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大唐酒徒 / 格鱼 著 ]
    
    书籍介绍:
    穿越千年的烟云，现代顶级品酒师一醉回唐。从此浪荡子弟鱼跃龙门，从此酒徒萧睿横空出世。


 ------章节内容开始-------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1章红颜一掷 
    2009-6-20 15:23:57 本章字数:2899

    石桥，即天津桥，又名洛阳桥。横跨在穿洛阳城而过的洛河上，过了桥西去，就是“青坊”。“金风消夏临水盖，半月横波照婵娟”，在这大唐开元二十一年的东都洛阳，那是一个天下间鼎鼎有名的烟花繁盛之地，让士子文人达官贵族们流连忘返的温柔乡。
    “青坊”有红苑无数，每一苑中，多的是令世间男子销魂蚀魄的红粉歌姬。
    这个夏季格外燥热。虽然已经是午后时分，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让人窒息的闷热潮湿之气。
    明月楼上，柳梦妍梳着淡妆，身着薄薄的开胸短裙，那高耸的酥胸之上，是一张俏丽无比的绝世容颜。她落寞地靠在闺房的栏杆上，眼望着楼前不远处那一弯碧绿色的河水，眉头轻皱，神色越来越黯然。
    幽幽一叹，低头看向了自己胸前深深的乳沟，那白皙粉嫩的两团丰盈中间，一根红线栓系着的一枚晶莹透亮的月牙玉坠儿，半响无语。
    纤纤的玉手颤抖着，最终还是摘下了这一枚玉坠儿，咬了咬牙，粉腕轻扬，月牙玉坠儿在空中划过一道淡淡的白光，旋了一旋，当空落去。
    楼下，一个着青色汗衫袍子的少年仰脸贪婪地望着阁楼上若隐若现的娇俏背影，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突然当空落下一个闪闪发光的物事，无巧不巧地落在他的脚下。
    一声脆响，月牙儿却依然完好无损地“躺”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
    少年咦了一声，蹲下身子看去。
    原本是洁白无暇的月牙玉面正中，一团小小的红光隐隐流动，似是被束缚于玉中，此刻正来回冲撞。少年更加好奇，便探手捡去。触手处一阵麻痒，直觉一股热流沿着手腕直冲向脑门，眼前金星乱闪，青年便当场晕厥了过去。
    ……
    “小姐，看哪，刘家的那个卵泡儿又来了——哦，好端端地，这人怎么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呢？”丫鬟宝庆端着一盆清水，向楼下瞥了一眼，讶然道。
    “宝庆，别瞎说，什么卵泡儿，污言秽语难听死了。”柳梦妍瞪了她一眼，慵懒地起身走向了香床，“我今天身子不舒服，紧闭楼门，谁也不见。”
    宝庆哦了一声，乖巧地放下明晃晃地黄釉彩陶水盆，掀开粉红色的门帘，悄然下楼而去。
    宝庆下楼的当口，楼下的少年刚刚从冰凉潮湿的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扫了她一眼，竟然扬长而去。
    宝庆一怔，小巧的鼻头一挺，心道，今儿个这洛阳城中出了名的卵泡儿好像有些奇怪，就这样走了？不去纠缠小姐了？不色迷迷地瞪着自己的胸脯儿发傻了？她摸了摸额头，摸了一手细密的汗珠。
    宝庆是南地人，12岁被无良的父亲卖到这洛阳城中的红苑来，做了明月楼头牌歌姬柳梦妍的贴身侍女，如今已有3年。“卵泡儿”是她家乡的俚语，大意是“吃软饭”的意思。这方才离去的青年，是洛阳城中的大贵人——当朝左丞相刘幽求的准女婿萧睿萧子长。
    听说这萧睿原本也是朝中达官之后，不过，如今已经沦为在丞相府中混吃混喝不学无术的过门浪子，日夜游荡在烟花之所，名声极差。
    ……
    行人车马熙熙攘攘，络绎不绝。少年一路过了洛阳桥，表情是那么地怪异。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来，走到河岸边，站在垂杨柳下对着清澈如镜的河面“顾影自怜”起来。
    呃……萧睿？名字倒还不错，这幅臭皮囊身子骨，高大俊逸也过得去，只是名声实在是臭了一些，虚有其表——洛阳城中独一无二的吃软饭的浪荡子。天！这贼老天！少年仰天望着火辣辣的烈日，额头上冷汗连连。
    自己响当当的一个顶级品酒师，国内三大知名酒业集团的首席顾问，精通古今酿酒工艺和熟知酒文化的酒界精英，有车有房年收入几十万，如今莫名其妙地就穿越回了大唐沦为了一个人人鄙夷不齿的浪荡子，窝囊透顶了。一念及此，他暗暗地咒骂了一声。
    喝酒本是一门学问。一般人对爱喝酒的人嗤之以鼻，会喝与懂得喝是截然不同的。会喝的只是喝酒，但懂得喝的呢，可以让酒变成一种文化艺术乃至一种俯拾皆是的生活哲学。酒不光是拿来喝的，它可以是你的一种心情，一组爱恋程式，一段过往云烟，一个知心好友，总能在你心灵的一个角落里与你共舞。
    好酒者是酒鬼，品酒、读酒、研酒是熟知酒中三味的酒徒。酒徒，其实代表着一种境界。至于将酒徒做成了一种职业，那就是被称之为业界精英的品酒师了。简而言之，品酒师就是应用感官品评技术，评价酒体质量，指导酿酒工艺、贮存和勾调，进行酒体设计和新产品开发的人员。
    一个好的品酒师那可是绝对的香饽饽。他之所以后来崛起一跃成为国内屈指可数的品酒师，主要是上天给了他一套完美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特异功能的感官：超常的嗅觉和味觉。他的鼻子和味蕾好像是天生为品酒而存，不论是什么种类的酒，只要能让他看上一看、摇上一摇、嗅上一嗅、尝上一点，基本上就能判断出酒的品质高下，以及酒的成分。酒精度含量多少，酸度如何，水分多还是少，一“品”了然。
    当然，“感官”上的品酒，是建立在对酿酒工艺和酒文化精通的基础之上的。光有一个好鼻子，也是白搭。
    当日，他驱车去江南一小镇专访同为酒中君子的某国学大师。大师欣然相邀，江南阴雨之季，青梅煮酒，对酌论文，不亦快哉。一番畅饮从中午直到黄昏，醉眼迷离中，醉言狂语中，大师悄然驾鹤西去，他也醉死了过去。这一醉，居然就醉到了盛世大唐。
    穿越了也就穿越了吧，也认命了，没成想却穿越到一个青楼歌姬胸前的玉坠上。酥胸玉乳倒也养眼，可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在这玉坠中呆了大半年之久，好不容易又有了重生的机会，附体的这位老弟却又是如此不堪。
    穷点丑点不算什么，贪恋女色也不算啥，可为啥要是一个令人恶心倒胃的半吊子纨绔子弟？说纨绔都抬举了这位老弟，要知道，他挥霍的可是从未来老丈人家里骗来的钱钞。
    不知道默默站立了多久，耳边传来洪亮悠扬的钟声，他呆了一呆，苦笑道，“萧睿？好吧好吧，左右不过是一个躯壳，他哪怕就是一个强奸犯，又与我何干？”
    想到这里，他抬步就走，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洛阳桥两端，是鳞次栉比的酒肆和店铺，人流量之大，令他叹为观止。都说盛世大唐，繁荣无比，今日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信步行去，鼻孔中又传进浓郁的酒香。不，确切地说，是两种浓淡不同的酒香，甜香的气息绵软淡淡悠长还带有一点酸头，清香的清冽肺腑酒气虽浓但却不烈。他脚下一滞，继而狂喜猛然抽动着鼻子：貌似，随着自己的穿越重生，这超绝的对酒的嗅觉感知力没有消失，也随之“穿”到了这具肉体上，而且还有更灵敏的感觉。他毫不迟疑地判断，眼前这座名唤玉壶春的大酒肆中贩卖着两种酒，一种是低度的粮食酒，另一种是酿造工艺粗糙的葡萄酒。
    顺手摸了一把，呃，还不错，这老弟囊中还有些铜钱。略加犹豫，他便走进了人来人往酒香四溢的酒肆。学着周遭唐人的样子，别扭地跪坐在胡凳上，招呼伙计随意要了些小菜点了几壶酒，正要自斟自饮，突听一个调侃中微带不屑的声音钻进了耳朵：“哎呦，太阳这是从哪边出来了，萧睿萧大公子爷今儿个也敢喝酒了吗？”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2章闻香识酒（上） 
    2009-6-20 15:24:10 本章字数:2147

    萧睿抬头一看，眼前一个华衣束璞的少年撇着嘴站在不远处，手中摇着一柄竹翅折扇，星眉朗目，身材高挑，倒也有几分大唐士子的风流倜傥之色。
    杨华杨孟阳？！曾任河南府土曹的杨玄璬之子，这家酒肆的少东家，洛阳官学的学生，他的老相识，萧睿脑子里立即浮现出这个名字。
    顿了顿，不得不起身学着唐人的礼仪施了一礼，朗声道，“原来是孟阳兄，久违久违了。”
    杨华冷笑一声，“久违个屁，前些日还来找本公子借钱一贯呢。不过，本公子倒是奇怪的很，你这从来都是滴酒不沾的鸟人怎么也学人喝起酒来了？”
    “滴酒不沾？”萧睿微微一愣，呃，这位老弟似乎是有饮酒过敏症的怪毛病，两小杯酒下肚，就会醉成一滩烂泥。
    萧睿呵呵一笑，“在下偶尔一饮，呵呵。”
    说着，也不再理会杨华，自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带着一点清香的酒进了肚子，萧睿砸吧砸吧嘴，不禁皱起了眉头。
    杨华哈哈大笑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嘲讽了一句，“看看，不成了吧？再有一杯下肚，你大概就会抱着桌椅当美人儿连摸带亲嘴了。”
    酒入喉咙，香气微留，还有一点甜丝丝的感觉。不是米酒，而是麦酒，前者属于酱香型，而后者则属于清香型，萧睿立即判断出了酒的品种。可，可也忒无清淡无味了，还不如现代社会的啤酒有劲道。
    古时候的酒果然度数低，萧睿又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寡淡，实在是寡淡之极。”
    他本是自言自语，杨华听见不由晒然一笑，“你懂个甚？本店所售乃是洛阳乃至大唐名闻遐迩的玉壶春，你竟然还称之为寡淡？荥阳有土窟春，富平有石冻春，剑南有烧春，郢州有富水酒，乌程有若下酒，岭南有灵溪酒，宜城有九酝酒，长安有西市腔酒，还有从波斯进口的三勒浆、从大食进口的马朗酒，但我们洛阳就有玉壶春！这顶呱呱的名酒，到你嘴里却成了寡淡，无知啊无知。”
    萧睿本就是顺口一说，也没有什么诋毁大唐名酒的意思。对于品惯现代高度酒的他来说，这大唐的酒当然是寡淡无味的。盛世大唐是一个诗的王朝，酒的国度，杨华所言这些名酒萧睿自然也清楚得紧：大抵，在唐，这些相当于后世的茅台五粮液之类罢。
    古人饮酒须持器，“非酒器无以饮酒，饮酒之器大小有度”。唐人历来讲究美食美器，饮酒之时更是讲究酒器的精美，杨家的玉壶春是洛阳城中有名的酒肆之一，所用酒器当然更是极其精美的陶制酒爵、酒盏、酒樽之类。
    萧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有理睬杨华的嘲讽，只是低头看了看握在手中的六棱双耳盏，职业性地微微摇了摇淡绿色的酒液，又俯身嗅了一嗅，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回应杨华的不屑：“火候稍差一点，如若是发酵更充分一些，味道会更好。”
    杨华本与这萧睿也是熟识，曾经是洛阳官学的同学，对他知之甚深，见他“装模作样”地如同酒中老客一般评价起了自家引以为傲的玉壶春，言辞中还颇有“遗憾”之色。又见他对自己有些不理不睬，想起往日他厚颜无耻跑自己这里借钱寻欢的不堪情色，不禁更加不屑地冷笑道，“你这草包，喝这酒当真是白瞎了这上等佳酿。要不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本公子就将你轰将出去。”
    还是头一次被人称为草包，萧睿没有抬头，心里苦笑。瞥眼环顾四周的酒客，他暗暗叹息一声，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初来乍到”，还是少惹事为妙，草包就草包吧，还是那句话，左右不过是一个躯壳，他哪怕就是一个强奸犯，又与我何干？
    见萧睿神色沉静漠然，“不为所动”，杨华越加得不满，索性站在那里跟老娘们一样喋喋不休地数落起萧睿其人的种种不堪来：什么赖在刘丞相府吃白食，什么蒙骗西坊张公子3贯钱，什么偷看向玉楼歌姬洗浴被龟公暴打一顿……
    这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泛起，化为杨华口中带刺的口蜜腹剑，又化为邻近酒客那粗野的嘲讽哄笑，萧睿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怒而长身而起，喝道：“闭嘴！”
    杨华说得正洋洋得意，突闻一声暴喝，倒吓了一跳。瞅了萧睿那青筋暴跳的额头，微微颤动的袍袖，眼睛一瞪，“怎的？还冤屈了你？”
    萧睿欲要拂袖而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与“萧睿”合为一体，看这浪荡子往日的所作所为，自己要遭遇的“舆论口水”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如果一顿数落自己也承受不起，还怎么靠这个身份生存下去。一念及此，他倒也气平了，又缓缓坐了回去。
    见杨华一幅脸红脖子粗的“斗鸡”状站在案几前，手中的折扇毫无风度地呼呼扇着。萧睿淡淡一笑，“孟阳兄，小弟只是想静静谋求一醉，可否？”
    “才学献于帝王家，美酒卖与识货者，似你这等无酒量、不懂酒、无酒品之人饮这上等美酒简直就是暴敛天物。”杨华见萧睿态度有所“软化”，便不想再与他纠缠，冷笑着背转身去向柜台行去。
    堂堂的业界排名前十的顶级品酒师，闻香识酒如闻香识女人一般潇洒自如的有“三冠酒徒”美誉的品酒天才，居然被指为“无酒量、不懂酒、无酒品”，萧睿先是一怔，继而下意识地嘴角一抿，一句话傲然滑出嘴边：“我若是不懂酒，这世间懂酒之人就不多了。”
    杨华脚步一停，还未转过身来，便听角落里传来一个清冷而低沉的声音：“小子好大的口气！”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3章闻香识酒（中）
    2009-6-20 15:24:25 本章字数:2622

    萧睿放下手中的酒盏，侧头看了一眼，顺便也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子。酒肆大厅的西北角，一个裹幞头、穿青色圆领袍衫、面色清朗的老迈男子趺坐在那里，正端着一盏酒神色不善地望着他这边。
    萧睿心中冷笑，但面上却还是淡淡地，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眼神，自顾喝着自己的酒。不想，那老者却起身一步步向他走来，略一拱手，目光炯炯，“老夫孟昶，倒想请教小哥，这玉壶春的火候差在何处？”
    “孟昶？！”
    “孟玉壶？”
    周遭的酒客稀稀拉拉地讶然呼起，杨华也震惊地转身打量着老者。
    孟昶便是这洛阳玉壶春酒坊的老板，据说这玉壶春便是由他所酿。但此人名气虽大却行事非常怪异，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是躲在坊中酿酒，从不与外人交往。他所酿之酒，由他的堂侄孟旭经营，不知这番如何到了杨华家的酒肆中当了一个默默的酒客。
    如果不是他自承身份，想必没有人会将这个神色略有些冷漠文士装扮的老者与“孟玉壶”这个大名鼎鼎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听着众人的惊讶和窃窃私语，萧睿自然醒悟过来，这竟然是洛阳玉壶春的酿酒者。他好奇地打量着孟昶，心道一个酿酒的工匠怎生这等装束，不像是一个酒工倒像是一个多年落第的年老秀才。
    杨华赶紧过来深施一礼，“孟先生驾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了——这草包纯属胡言乱语，先生莫要当真才是。”
    “就是，就是。”几个酒客也附应着。
    论身份，杨华之父杨玄璬曾做过官，而杨华自己也是官学士子，孟昶不过是一个市井酒工，按理他不该如此为礼。但孟昶行事怪异，所出玉壶春数量稀少，只限量供应给少数几家酒肆和几家商行，而杨家这家酒肆正是依靠专营玉壶春才有了丰厚的利润，孟昶就相当于杨家的财神爷，得罪不得。恰见孟昶一幅文人打扮，杨华便顺势呼了一声先生。
    但孟昶还真是一个怪人，面对杨华的行礼毫无所动，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萧睿：“小哥，老夫穷十年之功，集数十酒方之精华，才成就这玉壶春……凡饮者无不称道，像小哥这般嗤之以鼻者老夫还真未曾听说过。”
    孟昶的自信和傲然之色溢于言表，萧睿不禁嘴角一晒。缓缓端着酒盏站起身来，淡淡道，“孟先生，这酒色淡绿但有浑浊，且悬浮丝状物，香气散而不凝，说明发酵时间尚短，如果完全发酵所出，酒液色泽会纯绿无杂，香气会凝乳如丝，故而某说火候略有不足。”
    孟昶神色一惊，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俊朗的少年人，缓缓道，“听小哥口气，似是对酿酒有所涉猎……”
    品酒乃是职业，萧睿此刻浑然忘却了这是穿越后的大唐了，目光深深投射在盏中微微打着漩涡的酒液中，继续品道，“严格说起来，玉壶春只是中品之酒也。如果某没有猜错的话，孟先生这玉壶春乃是麦酒而非惯用的粟米而成，所用酒曲必是炒制的白曲，而发酵时间当在春夏8日左右，秋冬12日左右，比寻常酿酒发酵略短。”
    孟昶倒背在身后的双手陡然一颤，眼中神光突显，惊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如何知道老夫的独家秘方！”
    仅仅这稍加品尝，就能判断出酿酒的原料以及所用酒曲，甚至还推算出了发酵时间，这叫孟昶如何能不惊。他对独创的玉壶春配方视若拱璧，酿酒原本为自娱自乐而非商业买卖，故而他的酒坊中伙计甚少，很多事都是他亲力亲为，所以才产量甚少。如果不是为了供养一大家子人的生计，他是决计不会将玉壶春出售的。配方绝无泄露之可能，可此少年人如何得知——难道？
    孟昶的眼神越来越狂热，越来越震惊。他是天生爱酒研酒的另类之人，虽满腹才华却无意求取功名，将一生的时间都耗费在了置酒品酒上。他一生浸淫酒道，但他能品出酒质的优劣，却绝对不可能品出酒的原料和配方来。
    从孟昶的眼神中萧睿读到了一些“同好”的东西，不由对他产生了一些好感。一时兴动，他微微上前一步，伏在孟昶耳边小声道，“孟先生如若将酒方稍加改动，酒质会更趋向上品。将下料之麦分成三等份，先将头一份煮成粥，加干曲后入瓮封泥发酵。十日后，开瓮投入第二份煮好之麦粥……依次将三份粥依次充分发酵共计月余，火候大抵就足了。”
    于萧睿而言，中华数千年酒文化流传下来的酒经典籍无数，其中有众多酿酒古方都深深镌刻在他的脑海深处，如今心念一动，载于元末无名氏所著的《灵子酒经》中的一个跟玉壶春酿法类似的一个方子就冒了出来，张嘴说出，他又微微有些后悔。
    孟昶神色变幻着，沉吟着，突然道，“玉壶春之特性在于清香，入口留香，如若发酵过长，会让这香气过于浓郁世俗，不妥，不妥！”
    萧睿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孟先生，谁云这发酵越充分香气便越浓郁？谬也，大谬也。从清香到浓香再到凝香，这酒香也是随着发酵充分而逐步提纯滴，由淡转浓再至清矣……”
    孟昶闻言面色渐渐涨红起来。他霍然一把抓住萧睿的手，深深地凝望着他，接着又松开手毕恭毕敬地躬身一礼，“某陷入了古法的窠臼，老弟一言让某顿开茅塞，受教了！”
    ……
    ……
    如果说之前的“品酒”尚可以说是信口胡诌，但后来萧睿对于玉壶春的准确判断，再加上那个绝妙之极的方子，以及酒香提纯之说，孟昶已经断定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是“同道之人”。须知，那些专业的“术语”不是一个外行看看酒经典籍就能搞懂的。
    他并不知道萧睿不堪的声名，当然就算是知道也不在乎。他浸淫酒道数十年一向被人视为另类，如今遇到一个“同道”，惊奇之余也有些欣喜。拉着萧睿的手，将他“拽”到自己的案几处，两人重置酒肴对酌而论，相谈甚欢。而其实萧睿的感觉，也跟他差不多，穿越到大唐，能遇到一个同好酒品酒的古人，心里也有一丝丝兴奋。
    举盏相对畅饮间，孟昶望向萧睿的眼光愈加的狂热：一个不到弱冠之年的小子，居然对酒道浸淫如此之深，言谈举止间各种酿酒之法和品酒之道如数家珍信手拈来，听在他这个对酒道求知欲极强的人耳中，简直就是如同天籁。
    两人因为酒而熟络起来，竟然开始借着酒意称兄道弟，这让旁观的众酒客呆若木鸡。杨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不通也没法想通，孟玉壶这个清高孤傲的洛阳名人何以会与萧睿这个草包浪荡子这般倾心相交。
    两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萧睿指手画脚神态张狂，而孟昶居然做郑重的聆听状，让杨华等人大跌眼球。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4章闻香识酒（下） 
    2009-6-20 15:33:56 本章字数:2754

    “老孟，论起米酒来，还是要数国朝贞观时的糯米酒、稻米酒为上佳，譬如梨花春，五云浆。青旗沽酒趁梨花，江南梨花绚烂之际，取梨花入发酵之米料中……酿成，清香扑鼻溢满四里，闻者无不如置身春日梨花之野，故名为梨花春……酿成十日酒，味敌五云浆，香气浓郁如九天之香云。有诗曰，‘水库新修近水旁，泼豊初蜀五云浆，殿前宫御频宣索，追入花间一阵香。”萧睿眉飞色舞，白皙而修长的五指在空中挥舞着。
    “然也！”孟昶击掌叫好，苍老的面容上浮动着激动的红光，“知酒者、知己者，子长老弟也！”
    “老孟，可知酒之源流否？”萧睿夹了一块卤肉大口大口地嚼着。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孟昶缓缓吟道，“杜康献给黄帝以味道浓香的水，帝以及诸大臣都以为是粮中元气。唯独仓颉随口道：‘此水味香而醇，饮而得神。’说完便造了一个‘酒’字。故而，杜康实为我酒道之始祖。其功德之于后人，实不亚于孔圣和道祖！”
    贞观开元年间的盛世大唐，风气开放，有容乃大，崇道者众、好佛者多，信奉儒家者也比比皆是。大唐天下道观寺院遍布各道州府，而遍布于天下的文人士子又尤以崔、卢、李、郑四大家族为首。佛道儒三家并存共繁荣，这在中华历史上是非常非常少见的。
    听闻孟昶竟然把杜康与孔圣人和道祖相提并论，旁听的酒客中不由有人撇嘴嗤笑，有几个好事者甚至还想上前来跟孟昶理论一番，但对他们的“挑衅”孟昶根本就视若不见，也只得作罢。萧睿也觉有些言过其实了。可见孟昶狂热的神态，他也不便说什么，只是纵酒哈哈一笑而过。
    “老孟，其实，杜康最擅长的不是酿酒，而是闻香识酒。”萧睿大笑着，“酒道者，饮道也，也即品道也。自杜康以降，闻香而识酒之优劣品类，闻香而动，闻香而辨者也，此乃品酒的最高境界！”
    孟昶皱了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老弟，饮多了。老弟能品酒而识酒已是了不起的事情，这闻香识酒，实在是自古以来从未听闻之事。”
    孟昶所酿之玉壶春虽然酒精含量低，但喝多了也是吃不消。与孟昶对坐一番畅饮下来，萧睿已经喝了不少，有了七成的醉意。借着酒意，他长长地打了一个酒嗝，狂态毕现：“呃，老孟，某虽不才，倒也可勉强闻香识酒一番！”
    孟昶摇了摇头，自是不信，“子长老弟，说笑了，品酒如诊病，观、闻、尝三者缺一不可，绝无可能只闻香而识酒，不，不可能。”
    见萧睿面色自信满满，他索性也大笑了一声，“好吧，老夫就试一试子长老弟的闻香识酒之功。杨东主，麻烦去别处买些酒来，每种一坛，都算在老夫的账上。”
    ……
    ……
    众酒客都舍弃自己的案几，起身来团团站在孟昶与萧睿两人相对而坐的案几跟前。杨华亲自执酒，萧睿的眼上则被蒙上了一层黑绫。
    众人窃窃私语着，孟昶微笑着，从一个酒坛中倒出一盏酒的杨华面色复杂，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今儿个这洛阳城中大名鼎鼎的草包浪荡子萧睿已经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奇，谁知他会不会继续创造奇迹。
    想到这里，杨华瞥了萧睿一眼。见他蒙着黑绫的脸上一片淡然，嘴角浮着一丝狂野的微笑，让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陌生。
    杨华端起一盏酒，悬空放在萧睿鼻孔前巴掌远的地方。厅中顿时安静下来，蒙起双眼地萧睿似乎在这鸦雀无声的酒肆中听见众人中有人那激动而紧张的心跳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其实，闻香识酒于他而言并非初次。早在前世的时候，他就曾经在某省电视台现场直播的娱乐节目中表演过闻香识酒的绝活，靠的不仅是神奇的鼻子，还有对各种酒品的熟悉。在他看来，这古代的酒“闻”起来，其难度要远远比现代白酒容易多了。道理很简单，古代的酒因为酒精含量低，而香味格外浓重，通过香味进行分析然后再辅以对唐朝酒品的如数家珍，应该不难判断出来。
    这番如此张狂，当众表演闻香识酒，除了酒意的作怪之外，也隐隐为那位萧老弟洗清一点“不堪”的考虑。毕竟，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他而不是那个浪荡子了，他还要在这盛世大唐生活下去，不考虑名声那是不现实的。
    “近些。”萧睿皱了皱眉，鼻翼轻轻抽动着，鼻孔间传进一阵浓郁的清香，犹如梨花绚烂春意闹。他嘴角的笑意更重了，“江南梨花春。”
    杨华一呆，众人不禁轻呼一声，“对了！”
    孟昶脸色一变，急急起身从孟昶手中夺过酒盏，又打开了一坛酒，倒入一盏，然后凑近萧睿的鼻孔颤声问道，“子长老弟，此为何酒？”
    萧睿鼻孔猛然抖动两下，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带着强烈的刺激冲进他的鼻孔中，他一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喷了正端盏期待回答的孟昶一身。
    “不好意思，这酒实在是太冲了。酒性干寒，乃燕麦所酿，有酒气而无香气，酒气烈而不浓，瞬间消散，来得快去得也快，某断言，这定然是来自胡地由胡人所酿的三勒浆吧。”萧睿掩住了鼻子。
    ……
    ……
    在众人不断的惊叹声中，萧睿结束了闻香识酒的表演。又与孟昶寒暄了两句，两人便相约作别。在酒客和酒肆伙计们匪夷所思的“注视”中，他分开众人，大步走去。
    没几步，只见一个青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酒肆门口，短襦长裙，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在萧睿脸上转了几转。这少女容貌秀丽之极，萧睿眼神迟钝了足足有数秒，然后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四个字：惊心动魄。
    没错，这少女就是美得让人惊心动魄。
    萧睿敢发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从来没见过如此完美绝伦的一张脸。那脸型、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肤色、身材、手足，竟然没一处不销魂，宛然便是那九天仙女下凡尘……
    虽然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但眉眼间已经有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玲珑剔透的身子初现丰满的体态。艳而不妖，柔中带媚，活脱脱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世尤物啊！
    少女的初现，立即吸引了店中众酒客的眼神。虽然他们已经不是头一次见这少女，但还是立时屏住了呼吸，时不时有人口出惊艳之声。
    酒客们那贪婪放肆甚至带着赤裸裸淫荡气息的窥探，没有让少女羞涩，貌似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窥探。倒是萧睿，感觉一丝丝不舒服。
    少女双袖轻挽，露出雪白粉嫩的手腕，隐隐透出来一层晕红，将盈盈如秋水的目光投向了萧睿的身后，声音如出谷的黄莺：“孟阳哥，婶娘让奴来取一坛酒待客。”
    杨华哦了一声，“是玉环呀。伙计，给玉环取一坛酒来。”
    说话间，萧睿已经跨出了酒肆的门槛，闻言身子一震霍然转过身来，深深地望着少女，脸上一片震撼之色：杨玉环？大唐深宫中独一无二的霓裳仙子，李隆基宠爱至死的杨贵妃？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5章杨家有女 
    2009-6-20 15:34:10 本章字数:2358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
    长安回望绣城堆，山顶千门次第开。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
    无数描绘这位千古美女的诗句在萧睿脑中电闪而过，一时间，他有一种几近窒息之感。
    是了，是了。
    杨玉环出身官宦之家，曾祖父杨汪是隋朝的上柱国、吏部尚书，唐初被李世民所杀，父杨玄琰是蜀州司户，10岁时父亲去世，她寄养在洛阳的三叔杨玄璬家。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萧睿定了定神，暗叹一声，此时此刻，恐怕就连杨玉环自己也绝想不到，自己日后也有飞入深宫当凤凰、导致君王不早朝的一天吧。
    ……
    杨玉环双手捧着一坛酒，盈盈走来。见萧睿还站在路边痴痴地望着自己，不由皱了皱眉，她识得眼前这个貌似英挺的青年，知道他不堪的名声，不愿意理睬他，便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段，她猛然回过身来恼道，“萧睿，你这登徒子要打奴的主意吗？小心我家叔父去丞相府上告你一状。”
    少女并不知道，眼前这名声不佳的登徒子目前想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未来的荣华富贵和呼风唤雨。作为一个“先知先觉”的穿越者，萧睿本能地想到——该不该提前接近这位日后的大唐第一妃，为自己的人生之路埋下一个可以飞黄腾达的伏笔？或者还是？
    犹豫不决，再加上不太习惯于身上这套唐人的长衫，他走路的姿势甚是别扭。
    杨玉环忍不住嫣然一笑，嗔道，“德性，赶紧回你丈人家去吧，听说天色晚了刘夫人便关紧府门不让你进呢，嘻嘻。”
    绽放的笑容妩媚之极，绝对有瞬间消融万千冰雪的巨大魔力。萧睿看得一呆，忍不住喃喃道，“果然是回眸一笑百媚生，老白没有骗人啊。”
    这话传进少女的耳朵，她也是识文断字喜好诗文的人，自12岁开始，这样的夸赞也不知听了多少了，但萧睿这句形容贴切文辞华丽的话却立刻打动了她。
    她前行了几步，见萧睿依旧跟来，不知怎么地也不再恼火，索性转过身来站定，笑吟吟地瞥了他一眼，“你这人倒也会说话，嘻嘻，老白是谁？”
    “呃，老白是——是在下的一个朋友。”萧睿先是一怔，继而随意掩饰了过去。他可不能告诉她，这是后世大诗人白居易专门写给她的长恨歌中的经典一句。
    “老白认得奴吗？哦，你方才所说的那，叫——叫什么来着？”杨玉环越想越觉得这句话有意思，心里隐隐觉得这话跟自己很有“缘分”。
    萧睿深深地望着花容月貌单纯无暇的少女杨玉环，终于拿定了主意。穿越到盛世大唐，既然有机会结识这还未飞腾起来的绝美凤凰，那么——
    萧睿的人生既然要从头来过，那么，就从杨玉环开始吧。
    他一念及此，便信口胡诌起来（好像以他前世经常去酒吧泡妞的经验，来哄骗这个少不更事的少女并不太难），“在下早就听说杨姑娘貌美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玉环放下手中的酒坛，粉嫩的手指着萧睿嘻嘻笑了笑，“萧睿，你就是用这般花言巧语哄骗女儿家的吧？嘻嘻，奴可不吃你这一套。”
    萧睿脸色微微一红，“杨姑娘，在下可没有哄骗姑娘之意。呵呵，既然姑娘这样想，在下还是先告辞吧。”
    萧睿转身就走，他明白，这杨玉环一时半会还嫁不进宫去，他还有的是时间跟她“套近乎”拉关系。
    杨玉环呆了一下，嗔道，“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没趣得紧。喂，听你这句似是还有下半句，说来给奴听听。”
    上套了，上套了。
    萧睿暗暗窃喜，心里使劲叨念着，“老白，我不是有意要剽窃你的大作，只是临时借用借用，见谅——见谅则个。”
    转过身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神态自己感觉都有些装逼，不过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机会难得呀！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白居易长恨歌的前八句被萧睿生生截断，缓缓吟了出来。
    杨玉环听得痴了，神色越来越娇媚。良久，她才用不可思议地目光在萧睿身上逡巡着，“你这是说奴将来可以进宫侍奉皇上吗？婶娘也是这么说滴。只是，奴可不愿意进宫呢。不过，你这诗句倒是文采横溢——奴很怀疑，你是不是从哪里抄来的哄奴的呀？”
    “呵呵，信口吟来，杨姑娘不嫌唐突就好。在下虽然不才，但还不致于抄袭他人诗作。”萧睿赶紧转过身去掩饰着脸上的那一抹红色。再也不犹豫，大步离去。
    杨玉环站在那里，一直望着萧睿走出老远，才又俯身端起酒坛，盈盈而去。
    撂下一句甜丝丝软腻腻的话在闷热的空气中飘散着：“……一个有趣的人……”
    少女的心思很飘渺，也很空灵，根本就没法揣测。只是少女如今也没有意识到，这个有趣的人已经悄然打开了她的心房。
    萧睿缓步前行，按照“记忆”沿着十里阳坊大街向城东的丞相府走去。
    意外结识了杨玉环，这让他心里未免有些窃喜，对于未来的方向也仿佛明晰了许多。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薄暮的夕阳余晖淡淡地普洒在红砖绿瓦或者那眼色鲜艳的楼阁飞檐之上，给眼前这一片繁盛的洛阳城晚景增添了几分朦胧和诗意。
    行走着，身前身后是一张张或苍迈、或风雅、或清新、或世故的唐人脸庞，车马粼粼，人流如织，不远处隐隐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偶尔还有一声马嘶长鸣，萧睿自感犹如置身于一幅色彩斑斓的丰富画卷之中，禁不住停下脚步，眼望着血红的残阳，复杂的眼神意欲要穿透回自己那个一千多年后的时空。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6章离开刘府
    2009-6-20 15:34:25 本章字数:2395

    洛阳八景中有一景名唤“铜驼暮雨”，说的就是城东关外的“铜驼陌”，一条宽敞幽静的通巷。刘幽求的府邸，也就是洛阳城中赫赫有名的刘丞相府，就坐落在这条通巷。
    刘府的府门大开，两旁站立着6个人高马大的家奴。见萧睿走来，也没搭理他，只用极其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任由他走进府去。
    萧睿心情极好，而且在路上就打定了离开刘府自谋生路的主意，对这些家奴的鄙夷神色也没放在心上。这一路上，他遇到的“熟人”不少了，也没几个人用“正眼”瞧他。不过在他看来，这已经算不了什么了——就算以前的萧睿是头猪，也跟自己没关系。
    这是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不过他天性中毕竟潜藏着一些孤傲的东西，如今也伴随着他的穿越重生如今就流淌在这具肉体中。他以为他能平和面对萧老弟不堪的过去、面对来自外界的讥讽，因为他觉得这与他无关，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该无法忍受的时候还是无法忍受。他跟他的前世——浪荡子萧睿，怎么还能分得清楚呢？
    其实，萧睿也不是寻常子弟，他的父亲是大唐名相萧至忠。萧至忠是唐中宗、唐睿宗时期的名臣，历任监察御史、御史中丞、吏部尚书、中书令，善于决断，誉闻当时。后来，因为牵扯进太平公主叛乱案，被玄宗李隆基罢官流放岭南，最后落寞惨死异乡。
    萧至忠与刘幽求是至友，萧睿自幼便与刘幽求的长女刘雁容定下了亲事。萧至忠只有一子一女，他死后萧家当即家道败落，几年后萧母也随之郁郁而终。其时，刘夫人有意要悔婚，但被刘幽求压了下来。
    萧睿的姐姐早已出嫁，刘幽求感念与萧至忠的交情，便将萧睿接进府来，供给他读书，准备让他参加科考谋个功名然后再为他与刘雁容完婚。可惜，萧睿就像是那扶不起来的刘阿斗，不但不喜读书且非常懒惰，经常骗了刘府的银子出去眠花宿柳，名声搞得很臭。这一点，让刘幽求很是失望，渐渐地也就断了招赘他入府的念头。
    不过，刘幽求也没做得太绝，没把他撵出府去。本来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提出解除婚约，免得刘府落下一个嫌贫爱富的骂名。可是这位萧老弟却愣是装傻充愣，赖在刘府不走，于是就成了刘府上下人人憎恶的寄生虫。
    萧睿的屋子在刘府外院的一个角落里。
    萧睿正准备推门而入，看看自己这位前世还有什么行礼需要带走。不远处的影壁墙处，一个桃腮杏眼楚楚动人的小丫头站在那里冷不丁喝道，“萧睿！”
    萧睿缓缓转过身来，扫了她一眼，小丫头人长得还算秀丽，但落在刚刚看过极品美女杨玉环的萧睿眼中，就不算什么了，就像是人吃了美食之后再去啃白菜帮子野菜窝头，只能是味同嚼蜡了。
    然而就是这淡淡一眼，却引起了小丫头的极度反感，瞪了他一眼，“叫你呢，耳朵聋了吗？”
    萧睿苦笑一声，看来这位萧老弟还不是一般的讨人厌，连一个府中的小丫头都对他呼来喝去。他知道，小丫头名叫青梅，是刘府大小姐刘雁容的贴身侍女。
    “青梅姑娘，唤在下何事？”
    “我家夫人和小姐找你，快随我来。”青梅皱着眉转身就走。
    萧睿打开门，见屋中凌乱无比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便摇摇头关好门跟在青梅一摇一摆的小蛮腰后面，去了刘府的内院。
    ……
    刘夫人是那种大唐社会典型的贵妇人，体态丰满，风韵犹存，长相嘛非常平常，估计脱下这身华丽的衣裙混入人群中也认不出她来。
    刘雁容则是典型中国传统审美观点中的古典美女，细流腰，瓜子脸，眉若远山，明眸皓齿，神态端庄中带有一股子淡淡的冷意，像极了一朵冰川雪莲。这股冰冷也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刻意面对萧睿，或者还是天性如此。
    萧睿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浓浓的酒气让刘夫人和刘雁容非常厌恶，忍不住掩住了口鼻。刘夫人摆了摆手，青梅会意地走上前去，傲然道，“萧睿，夫人问你，你什么时候才准备跟小姐解除婚约呢？你说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吃喝嫖赌无所不干老赖在刘家不走算什么？我都替你臊得慌！”
    这话太不堪了，凡是一个男人都受不了。
    尽管萧睿明知她不是在说自己，也感觉到一阵怒火上升。不管怎么说，萧睿也总算是刘府的姑爷，一个小丫头居然也敢指手画脚恶言相加，简直是岂有此理。他恨不能狠狠地扇青梅一个耳巴子，不由冷笑道，“萧某与小姐的婚事，乃是先父与刘丞相所订，我身为晚辈怎敢解除长辈定下的婚约？”
    青梅呸了一声，“你少来了，当我们不知道，你之所以不解除婚约不就是想继续赖在刘府不走吗？实话告诉你，夫人和小姐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跟你解除了这该死的婚约。”
    “住嘴！狗眼看人低的臭奴才，在萧某面前咋呼什么？”萧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把将青梅推了个趔趄。
    淡淡的扫了面色愤怒的刘夫人一眼，萧睿沉声道，“刘夫人，多日打扰贵府，萧某在此谢过了。你们放心，今天萧某出了刘府的大门今生绝不再踏入半步——至于婚约，要解除请刘丞相来亲口跟萧某说。告辞！”
    萧睿扬长而去。
    半响，青梅从厅外跑了进来，喘了口气道，“夫人，小姐，那无赖走了，居然真的就走了！”
    刘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萧大人好歹也曾经是一代大唐名臣，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不堪的儿子？罢了，走了清净。青梅啊，让管家去给他些银钱吧——三年了，我们刘府也算是仁至义尽对得起萧大人了。”
    “还给银子啊，那无赖……”
    青梅嘟囔了一句，刘雁容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渝，低低道，“青梅，今后不可如此无礼了。他，他虽然不堪，你也不能失了礼数。”
    顿了顿，刘雁容又道，“娘亲，派人去长安跟爹爹说说这事吧……”说完便盈盈起身转出厅去，细腰扶风回房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7章姐夫一家 
    2009-6-20 15:38:39 本章字数:2232

