再没有别的解释了。

    “好啦！我远从千里之外赶回首都，您还没对我的归来表示欢迎呢！”奥斯卡向导师张开双臂，老元师只得微笑着迎了上来。

    冬天的都林很深沉，十一月末走小雪和西北风初临这座大都市的时节。夜晚的街道在路灯地昏黄光影中显得极为落魄。就像喝醉酒的流浪汉一样曲折地延伸。白天的小雪在路面结成一层稀疏的冰霜，静谧的暗巷偶尔传来行人换滑在地之后发出的诅咒。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是泰坦皇室供奉光明神的殿堂，它坐落在城市地理上的中心位置，静静地矗立在夜幕中。半木制结构的门廊和高大地尖顶塔楼在背向月光的一侧留下古老的身影，走进这个神话般地宗教世界，一眼就可以分辨出那些装饰走新建的。

    卡其阿诺大主教是教庭任命的泰坦教区最高神宫，他的身材和他的地位一样高大，这位面目硬朗、戴着一头花白假发的主教大人并不喜欢朗热风格的壁画，也不喜欢色彩亮丽的涂漆。甚至连光明神塑像前的镂金围栏也令他厌烦透了。

    总之，卡其阿诺大主教受够了守护神明的年年月月，他曾经细致钻研过神教经典。这些东西如果与水仙人的神学发现比起来，简直就走一群醉汉在酒后失态时的胡说。

    卡其阿诺和所有的高级神职人员没有本质的区别，他们侍奉神明，却也亵读神明：敬畏神明又不确定心中的虔诚，总之一切都不如金币来得实在。卡其阿诺大主教在年轻时代就已相信，只要向引路的天使贿赂一些钱财，天堂的大门就会为你敞开：同样的道理，只要搞好与冥王的关系，来自地狱的恶魔也不会找你地麻烦。

    教堂燃烧着通明的火烛，这个时间即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会嘴然入睡。可偏偏有人要在凌晨一点向主教进行告解，这名穿着打扮极为普通的中年人由教堂后身的角门钻进大厅，然后立刻挤进狭小的告解室，看上去这个像贼一样的家伙确实需要安抚，他神情紧张、举止焦恍。

    卡其阿诺来了，他穿戴着整齐的神袍，手里捧着吃饭的物事一本神教经典、一副坠挂着神明塑像的十字图腾。

    精神熠熠地主教大人敲了敲告解室内的壁板，“可怜的人，你可以开始了！”

    中年人恭敬地摘下礼帽，微弱的***映出了他地面容。泰坦帝国宫廷长宫拉斯顿·坎布雷侯爵深深打量着网眼木墙后的大主教。

    “您是不是太自在了？”

    卡其阿诺微微摇头。“可怜的孩子，这不是告解地口气。”

    “好吧！”拉斯顿·坎布雷无可奈何地凑到木墙旁，“我那可怜的女主人托我问您，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进行下一步？您安排的那家修道院就快把她逼疯了！”

    卡其阿诺大主教缓缓摇头。“告诉你的女主人，在我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就可以进行下一步！”

    “可什么时候算作时机成熟？”拉斯顿真的着急了。“奥斯涅亲王和他的妻子已经回归首都，阿莱尼斯公主刚刚才由陛下的寝宫探视而回。都林周围金是皇室宠臣的军队。我们的优势已经……”

    “我们地优势就是没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卡其阿诺突然打断宫廷长官的话。“如果没什么特殊的事就不要再来找我，三世陛下的中毒事件已让你在宫廷中的地位大打折扣，恐怕鲁道夫·霍斯这头猎犬已经嗅到一些气味，你要小心了！”

    “鲁道夫那里还不用担心，他似乎在为陛下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知道是什么吗？”卡其阿诺有些动容。

    “不清楚！似乎是清洗，也好像是……针对某个人！”

    大主教舒了一口气，“总不会是我们，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直到下地狱的时候也不会猜到真相。”

    宫廷长官焦虑地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乐观！阿兰元师在北方不会只轰监视您的家族，他一定还有更多更大地行动，要不然他不会对皇帝的病危通知视而不见。”

    “阿兰就是这样！即使泰坦皇带真的下地狱也不会让这银狐皱下眉头。阿兰习惯站在云端看待事物，病入膏肓地皇帝只是他的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他牺牲。”

    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只得点头，不过他突然提起另外一件事。

    “奥斯涅亲王竟然从多摩尔加监狱迎回了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我们都失算了！投入到南方的力量都被军情局的密探掌握着。”

    “这没什么不好！”卡其阿诺微微笑了笑，“至少是现在，罗琳凯特还不能伤害埃瑟芬大殿下以及那位小公主。所以……就让奥斯涅亲王保护她们吧，我们迟早可以利用那个肮脏的孽种。”

    “您是指小公主？”

    “没错！“卡其阿诺发出鹰桀一般的得意笑声。“阿尔法三世自己种下的苦果，就让他的后代去啃食吧。这不是很公平吗？”

    拉斯顿有些不耐烦了，“您总得吩咐点什么，要不然我怎么向罗琳交代？”

    “你叫她罗琳？”大主教的目光突然危险起来。

    “哦……是罗琳凯特皇后陛下！”宫廷长官连忙改口。他惊慌地垂下头。

    卡其阿诺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就去告诉我妹妹，叫她清醒一点，别再沉溺于那些荒诞的性爱游戏，与不知所谓的男人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拉斯顿坎布雷的面孔红了红，但他还是没吭声。

    “去吧可怜的孩子……夜还长着呢！”

    宫廷长宫如蒙大赦，他灰溜溜地退出告解室，然后给自己蒙上了一个大斗篷。

    夜色如浓墨一般铺陈在泰坦的大地上，从南方的崇山峻岭到北方的雪域森林、从西方丘陵低谷到东方的水仙田园。都林城地***是静谧的浓夜最闪亮的那颗恒星，它将温暖四散传播。将光芒笼盖四野。

    它的恢弘从都林斯大平原的中心地滞一直沿展开来，越过近卫军第一军区的要塞碉堡，穿越四通八达的国道干线，这种气势一直抵达历史悠久的拉文翰才开始逐渐消减。

    拉文翰在历史上曾经因为羊毛贸易而兴盛一时，特别走它所出产的蓝色宽幅细毛织品最为着名。这种柔软致密、坚实耐用的毛妨衣判一直是贵族绅士地正装用料，据说声明显赫的近卫军元帅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曾用这种布料制作的军装礼服多达五百余件，这是难得的豪奢用度。

    七世纪末期地拉文翰已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羊毛生产基础，因为荷茵兰人带来了更便宜、更耐用的细毛织品。拉文翰从生产基地转型为度假中心，这里距离首都只有两天多一些地路程。喜欢牧场和草原景致的首都贵族多半都在拉文翰购置了产业。

    作为泰坦的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要算是半个都林人。这位喜欢清净的老人免不得入乡随俗。他在拉文翰城郊购买了一座巨大的别墅，这座别墅像城堡一样高大，可熟悉它的人都喜欢叫它“卡契夫的小屋”

    老卡契夫多数时候是在不断的起夜中浪费了宝贵的睡眠时间，和一些老人不同。帝国总理大臣睡得很少，有时根本就没有困意，可困倦一旦席卷而来。老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能睡着。大部分人都认为卡契夫倚老卖老的表演有些过火，可事实确实是这样地。帝国的总理大臣已经不复当年的精力和气度，他痛恨自己的双手，因为双手经常无故颤抖：他痛恨自己的输尿管，因为他站立半个小时才能挤出可怜的两三滴尿液，而多数时候又觉得非要方便不可。

    “所以……我没有时间再与都林城男的皇带周旋下去了！”老人打量着他的女儿。

    “您要放弃？”野丽朵兰·哈苏·费特楠德侯爵夫人近似威胁地靠近她的老父。“您是打算在把我贱卖给那个杂种之后突然说——您不干了！是不是这样？”

    卡契夫迟缓地摇头，“我们最初地目标订得太过高远，这是我的错误！”

    “不！”野丽朵兰猛的挣脱父亲地手，“是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错误！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的儿子就会成为一位亲王。我的儿子会拥有奥斯涅拥有的一切！这包括安鲁家族的小小姐，还包括近卫军元帅的绶滞和军情局长的职权。”

    老人又摇了摇头，“不会的！如果你把这件事看成是奥斯涅亲王的责任，那我劝你还是早点躲起来吧！看看我们四周，遍地都是军情局和特勤处的密探！是我低估了鲁道夫·霍斯，也嘀咕了奥斯涅亲王，真是的！多年前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只懂得炫耀资本的小不点儿！”

    “现在还来得及！”野丽朵兰又主动扯回父亲的手臂。“他们斗不过您！您可以利用手中的人脉和总理大臣的职权继续与他们周旋！他们……”

    “清醒一点朵兰！”这次是老人甩脱了女儿的手，“不要忘了他们背后站着阿尔法三世，皇帝倒下的同时就会有皇后披身而出。皇后若是保持沉默就会由阿兰主持大局，阿兰若是不打算参与斗争就会有奥斯涅·安鲁·莫端塞特的红虎控制首都，我能战胜一个、挫败两个。可最后那个总会彻底将咱们击倒！咱们没有几个真正的盟友，根本无法与整个莫瑞塞特皇室抗衡！”

    老人心灰意懒地靠入躺椅，“若不是当年在都林太过锋芒毕露，三世陛下也不会像防贼那样看待我！我精想他不会安然离开这个世界，为了他的皇朝能够按照他预定的方向延续下去，他可能已将所有的道路都铺垫好了！他在临死之前的最后一次大清洗一定异常惊心动魄，也许我们都无法幸免。”

    野丽朵兰突然绽放了一脸璀璨的笑容。“父亲，我想……唯苏里做梦也不会想到……”

    老人的耳朵在女儿的低语中微微耸动，他露出一脸惊骇欲绝地神色。“你说什么？”

    “呵呵！”风骚的妇人靠回她的座位，她那美艳动人的面孔浮现出得意至极的神色。“您听到了不是吗？这是卢比姆斯二殿下亲口告诉我的！”

    野丽朵兰突然啐了一口。“那个恶心的家伙若是还有一个好处的话就是什么都能对我说！而且我相信他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哈哈哈哈哈哈！”老卡契夫高声大笑，“啊呀！怪不料罗琳凯特轻易接受了我的条件，原来是她在酝酿阴谋！看看我！我确实是老了，我怎么没有察觉这个病泱泱的老巫婆才是一切祸乱地根源？”

    “现在发现一点都不晚！“野丽朵兰的眼睛闪着浓烈的光彩，“再加一把劲，如累我们能够帮助皇后策动宫廷政变，我相信她一定会接受我的儿子，并让我地儿子成为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那样的帝国亲王！”

    老卡契夫微微一笑，他对兴高采烈的女儿未置一词。为什么罗琳凯特一定就会赢？而银狐阿兰和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一定会输？光明神从没制造过一次前景明朗地宫廷政变！这个时候若是站错了队，那才是不应该的！帝国总理大臣仍在心中计算着利益得失。可他无论如何设想，罗渊凯特这个老婆子的斗志和手段也比不上正欲放手一搏的奥斯涅亲王。

    那么这样一来……如何站队的问题不是很清楚了吗？

    “不！我一点都不清楚！”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冲他的妻子挥了挥手，“很明显，你父皇已经妥善安排了一些事情。可我这边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可能出现状况的人竞然都不在都林，这不是默契，而走风暴的前奏！”

    阿莱尼斯突然不耐烦了。“你只知道纠缠那些好事之徒！我这么才晚回来，你竟然连父皇的健康状况也不过问一声！”

    奥斯卡喧之以鼻地啐了一口，“别这样对我说话阿莱尼斯！你心里面转着的念头比我强不空多少！你不是一直称呼三世陛下是公狗吗？现在公狗遇到麻烦了，你该开心才是！”

    “你住口！”阿莱尼斯突然挥开手边地茶杯，茶杯跃过小亲王的头顶，撞在房间的墙壁上。

    奥斯卡盯着他的妻子打量了好久，最后他的气势终于弱了下来。

    “我向你道歉！”男人边说边为女人擦拭了一下滚滚而落的泪水，“形势很严峻，我知道我们的心情都不好，我不该那样说！”

    阿莱尼斯恼火地别开头。虽然自己确实说过针对父亲的话，可她看到病床上那个枯瘦的垂死之躯地时候还是感到极度的心痛。

    “陛下的状况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吗？“奥斯卡终于想起这个问题。阿莱尼斯摇了摇头，“我走过去地时候他就醒了，他认出了我，他嘟喃着想说些什么，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然后……然后他就一直对我笑！”

    帝国公主再也说不出一个词，她的悲痛终于绝堤于流，她实在难以忍受发自内心的苦楚。就算她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大的流氓又怎样？

    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还是那个爬在花园里给年幼的阿莱尼斯当马骑的帝国皇帝，还是那位在女儿的婚礼上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父皇。

    奥斯卡紧紧拥住憔悴的妻子，“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亲王殿下似乎是在安慰他自己。他的目光越过妻子因哽咽而不断颤抖的额头，他看到了窗外的暗夜，暗夜又开始飘雪了。

    风雪在天边化身为身形魁梧的巨人。巨人在头顶的穹苍积聚着漆黑的云团，在腰身盘系寒冷的冰霜，他的脚掌是巨大的雪量，白色的印记重重砸在泰坦大地上。

    风雪从帝国首都一直向北蔓延，经过壮阔的黑森林、经过凄冷幽暗的深山，到了巍峨耸立于群山边缘的杰布伦要塞才渐渐停歇下来。

    年迈的近卫军统师要打开要塞塔楼上的望窗，风力令老人推动厚重木窗的双手稍显吃力，最后走在他那新婚的小别儿的帮助下得以实现。

    北风吹动了冯体依拷阿兰元帅赖以成名的银发，他的皱纹在寒冷的冰霜面前交织成盘根错节的一团，老人打量着幽静的雪夜，除了呼啸着的风声，远方还会传来积雪压断枝干的脆响。

    阿兰在等！他对当今的皇帝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他还是极为重视皇帝对他的嘱托，这大概是他为莫瑞塞特皇朝阿尔法三世皇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老人迎着风雪展开了临行时皇帝交给他的那封密函。

    字迹潦草，笔触颤抖……

    近卫军统帅借着要塞的***仔细辨认。

    帝国的主宰者只说了一句话。

    “谁向我的大儿子逼宫，谁就是莫瑞塞特王朝真正的敌人！”

第十九集 第三章

    苏冯泰尔斯堡燃起了长明灯，煤油的气味扰乱了空气中的安宁祥和，巨大的皇帝寝宫被两个圣骑士中队占据着，这些面容肃穆的职业骑士披挂各式武器，像雕塑一样矗立在城堡的各个角落。

    宫门外的广场停放着许多悬挂品级爵徽的马车，车夫们聚在广场附近的几处火坛劳边取暖，他们的主人就在各自的马车上等待宫内的传讯。

    贵族们三不五时地望上几眼，但他们注定走要失望的，苏冯泰尔斯堡没有任何声息，宫门里连个报信的门童都没有，只有圣骑士团搭建的简易工事和路障。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位大贵族开始抱怨。

    “是啊！三世陛下要离开我们的话就请快点……”

    “没错！这天真冷！”

    没有理会左近的噪音，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在路口弃下马车，他步行穿越广场。许多大贵族都发现了这位元师，有的人连忙藏进车厢、拉紧窗帘，有的人立刻迎了上来，向年轻的亲王献上殷勤和美好的祝愿。

    “祝我们的皇帝陛下能够早日康复。”

    奥斯卡冲这位大人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一直这样祈祷。”

    他平静地离开贵族们的环绕，嘴上还带着一抹冷笑。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地时限已经到了。也许是今天夜里。也许是明天早晨。

    总之在这位皇帝能够开口说话地时候，他的医师却说，“交代后事吧！”

    似乎……整个帝国都在期盼这个时刻。首都的大官僚大贵族整天聚在各自的沙龙里，他们探讨着皇室的决策，抱怨着皇位继承人的种种恶形。这些家伙只在穷极无聊的时候才会提起当今的皇帝，而且语气轻佻，说的多半都是陛下和女人地纠葛。

    与无所事事的公务员比起来，帝国军人无疑有着爱岗敬业的传统品质，近卫军总参谋部的***彻夜不休。带着黑眼圈的战术参谋在地图上罗列着各种番号和兵力配置，在草纸上记录着敌人所有可能存在的动向。作战部参谋集体的工作比较具有针对性，他们从军事情报局报呈的秘密讯息中揣摩敌方地军略意图，然后模拟近卫军地动态进攻，制定相应地战争部署。

    当然，总参和作战指挥中心经常出现两种裁然不司的战争策略，所以两方面经常爆发激烈的争吵。总参的将校在这时会堵住作战指挥中心的门口，军人们撇着腿、叉着腰。然后像茶壶一样不断向同僚倾倒吐沫。

    作战部是不会示弱的。他们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用看待扫地勤务兵那样地眼光打量总参的同事，然后用同样的姿势对其还以颜色，直到有人出面制止这种毫无意义的作战。

    通常，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总会在双方疲惫不堪的时候适时出现，这个时间很巧妙，长时间的争吵和各持己见已使双方策略的细节问题暴露无疑。鲁宾处理得非常客观，完金没有任何偏驳和主观意见，他会让总参就错误向作战部方面道歉，也会让作战部向总参的优越方案的低头，总之近卫军总参谋长获得了双方的尊重，这位老元帅还保持着皇家军事学院校长的威信和风范。

    说到最后，首都圈最忙碌的一群人终于出现了，鲁道夫·霍斯在皇室书记处公布三世陛下的病危通知书后便一直没露面，这多少都令人感到难以置信。特勤处与军情局比起来还不太神秘，可近此时日确实没人知道特务头子在忙些什么，甚至有人怀疑鲁道夫根本不在首都。

    其实，鲁道夫每天都向苏冯泰尔斯堡报到，尽管皇帝并不十分清醒，但特务头子还是喜欢向他的陛下唠叨些东西。如果这时有外人在场，那么一定会被特勤处长唠叨的那些内幕给吓死。

    “真是想不到！如果不是我的调查人员习惯刨根挖底，相信这件事始终没人知道！”

    皇带向特勤处长虚弱地点点头，他眼眶深陷、面目青黑、嘴唇苍白，似乎只有流动的眼光还能证明他的生机依然存在。

    “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您放心吧！人证物证俱在，一切都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阿尔法三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向跟随自己多年的近臣张开怀抱，鲁道夫·霍斯连忙迎了上来，他紧紧拥住皇帝枯瘦的身躯，他想了想，三世陛下已经很多年都没做过这样的事了。

    皇帝拍了拍特勤处长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放开了，于是鲁道夫便小心地将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扶向靠枕。君臣之间开始互相打量，最后皇帝突然笑了。

    “霍斯，你是怎么保养的？多少年了？你怎么始终是这副阴惨惨的样子？”

    特勤处长只得苦笑，“我的陛下，我要不是这副阴惨惨的样子，咱们就都会有麻烦。”

    “呵呵！确实是这样！“皇帝的笑容突然变得异常僵硬，他将整个面孔都拧在一起了七唯苏里艰难地由被褥中抽出手臂，他使劲按住肝脏的位置，疼痛令他发出嘶嘶的气喘声。“要叫医师吗？”鲁道夫使劲儿压住皇帝的手臂，他很难过，唯苏里是他的主人。

    “不……那些废物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把烟枪给我！”

    “陛下……”鲁道夫犹豫地拿过水烟壶，“这东西对您一点好处都没有。”

    “我知道……谢谢！”阿尔法三世一把夺过蒸腾着热气地水烟壶。他猛力吸了几口。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回他地病榻。

    “去吧霍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皇帝向特勤处长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鲁道夫在乍看一眼之后立刻别开头。

    “天啊！病魔把您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这就算不错了！我多活了一年，若不走上一次被奥斯卡救下来，我恐怕早就和神明一块喝茶啦……”

    “呵呵，至少您还会开玩笑。”鲁道夫拍了拍皇帝的手，他很奇怪自己之前也从未这样做过。“不让我再陪您一会儿吗？”

    阿尔法三世摇摇头，“陪我下地狱吗？你留下好好照看都林就行了。去吧霍斯，外面那些家伙都已经等不及了！”

    鲁道夫·霍斯最后一次打量着活生生的皇帝，虽然他距离死亡已经越来越近了。应该怎么看待这件事呢？鲁道夫并不十分清楚。他的父亲是阿尔法二世陛下的特勤处长。到了阿尔法三世这里，就变成了自己。他为皇家服务一生，细想想真的没向皇帝要求过什么。鲁道夫想到这里不禁抬头挺胸，他步态轻松地走出皇帝地寝室，因为他绝对算得上是莫瑞塞特王朝的第一忠仆。

    奥斯卡在进入城堡门厅的时候差点与特勤处长撞在一起，他连想都没想就一把将鲁道夫拉到僻静的走庇尽头。

    “喂！老朋友，你可是我的老朋友！”

    特勤处长笑得很苦，他可没这个福气。“我的亲王殿下。您就直说吧。跟您攀交情要付出代价。这我知道。”

    近卫军元帅翻翻眼睛，他声音低了下来。“是明天吗？还是后天？”

    鲁道夫四下望了望，左近都是一些踢上一脚也不会说话的圣骑士。“医师说……很难熬到明天！”

    “这么快？”奥斯卡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灰败。

    “我有什么办法，这已经走只有光明神才能决定地事！那些医师根本没有任何对策。”

    “现在是谁在陛下地寝宫里面？”奥斯卡有些担心地问。

    “是罗琳·凯特！”特勤处长地话音里帝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罗琳凯特还是老样子，半年多与世隔绝的修道院生活并没让她的面相太过憔悴，她习惯用珍殊粉洗脸、用北海鲸油描画眼部曲线、用海豹油和大狮子花香水装点假发。她的假发很有名。作为一位皇后她总得有些令人称道的地方，那么将罗琳·凯特作为谈资必须提到一点，她有三千多套样式不一地假发，为了定型，皇后的侍从为假发涂抹了好多凝胶，这东西在干燥之后会发出类似小便的味道。

    鸦片的麻醉作用已经开始作用于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的神经，他的眼晴似乎没有焦距，但他的听觉和嗅觉却好的出奇，这都是鸦片的神效。

    皇帝目瞪口呆地打量着他的妻子，他怀疑罗琳凯特在头上顶了个马桶，要不然她怎么会那么臭！一想到这个，皇带的脑海不禁出现这样一幅画面，他和一大群贵族在餐卓上开怀大笑，不停的喝酒，然后他们一块去方便，一块儿冲皇后的头发撤尿，罗琳凯特还冲他们开心地笑。

    罗琳凯特的确笑得很开心，她发现帝国的皇帝已经完企失去正常的意识，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呼唤，也看不到在他眼前不断挥舞的手。

    “真抱歉！唯苏里！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皇后突然凑近皇帝的耳朵，“给你找个大屁股的女人吧！不过你对她已经做不了什么，但她看上去应该比我更顺眼。你说是不是这样？”

    皇帝仍然没有反应，他还沉浸在鸦片带给他的幻觉和快感。

    罗琳凯特不耐烦了，她有些难以置信，面前这个袁老丑陋的男人竟然是她的丈夫，她竟然与他一同度过了大半生。

    “总算结束啦……”皇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但愿光明神能够怜悯你，我可不想你去地狱报到。”

    罗渊凯特站了起来。她要离开这间令人作呕地屋子。还要离开这个令人一见就想笑地男人。不过她似乎想到什么，她又俯到皇帝耳边。

    “喂！老家伙！与你那些女人比起来，我经历过的男人也不少！而且个个都比你强多了！”