    萧睿出了刘府，在夜幕中缓缓行去，不久挺拔的身影就消散在朦胧的夜色之中。
    离开刘府的他心头顿时敞亮了许多，说不出的舒服。对于之前的萧睿来说，刘府是荣华富贵的安乐窝，但对于现在的萧睿而言却是桎梏和牢笼。与刘府划清界限，就算是与过去的萧睿划清了界限。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
    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如果刘府中人在此刻看见萧睿回过头来望着刘府深宅大院充满微笑如释重负的笑脸，恐怕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至于何处去容身，萧睿也早就有了主意。一来萧家在洛阳还有一处旧宅院，他也不致于露宿街头；二来他还有一个出嫁的姐姐萧玥，住在城北。想来想去，萧睿决定暂时去姐姐家里落落脚再做打算。
    选择去姐姐家，是因为“记忆”显示萧睿与姐姐萧玥的感情甚笃，萧母去世后，萧玥不止一次要萧睿离开刘府搬到自己家里去，他一直不肯。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萧玥两口子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酒肆，而且是那种后门酿酒前门开店的酒肆。
    他这个超级酒徒，顶级品酒师，怀着一腹酒文化以及古法酿酒工艺、现代酿酒工艺穿越回大唐，这两日间两世纠缠不清梦幻一般的境遇，凭直觉，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穿越大唐之旅已经注定无法与酒撇开关系。或许，他未来的人生之路还是要在酒上做做文章吧。
    酿酒为生，品酒为乐，在这大唐盛世做个逍遥自在的酒徒想必也是一件美事。
    萧玥的夫婿名叫王波，出身洛阳城中一个家道殷实的商贾富户之家。王家酒肆是祖上传下来的，从贞观年间开始到现在已经传了三代。
    如果不是萧家获罪并败落，恐怕商贾子弟的王波永远没有机会娶到当朝宰相的千金小姐。萧母看中了王波的老实忠厚，王家的家风淳朴，就咬了咬牙将女儿嫁了过去。萧玥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好认了命，所谓没落的凤凰不如鸡，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天色已晚，可能因为酒肆的生意不算太好，没有了酒客，所以王家的酒肆就早早关门了。两口子相敬如宾地对着案几吃着晚饭，王波幸福地偶尔抬头看一眼自己花容月貌的媳妇儿，心里美滋滋地。
    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接着，邻居王二家的那只老黄狗受惊地汪汪起来，只听王二媳妇很粗野地骂了一声，“畜生，给老娘闭嘴，老掉牙了还时不时发春！”
    萧玥皱着眉头打开门，对如今平淡的生活她非常满意，唯一感到不舒服的就是隔壁这家人，汉子还不错，憨憨的一天也说不出几句话来，可那娘们就不得了，粗野霸道远近闻名，颇有“洛阳母狮”之美誉。
    “子长？！”借着月色望见门外这张年轻英俊的青年的脸，萧玥呆了一呆，马上便泪盈满眶，“我的睿弟！”
    “姐。”萧睿在门外酝酿了半天的感情，如今一见萧玥发自肺腑的情感流泻，不由也有些感动，脱口叫了一声姐姐。
    姐弟俩抱头痛哭。当然，主要是萧玥在哭，萧睿更像是在安慰萧玥。
    唐人民风开放不亚于现代社会，穿着很是“简约”，加上又是夏天，萧玥那丰满微微带着幽香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尤其是那一对饱满的乳房使劲地挤压着他的胸膛，他清晰地感觉到两颗蓓蕾的存在，不觉有些异样。
    “子长来了，阿玥——不要哭了，赶紧进屋里吧。”王波憨厚地站在一旁笑着。
    ……
    王家后院的外院其实是个酿酒的小作坊。院中左侧是一座晾堂，晾堂旁边的土坑是酒窖。而右侧，则是炉灶和一些酿酒的工具，地上还堆积着散乱的酒糟和装在筐中的等待蒸煮的粮食。
    空气中飘散着浓郁的酒香，萧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由叹息：香气散而不凝，还带有一股子淡淡的臊臭味道，说明王家酒坊的酿酒工艺很落后很原始，酿出来的恐怕是酒精度很低、谈不上什么口感的“醴”。
    听说自家兄弟终于离开了刘府，准备自立门户，萧玥喜上眉梢。两口子隔壁的那间屋子，她早就收拾出来等待萧睿入住了，里面家具物事一应俱全，打扫的很是干净。
    两口子笑吟吟地将萧睿安置下，准备离去。萧睿起身冲王波深深一礼，“子长叨扰姐夫了！”
    王波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反正家里就我们夫妻两个，你就安心住下来，好好攻读诗书，来年也好参加科举考试，为岳父岳母大人争口气。”
    “子长谨记姐夫的话。”萧睿又是一礼。
    子长什么时候学得这般懂礼了？萧玥清楚地记得，萧睿正是因为瞧不起王波的身份才很少到他们家里来，可现在站在面前笑容淡定彬彬有礼的青年，却正是自己的弟弟。
    萧玥眼中情不自禁地又流出泪来。
    刚刚出了门，就一头扑在王波的怀里哽咽起来。
    王波轻轻拍打着萧玥的肩膀，柔声道，“阿玥，不哭了。子长似乎跟以前不大一样了……你放心，我会拿他跟自己亲生兄弟一般看待的，我们吃肉决不能叫兄弟喝汤……只要兄弟争气，将来科举登榜，必能为萧家光宗耀祖……”
    萧玥哭了一会，这才慢慢止住哭声，抬起泪眼欣慰地望着自己这个没有多大本事却对自己呵护备至温柔万种的男人，又想想自己的兄弟似有浪子回头的迹象，差点没幸福地晕厥过去。
    “夜深了，阿玥，歇息去吧。”王波扯了扯萧玥的衣襟。
    萧玥脸上浮起一朵红晕，即便是在这夜色之中都是那么地醒目。
    “傻瓜，走了啦！”萧玥一声轻笑，留下一阵香风。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8章改良古方 
    2009-6-20 15:39:56 本章字数:2280

    今夜，洛阳的月色很美。真的很美。
    萧睿在院中默默地望着朗月星空，呼吸着带着酒香的空气，心头不由浮起一股子发自肺腑的暖意。屋里的铺盖和被褥萧玥全换成了崭新的，所有的用具皆一尘不染，这个细心的姐姐甚至还给他拿来了笔墨纸砚和一些书籍，这么晚了这显然是提前为他准备好的。
    一时间，温情脉脉的情感充斥在他的全身，他望萧玥两口子那早已熄灯的卧房瞥了一眼，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前世，父亲早逝他跟随祖父母长大，至于母亲，改嫁后又生一女，基本上母爱的重心就转移到新女儿身上了，对于他，也就是按时支付他的生活费和学费而已。正因为前世没有体会到的家庭的温馨和亲情，穿越回唐之后拥有了这样一个温柔体贴的姐姐，这份关怀才让他心里震颤。
    他叹息一声，轻轻走进屋去，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的心里已经完完全全接受了萧玥这个姐姐。嗯，从今天开始，她将是这一生永远割舍不断的骨肉至亲。
    虽然洛阳城中早已漆黑一片，但其实天色尚早。据萧睿估计，此刻也就是晚上9点左右。
    他没有这么早入睡的习惯，便挑灯在案几前跌坐下来，铺开纸笔顺手写了几个字。左瞅瞅右看看，感觉似乎还不错。他在前世的时候，对于传统文化中的书画艺术颇有涉猎，这毛笔字应该还凑活。只不过他很清楚，他这两把刷子在现代社会或许还能蒙一阵子，在这以毛笔书法为主要书写方式的古代社会，那——最好还是不要到处献丑的好。
    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滴。
    想了一阵心思，还是将精力转移到酿酒上了。在大唐，他要生存，既然有关于酿酒和酒文化的“天赋”，利用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至于萧玥所期望的科举金榜题名做官光宗耀祖，他不怎么感兴趣。至少，现在还没什么兴趣。
    或许是因为穿越的缘故，他脑子里储存的那些“记忆”竟然超乎寻常的清晰，萧睿惊奇地发现，凡是以前读过研究过的东西，只要一“回想”，就像在电脑屏幕上闪现一般清晰可辨。
    他伏案疾书，尝试着背写出来《齐民要术》、《北山酒经》上记载的几个酿酒古方，琢磨着该如何进行改良，才能让自己酿制的酒“白里透红、与众不同”。
    这个时代的酒之所以酒精度不高，是因为还没有蒸馏的技术。酿酒只能得到酒精度是10%到18%的酒，萧睿记得在一本古籍上看过，隋朝时也有古人曾经想用酒代水再酿酒以希望得到更高的浓度，可是不成，因为酒精是酵母菌（酒曲）糖代谢的产物，对酵母菌的发酵有一定抑制作用，当酒精成分达到10%左右时，酵母菌就停止繁殖，发酵过程也就随之放慢。即使是耐酒精能力很强的酵母菌，耐酒精度也不会超过18%，所以就是以酒代水二次发酵，也得不到度数更高的酒了。
    但唐人做不到，不代表萧睿做不到。他有绝对的信心和把握，用蒸馏技法提炼出酒精度更高的白酒来。
    只是，仅仅是酒精度数高是不行，还要在口感、香气、酒液的浓度等多方面“齐头并进”，才能在这个时代一炮打响，换来萧睿所希望的财富和幸福生活。
    他想起了前世的啤酒。在大唐酿制工艺繁杂的啤酒当前有些不现实，但能不能借用一些啤酒酿制工艺的法子呢？譬如用大麦替代传统酿制白酒的粮食小麦高粱之类，再在其中加上一些啤酒花和枸杞……
    大麦在中国的栽培已经有5000多年的历史，这种原料应该不难找到。至于啤酒花，《本草纲目》上称为蛇麻花，是一种多年生草本蔓性植物，古人取为药材，应该也没有任何问题。
    ……
    改良出了一个方子，萧睿笑吟吟地看着，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随意翻了翻桌案上的几本雕刻版刊印线装书，萧睿发现了一本《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看了看署名，是玄奘法师的弟子慧立和彦琮所写，成书于贞观末年。这本书比玄奘自己所写的《大唐西域记》要“神奇”得多了，居然也带有了一些“玄幻”色彩，夸大杜撰了玄奘取经途中的一些“传说故事”。
    不过，这种启蒙的“神话小说”在萧睿这个穿越者看来，实在太弱智，比起明人吴承恩所撰的《西游记》差得太远。拿它做消遣，都提不起兴致。
    兴之所至，萧睿提笔就开始默写《西游记》，一方面练字，一方面消遣。
    《西游记》他前世的时候不知道读了多少遍，百看不厌哪。如今默写起来无疑轻车熟路。当然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番神奇而诡异的穿越，他再怎么记忆力惊人，也不可能将之默写的一字不差。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古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萧睿缓缓低吟着《西游记》开篇的这一首开题诗，扫了一眼自己写下的“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伸了伸懒腰，觉得有些倦意和睡意，便撇下手中充满墨香的纸卷，上床想了会在水帘洞里称王称霸的孙猴子，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王波起身带着几个伙计开始酿酒的活计，而萧玥见弟弟屋门仍然紧闭，就推开门见萧睿睡得正香，便没忍心叫醒他。正要出门的时候，却见案几上一片狼藉，纸卷遍布。
    萧玥过去一看，眼角不由充满了喜悦：原来弟弟昨晚在挑灯夜读啊……
    顺手将凌乱的写满字的纸卷归拢起来，却见了《西游传奇》四个大字，字是那种清瘦的行书体，萧玥出身官宦之家也是识文断字之人，见这字更是喜出望外。
    “天，我家子长的字真是不赖呢。”萧玥转头看着呼呼入睡的萧睿，又一次激动地落下了晶莹的泪花儿。





    第一卷洛阳游 第009章狂张颜筋（上）
    2009-6-20 15:42:00 本章字数:2292

    萧睿醒转，舒服地伸了伸双腿，打了个哈欠。
    睁开眼来，见萧玥已经将洗脸水打来了，案几上也摆上了两碟小菜和一碗稀粥，一根油炸麻花儿。
    “子长，起床来洗漱了好吃饭了。”萧玥递过了温热的汗巾。
    “姐。”萧睿心里暖洋洋地，赶紧起身接过。
    ……
    起身来费了好半天的劲儿才将唐人这繁琐的衣着穿戴整齐，萧睿出了卧房的门见后院一片宁静，四顾一眼，见姐姐似是在忙着自己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活计，姐夫就在前面的酒肆忙碌，整个院中只剩下自己一个闲人。苦笑一声，信步向王家大门外行去。
    随意在繁闹的大街上徜徉着，脚下一片轻盈。绚烂的阳光普洒在这遍眼都是的绿瓦红墙之间，那突兀横出的飞檐，那高高飘扬的商铺招牌旗帜，那粼粼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恬淡惬意的笑脸，无一不反衬出盛唐民众对于泱泱盛世的自得其乐。
    “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数千年历史长卷在脑海中浮现，洛阳的景观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热风拂面，行走在唐人间，萧睿眼望着体味着这盛唐洛阳的繁华喧嚣，心头没来由地一喜，又是一叹：洛阳，是当时的世界名城，丝绸之路的东端，是中国历史上建都时间最长的城市。然而，这座名城又无数次成为兵家必争之地、两军对垒的战场，宏伟的宫殿，繁华的市区，几度化为丘墟，又几度繁盛。
    此时此刻，也只有他这个穿越千年而来的陌生人，才会产生这种不合时宜的慨叹，近乎痴梦的神游吧。
    无论是城中车水马龙的闹市，还是城外高山流水的庄园，都带着梦一样的神采，带着诗人笔走龙蛇的余香，带着酒客们畅饮流连的欢笑。此时的陪都洛阳，被诗人们写进了诗句里，写进了激情里，塞在了一个酒坛里或者一个箱子里，或孤饮，或聚会，或行走。
    一城繁华半城烟，多少世人醉里仙。这便是洛阳的味道。
    萧睿随意走进了路旁的一家酒肆，喝了几壶寡淡的酒，吃了一盘让洛阳人久吃不厌的酱牛肉，默然跪在胡凳上，耳边聆听着酒肆中酒客们那带些市井淫荡的调戏声，还有那些下等歌姬趺坐在席上的俗不可耐的唱腔，眼望着酒肆敞开的大门外那悠闲而来又悠闲而去的行人。
    心情逐渐放松下来，在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千多年前的洛阳，在这样一个不知名的小酒肆里，穿越者萧睿终于彻底完成了“穿越的心理转变”。他明白，他清楚，他无奈，他兴奋，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已经成为彻头彻尾的大唐人，一如这酒肆中粗鲁的酒客，一如那街上游走的行人。
    走出酒肆，醉眼朦胧的城郭，二三只呆头呆脑的麻雀忍不住在街道旁神思恍惚的古树间打盹。残云如席，卷起这城里城外的烟尘喧哗，澹澹洛水洗浣过吴带当风的笔触，那半倚妓馆门口脸上带着娇媚微笑的丰腴少女，尚未褪去酒意的娇颜上，便铺陈成了萧睿眼中、梦里的大唐洛阳。
    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居然信步而行来到了一条幽静的巷中。神色略顿，他不禁苦笑一声，扭头正待往回走，却见旁边一面宅院中的正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神色清越的老者带着两个从人走出大门，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扭头而行的少年萧睿。
    “子长老弟？这是何往？”孟昶讶然呼道，“为何过某家门而不入？”
    萧睿也是愕然，回头来瞥见孟昶那张明明孤傲非常此刻却泛滥着亲切的笑脸，“呃，这是老孟你的府上？我信步行来，心神游荡，不成想竟然来到了你的家门口，实在是汗颜汗颜。”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孟昶跟萧睿一见如故，对于这个世间少有的“同道”，孟昶已经隐隐将少年萧睿视为了知音，“老夫打开中门要迎接两位贵人，正好子长老弟在，我们一起相聚一番，岂不是美哉？”
    ……
    ……
    一辆车马缓缓而来，车上先下来一个神情狂放的红杉中年男子，更怪异的是，明明是穿着便袍，腰间却偏偏束着一条官袍上的玉带。中年男子之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瘦高青年，20出头的年纪，面容虽不俊朗但却带着一种淡淡的清秀之气。
    孟昶抢上前躬手道，“两位贵人能光临孟某这种市井之徒的舍下，孟家蓬荜生辉！”
    红杉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伸手便给了孟昶一拳，“老孟哇，故人相见，什么贵人贵人的？不过是一个区区小官，何足道哉？再说这些话，季明我罚你两坛酒！”
    身旁的青年也笑着拱手还礼，“孟老见外了。孟老虽在市井，但才名远播性情高洁，这洛阳上下都是知晓的，何必妄自菲薄。清臣从季明先生而来，向孟老讨教几杯玉壶春，叨扰了！”
    三人寒暄着，全然没有注意站在孟昶后面的少年脸上已经“扭曲”得几近变形，如果再仔细瞅两眼，分明就能看到他脸上白皙的肌肉正在轻微地抽动：倒了，倒了，遇到名人了。
    草圣张旭，鼎鼎有名的大书法家，不仅驰名大唐也闻名后世。据说为人洒脱不羁，豁达大度，卓尔不群，才华横溢，学识渊博。常喝得大醉，就呼叫狂走，然后落笔成书，甚至以头发蘸墨书写，故又有“张颠”的雅称。后怀素继承和发展了其笔法，也以草书得名，并称“颠张醉素”。
    而这位颜真卿，不仅是有名的书法家，还是一个伟大的爱国者。他创立的“颜体”楷书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楷书四大家”，与柳公权并称“颜筋柳骨”。天宝十四年，安禄山发动叛乱，他联络从兄颜杲卿起兵抵抗，附近十七郡相应，被推为盟主，合兵二十万，使安禄山不敢急攻潼关。德宗兴元元年，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叛乱，奸相卢杞趁机借李希烈之手杀害他，派其前往劝谕，被李希烈缢死。闻听颜真卿遇害，三军将士纷纷痛哭失声。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0章狂张颜筋（中） 
    2009-6-20 15:42:14 本章字数:2177

    似是察觉到萧睿那近乎狂热地目光，颜真卿有些不太舒服地活动了一下身子，侧眼看去，见一个嘴角挂着浅笑、长相俊美的青衫少年正用“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自己，不由眉头一皱。
    张旭则摆了摆手，大咧咧地问道，“老孟，这少年是何人？”
    孟昶哈哈一笑，刚要介绍萧睿的名字，突然又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淡淡道，“此是我的一个忘年交萧公子，对于酒道颇有见地，今日适逢其会，就一起聚聚吧——子长啊，这两位是张旭张季明，颜真卿颜清臣两位大人，且见过礼吧？”
    张旭在长安做一个小小的金吾长史，此次跟长安一个贵人回洛阳。他与孟昶本是旧交，又贪恋他的玉壶春，便拖着同样陪伴贵人来洛阳的颜真卿去孟昶府上。造访是假，饮酒才是目的。颜真卿去年才中举登了甲科，在监察院当了一个从七品的小官。
    这会儿，萧睿已经回过神来，神情渐渐恢复了那招牌式的淡定从容，也没在意孟昶在介绍上的“马虎眼”，径自上前见礼，“见过两位大人！”
    “罢了。”张旭摆了摆手。
    颜真卿也没把他放在心上，只是认为他是孟昶的一个后辈，淡淡一笑别算是回了礼。
    ……
    ……
    孟昶不愧是一个混迹在市井间的奇人异人，他的小花厅布置得淡雅幽静充满了书卷气息。一个雕花格子书架立在当前，上面满是书籍。两个硕大的细腰彩陶花瓶置于墙角，四张案几呈品字形摆放着，那淡青色的胡凳上都铺着一面厚厚的羊毛地毯。
    四人环位而坐，孟家的侍女有的端着黝黑的酒坛送来酒，有的则用托盘端着精美的酒壶与酒盏，有的却送来了简单的菜肴和果品点心。
    唐人饮酒对酒具的要求很高，孟昶当然更是如此。当侍女摆上那彩陶鎏金的鸭嘴酒壶，金花带鎏金银碗之后，颜真卿不禁一声赞叹：“孟老不愧是酒道隐士，这酒具之雅令人叹为观止。”
    张旭不管那一套，立即让侍女让他的酒壶中倒满酒香四溢的玉壶春，自顾先喝了一碗。
    萧睿却是一惊，这个时代的金银非常贵重，多在贵族间流行，这银质工艺酒碗如果出现在王侯之家毫不奇怪，可出现在一个民间酿酒者的家里，也算是比较稀罕了——起码说明，置办这些酒具，孟昶耗费了不少钱财。
    孟昶端着银碗，笑吟吟道，“季明，清臣，这是某珍藏的一套酒具，如果不是你们二位贵人来访，某还不舍得拿出来用也。请，满饮！”
    饮罢，张旭狂喜道，“老孟，此玉壶春更回味悠长了，劲道也烈了几分，比起往日所饮强之不少，你这酿酒之道想必是又精进了。”
    孟昶向萧睿瞥了一眼，叹息一声，“二位，某自酿出这玉壶春以来，便自诩堪比世间任何美酒，但自字长老弟一番点评，某才知这辈子算是自大之极，某这点酿酒之术算得了什么？惭愧惭愧！季明，你过些日子再来，某这酒按照子长所说的法子重酿会味道更足。”
    张旭讶然，这才认真打量了萧睿一眼，“少年人也懂酿酒？”
    萧睿拱了拱手，“略有兴趣，略知一二也。”
    颜真卿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萧睿，淡淡道，“萧公子不及弱冠，却不成想也是酒道中人。”
    孟昶想起萧睿的闻香识酒以及那对酒文化和酿酒规则的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不由兴奋了起来，“两位可千万莫要小瞧了子长，他的品酒之功、酿酒之术远胜于某，某是自愧不如也。”
    这话让张旭和颜真卿两人都吃了一惊，尤其是张旭，他为人虽然狂放洒脱但人却孤傲，骨子里傲视人群，于孟昶刚好是一般的性情，知道孟昶向来是清高自傲，如今对这么一个后辈如此推崇，不惜平辈论交，也算是一桩怪事了。
    张旭瞅着萧睿，见少年面上即不喜也无一丝傲气，淡淡然坐在那里，只顾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银碗，端详着碗中那清冽的酒液，不由狂笑一声，轻弹双手道，“好一个少年，来，你我且对饮一碗！”
    叙叙谈谈，酒已过三巡。其实，多是孟昶三人交谈，萧睿只在一旁侧耳聆听做那沉默的看客。这种唐人饮酒聚会的场合，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
    一坛酒下了肚，张旭酒意涌上，狂放的性情完全显露出来，趺坐在案几背后，用手指头敲打着精美玲珑的金花带鎏金银碗，纵声高歌：“隐隐飞银隔玉壶，洛阳城里博阳居。桃花流水春去也，人间仙酿何处寻？”
    “好诗！”颜真卿击节赞道。
    张旭哈哈大笑，拂袖而起，“以酒入诗者，当世唯李太白一人尔。而以酒入道者，也唯有老孟一人。看这世间的文人骚客只是故作姿态的畅饮，能知酒中三味者鲜有人矣。”
    说话间，张旭面色突然一变，由狂放变得异样的凝重，深深向孟昶一礼，“老孟你博学多才，胸有乾坤，却日日留恋在这酿酒作坊中，岂不是亏负了这满腹的才华？季明有意向当朝一位贵人举荐老孟，不知你意下如何？”
    孟昶愕然，张旭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他倒是有些不适应。缓了一缓，他方起身还礼，“季明厚意某谢过了，但某这一生无意功名，只愿意徜徉酒中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书也读，酒亦品，唯这官不可做也！”
    张旭叹息一声，沮丧地又坐回案几后面。他太了解孟昶的性情了，知道他不肯做官是不愿意逢迎于人下，嫌弃那官场太过污浊。
    颜真卿苦笑一声，也劝了一句，“孟老大才，不报效朝廷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1章狂张颜筋（下） 
    2009-6-20 15:49:10 本章字数:2306

    孟昶淡然一笑，回头瞥了萧睿一眼，见萧睿神色淡淡地，就像是那幽静的水塘没有风吹拂起一丝涟漪，朗声道，“两位好意，某心领了。某绝无出世之意，倒是子长老弟你年纪尚轻，也出身官宦之家，还是不要如老夫一般沉湎酒中，多读读经书，去长安应考才是。”
    不知为什么，孟昶与萧睿相识时间很短，但却一见如故，竟似那相交了多年的知己好友。对这少年，孟昶不仅欣赏，还有着掩饰不住的关爱之心。孟昶毕竟年老，见识过这世间太多的风雨沧桑，知萧睿与自己不同，要是想有所成就还是得走仕途。故而，才有今日这番劝言。
    萧睿见孟昶目光灼灼眼中有明显的爱护关爱之意，不由心下一暖。他短期银碗小酌了一口，一声轻笑，“我虽年轻，却也并无做官之心。”
    一旁的颜真卿听孟昶说萧睿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不由笑问道，“不知萧公子尊姓大名？”
    萧睿微微一怔，但还是拱手直言，“在下萧睿，颜大人。”
    “萧睿？刘丞相之婿？”颜真卿讶然，面色中不免就带出了一丝不屑，虽然淡淡地几近无可捉摸，但还是落在了萧睿的眼里。萧睿心里一叹，只目光沉静地望着颜真卿，脸上毫无羞愧之色。
    张旭与颜真卿虽是京官，但也久闻刘幽求府中有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女婿，名声甚为不堪。当然，对于浪荡子萧睿的大名，怕是这大唐朝廷中没有几个人不知。毕竟，他的父亲是萧至忠，他的准岳父又是刘幽求。
    颜真卿为人周正，好学守礼，性情刚毅，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浪荡子萧睿这种无耻之徒。虽见眼前这少年神情气质有些不俗，但知道他是萧睿之后，神色便明显冷了几分，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他一眼，暗里还摇了摇头：“难怪不求上进，竟然是那浪荡子！”
    只张旭神色不变。他也知萧睿的名声不佳，但他为人独立特行，眼前这少年神色从容应答自若，颇有几分好感。虽心下略有失望，但也没表现出来。
    孟昶心里一声长叹，这就是他在府门口有意回避萧睿身世来历的用意。按他的本心，是绝不相信萧睿如此不堪的，但众口铄金，他一个人看重他有什么用呢？私底下，他甚至抱怨了好几遭：子长老弟啊子长老弟，你怎么弄出这么一个让人不迟的声名来？
    颜真卿如此反应，也是人情之常。人家是官身，又是声名鹊起的儒门士子，如何能瞧得起他这个浪荡子？萧睿心知肚明，但心里还是对颜真卿起了几分芥蒂。心道这大唐名士也不过是如此而已，目光浅薄，流于凡俗。不过，这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要尽快洗清声名，否则自己在这大唐可谓是寸步难行。
    孟昶强笑了几声，打着圆场道，“子长老弟也颇有才学，何不也赋诗一首，以和季明？”
    萧睿淡淡一笑，见浮现在颜真卿脸上那若有若无的不屑一顾，在张旭脸上那隐隐的揣测和迷惑，不由意兴阑珊，失去了与这大唐名人相聚的兴致。诗，倒也不是不能做，况且胸中比唐人多了一千多年的文化精髓积淀，吟诗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但他看上去性情淡泊，其实骨子里也是一个傲骨嶙峋的人，即便是别人对于“前身”的嘲讽，他也委实接受不了。况且，实在不愿意“委曲求全”去贴别人的冷脸，摇了摇头，“老孟，吟诗就罢了，今日在下酒兴已足，就此拜别了！”说罢，也没有向张旭二人招呼，径自起身扭头就要行去。
    颜真卿嘴角一晒，见他浮浪无礼，心头对萧睿的反感又重了几分。
    孟昶低叹一声，想要拦阻又不知说什么，只好任由他离去。
    张旭目中闪出一丝奇色，趺坐在那里大笑道，“少年人，既然这般爱惜羽毛，又何以不珍视羽毛？”
    萧睿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来，微微有些激动的神色变得淡漠非常，缓缓道，“虚名于我如浮云尔。时光似流水不可待，往事如落花不可追。两位贵人，高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
    “时光似流水不可待，往事如落花不可追。”张旭沉吟着，眼望着萧睿扬长而去，刚要说什么，却见孟昶起身向两人告了个罪匆匆追了出去。
    张旭猛然一拍案几，吓了颜真卿一跳。
    “清臣老弟，看他神色从容，神情气郎，举止有度，似乎这丞相府的浪荡子并不像这传闻中的那般不堪。”张旭打了一个酒嗝，大声道。
    颜真卿淡然笑了笑，“一个浮浪小子而已，何以值当季明先生如此看重？他如何，与我等何干？”
    张旭哈哈大笑起来，“也是，来，我们继续满饮！”
    ……
    ……
    “子长老弟，留步！”孟昶呼了一声，拦住了就要出门去的萧睿，喘了口气道，“子长啊，这颜清臣是清流士子，端方守礼……你也无需太在意……”
    “老孟，你多虑了，这等鄙夷在下见识得多了。”萧睿笑了笑。
    “老弟既然已经离开了丞相府，不知日后做何打算？”孟昶沉吟着问道。
    “打算？”萧睿一怔，怔怔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刚刚离开了刘府，对于未来的人生虽然有了隐隐的规划，却还没有完全明朗。
    似是明白了萧睿的心思和茫然，孟昶不由笑道，“子长，今晚在一泓楼有个洛阳酒坊东家的聚会，你随我去凑个热闹可好？”
    “酒坊东家聚会？”萧睿楞了一下，心念百转，默默点了点头，“也好，我就随老孟你去见识见识。”
    见萧睿答应下来，孟昶这才与他约定好时间，作别而去。孟昶当然是一番好意，他非常清楚，凭萧睿出神入化的品酒之功、高深莫测的酿酒之道，一旦展现在洛阳酒业同行的面前，他绝对会成为抢手货，起码日后的生计是不成问题了。
    不好意思，老书刚刚结束，有些串了，抱歉，已经修改了猪脚名字。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2章校酒之宴（上）
    2009-6-21 10:30:04 本章字数:2178

    品酒，并不仅仅是文人意义上的欣赏式饮酒，而更多指的是专业的品酒，对于酒的鉴定。一来确定酒的等级品质，二来对酿酒技术提出更正提高。可以说，自酿酒之法诞生以来，专业的品酒就与酿酒成为一对孪生兄弟分不开家。品酒者必擅酿酒，而酿酒者则同样知品酒。
    只不过与现代略有不同的是，古时并没有职业品酒师这一行当，品酒鉴定酒的工作多由酿酒者自己以及其他同行自评或者是互评。
    盛世大唐，是一个酒的国度。饮酒，是社会各阶层唐人与饮食一般无二的日常生态。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因酒而生的民俗民风。日常饮酒待客饮酒且不说，还分季节和节日饮酒，如端午节喝菖蒲酒，重阳节喝菊花酒，等等。官僚权贵文人士子间，有“琼林宴”、“避暑会”、“暖寒会”等饮宴的名头，而对于为大唐人民创造美酒的酒界人士来说，每月一次的校酒宴也自是一次盛会。
    洛阳城中的校酒宴，由洛阳酒会的会长孙公让牵头发起，届时，洛阳城中各个酿酒工坊的老板们便齐聚一堂，带着自己所酿之新品，在洛阳桥西边的青坊中包下一妓楼，通宵论酒品酒。当然，主要的目的是当众评定新酒的等级，议定酒价，避免同行间的恶性竞争，维持洛阳酒市的稳定和平衡。
    傍晚。当夜幕刚刚悬挂上天际的时候，点点的繁星乍出，在温热燥人的夏风中，在青坊一泓楼***通明的门口，孙公让一身华服笑吟吟地亲自迎接着来自洛阳城中各处的酒坊老板们。
    洛阳竹叶春酒坊老板朱绍华乃是一个臃肿的胖子，他带着两个小厮，小厮抱着两坛酒。孙公让哈哈一笑上前一步拍了拍朱绍华的肩膀，“绍华兄，贵坊又出新酒了？啧啧，实在是令人赞叹羡慕哦，贵坊每隔数月便出新酒，难怪贵坊买卖如此火爆，听说都将酒卖到了长安帝都。”
    朱绍华嘿嘿一笑，笑声中微微透出一丝自得，“公让过誉了，这其实也不是什么新酒，不过是我将本坊老酒竹叶春略加改良而成，一会儿，还请公让加以品尝呦！”
    “那是，一定一定。”孙公让一边寒暄着，一边向洛阳桥边望去，只见那淡淡的月光下，一老一少携手谈笑自若地向这厢走来。
    孙公让喜出望外，急急撇下朱绍华迎上前去，老远就大笑道，“博阳先生，此番大驾光临校酒宴，公让与诸位同仁倍感荣幸！”
    博阳是孟昶的字。他是酿酒者中的一个另类，虽从事酿酒工役，但实是读书人有满腹才学，只是痴迷于酒道不求功名而已。他酿制之玉壶春是大唐名酒中的上品，在大唐赫赫有名，就连帝都的贵人们都对玉壶春趋之若鹜。可惜，此人酿酒喜好自娱第一，买卖次之，从不扩大酿制规模导致产量极低；而且，其很少参与同行之间的校酒和论酒，孙公让请了多次，都没有请动他。
    酿酒而被人称之为“先生”者，也就是这个洛阳名人孟昶了。
    然而这一回，他却来了。
    “公让老弟！”孟昶性情虽清高，但对于孙公让这个洛阳城中最大的酒号商贾，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参与校酒宴之人，都是酿酒工坊的老板，也就是酿酒者，而唯独这牵头的孙公让不酿酒而只经营酒生意。说句不夸张的话，洛阳城中各酒坊所出之数十个品种的酒品，其外销几乎都由孙公让的东胜酒号垄断，包括孟昶的玉壶春。
    “博阳先生，快快请进！哦，这位是？”孙公让这才注意到孟昶身侧站立着一个面容俊秀、神色淡定，嘴角挂着一丝从容微笑的不及弱冠的年轻人。
    “呵呵，这是博阳的一位忘年交，乃是世间罕见的品酒高手，博阳自愧不如也。此番，博阳携老弟前来，也是为诸位做个相与。”孟昶笑着，侧头看了一眼萧睿。
    孙公让心里一惊，能跟这个古怪的才子酒徒孟昶做朋友，能让这个公认洛阳酿酒品酒的第一高人道声自愧不如，此子到底是什么人？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如何也好上了此道？
    ……
    ……
    一泓楼内***通明，此楼已经被洛阳酒会众人包下，故而今晚并不接客。唯一的客人，就是这十几个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酒界大佬了。
    门帘之外，有歌姬弹奏着淡雅宜人的古琴，檀香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一众酿酒者或跪坐在胡凳上，或干脆直接趺坐在地板上，手中端着华丽的酒盏，闭目聆听着清心的琴声。唐人好风雅，就连这些酒匠都概莫能外。不过，这幅风雅之态是不是装出来的，就没人知晓了。
    其实，往昔校酒宴上，并没有这些听琴听曲的节目，只是此次孙公让见孟昶破例前来，知道他是雅人，便加了两场琴奏和曲唱。
    琴声一止，竹叶春的老板朱绍华第一个按捺不住了，他起身打开自己酒坛的封泥，向坐于主位上的孙公让拱手道，“公让，博阳先生，诸位，本坊新出竹叶春特酿，请诸位品定一二。”
    自有一泓楼的侍女上前，将朱绍华所带之酒挨次倒入众人案几上的酒盏。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厅中弥漫开去，多数人陶醉地深吸一口气，赞不绝口。孟昶皱了皱眉，而坐在他旁边的萧睿却自顾俯身看着酒色，嘴角还是那丝淡定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
    孙公让长身而起，郎笑道，“公让虽卖酒却不懂酒，诸位可开始评定了。”
    城南桑罗酒坊的老板孙德一饮而尽，长身而起，高翘起大拇指，赞道，“绍华兄这竹叶春香气这般浓烈，怕是要比老酒浓上数倍，此酒一旦问世，必是酒客至爱。某以为，此酒胜在浓香，闻香而醉人，可定为上品。”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3章校酒之宴（中）
    2009-6-21 14:52:57 本章字数:2178

    此言一出，众人皆点头认可。朱绍华在一旁喜不自胜，这新酒被公认为上品，这意味着可以得到一个高的定价，一升酒可卖30文钱。而如果要定位了下品，则只能售卖15钱了。这洛阳酒界约定俗成的酒品上中下之分，不是称号，而是定价，与酒坊的利益息息相关。
    孙公让见孟昶坐在那里皱眉不语，不由笑了笑，“博阳先生是酒中之君子，品酒之功无人可比，何必评价一下邵华兄这竹叶春新酿？”
    众人一听，都将关注的目光投射在孟昶的身上。而朱绍华更是热切，能得孟昶之好评，自家这新酿可就是板上钉钉的上品酒了。
    孟昶低低道，“俗不可耐，俗不可耐——诸位，品酒之功，博阳远远不及子长老弟，老弟，既然适逢其会，不妨对此酒点评一二，可否？”
    萧睿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老孟，你把我叫来无非是凑个热闹，开开眼界而已，这品酒之事乃是行业之间的规矩，在下实不宜多言。”
    萧睿被拉来了这洛阳城中酒界人士的校酒宴。坐在这里好半天，他只是抱着一种旁观消遣的心态，不想掺和到这些行业事中去。他早就看出来了，所谓的校酒宴，名堂虽文雅其实只是一种行业间的自我平衡和保护，涉及行业秘密和酒坊利益，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少说话为佳。
    见萧睿不愿发言，孟昶也不强求，只是与他相视一笑，再不多言。
    孟昶这“俗不可耐”四个字一出，朱绍华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他不满地扫了孟昶一眼，有些不服气地拱手道，“博阳先生何出此言？”
    “俗就是俗，这酒香俗气地跟妇人所用的熏香一般，老夫实无兴趣品。”孟昶毫不在乎朱绍华的颜面，径自说道。萧睿闻言不禁轻笑一声，心道这老头也忒不给别人留面子了。
    孟昶在洛阳名声甚重，不仅是洛阳城中酒界的泰斗级人物，还有一个侄子在河东道当观察使，官居四品。对于他，朱绍华可不敢招惹，但萧睿这声轻笑却刺入了他的肺腑，让他把一腹羞恼都转移到了这个俊的跟娘们儿一样的陌生年轻人身上。
    “你是何人？”朱绍华怒视道。
    “呃？在下——在下萧睿。”萧睿起身咬了咬牙，当众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丝无奈和尴尬。
    “萧睿？刘丞相府的软蛋儿？”朱绍华先是愕然，继而大笑起来，众人也是一阵哄笑。萧睿不堪之名声，在洛阳城中可谓是妇孺皆知，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萧睿眼中闪过淡淡的怒火，但却面色不变，沉静无比地坐了回去。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在这校酒之宴上，又有了颜真卿之前的那番“前奏”，他早就做好了承受那位萧老弟不堪过往之心理准备，这些许嘲笑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只能面对而不能逃避。他坚信，这种到处都是的嘲讽的哄笑声不会持续多久。
    孟昶担心地扫了萧睿一眼，见他神色自若，才松了一口气。而孙公让也讶然一惊，从头至尾仔细打量着这个闻名已久的丞相府浪荡子，心头却起了一丝狐疑：眼前这个人人鄙夷的浪荡子，神色沉静姿容文雅举止淡定，毫无浮夸纨绔之气呀！面对众人投射而来的不齿的目光，居然还能保持着异样的平静，目光清朗毫无一丝羞恼，手中端着酒盏，轻轻地摇，淡淡地看。
    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
    众人哄笑更甚，就连在厅中侍候的一泓楼几个侍女也掩嘴窃笑。
    孟昶断然起身，怒喝道，“闭嘴！传闻之事岂能当真？子长老弟满腹才学，年纪虽轻，却对酒道浸淫甚深，信手拈来皆是酒中至理，闻香识酒之功天下无人可及，某亦不及也。”
    感受到孟昶的关爱，萧睿笑了笑，起身越过案几缓缓走了几步，“老孟，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虚名于我如浮云耳。”
    顿了顿，萧睿嘴角一晒，转身端起自己案几上的酒盏，朗声道，“在下粗通酒道，既然适逢其会，就僭越一二，有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至于这酒，在下以为，只为下品也。且看，酒色淡红不正，酒液浑浊杂质悬浮太多，此其一；酒香浓郁过甚，加了太多的蜂蜜，完全掩盖了竹叶原本的清香，过犹不及画蛇添足，此其二；酒质过硬，不易存留，时日久了必然馊坏，此其三。”萧睿心里冷笑，口中侃侃而谈。
    实话实说，萧睿的点评正中朱绍华新酒的“要害”，而且用语非常非常的专业。众人一听皆呆了一呆，孟昶纵目微笑，而孙公让则眼前一亮。
    朱绍华怒哼了一声，“黄口孺子，信口胡言，可笑！”
    “信口胡言？呵呵，朱东主，别的在下不敢说，这品酒还是颇有心得。如果在下没有品错的话，朱东主这新酒，用料虽是竹叶春的料，但酒曲却借用了五云浆的曲方……可是这般？”萧睿的话像利箭一般刺入朱绍华的心胸，他一时间惶然黯然起来，郁闷无比地坐回胡凳上，垂下头去再也不语。
    ……
    ……
    众人依旧将目光投射在萧睿的身上，只是这番的目光已经由鄙夷变成了震惊和敬畏。就在他刚才半推半就表演“闻香识酒”和“品酒论酒”的过程中，这些洛阳城中的酿酒者们几乎要跌落眼球，那出神入化的闻香品酒，信手拈来的酒道法则，让他们服服帖帖再也不敢小觑这个“名噪一时”的浪荡子。
    就在这个晚上，穿越者萧睿、现代顶级品酒师萧睿用自己超乎常人的对酒的感知判断力，博采数千年酿酒品酒众长于一身的酒道理论优势，彻底征服了洛阳酒界的精英们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4章校酒之宴（下）
    2009-6-22 9:52:26 本章字数:2116