    皇后打量着皇帝的眼晴，直到她确定呆滞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仍然没有反应之后才笑呵呵地离开她的丈夫。

    阿莱尼斯和守候在寝宫门外的大臣得到了一样的待遇，她有一杯咖啡、几个糖块，但她一直都没动，她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着所有人。年事已高的鲁宾元帅做在她身边，老元帅地枯手搭在金光闪闪的佩剑上，一脸护花使者的表情；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和几名内阁成员聚在一个角落。他们低声议论着什么，间或会向公主望上一眼：

    卡德罗·布迪西特，贵族院的议长，这家伙已经喝掉好几杯咖啡，他与隽旁的卡其阿诺大主教还向宫廷长官讨来了点心。

    对于自己的大舅舅，阿莱尼斯并不十分了解卡其阿诺大主教的那些作为，但对都林的风言***她还是听说过一些。首都贵族鄙视道貌岸然地泰坦神教领袖，因为这家伙坏过许多女孩儿地贞操。

    至于她地两位哥哥……阿莱尼斯捧住额头！她在幻想。都林应该爆发一场大地震。然后人们会发现遇难者只有两个。一个是喝醉了的卢比勒，另一个就是骑在女人身上的卢比姆斯。

    罗琳凯特皇后出来了，她的模样可不像在室内时那样轻佻，这位母亲迎向小女儿的拥抱，她甚至还被泪水浸红了眼睛。

    “我的尼斯！快进去看看你那可怜地父亲吧！”罗渊凯特说完便如司体力不支一般缓缓倒向一边，骇得阿莱尼斯高声召唤医师。大客室内的贵族言僚都赶了上来。他们争先恐后地把皇后陛下扶到沙发上，扇风的扇风、倒水的倒水，不知是哪个天大胆的家伙还捏了一把皇后的屁股。罗琳凯特皱了下眉头，她好像认识那双占便宜的手。

    阿莱尼斯望着洞开的大门义无返顾地走了进去，她的父亲还是那个样子，瘫痪在他的病床上，眼神迷离，似乎做着什么美梦。

    “过来！“阿尔法三世突然向女儿招了招手。阿莱尼斯难以置信地四下望了望，她确信寝宫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父亲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对那些等着上床的女人。

    阿菜尼斯小心地靠近床榻，她可不想被父亲攻击到。

    “傻女孩儿，你在担心什么？我很清醒！”皇帝终于不耐烦了。

    阿莱尼斯突然笑了起来，“吓死我了！”

    “呵呵！”皇带也情不自禁地张开怀抱，“快过来你这个小家伙！”

    公主投入父亲的怀抱，她不难想象父亲的心情，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时刻更加重要。这在平常是不多见的，因为阿菜尼斯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父亲已经垂垂老矣，而对于一位老人来说，过去就是一切。唯苏里在记忆深处找到了女儿小时候的样子，他兴致勃勃地向女儿诉说那些往事，往事里的温馨感动了阿菜尼斯，当父亲提到她被年幼的小奥斯卡欺负得很惨的时候，她终于哭了，她并不经常这样哭，她哭得泪雨淋漓。

    “好啦好啦！”三世陛下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脊背，“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阿莱尼斯立刻止住哭泣，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的面容，“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这是英格斯特着名的文学家在那出最着名的戏剧中使用过的最着名的台词，意思是“旧国王死了，新国王万岁！”

    虽然这句英格语的词面意思并不是这个，但在戏剧舞台的背景下，“旧国王死了，新国王万岁！”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引申意，象征皇位的更迭。

    “您是说……”

    “是地阿莱尼斯！”唯苏里向女儿坚定地点了点头。“如果说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三世皇帝还有什么遗憾。那就是看不到小女儿地加冕礼！”

    “不！您别走！”阿莱尼斯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的感伤发自肺脏。

    “你看到了傻女孩儿，光明神说我必须得走！”皇帝似乎想要印证自己的话，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在空气中疯狂地抓挠，直到探手取到那杆水烟袋。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皇帝低声倾诉，他不断吞吐舍着浓郁鸦片香的烟雾。

    “不过……在这之前！”阿尔法三世在烟气由血脉环绕一周之后又精神起来，“我的女儿，要想成为一位皇帝。你必须搞清楚身边的人，谁是真心服侍你，谁又存着坏心思。”

    “就像卡契夫？”阿莱尼斯也打起精神。

    “不！”三世陛下摇了摇头，“一切证据都表明，他只是一个可怜虫，鲁道夫会教你怎么对付他。”

    “那……我的哥哥会继承皇位吗？”

    “当然，他是皇储！”阿尔法三世无奈地点点头，“但他绝对等不到加冕的那一天。因为有人会拆他地台。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是卡契夫？”公主迷惑极了。

    “卡契夫玩不出什么花样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之中，如果他有什么不明智的作为，我会拉他陪葬的，所以不用担心卡契夫，他知道该怎么选择。”

    “那会是谁？都林城再没人能够动摇皇储的地位！”

    “有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指了指天，“光明神！来自神明的意志足够动摇皇储的正统地位。”

    “我不明白……”阿莱尼斯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明白。因为我也看不清楚，我能做地就是为你铺平通往汉密尔顿宫地道路，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可那里是你最终地归宿！要不然的话，我的小女儿，你会死的！”

    “我的丈夫完全可以保护我，他不会让我受到任何伤害。”

    皇帝突然沉吟起来，“奥斯卡……我还要再试探一下，最后一次试探！如果我确定他值得信赖，你一定会知道的，如果我失败了，你也会知道结果。”

    阿莱尼斯皱起眉头，“需要我叫他进来吗？他在外面等很久了！”

    “不！不！“皇带拉住女儿地手，“再让我看看你我的小女儿，真想看看你成为一位女皇的样子……”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客室中最显眼的位置，刚才那里坐着他的妻子，现在换成是他。鲁宾元帅一直有意无意地的向他嘀咕着什么，但年轻的亲王始终未置一词。

    壁炉里的木炭在燃烧时发出响亮的噼啪声，合着大主教的诵经，再加上法兰香炉里的熏衣草，整个房间令人昏昏欲睡。都林城的大贵族并只是我们熟悉的那几位，大客室中的人越聚越多，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轻声进行着无味的交谈，享受时间的折磨。

    教历阳799年12月23日夜，快十一点了，奥斯卡瞥了一眼座钟，他的妻子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三世陛下要是能与人聊上这么久的话应该不至于立刻就去见鬼，他能再挺几天也说不定！就在年轻的亲王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妻子在寝宫内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奥斯卡立刻迎了上去，应该说是整个客室的人都迎了上去。公主摇了摇头，大家便失望地退开了。“他刚刚打了个盹，现在醒了，叫你进去呢！”

    帝国亲王整了整衣装，然后又给妻子一个“一切放心”的眼神，他走进皇帝的寝室，我们相信他并不清楚自己面临的处境。

    “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

    亲王在大门刚刚关闭的时候就听到皇帝的呼声，“抱歉，我对英格人的语言只是一知半解（六级水平）若是德语的话还好一些！”

    “哈哈！你应该学会这门语言。总会有用得着地时候！”阿尔法三世向他地女婿招着手。“你知道吗？英格人的戏剧很有意思，尤其是他们的文学语言和十四行诗。”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给您带来咖啡和茶，我不知道您需要什么。”

    皇带微微摆手，“我只需要一大块打磨成棺材模样的石头，然后安详的躺到里面，再由人在外面替我盖上石板，石板上写着，‘一个糊涂虫长眠于此！’”

    “哈哈哈哈哈！”帝国亲王难以自制地笑了起来。“我怎么觉得您的状态好极了呢？一个糊涂虫可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皇帝打量着年轻人，他把小女儿嫁了他，又交给他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权柄，但……他会利用手中掌握地一切干些什么呢？

    “记得我对你强调过的事情吗？”

    奥斯卡点了点头，“是的陛下，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谁对付卢比勒，谁就是莫瑞塞特真正的敌人！您告诫我两次了！”

    “很好！“皇帝放心似地靠入躺枕。他微微皇起眉头。额上立刻堆积了无数刀痕般的皱纹。相信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也耗费了他的无数精力。“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意思是旧国王死了，新国王万岁！这是那出戏剧中最着名的台词，那段情节大概是讲……一个被谋杀地国王，然后……他地王子和大臣们地一些辩论。”

    “辩论些什么？”

    阿尔法三世深吸一口气，“人们都在争论……谁是那个恶人！”

    “谁？”

    皇帝凝视着他的小侄子。这走他一手扶植起来的权臣。“小心罗琳凯特和她的那位大主教哥哥，他们在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勾当！我猜不出来他们会干什么，又或具体怎么干，但他们肯定是在酝酿阴谋！”

    “卡契夫呢？”

    “呵呵……”所有人都在担心卡契夫，可卡契夫一定会站在新国王这边，我太了解他了。只要给那个私生子一个帝国亲王的名头，你叫卡契夫下地狱地话他不也不会皱眉头。”

    “罗琳凯特一样可以这样许诺！”

    皇带笑得很轻贱，“罗琳凯持？她拿什么向人许诺？她那身肮脏的肉体吗？像卡契夫这样的老狐狸绝对会看得非常透彻，他知道该怎么站队，你就放心好了！”

    “那……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吗？”奥斯卡终于谈到这个问题。

    “当然！”阿尔法三世虚弱地叹息起来，“莫瑞塞特皇室的历任帝王都要在加冕之前学习一门裸程，你知道的！”

    年轻的亲王只得苦笑，“我听说过……如何对待安鲁。”

    “你怎么看？”皇帝的眼神已经渐撕失去光泽，他的病体就要崩溃了，可他还是坚持搞清楚这件事。

    “您问我我问谁呢？”奥斯卡选择回避，“我是安鲁一员，只不过顶着一个顶级皇室成员的光环罢了，到头来您还是不会像信任阿兰元帅那样信任我。即使您把女儿嫁给我，那也只是一种策略，是可以用得失来开算的，而不是您的选择，或者说是取舍！”

    阿尔法三世轻轻拍了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再也不能动了，他连一丝一毫的劲力都没有。

    “感谢光明神！我的小奥斯卡还没有被手中的权利和不断的胜利冲昏头脑！”皇帝欣喜地赞叹一声，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了，他的身体一无反应，可精神却亢奋异常，这似乎就是咽气的前兆。

    “听我的奥斯卡，你是皇室成员，因为你确实是的！所以你在掌控安鲁的时候必须注意两点，那就是血缘和传统！”

    “血缘和传统，我记住了！”奥斯卡为皇帝拉紧被子，“我的天啊！看在光明神的份儿上，您得体息了，您的脸色难看极了！”

    阿尔法三世不断摆手，他有些怀疑那双挥舞的手臂还是不是自己的，因为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必了！没这个必要！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情。当你得知我为你地父亲。也就是安鲁地家长、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准备的神诞节礼物走一口棺材的时候，你会做什么？”

    奥斯卡完全呆住了，皇帝在说什么？

    “你不是到过多摩尔加吗？”阿尔法三世紧抓着小亲王的衣服，他强行控制自己的眼晴必须睁得大大的，他不能错过一个细节。

    “你的那位杀手朋友被蒙住眼睛，装在一辆封闭的马车里，他不会知道自己到达什么地方，他只知道清除那个目标就可以获得自由！你知道他多么渴望自由吗？”

    奥斯卡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地怒火在转瞬之间便冲毁了理智的堤坝。“你……你要谋杀我的父亲！”

    “是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毫无畏惧地迎上女婿的目光，他没有害怕，只是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到无法消解的仇恨，唯苏里立刻就明白……他的试探成功了，印证而得地结果是自己错得离谱。“为什么？”奥斯卡怀疑这个犹如溺水地虚弱声音是不是自己地。

    “因为多特蒙德是唯一的障碍！“奥斯卡突然凑近皇帝，他抓住了皇帝的枕头。“你应该听说过的，没人能在侵犯安鲁之后而不付出代价。”

    “你若是这样以为的话就大错特错！”皇帝仍然坚持，“我所做的一切都走为了皇室。甚至可以说……是为了你！你完全可以掌握安鲁地……”

    奥斯卡已经不想再听这个病入音肓的凶手胡扯下去。他从床上扯出皇帝的靠枕。然后又把这团松软的物体紧紧压在皇帝的头上。

    阿尔法三世在挣扎，似乎也在呼救，但意图谋杀他的凶手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住了靠枕，他无法呼吸，他的病体根本无法与凶手抗衡！似手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泰坦帝国的主宰者始终没有摆脱靠枕的阴影，他的挣扎渐渐失落。他的手脚麻木抽搐，最后，他放弃了！

    但奥斯卡没有！奥斯卡像第一次杀人时那样，他兴奋得自言自语，仇恨令他的心脏、大脑和所有的神经都在疯狂的蹦跳。他用大腿压迫痉挛的皇帝，用上肢的力量压迫松软的靠枕，他忘乎所以地使着蛮力，直到钟摆的声音传到耳边，直到整个世界都停止运动。

    “这算是……发生了什么？”奥斯卡呆愣了许久，很难相信不是吗？他谋杀了一个注定要被神明召唤的病弱老人。如果说得更确切一点，他谋杀了泰坦的国主。

    似乎……奥斯卡并不认为是自己杀害了皇帝，他轻轻移开靠枕，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的面孔将他吓了一跳。皇带的五宫已经极为扭曲，舌头软软地垂在外面，上面还拖着长长的涎水。

    “真是的……这可怎么见人？”凶手嘲讽地打量着死者，他一边检测死者的脉搏一边说，“你可是莫瑞塞特王朝的阿尔法三世皇！你不该是这副样子，这会吓到光明神的！”

    奥斯卡说完便为皇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然后他又抚平靠枕上的褶皱，再将其放回原处。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强忍着恶心，凶手为死者做起口对口的人工呼吸，他是要为死者疏通呼吸道，在这之后他又轻轻按摩死者的肌体，先是面部，然后是胸肺，最后是大腿上的肌肉。

    当做完这一切的时候，神态安详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如在梦中！

    作为谋杀帝国皇帝的凶手，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安安静静地靠在床边，他打量着唯苏里的面孔，又看了看寝宫的那道房门。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等着他，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也许外面聚集了一些精明的法医，也许外面会充斥各种各样的质问，也许……外面等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圣骑士也说不定。

    “我能对付……五个！不不！也许是七个！”奥斯卡突然自嘲地笑了，想这些干什么？他瞄了一眼座钟，帝国的主宰者已经离开人世半个多小时了。

    亲王又整了整自己地元帅服。皇帝地挣扎差点造成衣料的破损。

    当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确定无法从外界判断这里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他毅然决然地离开死者的床榻，然后猛力打开紧闭的宫门。

    所有人都看清了亲王殿下苍白无助的神色，大臣和皇亲纷纷围拢上来，就连医师专家组也兴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去确认一下吧！”奥斯卡向一位年长的医师让开宫门，“阿尔法三世陛下已经离开了我们！“不知走谁在用力，所有的人一拥而入，他们将小亲王撞得东倒西歪，直到亲王地妻子扶住她的丈夫。奥斯卡向妻子报以善意的一笑，“我以为他睡着了。等了很久……谁知道……”

    阿莱尼斯掩住丈夫的嘴，她猛的扑到男人的怀中，“他……他刚才还好好的……”

    “是啊……”奥斯卡轻轻地呻吟，“他刚才还好好的……”

    “皇后陛下！”医师地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们已经确认了，三世陛下死于心力袁竭！”

    罗琳凯特适时发出悲呼，她那孱弱地身躯扑倒在皇帝地尸身上，看得人一阵心酸。几乎所有地大臣都在安慰皇后、劝阻皇后。就连老卡契夫也加入其中。

    奥斯卡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他不断抚摩着妻子的脊背，不过他多半是在安慰自己，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根本没人怀疑寝宫里发生过的事，再也不会有人知道病入膏肓的老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一个无辜的枕头。

    皇后被众人扶出宫殿，大臣们众星捧月一般护卫着三世皇帝的寡妇。罗琳凯特地哭声足以震慑那些轻视她的人，因为人们都知道这个女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在期盼这一天，也许她走喜极而泣也说不定呢！

    人们就这样护送着皇后离开了大客室，他们在前一刻还忠诚地守护着他们的君主，可这时他们却毫不介意地将君主丢在冰冷空旷、充斥着死亡气息的寝宫七奥斯卡与阿菜尼斯捋这一切都看在眼里，“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这竟是如此精辟的真理！

    鲁宾元帅终于迎了过来，他持着元帅剑单膝跪倒在地，老人捧起公主的手背虔诚地吻了下去。

    “请您节哀，若是有什么事……敬请吩咐！”

    公主轻轻点了点头，她突然转向一直守在门边的宫廷侍卫长。

    “巴西利，仗剑护门！我想与父皇单独呆一会儿。”

    圣骑士巴西利·肯尼尼上校立刻举剑敬礼，然后他便回复塑像一样的面容。

    “不要勉强！”奥斯卡掖住妻子的手臂。

    “不！你们去忙吧！一定有许多事情等着你们呢！”阿莱尼斯倔强地蹙起眉头，她不想让父亲那么寂寞地离开尘世。

    奥斯卡无可奈何地放开妻子，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他只知道……他和阿莱尼斯之间已经竖起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说无法用普通的距离来形容这道鸿沟，那我们就用深渊这个词来说明一切好了。

    帝国公主靠在皇带的床边，就像她刚刚做过的那样，她的父亲睡得很安详，似乎还醒着，因为公主总是觉得父亲的睫毛在微微抖动。

    阿莱尼斯想到很多，尤其是父亲生前的种种，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恨他，恨他的不忠、恨他的虚伪、恨他那公狗一般的习性。

    可到头来，他死了！无声无息地死去了，什么都没有带走。

    阿莱尼斯环顾了整个房间，最后她的视线又落在父亲身上，一位皇帝又如何？最后只剩下一个女儿为他送终。他的妻子在人前表演着可笑的戏码，他的大儿子烂醉如泥地瘫在某个男妓的怀中，他的二儿子一定在沙龙里狂欢庆祝，他的臣属很可能做着各种只为他们自己打算的念头。

    最后，女儿贴近父亲的尸身，她对父亲说，“我是爱您的，只是看不惯您的一些做法罢了！”

    阿尔法三世离开人世的时候一定很恼火，因为他直到这时才放开紧攥着的手掌。阿莱尼斯被吓呆了，她并不知道尸体为何可以移动，但她的精神立刻就被死者手掌中的那个金光闪闪的物体吸引住了。

    帝国公主惊恐地拣了起来，她终于哭了！

    “父亲！您是要告诉我这件事吗？回答我啊父亲！”

    那枚金扣雕刻着近卫军的微章，那是元帅服上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征。

    教历799年12月24日凌晨1时27分，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敲响了丧钟，再过不久，都林城所有的教堂都响应起来，这个寒冷的冬夜注定被裁入史册。

    骑兵在街道上斧驰，他们按照戒严令上公布的内容设置了无数哨所。步军队伍控制了首都的交通，盾牌兵和刀斧手整装齐备，他们占据了各处重要的政府院落，还在所有的皇室宫殿设立临时兵营。这些面目严肃的军人并未制止首都人民涌上街头，都林城的贵族和老百姓混杂在一起，黑压压的人群集中在王者之路的左右两侧，他们燃起通明的烛火。

    最后，当汉密尔顿宫顶的黄金狮子旗降到一半的时候。沉寂多时的英雄塔再次燃烧起来，但这一次它却没有得到四方烽火的响应。巨大的烟柱缓缓开入清冷的夜空，最后化为灰飞和风，就像三世陛下的灵魂。

    在帝国公主的看护下，皇室书记处负麦丧葬的专门人员为死去的皇帝整理了遗容。

    这个时候，距离教历800年还有几天时间，我们知道，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和他代表的一切都已远离这个喧嚣的尘世。

    一个新的世纪就要来了，来得就像一场梦。

第十九集 第四章

    阿莱尼斯做了一夜的梦，她梦见自己掉进一个拥挤着海蜇的池塘里。在池塘饲养海蜇？真是算了吧，阿莱尼斯也觉得这不合逻辑，可这走梦，她也就无所谓地做了下去。

    梦境大概是这样的，帝国公主和她的丈夫在饲养海蜇，海蜇“大而肥”长势喜人，她和她的丈夫就开心的笑。后来事情发生变化了，海蜇长出了有毒的刺须，刺须可以跃出水面攻击人。阿莱尼斯被一根比刺须还大的触手拖进水里，她向丈夫呼救，可她的奥斯卡始终挂着那副讨厌的笑容。

    公主殿下被那些飘着绒毛的刺须吓坏了，而肥大的海蜇在互相碰撞的时候还会发出蓝色的电光。刺须并没有攻击阿莱尼斯，这些柔软的肢体缠绕着一个男人，并将这个男人拖到女人的面前，阿莱尼斯瞪大眼睛，她发现这个正在腐烂的老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她的父亲戴着皇冠。

    “你没事吧？”

    公主抹了一把湿淋淋的额头，她出了一身的冷汗。

    “现在是什么时候？”

    奥斯卡看了看窗外，天阴沉沉的，“应该走中午了，若走按照国葬的时间计算，现在该是时候了。”

    公主掀开冰凉的绒被，这张床她是再也不想呆了。她的丈夫扶她走到洗漱室，并为她按响召唤侍者的铜铃。侍者鱼贯而入。这些皇室仆从都换上黑色地外套。看上去就是那种令人厌烦地样子。

    阿莱尼斯挥了挥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奥斯卡就耸了耸，他看着妻子仔细的洗脸，然后又用一些男人根本不屑于顾的海藻泥敷脸，再洗净那团墨绿色的“变质”物体之后，公主又用富含多种天然物质的保养精华素涂脸。亲王终于移开视线，他不知道天底下的公主是不是都这样，他只知道他的阿菜尼斯非常在乎脸面。

    帝国公主的腹部已经有了结实的隆起，一个健康地胎儿正在成长。奥斯卡在放弃关注妻子的面孔之后就去打量这个胎儿。他自然什么都看不出，只能用复杂的眼光看待这一切。

    冷水和各种洁面用品让阿莱尼斯的面容惨白得骇人，她将光裸的后背朝向丈夫，奥斯卡便为她系紧裙围匕的纽扣，然后又像一个老妈子那样为公主拉紧柬腰和束胸。

    阿莱尼斯有些疼，也有些气喘，束腰和束胸是男人们为了满足自身的低级趣味和感官享受才被制造出来的，这些烘托腰身和乳房曲线地东西名义上是欣赏女人。实际上是折磨女人。

    公主皱起了眉头。男人地手劲儿果然很大。她地乳房因为母体的原因而不断涨大，隆起的肚皮也在束腰的压迫下变得更为突出。

    “你确定要这样吗？会不会伤到胎儿？”公主的丈夫有些担心。

    “没问题！“阿莱尼斯轻轻喘着，“天底下的孕妇都走这么过来地！”

    “真可怜！“奥斯卡吻了吻妻子雪白的颈子。阿莱尼斯转过身，她凝视着自己的爱人。奥斯卡微微一笑，“干嘛这样看着我？“公主回过神，“没什么……”

    帝国亲王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了！裁缝来过了，他已经把你拿过去的那件礼服改成了丧礼服，我看了一下，似乎没什么问题，就替你收下了。要试试吗？”

    “当然！”阿莱尼斯揉了揉额头，“我估计这个星期都得穿着这身黑寡妇一样的东西了！”

    奥斯卡匝了匝嘴，他不喜欢“黑寡妇”这东西，那不是妻子在骂他吗？

    很明显，亲王有些不高兴，他又为妻子召进了侍从，侍从将那套黑色的丧礼服高高举了起来，然后将礼服的宽大裙摆完全展开，公主走进裙摆的阴影里，侍从便在这时放下整个裙子、套在公主的衬裙上，最后才为尊贵的女人修饰花边，系紧那些镶嵌着黑钻的宝石纽扣。

    “我还要梳头、要做发势、要挑选首饰，你不去忙自己的事情吗？”

    奥斯卡无所谓地坐到沙发里，“国葬期间，所有的事情都停顿下来了，我找不到什么事做。似乎……只有鲁道夫·霍斯还在忙，但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

    公主未置一词，地只是静静地坐在梳妆台上，等待侍女为她打理一切。

    伟克·克加德上校已经在门外等了很久，直到公主戴上玛瑙项链之后他才被允许进入亲王的卧室。

    “宫廷方面都准备好了，书记处确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我们还有一个多小时。”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来他要去忙些自己的事情了。

    没有与公主到别，亲王殿下径自离开卧室，因为那简直是在考验他的耐力，他面对阿莱尼斯的时候只感到难堪、乏力。女人的父亲要杀害自己的父亲，而自己先一步结果了女人的父亲，这种事说出来会觉得很拗口，而且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承受。

    奥斯卡在卧室门外的大套间见到了他的红虎军长，他拥抱了形容焦虑的缪拉贝德贝亚将军。

    “给家里的急信发出去了吗？”

    “当然！昨天夜里就上路了！”缪拉吞了吞口水，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如果事情真像您形容的那样，我怕咱们的通报会赶不及……”

    “住嘴！“奥斯卡猛地按住红虎军长地胸脖。“缪拉！我警告你！没有那种可能！明白吗？没有！”

    缪拉只得点头。

    “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奥斯卡望了望卧室的方向。“怎样也要等到最初的弥撤仪式结束以后！但我等不到下葬了。明天、或是今天晚上，咱们必须得走，要不然家里还不一定有什么变故！”

    缪拉坚定地点头，但他又有些担心。“这样一来的话……都林人会怀疑您的，您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个时候撇下有身孕的公主独自返回水仙郡。”

    “我管不了那么多！”奥斯卡冷漠地撇开头，“我对莫瑞塞特家的事情已经不感兴趣了，谁做皇帝都无所谓！再说我相信阿尔法三世这个死鬼已经交代得很清楚，鲁道夫·霍斯和银狐阿兰总会让阿莱尼斯得偿所愿，她并不需要我！”

    缪拉没再说什么。他只是为统帅打开肯辛特宫的高大宫门。几乎是立刻，这条走廊中所有的宫门全都打开了，奥斯卡穿行而过，在他身后地高阶将校越聚越多。他和他们都穿着笔挺整齐的军礼服，腰上佩着各式长剑。皮靴踏动地板的声音响成一片，这令若无其事的阿莱尼斯公主异常郁闷，她知道她的丈夫已经越走越远了。

    天阴沉得骇人，似乎察觉到仪葬的气氛。都林的市民都聚在皇室巡城兵马指定的几个区域。四周拉着警戒线。马上都是手持盾牌和大棒地骑士。

    人们从上午一直等到午后。有些是从丧钟敲响时便等到现在，12月地都林说冷也不是太冷，除了无聊，等待地人群并没太多抱怨，他们毕竟失去了一位国主。就像天外的彗星光临穹苍一样，死掉皇帝这种事在一个人的一生里可碰上几次。人们多半是抱着这种心态凑热闹。只有一些活在荣勋和幻想里的家伙才在路边哭闹，说什么“万能的光明神啊！怜悯我主，令我主获得永生！”

    阿尔法三世做过的缺德事既不算多，也不算少，反正总有那么几件，但愿万能地光明神会怜悯他，毕竟这位一千多万臣民的君主是被一个本地产的雕花棉心枕头闷死的，说出来可怜极了。

    人们左等右等，他们始终没有等到皇帝的灵枢，但他们还能找到上一次、也就是阿尔法二世皇带的丧葬典礼事项书。呃……现在看来，拥有四百多年历史的莫瑞塞特皇室仍该遵循古老的传统，首先是皇室成员与已故陛下的家庭告别仪式，通常在汉密尔顿宫，在苏冯泰尔斯堡的情况也有；然后是近卫军和政府代表，他们要举行一个简短的降旗仪式，军方和政府要推选几位德高望重的大人与皇室成员一同为已故陛下扶棺：再接着，装载皇帝灵柜的华丽马车要通过王者大道，接受人民的朝贺：最后灵枢抵达都林斯科特大教堂，那里的大主教会为皇帝做弥撒，然后是各国王室代表和军政要员的告别礼。

    至于安葬……这就不好说了！普通人可没法看到这一幕，总之一切都有固定的章程。

    莫端塞特皇室的历史决定了它的各种礼仪司职已经极为完善，即使皇帝逝世这种大事也难不倒书记处的老祭礼官。老祭礼官在听到丧钟的时候便已穿戴整齐，他早就在盼望这一刻，不为别的，这只走他的工作。

    祭礼官这个位置很特殊，西大陆最主要的君主国家都有类似的官职，可泰坦莫瑞塞特有些不一样，担任祭礼官的并不确定是一个人，有时会是一个世代为此服务的家族。

    里宾洛普十一代侯爵，这位年近半百的老人就是阿尔法三世的祭礼官，是由专业为皇室处理祭祀和所有丧葬问题的里宾洛普家族推选出的代表。

    若在平常，没人会在公共场所见到莫瑞塞特皇室的祭礼官，这已被证明是不吉利的。原本里宾洛普家族在最开始的时候并不像现在这么在手，因为莫瑞塞特皇室的君权还未像现在这样至尊至崇。因此，也走不得已的，里宾洛普面临日益发展至鼎盛的皇朝终于做出调整，他们整个家族的人力都开始从事祭礼和丧葬事宜乙否则根本无法满足皇室祭奠那种越来越巨大地视模。

    这次也是这样。莫瑞塞特皇室地祭礼宫是一个大家族，大家族金员出动，有的人负贵联系军部、有的负贵与贵族院勾通、有的负责装点教堂、有的负责与近卫军一道维护市容。作为祭礼家族的代表，里宾洛普侯爵是主导一切的那个人，他将办公室设在苏冯泰尔斯堡，就在放置皇帝尸体的隔壁房间。

    老人按照前朝旧例制定了整个丧葬程序，就和人们估计的差不多，只不过老人在开销这方面遇到一些麻烦。

    粗略估算一下，仪仗用地地毯要全部换新。装点教堂和市容的白绫，皇室的告别晚宴，还有皇帝的那具硕大的水晶棺，这东西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可当时竟然没有付钱。

    莫瑞塞特皇室的祭礼言家族见惯了这样的事，皇帝的臣子都是一个样，人前争先恐后，人后就是那副推三阻四地丑态。老皇帝死了。

    即将成为新皇帝地人还在宿醉。这世道没法抱怨。

    不过里宾洛普侯爵总有办法。这是他地工作。他按照品级进行摊派，皇室出一些金币，公侯们也出一些。这样东凑一点、西挪一点，等到书记处最终将丧礼定单确定下来的时候，苏冯泰尔斯堡这边其至还有一些余份，祭礼官就说。“留下吧！活着的人总得过日子！”

    这也是传统，皇室的祭礼官只在这种时候才有一点收入，同样没人抱怨这个。

    教历阳799年12月24日午后两点，莫瑞塞特皇室的嫡系成员和支系家族的代表件随浩浩荡荡地依仗骑士走出苏冯泰尔斯堡，他们刚刚进行了短暂的遗体告别，阿尔法三世皇帝的尸身被装在雪白的水晶棺里，这座巨大的棺木是一件侨值连城的艺术品，上面的雕刻是十几位工匠耗费七年时间才制造完成的。

    水井棺朝前的一面雕刻着莫瑞塞特的黄金狮子图腾，阿尔法三世的头正对皇室的崇拜象征，他枕在冰冷的银枕上，尸身四周洒满了远从外地运来的新鲜小狮子花，黄色的花冠陪伴面孔阴冷苍白的尊贵死者，他那身银线缝制的丧服就在花丛里闪耀着铠甲一般的光芒。

    天空没有阳光，只有层层叠叠的阴云，皇家丧葬队伍在阴气惨惨的王者之路分作三队，一队是开道的骑兵，清一色的圣骑士，他们穿着整齐的铠甲，披着狮子花和描画了红十字的黑色披风：第二队是马车的队伍，领头的是阿尔法三世的遗孀罗琳凯特皇后的车驾，然后才是皇帝的灵柜。当拖曳灵枢的马车在人群面前经过的时候，泰坦臣民纷纷跪了下来，他们朝殡葬队伍抛洒真假不一的花朵。最后一列是随从和大臣的队伍，这些面色凄苦的家伙会误认为是某个剧团的演员，因为他们的表演非常真实，有的人甚至声泪俱下，总之随便望上一眼都会受到感粱。

    阿莱尼斯和她的丈夫坐在第四辆马车里，前面是她那宿醉的大哥，还有怀抱女人的二哥。二哥的女人曾是三世陛下最宠爱的情妇，现在被这位皇帝的儿子霸占着。

    帝国公主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丈夫，“接下来会是什么？”

    奥斯卡看了看手里的丧葬程序表，“弥撒！”

    “我不是说这个！”公主朝丈夫摊开手掌，里面是一枚金光闪闪的纽扣。“我是说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我们不知道奥斯卡是怎么看待那枚纽扣的，他可以选择向公主坦白事实，也可以用胡乱编造的理由瞒骗妻子，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只是叹息了一声，他什么都没说。

    “奥斯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阿菜尼斯不耐烦了，“你的事情我从不过问，我觉得一个好妻子也就是这样了，可这多半是因为我的丈夫从来都不愿向我提起心事，我对你的想法一无所知，对你的……”

    “尼斯！”奥斯卡突然打断妻子的话，“你想知道什么？”

    帝国公主又摊开扣子，“我只是想知道，这枚扣子是你一不小心掉落的。是不是？”

    亲王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和他地妻子是一样地人，一样的残忍、自私。他就知道阿莱尼斯会这么说，因为她还要依靠她的男人。

    她的男人是一位帝国元帅，军方特勤系统的领袖，她若是对加冕典礼还有一些期待，她就一定会这么说。

    “谢谢，我找了好久！”奥斯卡从妻子的手里接过那枚金扣。

    “那么告诉我吧，你打算干什么？”

    奥斯卡耸了耸肩，“我得回一趟水仙郡。安鲁会有一些料想不到的变故。如果处理不当，我们是会遭殃的！”

    阿莱尼斯瞪大眼睛，“你要回家？你是在开玩笑吗？在这个时候？撇下我一个人？”

    奥斯卡叹息了一声，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尼斯，你不该这样想！你该想想，如果你的丈夫得不到安鲁公爵地权利，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我只知道我怀孕了！你的孩子还在不停踢打他母亲的肚子！我还知道都林城正在酝酿深刻的危机，一个不好我就会……”

    “难道你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吗？”奥斯卡有些促狭地望着妻子。“昨天夜里是鲁道夫·霍斯送你回肯辛特宫的。难道你还不清楚都林城会发生什么事吗？”

    阿莱尼斯吞下口水。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她不想哀求这个男人，再说她的骄擞也不允许她做那样的事。

    “那么就是说……你打定主意了？”

    “是地尼斯！不过我答应你，等到家里地事情一完，我会立刻返回都林，或许能赶上你地加冕礼也说不定呢！”

    “别说的那么轻佻！也别用那种口气！”阿莱尼斯突然愤怒了。

    “我可不欠你什么！又不是我意图谋杀你的父亲！可是你呢？你做实了凶手这个罪名，你又怎么向我解释？”

    奥斯卡就拿出那枚扣子。“尼斯，我得说，你若还当我是你的丈夫，就别再谈论与所谓凶手有关的任何事。这太伤感情了，再说你的父皇死于心力衰竭，而你也认为这枚扣子是我在无意中掉落地。”

    阿茅尼斯喧之以鼻地笑了起来，她的丈夫竟然提起感情这个词，他对她有感情吗？在他谋杀地父亲的时候、在他玩弄女性的时候、在他在这个艰难的时刻选择远离的时候，他对她的感情在哪里？她已经看透了！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虚伪和冷酷跟世上的那些伪君子没什么分别，他甚至做得更出色，他甚至不需要任何辩解就已完全忽略事实，甚至不当这是一回事。

    “尼斯！”伪君子的脸色突然缓和下来，“别把事情看得那么复杂，你生在皇室，我生在安鲁，我们的结合注定要有人牺牲、有人付出。如果我们非要将牺牲和付出放在天平上去权衡，那我想咱们的婚姻也就失去本来的意义了！”

    阿莱尼斯不屑地别开头，她承认有丈夫伴在身边的时候是欢乐的，可现在她看待丈夫却觉得四处都不顺眼。他要去整理安鲁的家族事务，这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动身？”

    奥斯卡吸了吸鼻子，“今天夜里吧……我只带上罗兰的游骑兵师。缪拉、卡米尔、巴巴拉·萧伯纳都会留在都林，他们不会让你遇到麻烦的，你该信任我的骑士。如果你仍担心意外，就叫塔里的炮兵师进城，把六门要塞炮都摆到肯辛特宫的便道上，我估计这样就没人再敢打你的主意了。”

    阿茅尼斯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军情系统呢？”

    奥斯卡轻轻笑了笑，他的妻子还真是一点都不马虎。“有默茨！再说我的副手蒂沃利·哈德雷伯爵也不会拒绝你的要求。”

    帝国公主突然用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打量起她的丈夫，“你难道没有想边……在这个时候离开首都，你有可能会失去之前得到的一切吗？”

    奥斯卡挑开妻子的面纱，他专注地与阿莱尼斯对视，“我的就是你的！你要记住一点！”

    阿莱尼斯避开了男人的目光。但她承认他说地没错。不管怎样，她和他早就已是栓在一起地炮竹，若是其中一人变成烟花，另外那个也会被引爆的。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又开始鸣钟，首都保卫师的宫兵完金堵塞街道和教堂大门之间的空场，这此卫兵将所有的视线都隔绝在钢铁盾牌和明刀亮创之外。

    圣骑士的队伍最先停了下来，再然后是整个车队，罗琳凯特皇后被两名圣骑士的搀扶着步下马车，人们只能看到拖曳在地黑色的蕾丝纱巾和皇后的黑钻耳环。其他地就再也看不到了。

    帝国皇储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并不是很清醒，他是在昨天夜里喝罪的，然后莫名其妙地睡在一个男人的床上，在半夜他又被莫名其妙地抬进苏冯泰尔斯堡，之后又去瞻仰了一下父亲的尸体，最后便被一大群人塞进马车。

    卢比勒一下车便去和他的妹夫打招呼，奥斯卡扶住了他。看得出，帝国亲王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这位朋友太丢脸了。

    二殿下卢比拇斯·阿尔法·莫瑞塞特摆脱了他父亲的情妇。他要去亲吻母亲。可罗琳凯特皇后稍稍躲了一下，那是因为他的儿子刚从一个婊子的裙子底下钻出来，谁知道这家伙地口水还沾着什么！

    不管莫瑞塞特皇室成员表现得多么离谱，到场地大臣们都围拢过来，他们要合力抬起三世陛下地灵柜，将那具巨大的水晶棺抬到教堂里的神像下面。看看由灵车下手一直铺到教堂门口的那茶白色的羊毛地毯。再想想重达二百多公斤的水晶棺，这些大臣在面相上不得不挂满跃跃欲试地神情，可一时半会儿也不见一个人动手。

    鲁宾元帅伸了伸老骨头，他捅了一下小学生的肚子。“你是年轻人，你得带个头儿！”

    奥斯卡立刻揉起肩膀，“旧伤……旧伤！昨晚又受风……”

    老元帅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小亲王，他又看了看帝国公主的脸色，最后他不得不对宫廷侍卫长巴西利上校说，“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圣骑士帮帮我们的忙吧！”

    巴西利上校立刻答应，他的军人还是保留着圣骑士的风范，一小队高大的皇家骑士七手八脚地拖动皇帝的灵柜，然后齐声发喊，直到巨大的水晶棺落在这些军人的肩上。

    “大家还愣着干什么？”近卫军总参谋长带头，花白胡子的老侯爵老伯爵立刻钻进圣骑士的队伍，他们状似卖力地抗起先皇的棺木，然后朝教堂的方向缓慢地移动。

    军乐队奏响哀愁的挽歌，可能是乐队指挥过于强调现场的悲剧气氛，大号有些颤抖，高音部的提琴更是不像样子。整个乐队凑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是根本无法忍受。

    不过乐队很寺运，为皇帝扶棺的圣骑士加快了脚步，那些滥芋充数的大臣便露馅了，他们的肩膀甚至根本就没触及棺木，只是在空中高举着手，一副托着火药炸碉堡的样子。

    进入教堂的大门，混乱的场景立刻变得庄严肃穆，门外那队糟糕的乐手已经可以退休了，教堂里的唱诗班开始高歌，他们唱的是《都林斯科特安魂弥撒曲》歌词引用了许多着名的宗教典故，一时整个空间都回荡着动人心魄的哀歌。

    扶棺的人群终于抵达大教堂前沿的神像，光明神萨普留西斯用慈祥的眼光注视着死者和他的臣民。莫瑞塞特王朝阿尔法三世皇带闭着眼，头上戴着他的桂冠，交握的双手还被塞进一柄权杖。他也许并不喜欢被人摆成这副样子，因为他在年轻的时候曾经提起过，可已经没人在手了，似乎连高高在上的神明都移开了视线，对曾经位为人王的唯苏里·阿尔法·莫瑞塞特不屑于顾。

    最终的丧礼弥撒就要开始的时候，泰坦教区的宗教领袖已经展开神明赐予的权册了，可教堂内突然响起剧烈的碎木声。放置皇帝灵柜的木台轰燃塌陷了一角，满座的大臣皇亲和外国使节同声发出惊叫，皇帝的灵柜顺着缺角砸在地板上，这一下整个教堂立刻掀起混乱的呼号。

    “哈哈哈哈哈哈！”望着争先恐后奔上神台地人群。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难以克制地狂笑起来。他地妹夫使劲儿掖着他的胳膊，可帝国皇储仍是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奥斯卡不得不向老朋友的下巴猛击一拳，结果这一下又换来二殿下的嘲笑。

    阿莱尼斯早已出离愤怒，她用冷漠至极的眼光打量着混乱的现场，现场有人哭，就像她的母亲：现场有人笑，就像她的哥哥。帝国公主低低地啐了一口。

    “看到了吧父皇，他们都在嘲讽您。都在讥笑您！都在肆无忌惮地欺辱神圣地莫瑞塞特！不过您放心好了，我会为您讨回公道！没有人能轻视泰坦的主宰者！愿万能的主赐我力量，让我捋这些虫豸一样的生命打入地狱吧！”

    “TheKingisdead，LonglivetheKing！阿莱尼斯在喧闹的教堂和从未停止的弥撒曲中嘀咕了一句，她突然转向自己的丈夫。“奥斯卡，你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如果可能地话，连我都要远离这个鬼地方！”

    奥斯卡真地有些害怕，“你不是认真地吧？”

    他的妻子就笑了。笑得比她的哥哥更灿烂。“开玩笑罢了！不过你在水仙郡一定要带回好消息。要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望着妻子突然转冷的神色，奥斯卡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的妻子变了，变得极为陌生、极为可怖。

    弥撒仪式的风波到此结束，圣骑士很快便用砖瓦重新垫起神台，皇帝地灵枢也完好无初。在这之后。卡其阿诺大主教严格按照规范为皇帝做了安魂祈祷，并为皇帝的尸身洒了圣水和圣油，又将代表神明印记的熏香燃了起来。

    告别礼由臣仆开始，然后才是地方公卿和外国使节，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落日已经悬在西方天宇的边缘，火色的光辉穿透细密的云层，浅浅地洒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整个天地立刻被缤纷的色彩填满了。

    皇帝的灵枢要在大教堂停放一段时间，之后会由远从罗曼圣城赶来的教宗代表再做一次安魂弥撒，这位神明的仆从会带来最高贵的世俗神权象征——金线缝制的、印有神教咒语的裹尸布，阿尔法三世要带上这条裹尸布才能安然入土，据说那玩意儿可以使他拥有直登天堂的神力，避免恶魔和地狱使者的骚扰。

    不过那个时候是不会有人在乎这些的，皇帝的安葬已不关帝国臣属的事，那是莫端塞特皇室自己的麻烦。

    到了24号深夜，首都宵禁的影响还很显着，西北风越过近卫军士兵的肩头，带走了街道上的尘土和各种秽物。刺骨的寒风吹散了积聚多时的云层，月光惨白，映着苍穹的轮廓。

    都林的白天是那样的恢弘壮丽，可它的夜晚又怎么会如此阴森恐怖？

    阿莱尼斯合上窗帘，她的丈夫刚刚与他道别，虽然他在抚摩胎儿的瞬间令帝国公主稍稍感动，可他眼中的决然和凄惶也令公主意兴索然，似乎这个男人让一切都不变得不自然了。

    宫门外响起红虎骑士的口令，然后是马队奔驰的巨大音量，帝国公主的丈夫踏上归程，不过阿莱尼斯早就知道他要先去一趟天鹅山城堡，他要带上他那一无是处的傻妹妹。

    阿莱尼斯一向是这样看待萨沙伊·内塔加波·安鲁小姐的。

    “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先皇已经预见到了！”鲁道夫·霍斯惬意地靠在沙发里，他似乎胸有成竹。

    “预见到什么？他的臣子的丑态吗？”带国公主不屑地吭了一声，她害怕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丧礼弥撒上的事情，那太恶心了，也许会害她作呕一辈子。

    “不！”特勤处长边说边指了指窗外，“是您丈夫的举措！他一定会在知悉内幕之后赶回水仙郡，然后着手整理安鲁家族的内务。也是因为这样，三世陛下在生前没有向他交代太多的事情，陛下将首都事务托付给我和阿兰元帅。”

    阿莱尼斯冷冷地哼了一声，“下一步我们该做什么？”

    特勤处长站起身。他扶着公主靠入沙发。他没和孕妇打过交道，所以对公主地大肚子挺好奇地。

    “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尽快从失去陛下的苦痛中脱身而出！”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了！”鲁道夫·霍斯状似志得意满地笑了起来，“您只需安安静静地呆在肯辛特宫，等着皇室书记处宣布您为帝国皇位的继承人！”

    “就这么简单？”

    “是的陛下！”特勤处长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你叫我什么？“阿莱尼斯瞪大了眼睛，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递出右手。“如果没有意外……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意外，我将是第一个称您陛下的人！”鲁道夫·霍斯伯爵轻轻地吻了吻帝国公主的手背，“我荣幸之至，我的主人！”

    阿莱尼斯突然皱紧眉头。她的儿子或女儿又给她一下重地。

    勒雷尔·休依特·普雷斯顿惊恐地揉着脑壳，他不知道爷爷下手干嘛那么重。

    阿兰满脸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怒瞪着稍显幼稚的孙儿。

    “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我记得我曾不止一次向你强调过，不能放任何一个人离开卡其阿诺家族的大本营，那你告诉我！这个见鬼的小姐是怎么回事？”

    “卡其阿诺小姐拿着皇室书记处的邀请函，我没有任何理由阻止地进入内地！“勒雷尔烦恼地皱起眉头，他知道爷爷的心情非常糟糕，从首都传来丧讯的时候就开始不断挑惹事端。一副天底下地人都是蠢货地样子。阿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记住！再一次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了！别让我再发现卡其阿诺家族地大本营少了任何人！”

    勒雷尔始终都有此疑惑。他小心地向爷爷的座位挪了挪。

    “元帅，请求提问。”