    征服的感觉很好，不过，萧睿却没有因此而陶醉。找准一切机会洗涮那位萧老弟不堪的声名，他仍然还是“任重而道远”。如果不是为此，他才懒得跟这些酒坊老板们探讨什么酒道理论。
    品酒之功如此神奇，意味着什么，普通百姓可能不知，但校酒宴上这群酒坊老板们却心知肚明——品酒神奇，酿酒之功也定然高绝——这直接与大把大把的通宝联系在了一起。
    故而，在觥筹交错之际，在从萧睿口中获得了一个制曲的古方之后，城南桑罗酒坊的老板孙德立即拿定了一个主意。
    他亲切地跪坐在萧睿对面，高举酒盏，热切道，“萧公子神乎其技，孙德佩服之至……”
    孙德急不可耐地开出月例10贯的高额月薪，要请萧睿到他的酒坊中去做“顾问”。见孙德开了口，其他酒坊老板哪里还想落下，纷纷也上前来开口高价延请。一时间，这个被众人鄙夷的浪荡子成了炙手可热的“唐僧肉”。
    被众人包围着，被众人的口水星子喷溅着，有人拉扯他的衣襟，有人紧握他的手，还有人暧昧地按着他的肩膀，他不为所动地端坐其中，神色却迷离起来。穿越之前，他也是酒类企业的抢手货，这穿越千年历史时空、跨越大唐与现代社会几乎雷同的一幕，让他心中百感交集。
    众人仍旧在聒噪着，这个时候，黎明前的一声清脆的鸟鸣乍响在一泓楼院中的桂花树枝头。萧睿淡然起身，望向了五花窗棂之外的薄薄晨光，“诸位不要说了，在下无意，多谢诸位东主好意，子长多谢了！”
    ……
    ……
    校酒宴持续了一个通宵，在红日高挂热浪即将袭来的时刻，洛阳城的酒界精英们失望地带着满身的酒气纷纷离去，孙德在离别之际，还撂下话说，只要萧睿愿意，城南的桑罗酒坊一定随时开门相迎云云。
    车马凛凛，酒坊老板们的马车次第离开。孟昶也拱了拱手，“子长老弟，某的家门随时恭候老弟大驾，就此别过，改日再把酒言欢。”孟昶扬长而去，苍老的身躯在阳光下微微有些踉跄，似是醉意，也似是心神激荡。
    一辆豪华的马车驶过来，孙公让躬身一礼，“子长老弟，让为兄送你一程！”
    萧睿摆了摆手，笑道，“不用了，多谢公让兄的厚情，在下酒意上头，正好散步而行，告辞！”
    望着飘然而去的那个俊朗背影，不远处的这个年轻人的脚步是如此的轻盈，如此的任意，没有任何的掩饰，从他大步前行的身影中孙公让读出一些别样的东西，他嘴角微笑着，回头向自己的随从小厮道，“阿朗，找几个人给某留意一下萧睿的行踪。”
    *******************************
    就这样飘飘荡荡地过了洛阳桥。短短数日间，萧睿数次来往于这座洛阳城中的第一名桥。
    在路过杨华家的玉壶春之时，他下意识地向酒肆中瞥了一眼，酒肆中刚刚开门，空空荡荡地，没有一个酒客，只有几个伙计在俯身忙碌着擦着胡凳和低矮的案几。
    明知这一大清早地，那娇媚绝伦的少女身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萧睿心里还是浮起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一丝淡淡的期盼。似是在这短短两日之间，他对于少女的情怀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艳渐渐转化为一种思念。抬头望望如火的太阳，又望望身旁熙熙攘攘的车马人流，他自嘲地一笑：初来大唐，立足未稳，心里便起了这种色迷迷的念头，当真是滑稽的紧。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岂不知在城中杨家的宅院里，少女杨玉环端着一个簸箕，手里撒着谷物，唤着几只雏鸡来吃食，心里头也浮起了昨日那个飘逸朗俊的身影。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少女心事当拿云。少女喃喃自语着，飘渺的心思又开始空灵地浮动着，静静地站在院中的太阳地里，任凭那火热的阳光晒在她白似天山冰雪的肌肤上，禁不住痴了。
    正房的门开了，一个梳高髻、露胸、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的中年妇人慵懒地站在门口，神色中带有浓浓的嘲讽，冷笑道，“还当真做起了进宫当贵人侍候皇上的白日梦来？小丫头片子，别痴心妄想了，赶紧地去下厨去帮忙。要真是发春了，等你叔父回来，老娘让他赶紧给你找个人家，省得你整日里迷迷瞪瞪，让老娘白养你这个赔钱货。”
    少女一惊，急急低头继续撒着鸡食。
    妇人又是一声冷笑，掩住门回房而去。
    听见那一声吱呀的关门声，少女忍不住回头来瞥了一眼，那粉嫩的脸上浮现着的幽怨和薄怒让人看着心镜摇荡。
    “4年了，自爹爹去世后奴来到这洛阳叔父家寄养，这婶娘就没给奴一个好脸色。”少女心里一酸，放下手中的簸箕，用衣袖掩住了通红的眼圈。
    叔父父子待她还凑活，只是这杨家继母郑氏实在是个泼妇，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整日里拿她当丫鬟使唤不说，还时不时就撩拨她。这阵儿，她正在给她寻着婆家准备把自己这个外来的“赔钱货”给嫁出去，也好捞一笔肥厚的陪嫁。
    “哎……奴的命好苦……”少女发出一声幽长的轻叹，挽起袖口，在阳光地里默默地行了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5章令狐冲羽
    2009-6-23 14:34:23 本章字数:2293

    悠悠荡荡，悠悠逛逛，萧睿行走在喧闹的洛阳城里。看着眼前这些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洛阳人，他不禁有一种很是汗颜的感觉：似乎，自己是这洛阳城中最闲散的人了。
    从洛阳桥那头到姐夫王家，中间隔着大半个洛阳城。越往王家的方向走，喧嚣声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幽静。萧睿停下脚步，摸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再过了这条幽静的街巷就是王家了。
    这是一条幽静得近乎死寂的小巷。萧睿抬头望了望天，天色湛蓝阳光毒辣，丝毫也找不到戴望舒笔下那“撑着油纸伞独自前行”的寂寥雨巷的感觉，只好暗笑自己有些无聊，这才缓步向前行去。
    小巷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近平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夏季洛阳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有了些许清凉的感觉。
    没走多远，前面不远处便传来一个低低压抑着地哀呼抽泣之声，还伴随着砰砰地撞墙之声。萧睿愕然，急行了几步，见一家小门小户的门口，一个布衣青年正以头撞墙，双手痛苦地在有些湿漉漉的墙壁上抓着，土尘扑簌而下。
    “这位仁兄，何事这般悲伤？”萧睿忍不住问了一句。
    青年蓦然止住哭声，抬头瞥了萧睿一眼，黝黑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默默摇了摇头，又垂下头去。
    萧睿讨了个没趣，只得泱泱行去。可走了两步，却听一声轰然巨响，回头看去，却是那青年一拳狠狠地击打在墙上，并不坚实的土坯墙上被生生砸出一个大洞，墙头上的杂草碎石裹夹着泥土不住地落下。
    “羽儿，羽儿！”院中传出一声嘶哑而无力的女声呼唤。青年闻听急急抹干眼泪，掸了掸布衣上的灰尘，幽叹一声进门而去。
    不多时，却又见青年提着一个竹篮神色恍惚地向巷口行去，路过萧睿身边的时候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苦涩让萧睿心头一动。
    这青年虽然衣着简朴，肤色黝黑，但体格健壮神色中透出几分刚毅和英气。见他脚步虚浮，神色恍惚，萧睿几乎是下意识地跟在了他后面，一路去了街口的一家药铺。
    唐时的药铺是那种坐诊式的铺子，也就是说有医者坐诊，先看病后开方抓药，一条龙服务，医者即是药铺老板（当然也有的专门聘请医者坐堂），类似于现代社会的社区门诊。只是不需要挂号，多数时候也不需要排队。
    萧睿站在药铺那白晃晃的布质招牌下，望着里面的青年跟那大刺刺趺坐在胡凳上闭目养神地医者哀求着什么，半响，中年医者都没有睁眼瞧他一眼，见青年还在低声哀求，不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令狐冲羽，我知道你孝顺，可是我这是开的药铺子，不是施粥棚，你老来赊欠，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去吧，去吧，实话告诉你，没钱就不要来抓药。”
    “令狐冲——羽？”药铺外的萧睿差点咬掉自己嘴唇上的一块瘦肉，直到后来听到这令狐冲三字后面还有一个“羽”字，他才醒过神来，“就说嘛，这笑傲江湖里的令狐冲大侠怎么跑到这大唐时候的洛阳来了？不过，这青年倒也真有几分侠客的气质。”
    休说药铺外的萧睿正在“点评”，药铺内的令狐冲羽却僵在了那里，脸上浮起几分羞愤，身子都有些颤抖。但他却没有恼羞成怒，显示出良好的家教修养，仍然定了定神，向医者躬身一礼，尔后落寞离去，在跨出药铺门槛的瞬间脚步微微有点踉跄。
    萧睿走进药铺，向医者微一拱手，“先生，方才那位小哥要抓的是什么药？”
    医者睁眼扫了萧睿一眼，见他衣着气色不俗，才起身笑着回了一礼，“这位公子爷，这是那令狐家的小子，他娘患了风湿寒疾，来我这里抓药很久了……可最近他却开始赊账了，我也是小本经营，哪里撑得住哦！”
    萧睿摸了摸自己的钱囊，笑了笑，“他那药多少钱一副？”
    “3文。”
    “那就按他的方子，抓上10副药。”萧睿顺手从钱囊里抓出30枚开元通宝，轻轻放在了医者的案几上。
    ……
    ……
    萧睿提着草绳子捆绑起来的十副药，悄然进了令狐冲羽家的小院。院落里虽然清苦别无长物，但却异常整洁，由这种细节上就足以看出主人那不俗的品性来。他站在院里，轻轻拍了拍手，将药放在院中的石案上，呼了一声，“有人吗？”
    令狐冲羽几乎是在萧睿呼唤的同时出现在屋门口，愕然望着他，沉声道，“你是何人？来我家作甚？”
    萧睿笑了笑，指了指药，“令狐兄，这是十副治疗令堂风湿寒疾的药，呵呵，请按时为令堂煎服吧。”
    令狐冲羽复杂的眼神在药包上略一停顿，但却马上冷下脸来，淡然道，“你我素昧平生，你赠小子药，倒也算是奇怪的紧。你赶紧拿走吧，我令狐家虽然穷困，但……”
    令狐冲羽的话还没说完，便见萧睿扭头要走，不由急道，“带走你的药！”
    萧睿缓缓回头，用来到大唐以后最为诚恳的语气道，“令狐兄，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为令堂治病要紧，不就是十副药吗？区区薄物，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至于药，是从那家药铺抓来的，呵呵，告辞！”
    令狐冲羽神色一动，这时就听房内一个无力但却清朗的女声传出，“既然这位公子高情厚意，我们母子就多谢了！羽儿，代为娘向公子叩头道谢！”
    令狐冲羽顿时撩起衣襟噗通跪倒在门口，拜了下去，“赠药之恩，令狐冲羽绝不敢忘！”
    萧睿本来是兴之所致，见这孝子因为无钱为母抓药而悲痛欲绝，一时动了恻隐之心，绝没有什么施恩之心。再说在他看来不过是30文钱而已，值不当什么，令狐冲羽如此大礼他当然不会承受，身子一侧便让了开去，向其微微一笑便飘然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6章黑衣青年
    2009-6-23 14:34:39 本章字数:2402

    难怪哲人说助人为快乐之本，随意帮了一个买不起药的穷青年一把，萧睿的心情变得轻松起来。从令狐家离开回到王家，在院中看了会姐夫王波跟几个伙计忙活着蒸煮小麦，又去酒窖里看了看那沉积多年的酒母，萧睿摸摸口袋里还有些通宝，想了想便出门上街而去。
    他如愿以偿地在城西一家杂货店里买到了一小口袋大麦，又从一家药铺里买了些许蛇麻花，然后往回返。在路过泺源十字大街的时候，在熙熙攘攘人流交织街头拐角的一个僻静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妩媚身影。
    他眼前一亮，匆匆提着那一小口袋大麦便奔了过去，刚要张口招呼，见娇柔的少女正俯身蹲在那里，从身旁的竹篮里拿出一块饼子样的食物，递给了窝在街角满脸污垢的一个老乞丐。老乞丐伸出肮脏的手，一把就从少女手里抢过饼子去，乌黑而油腻的手在少女白皙粉嫩的手背上抚过，留下5个脏兮兮的黑印子。
    少女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半点的不愉快和厌恶感，只是呵呵笑着轻轻掏出香帕擦拭着自己被弄脏的手背，柔声向老乞丐道，“老爹，奴走了，奴明日再来给老爹你送饼子吃。”
    老乞丐大口嚼着不知是什么粮食做成的饼子，口中唔唔连声。善良的少女笑了笑，正要起身离开，却见自己方才还在思量的少年蹲下身去，往老乞丐身前的破陶碗里放了两枚明晃晃的通宝。
    “是你？”少女奇道，分明还有一些欣喜，明艳无比的脸上瞬间便悄然流露出少女的心事。
    “玉环姑娘。”萧睿起身笑道，正要跟杨玉环打招呼，却觉自己的衣襟被老乞丐那只肮脏的青筋暴跳的手死死拽住，不由愕然，“老人家，你这是？”
    老乞丐拼命咽下最后一口饼子，喉结猛然抖动了一下，手指着萧睿，又指指少女，口中咿咿呀呀地，分明是个哑巴。他的嘴角流落两条长长的口涎，神色有些欣喜，似乎还有些谄媚，继而狠狠地拍起了巴掌。
    呃？萧睿有些不解，但常来常往的少女却明白了老乞丐的意思。老乞丐分明是在说，他跟她是天生的一对。少女有些羞意，忍不住又偷偷瞥了萧睿一眼。见他朗眉星目，俊美的脸庞上神采飞扬，投射出淡淡的英气，不由脸色更加红润娇艳。突然，少女猛然想起，这可是洛阳城中出了名的好色浪荡子，自己这没来由地——她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往后退了一小步。
    萧睿何许人也，焉能不明白少女那忽而欢喜忽而警惕的飘渺心思。他心中暗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现出来，只拱手一礼，“偶遇玉环姑娘，子长心里实在是欢喜。”
    “……”少女红着脸摆了摆手，“少来轻薄奴。”可嘴里虽然这样说，听见萧睿这样毫不遮掩的“表白”，少女心里还是有些欢喜。她暗暗拧了拧自己腰间的嫩肉，暗暗提醒自己保持警惕。
    两人正在不尴不尬隔着两三步远，各自怀着心事的当口，一个黑衣华服青年昂首挺胸跨在一匹白马上，任由一个家人牵着马匹，缓缓从大街的那一头行来。青年本来坐在马背上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倨傲眼神打量着这街上的行人过客，不屑一顾的眼神越过一个卖泥人小贩的肩膀落在少女无比清丽出尘的脸蛋儿上，几乎是在瞬间就变得火热呆滞起来。
    少女察觉到从一侧马上传来的几乎要顺着她开口的孺裙探进她身体深处的赤裸裸的窥伺目光，不由有些厌恶，急匆匆提起自己的竹篮，扭头离开。临走之际，那柔美似水的目光还是在萧睿身上转了一转。
    ……
    ……
    夕阳地里，繁闹的大街上，一个青裙少女盈盈前行。而她的身后，一个黑衣华服青年骑在马上慢慢跟随，而在青年的身后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飘逸的少年身影若即若离地辍在后面。
    少女心里有些不安，拐过街角，穿过一条长巷，急急进了自家的大门。黑衣青年傲然一笑，马鞭一甩轻轻在空中炸响，家人赶紧牵着马调转方向向来路回返。在与萧睿擦肩而过的当口，萧睿听见青年那微微带些沙哑地外地口音飘进自己的耳朵：“老二，一会去打探明白，看看这家的这女子有没有订婚，本公子看上她了……”
    萧睿先是一怔，继而心里扑腾扑腾地抖动起来，脸色居然都变得有些煞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是杨玉环这种人间的绝色，没有男子看上那才真是奇怪了。一路心乱如麻，一路翻江倒海，就在他踏进王家大门的片刻，他立刻拿定了主意。
    匆匆进屋，伏在案几上写了一封退亲文书，然后拿着出来找到了姐夫王波，听他支支吾吾说完用意，王波也是一叹，“兄弟，刘丞相府高门大户，我们高攀不起，强扭的瓜不甜，退了这门亲事也好。好吧，我这就去刘家去给你送这退婚文书。”
    萧玥站在一旁，她的袖子高挽，露出两截粉嫩白皙的手腕来。见萧睿望着王波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变幻，还以为他舍不得刘家的小姐，不由柔声宽解道，“刘家根本就瞧不起咱们，你还留恋个什么劲？子长，只要你好好争气，比那刘家小姐好的女子车载斗量，何必放在心上。”
    萧睿苦笑了一声，眼神投落在面前这个原本非常陌生却令他感到非常熟悉和亲切的少妇脸上，一时间心情舒缓了许多，不由轻轻呼道，“姐，我早已不把刘家放在心上……只是，子长心里有了一个人，想……”
    萧玥呆了一呆，心道这才安稳了几天，莫非兄弟又起了花花心思，瞄上了哪家姑娘？她眉头一皱，想要数落他两句又不忍，犹豫一会还是低低说，“子长，可不许胡来了啊，要知道，咱们萧家就你一个男丁，家门重振需要你努力啊！”
    说着，萧玥眼角不禁又是一阵湿润。想起多年前萧家的荣华富贵，再想想如今自己兄妹俩的落魄境遇，不由珠泪暗滴，伸出娇柔的手去抚摸着萧睿的脸庞，喃喃自语，“子长，你要争气……”
    萧睿好不容易才将自己对少女玉环的真挚情感完完整整地表达出来，再三恳求姐姐出面替自己求亲。见自家兄弟这次似不再是胡闹，而真正是心有所属，萧玥心里也有些活动。等从刘府送退婚文书的丈夫回来，商议了一番，决定请隔壁的王媒婆去杨家提亲。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7章少女之烈
    2009-6-23 14:35:02 本章字数:2220

    王媒婆，其实不过三十年纪，但年龄虽不太大，守寡已经有些年头了。她的丈夫本来是洛阳一家酒肆的伙计，一日酒肆打烊收工回家路上被惊马撞死，就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好在这王寡妇心思活络，口齿伶俐，又善于在市井间行走，索性就做了一个走门串户靠说媒赚些谢仪的媒婆。略过不提。
    要说这王媒婆这张伶俐嘴口，在洛阳城中可颇有名气，白的能说成黑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也算是媒婆中的精英人士了。故而，她的价格也是较高的。在收了萧玥半贯钱之后，她这才扭着肥美的腰身，屁颠屁颠地赶去了杨家。
    可没想到，她这个伶俐嘴口善于见风使舵的知名媒婆今日却很不爽，没等她卖弄她的“天花乱坠”一般的说合功夫，就被杨家那个看上去泼辣霸道的郑氏主母给打发了出来。
    杨家说要100贯聘礼。王媒婆垂头丧气地跟萧玥说完，就灰溜溜地走了。
    100贯！萧玥呆在了当场。这100贯是个什么概念？当时，买一斗米只需要两三文钱，而一贯钱是一千文，可以算一算，这100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该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字。
    萧玥良久才幽幽一叹，到前院将自家的丈夫拽了回来。夫妻两个凑在一起盘算了半天，将自己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都拿了出来，还加上酒肆这两日的营业额，勉强凑够了100贯，换成了洛阳大利钱庄的飞票（类似于唐后期出现的飞钱，是代用的纸券）还是托王媒婆带着去了杨家。
    得知姐姐姐夫将王家所有的积蓄全部拿出来给自己去提亲，萧睿即感动又汗颜，本想阻止，又放不下少女玉环，只得心里暗暗决定将来要千倍万倍地补偿报答姐姐和姐夫。刚来大唐时日不久，就对杨玉环产生了如此强烈的爱慕之心，想来也定然与后世穿越者对这四大古典美女之一那穿越千年历史烟尘的深深仰慕有关吧。
    他有一种很迫切地将少女玉环拥入怀中轻怜蜜意的冲动，他不能允许其他人将她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抢走，这可真是一种非常奇怪的心态，即便是融汇两世记忆的萧睿自己，也处在莫名的迷乱之中。
    不料，杨家却反悔了。王媒婆回来说，她离开杨家的时候，见到了洛阳城南的李媒婆，听说这李媒婆是替山南道襄阳府富商之子魏明伦去杨家提亲的，要纳少女为妾。与洛阳城中的前浪荡子萧睿相比，这山南道襄阳府的富商少爷当然更具有竞争力，况且人家在郑氏试探着开出聘礼300贯的时候，非但没有任何犹豫，还主动将聘礼提到了500贯。
    消息传来，萧玥和王波两口子一阵沮丧。王家虽然殷实，也算是中等人家，可是又怎么能跟财大气粗的山南道大商贾比财力呢？而萧睿听了，在深深地失望之后，对杨家那个见钱眼开的郑氏女人产生了没来由的恨意和鄙夷。
    他知道，就算是姐姐一家砸锅卖铁也不可能拿出比魏家更多的聘礼来。难道，这穿越之后的与美相逢不过是上天对自己的一种戏弄？难道，自己要亲眼看着这玉人与自己擦肩而过投入其他男人的怀抱？
    他感到了撕心裂肺地心绞痛，他狠狠地攥紧拳头，猛然击打在王家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上。
    转念又一想，不对，不对，按照历史的走向，杨玉环要在三年之后经某贵人的介绍嫁入大唐皇室，自此跨入大唐深宫，怎么现在就要嫁为人妻？莫非是因为自己的穿越到来，历史的轨迹已经发生了莫名的裂变？
    不提萧睿的痛苦纠结和患得患失，单说同步发生在杨家院里的这场风波。得知这魏家少爷就是那日自己在街上偶遇的黑衣华服青年之后，杨玉环心里泛起莫名其妙地厌恶感。她虽然年幼，但却知道这些豪门家的少爷多是好色贪花的纨绔子弟，没几个好东西，隔壁那个林家姐姐就是因为嫁给一个洛阳大商人家的二少爷最终郁郁寡欢，才上吊自尽的。
    更重要的是，少女心气儿甚高，虽然并不是真有陪王伴驾的“野心”，但也是不肯嫁给人做小妾的。故而，当她的郑氏婶娘正要松口答应李媒婆的瞬间，一向逆来顺受的柔顺少女从内厅冲了出来，涨红着俏脸，低低而毫不迟疑地说，“叔父，婶娘，奴不嫁人做小妾！”
    杨玄璬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只听郑氏暴跳如雷，一把跳将起来，骂道，“好你个小蹄子，这嫁人之事自有长辈为你做主，你没羞没臊地站出来叫唤什么？还不赶紧退下！”
    杨玉环面色哀伤地扫了杨玄璬一眼，从袖中掏出一把剪子横在自己的咽喉处，无视母夜叉婶娘的暴怒，幽幽而绝望地笑了笑，“玉环父母双亡，蒙叔父婶娘抚养，奴感激不尽。但是，奴实不愿意嫁入豪门做妾，还请叔父婶娘成全！”
    锋利的剪刀伴随着少女激动而紧张的动作，已经微微刺入了她粉嫩的皮肉，淡淡的血丝渗了出来。杨玄璬面色大变，疾呼道，“玉环，不可！”
    少女惨淡一笑，“请叔父和婶娘成全！”
    郑氏虽然暴戾又贪财，觊觎魏家那500贯的天价聘礼，但杨玉环毕竟还是自己丈夫的亲侄女，如果真要为了这让少女因此香消玉殒，不但丈夫无法接受就连自己面皮上也不好看。
    郑氏眼睁睁地看这李媒婆失望离去，心里实在是肉疼。回头见自己丈夫正在低头宽慰那花容煞白的侄女儿赔钱货，心里火起，不由暗暗咒骂了两声，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愤愤拂袖离去。
    少女刚烈地闹了这么一场，魏家提亲的事情总算是就此揭了过去。萧睿闻之，在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赚钱发家的紧迫性。他决定，立即开始按照自己改良的古方去酿酒，不仅是为了自己心中仰慕的少女，还要彻底改变“一穷二白”的生活现状。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8章动手酿酒
    2009-6-23 14:35:19 本章字数:1889

    一大早。见萧睿动作轻快地开始清洗大麦，浸泡酒曲，似是要酿酒的架势，王波有些奇怪地走过来，招呼道，“子长，你这是要作甚？这些活计你不懂的……”
    萧睿一边用木棍搅动着青灰色的酒曲液，一边笑着回道，“姐夫，我跟别人学过一个酿酒的方子，你不要管我，等我酿制好了美酒，一定请你品尝一番，呵呵。”
    王波愕然，“你要酿酒？天，兄弟……”
    王波本来想制止他，但看他像模像样地摆弄着，皱了皱眉还是走开去前面的店中招呼起客人来。在他想来，自己媳妇儿这娘家弟弟一向是骄纵任性，胡闹惯了，他愿意玩就让他玩去吧，反正也不会搞出什么乱子来，最多是浪费些酒曲和粮食罢了。
    他刚来自己家里住下，如果话说得太重，怕是又要惹媳妇儿不高兴，由他去吧。
    酿酒的器皿和工具都是现成的，萧睿将清洗好的大麦加水、加上适量的蛇麻花一起上锅蒸煮，想了想，又往锅中加了一定比例的青豆。大麦和青豆蒸煮了大半个时辰，下锅凉透，然后加入一定比例的酒曲液，充分搅拌后放入专门用来发酵的酒缸里密封好，开始发酵了。
    发酵时间因酒的品种而异，当然还有季节。像现在这炎炎夏季，大约有10天左右当可以充分发酵完毕。
    等待发酵的日子里，萧睿每日正午都去洛阳桥边上的玉壶春酒肆喝酒。打着的是与杨华叙旧的旗号，其实是想寻机与少女杨玉环见面。不过，一连去了好几日，也没见到杨玉环的踪影，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每日必去。
    这些日子来，杨华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这出了名的浪荡子萧睿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但整个人的气质神态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听说还搬离了刘丞相府，跟刘家退了婚。而且，言行谈吐非常文雅，时不时说出惊人之语，不像浪荡子倒像是饱读诗书的才子士人。
    除了喝酒之外，萧睿就留在王家自己的屋里，或是看看一些大唐时代的杂书，或是继续默写《西游传奇》，或是在姐夫的店中帮忙招呼客人，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十天过去了，当《西游传奇》默写完“第二十回黄风岭唐僧有难半山中八戒争先”的时候，原料的发酵已经充分。
    打开密封的油纸，一股子浓郁的清香冲天而起。深深地吸了一口，萧睿满意的点了点头。
    王家前面的酒肆中，王波正在招呼伙计为酒客上菜，突然闻到一种异样的清香，不由惊奇地抽了抽鼻子，“是酒糟香——天，好香！”
    不仅王波，店中的伙计还有那些自斟自饮或是对酌的酒客，也都情不自禁地抽动着鼻子，贪婪地吸着这突如其来的酒香。
    王波撇下手中的汗巾，急匆匆去了自家的后院。等他赶到的时候，萧睿正挽着袖子压榨着酒糟，淡青色的微微有些浑浊的酒液从漏斗中流淌出来。
    王波奔过去，俯身在酒坛边上闻了闻，不由大喜，“子长，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在胡闹，没想到你还真有一手——天，这是上品的甜糜啊！对了，子长，你这初浆的香味怎么感觉跟我们酿的酒不同？太好闻了……”
    王波陶醉地缓缓闭上眼睛。
    萧玥不知在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见自家兄弟居然真的酿出酒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不高兴。她皱着眉头递过一条汗巾，“擦擦汗，子长，你还是老老实实给姐姐回屋去读书习字去，这种粗活杂役不是你干的事情……”
    萧睿嘿嘿一笑，“姐，你就让我试一试嘛。姐夫，你来看这酒糟，我用的原料跟你们不同，而且还加入了一味药材，嘿嘿。”
    王波拿起漏勺，盛了一点酒液就要往口中品尝，萧睿笑着夺过他的勺子，又将酒液倒了回去，“姐夫，还没有好呢，这只是漕浆，还需要继续发酵。”
    萧睿将压榨出来的酒糟又放入了发酵的酒缸，然后又将压榨出来的漕浆倒入其中，又加入一些冷水，搅拌后又密封了起来。
    “澄清后就可以出酒了呀，兄弟，你这是作甚？”王波不解地摸了摸脑袋。
    “姐夫，这叫二次发酵。”萧睿淡笑道。
    “子长你跟姐姐过来。”萧玥冷着脸拉着萧睿的手走到一旁，“子长，你跟姐姐说，是不是你姐夫教你酿酒的？看我不好好拾掇他。”
    “姐，酿酒有什么不好的呀，一来可以赚钱维持生计，二来可以时时有酒喝，其乐融融哦。”萧睿感受着萧玥的关心，看了看她俏脸上开始阴转多云，不由笑道，“姐，你可千万别怪姐夫，我这酿酒之法，是从古书上学来的。不信，你去我屋中看看，我默写出了好几个酿酒的方子呢。”
    萧玥幽幽一叹，“子长，爹和娘都不在了，姐就你这一个亲人了，你可一定要争气，为咱们萧家光宗耀祖啊。”
    “嗯，姐，我知道了。”萧睿见萧玥柳眉一跳，似是又要流下泪来，赶紧讨饶，“好了，姐，我去读书还不成？”





    第一卷洛阳游 第019章清香玉液
    2009-6-24 14:48:58 本章字数:2366

    萧睿一溜烟地走了。萧玥还是又抹了一阵眼泪。虽然弟弟还有一些胡闹，但相比起以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了，又懂事又懂礼，还非常乖巧肯听自己的话。而且，再也没有去过那些肮脏的***场所。想到这番，温柔的女子也就不再难过，对萧睿的前途又充满了信心。
    ……
    二次发酵的时间就不需要那么久了，大约12个时辰就足矣。
    开封，继续压榨，然后过滤澄清，真正的酒液出了。
    与王波作坊中所酿之酒大不相同，萧睿估计与大唐中所有酒作坊所酿之酒也都不同，这酒液呈现出淡青色，这是因为萧睿加了蛇麻花和青豆的缘故。
    值得一提的是，这酒的香气非常的芬芳浓烈，穿透力十足。萧睿出酒的片刻，浓郁的酒香瞬间开始飘逸开去，王家所在的前后乃至于整个这条街巷中，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酒香。这酒香浓而不俗，格外地清新还带有茉莉花的清香味道，令人闻之而深深沉醉，精神为之一震有提神之功效。
    所谓十里飘香，也不过如此吧。
    过往的行人抽动着鼻孔，好奇地左看右看，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这股子醉人的香气。而王家酒肆里的酒客直接就闹上了，非说王波藏着好酒舍不得拿出来卖。
    萧睿尝了一小口，喜上眉梢，口感味道都不错，达到了自己预期的要求。再者，酒液微带苦味，大大增添了酒质的回味悠长。是蛇麻花的缘故，蛇麻花本身带有一种淡淡的苦味，所以酿制出来的啤酒才清冽带苦。
    萧睿笑了笑，这微带苦味清冽的口感，必将是他所酿此酒的重要特质之一。唐人所饮之酒，有些酒品也带有苦味，但那是饮用时添加作料加工浸泡而成，哪里跟自己这种纯天然的如同苦丁茶一般可以细细品味的悠长苦感相提并论？
    唐人的酿酒至此基本上就结束了。但萧睿的酿酒却还有一道重要的工序：蒸馏提纯。
    在萧睿的央求下，王波找铁匠打制了一口特大的天锅，类似于现代社会的双层蒸锅，也分为上下两层，外套一个密封的园铁罩。铁罩的一端开了一个圆孔，接入竹管。
    将天锅的下层装满酿制好的酒液，然后上炉煮烧。当酒液沸腾起来的时候，立即加上第二层锅，锅中盛满冷水，最后是盖上园铁罩密封起来。
    柴火旺盛，蒸煮酒母，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的冷水冷却，凝成液体，从竹管道流出，这就是萧睿所希望得到的蒸馏酒。这个法子在后世的元朝才从波斯传入中原，在元人胡义熙的《藏酒注》中有着明确的记载。
    大功告成。
    萧睿舀起一勺，品了一口，入口清冽清香直入肺腑，而且由于酒精含量的大大提高，在香气入喉中又似是有一团流火冲入食道。更妙的是，烈火中带有一丝清凉的苦感，似冰雪能平息中和烈度的灼烧感。
    萧睿兴奋地在院中转着圈圈，虽然酒精度数也就是30来度，但大唐之酒与自己这酒比起来那还叫酒吗？萧睿几乎敢保证，只要他这酒走上市场，必将引起巨大的轰动。他所酿之酒的卖点并不在于“酒精度数高”，而在于极具穿透力的清香和别具一格的口感。
    “清香扑鼻，香飘十里，色泽淡青如玉，就叫它清香玉液吧。”萧睿哈哈大笑，递过一碗，“姐夫，你尝尝。”
    ……
    接下来的时间里，萧睿嘱咐姐夫王波，让他去购买批量的能装半斤酒左右的小葫芦，葫芦上涂上清漆，每个葫芦上都请匠人刻上这样一行字：酒徒新酿之清香玉液。
    至此，萧睿穿越回唐所酿之酒徒系列酒之第一种问世了。虽然已经在王家的酒坊里进入了批量生产，其实，就算是王波也不太清楚，自家这大舅子到底在这用来酿酒的大麦中加入了什么。
    物以稀为贵。萧睿深谙这个道理，在他的再三嘱咐下，王波不得不按捺下性子，不顾酒肆门口那络绎不绝排队等候的酒客的抱怨甚至是无礼的谩骂，每日坚决只卖50葫芦。
    关于唐朝开元年间的酒的价格，有杜甫的一首诗为证：“街头酒价常苦贵，方外酒徒稀醉眠。早来就饮一斗酒，恰有三百青铜钱。”尽管一葫芦清香玉液卖到了150钱的天价，是寻常酒一升的5倍，但来王家酒肆买酒的客人还是挤破了头。
    清香玉液在最短的时间内风靡了洛阳城。酒徒萧睿——这个之前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如今能闻香识酒让孟玉壶甘拜下风、清香玉液美酒酿制者的大名，突如其来裹夹着一股热风传遍了整个洛阳城，在这个火热的夏天里，他成为洛阳城中人人津津乐道的新闻人物。
    当然，相应地，原本籍籍无名的王家酒肆一跃成为知名酒肆，生意一天天火爆起来。当然，大把大把的开元通宝也如流水一般入账。对于收成，萧睿没有太过计较，因为他知道姐姐和姐夫压根就不可能亏待了自己。总之，两者虽然没有明确进行“分账”，但姐夫总是拿出一半的利钱来交给萧玥，让她单独为萧睿积攒起来。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萧睿飘然走进玉壶春。杨华眼前一亮，赶紧迎上前去，“子长，今儿个带清香玉液来了没有？哎，自从喝了你家的这清香玉液，我就再也无法——再喝这别的酒，味同嚼蜡呀。”
    萧睿刻意与杨华来往，自然是为了杨玉环。不过，杨华为人倒也还不错，虽然时不时好耍些小聪明，但总体而言还是一个可交之人。
    萧睿从怀中掏出两个酒葫芦，随手递给杨华一个，哈哈一笑，“孟阳兄，玉液在此，今儿个我们还是对酌一番如何？”
    杨华嘻嘻笑着，自顾拔开葫芦口的木塞子，也顾不上跟萧睿说什么，先深深地闻了一闻，然后仰头浅尝了一小口，陶醉地闭目抽动着鼻子，久久地回味着。
    浓浓而清冽的酒香在玉壶春的店面中飘散开去，墙角一案几上的两个酒客鼻翼抖动了一下，其中一个稍微年长的面相清秀，一袭青色长袍的男子霍然站起，朗朗的双目盯着萧睿眨也不眨一下，惊声道：“清香玉液？酒徒萧睿？”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0章酒令李杜
    2009-6-24 14:49:29 本章字数:2314

    杨华回头瞥了一眼，朗声一笑，“然也。不过，太白先生，子美兄，这是子长带来与孟阳共饮的美酒，只此一壶，只此一壶，我自独酌，哈哈。”
    这个时候的盛唐洛阳，正是李白、杜甫等盛唐文人骚客集聚的年月。萧睿心里尽管早就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乍一听闻这两位如雷贯耳的大诗人，一名诗仙，一名诗圣，就在自己眼前，看过去的目光也不禁有些发直。
    其时的李白杜甫，名气还没有后来那么显赫，只是崭露头角而已。李白狂放，杜甫沉稳，来洛阳不到一年，名声已然远播。
    萧睿微微笑着，走过去将自己手里的一葫芦清香玉液递了过去，对这两位代表着中国古代诗歌巅峰水平的大诗人表示出了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应有的敬仰。他这么客气，李白倒也罢了，杜甫颇觉过意不去，忙起身来再三道谢。
    李白性情豪放又不拘小节，见萧睿主动示好，也毫不客气接过酒葫芦扫了一眼上面的提款，赞叹几声，拔掉木塞也一如杨华一般深深闻了一闻，陶醉了半天。
    杜甫扯了扯李白的衣襟，笑了笑，“萧公子，多蒙美意，只是我等白受公子之美酒，实在是惭愧。不如请坐，你我三人一起共饮如何？”
    萧睿有意与他们结识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落座。李白命伙计取过一幅杯盏碗筷，在三人的酒杯中各自倒上一小杯清香玉液，小酌一口，回味半天，不禁仰天长叹息：“如此美酒，清冽醇香入口如烈火直入肺腑，苦感犹如雪山之风荡涤心胸，实在是妙不可言，犹如仙酿！可惜，萧公子这酒每日只卖50葫芦，白连续数日都没有购得一壶，如今终于得以品尝一二，快哉！”
    “太白兄如果喜欢饮，每日去王家酒肆便是，子长可以保证，这清香玉液你要喝多少便有多少管够。”萧睿笑了笑。
    李白眼前一亮，“此话当真？”
    萧睿扫了他一眼，“自然当真，在下从无虚言。”
    杜甫淡金的面皮上浮现着柔和的笑容，他的才华并不亚于李白，但性子却稳重了很多。不过，他的诗词虽然练达世故却始终缺乏李白诗句中的飘逸洒脱和灵气。大抵，这就是世人称李杜李杜，先李后杜的缘故。
    “绝世美酒在前，萧公子，我等行行酒令如何？”李白哈哈大笑，探手拍了拍萧睿的肩膀。他并不知晓萧睿在洛阳城中有比纨绔还不如的不堪声名，对这个能酿制如此美酒、谈吐不凡狂放的英挺青年，颇对他的脾气，甚有好感。
    萧睿不由一喜，心道吟诗咱不是你们的对手，可这行酒令可是咱的强项。毫无犹豫，他笑了笑，拱手道，“如此甚好。不过，这酒令官——”
    酒令是筵宴上助兴取乐的饮酒游戏，最早诞生于西周，完备于隋唐。饮酒行令在唐时的士大夫中特别风行，饮酒赋诗撰文乃是常事。之后稍晚出生的诗人白居易诗曰：“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后汉贾逵并撰写《酒令》一书，清代俞效培辑成《酒令丛钞》四卷。按唐风，行酒令必须要推出酒令官一人，以便出题。
    李白正要请杜甫充作令官，突听身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萧公子，奴来执令可以吗？”
    萧睿听闻这娇滴滴的声音就知道自己等候已久的美人儿终于还是来了，尽管姗姗来迟。他哈哈笑着起身道，“太白兄，这位是孟阳兄的堂妹玉环姑娘，不妨请玉环姑娘执令吧。”
    李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唐时男女之防几乎形同虚设，男女皆可同席，萧睿正中下怀，便在自己身边设了一把胡凳，请少女坐下。少女盈盈笑着，眼神一会在萧睿身上流转，一会在李杜两人身上扫过。
    十多年后的长安，贵为大唐贵妃的杨玉环在金銮殿上，她亲自为翰林学士李白磨墨。命运的轨迹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悄然发生了偏移，两人提前相逢在这洛阳城中的酒肆中，虽然不是什么风云际会，也颇令坐在一旁的萧睿感慨万千心旷神怡了。
    少女落落大方地樱口一张，居然引用了诗经中的一句行令：“奴出题了——厌厌夜饮，不醉不归。”
    心头一动，萧睿脱口而出，“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李白与杜甫相视一笑，朗声道，“好句，萧公子才思敏捷，不错不错。玉环姑娘，萧公子这是在用诗经&#8226;郑风&#8226;风雨里的章句，隐去‘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向姑娘表达爱慕之情啊，哈哈！”
    少女娇艳绝伦的脸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似喜似嗔的眼神瞥了萧睿一眼，心里也为他的敏捷应对暗暗赞了一声。
    少女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为三人斟上酒，又道，“花面丫头十三四。”
    李白微微一笑，见杜甫笑而不语，萧睿正在沉吟，马上便接口道，“洛阳四百八十寺。”
    ……
    李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吟吟地道，“白也出一题，请玉环姑娘和萧公子以及子美兄对上一对——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葫芦清香玉液早已被三人喝得见底，萧睿端起一碗酒肆伙计另上的洛阳土产米酒，咕咚咚就灌了半碗，将碗一放，以宋词人辛弃疾的一句诗应对，“醉里挑灯看剑！”
    “妙哉！”李白闻言大声叫好，向萧睿高高翘起大拇指，完全没有注意萧睿微红的脸色。
    “该子美兄了。”
    杜甫微微一笑，“剑破东西南北。”
    杨玉环柳眉一皱，略一沉吟，缓缓吟道，“北燕南飞。”
    此句一出，不仅萧睿暗暗叫绝，就算是李杜二人也不禁颇加赞许，对少女的才华高看了几眼。
    你来我往开怀畅饮，这一番相会可谓是尽欢而散，以至于杨玉环都忘记了自己今日出来是为婶娘带酒的。直到李杜两人道别相携离去，少女这才醒悟过来，不禁有些惶然地从店中取过一坛酒，也顾不得跟萧睿打招呼，匆匆向店外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1章饮中三仙歌（上）
    2009-6-24 19:49:31 本章字数:2416