    “别来这套！”阿兰又瞪了小孙子一眼，“有什么就快说！”

    自讨没趣儿的近卫军中将吞了吞口水，“我始终不明白，决战在都林，咱们守着杰布伦家的要塞干什么？”

    阿兰这次直接用元帅剑的剑柄敲了过去。“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你对得起安鲁公爵写在你履历册上地评语吗？还说什么军事素养优良、作风过硬？骗鬼去吧！”

    勒雷尔已经退到室内的一个角落。他像可怜虫一样抚着痛处。

    “罗琳凯特凭什么在都林周旋下去？她执掌北方军务不是一天两天，是十年傻小子！你知道北方军里的将校有多少人拿着帝国军部和卡其阿诺家族的双份年薪吗？你知道北方军若是在皇后的策动下南下都林会导致什么样的事情吗？”

    勒雷尔耸了耸肩，“大殿下是个摆设，皇后陛下若是选了老二儿，我相信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掌控的南方军是不会答应的，亲王会力挺他的妻子阿莱尼斯公主。”

    阿兰叹息了一声，他的孙子还没傻得太离谱。“是内战！国内若是在这个时候爆发战事，泰坦的千年基业就全完了！西方的狼崽子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们会对我们的国家群起而攻，捞取各自的好处。”

    “您和三世陛下不是一直在尽力避免这种状况吗？”

    阿兰点了点头，“但三世陛下还是进行得太晚了，罗琳凯特皇后的身边还有一位宗教领袖，卡其阿诺大主教的权柄不是世俗利益能够衡量的，他可以轻易取得教宗的授权，也可以谋得所有神教国家的支拷，到时候……合法的就会变成不合法的！”

    勒雷尔握住老人的手，“您该休息一下了！我知道您在担忧什么，也知道您对三世陛下的故去非常痛心！可那两下确实打疼我了，难道您还不解气吗？”

    阿兰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傻小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傻小子！”

    不过老元帅的视线在离开他的孙子之后又陷入之前的落寂。“唯苏里……唯苏里！我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成为帝国的皇储、看着他加冕为帝、看着他沉溺于欢场女色、最后又看着他被他的债务折磨得寝食难安……我很庆幸，我没有看着他离开，要不然我一定会得失心疯！”

    勒雷尔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元帅，您对得起三世陛下和这个帝国，您是帝国军人的楷模，也是我的！您要看看我给您写的墓志铭吗？很精彩的！”

    “你又欠揍了是不是？”银狐阿兰气得连胡子都抖了起来。

    “不过要谢谢你！”近卫军元帅突然又笑了，“我感觉好多了！”

    勒雷尔终于收起所有的玩世不恭，他向老人立正敬礼。

    “元帅阁下，请示您的命令！”

    银狐阿兰冷冷地哼了一声，“责令北方集团军群所属所有部队，在国丧期间，禁止一切五十人也就是小队以上的调动，如遇任何违抗军令私自调动部署的行动，一律视作叛国！”

    老人呵呵地喘息一阵，他倒真想看看卡其阿诺兄妹和一直都米登场的西方王国联盟会有什么翻云覆雨的手段。

    真正的较量若是没有令人心惊胆颤的悬念那就失去意义了。

    至少泰坦国务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是这么说过，他在皇帝的丧礼弥撒结束之后便回到拉文翰的小屋，人们都在猜测这头老狐狸会选择的队伍。

    不过……如果被人猜到了，他就不是卡契夫，而是随便一个小角色。

第十九集 第五章

    从都林去往东方，最近的路只有一条。从首都东郊转上国道，沿国道穿越无主森林，第一站就是近卫军第一军区的汉诺德要塞。汉诺德堡是都林的东大门，可自从水仙骑士驻守东方以来，还没有敌人从这个方向进攻都林。

    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和他的红虎轻骑兵在汉诺德堡简单打发了早餐，然后他们就驰上通往水仙郡的战道。从战术地图上看，这条战道的走向几乎是一条直线，是莫瑞塞特王朝投入重金开辟的，主要用于向水仙前线运输辎重物资。除此之外，它还可以让亲王一行在短短的20天之内抵达安鲁的东疆领地。

    奥斯卡已经忘记多久没有离开马背了，他的小雷束尔已经是一个结实的小伙子，可长途跋涉还是让小奥斯路渐渐显现出疲惫的神情，小奥斯路试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也试过浑身布满汗珠的时候洇渡冰冷的河流，小奥斯路只要一想起那个状况就浑身打哆嗦，它记得队伍里的一个小伙伴当场就在冰冷的河水里瘫痪了。

    “快点！你们这些肉虫！再快点！”

    奥斯涅元帅的言辞突然变得贫乏极了，他除了上面那个就不会说别的。红虎的轻骑兵是最精善长途奔袭的队伍，他们已经很快了，而且能够回家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可元帅那副见了大鬼地嘴脸实在太扫兴了。

    奥斯卡没让他地骑士知道真相。只是让他们尽一切可能快些赶路。

    如果他对这些傻小子直接说——咱们水仙骑士的统帅有危险！那就不同了。这些虎崽子会给自己安上翅膀，然后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奥斯卡不想说，对谁都不想说，他有幻觉，他认为事情绝对不是那样的！

    萨沙伊肯定地知道，家里、或者是哥哥，一定发生什么事了！要不然她的小奥斯卡不会将她从卧室里拖出来，然后又给了她一匹马。小小姐吃了不少苦，女孩子怕冷。骏马奔驰时带起的冷风割裂了她的皮肤；她还怕大腿内侧的擦伤，长途跋涉已令她磨坏了两副皮护腿，马鞍和大腿摩擦的位置像刀割一样疼。

    不过“萨沙始终都没抱怨什么，她看到哥哥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任何形式地盘问都是白搭，没人能让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告诉你他不想说的。教历800年元月9日，在战道旁一个叫布尔辛茨拉克的小村落，亲王殿下和他的骑兵师不得不停下来休整。并不是奥斯卡不想走，而是被他轻忽了的妹妹终于出状况了。

    萨沙伊大腿内侧的伤口已经发炎。血水和脓水将伤口粘在她的马裤上。在她的哥哥撕开马裤为她清洗患处地时候。她发出爆炸一样地惨叫声。血水在行军床上积上一个小血涡，看得她地哥哥心惊肉跳。

    奥斯卡没说什么，他只是向妹妹道歉，然后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高烧已然令萨沙伊的神志陷入混沌，她用微笑回应了这个多少都有些薄情寡意、等到发现状况才懂得珍惜的男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奥斯卡焦虑地瞪着妹妹。他本来想说他的行程耽误不得。

    “我以为我能挺过去。”萨沙仍在微笑，可她是想说，这种事是该由哥哥来发现的，可他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我可以在这儿养伤，你快上路吧！”萨沙倔强地展示着坚强。

    “开什么玩笑？”奥斯卡揽住妹妹地头，让胸怀的味道充斥小女人的口鼻，“我不会离开你的，再说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分开咱们！”

    “真的吗？”萨沙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喜欢哥哥这样说，她喜欢哥哥的承诺。

    “哦啦！在这种事上我可没骗过你！”奥斯卡就对妹妹笑。

    “那就是说在别的事情上你有骗过我喽？”

    奥斯卡只得苦笑，他揽紧妹妹，不让她再胡思乱想。

    家信是在800年元月12号抵达布尔辛茨拉克。这天很清爽，万里无云，只有微凉的东北风。远山在平原的边缘孤单地挺立，地平线混合了太阳的冷光，变得异常模糊，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渲染悲哀的氛围，至少……奥斯卡找不到任何不祥的信号。

    近卫军元帅正在村落边的小池塘里洗马，他远远就看到战道上跃动着的一缕尘烟。那是一个通讯小队，来自安鲁哈啦舍恩布隆宫的大本营。这个通讯小队的负责人竟然是一位水仙少将，这让迎接他的罗兰·朱列尔上校有点诧异。

    “这是干嘛？家里在服丧吗？”罗兰上校难以置信地望着通讯小队撑起的那面白色的猛虎水仙旗。

    少将通讯官没有言语，他跳下战马，冲呆愣着的四少爷立正敬礼，然后便将那封家信递了上去。

    信是费戈写的，奥斯卡对二哥的笔迹不是很熟悉，可他毕竟识字，但他在看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被脑中挥出的重拳彻底击晕了。

    费戈·安鲁·底波第在信中心………

    “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舍恩布隆宫他的那间办公室里，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白色的床单染着血泊。父亲稍稍扭转头就看到了我和他对面养了十几条金鱼的大鱼缸，他微微睁开眼，我便看到其中满是淡对生死的镇定和对儿子的信赖。我不知该说什么，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窘迫。”

    “父亲被一把匕首刺穿软肋，他已知自己将不久于世。然而他还是修整了胡子。也许还贴过面膜。我紧挨着父亲躺了下去，就在父亲地血泊里。不知为什么，几分钟之后，我几乎睡着了，是父亲地呼唤叫醒了我，他说：‘奥斯卡’……‘奥斯卡该回来了，’然后父亲悄然而逝，留下我一个……”

    奥斯卡收好家信，他摆脱了那些骑士。他的妹妹还在病床上休息，他就抱住她，幻想费戈和父亲紧挨着的样子。如今想来，他从未和父亲有过任何洋溢着温馨的回忆。他在小时候就讨厌父亲，因为他的母亲总会在见到父亲之后变得极不开心，正是这个原因，奥斯卡也开始回避父亲，不过现在。他只希望光明神能够宽恕他的罪责。

    “你哭了？”萨沙抚着哥哥的面孔。

    “是的。我哭了！”奥斯卡哽咽着说。

    来自水仙郡的邸报是在19号到达皇室书记处地办公室。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当即便将安鲁元帅遇刺身亡的消息下发政府各部。首都的报纸是在第二天刊登了皇室讣告，于是都林城又被悲剧感染了。人们都说，三世陛下和安鲁公爵都离开人世，这表明泰坦的大厦正在崩塌。

    阿莱尼斯攥着皇室讣告，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感情……因为在她看来，公公是好人。但谁叫他是安鲁公爵呢？再说他的小儿子已经把刺杀他的主谋——想这个干嘛？帝国公主撇了撇头，她的肚子又在阵痛，越来越频繁，她没有多少身为母亲地自觉，只是不断祈祷这一切赶快结束。

    东疆安鲁地丧事会办得很体面，首都贵族都相信这一点，安鲁家还有一个能征善战地二儿子，还有一个敢打敢拼的小儿子，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在离开人世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遗憾的，他比三世陛下省心得多。

    三世陛下也有两个儿子，但提起这两个儿子还真让人头疼，尤其是身为皇储的大殿下卢比勒。玩弄男宠和那些美少年也就罢了，他不该冷落妻子，并让妻子做出那种龌龊下贱的事。

    800年元月16日，都林城刚刚下过雪，白色地雪花似乎将世界上的污秽都掩藏起来了，可人们急待发掘。贵族元老院的宫殿又开始激烈地争吵，缘于卡其阿诺家族的代表针对皇储的妻子、也就是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指控。

    这项指控并不是空穴来风，熟悉卢比勒大殿下的人都知道他和妻子分居两室，两间卧室在城里隔着好几公里呢！就像卡其阿诺家族的代表提问的那样，如果皇储夫妇分居的事情属实，那么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的女儿，也就是裴冷碧·阿尔法·莫瑞塞特小公主是从哪来的？

    一部分贵族议员认为，这项指控是对皇室的挑衅，是阴谋颠覆国家政权的行径；一部分人又指出，指控只是就事论事，皇室的家务也是国家事务的一部分，至少得搞清楚；最后那部分议员的态度比较鲜明，他们公开集会，并向皇室书记处递交了罢黜皇储的联名上书。

    事情其实再简单不过了，如果没有任何证据能够验明裴冷碧·阿尔法·莫瑞塞特这位小公主的出身，那么她的母亲和假父亲都要跟着倒霉！一位国主拥有这样的污点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泰坦贵族不会接受这样窝囊的皇帝，更不会接受如此肮脏的皇后。

    皇室书记处似乎仍打算继续观望下去，毕竟当前的泰坦没有皇帝，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卢比勒大殿下的宫廷静悄悄的，只有一些坚决支持正统的大臣在往返奔走。但时局并不乐观，这些大臣的面孔都带着慌急的神色，可卢比勒似乎并不太将指控当回事，他只是觉得妻子挺可怜，埃瑟芬和小公主都是无辜的。

    在西贝格堡，皇储殿下和他的母亲罗琳凯特皇后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其实卢比勒从来都没与母亲争吵过，往常都是母亲在数落，然后他在一边听着。

    这次不同，在西贝格堡陪伴皇后的那些贵夫人都这样认为。她们亲眼看到皇储殿下对着皇后大吼大叫，还不断地摔打东西。最后大殿下还说。“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直接冲着我？”

    罗琳凯特出奇地保持沉默，从始至终她都未置一词，只是等大儿子安静下来之后勒令守卫将其打发走了。

    “您怎么看待这件事呢？”卡契夫老公爵用谨慎地目光打量着主位上地帝国公主，也许老人还有些不放心，他又看了看坐在长桌对面的鲁道夫。

    阿莱尼斯移开面前的餐盘，又用无懈可击的动作擦拭了一下嘴角，“还需要解释吗？我哥哥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老卡契夫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事情一旦明朗化，卢比勒大殿下若是自动放弃继承权的话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但他的妻子就要给三世陛下陪葬了，皇室对待背叛者和通奸者的刑罚明明白白地刻在泰坦法典的石碑上，这没什么好讨论地。

    鲁道夫·霍斯不屑地瞄了一眼声色如常的内阁总理，“公爵阁下，您是行家，您看西贝格堡那边会有什么举动？”

    卡契夫微微一笑，他对特务头子的讥讽全当是耳旁风。

    “在我看来……皇后陛下会走两条路，一是发动贵族院召开扩大会议。针对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的不忠事实展开公开辩论：二是借由宗教法庭直接干预这次事件。由光明神的代言人审判通奸者的罪责。”

    “恩……”阿莱尼斯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两方面同时进行！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帝国皇室的笑话，我的母亲不会错过这个羞辱莫瑞塞特地机会，她恨与黄金狮子有关地一切。”

    “我们还要再等下去吗？”帝国公主转向鲁道夫·霍斯，特勤处长却又望往总理大臣。

    “阁下，您觉得发动反击地时机成熟了吗？”

    卡契夫盯着鲁道夫，如果阿莱尼斯是只狡猾的小山猫。那么特勤处长就是凶残多疑的魔兽。阿尔法三世过继给小女儿的头号忠犬可一点都不好对付。

    “现在还不是时候！”总理大臣最后是这样说的。

    时间不等人，首都贵族圈的争吵逾演逾烈，人们听腻了皇室丑闻，他们开始毫无顾忌地相互攻歼，失去阿尔法三世的汉密尔顿宫无疑是最好的场所，贵族中的好事之徒叫嚣着“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做副手的揭发长官，做职员的诋毁上司，总之事态越来越严峻，口不择言的人身攻击已经换来四次染血的决斗。

    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在宫廷和政府丑闻层出不穷的时候发表了一封公开信，是给十九大军区司令长官的。在这封公开信中，鲁宾元帅坦诚地阐述了泰坦政局的极不稳定和足以引发政治危机的皇室丑闻，他要求近卫军官兵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保持严肃紧张的纪律，不要让国内的破坏份子和国外的敌对势力有机可乘。

    帝国军务大臣阿兰元帅在阅览老朋友的公开信时还强调了一点，近卫军绝对不能卷入首都的政治事件，各军区各部门长官必须监守岗位。

    最后他还说，鲁宾元帅的意见非常中肯。

    近卫军首脑公开表示中立，这对苦苦抵御流言的卢比勒大殿下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到了元月21号，贵族院终于表态了，他们邀请皇储殿下对指控进行解释。

    卢比勒在一队圣骑士的护卫下进入贵族院议事大厅，贵族元老望着他的神情就像是在打量杀父仇人。不过卢比一点都不害怕，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也该上场了。针对妻子的指控，帝国皇储邀请了他的宫廷总管出面作证，这位总管大人证实，在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跟随奥斯涅亲王去往南方之前，她的确与皇储同床共枕，并且记录了准确的时间地点，在这个时间上看，大致能够推算出裴冷碧·阿尔法·莫瑞塞特小公主的出生日期。

    贵族院自然不信任这种解释，他们邀请了同样有力的证人，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在神前宣誓，声称他看到先皇阿尔法三世陛下与埃瑟芬克里腾森大殿下有染。于是会场哗然。

    卢比勒在各种谩骂和指责声中冷静地打量宫廷长官。他要求对方拿出证据。要不然他不会相信自己地妻子与先皇通奸。拉斯顿·坎布雷拿不出什么确凿地证据，阿尔法三世很小心，他和儿媳妇偷情的现场绝对不会存在第三者。

    例会进行到这里不得不中断了，皇储殿下坚持己见，他说即使退位也要为妻子恢复名誉。许多人都在劝他，说他这样做不值得，可卢比勒太固执，也许是可怜的裴冷碧小公主打动了他，他始终认为自己该为埃瑟芬母子做点什么。再说他对父皇的策略并不是一无所知，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不错的靶子。相信后者才是他盲目坚持的主要原因，可他的妹妹在这个关键时刻选择保持沉默。

    阿莱尼斯遵从了总理大臣和特勤处长的提议，她静静地观望时局，甚至已经做好为她的大哥哥收尸地万全准备。但奇怪的是，西贝格堡方向同样悄无声息，没人知道罗琳凯特皇后会以怎样的方式加入进来。尽管皇后的力量并不十分活跃，可人们都相信罗琳凯特绝对不会坐失良机。这位老皇后一定是在等待某个特殊的时刻。

    教历800年元月24日。就在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亲王殿下抵达安鲁哈啦的同时。来自罗曼圣城的教宗代表进驻都林斯科特，随行的还有一位宗教裁判所地大法官，罗琳凯特总算等到了，这位宗教法官带来了拉德里耶六世教宗陛下地神旨，鉴于泰坦皇室丑闻牵涉到一位出身显赫地法兰公主，宗教法庭必须对此事进行公开公正的审理。一切——都将迎来最终定论。

    安鲁哈啦的风向与都林完全不同。凄惨的北风席卷水仙郡，令入眼的景物更显荒凉。巨大的城池一如数百年地庄严肃穆，街道两侧的民居都挂着安鲁的图腾，军统部门还拉起了宽幅白陵。时近午后，只有白陵和猛虎水仙旗在飘舞，街道上见不到一个人影。

    “人都死了吗？”奥斯卡低声诅咒着，但他的父亲确实离开了，这令他感到有些失言，所以他又低低啐了一口。

    亲王和他的红虎轻骑兵穿越了整个安鲁哈啦，然后通过城市郊外的森林，在舍恩布隆宫大本营的门前停了下来。

    费戈·安鲁·底波第和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等一干将校迎接了这位近卫军元帅，两兄弟紧紧拥抱在一起，费戈一个劲儿的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他的弟弟一点都不好，这位年轻的亲王像个神经病一样大发雷霆，他诅咒置身现场的骑士，斥责他们没有保护好他的父亲。

    “得了吧……父亲身边的卫士都在事后自尽了！只剩下一个！”费戈拍了拍小弟弟的肩膀。

    奥斯卡别开头，他也不舒服，父亲的卫士都是百里挑一的水仙骑士，这是不该有的损失。

    “为什么会剩下一个？”

    费戈叹息了一声，“他说他要活着，向调杳刺杀事件的长官报告事情的始末，他看到凶手了，可就是没办法阻止他。”

    “什么意思？”奥斯卡咬牙切齿地盯着二哥。

    “那位骑士没办法形容刺客的剑，那一剑太快了，快到父亲连自己被重创都不自知，他在马上跑了一段之后才倒了下来。”

    奥斯卡望了望身旁的保尔，暴雪别开头，他也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他们只能将事情归咎于阿尔法三世！这个老家伙太阴狠了，他绝对知道小奥斯卡和13的亲密关系，毕竟两个人在地下水牢相处了那么久。

    “找不到凶手吗？”奥斯卡已经平静下来。

    费戈摇了摇头，“搜捕一直在进行，你在回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全郡都在戒严，前线的战事也已完全停止，所有的主力部队都在大小道路的哨卡上。阿欧卡亚女伯爵还为军统调杳局过滤了一些特勤处的密探，现在她在组织抓捕和审讯，可我们还没发现任何线索。”

    奥斯卡不耐烦地走了出去，舍恩布隆宫的水仙军官们就跟在他和费戈的后头，这些军官都用一种奇怪地眼光打量着小亲王。好像他是一个外来地陌生人。

    大本营那间宽敞的作战室还是那副老样子。可这里已经失去主人，三三两两的作战参谋似乎在低声谈论着什么，他们一见高阶将领走入室内之后便立即退了出去，并给作战室带上巨大的橡木门。

    奥斯卡打量了一下作战室的布置，这里只有他的父亲才拥有一张办公桌，巨大的桌案后是一把披着虎皮的转椅，他的父亲就是在那里指挥着庞大地水仙骑士团。

    奥斯卡望了望他的哥哥，费戈并没言语，他和所有人一样。只是静静地凝立在原地。

    年轻的亲王抚摩着大转椅上的虎皮，他喜欢那种柔软和触感和虎头的狰狞面孔。没有犹豫，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坐入父亲的位置。

    “都说说吧！有什么说什么！不要对我有任何保留！”

    水仙骑士团参谋总长卢瑞尔·内塔加波·安鲁上将打破了作战室的沉寂，他招呼众位军官纷纷落座，军官们围绕着这位上的近卫军元帅，可他们仍在呆看着，似乎谁也不想发言。

    “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奥斯卡敲了敲桌面，“我坐在这儿。你们没有阻止。那么我就认为我被大家接受了。你们总得有点表示，难道我是聋子或是瞎子吗？我什么都没看到、也没听到！”

    费戈将军四下望了望，他只得对弟弟说，“别担心，大家只是在感情上难以接受。”

    奥斯卡点了点头，就像父亲曾经说过地那样。阿尔法三世到底还是等不及了，他下手毁灭安鲁公爵，如果安鲁妥协，那么亲王就是新地水仙统帅；如果安鲁不妥协，奥斯卡就必须进行清洗，这样才能保证权利交接地顺利实现。

    “好吧！我承认……父亲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被谋杀，大家是要向我讨回公道吗？”

    “您不能这么说！”水仙骑士团总参谋长发言了，“我们都知道事件的内幕，皇帝做这种事只能证明一点，他猜错了！他将您摆上首都的权利核心，又将你推为安鲁的领导，这是家族希望的，多特蒙德所做地只能是牺牲自我。”

    奥斯卡涌起深刻的负罪感，也许他没有走出多摩尔加，这一切便不会发生。

    “我该做什么？我该怎么做？”安鲁的小公子打量着满室的水仙军人，这个问题他考虑很久了，可直到真正面对的时候也没能找到答案。

    “事情是明摆着的！”费戈敲了敲桌面，“你要继承父亲的统帅地位，同时，在父亲的葬礼结束以后，由家族元老会议的代表宣布你为新一任家主。然后……”

    “等等！等等！”奥斯卡即时叫停，“事情怎么会那么顺利呢？家里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费戈与卢瑞尔总参谋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是卢瑞尔发言了。

    “家里人的思想确实无法统一，就像有些元老一直在催促费戈，他们让费戈尽快升任元帅……”

    奥斯卡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总参谋长，又看了看自己的二哥，他沉吟半晌才吐出一句话。

    “其实……这样安排是合理的！”

    费戈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父亲一直希望……”