    萧睿追了出去。
    杨玄?从内堂走了出来，望着萧睿追着少女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招呼过来自己的儿子，低低问了一句，“孟阳，这便是那今日名噪一时的酒徒萧睿？前相国萧至忠的幼子？为父看来，他过往名声虽然不堪，但腹中却颇有才学。须知，能与李杜二人坐而论对者，这洛阳城中可没有几人。”
    杨华不禁苦笑，“父亲大人，孩儿这些日子倒是也纳闷了，他好像脱胎换骨变了个人似的，才思之敏捷，言谈之文雅，令人实在不敢相信。而且，居然还成了冠绝洛阳的品酒高手，酿出了如此轰动洛阳的美酒。”
    “……”杨玄?缓缓点头，若有所思地道，“清香玉液一出，洛阳酒贵了――对了，他不是对你堂妹有意吗，你去跟他说说，如果他愿意将这酒交给我们玉壶春经营，我就答应他跟玉环的亲事……”
    父子俩谈话的当口，萧睿已经追上了少女。喘了口气，他急急呼了一声：“玉环姑娘！”
    杨玉环停下脚步，匆匆道，“你追来作甚？奴要赶紧回家去了，回去晚了，婶娘又该责骂奴了……”
    少女眼圈一红，嘤嘤欲泣。萧睿吃了一惊，心里隐隐猜出了几分。少女寄人篱下，她那家中的婶娘性情如此暴戾，加上又有前番魏家提亲之事的风波，她的日子岂能过得舒心。
    杨玄?的妻子这洛阳城中出了名的母老虎，不但性情暴躁，还嗜好饮酒。平时还好些，顶多是说两句怪话，可一喝上酒，就对家里这个吃白食的寄养侄女非打即骂。这种状况从与魏明伦的亲事告吹之后，那到手的千贯钱成了泡影，便更加变本加厉。
    今儿个杨玉环出来为她拿酒，一时兴起和萧睿三人行了半天的酒令，耽误了不少时辰，那母夜叉必然早已在家里暴跳如雷了。这番回去，等着她的，轻的是一顿数落臭骂，重的是不许吃饭罚跪一炷香。
    看着少女幽怨的模样，萧睿心里不禁一痛。他张了张嘴，却是无话可以安慰她，只好默默地僵在了那里。正在这时，杨华匆匆追了上来，笑着呼道，“子长兄！”
    萧睿缓缓转过身来，望着杨华。杨华对他态度的转变，他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这属于人情之常，究其本质，杨华此人心性还算不错，虽然口风尖刻了些。当初那位萧老弟可是没少来骚扰这位旧日同窗，不是借钱就是混吃混喝。
    “孟阳兄何事？”
    “子长兄，家父与家母都甚是喜欢兄酿制之清香玉液，你看……”杨华扫了一旁娇媚的堂妹，心里起了一丝波澜，低低道，“可否通融一下，每日卖给我杨家酒肆几十葫芦？”
    萧睿眼中清光一闪，心念电转间就洞悉了杨华的来意。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怜惜的眼神毫不遮掩地投射在少女玉环身上。
    杨华扯了扯少女的衣襟，暗暗使了个眼色。少女知道堂兄想要让自己做什么，不由更加幽怨和伤感，她羞红着脸上前裣衽一礼，“萧公子……”
    ******************************
    一个上午的时间，突兀崛起在洛阳酒界的品酒第一高手、酒徒萧睿在他姐夫的王家酒肆中已经送走了前前后后十几拨的来访者。
    洛阳城里有头有脸的酒业大佬，当日校酒宴上的共饮者们先后带着厚重的礼物前来拜访萧睿，一进门先施礼再呼“萧公子”，执礼之恭让萧睿的姐夫王波呆若木鸡。如果说萧睿突然酿出清香玉液来或许是一种巧合，但他横空出世在洛阳酒界中创下这么大的声名，又怎能说是偶然？
    闻香识酒？王波憨厚的脸上浮起一丝苦笑，心道自家这妹夫倒也奇怪，浪荡了数年一朝洗心革面归于正途，便成了赫赫有名的酒道高手。
    洛阳酒坊的老板们当然是看到了清香玉液的巨大利益以及萧睿酿酒的巨大潜力，都纷纷提出要跟萧睿合作，城南桑罗酒坊的老板孙德甚至愿意以酒坊4成的份子作为与萧睿合作的“诚意”，但都被萧睿笑着婉拒了。
    如果单纯是为了自己的发家致富，选择与洛阳酒业商贾合作当然是一条捷径。借力于洛阳城发达的酒业酿造水平和酒业商贾大佬们早已成熟的销售网络，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大的利益。甚至，就算他不酿酒，而只选择一家实力雄厚的酒坊做“顾问”，凭借他超群的品酒功夫，也能在酒界混得风生水起，做一个有钱有闲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可是，他酿制清香玉液的目的之一，便是帮助姐夫一家，让他们的酒肆生意变得好一些，让姐姐萧?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虽然清香玉液的配方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如果他愿意，这种类型的酒品，他还能“发明”出不少；但对于王家酒肆来说，清香玉液却是一个无法替代的广告招牌，是吸引络绎不绝的酒客光顾的重要砝码。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一如当初杨家的玉壶春酒肆因为专营孟昶的玉壶春而一夜成名。
    闻香识酒的酒徒萧睿横空出世，风头大大盖过了孟玉壶，清香玉液的名气已经取代玉壶春隐隐成为洛阳酒业的招牌产品。是故，萧睿虽然拒绝了合作，洛阳酒坊的老板们虽失望但还是笑容不改。
    别人不知一个“顶级品酒师”的价值，他们可是心里明镜似的。专业的品酒，可不是士子文人们摇头晃脑的自我陶醉，而是能品出酒的特性，优点和缺陷。有的时候，一个无意中的“指点”就会让他们的酿酒技艺扬长避短再上一个新台阶。就像当初孟昶一句云淡风轻的“戏言”，让孙德桑罗酒坊原本低廉的桑罗酒一夜之间改头换面一跃成为洛阳城中的名牌酒之一。
    看着酒坊老板们一个个恬着脸笑吟吟地将一坛坛各自酒坊所出的招牌酒留下，临别时又再三恳请他抽空品鉴一二，萧睿嘴角浮起一丝恬淡的笑容，尤其是当他转身望见李白高举酒葫芦狂饮不止的神态举止，这笑容就变得更浓。
    当日在玉壶春与李杜相会，一句无心邀请，这李白便自此之后每日都至，有时有杜甫相随，有时自己一个人飘然而入，也不说什么客套话，坐在萧睿吩咐酒肆伙计专门给他留在角落里的案几前，纵情狂饮。他能喝多少，萧睿便让伙计给他上多少，从无怠慢。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2章饮中三仙歌（中）
    2009-6-25 9:17:12 本章字数:2275

    萧睿笑吟吟的走过去，也没跟李白见礼，只自顾跪坐在他的对面，伙计赶紧又送上了几葫芦清香玉液。
    “太白兄，今日可尽兴否？”萧睿拔开葫芦的酒塞，往小巧晶莹剔透的高脚酒盏中倒去，淡青色的酒液盘旋而下，打着一个旋儿在酒盏中滚动着，酒盏四壁上沾满了圆润如珠的酒液挂杯。
    清香玉液乃是高度酒，再用唐人常用的那种开放式爵或者大盏已经不合时宜了，也不够品味。故而萧睿让王波去城中的陶坊中定制了一批细园高腰的高脚酒盏，一如现代社会所用的葡萄酒杯，但略小一号。
    凡来王家酒肆饮清香玉液者，必用此高脚酒盏，举盏低酌细细品尝才能回味悠长。但李白性情豪放，饮酒也是如此，他从不用酒盏，而是直接拔开酒葫芦的酒塞直接将酒葫芦当成了酒盏，仰头畅饮。
    “子长老弟，白连日来已经喝了老弟上百葫芦的美酒，怕是让老弟少赚了不少钱哦。”李白放下手中的酒葫芦，醉眼朦胧地笑道。
    “太白兄此话就见外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知己良朋美酒为引，再谈这些世俗黄白之物，不免让穿肠酒香多了几分污浊之气，太白兄该罚酒了！”萧睿抬手拍了拍李白的肩膀。
    “罚，该罚！”李白举起酒葫芦一阵牛饮，然后朗声狂笑，“今日白见子长老弟婉拒一众商贾，弃大利而不顾，心甚佩服。白游历天下，纵情于山水之间，出蜀中进长安，识人无数，但如子长老弟这般视金钱如粪土，行事洒脱者倒也少见。”
    萧睿微笑不语。
    李白突然面色一黯叹息道，“但子长老弟虽有闻香识酒之神功，酿酒置酒之奇技，举杯纵酒之古风，但在白看来，子长要想筹得平生志愿，立下不朽功业，还需走科举正途。不要如白一般，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号称谪仙人的青莲居士，名满天下狂放豪情的诗仙李白居然也有这般黯然神伤的一面，着实叫萧睿吃了一惊。不过想起此际，恰是李白第一次进长安求取功名而不得郁闷离京，也就明白了几分。
    “卿相实无荐贤之心，诸侯惟有嗟来之食。贵公子既欺之于前，五陵豪又辱之于后。始终徘徊魏阙之下，不得其门而入。”豪门贵族只将李白作为了一个娱乐的道具，根本不看重他的才学，这让李白如何不神伤愤怒？怒而离长安，就到了洛阳，与杜甫等人相识相会。
    缓缓起身，李白仰首生生将酒葫芦中剩余的清香玉液统统倾泻于喉咙之中，然后一拍案几，断然喝道，“子长，取笔墨来！”
    萧睿大喜，知道这谪仙人酒后诗情勃发，往往出不朽佳作，如今与自己相会能作一名传千古的诗作倒也是一番佳话。他立即让伙计取来笔墨，亲自为李白磨墨，看他取狼毫饱蘸墨汁踉跄地走向酒肆雪白的墙壁时，他不禁眼前一阵神幻迷离。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万钱。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写至此处，李白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手中一顿，狼毫在雪白的墙壁上一顿抹起一条重重的墨花儿，缓缓提笔转过身来，向萧睿黯然一笑，发出一声悲怆的叹息。
    李白虽是大唐名人，但要说理解李白此刻的心情者，当属萧睿这个后世穿越千年而至的人了。他深知，李白那狂妄放纵的言行只是表象，他内心深处其实怀着济国安民的雄心壮志。只是他向往仕途，却又不肯规规矩矩的走科举取仕之路；他希望“不屈己，不干人”，但为了实现他的抱负，却不得不“遍干诸侯”；他渴望建功立业，却又期盼着功成身退，过闲散恬淡的生活……他的一生充满着矛盾，他所追求的“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智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事君之道成，荣亲之义毕，然后与陶朱、留侯，浮五湖，戏沧洲，不足为难矣”的政治理想，又屡经挫折，郁郁不得志。
    穿越千年的沧桑，深知诗仙心中的苦楚与彷徨。萧睿幽叹一声，过去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劝慰道，“太白兄不必如此感伤。在下虽与太白兄相识日短，但却知兄怀有治国安邦之大才，只是太白兄性情孤傲，‘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兄不得开新颜’……如今机缘未至，太白兄且放宽心胸，他日鹏飞于天，翱翔九万里……”
    李白面色一震，他游历天下，结交文人权贵士子无数，但世人只看重他诗词的华丽和气势，却鲜有能从他狂放的诗句中品读出其雄心壮志之人。尤其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兄不得开新颜”他后来所作表达其心胸气节的千古名句从萧睿口中一出，如同一声雷电和一股暖流只入他的肺腑和血液。
    他眼圈一红，两条秀眉微微颤抖，轻轻将狼毫置于案几之上，紧紧握住萧睿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栗，“子长真乃白之知己也，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知白者唯子长一人也！”
    萧睿真诚地一笑，“太白兄定有鹏飞万里之日。且待来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李白全身一震，缓缓松开萧睿的手，猛然起笔转身在雪白的墙壁上继续添上了这两句，完成了这首后世传诵不已的诗作《行路难》。
    “开元二十一年，白出长安入洛阳，识萧睿萧子长……引为生平知己，所谓行路难者，期盼“长风破浪直挂云帆”之日也，两句之师、提点之美，白铭感五衷，是为记。”李白洋洋洒洒在这首行路难之后题写跋完毕，回头来恰好望见萧睿脸上那一抹羞红正浮上脸颊。
    本是李白之佳句，占着“先知”的便宜，顺口而出，却成了谪仙人的“两句之师”，岂不是受之有愧！萧睿连道不敢，李白以为他是谦逊，其实他是真心话。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3章饮中三仙歌（下）
    2009-6-25 18:04:33 本章字数:2174

    两人携手对望雪白墙壁上那首龙飞凤舞的行路难，都心有戚戚焉。李白在惆怅自己前路安在，而萧睿却在暗叹，李白诗才绝世但仕途却千难万难。第一次进长安郁闷而走，第二次虽得李隆基传召，奉为翰林学士，但因性情放纵虽有才学却仍然脱不了落魄而走的凄凉境遇。最终，死于旅途终生不得志。
    心神激荡间，却见杜甫飘然而入，见二人如此不由也向墙壁上望去。一首行路难读罢，杜甫不由郎笑道，“太白，子长，尔二人好兴致，好诗句！”
    “子美兄。”萧睿笑着回头向杜甫深施一礼。李白行事另类不拘礼节，但这杜甫却中规中矩，在他面前，萧睿一直恭诚守礼。
    杜甫还了一礼，“子长老弟腹中也颇有珠玑，太白又出大作，子长老弟何不也赋诗一首以和之？”
    萧睿一怔，旋即恍然。杜甫此时这话其实也颇有试探之意，他与李杜二人因酒而识，纵酒而欢，但杜甫这种人毕竟是才高八斗的当世才子，心里可是孤傲的紧，如果萧睿仅仅是一个品酒酿酒出众的酒徒，说不准杜甫就要对他渐渐敬而远之了。
    萧睿心知肚明，撇头看李白也颇有期待之色，不由心中苦笑。看起来，在这诗画歌舞醉酒把欢的盛世大唐，判断一个人是否有才先看其作诗，能不能作得好诗，当真是是否融入社会上流的一道门槛。好在他是一个历经千年历史风雨的穿越者！
    笑了笑，他慢慢将高脚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从案几上拿起先前那支狼毫，面对雪白的墙壁，略加沉吟便写去。
    “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酒如以人废，美禄何负焉。我知谪仙人，把酒诉心言。子美何物人？亦复为陶然。兼忘物与我，三人效前贤。”
    萧睿放笔，扫了一眼自己一气呵成的诗句，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这书法还是要继续练一练啊，比起旁边李白那纵横自如的行书来，自己这字迹就显得太僵硬、太小家子气了。不过，好歹也能说得过去，不算太难看。
    “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杜甫吟着不由击掌赞道，“子长老弟不愧是酒中圣徒也，如此妙句深蕴妙理禅机，不知酒者岂能有此感悟？妙哉，妙哉！”
    “好一个‘兼忘物与我，三人效前贤’。”李白吟罢，向萧睿投去赞赏的一瞥，也赞道，“子美，子长诗才敏捷，胸有灵机，怕是不逊色于你我了。好了，你我三人今日相聚于此，也是一番盛事，子长老弟，取酒来我三人效仿前贤做知己饮可否？”
    萧睿大喜，急急呼伙计从后院抬来一草筐清香玉液，怕不有数十葫芦。杜甫哈哈大笑，“太白，你这建议，又要让子长老弟破费了――如今这酒徒新酿已是洛阳城中昂贵之美酒，你我三人这般奢侈，岂不是气煞洛阳酒客乎？”
    ……
    ……
    一番畅饮，酣畅淋漓。李白与萧睿自不说，神色狂纵今日把酒言欢，更觉知心。而就算是一向稳重的杜甫，脸上也有了几分放浪之色。他霍然放下王家酒肆独有的高脚酒盏，起身大笑，“太白，子长，今日相聚实是快哉。子美不才，也有一歌奉上。”
    当杜甫醉醺醺地走到那面墙壁上，在李白与萧睿所题之诗旁边写下“饮中三仙歌”五个雄浑大字时，萧睿陡然一惊。杜甫有一首《饮中八仙歌》名垂后世，可今日却要做“饮中三仙歌”――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不避贤；李白斗酒诗百篇，执笔仗剑酒家眠，行人酒客何须问，咱家本是酒中仙；子长玉树临风前，品酒古风酒圣传，举觞挥毫望青天，卓然不群美少年。”
    唱罢书罢，杜甫放声大笑，淡然将狼毫一掷，回转坐前。
    萧睿趺坐在案几之后，低低吟诵着这横空出世的与耳熟能详的《饮中八仙歌》颇为相似的“饮中三仙歌”，心中之感慨、心神之激荡，就不是在座的李白与杜甫所能理解的了。
    盛唐风华，酒中放歌，举杯畅饮，知心入怀。今日三人相聚，三诗题壁，从今而后，萧睿这“卓然不群美少年”的酒徒大名，当可传遍大唐天下了。他相信，自今天以降，那个浪荡子萧睿的不堪就彻彻底底成为烟云过往了。
    ……
    ……
    黄昏时分。送走了李杜二人，正要回后院歇息消消酒意，却见萧?面色喜悦地迎上前来。
    “子长，姐姐今儿个好高兴……”话没说两句，萧?妩媚的俏脸上又有泪花儿喷涌的迹象。萧睿吃了一惊，赶紧陪笑道，“姐，你这是又怎么了？”
    萧?性情温柔，这些日子以来，她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柔和关爱，让萧睿感动不已。无论是一日三餐，或者是衣食住行，这慈母一般的姐姐都替他想在前头，照顾在前头，甚至到了萧睿片刻不在，她就寝食难安的地步。可萧?什么都好，只是却偏偏好哭，动不动就抹上两把眼泪，一见她有抹泪的迹象，萧睿就开始慌神。
    “子长，能与李白和杜甫这两位大才子相交，是你的福气啊……看着你们三人聚在一起对酒吟诗，姐姐心里好生高兴……爹娘泉下有知，当欣慰不已了。”萧?揉了揉眼睛，指着墙壁上那字迹或豪放、或温婉、或雄浑的三首诗作，兴奋地手儿都有些颤抖。
    李杜两人的诗作自不待言，可萧睿的临场之作萧?也看了，与李杜相比丝毫不差也。自家浪荡多年的弟弟一朝回头便要扬名天下，那可以预见的时来运转和光耀门楣，岂能不让这个落魄的前丞相府千金小姐激动万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4章少年酒客（上）
    2009-6-26 18:39:59 本章字数:2411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家这浪荡的弟弟何时有了高卓的才学，何时又有了品酒酿酒的奇功。这个问题，被她有意无意地回避了，连日来她沉浸在无比的兴奋和欣慰中，到今日萧睿李杜三人风云聚会，她的兴奋达到了巅峰。
    探手替萧?拂去了额前的一缕乱发，萧睿此刻的心里温柔如水，“姐，你回房去歇着吧，从今往后，睿弟绝不会让你再操劳了。”
    “好一个姐弟情深。”门口有人拍掌赞道。
    萧睿回头一看，见孙公让一袭青衫，飘飘然而入，脸上挂着恭谨世故的微笑。
    “原来是公让兄。”萧睿定了定神，拱手道。
    “子长老弟久违了，这多日不见，老弟已经是洛阳城中的名人了。”说话间孙公让转身看见墙壁上那赫然在目的三首诗作，看毕良久才爆发出一声长叹：“流言蜚语果然是不可信。谁说子长老弟是不堪的浪荡子？某本以为子长有品酒酿酒之天赋，可今日一见，子长还有堪比李杜的大才学，大智慧！”
    “萧李杜风云际会，饮中三仙歌”，孙公让又吟诵了一遍，击掌赞道，“这番盛事定然旋即传遍洛阳乃至大唐天下，子长这玉树临风的风仪，酒圣所传的酒道之功，与知章老大人和谪仙人并称饮中三仙的大名，要羡煞天下风流才子酒客了。”
    李白称之“两句之师”，杜甫赋诗赞其为“饮中三仙”，与贺知章和李白并列，这是何等的荣耀？萧睿今日与李杜二人的诗酒相会，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大唐士子文人把酒宴中的美事乐谈了。
    不愧是商人，一眼就看出了蕴藏在其后的商机，孙公让话锋一转又笑道，“子长老弟，令姐夫这王家酒肆因清香玉液、因这面墙壁上的三首诗作，必将继续生意火爆了。”
    萧睿微笑不语，清朗的眼神望着孙公让，心里琢磨着这洛阳大商贾的来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贾行事，多为利益。但孙公让却没有如洛阳酒坊老板们一般提出合作的意图，而是缓缓道，“子长老弟的风仪某甚是倾慕，某知子长寄居姐夫家乃是权宜之计，某在这城中有一处宅院闲置已久，也还过得去，不妨送给子长老弟作为家居如何？”
    见萧睿愣了一下，似乎是知道他的“猜疑”，孙公让又笑了笑，诚恳道，“某虽是商贾，不及子长品酒儒风的高雅，但某却也非见利忘义之人。一座宅院而已，只为与子长倾心相交，绝无利益之心，还望子长笑纳。”
    萧睿心里暗笑，心道，“绝无利益之心？怎么可能，如果还是那位萧老弟，怕是你避之也唯恐不及吧？”
    “多谢公让兄的美意，但子长尚有旧宅一座……”萧睿笑着婉拒。
    似是早已料定萧睿会推辞，孙公让也没有坚持，只是又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公让也就不勉强子长了。子长有意归于旧宅，那就让公让派人将萧家旧宅整肃一番，待来日子长也好荣归旧宅可否？”
    替自己整修旧宅？孙公让的“有心”让萧睿有些意外，他沉吟道，“这怎么好劳烦公让兄费心破费？”
    孙公让哈哈大笑，“君子之交淡如水，某愿意攀附子长做一雅人，些许薄意，子长就不要推辞了……”
    说完，孙公让不待萧睿再说什么，就躬身一礼扭头行去。
    *****************************************
    天色渐渐凉了下去，在洛阳城中传唱“饮中三仙歌”的时节，在酒徒萧睿名字越唱越响的日子里，洛阳悄然立秋了。
    一场秋雨突然而至，淅淅沥沥，在那王家酒肆门前的来路上，湿泥遍布，来来往往打着油布伞的酒客们，在门口都不约而同地跺了跺脚，落下一片泥尘。眼看就要正午了，即便是雨中，酒肆也已经满座。
    萧睿郁闷地持着红苕扫把，轻轻地扫着门口的湿泥。这些日子，来酒肆品清香玉液、观“卓然不群美少年”的酒客越来越多，有人甚至还提出要萧睿现场表演闻香识酒的绝技，都被萧睿断然拒绝了。
    闻香识酒乃是一种境界，一种韵味，岂能沦为供市井酒客欢笑的表演杂耍？之前的张扬，多有洗刷萧老弟不堪声名的用意，此刻萧睿名声在外，浪荡子的绰号早已被世人淡忘，又岂能再再次为之。
    为了避免麻烦，萧睿是很少出现在酒肆中的。但每日的正午前后，他都要站在门口凝望来路，直到期盼的双眼中出现那个娇媚轻盈的少女身影。
    一切尽在不言中。在杨华与萧睿的没有说出口的“协议”中，少女每日带人来王家酒肆取回30葫芦清香玉液，而她自己也往往在王家后院与萧睿呆上一些时光。说说坊间笑话，听听萧睿讲上几个稀奇古怪的鬼怪故事，已经成为少女每日必修的功课。因为有清香玉液的“铺垫”，她母老虎婶娘这几日对她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没有明言，但杨家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少女玉环，萧睿断然不会再为杨家玉壶春酒肆提供清香玉液。这也是一条财路，虽然数量不多，但好在洛阳城中多了一处经营清香玉液的酒肆，玉壶春的酒客也多了起来。
    少女迟迟不至，来路上却来了一个年约十二三岁的华服少年。清瘦的身子，稚嫩的脸上伪装着成熟的微笑，少年在身后两个随从的伞下，脚步从容地走到了萧睿面前。
    掸了掸华服上的雨珠，少年向酒肆中望了一眼，皱了皱眉。深锁的眉头挂在稚嫩的脸上，明明是一个黄口孺子却要作出端庄成熟的情态，这少年让萧睿微微摇头，他几乎可以断定，这又是一个洛阳豪门的公子哥吧。
    少年还未说什么，他身后的两个随从就已经冲进了酒肆中，对着角落里一张案几背后的青年酒客展示了一面金牌，酒客便惶然起身抓着好不容易排队购得的一葫芦清香玉液，仓惶而遁。
    ?嗦两句：来起点看书的书友无非是找个乐子，而作者其实就是在为书友编个乐子。无论是玄幻还是架空，或者仙侠，都是虚构，不可能成为现实或者历史，还是那句话，想要严肃正统一丝不苟，请去看正史，新唐书旧唐书网上就有。喜欢看酒徒就看，不喜欢看大可以关闭网页，没有必要口出脏言侮辱作者。批评的话俺虚心接受，但骂人的话，抱歉，我删除了。你可以不喜欢，但你不能骂人。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5章少年酒客（下）
    2009-6-26 18:40:07 本章字数:2158

    少年在两个随从的护卫中昂首傲然走进酒肆中，用不屑地目光扫了一眼酒肆中举盏细品美酒的酒客们，缓缓走向了那个角落里。一个随从赶紧从背上的行囊中掏出一面淡黄色的丝缎软垫，垫在了胡凳上，然后又取出五彩流光的玉爵，缠绕着金丝银线的箸，摆在案几上。
    众酒客中多是家道殷实的文人士子或者商贾，否则也吃不起这昂贵的清香玉液。他们见多识广，见少年这番派头，知道不是常人，觉察到他那冷然不屑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一个个都毛骨悚然起来。纷纷起身，拿起尚剩余不少酒的葫芦，将酒盏中的余酒饮尽然后次第出门离去。
    少年满意地笑了笑，稚嫩的脸上浮现着淡淡的得意。
    一个随从喝道，“伙计，上清香玉液！”
    一个伙计赔笑着过来招呼道，“这位公子，本店今日的清香玉液已经全部卖完，实在是对不住您哪，要想喝请明日赶早！”
    少年冷笑一声。
    随从怒道，“我家公子来你这市井酒肆饮酒，乃是瞧得起你们，少说废话，赶紧上酒，什么每日只售卖50葫芦，当真是臭规矩。”
    伙计见这做派，知少年非富即贵，不敢得罪，只把祈求的眼光投向了已经缓缓走进酒肆大厅的萧睿。
    萧睿皱了皱眉，上前拱手淡淡道，“这位公子，本店酒已售完，请改日再来。”
    随从刚要怒斥，却被少年止住了。少年起身深深地打量着萧睿，又回头瞥了一眼雪白墙壁上赫然在目的三首墨宝，故作老成地缓缓低沉道，“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酒如以人废，美禄何负焉――你可是萧睿？”
    萧睿神色淡然，虽知他身份定然不俗，但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淡淡道，“在下正是萧睿。”
    少年眼前一亮，眉眼间瞬间恢复了几分少年调皮的天性，但接着就又强行掩饰起来，哦了一声，“好一个玉树临风卓尔不群美少年，不过，你这口气也忒大了些，固然是品酒高手、固然能酿美酒，就敢与贺知章与李白并称饮中三仙？”
    萧睿笑了笑，“子美兄过誉之辞，在下实不敢当。”
    少年围着萧睿转了一圈，大刺刺地摆了摆手，“好吧，我从长安来，来洛阳一趟不容易，我也不难为你，你就只卖我一葫芦清香玉液，何如？”
    萧睿见他仍旧是那幅故作老成的神态，心里暗暗笑了一笑，想了一想，也没有必要为一葫芦酒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便唤过伙计来取出了一葫芦酒。
    少年悠然自得摇头晃脑地品着清香玉液，心头的震惊实在是不能用言语道出。烈则烈矣，但酒烈在他看来也算不上什么出奇，胡人进贡的烈酒与之相比也差不了多少，但此酒清香虽淡却直入肺腑，烈火入喉却有若隐若现的冰山雪凉的苦感相压制，冰火两重天，烈中凝香，香中带苦，回味无穷。
    品着此酒，少年心里对萧睿酒圣传人的酒徒之名算是确信无疑。因为酒烈，他稚嫩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涨红，他趺坐在那里仰起略有些迷醉的脸蛋来盯着萧睿，声音中那故作出来的老成早已消失无踪，“萧睿，你酿酒果然有一套……这样吧，你跟本――你跟本公子回长安，在我府中专做酿酒师可否？钱，不是问题。”
    萧睿一怔，继而笑道，“公子美意在下谢过了。不过，在下酿酒乃是兴趣所至，绝非是营生之道，不能专为人酿酒，呵呵。”
    少年脸上闪出一丝失望，但也点了点头，“这话倒也不错，你也是文人士子，酿酒就如摩诘先生一般属于自娱，也罢，我就不难为你了。”
    &&&&&&&&&&&&&&&&&&&&&&&&&&
    少年饮罢便走了，临走时脚步踉跄，显然不胜酒力。萧睿暗笑，目送他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远去，又站在门口等了片刻，见少女还没有来，不由就有些焦急不安。
    “秋风秋雨愁煞人”，萧睿幽幽一叹，回头行入厅中。
    叹声为止，一个杨家的伙计匆忙穿着蓑衣奔跑过来，喘着粗气向萧睿行了一礼，抖落了一身雨花，“萧公子，玉环小姐有恙在身，今日就小的一人来取酒了。”
    ……
    ……
    雨散风停，晴空无云。这一场稀稀拉拉的秋雨骤停，在这黄昏时分，朗朗晴空中居然还浮现出渐渐西落的红日。萧睿深深吸了一口清新无比的空气，紧了紧手中提着的礼物，默默叩响了杨家的大门。
    ……
    ……
    少女慵懒无力地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丝被，娇媚的脸上挂着两朵红晕，听着门口传来的婶娘那近乎谄媚的赔笑声，堂兄杨华那微微有些尴尬的说话声，她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却又幽幽一声轻叹。
    叔父婶娘一家“醉翁之意不在酒”，遣她日日去王家酒肆以购酒名义留连，本意是看萧睿对她有意，如此来往之下，两人情浓之际，萧睿会主动上门提亲，然后杨家再提出以清香玉液配方陪嫁的条件……但，但萧睿虽对自己极好，温柔款款，却一直没有再次遣媒人上门提亲的意思。
    不提她心里幽怨，只是这婶娘却甚是不堪，竟然有些等不及，要让她主动开口挑破这层窗户纸来，这让少女情何以堪？秋风秋雨之中，婶娘恶狠狠的不知羞耻地数落声中，少女的心里犹如火上煎熬，眼前发昏就跌倒在房外的长廊之下。
    “萧公子啊，我家玉环可是患了相思病喽……”婶娘那无耻的声音传了进来，少女身子一个激灵，羞得把脸埋进被窝里，浑身上下抖颤着。
    “二娘！”杨华皱了皱眉，尴尬地笑了笑，“子长，我二娘说笑了，你切莫当真。”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6章杨家探病
    2009-6-27 15:34:30 本章字数:2336

    郑氏的谄媚以及无耻，其用意如何萧睿洞若观火。杨华之尴尬，他也看在眼里，就因为此，他才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杨华能在利益之心下有此尴尬，说明其本心还算善良。
    杨家的意图他一清二楚，他也不是舍不得区区一个清香玉液的配方，这样的酒品他想酿可以酿出多种来，不怕杨家抢了姐夫家的生意。
    只是，与少女接触的时间越久，他越加清楚地认识到，在那柔弱温顺的外表后面是一颗心气挺高的少女芳心。他的内心深处隐隐存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犹豫和彷徨：在少女的内心里，自己这个业已转变的浪荡子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印象不堪？少女到底对他到底有无情分？
    这样的瞻前顾后和患得患失，足以说明他已经真正地爱上了这个后来千古留名的大唐第一美女。
    唐人的男女之防没有后世那么严谨，在杨家人有意的“忽视”下，萧睿居然能孤身入少女的闺房探病。轻轻走进门去，耳边传来让人心碎的啜泣声。红色的丝被荡漾着，少女蜷缩在被窝中身如波浪起伏着。
    犹豫了半天，他才缓缓跪坐在塌边，柔声劝道，“玉环姑娘，萧睿来了，快别哭了，会伤着身子的。”
    少女缓缓将梨花带雨的俏脸从被窝中露出冰山一角，哀哀道，“萧公子你来作甚？奴身体无恙，你还是回吧。”
    与她相处日久，萧睿早就明白她寄人篱下的生活非常压抑，见她如此情切哀伤，那一份梨花带雨的幽怨只刺入他的心神，一时间，他不禁有些黯然恍惚。
    恍惚中，他探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少女美艳不可方物嫩如凝脂的脸颊，前世的仰慕今生的相思都一起纠结起来，激荡起来，再一次激荡着将少女拥在怀中轻怜蜜意的欲望冲动。
    “嘤咛！”少女娇媚而羞涩地低低呼了一声。
    萧睿心神一荡，生怕自己作出越礼的举动来，赶紧收了收心神，收回手来，缓缓站起身来，将充满火热的目光投射在悬挂在墙壁之上的一幅画卷上。卷上，一个柔美少女跪坐在胡凳上，轻笑飞扬，眉梢间带着数不尽的妩媚，而少女的面前则站着一个风神俊秀的青年男子，手持高脚酒盏谈笑自若……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有人识。”少女题写在画卷之上的这句篡改于萧睿口中的诗句，一语道破了她现在空灵飘渺的心事。
    寄人篱下的苦楚无人可以倾诉，家人急不可耐地想要嫁自己出去，可获得一笔丰厚的聘礼；而少女也心有嫁人以求解脱苦楚之意。种种遇合下，她遇到了萧睿，结识了重生的萧睿，多日的相处下来，萧睿的温柔，萧睿的才学，萧睿俊美的风仪以及淡定的气度，都深深牵绊住少女情窦初开的心。
    可是，杨家对于萧睿的图谋和“打算”，以及上一次的萧睿提亲被拒绝一事，却又让少女心下惶然。她不知道，一旦萧睿知道她娘家的不堪不良，会不会弃她而去。
    一切尽在不言中。萧睿笑了笑，柔声道，“玉环，你知道的，我早就跟刘府小姐退婚了……”
    少女虽然幽怨惶然心情复杂之极，但闻言还是忍不住一喜，羞怯地扫了他一眼，垂下头去，幽幽道，“那又与奴何干？”
    萧睿慢慢又跪坐在塌边，声音小了下去，“玉环，过些日子，我会请媒人上门来再次向你叔父求亲……玉环，我既然要娶了你，就会呵护你一辈子……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低沉的声音余音绕梁，少女痴痴地望着萧睿离去的背影，泪花儿喷涌起来。而门外，杨家郑氏夫人那谄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萧公子好走，好走，孟阳，去送送萧公子！”
    *******************************
    洛阳旧宫。这座大唐曾经的浩大深宫，如今早已除尽了喧嚣和浮华，变得非常非常的幽静。
    在一片雕梁画柱的宫殿楼阁掩映之间，青石铺就的宫中路径上，缓缓并肩行走着一男一女。少女一身盛装，眉眼如画，而男子却正是今日入王家酒肆饮酒的少年，只是此刻他脸上早已没有了故作的深沉老成，稚嫩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着调皮之色。
    “宜姐姐，今日我去那王家酒肆见了那酒徒萧睿了。明日我派人去买一葫芦清香玉液来，姐姐你尝尝，的确是名不虚传啊！”少年砸吧砸吧嘴，有些留恋地道。
    少女哦了一声，“琦弟，我们此番回洛阳小住，你可不要胡乱出宫免得惹出事端来，母妃怪罪下来，我可是保不住你。对了，你说的这酒徒萧睿可是最近风传的‘饮中三仙歌”上的那个‘卓尔不群美少年’？”
    “不错，不错，正是他。我觉得吧，刘雁容似乎有些不识货，此人风仪俊秀，才学过人，又是擅长品酒酿酒的高士，来往者皆是李杜这等大才子，怎么能是浪荡子一个呢？怕是她们刘家嫌贫爱富有意悔婚吧。”少年也就是当今玄宗皇帝最宠爱的武惠妃所生的儿子盛王李琦，李琦撇了撇嘴。
    少女便是武惠妃所出的咸宜公主李宜。如果萧睿在此，他一定会惊呼，这便是当日杨玉环脱下民间裙装走入皇家的大媒人啊！
    李宜若有所思地淡淡一笑，“雁容倒也不是嫌贫爱富之人。只是这萧睿的浪荡子之名怕是有所误传，我早就说了，萧至忠也是一代名相，他的儿子怎么会这般不堪。”
    “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酒如以人废，美禄何负焉。我知谪仙人，把酒诉心言。子美何物人？亦复为陶然。兼忘物与我，三人效前贤。”
    “这首诗作清奇别致，韵味十足，蕴含至深禅机，读的越多感触越深，能将酒中三味解读如此，想必萧睿的酒徒之名也不是虚传。能作出此佳作，萧睿其人才学定然不浅，否则依那李白狂妄的个性，岂能与他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相交。”李宜缓缓道，“琦弟，中秋之日的诗酒会上，你派人请这萧睿到场，本宫要瞧瞧他的闻香识酒之技。”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7章刘府来人
    2009-6-28 11:26:49 本章字数:2288

    唐代官学、私学教育的不断昌盛，贞观以后，仅国学生就有8000余人。国学生是参加科举的重要力量，他们在各级官学学习，考试合格后被送至尚书省参加科举，被称为“生徒”；自学成才继而向地方衙门投牒自举，经考试合格后同地方贡品一起被送入京参加科举者，谓之“乡贡”。唐朝对“乡贡”报名者的要求也不甚严格，除作奸犯科者不得参加外，只要求商人或工人不得参加，应该说是比较开明的。“生徒、乡贡”这二种人是科举的主要来源。
    之前那浪荡的萧老弟已经从洛阳官学退学，如今的萧睿要想继续科学求取功名，只能走地方衙门考取乡贡名额进京参加科举的路子了。
    这些日子，萧睿频繁地来往于洛阳各酒坊之间，对洛阳各大酒坊的新酒进行点评，偶尔也会被李杜二人拉扯拽上去参加一场文人士子间的饮宴，倒也逍遥自在。
    可萧玥却忙着花钱打通关节，托了一个熟人去洛阳令衙门去疏通，准备给萧睿谋一个来年春天入京考试的乡贡名额。
    见萧睿又要出门而去，萧玥不禁怒道，“睿弟，你整日里流连于酒宴之中，经书不读，功课不温，来年如何科举？你气死我了，爹娘死得早啊……”
    萧玥阴沉着脸，眼圈红润着，眼看就要垂下泪来。萧睿不禁苦笑，自己无心仕途，但这姐姐却偏要自己参加科举谋取功名，这——自己对这古代科举所考之经书一窍不通，如何能登榜，出去参考不过是白白给人增加笑料罢了。
    “好姐姐，子长知错了，子长今日回来一定闭门温书行不？好姐姐，你莫要伤心了哦。”萧睿赶紧赔笑，哄着自己这位比后世曹雪芹先生笔下的林妹妹还要喜欢抹眼泪的温柔姐姐。
    “哼。你太让姐姐失望了。”萧玥烦恼地背过身来，用前所未有的沉重口气道，“睿弟，我们萧家当初也是高门大户，我家爹爹也曾入阁拜相，是一代名臣……你要知道，我们萧家的门楣，等着你去光耀啊！能看着你走上正途，如果睿弟能金榜题名，重振我们萧家，姐姐纵是死了也甘心……”
    想起幼时萧家的荣光，想想今日萧家的境遇，萧玥不禁悲从中来，掩面痛哭起来，“爹娘啊，睿弟啊……”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姐姐你哭哇——萧睿哀呼一声，好姐姐你饶了俺吧！
    听见自家兄弟惶然失措的神态，萧玥破涕为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出去了，回房温书去。”
    “姐姐，可是，今日子长跟孙公让约好了……”萧睿为难地说了一句，却见萧玥又眼圈一红，赶紧摆手，“好了，我不去就是了，好姐姐你切莫再哭了，哭的我心慌意乱，心慌意乱哪！”
    一个伙计站在拱门处，恭声道，“萧少爷，刘府来人要求清香玉液，东主要我来问问你，给还是不给？”
    萧睿面色一变，低低道，“哪个刘府？”
    “城东的刘丞相府。”伙计回道。
    萧睿眉梢跳动了一下，大步行去，“我去看看。”
    ……
    ……
    刘府遣来买酒的下人空手而回，刘府中等着酒来待客的当朝丞相刘幽求闻听“酒已卖完请明日赶早”的回报，不禁苦笑一声，向李宜和李琦拱手道，“公主，殿下，老夫这当朝丞相的面子人家也不给，奈何？好在本府还有封存已久的剑南春，也不致于慢待了两位殿下。”
    李琦哈哈一笑，“我就说了，萧睿的规矩挺怪，当日可是连本王也是恳求半天，才破例给了一葫芦。好了，剑南春就剑南春吧。”
    李宜微微一笑，“丞相大人无需如此，区区一酒，何足道哉？不过，本宫听说之前萧睿从贵府中愤而出走，近日又遣人下了退婚书，怕是真要与丞相府分道扬镳了。”
    刘幽求面色一变，抬眼扫了自己端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儿刘雁容，见她面色淡定，这才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只是后来越来越不堪，日日放浪形骸流连于***场所，不学无术，白白废了老夫一番苦心。这婚事退了也好，老夫从长安回洛阳，本就是为此而来的。”
    李琦呵呵一笑，“丞相大人此言，本王颇不认可。萧睿此人，我见过一面，端的是举止有度，名士风范。不仅闻香识酒之功名动洛阳，还才学过人与李杜二人交好，被称为‘饮中三仙’之一。”
    刘幽求昨日刚从京而返，还未听闻到昔日丞相府的软蛋萧睿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人人称道的酒徒萧睿和饮中三仙之一。闻言他皱了皱眉，“殿下，这怎么可能？他在我府中数年，种种不堪行为乃老夫亲见……”
    “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酒如以人废，美禄何负焉。我知谪仙人，把酒诉心言。子美何物人？亦复为陶然。兼忘物与我，三人效前贤。”李宜插话道，“此诗即萧睿所作，想来，能与那纵情狂妄的李白交好，也必是有几分才学的。此等狂诗放浪形骸，丞相大人看不惯也是正常的紧。”
    刘幽求沉吟着，李琦又摇头晃脑地吟道，“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不避贤；李白斗酒诗百篇，执笔仗剑酒家眠，行人酒客何须问，咱家本是酒中仙；子长玉树临风前，品酒古风酒圣传，举觞挥毫望青天，卓然不群美少年。”
    “丞相大人，如今你们丞相府的软蛋儿已是洛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玉树临风的卓尔不群美少年，这个怎能有假。”李琦稚嫩的脸上又浮现出故作的老成，“本王看来，诗可以作假，但高雅的气度风仪却是做不得假的。萧睿其人我亲眼一见，风仪比那谪仙人李白更胜一筹。”
    “两位殿下，数年相处，萧睿此人我看到骨头，空有一幅好皮囊，内里绝无半点真材实料，不知又怎么哗众取宠而已罢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刘雁容淡然道，起身一礼然后退席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8章萧家故宅
    2009-6-29 1:02:50 本章字数:2302

    趁着刘府来人求酒的当口，萧睿溜了出去，去了城东与丞相府仅几墙之隔的萧家故宅。孙公让早已带着几个随从等候在萧家门口的空场上，肃立相侯。
    见青衣少年飘然而至，神色还是那般地淡定，身上透射出与年龄既不相符的老成沉稳，孙公让心中一凛，上前拱手笑道，“子长！”
    “公让兄，诸位兄弟，有劳了，在下故宅能旧貌换新颜，子长实在是感激不尽。”萧睿望着眼前这整修一新的萧家宅院，由衷地团团一礼谢了一声。
    孙公让的几个随从赶紧闪避，连道不敢。
    门口的破旧石狮子被孙公让派人清理走了，因为目下的萧睿乃是一介布衣，门口再竖两个石狮子看门，实在是不合体统。听孙公让小声解释，萧睿笑了笑，“这子长省得，多谢公让兄费心了。子长最近手头也颇有些积蓄，整修故宅之所需，在下理当奉还公让兄。”
    萧睿说的是大实话，他如今也算是一个洛阳城中的小财主了。不说清香玉液的获利，就是最近他前往各酒坊品酒，各酒坊老板所奉送的那些谢议加起来，起码也有数百贯了。
    孙公让连连摇头，“子长老弟这是看不起为兄吗？区区几贯钱，何足道哉？难道你我相交之情，还不值这些黄白之物？”
    萧睿笑笑，也就不再提。左右他知道孙公让刻意与自己交好，无非是为了一个“酒”字，看好了自己酿酒的巨大潜力，将来自己如果要想做大，与他合作一把也无妨。心里存了这个念头，便拱手再谢了一声，“公让兄厚情，在下铭感。”
    高大的院墙被粉刷成洛阳城中大宅惯用的淡粉色，大门也换了两架铁质门扇，漆成了鲜亮的黑色，黑色的门扇上各镶嵌着一个硕大的铁环。两人携手正要进门观看，却听不远处的刘丞相府门口传来送客的声响。
    中等个子身材清瘦的刘幽求亲自送一男一女出大门，一辆豪华的车马停在刘府门口。马车左近，有十余个持刀的侍卫。见刘府的来客中竟然有当日那个故作老成的少年酒客，萧睿不禁多看了一眼。能让刘幽求亲自送出府门，这两人的身份可想而知了。
    就是这淡淡的一眼，让少年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正要上车离去的李琦突然转过头来，手指着萧睿，大声呼道，“哦，萧睿？”
    李琦松开手，转身向萧睿大步行来，刘幽求和李宜也带着几个护卫跟了过来。
    李琦哈哈一笑，“萧睿，还记得本公子否？”
    萧睿一怔，微微笑了笑，“记得，见过公子。”
    他回头一瞥，见孙公让带着几个随从已经远远退了开去，恭谨地垂首肃立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由皱了皱眉。
    “贤侄，这是盛王殿下、咸宜公主殿下，还不大礼参拜！”跟过来的刘幽求大声喝道。萧睿深深地望着这个位高权重的老者，自己曾经的老丈人，又想起在刘府所遭遇的冷遇和嘲讽，虽明知于己无关，但还是浮起淡淡的怒火。浪荡子再怎么不堪，也是刘府的未来姑爷。刘府居然纵容下人也公开嗤笑于他，简直就是岂有此理！肯定是有意为之，虽不见得有嫌贫爱富之心，但却明显早就对他怀了驱逐之意。
    身后，传来扑通扑通的跪倒声。孙公让带着几个随从已经跪伏在地，他只是商贾，虽然有钱却身份极低，听闻当朝一个王子和一个公主驾临，岂敢不跪？即便是不参拜，也不敢再继续站在那里装傻了。
    萧睿从刘幽求身上收回冷淡凌厉的目光，犹豫了一下，念及这个朝代的等级礼法，只能慢慢跪了下去，低呼一声，“草民萧睿见过王爷、公主殿下！”
    李琦虚虚一扶，“起来吧，此在宫外，萧睿你不必多礼。”
    “哦，草民知道了。”萧睿趁势而起，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从此再也不看刘幽求一眼。刘幽求见他也不来拜见自己，不由怒道，“萧睿，老夫好歹也是你的长辈，见了老夫也不见礼吗？”
    萧睿仰天打了一个哈哈，突然冷笑道，“在下自那日离开刘府之前就说过，自今往后萧家与刘丞相府再无半点干系。刘丞相乃是当朝栋梁朝廷大臣，紫金玉带何等荣耀，萧睿不过是一介草民，洛阳城中有名的浪荡子，哪里敢高攀丞相大人这等豪门高亲？”
    刘幽求气极，手指着萧睿颤抖起来，“你竟敢顶撞老夫，难道就不怕老夫治你之罪……”
    旁边跪着的孙公让吓出了一身冷汗。
    刘幽求是当朝丞相，在这洛阳城中，他要是递过一句话去，萧睿再怎么名动长安也是白瞎，轻者要吃一场官司受一番苦楚，重则今生今世就再也无法出头。
    萧睿料定刘幽求不会拿自己怎样，此人极重名声和念旧，萧睿是他曾经的女婿，如今退了婚约已是有嫌贫爱富之嫌，无论萧睿过往如何不堪，他都会感到有一丝愧疚。萧睿明知自己似乎不该冲这当高官的刘家老头发泄，但心底憋了许久的郁闷却都在这个时候控制不住，一股脑地喷发出来。
    “哦？萧某如今不过是一介市井草民，萧家落败至此，家无一奴，地无一顷，故宅凄凄惨惨戚戚，哪如丞相府门庭若市往来皆是高官贵人？丞相大人还要怎生治某的罪？”萧睿狂笑几声，“某孑然一身，由丞相大人任意处置便是了！”
    刘幽求呆了一呆，情不自禁地扫了萧家的故宅一眼，想起故人旧情，心头涌起一丝怅惘，面色顿时和缓下来，叹息一声，背过头去。
    “刘门一出深似海，从此萧某是路人。”萧睿淡淡一吟，躬身向李琦和李宜一礼，“两位殿下，草民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
    ……
    看着刘幽求落寞地归府，李宜和李琦上了马车一路行洛阳旧宫行去。
    “刘门一出深似海，从此萧某是路人。”李宜默然一叹，“看得出，这萧睿对刘家怨愤甚深，这话里话外的淡漠，令人感叹。”





    第一卷洛阳游 第029章纳征彩礼
    2009-6-29 1:03:02 本章字数:2304

    萧睿“横眉冷对”斥责当朝丞相的一幕落在孙公让的眼里，让他见识了萧睿淡定的性情背后深藏着的另一面，心头不禁又多了一分凛然。
    第二日，萧睿就搬入了整修一新的萧家故宅，从此有了自己真正的家。家里有着几个孙公让“赠送”的下人侍女，一个人搬进这深大的故宅，夜深人静的时候，萧睿不免唏嘘。一连几日，洛阳各大酒坊的老板们纷纷前来道贺乔迁之喜，李杜二人也相携前来贺喜了一番，少不了日日在酒楼摆宴待客。
    家有了，自然婚事也就提上了议事日程。虽然萧玥不太愿意让自家弟弟在金榜题名前就成婚，但看得出萧睿与杨家少女玉环情深一片，在萧睿的再三恳求下，最后让了一步，只答应他先订婚。
    唐人婚事礼仪甚多，首先是纳采。男方欲与女方结亲，必请媒妁往女方提亲，得到应允后，再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也就是俗话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过了纳采，接下来就是问名。男方遣媒人到女家询问女方姓名，生辰八字。取回庚贴后，卜吉合八字，卜吉凶。合过八字，就进入了下一个环节：纳吉。男方问名、合八字后，将卜婚的吉兆通知女方，并送礼表示要订婚的礼仪。也要行奠雁礼，也是下正式婚书。有一整套签字等等程序，在萧睿看来大抵像是后世登记以及婚前财产公正程序吧。
    萧睿父母不在，萧玥便是唯一的长辈，自然就当仁不让地出头替弟弟操办起婚事来。萧家有求，杨家有意，所以这些礼仪程序虽然繁琐却进行得非常顺利。只要纳征完毕，定下婚期，这婚事就算是订了。
    所谓纳征，说白了就是送彩礼。而杨家人恰恰就是渴盼着萧睿送来的这份特殊的聘礼，或者是清香玉液的配方，或者是清香玉液的经营权。
    萧玥请来的媒人站在杨家的院里，大声呼着，“萧门高聘，杨府受之。通宝200贯，彩缎六表里，江南上等丝绢四十匹。”
    这彩礼对于洛阳城中的富户来说，也算是不菲了。普通老百姓送彩礼，也就是贯钱加上些茶点猪肉而已，哪里能送得起彩缎和丝绢，还有两百贯钱，想都别想。
    不过，彩礼虽厚重，却没有让杨家人欣喜。杨玄缴皱了皱眉，问了媒婆一声，“王婆子，萧睿的聘礼就这些？”
    媒婆呆了一呆，心道这不少了，你们杨家难道还嫌少？她犹豫了一下，赔笑道，“杨老爷，萧家少爷这彩礼虽然称不上太重，也不薄了……”
    郑氏瞪了媒婆一眼，斥道，“你懂甚？孟阳，去找萧睿，问问他怎么回事？那事儿他明明是答应下来的，要没有那个，告诉他婚事没门儿，我家侄女花容月貌怕还找不到婆家，怪事。”
    杨华尴尬地缩了缩手，望了自己的父亲一眼，见父亲面沉似水，不由暗叹一声，抬步离去。出了门不到百米，就见萧睿一袭青衫，嘴角浮现着那丝惯有的近乎招牌的淡定的微笑，似是等候在路边，只待他的到来。
    “子长！”杨华紧走进步，想要张口又觉实在是汗颜惭愧，又生生咽了回去。
    萧睿向他投过赞许的一眼，淡淡道，“孟阳兄的来意，我已尽知。我既然已经答应的事情，绝不会反悔。看在孟阳兄和玉环的面上，我就将这清香玉液洛阳城的经营权交给杨家5成。”
    杨华尴尬的嘿嘿一笑，疑惑道，“洛阳城？5成？”
    “不错，是5成……”萧睿侃侃而谈，他是有备而来。
    思前想后，萧睿在订婚前终于还是拿定主意，与孙公让合作成立酒徒大酒坊，孙公让出面经营，而萧睿作为合伙人和总技术设计师隐在幕后，将清香玉液进行规模酿制生产。萧睿出技术，孙公让出人力物力及负责一切经营事务，各占一半股份。萧睿不仅要将清香玉液批量酿制，还提出了一系列的酒品运营包装计划，譬如酒的包装，采用各种式样的陶瓶或者陶罐，陶罐上还要铭刻上相应的诗词酒文。
    孙公让负责对外销售，而洛阳城中的经营权，5成给了萧睿的姐夫王波，5成给了杨家。虽然只是5成，但基本上是敞量供应，区区一个玉壶春的销量有限，这5成的入货量足够了。而且，经过正式包装后的清香玉液已经走上了高端路线，于杨家而言，销售一瓶清香玉液的获利就足以与卖上十坛三勒浆所得了。
    这笔帐，杨玄缴自然会算。杨华回去一说，他当即就拍板，亲自去萧家跟萧睿以及孙公让签下了合作文书。
    与孙公让合作，孙公让即出钱又出力看似吃了一点亏，其实不然。单以清香玉液的巨大利润而言，他就有帐可算。更何况，他的目光长远，他看中的是萧睿酿酒的巨大潜力。萧睿能酿制出清香玉液，日后继续酿制出其他极品酒品也是常事。到那个时候，酒徒系列新酒一出，风靡大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须知，日后但凡萧睿有新酒问世，都产自两人合作的酒徒作坊。
    至此，萧睿与杨家玉环的婚事总算是尘埃落定，只是具体的婚期还未定。在萧玥的坚持下，两家商定，在来年春天的科举之后再定婚期。
    短短数月之间，丞相府的浪荡子“乌鸡变凤凰”，成了名动洛阳的才子酒徒，饮中三仙歌每一次在坊间的传诵，都让人记起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萧家儿郎。而先是与丞相府小姐退婚，紧接着与杨家玉环订婚，这等花边新闻旋即传遍洛阳，当这传入丞相府之后，刘幽求如释重负轻叹一声，而刘雁容则只淡漠地一笑无动于衷。当然，对于萧睿的声名鹊起，刘府中人是无一人相信的，都不以为然。
    也难怪刘雁容淡漠，如果这世间有最了解那位萧老弟的人，刘雁容当属其中之一。一开始，她总是耐着性子劝萧老弟浪子回头，但后来萧老弟却以暗中**她洗浴作为回报，羞恼之下，渐渐对他绝望，彻底断了嫁他的念头。
    于心高气傲颇有才学的丞相府千金小姐刘雁容来说，嫁给这样一个浪荡子，不如跳下绣楼自杀算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0章风湿药酒（上）
    2009-6-29 1:03:22 本章字数:2211

    少女玉环在洛阳城里也有了一些名气，却是因为横空出世的酒徒萧睿。如果这让后世人得知，可能要大跌眼镜。堂堂冠绝千年的中国古典四大美女之一，显赫一时的大唐歌妃，居然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少年而闻名，也算是一桩异事了。
    就在萧睿一边忙着酒徒大酒坊的琐碎事宜，一边跟少女每日相聚甜甜蜜蜜，还一边在姐姐萧玥的泪光催促下不得不读些之乎者也的日子里，除了他身边的这些家人和朋友，还有一个人在幕后关注着他，不过，这种关注充满着鄙夷和愤恨。
    那便是山南道襄阳府富商之子魏明伦。魏明伦来洛阳是为了从洛阳府获得一个乡贡的名额，唐朝对“乡贡”报名者的要求也不甚严格，除作奸犯科者不得参加外，只要求商人或工人不得参加，应该说是比较开明的，但魏家世代商贾，故而商贾子弟魏明伦在当地很难获得名额。所以才辗转来到洛阳，投奔魏家的一个亲戚，洛阳令手下的一个从六品主簿薛安盛，以期从洛阳纳名进长安参加科举考试。
    魏明伦在襄阳府那是一个出了名的花花富少，自诩风流年少多金，加之腹中多少还有些才学，平日里眼高于顶傲然不可一世。初来洛阳，便邂逅了少女玉环，垂涎她的美色，故派下人打探清楚杨家的情形，旋即请李媒婆前去提亲。本来以为自家财大气粗，自身又风流倜傥，纳少女玉环为小妾伴读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结果却弄了个灰头灰脸。
    这几日听说少女与最近声名鹊起的酒徒萧睿订婚，心里更是不爽。如果这酒徒萧睿出身豪门也就罢了，可偏偏不过是一个落魄子弟。让这么一个浪荡子拔了自己的头筹，他越想心里越是忿然，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来洛阳乃是求取乡贡名额，一时间倒也不敢造次。要是在襄阳，他早就带着家人上门兴师问罪去了。眼前浮现着少女那美艳不可方物的俏脸，想起这美女正在萧家跟那少年一起花前月下，他的心里就燃起一团嫉妒的火焰，寝食难安。
    这两日，他带着两个随身的家人在萧家左近转悠，眼望着萧家那两扇黑漆漆的大门，心如猫爪痒痒地。
    红日高悬，秋风送爽。他没有见着少女玉环，却见萧家大门里走出来一个明艳的女子来。女子身材修长，上穿浅红色短襦，下着草绿色长裙，佩披帛，加半臂，乌黑的长发挽成高髻，酥胸半开高耸如云，脸上带着妩媚之极的笑容，盈盈下了萧家的台阶，向街巷的这一头盈盈走来。
    如果说少女玉环清纯亮丽姿容绝世，那么这个女子便属于那种美中带足成熟妇人韵致的尤物，论起对男人的诱惑力来，不是玉环那种青涩少女所能比拟的。魏明伦呆了一呆，直勾勾地盯着女子随着脚步轻盈而不断起伏的丰满双峰，再也挪不开眼神。
    太媚了！尤物啊！这要是压在身下消受一夜，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哪！来自山南道的富家子一时间浑然忘却了对于少女的垂涎，而将全部的心神都投放在对面走来这女子的丰满腰身上，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女子眉头一皱，更添几分媚色，犹如一潭深水凭空起了美丽的波兰，又犹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瞬间绽放。
    鬼使神差之下，魏明伦摆出一幅风流少年的**神态去拦住了女子的去路，双手拱了一拱，“这位姐姐，见礼了！”
    女子皱着眉头侧身闪在了一旁，正色沉声道，“这位公子，奴家要归家，请让开路。”
    ……
    ……
    那鲜艳欲滴的红唇，那高挺丰满似是要挣脱孺衫束缚的一抹雪白粉嫩，无一不挑逗着山南道富家子的眼睛，心中早已是雪狮子向火酥软成一团烂泥，他摇晃着手忘却礼法居然当街痴迷地向女子的胸前摸去。
    街巷空旷无人，只有那清爽的秋风裹夹着一两片黄叶时而翻滚在半空，时而落在幽长的路径上。女子面色大变，一边后退一边发出了惶然的尖叫声。声音划破长空，回荡在这条街巷中。
    萧睿正行走在巷口，他今日一早去了酒徒大酒坊，在孙公让的陪同下查看了一下所有的“生产车间”，对孙公让的做事效率感觉非常满意，便又与他谈了些今后运营的闲话，就回转自己的家。
    尖叫声非常非常的熟悉，萧睿面色勃然一变，拿出前世今生重叠后百米冲刺的速度奔了过去。可惜这具身子还是比较虚弱，当他剧烈地喘息着冲到跟前时，女子已经靠在街巷的一个角落里，退无可退。女子脸上惶然煞白，发髻有些散乱，富家子脸上浮现着痴迷而**的笑，不远处还有两个黑衣家丁站在那里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姐！”萧睿见自己最亲爱的姐姐当街被人调戏，心里的怒火便如火山喷发迅猛而激烈，浑然忘却了重生后的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他咆哮着像出笼的老虎一般冲了过去，扯住山南道富家子的衣襟，用并不怎么有力的拳头狠狠地击打在魏明伦的腮帮子上。
    噗！这狠狠地一拳挟着怒气让魏明伦吃痛惨叫了一声，身子立即摇晃了一下。魏明伦哪里吃过这等亏，见来者不过是一个文弱的少年，用手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迹，也扑了过去。
    接下来，两个文士打扮的人其实都没有什么打架的经验，这一通“拳击对垒”完全是胡撕乱打。你给我的胸脯一拳，我便踢你的小腹一脚，你扯住我的衣襟，我啋住你的头发，两人纠缠在一起喘息着谩骂着一起摔倒在地上，翻滚起来。
    这些话说起来慢，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当那远远旁观的魏家的两个下人反应过来，见自家少爷吃了亏要跑过来助阵的时候，从不远处刘家的大门里出来一顶华丽的轿子，轿帘一掀，一个中年美妇高耸的发髻探了出来。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1章风湿药酒（下）
    2009-6-30 11:50:57 本章字数:2284

    刘丞相府的刘夫人去白马寺进香，刚出了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从轿帘里探出头来一看，见是萧睿正与一个黑衣文士青年“搂抱”着翻滚在地上，跟那坊间的孩童打架一般，不由皱了皱眉，低低跟侍候在轿旁的家人说了几句。
    常言道，宰相的家奴堪比七品官，这刘府的家人在刘府中夹着尾巴做人，但出了刘府，面对一般的百姓，那架势那派头可就无形中显露出来。这家人名叫刘安，他前行几步，大声喝道，“何人在丞相府门前喧哗斗殴，赶紧住手，否则送你们去衙门治罪！”
    地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闻言这才气愤愤地松开手，各自爬了起来。萧睿掸了掸自己衣袍上的灰尘，向惶然站在一旁的萧?低低问道，“姐，你不要紧吧？这畜生……”
    萧?赶紧一把抓住萧睿的手，“子长，算了，姐没事。走，咱们回家去，不要跟这等无赖计较！”
    萧睿哼了一声，回头扫了一眼，见魏明伦脸上满是灰尘，眼睛已经被自己无意中揍成了熊猫眼，可尽管这样，那双熊猫眼还是放射着赤裸裸的欲火，在萧?高耸的胸脯上打着转转。
    萧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将萧?挡在自己身后，手指着魏明伦怒道，“无耻登徒子！”
    ……
    ……
    丞相府的人出面，魏明伦也不敢造次，最后恨恨地瞪了萧睿一眼匆匆离去。而萧睿则搀扶着心有余悸的萧?返回自己的家里。在跨过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姐姐的脚步微微有些踉跄，不由惊道，“姐，你受伤了？”
    萧?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子长，我这是老毛病了，脚踝处陈年旧疾，一到阴雨天就开始隐隐作痛……今儿个，可能是我闪避那无赖急了，又闪了一下。”
    说着，萧?感到脚踝处一阵刺痛，花容有些变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萧睿怜惜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蹲下身去，“姐，来子长背你进去。”
    ……
    ……
    萧?说自己有风湿旧疾，倒是提醒了萧睿。他前些天抽空配制了一些治疗风湿的药酒，派人去给令狐冲羽的母亲送了去，以作外敷按摩之用。这个方子也是载于古籍中的，前世的时候，萧睿曾经照着这个方子用烈酒配成药酒，送给不少患风湿病的亲友使用，效果还真不错。
    这个时代没有烈酒，用自己所酿的清香玉液又感觉有些浪费，便选用了胡人的三勒浆。至于方里的那些中草药，都是些常见的药材，市面上轻易就可以买到。这种药酒，他一共配了三坛，给令狐家送去了两坛，还剩一坛，见萧?痛的厉害，萧睿便呼道，“秀儿，去书房把我那坛药酒取来！”
    秀儿是孙公让送给他的侍女中之其一，今年不过13岁，模样清秀倒也乖巧。听见公子爷呼唤，秀儿赶紧一溜烟跑到萧睿的书房，将那坛放在书架上的药酒抱了回来。
    萧睿接过药酒，从一旁取过一个陶碗，掏出半碗明黄色带有些许浑浊之色的药酒。然后用准备好的棉花夹在手里，浸透了药酒，便笑了笑，“秀儿，给我姐把脚上的鞋袜脱了吧。”
    虽然是自己的亲弟弟，但要萧?当着一个男人脱下鞋袜，赤着双脚，她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她低低道，“子长，你这是要作甚？”
    “姐，这是我泡的药酒，试试看看能不能疗治你的旧疾，秀儿――”萧睿说着，见秀儿有些发怔，不由自己蹲下身去，居然抬起萧?的脚，顺手解开了萧?脚上那绣花蛮靴上的带子。
    唐人胡化程度很高，无论男女穿靴都不分左右脚。而且，这靴上都会绘制精美的图案，正面都有两条细细的带子，以作紧固之用。带子一松，蛮靴就被萧睿轻轻一扯脱落在地。还没等萧?和秀儿反应过来，萧睿的手又一扬，一只雪白的软底鞋袜也被他扯了下来，露出她那鲜白透着红润的纤纤玉足。
    这个年月，女人还不兴缠足，故萧?这玉足虽然纤小，但却非常丰满健康。直到自己的玉足被弟弟紧紧地握在手里，一股子淡淡的热流从他的手心透过足心传来，萧?这才醒过神来。她有些慌乱，又有些羞涩，急道，“子长，这如何使得……”
    萧睿抬头笑了笑，“无妨。”
    秀儿惶然道，“少爷，还是让奴婢来吧。”
    “你不会，且在一旁看着吧。”萧睿摇了摇头，俯身认认真真地用沾着药酒的棉花团在萧?的脚背上、脚踝处，轻轻地涂抹着。
    唐时的男尊女卑观念虽不如后世宋明那般严苛森严，但毕竟还是有的。见自家弟弟居然不嫌肮脏，在自己的脚上轻轻擦着药酒，不由大为感动。心情一激荡，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她掩面抽泣了一阵，心里涌动着无尽的温馨。
    趁着药酒还湿润着，萧睿放下药棉，用双手轻轻按摩着萧?那滑腻无匹的玉足和脚踝，随着他的按摩和揉搓，一股子淡淡的火气从她的脚踝处升腾起来。
    窗外，绚烂的阳光透过卧房的窗户投射进来。萧睿趺坐在胡凳上，而萧?眼神迷离地坐在榻上，一只脚伸出，任凭自己的弟弟专心致志地按摩着。秀儿有些痴痴地望着这一幕，眉眼低垂，粉嫩的双手揉搓着自己的衣襟，不知该做什么好。
    直到明艳的少女玉环盈盈站在门口，向里探着头，讶然呼了一声。
    订婚以后，少女玉环在婶娘和叔父的有意“纵容”下，常来常往。有时帮着萧睿拾掇一下卧房，有时也给他洗洗衣物，偶尔也与萧睿谈谈诗文，听萧睿讲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轶闻故事。
    萧睿搬离了王家，萧?担心自己的弟弟无法照料自己的生活，几乎是每天都要过来帮他料理杂务。一来二去便经常与玉环碰面，自然非常熟捻。见未过门的兄弟媳妇儿来了，萧?更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柔声道，“子长，快不要弄了，姐不痛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2章醉蟹谈情（上）
    2009-6-30 11:51:23 本章字数:2221

    “呃，姐，不碍事，再按摩几下就可以了――”萧睿回头向少女笑了笑，继续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揉捏着萧?滑嫩的脚踝和脚背。突见姐姐的脸红得跟熟透的水蜜桃一般，他这才有些醒过神来，奥，原来自家这姐姐害羞了……
    萧睿又笑了笑，赶着又揉捏了两下，见药酒基本上已经渗透入骨肉，便拍了拍手起身道，“好了，姐，回去后让姐夫每天晚上为你按摩一盏茶的时间，连续旬日，看看有没有疗效再说。”
    ……
    ……
    萧?挂念家里的丈夫，还是要回去。萧睿也不阻拦，只是吩咐秀儿陪着她，一路将她送了回去。日头已经开始西斜，缤纷的阳光斜着照射下来，给并肩站在门口目送萧?离去的一对妙人儿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
    清凉的风吹拂而过，少女轻轻理了理额前的一缕乱发，在侧头看来的瞬间惊呼道，“呀，萧郎，你的额头……”
    萧睿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一抹青紫，刚才跟那山南道富家子“殴斗”时在地上磕碰出来的一处伤痕，眼前又浮起魏明伦那色迷迷的双眼，但转瞬间，这双色迷迷的眼睛又变成了一双熊猫眼，他不由心情大好，哈哈笑了一声，“玉环，刚才不慎被狗撞了一下，无妨无妨……”
    少女心里虽然还是迷惑，这狗撞了，怎么撞到额头上了呢？但少女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只是默默地递过自己的香喷喷的汗巾儿，柔声道，“擦擦吧，看你这一脸的灰尘。”
    萧睿笑着接过少女的汗巾，在鼻孔边嗅了一嗅，淡香扑鼻，跟少女幽幽的体香极为相似。唐人喜熏香，在贞观开元年间这更是一种流行的时尚。不仅女子熏男子也熏，尤以文士和贵族为甚。如果在某人身上闻不到香气，那此人就必是市井百姓，出大力流大汗的苦哈哈。
    刚要问少女用的是蜀中的桂花散还是江南的凌波烟抑或是波斯进口的胡儿醉，却见少女那张情深款款地俏脸在阳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晕，眼中那投射出的无限柔情让人迷醉。他心神一荡，浑然忘却了不久前的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情窦初开的少女已经将全部的柔情蜜意牵绊在萧睿的身上。从一开始的惊奇，到后来接触久了萧睿的才气和与众不同，都深深地吸引着少女之心。更让少女沉醉和迷离的是，眼前这未婚郎君不仅风仪神骏，腹有才学，还与这世上的男子截然不同――他可以让一个侍女坐在那里，而自己去喜滋滋地泡茶；他还可以将家来新雇的厨娘张妈从厨房里撵出来，亲自下厨去为自己做一碗清心解火的莲子羹。少女看得出来，他不仅是想哄自己开心，他对自己发自于心的怜惜和尊重，让少女心里感动。
    君子远庖厨，男尊女卑，一个能为自己不顾男子体面的郎君，应该是上天对于自己这些年苦日子的眷顾和赏赐吧。少女这两天常常这样想，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萧睿那英挺的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所带给她的都是淡淡却浓烈的震颤。
    见心上人痴迷地望着自己，少女羞红了脸，低下头去，默然行去。没走几步，就听心上人在背后和声道，“玉环，前天的螃蟹我醉好了，我马上去拿给你尝尝。”
    萧睿急火火地冲进厨房，正与三十多岁的张妈撞了个满怀。张妈是一个丰满的中年妇人，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做得一手好饭菜，据说之前是孙公让府里的厨娘。
    张妈愕然，躬身道，“少爷，你这是……”
    萧睿摆了摆手，自顾进去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密封起来的一个酒坛，然后端着出来。
    秋初洛河里的螃蟹虽然还不是最为肥美，但也能食用了。这十多只螃蟹其实该叫黄河毛蟹，个头极大，鳌上长着一撮淡黄色或者是淡绿色的绒毛，这是令狐冲羽送过来的。素昧平生的萧睿，不仅经常派人给自家母亲送药，还送了两坛药酒和几斗米粮，一开始令狐冲羽还以为他另有所图，心怀警惕，但时间久了却见人家纯属仗义资助毫无所求，不由心下甚是感激。
    令狐家原本是走镖世家，其父令狐朗曾经是洛阳南顺镖局的大镖头，家中甚是殷实。前年其父突然病逝，令狐冲羽虽有一身好武艺却因为慈母病体缠身而不得外出谋生，只得与母亲在家坐吃山空，直到现在。
    令狐冲羽心里怀着一份感激，但家中贫苦没有表达感激的长物，只好去城外山里猎些山货野味送到萧睿家里来略表存心。这些螃蟹就是他从城外的洛河中诱捕来的，刚送过来的时候鲜活无比。
    唐人吃螃蟹，不过是两种办法。一是蒸透佐以调料蘸食，二是水煮成汤。令狐冲羽送来的时候恰好少女也在当场，见少女欢喜的样子，萧睿便灵机一动，弄了一坛醉蟹。
    将蟹洗刷干净，沥尽水；取各种调料下锅略烹，盛出凉透。然后把姜拍松，取蟹撇开脐盖，用手挤出脐底污物，放一小撮盐后合上。随后，放入小坛内。取清香玉液酒倒入坛内（以漫过螃蟹为准），再加姜块、糖，最后还加入了一些时令的水果切片，用油纸盖坛口密封。
    这是后世清朝年间宫廷御用醉蟹的一个方子，被穿越者萧睿信手拈来到了盛唐。用酒烹蟹，这种闻所未闻的烹调方法不仅让少女发呆，就算是干了十多年厨娘的张妈也目瞪口呆。
    萧睿扯开封条，一股子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既有酒和水果的清香，也有螃蟹带有一丝腥味的腻香，闻之令人陶醉。
    淡青泛黄的螃蟹放入盆中，萧睿亲自下手拿起一只，掰开盖子，露出里面鲜嫩的蟹肉，柔声道，“玉环，尝尝吧。”
    少女甜蜜蜜地跪坐在萧睿的对面，笑着接过螃蟹，正要往嘴里凑，却听萧睿猛然一拍脑门，“玉环，先别吃，等会。”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3章醉蟹谈情（下）
    2009-6-30 14:37:14 本章字数:2245

    萧睿匆匆起身站在自家花厅门口向站在厨房门口择菜的张妈喊了一声，“张妈啊，弄些姜末和醋来。”
    没多久，张妈就送进来两小碟姜末和两小碗醋。萧睿这才将姜末和醋推了过去，“玉环，蘸些姜末和醋吃，我怕这螃蟹性子阴寒，你身子弱吃了会腹疼。”
    少女乖巧地点点头，将手中的蟹肉蘸了些醋和姜末，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细加咀嚼，鲜嫩带有浓香的蟹肉入腹，口中留有淡淡的酒香，味道真是妙不可言。
    少女咀嚼着抬头望着眼前这个体贴入微的郎君，不知是醉蟹的酒意上涌还是心中的柔情反哺，俏脸上涌动着淡淡的红晕。她眼神一阵迷离，如水一般的眼神中更是泛起了水雾，喃喃道，“萧郎，你对奴真好……除了远在蜀中的娘亲之外，你是对奴最好的人了。”
    “你娘？”萧睿倒是吃了一惊，心里又翻腾起那早已翻腾了无数遍的关于杨玉环的历史片段来。
    “嗯，我爹爹过世之后，我娘带着三姐居住在蜀中呢……”听着少女低低而哀婉的讲述，萧睿这才弄明白，原来历史的记述有了一点点的偏差。
    她的父亲杨玄琰曾任蜀中司户，但到任没有几年便病故了。其父病故后，其母带着四个女儿日子很是清苦，便将杨玉环寄养在叔父杨玄璬家，而其他两个姐姐则被送回了蒲州老家，也寄养在亲戚家里。杨母身边，只留下她的三姐杨玉青。所谓寄养，其实就是领养或者说是过继，如今的杨玉环等于是杨玄璬的侄女兼养女。略过不提。
    少女微微有些凄凉的身世和成长经历，让这前洛阳城中的浪荡子萧睿心里不仅起了深深的怜惜，还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他缓缓伸出手去，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握住了少女的柔荑，轻声安慰着，说着那些情人间常说的甜言蜜语。
    不知不觉间，少女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席位依偎进萧睿的怀里。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红云两朵，眼神轻轻柔柔地透过窗户投射出去，一直落在院中那棵茂密的老槐树上。厅口抚进一缕清风，少女感觉柔荑越来越火热，耳边传来萧郎欲望密集的喘息声，这才羞不可抑地嘤咛了一声，“萧郎，不要，奴……”
    在开放的盛唐年代，未婚夫妻相聚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唐人风气开放，女子自主择婿者甚多，如果得了家人的默许和鼓励，那便就顺理成章了。但却要止于礼，不能越雷池一步。
    少女虽然前肯万肯，虽萧郎爱入骨髓，况且此间早已情动，但还是不愿意在婚前就失了身子。她喘息着从萧睿怀里挣脱出来，低低道，“萧郎，奴不能……”
    萧睿也是一时意乱情迷，那双手在少女虽青涩但却丰满的身子上赚了些迷迷糊糊的便宜，正要有进一步行动，突见少女“反抗”，不由醒过神来，脸色一红尴尬地起身为少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裙，长吸了一口清风。
    ……
    ……
    姑且不说酒徒萧睿与他的未婚妻杨氏玉环的柔情蜜意，再来说说灰头灰脸回到寓居的山南道富商之子。魏明伦气愤愤地回到自己租住的院子，在院里就发了一大通火。一般这种富家子发火的时候，倒霉的往往都是下人，古今都是这样。
    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帮主人打架，魏家从山南道襄阳府跟来侍候的下人魏三刚一进门就被魏明伦踹了个狗啃食。不过，似乎魏明伦一向是跋扈惯了，这魏三也早有心理防备，故而虽然栽倒在地上，但形态还不算太狼狈。最起码，用右臂有意无意的护住了自己的脸部，以免呛伤面容。
    此刻在魏明伦的心里，少女的影子早已全部消散。魏家公子哥在山南那可是常在花间行走的人，美女玩过不少。少女虽然清新美艳，但对他的吸引力远不如萧玥那种妩媚成熟丰满勾人的少妇风姿。气冲冲回来的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全是萧玥那颤巍巍雪白粉嫩的胸脯儿。
    一定要上了这个女人。他下了一个极其淫荡的决心。后来，他为今天这个“决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正在院中勾画着如何报复如何才能勾引那个女人的无耻心事，却见魏三谄媚的走进来道，“少爷，好消息，老爷到了，正在凤鸣楼设宴招待薛安盛薛大人，请少爷过去作陪。”
    “我爹来了？”魏明伦先是狂喜，又一阵郁闷。
    老爹来了，意味着他有了大把大把的银子可以享乐，意味着他的乡贡名额不再发愁，可是，这老东西来了必然会管制自己——自己那刚有点头绪的报复和勾引计划岂不是要半路流产？
    魏明伦慢腾腾地换了身衣袍，这才带着魏三去了凤鸣楼。
    凤鸣楼是洛阳城里有名的大酒楼之一，据说是前朝的皇族中人所建，上下三层，飞檐流壁，金碧辉煌，煞是壮观。由于酒楼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不知多少年纪的梧桐古树，曾有飞天凤凰留恋其上鸣唱九天的传闻，故后来在武则天神龙年间改名为凤鸣楼，也算是应了女主定坐龙台、天下昌盛的吉兆。
    武则天执政时候，这凤鸣楼的生意做火爆，达到鼎盛阶段。可自打李隆基登基以后，因为不喜这凤鸣的典故，摘去了武则天亲自为凤鸣楼题写的匾额，故这凤鸣楼的生意渐渐就冷落下来。不过，在近两年，凤鸣楼又卷土重来，不知不觉已经再次成为洛阳城里排名在前5位的大酒楼。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该楼请来了一位非常神秘、非常一流的大厨，传说是位女子，无论什么材料，都能在她的刀下和锅里变成人间美味，有洛阳女神厨之称。
    不过，这女神厨太过神秘。她每日只做10道菜，多一道都不做，不管你出多少价钱。且，做菜时候还头蒙面纱，即便是酒楼厨房中为她打下手的二厨三厨们，也没见过这女神厨的庐山真面目。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4章魏家家主
    2009-7-1 15:59:25 本章字数:2308