    “得了吧！”奥斯卡挥手打断哥哥的话，“不管父亲希望什么，事实却是四十万水仙骑士绝对不会轻易向我效忠，仪式是仪式，心理上的事就难说了！父亲毕竟是因为我的关系才遭遇暗杀，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他们在情感上是不会接纳我的。”

    费戈抿紧嘴巴，他有些担心地望着小弟弟，可他又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

    “就这样吧！”奥斯卡决定了，“费戈，由你继任东疆总督、安鲁元帅，这样一来可以平息骑士们的怒火，而你也当之无愧！至于我……我将继任家主！大家也知道，这是必须的！”

    军人们面面相觑，家族还没出现过一位统帅一位家长的情况，这种状况不但违反传统，而且极为危险。

    费戈打量着弟弟。他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还是别急着做决定，父亲还没有入土，等葬礼结束再说吧！”

    奥斯卡点了点头，他已经累了，如果可以地话，他永远都不想面对家人，他给家人带来地只有伤害和痛苦。

    夜幕降临，奥斯卡回家了。安鲁人的那栋老宅在落日边缘显得非常孤单，城堡的阴影投在地上。像燃烧着的火盆，可抵达这里的人却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奥斯卡的妹妹已经和家里的女人在一起，三位母亲都等在门口，西利亚夫人为小儿子牵住雷束尔，伯铃夫人和芙瑞拉夫人将小儿子搀下马。

    奥斯卡只能透过盖过脚面的黑纱打量他的母亲们。似乎是在一夜之间，也许是几年未见了，母亲衰老得离谱，她们佝偻着背。眼光流转之间还带着泪水。

    “回来啦……”西利亚揉着小儿子地面孔。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又失去了丈夫，她已经憔悴得只剩下半口气了。

    奥斯卡轻轻点头，他和每位母亲都拥抱了一下，母亲们没戴饰物，只穿着丧服，这个情景令奥斯卡差点哭出来。但他还是没有泪水，他只能不停地喘气，不停地安慰家里的女人。其实……实在没什么好说的，这里的一切都令奥斯卡感到陌生，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在这出生长大的。

    安鲁家的人都聚在老宅里，他们从门廊迎了出来，声势惊人。每个人都对远道而来的帝国亲王抱以微笑，有些老妇人甚至哭了。奥斯卡并不适应这种状况，他挽着妹妹和母亲迅速逃离现场，然后他又找了个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还用被子蒙住头。也许他睡着了，也许他没有，因为被子始终在轻轻地颤抖，很久都未停下。

    到了晚上，奥斯卡换上了一件黑色地丧服，是芙瑞拉妈妈用旧军装修改地。奥斯卡走上楼梯，他去看了看母亲的卧室，结果那里还是老样子。回忆在这时终于涌进脑海，奥斯卡将童年迅速浏览一遍，不需仔细品味，因为对现在的他来说，意义并不大。

    晚餐是在大餐厅举行的，家里在公爵去世之后第一次大开宴席，准备得挺仓促，不过人们也没什么食欲。奥斯卡说起了都林和南方的事情，人们兴趣不大，只对阿尔法三世这个老混蛋的离世报以掌声和讥讽，安鲁家地人都说这是皇帝罪有应得，奥斯卡就冷笑，他说那家伙的确是的。

    在席间终于有人谈到家族的未来，几乎是立刻，长长的餐桌静了下来，发言的人望了望亲属们的脸色，他似乎明白自己的话题多么招人厌烦了，于是他就做出一副专心对付食物的样子，可人们又不敢当他什么都没说。

    “就是奥斯卡了！多特蒙德在遗嘱里面说得很清楚！”安鲁家族元老会议的主席是最先发言的那个。

    既然巴丹带头，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安鲁家的族人纷纷表命立场，他们承认家族第十四世公爵的遗嘱，并对奥斯涅·安鲁·莫瑞塞特的上位表示欢迎和拥护。但人们似乎并不清楚，奥斯卡需要的不是这个。

    “父亲在哪？英灵殿吗？”奥斯卡突然这样问。

    “是的！”巴丹老头儿叹息了一声，“家里人在轮值守夜，你要去看望他吗？”

    奥斯卡摇了摇头，“今天是谁守夜？”

    一个年轻的家族成员举起手，奥斯卡就对他说，“和我换一下吧！”

    年轻人立刻点头，他向家族名义上的第十五世家长恭敬地行礼，奥斯卡点点头便接受了。

    安鲁家族似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抵触的迹象，但阿欧卡亚女伯爵却在餐后找到了她的主人，她告诫小奥斯卡千万不能掉以轻心，餐桌上的人有一多半心口不一，他们都听说了帝国亲王在大本营决定的事情，但他们并不打算让步，如果费戈可以担任水仙骑士的统帅，那么他也可以担任家长，军政和家政在传统上不能分离的。

    见到小主人对自己的警告没什么态度，阿欧卡亚也觉得有些没趣。

    但这是要命地时候。她又对亲王殿下说，一些家族成员正在策划新地谋逆事件，虽然家族元老会议的大佬们不止一次地警告过那些危险份子，可这些人并不打算听任皇室介入安鲁的内部事务。

    “他们始终都不明白！这是家族必然的、也是唯一的出路！要不然……”

    “够了阿卡！”奥斯卡打断了女伯爵，他抱住气势汹汹的军统上校，又吻了吻她，于是阿卡就平静下来，连脸都红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

    阿欧卡亚摇了摇头，“这没什么……”

    奥斯卡放开怀抱。有许多事情他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可阿欧卡亚还是告诉他，费戈在那些反对势力的秘密会议上出现过。年轻的亲王只得苦笑，他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

    烛火地光辉映红了英灵堂，门外有冷风，室内的人能听到“呜呜”

    地咆哮。壁炉在安鲁教堂的西边，炉子里燃着烧得很旺的木炭。可室内仍然寒冷。

    神台上摆放着安鲁家族第十四世公爵的棺木。多特蒙德·安鲁·内塔加波静静地躺在里面。他面目安详，沐浴在熏香和圣油催化了的神圣氛围中。

    神像后面是安鲁家族的英灵牌，这些石牌像族谱一样扩散开来，每一个石牌代表一个时间结点，这个结点记录着神选战士的事迹。伴随岁月地洗礼和教堂门外此起彼伏地喊杀声，安鲁一步一步走到了最终胜利地前一站。可这时又填入一块崭新的石牌，石牌上没有任何文字，要等它所代表的那个人安葬之后再由后人为其雕刻不朽的印记。

    奥斯卡打量着父亲的尸身，他的面容有许多父亲地印记，他在一一对比，先是眉眼、然后是骨骼、最后是精神！父亲给了他什么？他曾一度认为父亲的存在只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现实，可他早就断绝这种念头，他清楚地知道父亲给予了他生命、乃至由这个生命而引发的一切。

    帝国亲王披挂着铠甲、全副武装，他像塑像一样立在父亲的棺木旁，这是安鲁家族的一项传统。守夜不是仪式，而是一种洋溢着尊崇情怀的军礼，作为水仙骑士团的统帅，安鲁公爵值得人们为他做这一切。

    有人影在教堂的烛火中闪动，奥斯卡的睫毛跳了一下，他并不当这是一回事。保尔小心地关好教堂的大门，可他的小朋友竟然看也不看他。

    “外面有古怪！”

    “出去！”

    暴雪叹息了一声，“我提醒你了！”

    “出去！”

    保尔出去了，他将亲王一个人留在室内。

    奥斯卡屏住呼吸，教堂四周除了风声，还有许多轻微的呼吸和细碎的脚步声。“要开始了吗？”年轻的安鲁子弟手握刀柄，他并不想让父亲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切，可他又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英灵殿的大门霍的一声敞开了，奥斯卡有些诧异地望着他的亲人。

    费戈不该出现的，伴随费戈的出现，所有的声息都静止下来了。

    奥斯卡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二哥，他想笑，可面容却像是在哭。

    “哥……你是对我的提议动心了？还是不忍杀了我？”

    费戈搓了搓手，“提这个干嘛？要喝酒吗？”

    奥斯卡看了看二哥手里的酒瓶，他点了点头。

    费戈坐到神台下的台阶上，他像变戏法一样掏出三个杯子，一块牛肉脯，然后他打开那瓶烈酒，将三个酒杯全部倒满，并将其中一杯放到父亲的棺木上。

    “好啦！你想问什么？”费戈和他的小弟弟碰了碰酒杯，接着他便自顾自地一饮而尽。

    奥斯卡有些难以启齿，他只得说，“外面那些家伙是干什么的？”

    费戈耸了耸肩，“是家里那些好事之徒纠集的死忠份子，他们不懂得变通，只知道仇恨和报复。”

    奥斯卡望着酒杯，他不敢喝。

    “你就放心吧！”费戈拍了拍小弟弟的肩膀，还将他的酒杯抢了回来。“我不会在父亲面前做那样地事。我不是疯子！”

    奥斯卡只得看着他地哥哥把自己把杯酒也喝掉了。

    “你刚才说到你的提议……”费戈躺倒在地板上，两杯烈酒让他的心肺彻底燃烧起来。“怎么说呢？应该说……我是可以接受的！但你想过没有？水仙骑士团的统，帅代表什么？这代表你可以做任何事！包括独立建国，包括四处讨伐，包括……”

    “你会那样做吗？”奥斯卡有点不耐烦了，他干脆夺过酒瓶猛灌了一口。“别拿那种语气吓唬我，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会这么说。”

    费戈嘿嘿地笑了起来，“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能咬我？”

    奥斯卡猛的抓住二哥的手臂，他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咬了下去。

    费戈像待宰的野猪一样叫唤起来。他还弓起身子不断踢打他的弟弟。

    “真他妈解恨！”奥斯卡满足地松口，他将破碎地步片吐了出来，并用傻气十足的眼光打量哀号的哥哥。

    “你是个疯子！疯子！会咬人的狼崽子！”

    “随便骂吧！大声一点，让父亲也能听见！”奥斯卡边说边吐了口唾沫。

    “真见鬼！我怎么会这么倒霉？”费戈不断拍打着被咬了一口的痛处，可他突然说，“你和萨沙该结婚了！”

    “什么？”奥斯卡侧过耳朵。

    “我说你和萨沙该结婚了！你听到了！”费戈说话的时候却在望着棺木中的父亲。

    “我……我不明白，这很重要吗？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个？父亲的葬礼还没……”

    “葬礼之后总可以了吧！”费戈不耐烦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即使你是不是家主都无所谓。在阿莱尼斯公主加冕之前。你必须和萨沙伊完婚。这样一来你就做实了安鲁公爵地名头，因为光明神地世界只承认安鲁地四位合法夫人，即使你不是水仙骑士的统帅，但在精神层次和外界看来都是一样的。”

    “和萨沙完婚？”果然，奥斯卡有些期待，可更多的却是疑惑。

    “这就是你、或是家族的条件吗？让萨沙孕育完全属于安鲁的继承人，在血统和精神上排斥皇室地侵入！”

    “这可不算！”费戈笑了起来，“你为什么认为只有你的子女才是安鲁的继承人？大哥的儿子就不错，所以莫瑞塞特针对安鲁的图谋太过一相情愿了！安鲁家的人多着呢！无论谁当家都还是安鲁，这是肯定的！”

    奥斯卡有些了然，“那……你把我推上来是要干什么？”

    费戈终于换上招牌式的笑容，“我的小弟弟，咱们要说到条件啦！确切一点说呢……这并不是我的条件，而是波西斯人的条件。”

    奥斯卡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费戈晃了晃脑袋，“只要与西方绝缘，那就没人能够动摇安鲁！我们的目标又不在西边，那是你的天下。而家族，要向东方发展！波西斯人衰落得一塌糊涂，他们的国土出现了许多无主之地，他们的人民也已流离失所！我需要一个和解的机会，需要一个缔造新的统治者的机会！”

    “你要干嘛？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791年由波西斯摩加迪沙部族发动的那次突袭吗？你劫持了一个美丽的波西斯公主！”

    奥斯卡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可这关她什么事？”

    费戈拍了拍额头，“你是白痴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你是第十五世安鲁公爵，你可以拥有四位夫人，所以你得娶那位波西斯公主！要不然波西斯人对待安鲁仍会像天敌一样！这是跨越种族和宗教的联姻，家族在历经四百年的冲杀之后才得到这一次双方都能妥协的机会！要不然的话……你要我用光明神那一套去治理异教徒吗？你和那位波西斯公主可以为这片大地制造一个新的王者！一个安鲁和他的天敌都能接受的王者！对了……她叫阿赫拉伊娜，婚礼的时候别叫错了！”

    奥斯卡突然拍了拍身边的棺木。

    “父亲，醒醒！看看你的二儿子在干什么！”

第十九集 第六章

    都林吹起了大风，从12号夜里开始的。这股强烈的寒流席卷了庞大的都市，令人们对冬季的概念更加明确了。

    道路两侧的高大梧桐都挂上了冰屑，栅栏和砖壁上的爬墙植物也被冻得成青紫色，不过凛冽的寒风若是与嚣张的政治空气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些，都林城的贵族可以披戴各种皮毛，坚持四处奔波。

    今天是教历800年元月13日，也就是光明神教最高裁判所针对泰坦皇室丑闻召开公众庭议的日子。一大早，首都贵族圈的大人、夫人，以及各种好事的闲杂人等都聚集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门前的小广场上，虽然公众庭议这个称呼似乎很民主，可他们都被守卫教堂的近卫军士兵挡在门外了。

    作为孕妇，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被她的头号忠犬勒令呆在肯辛特宫，公主殿下集合了一群陪伴她的夫人，这些从前的贵族小姐多半都已嫁为人妇，只有少数还是独身。

    阿莱尼斯就将红虎骑兵军的缪拉中将请入宫殿的内室，她让缪拉在这些独身的尊贵小姐中随便挑一个。

    缪拉就说这可不是随便的事情，可独身的小姐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们像发情的母狼一般缠住风流倜傥的水仙将军，还让他猜迷题。

    不过迷题都很难，缪拉在没有动脑地时候就放弃了。因为迷题多半都是“猜猜我地裙子里面穿着什么”这样的问题！那真是天晓得了！要是不看一眼的话谁会知道呢？

    阿莱尼斯很高兴。她捧着自己的大肚子靠在法式贵妃躺椅上。也许不光是因为今天是决胜负的日子。还包括她的朋友带来的欢乐。小姐和夫人们在捉弄一位将军，这位将军并不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可在妻女山战役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阿莱尼斯抓住缪拉的手，“那不是你地错，也不是我丈夫的错。你活下来了，这很好，为自己打算一下吧！像你这样的年纪若还是独身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吗？”

    缪拉想了想，不管怎么说，对公主传达的关怀他总要给予重视。于是他便找到那位最不会说话的小姐，并用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询问了对方的姓氏和出身。

    这位受宠若惊的小姐说，她叫埃俄涅妮。

    缪拉瞪大眼睛，“我听错了吗？这是胜利女神地名字！”

    埃俄涅妮小姐地面孔红得像苹果，她只能说，“叫我埃妮就行了！”

    “埃妮……”缪拉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们就没再说什么。

    今天是分胜负地日子，这与红虎骑兵军军长的相亲会没多大关系。

    我们要关注的是都林斯科特大教堂那边的动静。就在公主殿下摆脱她的伙伴独自溜进洗漱室准备应付害喜的时候。她丈夫地机要秘书穆尔特辛格中尉跑进来通报——公议庭开始了！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又敲响了塔楼上的铜钟，在寒风中煎熬数个小时的贵族们总算有了盼头，他们向守卫大门的宫廷侍卫长递上皇室书记处派发的邀请函，然后在经过细致的搜身之后才被允许通过警戒线。

    教堂中的皇帝灵枢已经消失了，就在昨天下午，来自罗曼圣城的高级教士为阿尔法三世举行了最后的弥撒仪式。曾经的帝王归入尘土，他的子民迫不及待地呼唤着新的国主。

    就像法庭的布置一样，控方和被告的席位分列神台两侧，近卫军建造了简易的栅栏，他们将两方面区隔开来。不过这项工作有些不尽人意的地方，那就是粗心的士兵没有为控方和辩方树立显眼的标记，进入教堂的大贵族们只能呆站在那里，他们可不敢随便坐下来，因为这个时候若是站错队伍的话可是一件要命的事。

    “二殿下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贵族们纷纷让开道路，他们在看到志得意满的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坐入神台左边的席位之后才追了上去。就在贵族们打算向二殿下探询一些内幕的时候，教廷门厅中的侍者突然高声喝令起立，帝国皇储殿下姗姗来迟，他携着面相清瘦的妻子，怀里抱着小小的公主。

    贵族们不甘心地站了起来，他们目送帝国的皇储夫妇坐入神像右侧的议席，并用鄙夷至极的神情打量他们，有的干脆朝地板吐了几口。

    “您迟到了！”卡其阿诺大主教不怀好意的凑了上去。

    卢比勒不屑地打量了一下奸滑的主教大人，“我要给女儿换尿布，你有意见吗？”

    卡其阿诺只得恭身退了下去，不过他在转身的时候凶狠地瞪了一眼埃瑟芬·克里腾森这位法兰公主，吓得公主猛的一缩。

    卢比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他从没这样做过。

    “别怕，他们都是些小丑！你和我的女儿都是无辜的！记住！你和裴冷碧是无辜的！”

    埃瑟芬诧异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才变得像个男人？若是卢比对自己有关一丝一毫的关注，相信事情自己也不会被他的父皇所诱惑。

    是不是女人都是这样呢？她们总会为脱轨和不合逻辑的事情找到合理的解释，不过这种解释多半一无是处。

    在许多人眼里，帝国的大殿下和二殿下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都是窝囊废。一个喜好厨房和男色，另外那个像极了变态色魔。不过他们的母亲似乎并不这样看待问题，罗琳凯特皇后偏爱她地二儿子。她在庭议前几天曾经公开表示。如果指控造成了大殿下地大利局面，她就会推动二殿下登上皇位！

    此刻的人们都在猜测，罗琳凯特的二儿子凭什么让他的母亲另眼相看呢？

    这是个好问题！当贵族发现神像右侧的被控方又多了几位大人的时候，他们总算明白事情的走向并不是那么明朗了。

    帝国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近卫军总参谋长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先后坐进大殿下夫妇身旁的席位，这令首都贵族投来不可思议的视线。

    “事情明摆着！”卢比勒突然发言了，在主持庭议地裁判所法官还未宣布辩论开始的时候。

    “不管我的妻子是不是清白的，我都已失去登基加冕的资格，因为我的荣誉已经蒙受不白之屈，这是不争的事实！”

    “您想说什么？”来自最高宗教裁判所的法官是一位上了年纪地老教士。他还是比较尊重泰坦皇室成员地。

    “我放弃身为皇储所拥有地义务和权利！”卢比勒近乎兴高采烈地说出答案。

    “什么？”裁判法官难以置信地瞪了过来，他听到什么了？有人自动放弃统治泰坦的机会？

    “您……又喝酒了？”卡其阿诺大主教面色如常，他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可谁都听得出他的北方口音在微微颤抖，相信大殿下身边的那三位大人令他紧张极了。

    “我戒酒了！”卢比有些不耐烦，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公函，“这是我给皇室书记处、内阁、以及贵族元老院的一封公开信，上面有我的私人印章。不管他们地讨论结果会是如何。我都已不再是泰坦的皇储。”

    贵族们突然发出胜利一般的欢呼。如果不是大殿下身旁的三位超级大员投来冷静的注视，相信他们已将手舞足蹈的卢比姆斯抛到空中。

    “诸位！诸位！”宗教法官突然高声呐喊，“即便大殿下自动放弃皇位继承权，可我们仍要将事实讨论清楚！别忘了我们在这儿是要做什么！”

    贵族们纷纷应诺，他们逐渐安静下来，不过他们都不认为这件事还有什么值得探讨的地方！由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引发的皇室丑闻案只不过是砸破湖面、激起巨浪的那块砖头。现在砖头已经沉到湖底，不管余波荡向何处，事情都已告一段落。是皇后陛下和卢比姆斯二殿下赢得了胜利！因为大殿下在放弃皇统之后只能由第二顺位继承人接掌这个帝国。

    “但是……”来自罗曼教庭的最高裁判法官拉长了尾音，“昨天夜里，我和我的同事收到了一份密函，是泰坦帝国特勤处的一项调查结果。”

    卡其阿诺大主教突然皱起眉头，他下意识地碰了碰同僚的手臂，可圣城的神仆却顾做不知。

    “在光明神的世界，神明容不得半点污秽和堕落！制造阴谋、触发阴谋、执行阴谋的人都要为真相付出代价，并接受公平的审判！”法官转向一脸莫名其妙的卢比姆斯二殿下。“望了告诉您，您的座位才是今天的被告席！鉴于事情的严重性，我的我的同僚们一致认为，先就泰坦帝国皇室成员、已故的阿尔法三世陛下第二子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的身世问题展开公众辩论！”

    宗教裁判法官的话音刚落，伴随二殿下一块儿起哄的贵族们就叫嚣起来，他们同声斥责法官的荒谬无礼，他们甚至要求站岗的近卫军战士将这个倚老卖老的老家伙赶出都林斯科特，他们还说神圣的殿堂不允许这种胡搅蛮缠的狗子随便经过。

    近卫军战士行动了，不过那是因为总参谋长鲁宾元帅吹响了哨子！

    在凄厉的哨音中，教堂大殿中的各个房门都涌出了全副武装的卫士，他们迅速占据过道和走廊，致使宽敞的教堂立刻变得人满为患。

    贵族们惊恐地闭紧嘴巴，这时他们才听到卢比勒大殿下安慰妻子的声音。

    “我就说过……没什么好担心地！”

    而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公爵却与特勤处长咬起耳朵。

    他用细弱地音量对鲁道夫·霍斯说。“你是怎么让那个老家伙改变主意的？”

    鲁道夫轻蔑地望了一眼神台上的裁判法官，“他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就得不到那箱金币，也不会活着离开都林！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

    卡契夫耸了耸肩，“我会跟你合作！”

    “嘿嘿嘿！”特勤处长笑了，不过笑得异常阴冷。

    “抗议！抗议！我代表泰坦教区向最高宗教裁判所抗议！”卡其阿诺大主教疯狂地叫嚷起来，他扯着胸前的神像不断向同僚比画着。“你能发誓吗？没有受到胁迫？没有受到教唆？没有……”

    “卡其阿诺！”大法官悠闲自得地摆弄着胡子，他对泰坦教区的主教大人完全不屑于顾。“你应该冷静一下！你是指证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实际出身的重要证人，除了证词，你所说的一切都不具备法律效力、也不具备神教权益。我和我地同事不会接纳你的抗议！”

    泰坦的大主教向陪审团的席位望了过去，几乎所有的主教陪审员都避开他的注视。

    就在这个时候，教堂门口的卫兵突然让开一条道路，阳光从敞开的大门洒入室内，雍容华贵地罗琳凯特皇后翩翩走入室内。她穿着黑色地丧服，长长地黑天鹅裙摆拖了好几米，再加上那件盖及脚面的黑纱，她就像是笼罩在黑暗中的女巫！

    “我在外面就听到了这个历史上最荒谬的冷笑话！你们竟然是在讨论我儿子出身问题！”

    面对皇后的诘问。宗教大法官只是像坐席上的贵族那样微微鞠躬。

    “皇太后陛下！”老态龙钟地大法官艰难地直起腰背。“我应该怎么说呢？难道……您就不想知道事实的真相吗？您的儿子不是面前这一位！”

    “住口！住口！”罗琳凯特状似疯狂地冲到神台前。就当所有人都认为曾经的皇后陛下想要抽打法官的嘴巴时，病弱的妇人突然停了下来，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是鲁宾元帅和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将她搀扶到座位上。