    洛阳令衙门的从六品主薄薛安盛，今年34岁，进士出身但却一直郁郁不得志。混在这洛阳令衙门已经数年了，但一直看不到升迁的希望。仕途失落，薛大人便喜欢上了饮酒取乐和狎妓生活。只是，这种浮华生活是需要钱财来支撑的，故而——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薛大人已经开始腐化变质，慢慢走上了腐败的道路。
    他的权力并不大，但也不小，主要是负责处理洛阳令衙门中的一些文案事务，譬如就管着这乡贡荐举之事。虽然朝廷有严令在前，不拘一格降人才，凡是有才有德者皆可以获得乡贡名额，但在薛大人的实际操作中，却成了他来钱的一个通道。
    有才吗？好，请问君囊中有财乎？有钱来，皆大欢喜，薛大人得银子，你得名额。可要是没钱没关系，得了，请您先回去候着。古往今来，这种暗箱操作多了去了，这种贪污腐化的小吏也多了去了。薛大人，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颗尘埃罢了。
    这几日正感囊中羞涩，却见山南道魏家就来人了。魏家的孩子要进科举，这无异于给薛大人送钱来了，真是及时雨啊。薛大人刚在琢磨着如何从富家子手里捞取更多的开元通宝，却见魏家的主事人魏英杰来了。
    魏英杰在凤鸣楼包了一间雅房，摆下盛宴，宴请眼前这位自己小妾的远房表兄。而在摆满美味佳肴的案几上，其实就放着一个装满百贯飞票（前面说过，这是类似于唐后期出现的飞钱，是代用的纸券），而我们的薛大人正在用看青坊妓楼头牌花旦的火热眼神有意无意地在鎏金的匣子上扫过。
    房中气氛顿时因为匣子的出现热乎了起来。
    推杯倒盏之间，魏明伦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咋呼道，“爹，你怎么到洛阳来了？”
    魏英杰面色一沉，喝道，“薛大人在此，还不快快拜见！”
    魏明伦这才回过神来，冲着薛安盛躬身一礼，“见过薛大人。”
    “贤侄多礼了，你我两家乃是至亲，何必这么见外？今天是家宴，来吧，贤侄且坐本官身侧——哦，贤侄你这眼睛？”薛安盛摆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姿态，正笑眯眯的摆着手，突见魏明伦的一双眼红肿发青，眼眶发紫，不由奇道。
    ……
    ……
    酒足饭饱，好不容易恭谨的送走薛安盛，看着抱着匣子钻进马车中薛安盛的背影，魏英杰笑脸一敛，回头来便狠狠地扇了自己儿子一个耳光。
    魏明伦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魏英杰撂下一句话上了车，“随我来。”
    ……
    ……
    在魏家包下宅院的客厅里，魏英杰训斥着魏明伦，将他想要报复萧睿勾引萧玥的卑鄙计划一个耳光扇了回去，严令他在科举之前不得再生事端。一番怒斥之后，魏明伦灰溜溜地回了房，而魏英杰却从怀中掏出一个色泽精美呈淡绿色的陶制酒瓶，眼中贪婪的光芒越来越重。
    此次来洛阳，本是路过，因为要去长安处理一桩买卖。但刚进了洛阳城，他便听闻了这酒徒萧睿的名字，喝到了那论瓶卖、昂贵不已的清香玉液。
    他是一个商人，他几乎在片刻之间，就洞悉了这清香玉液的巨大价值，用不了多久，这酒就会风靡整个大唐上流社会。烈，并不是它火爆的根源，其能风靡起来导致洛阳酒贵，原因在于其独特的烈中带苦的口感。一半是烈火，一半是冰山，两种滋味一起裹夹着穿透喉咙只入肺腑，那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难以替代。
    儿子在萧睿手里吃了亏，他并没放在心上，他的心神都已经被这清香玉液的美酒以及这背后的滚滚财路吸引过去了。
    方才在宴席间，薛安盛无意间提起这萧睿的一些“故事”，还说他家里还曾经托人找自己要求一个乡贡的名额。薛安盛不过是见魏明伦刚来洛阳就与那萧睿发生了冲突，有些好奇，便随意提起此事，他说起无意，但魏英杰听起有心。
    牢牢地记在了心上，心头便有了一个打算。
    ***************************
    第二日上午，萧家便来了一个陌生的访客。如果不是听到这人是所谓的“山南道魏家家住”，让萧睿一下子想起昨日那色迷迷的富家子，还真不会见他。一听说是魏家来人，便有了一点兴趣，倒是想看看这魏家的家主来意为何——莫非，是为他儿子兴师问罪而来？呃，似乎不像，带了不少礼物来。
    在客厅中分宾主坐下，萧睿打量着眼前这个据说是大唐财力最雄厚的商贾世家之一的魏家家主，见他不过40不到的年纪，身材微胖，衣着华丽，长相虽然一般，但神色非常沉稳老练。
    魏英杰根本连提都没提魏明伦之事，一开口就是对萧睿的敬仰和恭维。萧睿心里冷笑着，面带淡淡的笑容，听着魏家家主虚伪的称赞，偶尔也客套两句，只静静地等待着他道出来意。
    果然，没有多久，魏英杰世故的脸上便浮现起热切的笑容，低低道，“某刚来洛阳，便饮到了萧公子所酿的清香玉液，实在是天上仙酿，人间不得闻啊！魏某不才……只要萧公子肯与魏家合作，魏某保证，萧公子将来……”
    萧睿嘴角一晒，果然所料不差，是为清香玉液而来。姑且不说他已经跟孙公让达成了合作的协议，不可能再与他人合作，就算是可以，依他那爱憎分明的性格，也绝不会跟这魏家合作。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魏东主，某酿酒乃是自娱自乐之喜好，无意做大买卖。况且，某已经与洛阳城中的孙家达成协议，此酒一概由孙家运作……抱歉了。”
    魏英杰笑了笑，眼神中明显带出不屑一顾的情色，“洛阳的孙公让吗？萧公子，不是某夸口，魏家的实力不是孙家能比的，这酒如果交给我们魏家……萧公子只要点头，孙公让那里，某去说话。”
    洛阳孙家跟山南道魏家相比，那当然是兔子跟老虎的区别。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5章侍女秀儿（上）
    2009-7-1 15:59:38 本章字数:2303

    见萧睿毫无所动，魏英杰不由有些恼火。他向来自诩是大唐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且魏家世代经商实力雄厚。论起买卖经营来，在大唐，除了蜀中的诸葛家，岭南的姚家，以及江南的东方家之外，谁能比得上山南的魏家？区区一个洛阳的孙家，根本就不足挂齿。
    按照他商人的逻辑，既然萧睿想要出售清香玉液获利，那必然是该选择实力最雄厚的商贾来进行运作，只有那样才能获得利益最大化。可这萧睿，虽然年轻，却心志异常坚定，竟然不管他怎么“诱惑”，愣是不撒口。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想着想着魏英杰便有些气急。
    转眼又见萧睿神色淡淡地，有送客之意。咬了咬牙，魏英杰便强笑一声，“听闻萧公子要求取进长安参加科举的乡贡名额，魏某家有至亲在洛阳令衙门执掌此事……”
    萧睿愕然，继而又醒悟过来，这定然是用心良苦的姐姐四处托人找关系，放出了风声。他本无意参加什么科举，完全是在萧玥的“威逼”下才勉强答应，如今见魏英杰居然以此来要挟自己，不由心里冷笑起来。
    “魏东主，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萧某答应此事，这乡贡名额之事就是举手之劳？而倘若萧某不应了此事，是不是就是说，萧某再也无法获得乡贡名额？”萧睿越想越是感到好笑，区区什么乡贡名额，在他看来不如一壶美酒，他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兴趣。取不到名额才好，省的自家那温柔姐姐老是逼着自己科举进考。
    “不错。”魏英杰微微一笑。
    萧睿突地哈哈大笑，起身摆了摆手，“魏东主，某还有事，请便吧。”
    ……
    ……
    魏英杰面沉似水地告辞而去。萧睿刚走出客厅的门槛，却见秀儿柔美青涩的身影匆匆从窗户底下闪过。他也没多想，大声呼道，“秀儿，给我送杯茶来，送到书房——对了，不要加香料，清茶即可。”
    “……奴婢知道了……”不远处，突兀传来秀儿那尖细中带着几分慌张的回话，萧睿笑了笑，便转身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看了会闲书，又练了会字，萧睿突然想起自己那用来练字默写下来的“西游传奇”来。本来是消遣下的产物，却不料被姐姐萧玥和少女玉环读了入迷。萧玥被小说里那神奇的故事所吸引，等少女看完，便将20章节的“西游传奇”装订成册，带回家去，闲来便读着消遣。
    最近事务缠身，萧睿便没有了当初的闲情逸致，默写的“西游传奇”也就到20回便不再写。想起昨日少女临走时的再三“请求”，萧睿心头浮起一丝暖意。他定了定神，提起笔，在明亮的窗下的案几上伏案疾书，又默写了一回。
    ************************************
    这天少女没来，萧睿一直等到天黑，才恹恹的去吃了饭，在秀儿的服侍下洗漱完毕睡去。这一觉，他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孙公让急火火地赶了来，他才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从绵软的床榻上爬了起来。
    见孙公让面色有些慌乱，竟然不在客厅中等候，直接站在了内院的门口，萧睿不由笑了笑打了个招呼，“公让兄，早啊！”
    “……”孙公让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道，“子长，听说那山南的魏家来找你了？你是不是要……”
    萧睿愕然，半响才淡淡说，“公让兄，你的消息倒是挺快。没错，那山南魏家的确是找上门来。听说那山南魏家是大唐数一数二的商贾世家，家大业大财大气粗，是也不是？”
    孙公让心里心急火燎的。自打听说魏家找上门来，他心里就有些不安。在商言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实力比魏家来差太多，如果萧睿当真要与魏家合作，自己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大把大把的银钱从自己面前溜走。
    “魏家从前朝起便是襄阳府的大商贾，实力自是雄厚。”孙公让叹了口气。
    萧睿缓缓走近一步，“公让兄，你觉得萧某是那种见利忘义出尔反尔的人吗？萧某不愿意做这种人，萧某希望公让兄也不要做这种人。”
    孙公让心里一颤，这才回过味来，大喜道，“子长，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子长！”
    “公让兄谬赞了。萧某为人，公让兄想必也了解几分。萧某做事做人，向来一诺千金，既然公让兄以诚待我，我便以诚待君。某真心希望，你我之间，除了这酒坊经营的买卖事儿之外，还能做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情谊深的知己之交。”萧睿清朗的话音回荡在孙公让的耳际，这个颇有几分侠义和仁厚之风的洛阳商贾顿时有些激动。
    他上前去紧紧握住萧睿的手，诚恳的道，“子长，吾与子长相交，情谊第一，得利第二，子长如若不信，某可以对天盟誓。”
    萧睿不着痕迹地从孙公让热乎乎地手里抽出手来，心里暗暗点了点头，他观察孙公让时日也不短了。此人虽是蝇营狗苟的商贾，但性情仗义，大度，应该是一个相对值得信任的人。与他合作，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双赢之举。
    孙公让心神定了，便要告辞回去，毕竟酒坊的事情太多，况且他还有其他的买卖。见他匆匆奔行的样子，萧睿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追上了一句话，“公让兄，走好，秀儿很懂事很伶俐，我很喜欢。”
    孙公让脚下一滞，但还是快步离去。
    ……
    ……
    13岁的秀儿个头已经挺高，跟少女玉环仿佛。依萧睿现在的目测起来，大约有1米6左右的样子。不仅身材高挑，发育得似乎也挺早，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丰乳肥臀，颇有几分大唐妩媚少女的情态了。
    这么多日子以来，萧睿还是头一次这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温柔款款的小丫头。那不可捉摸的目光，让秀儿有些恍然不知所措，想起自己昨晚趁少爷睡熟偷偷溜出府去的一趟事儿，她便更加的局促不安。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6章侍女秀儿（下）
    2009-7-1 16:00:04 本章字数:2378

    “少爷……”秀儿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自家少主人那炯炯的眼神，忍着羞小声道，“少爷，奴婢错了……”
    “呃，你错了，错在哪里呢？”萧睿收回眼神，望向了不远处苍老的老槐树。
    “少爷……奴婢4岁那年，父母就死了，流落街头，是孙家老爷救了奴婢一命……昨天奴婢无意中听见少爷跟那山南的魏家家主……便……少爷饶了奴婢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秀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垂下头去。
    “孙公让于你有恩，你心念旧主人原本可以理解。不过，你之前虽是孙家的人，如今却是我萧家的侍女，如果你还是对旧主人念念不忘，某看，你还是回去吧，明儿个我就去跟公让兄说说。”萧睿叹息一声。
    魏英杰昨天刚来，孙公让当天便得了消息，显然是萧家有人“通风报信”。萧睿仔细想了一下，自家这些下人全部都是孙家赠送，又念及昨日秀儿的反常，便自然就想到是她。话虽然没有言明，但秀儿却心中有“鬼”，主动承认了此事。
    按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萧睿也无意跟那魏家合作，自然不会对秀儿的这番举动太过较真。只是想起自己府里的人，都出自孙家，好像是孙家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让他很是有些不爽。
    他当即就决定，要退回秀儿，以后再慢慢退回其他下人。
    秀儿闻言，花容惨淡，梨花带雨，香肩抽动，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萧睿说的轻描淡写，退了回去——岂知秀儿作为一个丫头，连籍带人都已经入了萧家，如果要退回孙家，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子长，你这是作甚？”萧玥一步跨进内院，见平日里可人的秀儿跪在自家弟弟面前痛哭流涕，不由有些不忍，上前去扶起了秀儿安慰道，“秀儿，哭啥哩？有什么委屈跟我说……”
    萧玥常来常往，与秀儿已经很熟。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聪颖而稳重，颇得她喜爱。但她的搀扶和安慰，却换来了秀儿更加剧烈的恸哭，萧玥不禁皱了皱眉，“子长，秀儿虽是丫头，但你也不能欺负她。”
    萧睿苦笑了几声，“姐，我何尝欺负她了……”
    ……
    ……
    秀儿的事情，可大可小，全看主人也就是萧睿的心意。如果他不以为意，最多训诫两句以后下不为例也就是了；但如果他很是在意，就可以动起家法将秀儿驱逐出门甚至送交衙门处置。
    在萧玥的再三劝慰下，秀儿终于还是心神稍定止住了凄凄惨惨的哭声，而萧睿则苦笑着耸了耸肩，“也罢，秀儿，此事就此揭过。”
    秀儿眼圈红肿着拜了下去，怯怯道，“多谢少爷！”
    萧睿笑了笑，自顾走进房去。而萧玥怜惜地拍了拍秀儿的肩膀，柔声道，“秀儿，不要哭了，子长也不是那种心狠之人……对了，你以后可要注意了，你如今是萧家的人了，要彻底跟孙家划清界限，知道了吗？”
    惊魂稍定的秀儿自知犯了大错，虽然有少爷温柔的姐姐求情她没有被赶出府去，但心里还是有些悸动，青涩的俏脸上仍旧浮现着两抹煞白，哭着向萧玥拜倒，“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萧睿坐在书房里，听着院中传来秀儿凄惶的抽泣声，心里也是一叹。他知道，这事应该与孙公让无关，应是秀儿心念孙家的恩德，擅自做主跑去孙家通报了孙公让。以他对孙公让的了解，孙公让还不至于愚蠢到要在自己府里安插“卧底”的程度。
    他是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没有这个时代人森严的等级观念，此事就此揭过不提，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他本心里其实也不愿意因此而破坏了他跟孙公让刚刚建立起来的和谐的合作关系和真诚相待的情谊关系。
    当然，如果秀儿仍旧还是心念孙家，再做这“吃里爬外”之事，他自然也不会在手下留情了。略过不提。
    萧玥在家里忙里忙外地拾掇着，秀儿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按照她的吩咐打着下手。其实也没什么可忙的，家里很整洁，萧睿的替换衣袍早已被少女和秀儿一起洗涤地非常干净。但萧玥还是忙里忙外，每天过来乐此不疲，萧睿劝了好几回见她不听，只得任由她。
    没多久，少女玉环也来了。她那轻盈而有韵律的脚步声，在她刚到内院门口时就传进了萧睿的耳朵，萧睿打开书房的梅花格子窗户，笑着招呼了一声，“玉环！”
    ……
    ……
    一壶清茶，三人围着精巧的黑色案几趺坐着。玉环和萧玥笑吟吟地拉着手，一边偶尔窃窃私语说几句女儿家的私房话，一边听萧睿叙讲那古古怪怪满天神佛满天飞的“西游传奇”故事。
    难得萧睿今天兴致颇高，从头开始用口语化的语言神采飞扬地讲着唐三藏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精彩桥段。那古板而仁慈的玄奘大师，那神通广大忠诚果敢的孙猴子，那唯唯诺诺忠厚有余的沙和尚，那贪吃好色的猪八戒，一个个在萧睿的口中变得活灵活现，灵动起来，让二女听得津津有味入迷不已。
    玄奘法师西天取经的事儿，距离如今并不遥远，坊间也有流传，但那种很低级很启蒙的传说怎能比得上萧睿口中这五彩斑斓的奇妙场景来得勾人。最后，就连添茶送水的秀儿也被吸引了过来，痴痴地站在那厢聚精会神地听着，再也挪不开脚步。
    萧睿讲得唾沫星子四溅，索性站起身来，指指点点声音也大了起来。玉环欣喜地插了一句嘴，“萧郎，那老和尚好糊涂哦，老是被那些妖怪糊弄……”
    萧睿哈哈一笑，“不如此，如何见证玄奘大师那普度众生的大德胸怀？”
    其实，后世人撰写的《西游记》在字里行间流露出淡淡地对唐僧的暗讽，但萧睿却深知玄奘大师在唐初的巨大正面影响力，这是一个正面人物，无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不会允许出现对他的非议，故而，萧睿只能这般解读。好在，此时小说这种体裁才刚刚萌芽，文中的“暗讽”和春秋笔法唐人是“悟”不出的，萧睿这样说两女深以为然，当下又是对玄奘大师一番赞不绝口。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7章魏家酒坊
    2009-7-2 13:37:25 本章字数:2337

    这未婚夫妇以及姐弟间的温情相聚，这难得一见的温馨和宁静就像院中那太阳光照射下的古槐树的阴影，从短到长再又长到短，准瞬间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溜走在欢声笑语中。少女要走，萧玥也要回家料理自己的家事，就在两女笑吟吟地跨出萧家书房的门槛时，突听萧睿打了一个冷丁的喷嚏。
    这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口水唾沫星儿飞溅起来，在淡淡的夕阳余光中沸沸扬扬，一旁的秀儿赶紧递过了一条被熏得香喷喷的汗巾儿。萧睿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笑了起来，“是谁在想着我喽？”
    ……
    ……
    魏家租住的宅院今早就被魏英杰高价买下。魏英杰神色阴沉地站在院中，望着渐渐西沉的金黄色落日瑰丽，那片火烧云似乎不是燃烧在天际而是燃烧在他的心里。
    跟随他而来的魏家大管家魏东才恭谨地走进院中，躬身一礼，“老爷，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那酒徒大酒坊的所有事宜一切都由孙公让打理，那萧睿根本就不出面，只在幕后暗中行事。看起来，这萧家的公子哥还是有意科举仕途啊！”
    “那孙公让从无酿酒之技能，他之所以能掌控起一个大酒坊来，无非是有萧睿的酿酒之术。再者，他们酒坊中的酒工和匠人都是新近从洛阳各酒坊中雇佣而来……老爷，小的以为，我们可以……”顿了顿，魏东才又轻轻挥手握起了拳头。
    魏英杰沉吟半响，点了点头，“东才，你且去安排……我们暂且不去长安了，就先在洛阳落下脚来。既然他孙公让能开酒坊，我们魏家为何就不能？去吧，尽快筹备起我们魏家在洛阳的酒坊来，不惜一切代价，从酒徒大酒坊里挖出些酒工来……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我就不相信了，这天底下还有不透风的墙，还有不吃腥的猫……既然萧睿执意不肯跟魏家合作，我倒还偏要分一杯羹。”
    说着，这在山南道呼风唤雨的大唐大商贾魏家家主脸上浮现起浓重的阴狠之色，魏东才心里一凛，恭声道，“老爷的意思是……”
    魏英杰冷笑一声，“没错，你去做吧，不要怕花钱，我们魏家别的没有，就是财力雄厚。”
    魏东才心里一个激灵，刚要说这么做犯了商场的大忌讳，又瞥见主人脸上遮掩不住的阴狠冷厉，不由生生缩回了肚子里，惶然点头匆匆离去。
    ******************************
    所谓有钱好办事，就在短短几日间，洛阳城里居然新起一家规模挺大的酒坊，不管里面如何，反正门面是挺大，东家正是山南道魏家。开张那天，魏家广撒请柬，遍邀洛阳城的众酒坊东主，敲锣打鼓愣是闹腾了一个上午。一时间，洛阳魏氏酒坊的名头突如其来，突兀地出现在洛阳酒界，成为酿酒业的一支神秘新军。
    消息传到萧睿那里，萧睿先是愕然，继而摇了摇头。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出“不妥处”在何处，索性就不再去想。总之，魏家有进军酿酒业的实力，也有这种自由和权利，人家要开酒坊，那就开吧。
    这是萧睿的反应和想法。但显然，孙公让作为一个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商人却从一些蛛丝马迹中“洞察”到了一些危机感。他急匆匆地跑来跟萧睿商量，见少年一幅满不在乎的态度，不由有些失望，心里暗道，毕竟还是年轻人考虑问题太简单。
    但不论如何，他还是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子长，这魏家虽然世代商贾，但却未曾涉足酿酒行当，他魏家一没有技术二没有人手，怎么好端端弄了一个酒坊出来？我可是听说，魏家的下人放出风来，魏家同样掌握了跟清香玉液同等精妙的酒方技艺哦……”
    萧睿怔了一怔，“魏家也有上等酒方？哦，公让兄的意思是担心我们清香玉液的酒方外泄了？”
    孙公让焦灼地点了点头，“孙某毕竟涉足酿酒时日尚短，这酒坊中的酒工都是新近雇佣而来，我怕……”
    萧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公让兄且放宽心吧，魏家能不能酿出可媲美清香玉液的酒来，我们不妨拭目以待。别的某不敢说，就这清香玉液的酿酒之法即便是外泄出去，他魏家也酿不出清香玉液来。”
    见孙公让还是有些疑虑，萧睿索性就挑明了，“公让兄，你切莫忘记了，你我这酒坊中清香玉液的酿制出产，流程繁杂……唯独有一道环节每次总是由某亲自配料……呵呵。”
    萧睿的意思很是明白了，这技术外泄的隐忧他早就考虑过了。为了防止技术外泄，在暂时没有找到好办法之前，他从一开始就决定每次批量酿制的配料都由他单独带人进行，好在酒坊没十日才大规模酿制一批酒，这工作量也不算太大。各种料的配比多少，乃至添加蛇麻花增加苦感的核心机密，至今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想通了这一节，孙公让恍然大悟，这才放下心来，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连道汗颜，“子长谋划在前，未雨绸缪，某实在是汗颜之至。”
    孙公让走后，萧睿的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看起来，这蒸馏出烈酒、二次发酵的法子是无法保有独家了。他虽然对核心技术有充足的保密准备，为此甚至不惜亲力亲为，但还是低估了魏家在商界的能量，也低估了清香玉液所蕴藏的巨大利益对于一个商贾的诱惑力。
    他想着想着，坐在书房里望着雕梁画柱的头顶，神色变幻半天，终于发出一声飘渺不定的冷笑。
    秀儿有些惧怕地站在门口，恭谨地道，“少爷，盛王殿下派人传下话来，请少爷参加三日后在城外举行的中秋诗酒之宴。”
    “诗酒之宴？”萧睿随意应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了。秀儿，走，随我一起去酒坊转转。”
    秀儿乖巧地应着，跟在萧睿飘然而行的身影背后，一前一后出了萧家的大门。走了一段，萧睿这才发觉，自己的脚步太快秀儿根本就跟不上趟，便自嘲地笑了笑，回头站定等着秀儿。
    ……
    ……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8章中秋月宴（一）
    2009-7-2 13:37:55 本章字数:2262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洛阳的中秋转瞬既至。午后正是中秋凉爽时，在洛阳西城门向乡野延伸的一条官道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文人士子缓缓而行，许多奇装异服、肤色黝黑的胡人，卷发蓝眼的波斯人，牵着骆驼、戴着白头巾阿拉伯人客商，也出现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一起裹夹着秋风向城西的平泉观月台行去。
    平泉观月台依山而建，方圆足有数百平米。台前是一个宽大的斜坡，斜坡上枯黄的草正走向一岁一枯荣的生命迟暮；而台之左侧，则是一眼清泉，神龙年间则天皇帝圈起泉水就成了今天的碧波平泉湖。
    岁岁中秋，今又中秋。可年年岁岁一年又一年，今年的中秋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中秋，从京都来长安的咸宜公主李宜、盛王李琦，组织发起了本次洛阳中秋月宴，遍邀洛阳官僚豪门乃至寒门士子，共赏朗月，共度中秋。接到请柬者当然欣然赴约，没有接到请柬者也自发而往，以图看个热闹。
    盛大的宴会其实从下午就开始，一直要持续到黎明时分。萧睿到此刻才深深体会到，盛唐时期的饮宴之风的确是疯狂，一盘果子，几壶酒，一轮明月，就能让唐人为之痴迷一个通宵，实在是匪夷所思。
    宴会所用所需酒品果品全部由咸宜公主和盛王所出，洛阳令卢璇主持宴会。只有具有一定身份的人才有资格上观月台与两位殿下一起赏月饮宴，其他人等只能聚集在台下。就在卢璇站在温暖的阳光地里，眼望着或跪坐在红地毯上，或趺坐在草丛中，或半靠在桂花树下的洛阳名流，微笑着向两位殿下躬身一礼，开始致开宴辞时，萧睿才与少女玉环缓缓行进在半路之上。
    他三天前接到了盛王李琦的邀请。而宴会招待所用，全为萧孙两家合作之酒徒大酒坊所出的清香玉液，盛王的仆从提前两天就买走了数百彩陶瓶半斤装的清香玉液。
    唐人此等聚在一起把酒赏月风雅无边的集体活动，对于萧睿这个千年前的穿越者而言，绝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去杨家带上了未婚妻，两人也不乘车马，径自缓缓出城一边浏览着中秋山色，一边向平泉观月台行去。
    “孤山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萧睿望着渐渐西垂的斜阳，洋洋洒洒指点着远处的山景，笑着吟道，“玉环，当真是秋色无边，天凉好个秋！”
    少女嬉笑着，掩嘴道，“萧郎好才情，谁道我家萧郎是个无才的浪荡子？”
    萧睿淡淡一笑，“往事不堪回首，走吧，玉环，今儿个我们要好好开开眼界，此等中秋之宴，当是令人悠然神往。”
    一路行来，有农夫歌于野，有士子道旁吟诵，一条小溪潺潺而流，溪边尽有垂钓之人。这原本荒凉的龙门山下，平泉湖畔，喧闹之极，隐隐可见有束冠行人在山间上下游也。越往里行，人越多，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萧睿护着少女一路呼着挤了进去，就在平泉台下，遇见了孙公让指挥着几个从人正在往台上搬酒。抬头瞥见萧睿与他娇媚的未婚妻至，孙公让忙招呼了一声，“子长，快快上台去吧，饮宴已经开始，你的席位在右下角。”
    萧睿笑着点了点头，温柔款款地拉着少女粉嫩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了高台。
    卢璇的开场白过半，众人正聆听之际，突见一男一女飘然上了高台。男的年不及弱冠，风神俊秀淡定自若；少女娇羞万分，一袭淡紫色开胸短裙掩不住绝世的姿容。两人手拉着手，亦步亦趋，只向右下角的一张案几行去。
    台上之人，萧睿基本上不认识，不过见李杜二人也在其列。杜甫稳重只微微欠身为礼，点头示意，而李白却早已朗声一笑站起，远远招呼道，“子长，晚来，该罚！”
    众人一人一张案几，团坐于高台。正南的主位上是娥眉淡扫一身盛装的咸宜公主，她的左侧是故作老成之态的盛王少年李琦，而她的右边，则是皓首便装的当朝丞相刘幽求了。而刘幽求的下首，有一妙龄少女面色沉静跪坐着，见萧睿与少女携手而来，眉梢微微一跳。
    卢璇致辞罢，回身向咸宜公主示意后，朗声笑道，“诸位，两位殿下盛情设宴招待，本次饮宴所用乃是最近洛阳声名鹊起的酒徒萧睿所酿之清香玉液，上酒，请诸位开怀畅饮！”
    侍女穿着花端盘上酒，不大一会儿功夫，没人的案几上都摆上了两瓶彩陶半斤装清香玉液。按照唐人饮宴的惯例，此等大型宴会必有歌姬相陪。在众人开瓶后对眼前美酒的惊叹声中，萧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明月楼的柳梦妍，他曾经呆在她的酥胸上达半年之久。
    柳梦妍带着几个歌姬乐工缓缓向右下角行来，那里有她们这群歌姬的一个歇脚地儿。柳梦妍如花一般的俏脸上仍旧挂着淡淡轻愁，也不知是为哪个负心薄幸的浪荡子憔悴伤心至此。
    卢璇拍了拍掌，柳梦妍便盈盈带着几个歌女进场。场外悠扬的琴声骤然响起，场中几个细流腰的歌女伴随着音乐的节拍翩翩起舞起来。唐人好歌舞，所谓健舞，柔舞，剑器舞等数种名垂后世，尤其是那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更是经杜甫的佳句名扬至千年后的现代社会。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曤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晴光……”萧睿轻轻吟了几句，心道今儿个不知有没有福气一观这神往已久的剑器舞。
    5个歌女在场中扭腰摆臀，姿态曼妙，长袖纷扬，动作忽如暴风骤雨，又忽如和风徐徐，让人几欲迷离双眼。萧睿看得心旷神怡，暗暗连呼过瘾。见他看得入神，少女只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侧，一只粉嫩的手儿轻柔地扯住他的衣襟，大多数时间垂头望着自己双膝前那一只只来来往往忙碌不停的黑色蚂蚁，偶尔也抬起娇羞的俏脸匆匆往场中瞥上一眼。





    第一卷洛阳游 第039章中秋月宴（二）
    2009-7-3 11:28:46 本章字数:2465

    少女头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的社交场合，难免有些紧张。
    萧睿看着看着，猛然想起自己的意中人也是大唐有名的善音律歌舞之人，不由回头来看她，见少女羞不可抑只垂头看身前草地上的蚂蚁搬家，不由一怔。笑了笑，柔声道，“玉环，你看这歌舞如何？”
    “奴也会舞几曲。待改日，奴舞于萧郎看。”少女低低道，双手又扯紧了萧睿的衣襟。
    萧睿奇怪地问道，“玉环，你干嘛？”
    “奴紧张。”少女又红着脸垂下头去。
    萧睿哑然失笑，这大唐第一歌妃居然紧张？他刚要笑起却又猛然醒悟场合不对，便立即掩住嘴，微微往后挪了一下身子，与少女共坐一处，肩膀挨着肩膀，柔声道，“玉环，无需紧张，有我在，你不要怕！”
    “嗯，奴不怕。”娇羞款款美人如玉吐气如兰，一时间萧睿望着眼前这张美绝人寰的俏脸，手里握着那只滑嫩乳脂的春葱一般的玉手，意乱情迷心神恍惚起来。大唐玄宗皇帝宠爱之人，中国四大美女中大唐歌妃，就这样柔情蜜意地依偎在自己身侧，不久之后还要成为自己暖被窝的枕边人……这一切的一切，如何不让莫名穿越千年来到盛世大唐的穿越者心满意足，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
    就在这个时候，乐声嘎然而止却又余音绕梁在山野之中。秋风萧瑟，洪波涌起，从那一侧的平泉湖中吹拂而来的清凉湿润的秋风吹打在穿越者的脸上，他陡然一个激灵，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忘形地将少女拥在怀中，而不远处，李杜二人正眼望着此处窃笑不已。
    一道清冷的眼神从他身上划过，萧睿眼角的余光发现，刘雁容正缓缓垂下头去。他心里淡淡一笑，经过了这些时日的消散，他已经对刘家、对刘家这个对萧老弟深恶痛绝的千金小姐没有了多少恶感。
    让一切过往成风而去吧。
    一轮歌舞罢，接下来的当然是到场文人赋诗品酒。可就当萧睿端坐准备聆听大唐才子们吟诵自己早已熟读背诵下来的唐诗之时，李琦那张故作老成的少年稚嫩脸庞却来到了自己眼前。
    “萧睿，本王早就闻听你闻香识酒之功名动洛阳，今儿个盛会，你可现场表演一番，让我等开开眼界。”李琦大声道。
    众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闻香识酒这四个字犹如横空出世的惊雷新近突兀在洛阳城中传诵一时，这些官僚权贵文人名士们虽然都好酒也知品酒，但这闻香识酒一说还是初次听闻。
    众人脸上隐隐有些期待，李杜二人也端坐起来，向萧睿望来。
    萧睿早已有了思想准备，知道自己受邀来到这上流饮宴之所，免不了要出出彩头。他缓缓站起身来，望向了沉浸在薄暮余晖下或沉思或清雅或不屑或迷惘的一张张大唐洛阳名流脸庞，走向了场中。
    酒徒萧睿之名固然最近风生水起，但丞相府的浪荡子软蛋萧睿也是驰名已久。见眼前这个不及弱冠少年神色淡定地站在场中，单凭这份气度就似乎说明了一些什么。很多人狐疑的目光投向了面色尴尬的刘幽求，以及他身后跪坐着的冰山美女刘雁容。
    萧睿定了定神，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李宜和李琦躬身下去，“草民萧睿见过两位殿下！”
    出人意料的是，秀美端庄的咸宜公主李宜居然笑吟吟地起身来虚虚一扶，“萧公子才学过人，本宫闻名已久，今日适逢盛会，公子闻香识酒之功本宫也期待之极。”
    这一来众人皆惊。洛阳令卢璇下首的一个华服貌美青年更是不可思议地盯着李宜，又将不善的阴冷的目光投射在萧睿之身，不禁低低冷哼了一声。
    萧睿笑了笑，转首向少女玉环柔和一笑，“玉环，借你丝帕一用。”
    少女一惊，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己身，脸色羞红，半响才起身匆匆行到场中将手中的丝帕递给萧睿，然后又垂首匆匆归座。
    “公主殿下，一会在下将用丝帕蒙住双眼，请公主派人将数种酒品倒入酒盏端放在在下鼻孔前，一嗅即可。”萧睿朗声道毕，慢慢自顾用未婚妻香喷喷的丝帕蒙在了自己的双眼之上。
    此时此刻再表演闻香识酒，比起以前萧睿又加了几分把握。因为这些日子里，他已经品尽了洛阳所出乃至市面上能够见到的所有酒品，熟悉了它们的酒性特征。
    李宜点了点头，挥手招过一个侍女吩咐了几句。不多时，一个婀娜多姿的歌女扭腰摆臀，带着一股淡雅的香风，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放着一个晶莹透亮的玉质酒爵。
    歌女笑嘻嘻地将酒爵凑近萧睿的鼻孔，刚想借机小声调戏一下这个比娘们儿还要俊秀的少年，却听耳边传来他清朗的声音：“撤了，长城乌程若下春。”
    歌女面色大变，急急回头向李宜点了点头。
    李宜欣喜地一笑，摆了摆手，歌女退下。
    另一个歌女又端着托盘而上，依旧是瞬间，萧睿又朗声呼道，“宣州宣城陈年老春。”
    “西域葡萄酒。”
    “湘潭松缪春。”
    “长安阿婆清。”
    ……
    ……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几个歌女轮番上阵，十多种大唐名酒被蒙眼淡然站在场中的萧睿一一判定，准确率为百分之百。如果说猜对一种还可说是碰巧，然则十多种名酒依次上前，仅仅凭借一嗅就能判定酒名，这等对于酒道的浸淫之功绝非是常人所能及也。
    李宜带头鼓起掌来，李琦甚至兴奋地站起身来，呼道，“酒徒萧睿，闻香识酒，名不虚传，当真是神来之术，酒圣传人实至名归。”
    众人也纷纷叫起好来，台下有好事的文士甚至高声一起朗诵起杜甫所作的“饮中三仙歌”来：“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不避贤；李白斗酒诗百篇，执笔仗剑酒家眠，行人酒客何须问，咱家本是酒中仙；子长玉树临风前，品酒古风酒圣传，举觞挥毫望青天，卓然不群美少年。”
    “好一个卓然不群美少年。”卢璇起身击掌道，“本官闻名已久，今日得见萧公子，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也。”
    坐在他下首的华服青年嘴角一晒，淡淡道，“固然能品酒，但品酒不过是奇技淫巧，怎能大言不惭与贺老大人与谪仙人相提并论，无耻之尤。”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0章中秋月宴（三）
    2009-7-3 14:19:16 本章字数:2258

    李宜面色一变，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
    李琦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杨洄，休要恶言伤人。”
    杨洄急急呵呵一笑，扭头不语。
    萧睿淡淡地扫了杨洄一眼，又望了端坐的咸宜公主李宜，不知怎么地，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史上不是记载这咸宜公主后来嫁给了这位驸马之子杨洄吗？这么说来，这神色倨傲的青年杨洄是追随李宜来到洛阳的。
    他向李宜和李琦躬身一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卢璇起来圆场，他望了望昏暗的天色，摆了摆手，让周遭侍应的下人们点起了气死风宫灯，场上灯光摇曳着，在秋风萧瑟的暮色中，在这清幽的平泉观月台上，寂静似水。
    “两位殿下，下官有一上联百思不得其解，恳求在场诸位对一下联。鸟在笼中望孔明想张飞无奈关羽。”卢璇缓缓道。此联乃是他从一本前朝古籍中所得，只有上联而无下联，他对了多日都无恰当之下联相对，转求于其他洛阳名士也无甚解，正好值此中秋月宴，他便点题出来。
    众人把酒沉吟起来。良久良久，只等圆月升起，场上还是无人可以对出。卢璇干咳了几声，笑道，“诸位可有下联赐教下官乎？”
    李宜面色一红，笑道，“卢大人，此联甚是奇特，有活物有死物，还有人物，要想对仗工整恰如其分，好生难也。”
    卢璇呵呵一笑。突见杨洄面有得色，起身躬身道，“卢世叔，在下有一对，勉强可为之。”
    卢璇哦了一声，“杨洄贤侄请讲，本官洗耳恭听。”
    杨洄得意地清了清嗓子，还有意无意地扫了李宜一眼，这才朗声道，“岭上腊梅，恋石秀，盼花荣，恰逢暮冬。”
    卢璇沉吟着，场上有人喝了一声彩。杨洄见喝彩者寥寥无几不由脸色难堪，缓缓又坐了回去。
    “萧郎，这杨公子所对勉强工整了。”少女玉环依偎在萧睿的肩头，低低笑了一声，抬头又望了一眼将要高悬在头顶的圆月，不由呼道，“萧郎，起月了！”
    月色如华。就在如华的月色乍起之际，萧睿淡淡嘴角一晒，“形似而神不似，此两联毫无衔接之力，勉强，太勉强了。”
    这“石秀”、“花荣”倒是后世梁山好汉之人物名字，但在这大唐，杨洄所说的“石秀”、“花荣”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秀石、花儿绽放的寓意，故而就不对仗了。
    众人都在沉思，所以两人尽管是小声窃窃私语，这话儿还是传到了杨洄的耳朵里。杨洄羞怒地霍然站起，喝道，“萧睿，你大言不惭，你可有下联对之？”
    无论前生今世，萧睿最是看不惯这等敖傲然不知所以然的豪门子弟，仗着有个有权有势的老子家世，到处张扬跋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轻轻松开少女温软的小手，缓缓起身，朗声而笑，“杨公子这样一说，在下还真有下联对出，供诸位一笑。”
    卢璇点了点头，“萧公子请对。”
    “妻在房里盼情人念姘夫可惜丈夫”。萧睿此对一出，场上众人先是一愕，继而捧腹大笑。李杜二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而李宜则轻轻掩嘴一笑，“萧公子此对好则好矣，只是有些过于戏言了。”
    杨洄怒斥道，“好个狂妄小子。两位殿下在座，你竟敢以此淫艳之辞相戏，该当何罪？我道你是何等的才子，原来就是这等**秽语投机取巧的才学吗？”
    萧睿冷笑一声。他原本就是凑个乐子，但看着这杨洄气势汹汹冲自己而来的架势，他着实不知这家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不过是凑个乐子，杨公子严重了。”萧睿眼中闪出一丝厉芒，再也压抑不住心中被一点点催发起来的火苗，“在下虽不才，不过但凡一对，也能对得工整。”
    “春回大地先李白望柳庄最好杨雄”。萧睿朗声道。
    “妙哉！”卢璇狂喜，连饮数盏，然后向萧睿拱了拱手，“萧公子才思敏捷，对的巧妙之极！”
    “鸟在笼中对春回大地，孔明对李白，张飞对柳庄，关羽对杨雄，实在是妙极。春回大地之风景，桃李先白，柳色抽芽，杨树吐芳。妙极妙极！”杜甫忍不住起身拍手大声叫好，“子长，妙哉！”
    此对大概是绝对了，即便是神色不善的杨洄也是无可辩驳。直到此时，一直沉默坐在那厢的刘幽求父女这才震惊地对视一眼，再次投向萧睿身上的目光已是截然不同。
    萧睿心神激荡之下，突然转身向少女玉环投过温柔一瞥，“诸位，在下还有一对。女立阁楼披貂蝉佩玉环孤影嫦娥”。
    此对一出，场上又是一番惊叹唏嘘不已，千难万难的对子竟然让眼前这个小子连番两对，不少自诩文采风流的洛阳名士不禁脸色大红。
    李宜沉吟着起身，用复杂飘渺的眼神扫了娇羞不已的少女玉环一眼，淡淡道，“萧公子，貂蝉、嫦娥倒也齐整，可这玉环似是有些……”
    萧睿躬身道，“回公主殿下的话，玉环也是人名。在下未婚妻杨氏玉环貌美如花，在下斗胆以其名对之，还望殿下见谅一二。”
    李宜哦了一声，神色变幻了一下，笑了一笑，“萧公子好心思，好情深！杨家小姐能得未婚夫如此，真是羡煞天下女子。”
    少女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这萧郎居然将自家的名字也弄来作对，且对得这般工整，心里幸福地比蜜甜，但脸上的娇羞映衬得眉目如画似是能掐出水来。
    刘幽求忍不住一声长叹，郁闷地狠狠地一拳击向了身下的草地。他无论如何也搞不明白，这个在自己眼皮底下放荡不堪不学无术的萧某人，怎么真像传说中的脱胎换骨一般，模样还是旧日模样，但举止气度却大大异于往昔了。草包变成才子，流氓修成了正果，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道？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1章中秋月宴（四）
    2009-7-3 21:52:17 本章字数:3493