    “我宣布……辩论开始！”大法官旁若无人地高声呼喝，不过他的兴高采烈只换来泰坦贵族的愤怒！

    到会的贵族大员纷纷要求退场，他们簇拥着帝国的顺位继承人涌向教堂大门。几乎是立刻！守卫大门的近卫军士兵组成了严整的阻击阵型。盾牌手在前，矛手在后，贵族们的愤怒终于到达顶点，他们用拳头和口水不断敲打近卫军士兵的神经，有的还脱掉厚重的皮靴直接砸进军人的阵营。

    “持枪！”伴随近卫军总参谋长的一声口令，守卫教堂的战士猛然发出断喝，他们用整齐划一的动作架起长枪，锋利的枪刺闪烁着点点寒光，盾牌阵烈立刻变作锋线，一些胆小的贵族已经吓得跌坐在地板上。

    “您想干什么？”罗琳凯特愤怒地瞪视鲁宾元帅，她一把甩开对方的手臂。

    “陛下！我和帝国的军人，还有不愿被肮脏污秽的阴谋所欺骗的国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鲁宾元帅一脸的决然，他那坚定的目光令畏怯的皇后下意识地选择了避让。

    “由控方代表，泰坦帝国特勤处最高长官鲁道夫·霍斯伯爵阐述指控细则！”宗教大法官向微笑着的特务头子示意了一下。

    鲁道夫·霍斯离开座位，他向皇后的方向望了一眼，总算该结束了！

    “首先……”鲁道夫展开了早就准备好的指控文书。“特勤处指控卡其阿诺大主教犯有欺君之罪！”

    卡其阿诺的脸色已经变做惨白，但他还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胡扯！荒谬！你凭什么指控我？我是泰坦教区的宗教领袖，你没有权利……”

    “请坐主教大人！”大法官突然发言了，“您是泰坦教区的领袖，这是事实！我们都清楚这一点，您不必强调！现在您必须接受最高宗教裁判所的质询！这也是事实……”

    “你没有这个权利！”卡其阿诺咬牙切齿地瞪着面不改色地大法官。这家伙收过他不少好处。“我要求立即休会。我要前往罗曼圣城，我要向教宗陛下控诉今天发生在这里地一切！”

    “你确实有这个权利……”大法官微微点头，“可不是今天，今天你必须对帝国特勤处提出的欺君一事做出解释！你可以再看一看教宗陛下交给我的授权文书，我完全可以要求你这样做！”

    “我绝对不会这样做！”卡其阿诺愤怒地别开头。但大法官已经不耐烦了，他向鲁道夫·霍斯伯爵示意了一下，“不管怎样，让我们听听泰坦教区的宗教领袖是如何欺骗他的国主吧！”

    特务头子抖了抖手里的控诉书，他下意识地望了望愤怒的主教大人。那家伙的表情像是要把鲁道夫给吞了，不过鲁道夫根本不会在乎这个。

    “教历770年８月６日！帝国皇后罗琳凯特陛下于西贝格堡诞下了一名体质孱弱的男婴，帝国皇帝阿尔法三世陛下迎来了他地第二子！先皇为他取名为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

    “教历770年８月13日，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接受洗礼，正式成为皇室一员，洗礼仪式由时任教堂总管的卡其阿诺主教亲自主持！”

    “13日夜，都林城下起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雨！卢比姆斯二殿下在出生不久便被确诊为严重的心室畸形，这件事在现在看来已经是传说！因为……13日当夜。订立这份报告的医师不幸在出诊途中遭遇意外。而在事隔多年之后。特勤处在调查中发现。那份事关卢比姆斯二殿下出生时的病历报告也已消失！”

    鲁道夫望了望一脸迷惑的罗琳凯特皇后，他觉得就像事前预计的那样，皇后对这起事件并不知情。

    “同样是在13日夜！洗礼上地繁缛礼节和不断升温地高烧令年幼地卢比姆斯二殿下彻底瘫痪了，陛下……也许您还记得那一幕？因为您在当时将许多着名的儿科医师都请到都林斯科特大教堂！”

    罗琳凯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她不清楚是哪里出错了，她只知道鲁道夫·霍斯绝对不会出师无名。更不会用这种笑话一样的指控调剂气氛。

    “那么我们就要传唤第一位证人了！当年您就邀请了他，他是当晚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为年幼的卢比姆斯二殿下进行救治的医师！”

    近卫军士兵护送着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走进大殿，老人先向神像致敬，然后又向帝国地皇后陛下致以问候！

    “您是老恰尔斯！”皇后惊叫起来，这位儿科医师曾是西贝格堡的常客，因为自己总是担心卢比姆斯的身体状况。

    “老恰尔斯！这不是叙旧的时候，告诉皇后陛下，在教历770年８月13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你对刚刚诞下一个星期的卢比姆斯二殿下的诊断结果！”鲁道夫迫不及待地将从前的医师推上证人席。

    “我对皇后陛下说，二殿下的状况非常糟糕！但病情还可以控制住，我和我的同事竭力而行！”

    “实际呢？”鲁道夫继续追问。

    “实际上……”老医师沉吟起来，他不安地打量着皇后，“实际上我向皇后陛下隐瞒了真相，这也是我和我的同事商量好的！卢比姆斯二殿下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而且伴随着心室畸形，他能顺利降生都是个奇迹，他……”

    “总之你和你的同事欺骗了皇后陛下，为什么？”鲁道夫打断了老医师的话。

    “皇后……是皇后！陛下啊……”衰老的恰尔斯突然跪倒在地，“原谅我吧！请您宽恕我吧！作为医师我无法向您说出二殿下已经失去一切救治的可能！我和同事向您隐瞒真相只是因为害怕愤怒的陛下追究责任……”

    “够了！够了！”罗琳凯特颤抖着起立，一切记忆都回来了！教历770年８月13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的儿子饱受病痛地折磨。可卢比姆斯不是奇迹般地好转了吗？医师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为什么要诅咒自己的宝贝呢？

    鲁道夫将老医师从地上扶了起来。“我能理解您在向皇后陛下撒谎时的心理，您面对的是不可侵犯的帝国皇族，您若是无法拯救一位皇室成员的性命，就会有人要你的命！你和你的同事是不是在担心这个？”

    “是的！您说地没错！皇朝的历史上有许多关于殉葬的记录！”老人颤颤巍巍地回答。

    “那么接着说，奇迹是怎么发生的？”

    老人露出回忆的神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确实是奇迹！第四次诊疗是在当天的后半夜，雨和暴风、还有教堂那间小卧室的烛火！二殿下突然活跃起来，他的一切症状都消失了！还饿得直哭，那大力地哭声在教堂中地任何角落都能听得到！”

    鲁道夫微微一笑，“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经验地医师。您怎么看待这种不合常理的现象！在场的人可都听到了，您刚刚还说卢比姆斯二殿下根本无法救治！”

    老人望了望神情凄惶的卡其阿诺大主教，“是他！是卡其阿诺大主教的祈祷应验了！作为医师的我们在当时那种境况已经无计可施，我们都相信卡其阿诺大主教地祈祷真的得到了神明的响应！是伟大的光明神……”

    “够了够了！”特勤处长忽然摆了摆手，他突然转向被告席上的泰坦宗教领袖。“光明神能让垂死的婴儿焕发生机？告诉我们吧主教大人！您是怎么做的？”

    教堂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卡其阿诺大主教的身上，不过多数都是一知半解，只有他的妹妹在用复杂纠心的眼光打量他。

    “祈祷！不断的祈祷！直到伟大的造物主降赐神迹！”

    鲁道夫·霍斯摇了摇头，“恐怕不是这样吧？还记得恰尔斯医师刚刚说过的吗？770年８月13号的夜晚、雨和暴风、还有教堂那间小卧室的烛火！你举着烛火。在确定周围没有人的时候抱走了可怜的卢比姆斯。然后……也就是您走出卧室的时候。您的一位仆从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健康男婴放到了小床上！这名仆从用铁针刺醒了熟睡的婴儿，这个健康男孩儿的啼哭自然吸引了所有的医师……”

    贵族群体终于爆发出难以置信地惊呼，他们无所适从地呆站在原地，连交头接耳都忘了。

    “而你……”特勤处长指向同样呆愣的宗教领袖，“你冒着风雨，将垂死的卢比姆斯塞进一个木箱。然后将婴儿连同木箱一块儿埋入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后园！”

    “不……”寂静的教堂突然爆发一声惨呼，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扑向卡其阿诺大主教，泰坦帝国的皇后疯也似的抽打着哥哥的面孔。

    “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卡其阿诺大主教在摇头，我们只能说他似乎是在摇头，他的妹妹在他的脸上留下无数道清晰的血痕。

    鲁道夫笑了！他喜欢这一幕，更欣赏自己导演的杰作！

    “皇后陛下！我要传唤第二位证人了！”

    布里德西斯，一位低级教士，他在都林斯科特大教堂担任守夜人长达四十年之久。

    他在神像前宣誓，然后说，教历770年８月13号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亲眼看到暴雨洗礼中的教堂后园闪动着飘忽的光火。他不瞎，也不聋，他虽然认不出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可他在那个人仓促逃离现场之后查看了现场。

    现场有一大捧新掘的泥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布里德西斯掘开了墓坑！但愿神明能够惩罚那个罪人！坑里有只木箱！木箱里有个奄奄一息的男婴！

    没有理会现场的骚乱，鲁道夫紧追不舍，“然后呢？”

    “然后？”布里德教士瞪大了浑黄的眼睛，“我是一名神职人员，我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我冒着风雨将那个孩子送到一位医师那里，可惜……孩子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但我至少拯救了他一次！愿光明神怜悯我！”

    “再然后？”

    “再然后？”布里德教士指了指教堂后园地方向。“我害怕那个凶手会来查看。所有就趁四下无人地时候又把死去的男婴埋了回去！”

    “好吧！”特勤处长拍了拍证人的肩膀，“你是一个合格的神职人员，最后一个问题，你又看到有什么人特意去查看那个地方吗？”

    “有的！”布里德西斯指了指呆坐着的大主教，“就是他，泰坦宗教领袖！他在第二天雨停的时候在埋葬婴儿的地点徘徊许久！”

    “闭嘴吧！”卡其阿诺大主教突然像苏醒一般跳了起来，“谁会相信一个骗子的话？他是骗子！他是被教堂开除地骗子！”

    “切……”一直都在观看这出表演的卢比勒空然嗤之以鼻地笑了起来，“既然真正的卢比姆斯被埋在教堂的后园，我们去确认一下不就得了！”

    已经年近三十的“卢比姆斯”终于发作了。他跳到“哥哥”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当头就是一拳！卢比勒被突然而至的袭击打肿了眼睛，看样子他已经被打呆了！埃瑟芬·克里腾森公主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疯狂地拉扯二殿下地胳膊。

    贵族地群落终于动了起来，人群很快便将帝国地大殿下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而“卢比姆斯”则被近卫军士兵用刀剑架开了！

    “我是未来的皇帝……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

    这大概是在场的贵族对这位声名狼藉的皇子最后的印象。在“卢比姆斯”被士兵架入内殿地时候，一向袒护他的母后出奇地没有制止，罗琳凯特同那些贵族们一样。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儿子”

    “鲁道夫……”

    “是陛下！”特勤处长向憔悴的皇后靠了过去。

    “你不想休息一下吗？”

    鲁道夫换上招牌式的笑容。“当然陛下！如果这是您希望的。咱们就休息一下，毕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不过……您不想去看看那项确凿的证据吗？那个被残忍活埋的骨肉！”

    皇后瑟缩地躲了一下，她未置一词，只是不停地颤抖！

    鲁道夫耸了耸肩，“那么就如您所愿，休会！然后将查验罪证的工作留待午后！”

    罗琳凯特抬起了隐藏在面纱后的脸孔。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望了望自己的身后，那里应该聚集许多人的，可现在呢？那些人都窜到控方的席位上，像早上一样吐口水、像刚刚一样诅咒，可就是对象变了。

    时间已经是800年元月13号的正午，都林的天空依然布满阴霾，来自帝国四方的军人依然将大教堂围得水泄不通。人们并不知道教堂中发生的事情，只是对帝国军人的谨慎报以嗤之以鼻的轻蔑笑容。

    罗琳凯特皇后和二殿下的胜利几乎是毫无疑问的！他们不需要近卫军的协助，更不需要首都贵族的附庸。市面上流传的各种黄色笑话足以毁灭那位不忠的法兰公主。就在人们都以为帝国的国主会变成那个下流的狂时，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守夜人已经为近卫军士兵和来自最高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指明了埋葬“卢比姆斯”的确切位置。

    罗琳凯特合上小卧室的窗户，她抚摸着小小的床铺。

    “这就是你始终保留这间卧室的原因吗？”皇后转向他的哥哥。

    “因为你把我的儿子永远留在这里了！”

    卡其阿诺大主教不屑地别开头，他惶恐过、害怕过，可他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这是决胜负的时候，虽然一切都已脱离固定的轨道，但他仍要奋力做最后一搏。

    “罗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卡其阿诺大主教揭开妹妹的面纱，“我们要考虑后路了！我相信教堂里的那条最隐秘的地道还没被鲁道夫·霍斯所掌握！我们应该离开都林，寻求外界的帮助！”

    “离开都林？外界的帮助？”罗琳凯特轻轻摇头，“我们能去哪？阿兰控制着北方局势。家族地覆灭已成定局。这种时候会有人帮助咱们吗？我们已经败了！在你亲手埋葬卢比姆斯地时候就已败了！”

    卡其阿诺大主教不耐烦地攫住妹妹的下巴，“看着我！听我说，我们还有退路……”

    “别说了！求求你！”罗琳凯特猛地撇开头，“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怎么接受你的勾引？接受你的教唆？你是魔鬼！你是魔鬼！”

    卡其阿诺的面孔彻底扭曲起来，他将帝国的皇后摔到床上，也许他想抽打妹妹一个耳光，可是手却停在半空。

    “我要去谋划一下了！我还不想送命！”丢下这样一句话，泰坦的宗教领袖头也不回地走出狭小的卧室。他的妹妹似乎根本就没听到，罗琳凯特仍在固执地抚摸小儿子地床铺。

    冬日的暖阳洒在大地上。丛林的光辉就像呼吸一般起伏。阳光给林丛披上光带，光带蔓延至田野的边缘才逐渐消散。我们早就知道，都林的方向与水仙郡完全不同，首都正在经受寒流的考验，而地处东方边陲的水仙郡却有淡漠的太阳和舒缓地雪末。

    教历800年元月13日正午，安鲁哈啦飘起小雪，天还是晴地，小雪一点来由都没有。

    安鲁家族地送葬队伍由城市绵延十数公里。这支队伍很奇怪。没有任何声音、甚至没有任何移动。由四方赶来的水仙臣民只是静静地矗立在浅浅的雪雾里。似乎是在仔细聆听英灵堂中的弥撒福音，不过除了清冷的北风，我们确定整个水仙的世界只有雪落地声音。

    安鲁家族的英灵堂确实传出哀婉的弥撒曲，但福音在传入教堂一侧的森林之后便静静消散了。

    三三两两的水仙骑士围绕着教堂，他们组成了数以万计的战斗小组，他们不会允许这个世界上的刺客再一次伤害安鲁。

    很偶然的。弥撒曲的节奏传入林地或是旷野的某个角落。听闻福音的战士终于放弃克尽职守的决心，他们解下身上的刀兵，再向英灵殿的方向虔诚地跪拜在地，当弥撒曲随风消逝，骑士们便收起兵器，回归严肃警惕的神色。

    奥斯卡与费戈百无聊赖地坐在教堂后的石阶上，他们的父亲已经入土，按照传统，家属在向第十四世安鲁公爵的坟墓献花，族人就在墓园里排着长队，等待与统帅、家长最后的告别仪式。

    “还没考虑好吗？”费戈咬着一根枯败的草梗，嘴里满是苦涩。

    ““哼……还需要考虑吗？”奥斯卡低啐了一口，“替我安排婚礼吧！”

    费戈捅了一下弟弟的软肋，“别哭丧着脸！即使是父亲在见到萨沙为你披上婚沙的时候也会心满意足！”

    奥斯卡嘟起嘴巴，“那倒是！我和萨沙确实该结婚了，若是等到阿莱尼斯登基加冕就不那么好办了！还没听说过历史上有哪位女皇可以和其他的女人分享丈夫！”

    费戈点点头，“确实是这样！莫瑞塞特皇室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所以……即使是在父亲的服丧期间，我还是打算让你举行婚礼。”

    “那个波西斯公主呢？”奥斯卡皱起眉头，“我相信西大陆的王公都没有过这种经验！娶一位异教公主？我的天啊！人们可能都没做过这种梦！”

    “再说神教的婚典仪式和波西斯人尊崇的真神仪式完全不同！”奥斯卡确实有些担心了，“如果我与波西斯公主按照光明神教的仪式举行婚礼，那就表明她和她代表的一切都要接受神教信仰；如果我和她按照波西斯人的传统举行婚礼，那就代表我要接受真神的教义！你认为这可能吗？”

    “这是个问题！”费戈又点了点头，“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是要惹大麻烦的！搞不好罗曼圣城的代表会来捣乱也说不定呢！”

    奥斯卡撞了撞二哥的肩膀，“别说这些风凉话，主意是你出的！”

    费戈眨了眨眼，“事情不是简单极了吗？东方人的婚庆习俗就不错！亲朋好友聚在一块儿吃喝一顿，再找个公证人见识一下。然后新郎新娘就是夫妇了！我们完全可以排除两种宗教地干扰！”

    “真算了吧！这不可能！”奥斯卡嗤之以鼻地诅咒起来。“婚礼地消息不是已经放出去了吗？我看那些主教打量我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对了！他们一定认为是光明神征服了异教徒。你知道这种精神上的胜利对他们有多重要吗？他们一定会主持我的婚礼，要不然安鲁也不必再为神明守卫圣土了！教宗陛下会让咱们退休！”

    费戈只得说，“我还在考虑！我还在考虑呢！事情总有折中的办法！”

    奥斯卡突然不耐烦地调转头，“肖！你在我面前已经晃了一上午！你不头疼吗？”

    黑魔面向亲王跪了下来，“殿下，有件事情……”

    “说！”奥斯卡斩钉截铁地喝了一声。

    “我发现这个！”肖卡连柯连忙递出一块树皮，树皮上刻着一个形状古怪的印记。

    “这是什么？”奥斯卡皱紧眉头。

    “皇室刺客的联络符号，我在为皇室服务的时候一直使用的！”

    奥斯卡未置一词，但他地目光充满鹰桀一样的冷厉。

    “殿下。我们好像都没亲眼看到13出手！也就是说……事情有疑点！”肖卡连柯指了指树皮上的标记，“按照13一贯的行动方式，他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更不会使用皇室刺客的通讯暗号！所以……我觉得……”

    “这不是很明显吗？”费戈抢过那块树皮仔细端详起来，“你上当了！阿尔法三世那个死鬼欺骗了你！”

    奥斯卡有些迷惑。

    “不明白吗？”费戈打量着弟弟，“阿尔法三世赌得很漂亮！他清楚你的性情，就算是做样子你也不会放过杀害父亲的凶手！你觉得……你若是找到13的话，会有战胜他地可能吗？”

    奥斯卡轻轻摇头。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打算面对面地挑战真正地杀手之王。

    “所以！就像你说过地那样！阿尔法三世发现你不会通过他的考验了。于是就为你制造一次与西大陆最强大的刺客进行一场决斗的机会！13很可能被他藏在一个地方。到适当的时候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到时你会被仇恨冲昏头脑，然后一败涂地！”

    奥斯卡没说什么，可他已经有些相信了。“阿尔法三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还要利用我控制安鲁呢！”

    “切！”费戈嗤之以鼻地笑了一声，“你地妻子不是怀孕了吗？皇室不再需要你这个危险的家伙了！你作为种马的效用已经过期了，一旦阿莱尼斯加冕为帝。她一定有机会将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推上安鲁公爵的位置！当然……若是女孩儿的话，只能说阿尔法三世下错注！”

    奥斯卡猛力甩了甩头，他不想死，更不想思考这些。但他还是认为，如果从前的导师和朋友真的面对自己，是不会下杀手的！可……真就那么确定吗？

    “阿尔法三世真是高明啊！”费戈突然大力拥抱了一下黑魔，“阿尔法三世知道离死不远了，也知道没人能奈何未通过考验的小奥斯卡，所以他绕个***，不过被我们的肖·卡连柯识破了！”

    “偶然……偶然！”黑魔有些尴尬地回应着水仙将军的拥抱。

    奥斯卡一把抢过树皮，“这是什么意思？”

    黑魔更不自在了，“它表示……表示目标清除！”

    奥斯卡猛的甩开这块烫手的东西，然后弯刀紧随而至，树皮顷刻化为碎片！年轻的帝国亲王大口喘着粗气，他迫切地需要知道13在哪！13在干什么！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欺骗、被人玩弄的感觉！他已经厌倦垂头丧气的叹息了！

    那么……13在哪？13在干什么？

    卡其阿诺大主教走入他的密室，他整理着多年来搜刮的财物，真是庆幸！守卫他的圣骑士全部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不过……这是他在世界上最后的认知！他下一刻就被一根绳索套住脖子，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上天花板，他的脖子传出一声轻响，双腿和双手的挣扎立刻消失！

    躲藏在暗处的人终于走了出来，他将绳索固定在密室大门的扶手上，然后静静地退入阴影，就像从来都未出现过。

第十九集 第七章

    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混乱只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它的石头长廊和镶满宗教壁画的过道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不过，除了惊慌失措的贵族和满腹抱怨的教士就再没别的。近卫军士兵可不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跑，他们始终艰守着各自的岗位，没有放走一个企图穿越警戒线逃离教堂的人。

    13号下午，人们遇到一件挺见鬼的事，卡其阿诺大主教的那具白银打造的座钟将时刻固定在13时13分！这可真不是什么吉利的数字。

    鲁道夫窄斯勒令圣骑士撞开密室的大门，圣骑士撞开了，泰坦宗教领袖的尸体应声掉落地面。持勤处长组织法医宫进行了细致的验尸，结果司法部的几位老医官只得出一个结论——畏罪自杀。

    “告诉教堂里的人……畏罪自杀！”鲁道夫向他的部属这样吩咐，可这种动作实在有些多余。主教的密室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圣骑士挡着门口，好事的贵族只得踮着脚不断向里张望，有的还一跳一跳地看。

    “卡其阿诺死了！真是活该！”人们都这样说。

    “他谋杀了卢比姆斯二殿下……”人们控诉着一位大主教的罪行。

    “可不是吗？那时的卢比姆斯二殿下还是个婴儿！这个老家伙会不会就是那头吃死婴的魔兽？”

    人们都没兴趟接着往下说了。教堂似乎不打算供应午餐。尊贵地绅士们只得饿着肚子，他们一点也不想在这个令人作呕地地方呆下去了。

    “鲁道夫！事情不是很明显了吗？把那个假货抓起来，吊死他！”这个提议几乎是立刻便获得了大多数人的齐声削和！都林城的贵族就是这么实在，当这些披着鲜亮外衣的人看到一只羔羊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爱惜，而是将其剥皮下锅。

    “教堂在餐厅那边准备了肉汤，大家应该去尝尝！”鲁道夫只用一句话就让喧哗的人群安静下来。“可别忘了！咱们还没查验埋葬真正的卢比姆斯二殿下的那个地方，等到男婴的尸体出土之后才能最终定论。”

    贵族们不假思索地响应起来，不过更多地人却在高呼。“餐厅在哪？餐厅在哪？”