    刘雁容虽然面色不改，容颜依旧平淡，但心中早已起了波澜。高楼万丈平地起，深海风吹起浪涛，这昔日无耻下流的萧睿，如何……难道，真的是他有意伪装，行那放浪形骸掩饰真性情的狂生行举？
    父女俩正在各怀心事，卢璇又在李宜的示意下起身，手指圆月大笑道，“诸位，圆月当空，可以吟诗了。告知诸位一声，刘幽求相爷要在本次饮宴上以诗取佳婿，凡本次中秋月宴所吟之诗，由众评之，获胜者只要才貌相当未曾娶亲，可与刘府小姐订婚，成就一番月宴取婿的千古佳话。”
    ……
    ……
    一众未曾娶亲的青年士子纷纷开动脑筋，切情切景吟诵着在萧睿听来庸俗不堪的诗句。听得多了，见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佳作，他也就懒得听了，只顾招呼着李杜二人，三人相聚团坐一起，一边畅饮一边叙谈。
    李白酒喝得有些多了，神色越加的狂放起来，他不顾众士子摇头晃脑地面对两位殿下和刘幽求父女吟唱之情热，大声击打着案几纵声高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杜子美，萧子长，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须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慷慨激昂的歌声回荡在场中，文采横溢词章华丽动人心魄，似是让朗朗圆月都失尽了颜色。众人的心神顿时被李白豪迈的歌声所夺，伴随着他抑扬顿挫的吟唱，低低和了起来。
    “好一个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当世诗才还属李太白也。”卢璇霍然起身，举盏向李白邀礼，“请饮！”
    李白哈哈一笑，饮毕，又起身持着酒盏踉踉跄跄地走到场中，举头望月声调变得落寞起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云淡风轻地将手中玉酒盏掷于地，李白向萧睿拱了拱手，“白要去了。自今离开洛阳游历天下。临别之际，值此中秋月宴之上，子美和子长可有妙句和我心者乎？”
    杜甫向来低调行事做人，但今日这种场合李白的狂放也着实激发了杜甫那天性中潜藏的浪漫情怀，他点了点头，起身四顾，略一沉吟，吟道：“旧挹金波爽，皆传玉露秋。关山随地阔，河汉近人流。谷口樵归唱，孤城笛起愁。太白浑不寝，半夜有行舟。――太白兄，子美就此与兄拜别矣！望君珍重！”
    杜甫深深一揖。
    “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萧睿心神也激荡起来，他一步步走向场中，轻轻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太白兄深知我心，得知己如太白，萧睿欣慰之极。”
    双目相对，如华的月光下，两人心灵相通竟有几分男女情侣执手相看泪眼无语相对凝噎的暧昧景象。萧睿叹息一声，“既然太白兄去意已决，只好期待来日相见了。月明星稀，鸟雀无言，子长有歌令一曲送别太白兄。”
    “白洗耳恭听。”李白居然缓缓坐了下去，双手抱膝，眼望明月，神色凝然。
    萧睿奔过去从柳梦妍一众歌女乐工手里借过一支玉箫，凑近嘴边，一曲婉转悲怆的箫曲如同奔流的江水一泻而出，在月明当空照的秋风送爽的夜空中袅袅散去，久久不绝。
    正当众人听得入神的时候，箫声嘎然而止。萧睿纵声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
    ……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李白怅然起身，紧紧握起萧睿有些冰冷的手，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自今往后，白便不再寂寞了，子长诗才由胜于白。”说罢，端起酒壶，为杜甫和萧睿各自斟满，举杯敬道：
    映月美酒清泉香，李白压酒劝君尝。
    子长子美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美酒尽，杯掷地。转身去，再相聚……
    李白霍然松手，杯盏坠地，大步行去。不多时，落寞的身影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只是远远地从山间传来他更加狂纵的吟唱声，“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实事求是地讲，宋代大诗人苏轼的才情毫不逊色于李白，这首水调歌头与李白的将进酒相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个慷慨，一个悲婉，一高一低，一唱一和，在这个中秋离别的夜晚倒也相得益彰。
    明知水调歌头带给众人的震撼毫不亚于李白的将进酒，萧睿向杜甫点了点头，拉起自豪仰慕之情溢于言表的少女，一起向仍然回味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意境中的李宜和李琦行了一礼，“两位殿下，草民不胜酒力，就先告辞回城了！”
    ……
    ……
    萧睿携美离去的身影完全隐入了月色照射不到的地方，只是隐隐听见少女那清脆舒心的欢笑声，犹如那夜空中啼鸣的夜莺浅唱。李宜深深一叹，“真奇才也，好一首歌令，不愧是与李白交好互为知己的饮中仙人！丞相大人，有此佳婿且弃之，还要在这中秋月宴之上选婿，岂不令洛阳士子无颜见人乎？”
    刘幽求面色煞白，青筋暴跳的手猛然一颤。突然，他瞥见自家女儿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仰面倒了去，不禁悲呼道，“女儿呀！”
    *****************
    关于本章修改的说明：老鱼的本意是：李白临场吟诵了一首旧诗（因为老鱼觉得像这种绝世诗作如果后人篡改实在是不伦不类），但似乎大多数读者都误读成了李白在现场的原创――这只能说是俺没有说明白。
    应多数书友的意见，老鱼将本章修改，切情切景一些，如果有书友看着不爽，老鱼先声明一下，这大诗人的绝作可不是老鱼要改的，实在是众人的意见。此外，本章修改的意见，来自于书友“醉月倚剑笑江山”，特此感谢！
    *******************************
    附书友醉月倚剑笑江山的留言：我觉得最新跟新的这一章，有一点小问题：
    1.李白在中秋盛会上，吟《将进酒》无可厚非，但是岑夫子和丹丘生并不在，在的是杜甫和主角。
    2.整个盛会，不见杜甫的才学...有点奇怪。
    3.《月下独酌》这首诗明显是独自一人喝酒时所抒发感情用的，如此盛会，好友在侧，吟咏这首诗，怕是有些不应景了。
    小提一句，作者兄弟你引用没有错，但是有一点，需要应景。作者可能是想李白才学孤傲没有至交知己，因此以宾客满堂来衬托礼拜内心的孤单。其实我觉得不然。文中李白既然和杜甫还有萧睿深交，那么总是有至交好友的，因此突如其来的孤单就有些不协调了。因此我觉得换一首更加应景的或许更好。而且，三大才子在此，没理由杜甫蔫在当中，所以杜甫也会吟诗的。并且水准不会太低。
    第一点改为：杜子美，萧子长，将进酒，杯莫停。
    至于第二点和第三点，引用《金陵酒肆留别》，略微修改：
    白要去了……子长子美可有妙句和我心者乎？（此处，杜甫先吟一首，继而萧睿起，待萧睿吟罢《水调歌头》）
    李白怅然起身，紧紧握住萧睿有些冰凉的手，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自今往后，白便不再寂寞了，子长诗才由胜于白。”说罢，端起酒壶，为杜甫和萧睿各自斟满，举杯敬道：
    映月美酒满楼香，李白压酒劝君尝。
    子长子美来相送，欲行不行各尽觞。
    请君试问东流水，别意与之谁短长？
    美酒尽，杯掷地。转身去。不多时……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2章路遇旧人
    2009-7-4 15:22:30 本章字数:2314

    不知名的鸟儿在道路两旁的枝头上叫着新的一天黎明的到来。清冷的山风吹拂着少女如花的面容，萧睿怜惜地伸手为她紧了紧披风，向远处的山间来路望去。
    一层薄雾笼罩在山里山外，深秋的肃霜初降，温度着实有些低。隐隐可听见从山里传来的喧闹声响，萧睿不得不佩服唐人的诗酒雅兴，在这种清冷的夜里，数以千计的洛阳士子百姓们居然在山里的冷月下狂欢了整个晚上，到现在竟然还没有散去。
    “玉环，冷吗？我们去那边歇会。”萧睿笑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块青石。青石上面明晃晃地，看样子是被过往的行人歇脚打磨所致。
    两人从平泉观月台离开，在冷月普照的夜晚里慢慢向山下行走，却不料迷失了路径。折腾了好半天才转回到正路上。到此刻，少女实在是疲倦不堪，但又不想在自己爱郎面前表露出来，只是强自忍着腿脚的酸痛和麻木。
    听萧睿说歇脚，少女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见自己的口气化为了一丝丝一缕缕的冷气飘散着，神色一展笑道，“萧郎，这天真是冷了。”
    ……
    ……
    少女坐在青石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红晕。她也没有办法，在萧睿的执着下，只得任由他轻轻为自己按摩着有些胀痛的小腿肚子。萧睿的动作很轻柔，神色一丝不苟，双手隔着厚厚的衣物在少女修长的小腿上有节奏地揉捏着，浑然不知少女似水的眼神充满着无尽的爱意和眷恋带着淡淡的薄雾投射在他的肩头上。
    昨晚诗酒会上，萧睿可谓是拔了头筹。经此，酒徒萧睿的才名和风仪名动洛阳将会达到一个巅峰。少女心里一念及此，本来已经淡去的仰慕和自豪感又涌动起来，口中不禁默默吟诵起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来。
    不远处，一辆马车碾压着崎岖不平的道路扬起淡淡烟尘缓缓行来。马车在行进到两人身旁时，突然停下了。车帘一掀，一张绝美中带着些许忧郁落寞的女子脸庞探了出来，樱口稍张似是想问候一声，但却没有说出口来。
    少女轻轻扯了扯萧睿。萧睿这才抬头来看见柳梦妍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打了一个招呼，“柳姑娘，酒会完了？这就回城去了？”
    “差不多要完了，奴家身子不适，先走了一步。”柳梦妍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望向萧睿的神色情不自禁地变得复杂起来。
    之前，浪荡子萧睿几乎每日都要去纠缠于她，可她从来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这短短几月不见他的踪迹，臭咸鱼却来了一个大翻身，不但气质风仪大变，还成了大名鼎鼎的才子酒徒、饮中三仙之一，昨晚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风流倜傥才华闪耀犹如郎月当空，洛阳满城士子居然无一人可及。
    柳梦妍这种迷惑中带着震惊的眼神，萧睿不知道见了多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以为意。
    真要说起来，这个多才多艺清高苦命的青楼女子才是萧睿穿越回盛唐所接触认识的第一个唐人，在她粉嫩胸脯上的月牙玉坠上很是呆了些日子，阴差阳错之下才实现了再次重生与浪荡子灵魂合体。从此，酒徒萧睿横空出世。
    直到现在，萧睿一直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个负心薄幸的男子辜负了这娇滴滴的花魁美人，让她郁郁寡欢哀伤欲绝。那玉坠儿应该就是她跟那男子的定情之物，柳梦妍义无反顾地甩出了玉坠儿，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伤心和绝望。
    说起这玉坠儿，对萧睿来说纪念意义很大。故而，那天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顺手就把玉坠儿带走了，一直放在他书房里书架上最高的那一层隔断上。
    ……
    ……
    少女拒绝了柳梦妍邀请她上车代步的好意，坐在那里望着渐行渐远的孤独马车，皱了皱眉，“萧郎，你怎么识得这种青楼女子？”
    萧睿一怔，一时间倒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少女的眉头刚刚皱了皱，马上便醒悟过来，自己这爱郎以前可是天天流连在花丛中的浪荡子啊——想到这里，她赶紧岔开话去，“萧郎，奴歇够了，我们继续赶路吧。”
    见少女岔开话去，萧睿微微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其实他也不愿意再提起浪荡子萧睿那些不堪的陈年往事，只是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玉环，柳姑娘也是一个红颜薄命之人，可悲啊可叹！”
    少女笑了笑口里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颇不以为然。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里，尽管善良的少女可以对一个街头的乞丐好言好语，但对这种青楼女子却先天带有一种不屑之情。在少女单纯的心气里，这等出卖色相的花间女子是这世上最肮脏最低贱的人。
    少女默默行去，有意回避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萧睿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孙公让望着东边天际红彤彤欲要喷薄而出的红日映红了半个洛阳城，心头越来越沉重。就在黎明破晓时分，他派去暗中监视魏家酒坊的下人紧急来回报说，这两日魏家酒坊忙碌个不停，而昨夜更是干了个通宵，听里面那兴奋鼎沸的声响，又伴随着似有似无的酒香，八成是魏家酒坊成功酿造出了酒。
    下人不敢怠慢，赶紧跑回孙家，把还躺在小妾身边酣睡的孙公让给叫了起来。
    “魏家还是动手了……”孙公让心里起了一阵莫名的烦躁。虽然萧睿给他吃了一记定心丸，但他这两天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万一魏家真的搞出了跟清香玉液类似的酒品，酒徒酒坊的独家垄断地位就荡然无存了。
    不说孙公让心里正在七上八下，就在这个时候，魏家酒坊里，魏家家住魏英杰却失望地站在充满浓浓酒气的酒坊天井里，脸上一片阴沉。费了好大劲，花了不少银钱，好不容易买通了酒徒酒坊里的一个酒工，搞来了萧睿独创的二次发酵蒸馏酿酒技法，又忙活了好几天，终于算是把酒酿出来了——但，但这酒烈虽是烈了一些，但口感和香气比起萧睿的清香玉液来差得太多太多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3章凤鸣楼里
    2009-7-4 18:49:29 本章字数:2567

    魏家雇来的一个年迈酒工告诉魏英杰，萧睿的清香玉液肯定是秘法酿制，不同于世面上的任何一种酒品，如果拿不到具体配方，永远也没有可能酿制出与清香玉液同品级的酒品来。
    魏英杰咬了咬牙，挥手让酒工退了下去。
    魏东才也是极其尴尬，畏缩地站在魏英杰的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自家这家住那心狠手辣的品性他比谁都清楚，别看魏英杰嘴上说的大方，但其实骨子里很是吝啬――花了这么多银钱搞出一种四不像的酒品来，心里肯定是窝火得很。
    魏英杰愤懑地咒骂了一声，回头来瞥见魏东才，脸色稍缓，沉声道，“东才，你说我们是不是酿出了一种废品？”
    魏东才心里一个激灵，心里暗暗琢磨着言辞，小心翼翼恭谨地道，“老爷，也不能这么说。您来看，我们虽然没有酿出清香玉液来，但起码是获得了一种酿制烈性酒的法子……小的看来，魏家酒坊专酿这种烈性酒也是可以获利颇丰的……”
    “不。这种烈性酒能获利几何？如此蝇头小利，我不会做。这样吧，东才，你去找个下家，咱们把这酿制烈性酒的法子卖了……”魏英杰摆了摆手，回头又看了一眼后院处仍旧在忙碌不停的一干酒工伙计，烦闷地挑了挑眉头。
    家主眼里的那一抹肉疼旋即落在魏东才的眼里，他跟随魏英杰十多年，自然明白这位精明家主是想通过售卖这花钱搞来的酿酒之法，来将魏家的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
    开酒坊加上买通酒徒酒坊酒工、再加上四处打点的开销加起来，也不是一笔小数字了。虽然对于家大业大的山南魏家来说，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别忘了魏家始终是商贾，亏本的事情哪怕就是一贯钱，魏英杰也会心痛。
    魏东才应了一声，见家主郁闷地走到酒坊门口，狠狠地一拳捣在了大门上，发出砰地一声爆响，不禁吓了一大跳。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却又见面色阴沉的家主又转了回来，嘴角紧紧地抿着，两条粗黑的眉头紧促着，低低道，“东才，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就不信还有不吃腥的猫……继续加把劲，不要心疼钱，一定要将清香玉液的详细配方给我搞出来！”
    *******************************
    “炊饼，新出炉的肉炊饼啊！”
    “冰糖葫芦，脆脆的冰糖葫芦！”
    ……
    ……
    洛阳的烟尘繁华让生活在其间的唐人很是享受，心里的那种安逸感和满足感几乎是与日俱增。中午时分，洛阳竹叶春酒坊老板朱绍华大摇大摆地走在人流如织的街市上，眯缝着双眼听着耳边时不时传进耳朵的小摊贩的吆喝声，昨晚在小妾肚皮上没有尽兴而导致的最后一缕窝火终于消散在盛世大唐的繁华之中。
    天色略有些阴，本该高悬在当空的太阳此刻躲藏在一朵朵阴霾背后，窥视着繁华而充满诗意的洛阳城。
    凤鸣楼，朱绍华几乎是屁颠屁颠地窜进了楼里。自打吃了这凤鸣楼女神厨所烹制的菜肴之后，这个臃肿的胖子就对自家厨娘做出来的饭菜如同嚼蜡，每日中午不来凤鸣楼吃一顿女神厨限量供应的蜜汁红烧黄河鲤鱼，他整天都会寝食不安。
    臃肿的胖子虽然自觉来得早，岂不知比他早的人比比皆是。宽大的大厅里，十几张案几早已满座，人声鼎沸。不仅一楼大厅，二楼、三楼那些雅座单间也早就被洛阳城里的贵族富人们包了下来，唯有过堂路径上的一张案几只有一人，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跪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他。
    “朱东主！”男子起身来打了个招呼，“请这边坐吧。”
    竟是山南道大商魏家的大管家魏东才。胖子在前几天魏家酒坊的开业典礼上见过此人，知他是魏家家主以下的实权人物，虽是下人，却也不敢怠慢于他。赶紧上前一步，在众酒客鼎沸的咋呼声里拱了拱手，“原来是魏大管家，失敬失敬！”
    ……
    ……
    酒过三巡，魏东才突然从案几下面捞起一个做工考究的陶瓶来。朱绍华一眼就认出，这是酒徒酒坊所出清香玉液的装酒容器。不过，仔细一看又不太像，仅仅是仿制的而已。自打萧睿的清香玉液横空出世，开始用特质的彩绘陶瓶作为装酒容器之后，洛阳城里的各大酒坊有心想要附庸风雅加以模仿，但无奈各自所出的普通酒品根本就卖不上如清香玉液一般的高价去，卖酒的钱还不够陶瓶的成本钱，便只好都作罢。
    “大管家，这是你们魏家酒坊所出？呵呵，要依朱某看，这种东西华而不实，用这种陶瓶装酒卖，非亏死不可。”朱绍华哈哈一笑，任凭魏东才扒开瓶塞，向自己的杯盏中倾倒下深绿色的酒液。
    “朱东主请品尝一二。”魏东才微微一笑，将杯盏推了回去。
    朱绍华端起酒盏，一股浓烈而呛鼻的酒糟味冲进鼻孔，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的肥肉一阵抖颤，“大管家，是烈酒？贵酒坊居然酿制出了烈酒？”
    看着胖子皱着眉头咽下了一口烈酒，魏东才这才哈哈一笑，然后压低声音道，“朱东主，这天下人做天下事，总不成只有酒徒酒坊才能酿出烈酒来？呵呵！”
    朱绍华惊奇交加，赞了一声后又叹息一声，“烈虽烈矣，但比起萧睿的清香玉液来还差得太多。”
    “也不尽然。此酒名为天上火，入口如烈火冲腹，堪称当世罕见的烈酒，虽比清香玉液略差一些香气，但比起胡人的三勒浆来何止强上百倍？……”魏东才今日乃是有备而来，不厌其烦地“广告”着，他的目的就是成功将这剽窃来的酿酒之法出售出去，挽回魏家的损失。否则，他哪里有这等闲工夫坐在凤鸣楼这乱糟糟地大厅里等候着这个臃肿的胖子。
    朱绍华沉吟着，点着头。自打清香玉液问世之后，洛阳上流社会逐渐开始风靡喝烈酒。往日那些寻常的酒品销量虽未真正降低，但这是因为酒徒酒坊所出有限，一旦等孙公让将酒徒酒坊的规模再次扩大，清香玉液的出产量提高，必将大大冲击现有的低度酒市场。
    而这魏家的大管家所言不错，魏家酿制出这等烈酒，虽不可能像酒徒酒坊那样拥有大利，但起码可以在渐渐风靡起来的烈酒市场上分一杯羹了。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嫉妒，叹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酿酒新人推旧人哪！朱某家传酒坊经营60年，始终都酿不出如此烈酒，没想到有萧睿在前，又有魏家在后，竟然先后酿出了罕见的烈酒，真是令人羡慕！”
    魏东才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见眼前这胖子有些上道，他凑近头去，继续又添了一把火，“朱东主，这天上火的利钱绝对是贵坊竹叶青的数倍不止，每坛卖到100文都不止，不知朱东主信不信？”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4章郁闷李二
    2009-7-5 17:31:08 本章字数:2309

    朱绍华心头一动，肥硕的脑袋一阵摇晃，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他也不是傻子，他不但不傻，相反作为一个多年在酒业市场上打滚的老油条，他比谁都精明。
    他旋即就醒过神来，魏家这大管家今日与自己在这凤鸣楼“巧遇”，八成是有意为之。至于魏家想要干什么，他也隐隐猜出了几分。这魏东才费尽口舌在自己面前夸耀魏家所出烈酒的种种好处，总不是为了炫耀。但他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得紧，好东西总归是好东西，大唐烈酒品种匮乏，目前就清香玉液这一种独霸，魏家所出的这一种虽然略显品质差了一些，但毕竟也算是远远烈于寻常酒品的烈酒，那么，魏家何以有钱不赚？莫非？
    魏东才与朱绍华这一对商场上的狐狸，各自怀着心机，面对面虚伪市侩地笑着，天南地北地神侃着，居然将烈酒之事搁在了一边。
    直到一个俏丽的少女衣带飘起从他们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香风。朱绍华贪婪地望着少女提着竹篮盈盈而去的背影，不禁咽了几口唾沫。
    少女秀儿皱着秀眉出了凤鸣楼的大门，手捂胸口长出了一口气，这凤鸣楼的大厅里乌烟瘴气的，酒气冲天中夹杂着众酒客浑浊的呼吸，空气中充满了淡淡的恶臭味，要不是少爷好吃这凤鸣楼女神厨烹制的**红烧鲤鱼，她才懒得跨进这鬼地方来。
    即便是装在竹篮里密封着，那清香的**红烧鲤鱼的香味还是遮不住地飘荡了出来。秀儿急匆匆地赶着路，终于在红烧鱼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尽地时候跨进了萧家的大门，正要往内院里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地呼唤：“秀儿！”
    秀儿回头一看，见孙公让穿着一身天蓝色的新袍，正笑吟吟地走了进来。秀儿恭谨地躬身一福，“秀儿见过孙老爷！”
    孙公让微微一怔，往日秀儿都叫他“老爷”，但今儿个却有意无意地加了一个“孙”字，虽然意义相同，但孙公让总是从这称呼中听出了几分疏远的意思。
    笑了笑，“秀儿，子长在家否？”
    “少爷在家，孟昶先生来访，正与少爷在房对饮。”秀儿轻轻道。
    “哦，孟昶先生来了？”孙公让哦了一声，又笑道，“秀儿，最近子长都在忙些什么，怎么好几天都不到酒坊里来了？”
    秀儿精巧的嘴角一抿，微微摇头，默然不语。
    孙公让本来就是随口一问，却见秀儿一幅“保持沉默”的神态，不由更加楞了一下，心道这丫头片子到底是咋了，今儿个怎么怪怪地，跟自己似乎也疏远了很多……
    不过，孙公让也没多想，他挥了挥因为有些紧张而显得麻木的手臂，笑了笑道，“秀儿你去通报一声，就说孙某来访。”
    ……
    ……
    孟尝跟萧睿是常来常往的忘年交，孙公让跟萧睿则是合作关系的伙伴兼友人，三人凑在一起一番痛饮，一直到日落时分。孙公让性情温和也可以说是非常圆滑，虽然萧睿和孟尝这对忘年交情态狂放的谈论酒道文化他压根就插不上话，但他还是微笑着以巨大的耐心听着，独饮着，偶尔也笑着附和几句。
    孙公让来找萧睿，本来是想说一说魏家酒坊的事情，但见萧孟两人沉浸于风雅的酒道论谈之中，不想自己的这些蝇营狗苟的污浊世俗之事打消两人的兴致，故而就放在心里没说什么。
    等饮宴完毕，看着孟尝摇摇晃晃的带着一个仆从走出萧家的大门，孙公让这才刚要跟萧睿谈点正事，却不料这一头苍发的博阳先生又醉醺醺地折返回来，口中呼了一声，“不成，不成，今日没有尽兴，走，走，子长，随老夫去凤鸣楼，我们再痛饮！不醉不归！”
    孙公让苦笑一声，拱了拱手，只得先行告辞离去。
    *******************************
    萧玥花了不少钱托洛阳令衙门一个差役班头李二，去为自己弟弟萧睿谋一个乡贡的名额。李二在衙门里也是一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很多士子的乡贡名额都是通过他的介绍，从洛阳令衙门的从六品主薄薛安盛手里获得。
    可以说，李二就是薛安盛“经营”乡贡名额在市井间的一个“经理人”。
    但这回，却出了一些差头。当李二收了萧玥5贯钱又喜滋滋地带着十贯钱跑去找薛安盛时，薛大人却瞥了他带来的名帖一眼，望着那萧睿那两个字，轻飘飘地一本正经地道，“朝廷科举考试选拔人才岂是儿戏？这萧睿乃是洛阳城里有名的浪荡子，即无德又无才，不妥！”
    李二非常奇怪，心道，这薛大人今儿个是怎么了？又在小妾肚皮上没有尽兴？不要说如今萧睿声名鹊起，已经成为大名鼎鼎的才子酒徒，中秋诗酒会上更是一举成名天下知，就连长安来的两个宫里贵人都对他赞不绝口，欣赏有加；就算是他还是以前的浪荡子，只要有钱，这名额给了也就给了。
    去年，你薛大人不就批了一个比浪荡子萧睿还要浪荡的洛阳富家子吗？那人，字写不正规，诗做不了几句，不也照样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童随从公然去了长安应考？当然，他后来名落孙山那是另一回事了。
    “大人，这是钱……”李二使劲把十贯钱的飞票往薛安盛面前推了推，又道，“这萧睿如今也是咱洛阳的才子，得了乡贡名额，想必士子们也没有什么说的……”
    薛安盛面色一沉，猛然拍了一下桌案，喝了一声，“岂有此理，本官是那种贪赃之人吗？萧睿不符合朝廷乡贡选拔之制，再也休提！”
    薛安盛起身拂袖而走，剩下李二面红耳赤地呆在那里，半响才暗暗咒骂了一声，“你还不就是一个贪赃枉法的官油子吗？你这些年吃花酒宿美姬的钱从哪里来的？娘的，狗东西，装什么廉洁清正？”
    站在那里咒骂了一会，腹诽了薛安盛老半天，李二才郁闷地收起飞票和名帖，有气无力地出了衙门，向如今生意红火的王家酒肆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5章少年李琦
    2009-7-6 0:32:30 本章字数:2486

    萧睿能不能拿到乡贡名额，李二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这十贯钱的飞票，薛安盛收不收，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他郁闷的是，他刚刚打了保票收了人家5贯钱，事儿没办成，这钱岂不是要再吐出来？
    李二觉得他还是比较有职业道德的，这些年，他收了谁的钱，都办成了事，办不成的，一概不会收钱。
    莫非是嫌少？李二边走边琢磨，不，不对！10贯钱的价格已经不低了，以往薛安盛收5贯就批名额，怎么如今？
    李二在路上纠结且休提。回过头来说说正翘首等待在酒肆中的萧?。
    萧?一般是不到酒肆中来抛头露面的，但今儿个托了人，她心神不宁，一直等候在酒肆的柜台背后等李二的消息。眼睛虽然在翻看着自家兄弟写下的“西游传奇”，但心思其实早已飘出了酒肆。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酒客们开始渐渐络绎不绝地上门。见丈夫带着几个伙计忙得不可开交，萧?也只得暂且定下心神，妩媚的面容上端着稳重的笑容，帮着丈夫和伙计招呼起一些熟客来。
    一个华服在身，身材瘦削的少年人带着两个侍从慢腾腾地从酒肆门口的小径上行来，进了门见厅中已是满座，不由皱了皱眉头，又撇了撇嘴。
    萧?也曾经是大家小姐出身，见这少年人虽故作老成但分明神色中仍然透着几分稚气，又见他气质华贵衣着华丽，便明白这不是一般客人。有心想劝几个熟客先走，给这少年人腾个案几座位，但又觉得有些不妥，心下正犹豫间，少年那刻意做出来的老成眼光已经投射在她的身上，转了几圈后，由傲然变得柔和起来。
    这少年当然就是从长安来洛阳的盛王李琦殿下。当日在酒肆喝得清香玉液，便念念不忘，日日遣下人来酒肆购酒，好在后来酒肆已经敞开来供应销售，他派来的下人尽管没有表露身份，也如愿买的酒回去。
    今日跟咸宜公主一起去刘府探病，那刘雁容自中秋之夜在诗酒会上呕血之后便缠绵床榻一病不起。咸宜公主与她关系颇佳，知道她因何而病，便拖了李琦去刘府探病。不过，也没法安慰她，只得好言劝慰几句也就是了。
    直到中秋诗酒会开始的片刻，刘雁容还是不相信这之前的浪荡子已经乌鸡变了凤凰。但接下来，事实摆在面前，萧睿那惊天的才学和闻所未闻的闻香识酒之功，都无一不惊颤着她的花容和心灵，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种事实。
    耳边回荡着萧睿孤傲而绝世的吟唱，眼前浮现着他挺拔飘逸的风仪身姿，刘雁容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总之，心里犹如开了锅一般，几欲将她煮熟。当她耳边传进咸宜公主那一声“丞相大人，有此佳婿且弃之，还要在这中秋月宴之上选婿，岂不令洛阳士子无颜见人乎”，这一向心性沉稳心扉紧闭的刘家小姐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弦的激荡和崩断，一口幽幽的热血带着无尽的惊奇、羞愧、尴尬等多种复杂情绪，喷溅而出，就此晕厥过去。
    当然，所谓中秋酒会择婿之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少年李琦不怎么懂刘雁容的心事，也不想去搞懂。他惦记的是萧睿以及萧睿的美酒。他一直有一个念头，想要在离开洛阳的时候，将萧睿也带走。既能酿制美酒，又诗才绝世，这等人才恐怕比起那名满天下的王维来也不差。他想要让萧睿做他的伴读，这一想法旋即得到了咸宜公主的认同。
    从刘府出来，少年李琦放下身段和皇子的架子，去了隔壁的萧家，但萧睿却不在，他扑了个空。郁闷之下，少年人便带人微服来了这王家酒肆，想再饮上几杯清香玉液，看看那书写在酒肆墙壁上的“饮中三仙歌”。
    李琦打量着成熟妩媚的萧?，心里隐隐猜出了她的身份，毕竟，萧?在眉眼间与萧睿有几分相像。
    想到一个堂堂大唐名相之女，如今嫁入市井，沦落到当泸卖酒的份上，少年人不由又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抚了抚自己宽大的袍袖，淡淡道，“你可是萧睿之姐、萧至忠之女萧?？”
    萧?一惊，赶紧瞥了少年那明明稚气却紧绷装出的沉稳淡定的清秀脸庞，躬身一福，低低道，“奴家正是萧?，不知贵人是……”
    “呵呵，我嘛，来自长安――算是你家弟弟的朋友。”少年端着架子，挤出一丝在他看来非常老道的笑容，“萧睿在不在？”
    少年自称来自长安，萧?心里一阵激荡，越加认定这少年来头不小。正要恭谨的回他的话，却见一身公人服饰的李二迈着八字步走了进来，也不避讳人，将十贯钱的飞票从怀里取出塞给了萧?，摇了摇头，又摆了摆手，“王家娘子，不是某家不帮你，实在是薛大人不批，咱也没办法，抱歉了……”
    这一路上，李二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归还那5贯钱的好处费。不管成与不成，自己总算是忙活了一场，总不能白给她服务吧？不过，虽然铁了心但还是有几分尴尬，所以他说完没等萧?反应过来，便匆匆出门而去。
    半响。萧?才幽幽一叹，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让萧睿进京赶考，这对萧?来说意义重大。萧家要想东山再起，就必须指望萧睿出仕为官。自家弟弟虽然因为有酿酒奇功，日后做个富家翁没什么问题，但在萧?看来，萧家是官宦之家，萧家子弟无论如何也不能走进商贾之道去。有钱有什么用，再有钱的商贾在官家面前也是一团烂泥。
    故而，萧?坚决反对萧睿自己开酒坊。就算是萧睿不出头，跟孙家合作成立酒徒大酒坊，起初萧?也是不同意的，生怕自己弟弟一不小心，踏入了商人的行列，那可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所以，这乡贡名额对萧?来说，非常非常重要。自己弟弟对此不上心，她只好亲自出面托人为他谋求名额，可惜――巨大的失望之下，萧?浑然忘记了少年李琦的存在，落寞地穿过酒肆的堂口向后院行去。
    少年李琦在一旁翻看了几眼萧?落在柜台上的“西游传奇”，刚看几行便被吸引了进去。看了片刻他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望着封面上那字迹清秀的“酒徒萧睿戏作”六个字，正要问萧?几句话，却见萧?已经落寞而去。
    少年有些奇怪得扫了她一眼，又向酒肆外小径上已经行出十几米的官府衙役李二的背影望了一眼，沉吟了一会，居然将那手抄本的“西游传奇”纳入怀中，吩咐伙计买了几瓶清香玉液，便带着两个侍从也是匆匆离开了王家酒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6章孙德来访
    2009-7-6 13:54:25 本章字数:2441

    李二走在街市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左右的商铺和摊贩，脸上装满了习惯性的傲然和居高临下。别看他在衙门只是一个衙役头子，没品没级，见了上官只能点头哈腰满脸赔笑；但只要一出洛阳令衙门，面对普通洛阳百姓，他的心里就充满着扭曲的高高在上感，昂首挺胸走起路来，自觉还颇有几分官员气概。
    “二爷，来了……”
    “二爷，走好！”
    “二爷，进来吃点东西？”
    相熟的商贾小贩们谄媚地跟李二打着招呼，李二矜持地点着头，摆着手，收腹收臀，步子越来越稳重缓慢，神色越来越凝重高傲。
    带着两个侍从的少年李琦非常好奇地跟了他一段路，见这个小小的衙役居然在市井间这般神气活现，不由吃了一惊。在这位皇子的眼里，这李二此刻的神气跟长安皇宫里的父皇倒是有几分形似。看李二倒背双手的骄傲样子，实在是令他瞠目结舌。
    突然想起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衙役，一个下等人，年轻的皇子顿时不屑地啐了一口，向身后的一个侍从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走进了路边的一间茶肆。
    茶肆虽处闹市，但却非常清幽，里面没有几个客人，看样子生意并不怎么好。要了一壶茶，在等待伙计上茶的功夫里，少年李琦透过茶肆的大门，向街上瞥去。
    李琦的从人其实是宫里的侍卫，类似于后世明清两代的大内高手。这个侍卫名叫卫校，名字挺奇怪的，但身手却着实不错。卫校上前去拍了拍李二的肩膀，李二扭头一看，见一个黑衣男子面色冷漠地站在自己身后，不由怒道，“你干嘛？”
    卫校出身皇宫，是当朝皇子的贴身护卫，焉能把洛阳令衙门一个小小的衙役放在眼里，如果不是主子要求，他甚至都懒得跟他说一句话。卫校撇了撇嘴，抬手握惯了刀剑的手，向一旁的茶肆指了指，“你来，我家主人唤你！”
    李二虽地位卑微，但久处衙门也是那种善于看“风头”的人，见眼前这男子面色冷厉，神色沉稳，衣着颜色虽不华丽但面料质地却甚佳，一看就是那种达官贵人中的下人。
    他想到这里，倒也不恼火，立即收起那幅公鸡昂首过街的模样，躬身下去，浮现起深深的谄媚，“这位大哥，请带路！”
    卫校嘴角滑出淡淡的嗯声，扭头带头行去，自始至终再也没多看他一眼。
    ……
    ……
    ******************************
    莫道人行早，天凉好个秋。洛阳城的秋天到了末尾，满城萧萧，落叶飘飘。
    萧睿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就在院中锻炼起身子。他越来越感觉，自己重生的这具身体太他娘的羸弱了，不说别的，走路走多了都打软腿。那日跟少女从城外参加诗酒会回来，来回走了不少路，他的腿酸痛了好几天才消停。
    他的前生虽然不是那种能打的强人，更不是什么受过特殊训练的特工武警人员，也没有什么家传武艺，但也不像现在这么虚弱。最起码，爬爬山、跑跑步、适当干点体力活什么的，也还能对付，毕竟年轻力壮嘛。可如今，却真正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不行，这怎么行。
    是故，便毅然决定每日早起锻炼身子。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在院中做做俯卧撑之类。本想出去跑跑步，又担心会生出事端，干脆就留在家里。他准备今天就让下人们去铁匠铺子按照他的图纸，去给他订制一幅健身的哑铃。
    正呼哧呼哧地做着俯卧撑，秀儿端着一个面盆，站在内院门口向里张望了一下，见自家少爷正伏在地上一上一下地运动着，口中还喘着粗气，不由吓了一跳。看了半天，才小声呼唤道，“少爷，城南桑罗酒坊的孙东主有急事来访！”
    呃。萧睿呼哧一声勉强使劲撑起身子，捞起放在一旁石凳上的面巾擦了一把汗，皱了皱眉头，“这一大早的，他来作甚？”
    秀儿盈盈走过来，放下手中的面盆，面盆中盛满了还冒着热气的温水，柔声道，“少爷，先净净面吧――要不，秀儿去回了他，说少爷还……”
    萧睿摇了摇头，“不，请他去花厅，我马上便去见他。”
    ……
    ……
    “子长啊，孙某可是听说那朱绍华从魏家酒坊花大价钱买了一个酿烈酒的方子，听说是可以媲美子长的清香玉液……还是什么二次发酵蒸馏什么的……”孙德是一个不喜客套的商贾，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萧睿一怔，半响才问道，“孙东主，这话时真是假？”
    “子长，昨晚我路过朱绍华的酒坊，朱绍华一把将我拉进去，得意洋洋地给我介绍他刚刚酿制出来的烈酒，叫什么天上火。说是花了数百贯钱从魏家买来的独家秘方。某看他这酿酒之术与子长的清香玉液极其类似，心里有些疑惑，是不是……”孙德沉吟着问了一句。他倒也是好意，他一向对萧睿的酒道和酿酒之术钦佩异常，见朱绍华平白无故地搞出一种烈酒来，心里有些猜疑，便急匆匆地来告知萧睿。
    萧睿面色不变，仔细询问了一些朱绍华酒坊里酿酒的细节。两人叙谈了半响，萧睿终于可以肯定，自己那二次发酵、蒸馏出烈酒的法子外泄了，魏家不知用什么手段窃取了去，转手又卖给了朱家。
    虽然明知这种没有多少技术含量的法子不可能永久成为独家秘密，对此也有心理准备，但乍一听闻这个消息，萧睿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
    向孙德再三道谢，送走了孙德，萧睿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侍候在一旁的秀儿见少爷好端端地“晴转多云”，玲珑剔透地心里明白少爷心里不愉快，便乖巧地端过一杯萧睿专用的清茶，攥起小巧的拳头，轻轻地为萧睿捶打着肩头和后背。
    “秀儿，叫人去请公让兄过来，说我有要事、有急事、有大事找他商议。”萧睿面色阴沉，秀儿不敢怠慢，赶紧出厅去吩咐府里的一个下人去了孙家报信。
    这些日子，萧家又添了些“新人”，多了几个婢女和下人，而由于没有女主人，这里里外外地事儿就都交给了秀儿。当前的秀儿，身兼数职，即是萧睿的贴身侍女，又是他的助理秘书，还是萧家没有名分的大管家。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7章洛阳旧宫
    2009-7-7 9:20:05 本章字数:2214