    鲁道夫伯爵和身旁的内阁总理大臣对望了一眼，真是算了吧！也不知道首都贵族圈是可怕还是可耻？这些家伙对欲望的宣泄竟然毫不遮掩。

    “那么……接下来呢？”卡契夫低声对特勤处长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卡其阿诺大主教的尸身上。

    “我得与皇后陛下谈一谈！”鲁道夫皱起了眉头，他不敢想象帝国的皇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你走要我带着人们去挖掘那个死婴？”老人有些不郁地瞪了过来。

    特勤处长耸了耸肩，“您可以跟我一块儿去见皇后陛下！”

    卡契夫想了想，既然他已选择了队伍，那么这个时候他是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地。

    在宫廷侍卫长巴西利肯尼尼上校地引领下，鲁道夫·霍斯伯爵无惊无险地通过了近卫军士兵在教堂中排开地无数道警戒城。他在皇后陛下休息的那间小卧室的门口停了下来。也许是出于尊重。特勤处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燕尾服。

    “有人来过吗？”

    巴西利点点头，“大主教阁下来过，但他自尽了：一位侍女也来过，她给罗琳凯特皇后放下一些茶点，然后就离开了。“鲁道夫暗赞了一声，他得意至极！如果这时的罗琳凯特仍不选择合作。那么他是不介意为自己的玩偶再填一个尊贵地宠物，他还没拥有过一位皇后，这种事只要想想就觉得兴奋。罗褂凯特立在一扇小窗边，教堂的后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似乎也打算见识一下那个死婴的真面目，如果事实真的像特勤处指控的那样，那么这个可恰的男婴就该是她的亲生骨肉。

    “皇后陛下……”

    鲁道夫·霍斯凑了上来，他在就要贴上皇后的背臀时才停了下来。

    特勤处长打量着收藏品的脖颈，罗渊凯特的皮肤仍然细致润滑、充满肌肉的光泽，可真一点都看不出她是个可怜虫一般的老巫婆。

    “真的难以置信！”莫瑞塞特皇室的头号忠犬发出一声感慨，他擦着皇后身体靠往一边，若在从前他可绝对不敢这么做，但是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罗琳凯特只是一个生养了假孩子的可怜虫。

    鲁道夫·霍斯边说边指了指繁忙的教堂后园，“谁能想到孩子的亲生父亲能够做那样的事？”

    皇后猛地颤抖起来，不过她始终未发一言，长长的面纱拖在地上，鲁道夫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孔。

    “呵呵，不想承认吗？”特勤处长突然轻声笑了起来，“真正的卢比姆斯·阿尔法·莫瑞塞特二殿下也不是三世陛下的骨肉，他是兄妹乱伦的产物，所以他在生下来的时候就患有各种各样的先天性疾病，但你的哥哥为了达成他的野心就残忍的杀害了他的儿子，并给你换了个假货。”

    鲁道夫观望了一下皇后的神色，他还是看不清，只不过罗琳凯特仍在颤抖，但她始终未置一词。

    “说实在的……”特勤处长感叹了一声，“卡其阿诺几乎就要成功了，裴冷碧小公主确实是很好的借口，而大殿下也自动放弃了皇储的权利和义务，卢比姆斯二殿下自然是顺位继承人。而卡其阿诺家族也就完成了改朝换代地使命！但您应该清楚……我是鲁道夫·霍斯。鲁道夫·霍斯若是想搞清楚什么事，那么他就一定会知道。”

    罗琳凯特竟然仍未出声，这终于令特勤处长地心情跌落谷底，他已经相当不耐烦了！

    “陛下，别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我是为了皇室的声誉着想才没公开这个丑闻，您知道的！所以……您若是不想被安上通奸欺君的罪名，最好与我和我的主人合作！您是阿莱尼斯公主殿下的母亲，公主殿下也就是泰坦未来的国主不会难为您的！”

    罗琳凯特的沉默是令人难堪地，鲁道夫终于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这位特勤长宫换上了一副阴冷至极。残忍可怖的面孔。

    “对卡其阿诺家族进行全员清洗的命令还未发出，不过阿兰元帅的忍耐力也是有限的！你想在监狱里老死吗？要是不想的话就给皇室书记处下命令吧！让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交出泰坦皇带的印信，否则地话……这真是我最后一次称呼您为陛下了！”

    鲁道夫打量着罗琳凯特，他直到现在仍未发觉任何不正常地地方，不过等等……细致润滑、充满肌肉光泽地皮肤？

    特勤处长猛地掀起皇后的长面纱，“那个老巫婆呢？”鲁道夫疯狂地掐住侍女的脖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鲁道夫甩脱了冒牌的皇后，他气急败坏地走出小卧室，看来事情要有些变动了！

    教历800年元月13日下午一点半。泰坦帝国总理大臣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老公爵头一次充当掘墓人这样的角色。他命令近卫军战士按照证人的指引掘开了冤魂地陵墓。就像证人形容的那样。一个腐败的木箱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绅士掩住女士的眼睛。其实他们都不忍见到那具瘦小的白骨。

    “那么……事实不走很清楚了吗？”卡契夫小心地拣起包裹婴儿骸骨的破布，那上面用金线描画着莫瑞塞特皇室的图腾。黄金狮子笼罩着泥土和岁月的痕迹，但冬日的阳光仍然令它在出土之后栩栩如生。

    在场的贵族纷纷凑了上来，他们谨慎地打量着那块破烂不堪的布匹。

    “在这儿！”卡契夫突然低呼了一声，他指了指布匹上的一个印记，“皇后陛下亲手刺绣的……孩子的名字！”

    “健康的宝宝……卢比拇斯！”一名大臣低声念了出来乙人群在这时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女人们开始低声抽泣，男人们也被兔死狐悲的情绪感染了。二殿下的出现无疑验证了泰坦宫廷历史上最大的一个骗局，虽然那个罪魁祸首已经伏法，但人们还是被骗局的残忍和龌龊所震慑。

    突然！都秣斯科特大教堂吹响了嘹亮的军号！近卫军士兵立刻像待发的箭矢一般紧张起来。贵族们慌不择路地散开了，大队的圣骑士簇拥着近卫军总参谋长和特勤处长走出教堂的后门。

    鲁宾·斯普亚留斯元帅向窃窃私语的人群挥了挥手，“请大家配合，主犯虽已伏法，可宫廷以及政府内的从犯还未归案！我以帝国武装力量总参谋长的身份发布军管令！从即日即刻起，帝国进入全面戒严状态，近卫军连同特勤部门、司法部门，损捕一切与此案有关的阴谋份子！”

    贵族们总箕明白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了，帝国军人要对不听话的人展开报复！

    “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鲁道夫·霍斯终于站了出来，“特勤处的调查已经证实，在场的诸位与卡其阿诺一党的犯罪串实没有关系，你们只是受到蛊惑和挑唆。不过现在正是你们将乱赎罪的机会，你们仔细想想，现在咱们该做什么？”

    “我们要迎立一位新的国主！”人群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看来首都贵族圈还是不乏一些聪明人。

    “没错！“鲁道夫开心地笑了起来。就在人们都将视线投往帝国的大殿下时，卢比勒连忙抱起身世不明地小公主。他还不断向人群摆手。

    “我退出了。我退出了！不关我地事，不关我的事！”

    那么按照莫瑞塞特皇室顺位继承人的顺序往下排……还有谁呢？

    “肯辛特宫！阿莱尼斯公主！”这个答案是想当然的。

    近卫军战士直到这时才放开了警戒线，力图与卡其阿诺大主教和西贝格堡方面划清界限的首都贵族蜂拥而出，他们在教堂外面招呼着马车，招呼着相熟的大人，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肯辛特宫！那里有一位未来的国主！

    是近卫军和特勤处给了他们一个向未来地女皇宣誓效忠的机会，如果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随着戒严令的发布，新皇储的报复就会如期而至。到时候可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侥幸了。

    偌大的都秣斯科特突然静了下来，人潮涌动的走廊和大殿已经完金空落。近卫军总参谋长、特勤处长、总理大臣，还有一些立场鲜明的内阁成员走在空旷的砖石长廊里，他们刚刚见证了一幕声势浩大地舞台剧，虽然现在还不是落幕地时候，但演员们地精彩演绎多少都值得雀跃、值得关注。

    鲁道夫·霍斯无疑是最佳男主角，他的演技可以获得学院奖，不过我们相信没人敢开这个玩笑。特勤处长再一次向世人证明。忽视他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尽管鲁道夫赢得漂亮极了。可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因为……

    “罗琳凯特逃脱了！”

    “怎么会？”卡契夫瞪大眼晴。不过老公爵的眼光在特勤处长看来多少都有些幸灾乐祸。

    “怎么不会？”鲁道夫·霍斯不屑于顾地轻喧了一声，“这里是都林斯科特大教堂，一定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秘密通路。卡其阿诺不会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可他自杀了！这就是他地退路吗？”大殿下卢比勒突然凑了上来在场的帝国大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只是用神色各异的举止一笑带过。

    鲁宾元师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向特勤处长。“你放心就是了，都林城的主要通道全被封锁。连只跳蚤都出不去，更别提是一位皇后。”

    “若走那条地道直通城郊呢？”

    近卫军总参谋长耸了耸肩，“那她也出不了首都卫戍区！”

    鲁道夫摇了摇头，“我可不会这么乐观，整个首都卫戍区有近百万人口，要找两个人可一点都不容易！”

    “还有谁？”卢比勒瞪大眼睛。

    “咱们的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要是找不到他就就麻烦了！他拿着先皇的印信，没有这件东西任何形式的皇室文件都是没有效力的。”

    “你没有控制他？”帝国总理大臣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鲁道夫看得出，这头老狐狸绝对是在幸灾乐祸。这令异常恼火的特勤处长狠根地瞪了一眼身边的一名部下。

    “我的人没看住他！”

    卡契夫轻轻一笑，“那你的麻烦就大了，看来你的人也有失职的时候啊！”

    鲁道夫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猛地揪住那名部下的领口，“要么去找！要么去死！你选一个吧！”

    那名密探只得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然后他就转过教堂大门消失了。

    就在都林上空的浓云渐渐消散的时候，冬日终于露出灿烂的光火。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那幕精彩演出已经传遍首都的各个角落，事情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谁能想到泰坦的宗教领袖是一名谋杀幼婴的罪人？不过人们都说，这个婴儿若不是皇室子弟也就算了，全天下的主教都是吃人的魔鬼，只不过卡其阿诺比较倒霉，他杀害的是一个尊贵的小皇子，所以皇室和最高宗教裁判所才会追究他的责任。

    不管人们怎么说，时局已经很明确了，肯辛特宫的便道上车水马龙、人潮如炙。红虎骑士用盾牌充做宫殿的围墙，他们每次只放一人觐见帝国公主。没事干的贵族便丢下马车聚到宫殿前地小广场上。

    他们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上午地故事。并用早就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语气不断地恭维宫殿里的公主，似乎一顿午餐就让他们彻底忘记曾经扮演过的角色。

    这恐怕就是阿尔法三世陛下说过的骑墙派，他们的嘴脸异常清晰，他们那无知的头脑在某此时候会像猿猴一般灵活。不过骑墙派并不是主导一切的力量，他们可以形成大势，也可以不被历史注视，他们只是一群讨生活求生存的寄生虫，寄生在强者地腋窝，吸食生死祭祀的血肉。所以总的来说。他们可有可无，却又是存在现实。

    至于三世陛下提到的那个坏坯，呵呵！宗教裁判所的大法官说得很清楚，神明不会收留这样的罪人，卡其阿诺是魔鬼的代言人，他的尸体不能停放在神明地殿堂。于是司法部地医宫只得从太平间里翻出一块肮脏地裹尸布，再将从前的泰坦宗教领袖拖到一辆平板车上，最后由一队巡兵护送平板车离开都林斯科特大教堂。巡兵的上级命令他们——随便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沾染着各种污渍的裹尸布、沐浴着人群愤怒的口水。无声无息地经受漫天飞舞的臭鸡蛋！这就是莫瑞塞特王朝历史上、最大地那个坏坯的下场。历史会记住“五颜六色”的卡其阿诺大主教。他的罪行直到多年之后仍被人们津津乐道。有些好事之徒还将这副丑恶的嘴脸搬上舞台，据说当时没有亲临现场的安鲁大帝最喜欢这个剧目。

    骑墙派、坏坯，接下来该是什么了？

    是的！三世陛下还提到过阴谋家！谁是都林城最大的阴谋家？我们都知道！最大的阴谋家是卡契夫·德卡拉斯·费特楠德。可奇怪的是，在涤荡数日的政治风波中，总理大臣竟然没有任何出奇的动作！

    这多少都令我们感到奇怪，但卡契夫确实没有介入皇室的内斗。而他作为政府首脑，也没像近卫军的两位元帅那样发表任何公开言论。

    卡契夫要干什么？他不可能这么安份的？既然我们都承认老狐狸是最大的阴谋家，那么就耐心等待吧，是狐狸——总要露出尾巴！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对了！阿尔法三世还说过，真正缔造历史的人，应是那些忠心耿耿的臣仆和默默奉献的英雄。经过都林斯科特大教堂的谋杀事件，人们记住了鲁道夫·霍斯这个名字，莫瑞塞特王朝的头号忠犬，没人能忽略他的存在意义，更没人能忘记他所做的一切。但他只是一头忠实的走狗，这场剧目是由他一手导演编排的，他若是不赢的话才比较离谱。

    至于英雄，还是算了吧！皇权政治不会造就英雄，只会造就一位新的帝王和无数牺牲者。在大教堂的事务了结之后，来自罗曼圣城的宗教法官马不停蹄地赶到贵族元老院，他对贵族元老就宗教裁判所的态度进行了说明，贵族院在之后的立场也比较鲜明，几乎四分之三的元老议员都在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钩。

    阿莱尼斯终于要成为一位女皇了！她兴奋得肚子直疼，她越来越确定自己会诞下一个男孩子！

    年轻的公主甚至想好了自己的尊号，其实这个尊号是她的丈夫提起过的。

    阿莱尼斯一世女皇陛下！怎么样？够气派的了！

    聚集在肯辛特宫的人群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还未散去，阿莱尼斯兴致勃勃地接见了每一位来客，虽然她面对的是同样谄媚的笑脸、听到的是毫无新意的恭维，但她赢了不是吗？她有些爱上人们对她的态度了。

    毒医帕尔斯心惊胆战地打量着客室中心的帝国公主，她似乎忘记自己还一个孕妇。

    “殿下，您必须结束了！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阿菜尼斯向丈夫为她安排的医师看了一会儿，这个提醒很即时，她的确有些忘形了。不过，至少得让她见见最后这位大人。

    “万能的光明神！仁慈的光明神！看看您为我们带来了怎样一位国主！“肉山一般的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像炮弹一样栽倒在带国公主地脚边。阿莱尼斯想把他扶起来。可在看清肉山地体积之后立刻便放弃了。

    “我的主人！您的财政大臣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在此宣誓，光明神能够验证我的誓言，地狱里的鬼怪也能听到我的诅咒，若是阿尔莫多瓦·哥斯拉做出违背您意愿的事情，就叫这个死胖子永远吃素！”

    “哈哈哈哈哈哈！”阿莱尼斯笑得前仰后合，她不断拍打着胖大人的肩膀，“好了哥斯拉！快起来吧！我怎么敢让你吃素呢？这是我在今天听到过的最恶毒地誓词了！”

    阿尔莫多瓦呼哧呼哧地站了起来，他状似受宠若惊地揪过公主的手背，然后面色虔诚地吻了一口。

    “最近在忙些什么？”阿莱尼斯有此感兴趣。她知道哥斯拉是聪明人，只有聪明人才能像财政大臣这样处号高位，却又能完全置身事外。

    “啊哈！我为您整理了国库！在明天就能向您做简报了！”

    “辛苦你了！”阿莱尼斯又将手背递了出去。按照古老的宫廷礼仪，第一次吻手礼若是普通的招呼，那么这第二次就不寻常了，这是一位尊贵的夫人能够给予男士的最崇高的敬意。

    果然，阿尔莫多瓦又呼哧呼哧地跪了下去，他捧着公主的手背亲了一下重地。“我为您地加冕典礼准备了六百公斤黄金。”

    阿茅尼斯瞪大了眼晴。“六百公斤？我地天啊！我的父皇帝才用了三百多公斤！有必要那么浪费吗？”

    阿尔莫多瓦做了一个祈求神明的手势。“万能的主神！您听听我的主人在说什么？她是莫瑞塞特皇朝历史上仅有的两位女皇之一。我得用金天下地黄金去装点她的加冕典礼，虽然我办不到，可区区六百公斤是绝对不能再少了！”

    “好吧好吧！”阿莱尼斯扶住肉山，“就听你的！六百公斤！”

    阿尔莫多瓦这才兴高采烈地站了起来，“我的主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你该相信这一点！“阿茅尼斯点点头。“是的，我相信！”

    阿尔莫多瓦在这之后便告辞了，因为他看到特勤处长已经挂上一副不耐烦的面孔，这种时候没人会招惹狼犬一样的鲁道夫，财政大臣在对方还没开始反感的时候就已离开了肯辛特宫。我们看得出，这座肉山的脑子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是猪油。

    鲁道夫·霍斯在进入室内之后便挥退所有的侍者，不过毒医帕尔斯却像没看到他一样。特勤处长皱起了眉头，可这个出身多摩尔加监狱的超级囚徒还是原地不动。

    阿莱尼斯公主只得摆摆手，“他是我的医师，是值得信任的人！”

    “哼……”我看他是你丈夫派来监视你的！”当然，鲁道夫的这种认知只能在心里说说。

    “陛下！特勤行动人员和奥斯涅亲王的军情第一特战旅已经包围了宫廷长官和罗渊凯特皇后的藏匿地点，但是……”

    “怎么了？”阿莱尼斯抱着肚腹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旁的帕尔斯连忙扶住她。

    鲁道夫·霍斯揉了揉额头，“皇后陛下的状况非常不好！而拉斯顿·坎布雷的合作也是有条件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就直说了吧！”阿菜尼斯有点不耐烦了，她清楚金狮印信的重要性。

    “宫廷长官说，在见到您之前，他哪也不去、也不会合作！”

    阿莱尼斯拿起了自己的披风，“他在哪？”

    维斯特南小街27号，这座小院落是街道上唯一一座民居，这里的商户主要经营咖啡馆和书店，给人的感觉就像缩小了的大学城。

    军情第一特种作战旅的突击战士将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不明所以的商户纷纷关门，可突击团长别列斯基却将店家的大门都踢开了。不一会儿，每名战士的手里都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对习慌风餐露宿的特种战士来说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特勤处的一位官员对同行的举止很是不以为然。他要求别列斯基和他战士打起精神。可别列斯基却轻蔑地瞪了他一眼。那个小院落里只有一个手无寸铁地男人和一个疯疯癞癞地老女人，这需要特战突击团出动多少人？

    罗琳凯特披头散发，面孔苍白骇人。她的黑色丧服沾染了许多泥土，这位皇后红肿着无神的眼晴，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她抱着一个小包袱，还在不停地自言自语，“宝宝……宝宝……我的宝宝……”

    “这是我的母后？”阿莱尼斯难以置信地望着瑟缩在墙角的老女人。

    拉斯顿·坎布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是的，这就是您的母后！”

    别列斯基向自己地部下使了个眼色。几名行动敏捷的特种战士立刻将从前的宫廷长官控制起来。

    “说吧！拉斯顿！”阿莱尼斯坐到母亲身边，她想为母亲拢起头发，可是罗琳凯特被吓坏了，她抱着怀里的包袱爬到远离女儿的另外一个角落。

    “别碰我的儿子……别碰我的儿子……”

    阿莱尼斯缓慢收回手，她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的！一阵剧烈地痛楚在脑海中地回忆和亲情地感召下席卷而来，泰坦未来的女皇陛下痛苦地扶住她的大肚子。毒医帕尔斯立刻赶了上来，他知道孕妇最忌讳剧烈的情绪波动波动，一天之内的大喜大悲。这是连正常人都经受不起的！

    “谢天谢地！”毒医收回了听诊器。“小家伙只是太活跃了。不过您还是得保拷冷静！”

    阿莱尼斯被痛苦扭曲了面孔，她朝医师点点头。

    “拉斯顿，快点！你看到我地状况了！我没时间也没精力跟你兜***！”帝国公主突然不耐烦了，她朝恭身而立的鲁道夫示意了一下，大狼狗立刻心领神会，不过宫廷长官并没等到狼狗露出尖牙的时候。

    “您若是伤害了罗琳凯特皇后陛下的性命。您就永远也不会知道皇室的金狮印信藏在什么地方！您就只能永远做个半吊子女皇！”

    阿莱尼斯望了望惊恐的罗琳凯特，她的母亲不是已经得到惩罚了吗？

    “我发誓！再说我怎么可能会伤害她？她是我的母亲！而我又不是禽兽！”

    拉斯顿点了点头，他走到皇后面前，并将这个可怜的女人抱在怀里。罗琳凯特没有拒绝，她对这个温柔的男人还是有些依恋的。

    阿莱尼斯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拉斯顿·坎布雷曾是她的父皇最信任的臣仆！可现在呢？这个奴才抱着她的母亲，还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光盯着罗渊凯特。帝国公主似乎要改变主意了。

    “告诉我……印信在哪？”

    拉斯顿望了望房间里的壁炉，又指了指连接天花板的烟道。

    别列斯基亲自动手，他踩灭了壁炉里的炭火，接着就腾身钻进砖石结构的烟囱。

    不一会儿，一身灰黑的突击团长终于跃了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个一尺见方的楠木匣子。阿莱尼斯不顾乏力晕旋的身体，她几乎是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把就将木匣夺到自己的怀中。

    帝国公主打开盒盖，她笑了！室内的烛火将那尊黄金狮子雕像映衬得闪闪发光。

    鲁道夫·霍斯立刻将皇室书记处的鉴定人员召了进来，这名老职员裁上了鉴定殊宝的单孔水晶镜，然后必恭必敬地接过皇室印信。经过一番细致的查验，老职员又用最谦卑的姿势将印信递还给满脸期待的帝国公主。然后，这名书记官单膝跪了下来，接着便是满室的士兵和大臣。无需任何言语的肯定，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已经获得了象征皇权的图腾。

    公主打量着四周的男人，她喜欢他们跪伏在地的姿势，因为她在这个时候会发现自己竟是如此高大，男人的目光甚至无法越过她的肚子。

    不过该死的！肚子又在疼！这种事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毒医帕尔斯再次将帝国的新主扶坐在椅子上，周围的人都已经站起来了，他们都在等待国主的切示。

    “把她带过来！”

    大虫别列斯基立刻使了个眼色。特种战士连忙将宫廷长官从地上扯了起来。罗琳凯特疯狂地哭喊起来，她死命抱住怀里地包袱。

    “你要对你地母亲干什么？她已经疯了！你发誓不会伤害她的！”拉斯顿坎布雷一边叫喊一边挣脱，奈何特种战士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坚实。

    阿菜尼斯不屑地别开头，她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被几名士兵拖架着，曾经的皇后没有尊严地哭喊哀号，她的黑纱裙摆上甚至流下一条细小的水流。

    “哦……”阿莱尼斯恼火地呻吟了一声，这个疯婆子哪里还是她的母亲。“她是罪人！你也是！”公主厌恶地瞪了一眼愤怒地宫廷长官。

    “一个背着丈夫与兄弟乱伦，一个背着主人与主妇通奸！你们都该下地狱的！“拉斯顿仍在奋力地挣扎。公主的言辞只换来他的嘲笑和讥讽！“我怎么了？我只不过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罗琳凯特的毒药没有了结阿尔法三世那条老狗，这只能算他命大！难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去吗？你们莫端塞特家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一个一个的，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阿莱尼斯将一个冰冷至极地眼神传递给特勤处长，而鲁道夫·霍斯已经等不及了！他从一名士兵手里抢过一把刺剑。特种战士将不断咒骂地宫廷长官按跪在地上，拉斯顿仍然高昂着头，他仍在向未来地女皇赏泄诅咒和仇恨。

    鲁道夫的刺剑由老朋友的后颈刺入，前胸穿出。几乎是立刻，显赫多年的皇室宫廷长官拉斯顿坎布雷侯爵终于闭上嘴巴。他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板上。渐渐积成巨大的一滩。就像他说地那样。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只不过他赌输了，但他在临死之前留下了对莫瑞塞特皇室的血咒。

    鲜血令阿莱尼斯感到一阵头晕，她连忙从尸体上移开视线。

    控制罗琳凯特皇后的士兵终于松开手，这位皇后望了望四周的男人，她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熟悉的。她似乎并不清楚拉斯顿已然失去生命，她只是将男人的手臂抬了起来，然后缩进这个逐渐转冷的怀抱。

    阿莱尼斯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一切，她还需要最后一次考验她的母亲。

    “给阿兰元帅的命令发出去了吗？”

    鲁道夫霄斯立刻凑了上来，“没有您的命令我怎么敢呢？卡其阿诺公爵可是您的舅舅！”

    阿莱尼斯凝视着她的母亲，她一字一顿的对母亲说，“命令阿兰元帅出兵，将卡其阿诺家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除！”

    “遵命陛下！”鲁道夫恭敬地向公主鞠躬。

    阿莱尼斯突然落寂地收回视线，“我们走吧！她真的疯了！”

    毒医帕尔斯搀扶着孕妇离座而去，鲁道夫·霍斯再一次举起染血的刺剑，他要亲手刺死高高在上的罗渊凯特，这种认知令他兴奋得直打哆嗦。

    “等等！”阿莱尼斯突然在门口扭回头，“我发誓不会伤害她的……”

    特勤处长立刻便将刺剑丢还给特种战士，他向主人微微躬身。

    “是，您看……就将她送到之前长住的那间修道院吧？”

    阿莱尼斯再次打量了一下她的母亲，然后未置可否地点点头。

    教历800年元月13日夜，都林城响起近卫军兵马的口哨声，戒严令没有任何松动，所有的城区和主要街道都在严密的控制之中。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殿下的车队绵延两公里，在城市的道路上铺开一条火把组成的长龙，皇室书记处为大权在握的皇储配备了阿尔法三世的马车，过往的巡逻骑兵在见到黄金勾勒的马车之后纷纷致敬，经过数月的动荡，在战胜残忍的敌人之后，他们真心实意地欢迎这位美丽的国主。

    当阿莱尼斯抵达肯辛特宫的时候，她接着楠木匣走下马车，宫殿的侍从全部跪在地毯两侧，在这位公主的裙摆经过他们之后也不敢抬头。

    伟克上校用觐见皇帝的礼节迎接了帝国的新主人，他不得不对公主说，“我知道你该休息了，可在您出门的时候，卢比勒大殿下霸占了您的卧室，我们赶也赶不走！”

    阿莱尼斯扶住额头，“我还以为这家伙长大了呢！”

    在奥斯涅亲王夫妇的卧室，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使劲儿抱起他的小妹妹，甚至还拖着孕妇转了几圈，阿莱尼斯放纵地大笑出声，她不断亲吻哥哥的面孔。

    “好啦！小家伙！让我看看未来的女皇陛下！”卢比勒将小妹妹打量一番，“恩！真不错！”

    阿莱尼斯有此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她和她的父皇都利用了无害的哥哥。

    “干嘛等着我？有什么急事吗？”

    “当然！“卢比勒突然像小时侯那样抓乱了妹妹的头发，他大笑着说，“我必须求证一下，以后是不是没人可以管我了？”

    “当然当然！”阿莱尼斯不断点头，“谁也管不了女皇的哥哥！他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哦耶！”卢比勒凌空翻了个跟头，然后又在厚厚的地毯上打了几个滚！不过他突然躺倒不动，“母亲……还好吗？”

    阿茅尼斯收起了笑脸，她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母亲……精神状态不是很好，不过咱们可以经常去探望她！”

    卢比勒轻轻点头，他从地毯上跃了起来，然后又从奥斯卡夫妇的躺椅上拿起一本书。

    “最后一件事！这本书是你的吗？描写动植物的，真是精彩极了！我只看了一眼就入迷了！”

    阿莱尼斯瞄了一眼哥哥手里的书本，那是一个红色封皮的印刷本，不过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大投是奥斯卡的吧？我没见过这本书！”

    卢比勒挠了挠头，“怎么会呢？它就在你枕头旁边！不过……既然是奥斯卡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阿莱尼斯笑了起来，因为她的哥哥像拣到宝贝一样迅速将那本书籍塞进怀里。也许卢比勒还想说点什么，可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阿莱尼斯的笑容消失了、变质了！她的哥哥喷出一口浓烈的血水，血水洒在她的脸上，她难以置信地、惊恐地尖叫出声！

    毒医帕尔斯最先闯了进来，然后是鲁道夫·霍斯，再然后是蜂拥而来的红虎卫士！

    卢比勒·阿尔法·莫瑞塞特已经无法言语，他在大口咳着血水，他的妹妹在哭，所有的人都在呼唤他，可他听不到，眼中的景物也开始渐渐模糊！

    帕尔斯不断按压大殿下的胸腔，但他的目光立刻便被掉落在地板上的书籍吸引了。书本翻开着，上面的内容足已令发砚它的人爱不释手。毒医拣起书本，他发现书本的年代非常久远，书页粘轱在一起，如果你想仔细阅读，就必须伸出手指蘸蘸吐沫，然后才能翻开这本在书页角落涂抹了剧毒的死亡之书。

    “这是谁给他的？”帕尔斯转向公主。

    阿莱尼斯摇了摇头，但她不难想象事情的经过。她绝对没见过这本书，可卢比勒却说这本书就在她的枕边！那么也就是说……理应吐血身亡的人应该是帝国的新皇储！

    可怜的卢比勒紧抓着妹妹的手，他不想死！他热爱生活！

第十九集 第八章

    异常刺激的元月13号总算过去了！这幕舞台剧在启明星攀上天顶的时候竟然仍不打算落下帷幕。街道上的巡逻骑兵已经退入各自的兵营，可这并不代表都林的深夜就失去了护卫，当骑兵消失的时候，步军皮靴踏响地面的声音从都林的西北部城区传了过来。

    斯坦贝维尔家族的独立一旅是参加过妻女山战役的英雄部队，不过很显然，当时的老旅长安德霍普将军已经退休了，现在带领斯坦贝维尔子弟兵行走在城市中心的是一位年轻的少将。

    惠灵顿斯坦贝维尔，奥斯涅亲王从前的传令官，使得一手好剑，舞得两把好刀。惠灵顿从德意斯逃亡而归之后，在家族武装部队服役至今。按照斯坦贝维尔战事动态上的描述，参加过百余场各式战斗的惠灵顿已经成长为一个经验丰富、手段老成的战地指挥官。

    惠灵顿为东、南、西、北四方城区都配置了一个团的巡查戒严兵力，然后他将最精锐的团队布置在王者大道周围的皇室宫殿区。

    在凌晨稍晚一些的时候，帝国公主接啦！这位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似乎……彼此都有些感慨！那时的惠灵顿还是一个小小的传令官，而那时的公主还是个整天做着梦的女孩子。

    “公主殿下！请您移驾！”

    “为什么？”阿莱尼斯有些不解。

    惠灵顿少将指了指卧室的方向，毒医帕尔斯还在为卢比勒大殿下进行紧急救治。“殿下，肯辛特宫并不安全，这里不像皇室寝宫那么保险！”

    阿莱尼斯连连摇头，“我不会丢下卢比，怎样也要等到他脱离危险。”

    惠灵顿就没再坚持，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退出了肯辛特宫。

    大概是在帝国的大殿下刚刚出现中毒迹象的时候，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就向他的密探下达了一项命令——逮捕肯辛特宫所有的侍者、包括亲王殿下的常务秘书、机要秘书。在鲁道夫看来，这种投毒方式可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再说那本涂抹了剧毒的书籍要制作起来地话也不是很容易。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书籍在外面制作，然后由肯辛特宫里的侍者带入公主殿下的卧室。

    如果是这样的话……毒医帕尔斯是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他是用毒的专家，杀人不眨眼的医学狂徒！可他在对卢比勒大殿下进行急救，这又能说明什么？

    鲁道夫·霍斯不知道这能说明什么，其实他也不想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奥斯涅亲王在肯辛特宫的话……鲁道夫就会把亲王殿下也抓起来，因为鲁道夫·霍斯是特勤处长，泰坦的特勤处长是疯狗也是忠狗，这个嗅觉灵敏牙锋爪利地家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囊！尤其在他的主人受到侵犯和伤害的时候。

    经过难熬的五个小时，天际绒刚刚明亮起来，毒医帕尔斯终于打开公主卧室的房门。在室外磐厅等候的众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的天帕尔斯！我地哥哥怎样了？你又是怎么了？”阿莱尼斯焦急地奔了过来。

    帕尔斯虚弱地摇摇头，他无奈地擦了擦身上的血迹。“您进来看看吧，但别惊动他！”

    公主和特勤处长一块走入房间，阿莱尼斯猛地掩住嘴，她极力止住难以遏制的哭泣，她看到了她地哥哥！她的哥哥奄奄一息，胸前的衬衣堆积着鲜血和黑色的不知名的粥状物。

    “抱歉这样！但……我必须割掉他的舌头放出毒血。”帕尔斯在盛满酒精地水盆里洗着手。

    “他……他会活下来吗？”公主轻轻抚摸卢比的面孔，她的哥哥安详平静得离谱。给人一种他已离开人世的错觉。

    帕尔斯用一条白色的毛巾擦拭着手掌，他走到卧室床边，用听诊器检查了一遍中毒者的呼吸和心率。最后毒医向公主点点头，“没问题！估计咱们的大殿下并没使劲儿翻动那本地狱之书。”

    鲁道夫·霍斯不信任地望了毒医一眼，他对这个家伙的劣迹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问题出在那本书？并且立刻就发现了？”

    帕尔斯耸了耸肩，“您应该看过与我有关的案件卷宗，地狱之书是我发明的用毒方式，只不过我在年轻地时候就把它给淘汰了。”

    “为什么要淘汰？”

    帕尔斯向床上的中毒者摊开手。“很难理解吗？就是因为这种用毒方式经常性的伤及无辜——所以要被淘汰。”

    “都闭嘴……”阿莱尼斯发出轻声断喝，她已经相当不耐烦了，“滚出去探讨你们地问题吧！滚！”

    自讨没趣的鲁道夫和自作自受的帕尔斯灰溜溜地逃离寝室。

    阿莱尼斯望着紧闭的房门出了一会儿神，不过她很快就把视线落在哥哥毫无血色的面孔上，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哥哥的高鼻梁，她突然记得自己在小时侯最喜欢按他的鼻子。阿莱尼斯凑进卢比的耳朵，哥哥……家里只剩下咱们兄妹俩个了，别离开我！至于那个意图伤害咱们的人……我会将他碎尸万段的！”

    卢比紧闭的双眼突然动了动，似乎他也同意了。

    很难得！教历800年元月14号的都林迎来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太阳从天穹之底爬上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早起的人们为了节约就没有燃着壁炉。对普通人家来说，一根蜡烛都是能省则省的。

    戒严给出行的市民造成许多不便，但人们多半只敢在心里埋怨几句脏话。今天城里的军人换成一批红白相间的北方面孔。这些背负双刀斜椅长弓的战士都用一种好奇却又畏缩的眼光打量着恢弘的首都和衣着鲜亮的都林人。

    多数人对斯坦贝维尔家族地武士还是比较尊重的，可少数无赖却欺负这些外乡来的军人不敢轻易在首都拔刀，于是就用石块儿和各种垃圾不断挑逗森林狼的怒火。

    惠灵顿少将带着一队骑士将一小撮滋事捣乱的无赖射倒在人行道上，森林狼的箭矢不但快而且准，他们只射人的手脚，然后就把这些无赖吊到树上，这些倒霉的家伙要折腾两个小时才会死。

    惠灵顿在看到市容立刻恢复整齐之后就对他的士兵说。“看到了吗？就要这样对付不遵守戒严条例的人！”

    斯坦贝维尔家地战士轰然应诺，结果早餐刚过，都林城就再没一个闲汉敢上街了。

    阿莱尼斯·阿尔法·莫瑞塞特公主在上午八点多的时候才搬入苏冯泰尔斯堡。她在肯辛特宫撑得很辛苦，她怀着身孕，可她已经连续30多个小时不眠不休，这时她的身体就要在极限面前崩溃了。

    苏冯泰尔斯堡历来都是泰坦皇帝的寝宫。城堡内的圣骑士连夜便被调换了，鲁宾元帅为公主准备了军情特战第一旅，这虽然让圣骑士们感到有些窝囊，可特种作战旅的威名他们也不是没有听说过。

    有人对帝国的新主投毒，这固然是一个令人惊诧的大案！可公主没让宫外地人知道。她只吩咐鲁道夫·霍斯将当天所有出入肯辛特宫的人都调查一遍。鲁道夫心甘情愿为他的主人劳碌奔波，可他在得知B日当天出入肯辛特宫地人多达二三百时，他又开始抱怨。

    “主人！其实问题太简单了！”

    阿莱尼斯摇摇头，“那你说说看有多简单？”

    鲁道夫向帝国储君深深一鞠躬，“抱歉这样说，我只是打个比方……您若是被毒杀，那就表明顺位排序的方案行不通了！因为卢比勒大殿下还背着一身肮脏的丑闻，并且自动放弃继承权！那么这个时候呢……书记处和贵族元老院就会在皇室的外戚和血缘最近的人里面寻找新主！比如说……”

    “我丈夫？”阿莱尼斯瞪大眼睛。她的困倦立刻就被惊恐取代了。

    “哦不！怎么会是奥斯涅亲王殿下呢？”特勤处长连连摇头，“亲王殿下远在水仙郡，我相信目前在都林发生发展地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书记处和贵族元老院要寻找新君也不会轮到他的，他是安鲁嫡系成员，书记处和贵族院还不敢让莫瑞塞特王朝改姓。”

    阿莱尼斯揉了揉额头，“不是我丈夫？”

    鲁道夫·霍斯翻了个白眼，他知道这位公主已经累得神志不清。

    “殿下，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与您的丈夫无关。”

    阿莱尼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的眼帘越来越沉重，可又坚持不肯合上。

    “那么……就是卡契夫喽？”帝国皇储轻轻念叨着总理大臣的名字。

    “呵呵！您说的没错！一定是卡契夫！”特勤处长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他那副誓要大吞活人的嘴脸实在不敢恭维。

    “哦……怪不得他坚持那个私生子要拥有帝国亲王的合法地位。”

    阿莱尼斯用头脑中最后一点动力思索着事情的经过。

    “是啊！”鲁道夫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地外孙是先皇阿尔法三世陛下以法定形式确认过的皇室成员，当初贵族元老院为了逼迫皇室说明这件事可是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呢！现在阿尔法三世陛下不在了，贵族元老院地权威又回来了，一旦皇室失虫所有的顺位继承人，贵族院一定会拥护那个他们一手扶植起来的私生子……”

    特勤处长突然闭上嘴巴，他听到疲惫的主人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

    “殿下……主人……”鲁道夫小心地唤了一声，但阿莱尼斯没有任何反应。“那我去了……”忠犬面对熟睡的主人恭敬地行礼，然后便蹑手蹑脚地退出皇帝的寝宫。这座寝宫曾住着他的老朋友唯苏里。而现在，这里的主人已经换成唯苏里的女儿阿莱尼斯公主。

    “鲁道夫……”就在伯爵打算出门的时候，清脆的女声突然唤住了他。

    “请您吩咐！”特勤处长回转身，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鞠躬。

    “别放走费特楠德家族地任何一个人……”

    阿莱尼斯又一次合上眼睛，相信她真的睡着了。

    老是忠狗忠犬地叫，其实呢……我们对鲁道夫·霍斯到底是怎样的生物真的不是很清楚。经历了一整天的大幕演出，除了那些已经失去脚本的演员。所有参加演出的演职人员和工作人员都在抓紧时间休养生息，而鲁道夫，霍斯却兴致勃勃地跳上旅行马车，他带上几名副手，然后便吩咐车夫去往郊外的排水管道枢纽内的地窟。

    马车行在道路中间，速度不是很快，戒严的士兵一见迎面过来地是特勤处的马车也就没有拦阻。马车沿着宽敞的街道转入肮脏混乱的贫民窟，渐渐地，巡城兵马的身影越来越稀少，最后在马车转入一条暗巷之后便完全看不到了。

    特勤处长的四位随从分别站在车厢四处转角的踏板上，作为保镖。

    他们也只配喝西北风。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鲁道夫·霍斯伯爵的车驾在小巷深处停了下来，这里地石砖墙开着一个窗口，附近街区的男女老少都在排队买早点，砖墙后面是老拉文的牛肉松饼店，老拉文地牛肉松饼是连皇帝陛下都称赞过的。

    鲁道夫的部下三拳两脚就将排队的人群赶到一边，他们挤在窗口向里面大叫。

    “老拉文！老拉文！四份牛肉松饼，四份奶茶！然后再给我家大人一份加胡椒的！你听清了吗？我家大人要加胡椒的！”

    老拉文只得吩咐跑腿地伙计赶快给大人们装包。这些土匪一样的密探不是招惹不得，而是没心力跟这些人渣计较。密探想要丢下几个铜板，可老拉文坚决不收。推让一番也就算了。

    然后，这些恶形恶状的男人就捧着油花花的纸袋子回到马车附近，其中一个密探拉开车门，他恭敬地将早餐送在门内，就在一双枯手从车厢中探出，并且紧紧抓住纸袋的时候有一道突然窜起的剑光后发先至。

    那名密探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车门里的人也是一怔，他打量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纸袋，又看了看连着纸袋的断手。

    “杀！”看热闹地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呐喊，十几名手持刺剑的杀手在啸声中飞扑而至。

    人群奔逃四散，不过他们只是躲到巷口看热闹。四名保镖地抵抗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瓦解，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被刺入三四支长剑！刺剑抽离人体带起鲜艳的血雾，血雾变作连绵的血滴，喷洒在砖石墙壁上就会发出“嚓嚓”的声响。

    很明显，刺客的目标是车厢内的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十二支刺剑，分由十二个方向同时刺入车体。剑手都有些惊异，他们的长剑封锁了所有的位置，可没有一把剑上传来刺入人体的触感。

    就在刺客们呆愣起来的时候。其实这个呆愣的时间也只是半秒钟，车厢顶棚突然被人大力轰飞，木屑的碎片和呐喊着的人影瞬间笼罩全场，刺客们抬头，他们的反应并不慢，可刺入木制车厢的长剑稍稍阻碍了他们的行动。跃出车顶的人体披着黝黑的斗篷，他的袖口突然射出一把锋利至极的长剑。在场的刺客绝对没有见过这样的剑，剑长1·2米，剑宽3·4厘米，西大陆的冶金匠人可不会制造这么长又这么窄的剑！

    斗篷在空中飞舞，巨大的阴影在阳光下划过一个半圆。十二人中的六名刺客惨叫着飞跌而出，他们捧着断裂的气管发出垂死的吼声。

    黑影的长刮轻飘飘地落在马背上，仅存的六名刺客不禁面面相觑，他们看到了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长剑并没有刺入马背，而是借由人体的重力弯成“Ｕ”形，然后猛的一弹，黑色的人体轻飘飘地落往刺客们的背后。

    就在刺客骇然转身的时候，又有两人遭殃了，黑色的身影被剑光包裹起来，围观的人群甚至看不到长剑的轨迹，只能看到光芒闪动着的血色和不断栽倒地人体。

    几乎是在一瞬间，意图刺杀特勤处长鲁道夫·霍斯伯爵的十二名杀手只剩下唯一的卒存者，他惊骇欲绝地打量着不断逼近的“黑斗篷”

    “你……你是谁？”

    黑斗篷的动作缓了一缓。他知晓的那些泰坦语为他组织了一个疑问句。

    “13！我是13！”

    刺客猛地转身，可就在他的逃亡之旅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眼尾的余光已经被黑影填满了，黑影在空中，他的长剑扛起了一朵亮丽地血花，然后，刺客的眼睛便永远失去光泽了。

    13打量着满地的尸首，他转向人群，负责盯梢的特勤密探已经围拢上来，闻讯赶到现场的近卫军士兵也用盾牌挡住了人群的视线。

    一名密探颤颤巍巍地走到到13面前。13的剑斜指地面，他对面前的人影仿若视而不见。

    密探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注射器，注射器中灌满浓稠地白色糨糊状液体。13似乎有些紧张，他的剑锋已经停止颤动，剑刃在向接近他的人体缓缓偏移。

    注射针头准确地刺中杀手之王地脖颈，一股鲜血随着针孔倒流而回，很快便与注射器中的药液溶解在一起。密探不断推压注射器，他满意地看到面前的这位东方杀手逐渐放松警惕。旧似乎在经历一场决斗。

    他的额头渗着滚烫的汉珠，他的身体变得像海绵一样松软，直到最后。

    西大陆真正地杀手之王终于不支倒地！

    “快！快！把他带走！把他带走！”密探大声招呼着同伴，他们合力将杀手之王塞进一辆军用大篷车，然后迅速脱离现场。

    小巷中的近卫军士兵越聚越多，他们收拢了刺客的身体，等待司法部和军情局的办事人员确认这些杀手的身份。不过这种事多半不会出现什么结果，因为行走在刺客行当的人否条留下任何足已表明身份的证据。

    但是……事情总有例外的时候！军情局首都行动部门的负责人在验尸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漂亮的雪茄烟蒂。烟蒂上印着它地商标。在都林，只有一家商店出售这种牌子的雪茄，那么……事情总算有点眉目了！

    特勤行动小组马不停蹄地赶到那家商店，结果很是喜人，商店的主人虽然没有认出那位携带雪茄烟蒂地杀手，可他声称这种牌子的雪茄都是一位大人订购的。

    “那人是谁？”

    “皇室书记处派驻肯辛特宫的联络官，苏哈尔爵士！”

    特勤处在上午十一点左右才打听到苏哈尔爵士的住所，首都行动总部出动了六十多名身手一流的密探潜入那座深深的宅院。没有预想中的抓捕行动，也没有幻想中的激烈打斗，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令人失望的。

    因为特勤人员发现了苏哈尔爵士的尸体！这位皇室联络官吞下了半瓶毒药，死相相当恐怖。

    在尸体置身的密室内，特勤行动人员展开了细致的搜索。他们很快就发现苏哈尔爵士喝剩的半瓶毒药就是毒害卢比勒大殿下的那种毒素。

    根据肯辛特宫的事务秘书伟克克加德上校的证词，苏哈尔爵士不但是皇室书记处派驻肯辛特宫的联络官，还是总理大臣卡契夫老公爵与奥斯涅亲王的私人信使。

    在13号夜间，苏哈尔爵士在肯辛特宫呆到很晚才回他的寓所。但是……这还证明不了什么，线索到这里就中断了，没人见到公主殿下的卧室来了不速之客。

    说回鲁道夫·霍斯，他到底是怎样一种生物？除了对他的主人忠心耿耿的态度，他还有着聪明敏锐的头脑、多疑多虑的心思。由他的身份和地位带来的危险性早就令他不再信任周遭的任何人，他在出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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