    洛阳旧宫。这座曾经的大唐宫阙虽然已经不复往日之浮华，但巍峨之气势，横?在洛阳城中仍然是庄严肃穆气象万千。宫外，仍然有众多禁军守卫，锁住的大红高大宫门背后，于洛阳百姓而言，仍然是神秘非常。
    如今之洛阳旧宫，因为一位皇子和皇女的入住，又比往日多了几许戒备森严。
    高大古朴的宫墙生生隔断了洛阳的烟尘和繁华，宫里幽静得近乎死寂。而正是在这种令人压抑的静寂中，少年李琦和咸宜公主李宜姐弟俩缓步行进在寂寥的宫道上，身后，远远地尾随着众多宫女、太监和侍卫。
    “琦弟，你当真有心让萧睿做你的伴读？”李宜抬头望向天空，那天空上天高云淡正有一队飞雁列队飞过，声音有些飘渺。
    “嗯，宜姐，这萧睿文采风流，又擅长酿酒品酒，古风高雅，风仪不凡，像极了摩诘先生……我这回非把他带到长安去，然后恳求母妃和父皇，让他做我的伴读。”李琦面对自家亲姐姐，那份故作出来的成熟早就跑到洛阳旧宫外面去了。
    王维是这个时代冠绝天下的著名诗人和高士，名倾朝野，真要论起名声来，在当时比李杜二人高出太多太多。如果说王维是盛唐的一颗耀眼的太阳，李杜二人不过是小小的星辰。后来李杜二人的名气压过了王维，那完全是后人的“追封”，当时来说，王维都不是李杜二人所能比的。王维擅画，又信佛，还长于酿酒，又恰在当朝为官，正所谓是盛唐风流士子心中独一无二的偶像级人物。
    李宜点了点头，“萧睿倒是合适的伴读人选。只是，琦弟，可你想过没有，萧睿固然是萧至忠的幼子，出身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如今还是白身，没有功名在身，怕是难以……”
    李琦调皮地笑了笑，也就是在李宜面前，少年才能放开心胸毫无遮拦，他吐了吐舌头，“没有功名，参加明年春天的科考便是喽――就凭萧睿这样的大才子，还能中不了举？只要他一金榜题名，我便向父皇和母妃恳求，让他进我的盛王府伴读。嘿嘿，萧睿的美酒今后都归我一人所有，宜姐姐啊，你日后要想饮美酒，就到我府中来，嘿嘿！”
    李宜莞尔一笑，不由伸出葱茏玉手点了点李琦的额头，“机灵鬼。不过，本宫倒是怕你白费心机了――依我看，这萧睿纵情山水，沉湎酒道，性情孤傲，怕是那种无心功名利禄的隐士，你――”
    李宜的话还没说完，李琦便笑着摆了摆手，“宜姐姐，你还不知道呢，萧睿托人谋取乡贡名额呢……要不是让我遇到，他焉能获得名额？你说，他该不该感谢本王？”
    李琦将自己“审问”李二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他本有意让萧睿参加科举然后当自己的伴读，故而就对萧睿的乡贡名额上了心，听说这洛阳令衙门的一个从六品主薄居然胆大包天，“买卖”乡贡名额，不由大怒，立即带人押着李二闯进了洛阳令衙门。
    皇子责难，洛阳令焉能怠慢。赶紧顺藤摸瓜，一路清查下来，没用多少时间，便揪出了薛安盛这只大蛀虫。薛安盛被洛阳令卢璇当场问罪革职押入大牢，并同时上报了长安的朝廷吏部。估计，等吏部的批文下来，这薛安盛按唐律起码是要杖责加流放了。
    乡贡弊案发生在卢旋的眼皮底下，卢璇恐怕也难辞其咎。他同时上书朝廷，请求处置。卢旋也算是当朝的一位名臣，清正廉洁，手下出了这等贪官，自是对他的官声有损；李琦念在旧情份上，暗示卢璇悄悄地处置将此事压了下来。一场乡贡弊案就这样悄悄地被消弭，以致于洛阳城中没有透出一丝风声。
    自当日中秋诗酒会上，萧睿才名远播，又有皇子从中暗中“周旋”，卢璇哪里还有犹豫，亲自主理，给了酒徒萧睿一个乡贡名额。这会儿，估计洛阳令派去报信和送乡贡官批文书的衙役早已到了萧家。
    李琦有些得意洋洋，即帮了萧睿成功获得乡贡名额，还揭开了一场舞弊案，又送了卢璇一个天大的人情，少年心里很是高兴。
    李宜听了，却柳眉轻皱，“没想到这卢璇治下，还是有这等贪腐的小吏，实在是可恶。父皇广开言路，面向天下选拔人才，如果天下间的主事小吏都如这薛安盛一般，那我大唐的人才岂不是都要被压制在民间了。”
    李琦耸了耸肩，“宜姐姐，这些国家大事嘛，我们也管不了那么许多――对于我来说，只要能帮了萧睿，只要能将这人弄在我身边，就行了。对了，宜姐姐，我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李琦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王家酒肆“顺手牵羊”来的“西游传奇”手抄本，递了过去。李宜接过，随意翻看了几眼，便被里面的“神奇古怪”所深深吸引。
    良久，性情沉静姿容秀美高贵的咸宜公主才长出了一口气，叹息道，“琦弟，这玄奘法师西行天竺，居然被萧睿演绎出如此奇妙的故事来，实在是叫本宫叹为观止……”
    李琦抽了抽鼻子，一个劲的点头。
    李宜没来由的心里一阵失落，失神地眼睛又抬头望向了天高云淡的天空，可惜高云之上，再也没有了大雁的行进。她幽幽一叹，低低道，“琦弟，恭喜你，我们来洛阳，你捡到宝了……”
    李琦古灵精怪地扫了一眼李宜，见她突然变得落寞起来，心里一动，这少年笑嘻嘻地凑上前去，腆着脸笑问了一句，“宜姐姐，你是不是看上这萧睿了？我看他风仪神秀，又有大才，比那杨洄强上百倍，与宜姐姐你恰好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呢……”
    李宜一怔，秀美的脸上浮起一丝不容易被人察觉的红晕，但那红晕中却分明又有潜藏的淡淡的苦涩，她正色斥了一声，“琦弟，休得胡说八道。”
    然后便拂袖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8章公之于众
    2009-7-7 14:08:29 本章字数:2328

    咸宜公主李宜是李隆基和武惠妃的女儿，也是李隆基最宠爱的女儿。李隆基共有二十九个闺女，他并不是对每个都好，像寿安公主，因为在娘肚子里呆的时间不对头，唐玄宗就很嫌恶，让她迁出京城。而咸宜公主，皇帝就肯为她破例。本来按规定，公主的食封户是五百户（就是用五百户的赋税来供养），咸宜公主加到了一千户。
    李宜今年刚满16岁，已经到了婚嫁之龄。她的父皇和母妃有意将她指婚给驸马都尉杨慎交之子杨洄。这杨洄年少英俊，也有几分才学，就是自幼长在贵族之家身上有太多的纨绔子弟习气，加上又过于自大，一向为李宜所不喜。
    李宜此番回洛阳来虽然打着散心的旗号，其实多半是为了避婚。武惠妃和李隆基对她甚是宠爱，见她一时也不愿嫁，倒也没有过分逼她，便准了她回东都。岂料这讨厌的杨洄还是跟了过来，李宜嘴上不说，心里实在是讨厌他地很。
    十五六岁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16岁的李宜也好，15岁的杨玉环也罢，大抵都是。在这样一个年纪，遭遇了文采风流年少俊逸的酒徒萧睿，这一颗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如同那放飞出去的风筝，一下子被当空拦住，风筝线便缠缠绕绕再也避不开。
    但萧睿却已经订了婚，有了一个风华绝世毫不输于自己的美丽红颜相伴，这对于李宜来说，不能不说是一种巨大的失落。当日那中秋之夜的诗酒会上，萧睿闻香识酒的潇洒，纵情放歌的豪放，与李白诗酒酬和的风雅，携美飘然而去的淡然，都深深地镌刻进李宜的心里去，像滔滔东流的黄河水毫无悬念地冲击开了她紧闭的心扉。
    心门开了，但情系何处？君已有良配，奈何奈何？
    华贵的少女一路行着，微微垂首，掩饰着被李琦一句话又再次挑动起来的伤感落寞。就在即将跨入雕梁画柱地寝宫时的片刻，少女脚下一停，痴痴地望向了大红宫墙外面的天空。一抹火烧云正熊熊燃烧着，一缕缕轻烟冉冉升起。
    少女轻叹一声，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尊贵典雅和端庄美丽。她撩起裙摆，昂首走进再也没有回头。
    ****************************
    萧家，今儿个下午召开了一次很是特殊的洛阳酒业巨头们的聚会。聚会刚刚开始没有几分钟，盛王李琦的贴身侍卫卫校与洛阳令卢璇手下的差役一起，将来年春闱的乡贡官批文书送了过来。众酒坊巨头们见萧睿竟然被皇子如此看重，心里都不由一凛，望向萧睿的眼神里又都多了几分羡慕和敬畏。
    萧睿倒是吃了一惊。这乡贡名额居然被洛阳令派人送上门来了……呃，他挠了挠头，不由烦恼了起来――难道，非要去参加那劳什子的科举不成？心里正在郁闷，直到众人接二连三地恭喜声次第响起，他才猛然醒过神来。
    少不得又起身来谦让了半天，寒暄了半天。
    他做了一个团团揖，朗声道，“诸位东主，萧睿斗胆请诸位来，实是有一事跟大伙商议。”
    孟昶放下手中的茶盏，砸吧砸吧嘴，微笑着摆了摆手，“子长，有事就说。凭你我的交情，不管你做什么，老夫都第一个支持你。”
    桑罗酒坊的孙德也拍了拍手，起身大声道，“孙某也算一个。”
    萧睿向孟昶和孙德投去温和地一瞥，拱手道，“多谢博阳先生和孙东主。不知诸位可知道，这新近成立的魏家酒坊据说酿制出了一种名为‘天上火’的烈酒，据说这烈酒之法已经高价卖给了竹叶青酒坊的朱绍华朱东主。”
    一众洛阳酒界大佬们早已听闻了此事，闻言不禁都纷纷点头，心里都有几分郁闷。有萧睿的清香玉液在前，如今又出了朱绍华的‘天上火’，自今往后各自酒坊所酿的普通酒品怕是越来越冷清。
    见众人沉默起来，萧睿微微一笑，“请恕我直言，假如等朱绍华朱东主的‘天上火’上市以后，有酒徒酒坊的清香玉液在前，又有‘天上火’在后，诸位的生意会更加的萧条和冷落。”
    孟昶淡然一笑，不语。他酿酒乃是自娱自乐，经营酒坊无非是为一家人有个生计来路，赚钱多与少并不放在心上。
    孙德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苦笑，“子长，你这不是在火上加油乎？眼看着我等的日子会越来越难过。”
    萧睿缓缓上前一步，向站在厅口等候着的秀儿笑了笑，“秀儿，让人抬进来。”
    秀儿乖巧地应了一声，赶紧出厅去带着几个下人从厅外抬进来一套物件，叮叮当当摆满了一地。众人都是酿酒的行家，一见这些便明白了几分：这定然是萧睿酿酒的独家器具了。
    其实，这就是一套“蒸馏器”。萧睿蹲下身去，手指着这一套物事仔仔细细地给众人讲解，一点点地将他二次发酵继而蒸馏出烈酒的独家秘方公开了出来。众人开始还面面相觑，震惊不已，以为萧睿是开玩笑，但后来见萧睿神色肃穆，所讲之法又闻所未闻，便心里狂喜起来，一个个聚精会神地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着生怕漏掉某一个细节。
    萧睿讲罢，朗声一笑，“诸位，这便是萧睿独创的烈酒酿制法子了。二次发酵之后，只要用这种专用的器具进行蒸馏，所得皆是烈酒――酿酒之道，乃是老祖宗传给我们的宝贵财富，萧睿不能独有也无法独有，故今日贡献出来与诸位共享。”
    众人似是在梦中。良久，才一个个回过神来，先后向萧睿深深躬身拜谢。孙德更是眼圈有些发红，再三扯住萧睿的衣襟，声音都有些哽咽。
    也难怪洛阳酒业的大佬们激动，这不仅是一个酿酒之法，这还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钱财。萧睿能公开这种法子，这该是何等的心胸？尽管这些人日日蝇营狗苟，算计的都是利益，但此时此刻也不能不被萧睿的无私感动和打动。
    激动的情绪略一平息，众人在孙德的带领下，纷纷向萧睿再次躬身为礼，一起道，“子长，大德不言谢。自今往后，洛阳酿酒，以子长马首是瞻也。”





    第一卷洛阳游 第049釜底抽薪
    2009-7-8 11:37:23 本章字数:2479

    众人拜谢离去，只有孟昶端坐在那里，没有走的意思。孙公让也没有走，这一次聚会，他默然坐在一侧，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这种态度摆明了告诉众人，酒徒酒坊虽然是两家合作而起，但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以萧睿马首是瞻。
    “秀儿，上酒！”萧睿被孟昶看得“毛骨悚然”，耸了耸肩。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孟昶朗声一笑，长身而起，“子长，今日公开秘方实在是出乎老夫的意料之外！能不能跟老夫讲讲，你们这到底是唱得哪一出？”
    萧睿苦笑一声，又叹息一声，“老孟，我独家的秘方已经被魏家窃取，为今之计，只有釜底抽薪，公开这秘方，让魏家和那贪心的朱绍华落个空！”
    “釜底抽薪？”孟昶沉吟着，半响才猛然一击掌，“好一个精明的萧子长啊！秘方外泄已经不再是秘方，是故老弟你抢在第一时间里公之于众……如此一来，这昂贵的烈酒便成为众人皆可酿制而出的普通酒，价格自然也就降了下来，而清香玉液仍旧会因为独特的口感和品质啸傲群酒——哈哈，听说那朱家从魏家手里购买这一秘方花了不少钱，如若朱绍华知道你将他千辛万苦得来的秘方免费奉送，怕是要气死了，哈哈！”
    就是孟昶所说的这个道理。当不平常的烈酒成为了常见的大路货，也就不值钱了。而这样一来，反而更加衬托出清香玉液的与众不同。价格依旧一枝独秀，依旧还是走上流路线，市场一点都不受影响。试想，当市面上的烈酒成为寻常物，但口感和品质都与清香玉液差得太多，舍得花钱的贵族富人们岂不更加对清香玉液趋之若鹜？
    萧睿微笑不语。却见孟昶笑着指了指他，“子长啊，你们两人拿洛阳所有的酒坊东主当刀使唤，还让人家对你们感恩戴德，老夫不得不佩服你们，如此釜底抽薪当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孙公让走了过来，拱手道，“博阳先生，如此对洛阳所有的酒坊来说是好事，他们不但不吃亏，反而是赚了大便宜。试想啊，如果子长不公开秘方，将来等朱家的‘天上火’大量上市，受到冲击的还是他们。其实，我们是无所谓的。”
    “那倒也是。”孟昶点了点头，继而又低低道，“子长，老夫看这山南魏家来势汹汹啊。老夫担心，魏家既然能窃取烈酒酿制之法，也难保不会……你们酒坊的酒工可是要看紧了啊！”
    孙公让叹息一声，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个。虽然目前核心机密尚掌握在萧睿手里，甚至，为了掩饰清香玉液添加蛇麻花的秘密，他还按照萧睿的安排收购了一家药铺子以掩人耳目，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啊。萧睿毕竟不是酒工，他不可能整天留在酒坊，常年亲自为酿酒配料。尤其是今日一见洛阳令衙门派人送来了乡贡的官批文书，知道萧睿来年就要进京赶考，他的担心就更重了。
    其实萧睿心里早就拿定了主意。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彻底沦为一个酒工，酿酒只能作为一种自娱自乐；而要将自娱自乐转化为生产力，就必须要借助孙公让这种职业商贾的运作，除此之外，他还需要一个非常信任的人来主持自己发明的酿酒之术，将之转化为现实的财富。不仅是清香玉液，今后他还会弄出更多的酒品来，都需要这么一个人手。
    即可靠可信，又对自己忠诚，还要懂酿酒之道。
    起初，他想到的是孟昶。他甚至还想将孟昶拉进酒徒酒坊里来，采取股份制合作经营的模式。但后来又一想，总觉得孟昶虽与自己甚是投机，其人品也毋庸置疑，但毕竟是外人，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万一看人不准，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来，他还想过是不是该培养一个学生，但还是觉得不妥，只得放弃。想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让自己的姐夫王波出面。姐夫忠厚老实，又是自己的至亲，还有家传的酿酒功底，应该是最合适、最可信赖的人选了。
    只是萧睿担心，王波肯不肯放弃家传的酒肆生意，转投酒徒酒坊，为自己打工。
    ……
    ……
    洛阳干冷的冬天终于姗姗来迟。当第一场西北风吹散了一城的黄叶，洛阳城里的各大酒坊几乎是同一天推出了震惊洛阳乃至大唐酒业的烈酒，更值得一提的是，品名都称之为“萧酒”。这一天，被后人称为大唐酒业的转折点，自此之后，普通的低度酒渐渐退出市场，市面上“萧酒”开始成为大唐普通百姓惯饮的家居寻常酒。
    多年之后，洛阳城里在立冬节日之前又多了一个“萧酒节”，满城酒坊免费供应“萧酒”，不管是百姓还是士子，无论男女老幼，只要索取就有一碗“萧酒”，满城百姓饮“萧酒”、踏歌舞，驱散着冬日到来的第一缕严寒，渐成风俗。此是后话，略过不提。
    而同样是在这一天，竹叶青酒坊的东主朱绍华一病不起，缠绵床榻数月之久，直到来年夏天才将养好身子，但却关闭了酒坊，从此不再酿酒，洛阳城里传承数十年的竹叶青酒坊彻底退出酒业舞台。
    而魏家家主魏英杰的“窃取计划”还没等实施，便因为薛安盛的入狱而流产，见萧睿名气越来越大，又是长安贵人眼里的红人，再也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不久之后，酒徒酒坊便揪了一个内奸酒工出来，捆绑着送到了官府，魏英杰更是惶然。花了不少钱上上下下打点，才算“撇干净”自己，没有惹祸上身。而萧睿和孙公让，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没想与这山南大商结下太深的仇怨，也就不再往深里追究此事。
    开张不到半年的魏家酒坊就此关门大吉，而魏家少爷的乡贡名额当然也泡了汤，无奈之下，魏明伦只好垂头丧气地准备跟着魏英杰离开洛阳去长安继续寻找机会。
    在萧睿的再三劝说下，王波终于下定决心关闭自己的酒肆，专心投入到酒徒酒坊的酿酒事业中去。王波与孙公让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非常默契。
    酒徒酒坊的生意空前兴隆，生产规模已经在短短几个月间扩大了两倍。洛阳城里且不说，大唐各道、州府的商客，很多胡人商客，一起蜂拥而至云集洛阳，清香玉液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唐第一名酒。
    时光荏苒，穿越到大唐的第一个新年转瞬既至。就在萧睿一边在萧玥的监督下准备赴长安参加科考，一边考虑该不该继续推出一个新酒品来的时候，来自蜀中的商客司马亮带来了杨玉环三姐的一封家信。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0章上元之夜（上）
    2009-7-8 14:02:34 本章字数:2231

    正月是农历的元月，唐人称其为“宵”，而十五日又是一年中第一个月圆之夜，所以称正月十五为元宵节，又名上元节。而在唐时尤其是如今的盛唐开元年间，上元节之重要性远比新年（春节）更重要。
    唐代是实行宵禁的，夜晚禁鼓一响就禁止出行，犯夜要受处罚；唯独在上元节，朝廷特许开禁三天，称为"放夜"。是夜，处处张灯结彩，日夜歌舞奏乐，游玩观灯的百姓不计其数，通宵达旦，尽情欢乐，热闹非常，这是一场全民性的狂欢。
    今年洛阳的上元节，因为盛王李琦和咸宜公主的驾临而更加繁盛。数万盏花灯从洛阳旧宫开始绵延不绝，一直遍布整个洛阳城里的所有街市，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当空的圆月在人间绚烂花灯海洋的反衬下，显得是那么地羞涩和黯淡。
    身临其境，萧睿这才深深体会到唐人这种全民狂欢的壮观场面。城里，到处花灯点燃，商贾百姓蜂拥而行，士子仕女摩肩接踵，观赏花灯的嬉笑声，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还有隐隐还传来浅浅的诗歌吟唱和丝竹律音，以及那次第响起的爆竹声，令萧睿一时间迷失在狂欢的海洋中，浑然忘却了身处何地。身边的少女玉环也暂时撇尽烦忧，正牵着他的手左顾右盼。
    良久，萧睿才叹了一声，暗道，难怪古人说这盛唐的上元节花灯夜“游人集御，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相切，乐音喧杂十余里。大街小巷，茶坊酒肆灯烛齐燃，锣鼓声声，鞭炮齐鸣，百里***不绝。”与去年前这壮观的一幕，比起古人所载其实有过之而无不及。
    侧身看身边的玉人脸上渐渐浮起了一丝笑容，心里很是欣慰。过年的几天，蜀中商客司马亮受玉环三姐杨玉青所托，说杨母患了重病卧床不起，希望少女能返归蜀中。少女虽然年幼便远离亲母，但心底里实是没有放下对亲生母亲和骨肉血亲的牵挂和思念，闻此消息心急如焚，当下就跟叔父一家人说要回蜀中探母。
    叔父杨玄?当然不肯放她独自前往，最终商定过了上元节由杨华陪伴她回蜀。这几日见少女一直思念母亲郁郁寡欢，萧睿便在这上元节之夜硬是把她拖了出来，陪她一起赏赏花灯散散心。
    “玉环，我们往前面看看去。”萧睿笑了笑，牵着少女滑嫩的小手，转瞬间便混入了汹涌的人流中。拥挤在人群中，这对未婚的小夫妻一路看着各式花灯，猜着千奇百怪的灯谜，间或为表演杂耍的艺人们喝彩鼓掌，又不断从路旁小贩的摊位上买一些糕点小吃，一路款款细语，一直漫步在洛阳城里的灯海中。
    或许是身边人群的欢乐感染了少女，或许是萧郎细心的体贴让少女感动，也或许，这上元佳节本就不是一个悲伤的日子，少女终于放开心扉暂时将千愁万缕深深埋藏在心中，妩媚的脸上满是笑容，紧紧地依偎在萧郎怀里，无尽的幸福感驱逐着愁绪，几欲让她窒息。
    ……
    ……
    少年和少女正在月下流连于花灯之海，突听不远处人声嘈杂起来，汹涌的人流开始蜂拥向前，两人被动地被裹夹着一起向前行去。身旁，一个六七岁的女童在慌乱中被挤倒在地，发出一声恐惧仓惶的哭喊，但瞬间又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眼看一场惨剧即将发生，女童就要被人流踩踏，萧睿奋力大喝一声，“闪开，看着孩子！”就在身遭众人微微一怔神脚下略缓的瞬间，他拼命挤过去，一把将女童捞了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片刻，女童的父母这才哭喊着挤过来，从萧睿手里接过孩子，涕泪俱下后怕不已，但他们还未来得及跟萧睿道谢，萧睿和少女已经被后续的人流拥挤着向前行去；而侥幸的女童及其父母也同时被人流掩住，这一场险之又险的小插曲就这样宣告终结，双方都还没来得及认清对方的面目，就已再次失之交臂。
    萧睿使劲地护住少女，在人流的涌动中慢慢挪动着脚步。
    “嗷……”
    “嗨……”
    前面突然传过震天而怪异的呐喊声，间或夹杂着激昂的鼓声。人流涌动到此就不再涌动，萧睿两人挤了一身臭汗才挤到跟前，见洛阳旧宫前面的空场上，正上演着一幕“牵钩”之戏。所谓“牵钩”，听起来奇怪其实就类似于后世的拔河比赛。
    两根粗长的绳索，绳索前端都系有一个铁钩，两根绳索的铁钩相扣，两根绳索被两队牵钩队员拽得笔直，铁钩相扣处画有一道红线，而红线上插着一面红旗，互相奋力牵引，先过红线者为胜。
    这洛阳旧宫前的牵钩之戏，显然并非单纯的民间游戏。从两队牵钩者的服饰来看，应该是守卫洛阳旧宫的禁卫军，个个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一队着红衫，而另一队则穿绿袍，绳索拽紧奋尽全力面色涨得通红，红绿相间在亮如白昼的灯海中煞是醒目和乍眼。
    看热闹的人群也分为了两帮，看好红队的人群鼓噪着，发出“嗷嗷”的叫唤声；而为绿队助威的人群，则“嗨嗨”个不停。只是缺乏一个必要的“指挥”，两边的鼓掌呐喊和助威声非常散乱无序。
    场前正前方的宫墙门楼上，李宜和李琦笑吟吟地趺坐在红色的地毯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各种糕点果脯以及美酒香茶等诸多饮料，所用器皿无不精美华贵。但两人显然兴致并不在此，案几上的东西都没有动。
    “宜姐姐，我看红队要赢！”
    “不，琦弟，绿队会胜！”
    城楼上的姐弟俩在赌着输赢，这城楼下的未婚夫妻也在做同样的辩论。以至于不论是城楼上的还是城楼下的，都把精力用在了跟对方斗嘴上了，浑然不觉第一场比赛已经圆满结束――红队趾高气扬地一一抱拳缓缓四顾，完了又向城楼上的方向齐齐躬身一礼。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1章上元之夜（下）
    2009-7-9 14:07:29 本章字数:2324

    看好红队的人群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欢呼声震彻云霄。城楼上李琦兴奋地拍着章，城楼下少女则喜笑颜开，俏皮而得意地瞥了萧郎一眼；城楼上李宜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端庄地目光在欢乐的人群中摇曳着。
    突然，她的目光一滞：一个风神俊秀的青衫少年笑吟吟地站在人群中，神色欣喜而淡定犹如鹤立鸡群，而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娇艳妩媚地依偎在他的身旁，俏脸上的那份幸福和满足看得李宜心里微颤。
    而这时，兴奋过度的李琦分明也看到了萧睿，指手画脚地喊道，“萧睿！萧睿！”
    李宜笑骂了一声，“别喊了，他听不到的。”
    李琦呃了一声，摆摆手唤过侍候在他身后的卫校，低低说了几句。卫校匆匆下了城楼，半响的功夫，就从人群中将萧睿两人带进宫来上了城楼。
    ……
    ……
    “草民萧睿拜见盛王殿下、咸宜公主殿下！”萧睿虽非常讨厌这种动不动就跪拜的礼节，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面对皇子公主不下跪，除非是自己想找死。有时候想起来，萧睿之所以对科考和出仕有着天然的排斥，也有这种考虑――如果真要当了官，还不成了磕头虫？
    杨玉环怯怯地跪在萧睿身后，小声道，“奴杨氏玉环拜见两位殿下！”
    李琦一个健步窜了过去，一把拉起萧睿，正要说什么似是想到了什么，兴奋过度的脸色顿时强行压抑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常假的沉稳，他干咳了一声，尽量将稚嫩地声音压得低沉，“萧睿，不必多礼，来，到本王这里坐下，我们一起赏花灯。”
    李宜也笑着摆了摆手，吩咐侍女过去将杨玉环扶了起来，柔声道，“杨小姐，来本宫这里坐吧。”
    少女分明是有些紧张，她仍旧怯怯地看了萧睿一眼，见他眼中投出一抹柔和鼓励之色，这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跪坐在李宜的身下。李宜见她如此依恋萧睿，微微有些失神，心里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复杂滋味儿。
    ……
    ……
    四人居高临下，远远望着洛阳城里那一条条的人浪和灯海，心头变得非常宁静。李宜缓缓起身，低低吟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骑皆?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李琦鼓掌道，“宜姐姐好诗句，好才情！”
    李宜脸色一红，嗔道，“琦弟，这是苏道味的诗句，本宫只是有所感触随口吟出罢了，你别瞎扯，让我在萧公子面前丢人现眼。”
    李琦嘿嘿一笑，他一知半解怎知这是唐初苏道味的诗句，只是听着顺溜就随口赞了一句，只是没成想马屁拍错了地儿，不禁有些悻悻。
    李宜回身来眼神湛然地望着萧睿，淡淡道，“萧公子，此情此景，上元佳节，萧公子可有妙句让我等一饱耳福吗？”
    萧睿心里直冒冷汗，心道这唐人不知是不是都患上了作诗的强迫症了，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高兴还是伤感，都要吟诗，简直……他缓缓起身，沉吟了片刻，躬身一礼，“草民才疏学浅，本不敢在两位殿下面前献丑――但公主殿下有命，草民也不敢不从。”
    微微踏前一步，萧睿眼望着城楼下那逶迤开去一眼望不到边的欢乐人浪，任凭清冷的夜风吹拂着自己宽大而舒适的袍袖，朗声吟道：上元月夜――
    有灯无月不娱人，
    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
    灯烧月下月如银。
    满街流火游仕女，
    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
    如何消得此良辰。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李宜低低吟唱了一遍，恬淡沉静的脸上再也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情感的波动，忍不住赞叹道，“萧公子好妙的诗句，有此一诗，今年的洛阳上元夜增色不少。”
    萧睿呵呵一笑，随即坐了回去。李宜的赞赏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这个现代人看来，对于李宜和李琦这种宫里的贵人来说，欣赏一个人和讨厌一个人都会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什么好在意的。
    但坐在一侧的少女却心里一阵忐忑，她分明从李宜望向萧睿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狂热和爱慕，尽管她伪装得很好。想到眼前这公主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又未婚，而公主看中某某士子委身下嫁的事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咸宜公主？万一……自己又能如何？――想到这里，少女心里更加的不安，她一边悄悄打量着面色沉静华贵之色尽显的少女公主，又一边瞥着自己爱入骨髓的萧郎，两只小手紧紧地握成拳，生生扣在地毯上。
    朗月当空，繁星点点，清凉而如水的月光撒在少女跪坐在那里有些僵硬的身子上。萧睿回头一瞥，发现她面色神情有些异样，便向李琦和李宜躬身告罪，起身走过去低声问道，“玉环，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少女见个郎俯身柔声相问，眼圈一阵发红，突然想哭。她强行忍住眼泪，垂下头去，“萧郎，咱们回去吧，行吗？”
    ……
    ……
    见萧睿两人执意要走，李琦和李宜也没有再做挽留，只是临别时李琦那一句话让少女玉环慌乱的心里更加不安。
    “萧睿，过了上元夜，我跟宜姐姐也要回长安去了，这几日你也该启程赴长安应考了吧？咱们长安再见。咱可是提前说好了，等你中了举，我可是要去求父皇让你进我的盛王府为本王伴读。”李琦摆了摆手。
    萧睿一怔。在他人看来，能得皇子青睐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但在萧睿看来这却不是什么好事。他根本对做官没多少兴趣，他宁愿啸傲林泉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富家翁；如果一定要做官，他也宁可踏踏实实做点实事，譬如干个县令什么的，也不愿意去呆在这些贵族身边迎来送往做花瓶。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2章弃考入蜀
    2009-7-9 14:07:59 本章字数:2327

    送少女回家的路上，少女很是落寞。萧睿有些疑惑，这好端端地又怎么了？但不论他怎么询问，少女都是闭口不言。只是在临近杨家的当口，少女才幽幽问道，“萧郎，奴看咸宜公主殿下对你颇为欣赏，你去长安应考不妨走走她跟盛王的门路，将来也好谋个好前程。”
    此言一出，萧睿恍然大悟。他是谁？前世今生数十年的记忆和生活阅历，还有那穿越千年历史烟尘的坦然淡定，少女这点微微带点酸溜溜地担忧和茫然，他马上便看穿了个究竟。
    不由轻轻笑道，“玉环，你想多了。”
    说罢，他抬头指着当空的郎月，低沉而毅然道，“玉环，上元明月作证，萧睿与玉环这一生不离不弃，生死不渝！没有什么能分开我们；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萧睿的眼神柔和而坚毅，神色淡然而执着，少女抿了抿嘴唇，轻轻地依偎过来，“萧郎，奴这一生，生是萧家的人死是萧家的鬼！只要萧郎不弃奴就好……”
    *********************
    上元夜的狂欢整整持续到黎明才算结束。红日初升，驱散着满城的烟尘。欢乐的气氛还未淡去，杨家的少爷杨华却患了急病卧床不起，额头滚烫，浑身乏力酸痛。
    杨华无法陪伴少女入蜀了。少女再也等不及，决定孤身一人入蜀。可就在少女收拾好行李带着一个仆从准备启程的时候，萧睿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熟悉他的人大吃一惊的决定：放弃今年的科考，陪伴少女入蜀探母。
    之所以做出这种决定，因素有三：其一，他不放心杨玉环独自入蜀；其二，他再三权衡思量，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一点把握，科考必考的那些经史子集之类他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去参加科考完全是自讨没趣；其三，李琦的盛情“邀请”。他不愿意成为一个闲散皇子的娱乐道具和读书花瓶，那样对他来说就是跳入牢笼，哪如自己现在的生活来得惬意。
    萧?得知，差点没气晕过去。跪坐在萧睿的书房里，爹啊娘啊地嚎啕大哭了好半天。王波在一旁越劝，她哭得越起劲。王波无奈，只好苦笑着溜走。萧睿无奈地跪坐在姐姐身边，耐着性子给萧?解释着，自己如何如何科考没有把握，如何如何没有准备好，自己这一年里一定刻苦用功温习功课，等明年去长安参考云云。
    无奈萧?总是不信，她认定了萧睿是儿女情长，为了杨玉环放弃自己的前途。在她看来，那可不仅是萧睿一个人的前途啊，那可是萧家重振的全部希望啊！
    萧睿说得口干舌燥，萧?还是掩面哽咽。
    秀儿递过一条温热的面巾，小声道，“少爷，擦擦汗吧。”
    萧睿接过面巾，这才发现，在这春寒料峭地季节，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擦了一把汗，又把面巾递给了秀儿，他俯身握住萧?的手，“姐，那些子曰诗云地我真是不太懂，你要一定要我去，其实是要让弟弟出丑。”
    萧?哽咽着哼了一句，“少糊弄我。”
    “姐，不就是晚一年去参加科考吗？我今年才17岁，明年才不过18岁。与其今年没有任何把握，不如明年做好充分准备……呵呵，姐你放心，明年我一定给你拿个状元牌匾回来，好不好？”萧睿轻轻扯着萧?的衣襟，隐隐有些“撒娇”的模样，这让侍候在一旁的秀儿看得有些发呆。
    萧?破涕为笑，梨花带雨的脸上挂着一丝失望，笑骂道，“你就是会哄骗姐姐！哼，明年拿不回状元牌匾来，看姐姐不收拾你！”
    见萧?终于答应了，萧睿心里顿时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虽然自己的事情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但他还是不愿意让唯一的亲人，待自己如同母亲一般的姐姐因此伤心生气。其实，萧?又不是小孩子，哪里是“哄哄”就能摆平的？只是她感觉自家兄弟主意已定，自己再强行反对只会破坏姐弟情分，这才借杆子下台罢了。
    几乎所有人都在叹息，一个前程远大的少年才子就这样爱美人不爱功名，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将大好的前途弃之不顾。没有人相信，一个享誉洛阳、与李杜齐名的少年才子，竟然会不懂经史子集？人人都以为，有皇子的眷顾，有这鹊起的名气，有满腹的才学，萧睿中举乃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即便是萧睿一举夺魁中了状元，也不会有人奇怪。
    少女亲耳听到萧睿的决定，先是大吃一惊，继而又有些欣喜。她毕竟也不过是豆蔻年华的年纪，两人正在情浓之际，能有萧郎陪伴入蜀，那当然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但少女年纪虽小，却还是能分得出轻重来。于是少女便轻言细语地围着萧睿，再三地劝说他不要放弃科考，云云。
    见萧睿不为所动，少女不由气道，“萧郎，你气死奴家了。奴可不愿意成为耽误郎君前程的红颜祸水……”
    萧睿微微一笑，“玉环，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一来，我功课不足勉强去科考也完全是自讨没趣；二来我也正想去那盛产美酒的天府之国畅游一番，正好伴你入蜀；三来，这功名利禄之事我看得甚淡……”
    ……
    ……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少女心焦，行期便定在明日。
    不说自家姐姐和秀儿在家里忙碌着给自己准备行李，萧睿径自带着一个下人去了有些日子没去的令狐冲羽家。见萧睿亲自带人送来了一些米粮，令狐冲羽黝黑地脸上浮现着淡淡的红晕，他眼眶一红，垂首拱手道，“萧公子如此接济在下，让在下将来如何报答？”
    萧睿哈哈一笑，伸手捅了捅令狐冲羽的肩膀，“令狐兄，你我乃是朋友，这朋友之间相互扶持乃是理所应当之事。对了，我要出趟远门，这几贯钱你留下为伯母大人诊病……”
    “这，不行，在下不能再用萧公子的钱……”令狐冲羽连连摆手。
    “好了，令狐兄，这是某的一点心意，手下吧。”说着，萧睿把飞票硬塞在令狐冲羽手里，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匆匆带着下人大步离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3章离开洛阳
    2009-7-10 10:26:31 本章字数:2305

    令狐冲羽正要追出去，却听自己的娘亲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苍白而又清秀中年妇人脸上，闪烁着一层睿智的光芒，令狐夫人干咳了一声，“我儿，不需追了。”
    “娘亲……”令狐冲羽赶紧走过去扶住她，奇怪地扫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羽儿，萧睿与你结交并非有意，但也并非无意。”令狐夫人在儿子的搀扶下坐在了院中的木凳上。
    没等令狐冲羽说什么，令狐夫人又叹息道，“济贫扶困不图报，乃是君子所为。但后来，这少年折节下交，却有延揽你的意思。冲羽，你有一身好武艺，又在娘的教导下略通诗，这些年娘的病体拖累了你了……你就去跟了这少年吧，一来回报人家的恩情，二来他文采风流风仪神秀，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去吧，你去跟了他，将来也好谋个好的前程。”
    见娘亲这么说，青年令狐冲羽也有些心动。毕竟他只是20出头的青年，整天闭门不出守着老娘，虽然心甘情愿但心里其实还是有些憋闷的。可马上他便想起老娘孤身一人在家，又是病体缠身，不由坚定地摇了摇头，“慈母在，儿绝不远游。”
    感受到自己儿子的孝顺，令狐夫人欣慰地挺直了腰板，摇了摇头，“傻孩子，娘这身子虽然病怏怏的，但最近感觉好多了，你就放心去吧，娘的身体没事。你都20岁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整天守着为娘，那有什么出息？”
    “不，羽儿绝不会抛下娘亲一个人在家，羽儿不放心。”令狐冲羽倔强地摇着头。
    令狐夫人脸上浮起淡淡的苦笑，伸出白皙如同少女一般的中指来轻轻点了点令狐冲羽的额头，“傻孩子啊，你想想看，依那萧睿的为人，你跟了他去，他能不对为娘做些安排？”
    如果这个时候萧睿在侧，一定会奇怪这洛阳平民家的一个中年妇人，何以生出了这么一双保养地非常精细地白皙玉手。再仔细端详她，这令狐夫人其实眉目如画，虽人近中年面色苍白但却隐隐有夺人的风韵。尤其是那言谈举止间的气度更是不凡，这是一种骨子里的优雅，可不是装就能装出来的。
    ……
    ……
    第二日一早。洛阳城外。
    萧睿与少女玉环还有秀儿同乘一辆马车。而令狐冲羽则一身劲装骑在一匹孙公让奉送地高头大马上。一骑一车在众人地目送中缓缓离开了洛阳。向长安行去。由洛阳入蜀。必须要绕道关中。
    萧玥哀伤地伏在自己丈夫地怀里幽幽抽泣着。孙公让则和孟昶等人寒暄着。又站在原地望了一阵。见车马已然远去。便纷纷乘车回转进城而去。
    萧睿弃考陪伴未婚妻玉环入蜀探母地消息在他离开洛阳后不久便传遍了整个洛阳城。消息传到也正要离开洛阳地李宜和李琦两人耳中。两个宫里地贵人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地耳朵：这萧睿居然舍弃前程不要。行如此儿女情长之事？
    李琦怒冲冲地在地上转悠着。口中恨恨地嘟囔着。“好你一个萧睿。不识抬举。不识抬举……亏了本王一番好意……哼。好男儿当立志报效朝廷。竟然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科举。真是可恨。可恨！果然是红颜祸水。古人说地一点都没错。”
    李宜也震惊非常。但她听到李琦在那里摆出一幅成熟姿态来说什么“红颜祸水”。不由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嗔道。“什么红颜祸水？你小小年纪懂什么？人家这是才子佳人情深意切。我们这些外人着什么急呦！”
    李琦搓了搓手，“宜姐姐，那你来说说看，我上哪去找一个像萧睿这样的伴读哦，我还指着他在今年母妃的寿宴上帮我写几首诗、酿些美酒，让我献给母妃和父皇出出彩头呢，这下可好，全泡汤了——不行，我要派人去押他回来，哼，他考也得考，不考也得考，这可由不得他。”
    “行了，别胡闹了。小心母妃和父皇知道，打你的板子。”李宜烦躁地沉下脸来，一肚子的郁闷和失望无处发泄，见李琦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架势，不由气苦道，“琦弟！我们好歹也是皇家子女，怎么能去用热脸贴人家的冷**？他爱考不考，他做什么，与我们何干？”
    李琦愣在了那里，见姐姐眼圈发红，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再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向自己的贴身侍卫卫校使了个眼色。
    一向性情温和的李宜突然变得烦躁起来，她摆了摆手，挥动着那华丽的霓裳云袖，沉声道，“走，我们也回长安去，这洛阳——以后再也不来了。”
    盛王和咸宜公主的车驾离开洛阳，以洛阳令卢璇为首的洛阳大小官吏不免又是一番大规模地欢送。但显然我们的公主殿下意兴阑珊，连面都没露一下，只是让少年李琦站在车驾上略微摆了摆手，就算是回了众官员的送别。随后，车驾缓缓也离开洛阳，沿着宽阔的官道向帝都洛阳行去。
    李宜和李琦这番回京，本来就是抱着在春闱之前赶回，有意要助萧睿科考的意思。可正主儿却跑了，这一路上李宜和李琦甚是扫兴。车驾行进非常缓慢，本来不用半个月就能到达的路程，居然生生走了一个月。
    等咸宜公主和盛王李琦心情不高地回到阔别已久的长安之时，少年萧睿已经伴着他的未婚妻远远地绕过巍峨的长安城，早已经关中进入了剑南道境内，大约还有几天就可以赶到杨玉环母亲的居住地——剑南道蜀州了。
    进入关中道境内，天色就开始转暖，等进了剑南道境内，就已经是和风徐徐的暖春季节了。一路上，萧睿和少女时而乘车，时而下车步行一段，看看那沿途的风光，以及那郊外提篮踏青的仕女士子，田野中采摘野菜的农人。
    而令狐冲羽，则只是远远地骑着马跟随着，面色平淡，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如果不是萧睿主动跟他讲话，他绝不会多言一句。秀儿曾经私底下数了数，这千里行程下来，这令狐大侠客前后只说了不到十句话。而且，在这十句话里，还有几句简短的“嗯”和“啊”。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4章杂粮春酒
    2009-7-10 14:15:03 本章字数:2269

    唐历开元二十二年的三月底，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尤其是在这富饶的天府之地，春的气息比内地早来一步，让人感觉到了浓浓的暖气和勃勃生机。
    剑南道益州通往蜀州的官道上，一车一马缓缓而行，夹杂在踏春的游人、走货的商客以及耕作的农人行列之中，并不起眼。只是在马车停下，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伴着两个豆蔻年华的绝美少女下来往官道一侧那么一站，旋即就引起了路人惊艳的眼球。
    马车交给车夫先行驱赶进城去，一男两女并肩前行款款细语嬉笑不止，而一个黑衣青年面色沉稳地牵马跟在其后，招徕来了无数或是羡慕或是惊讶的目光。
    蜀州坐落在美丽富饶的川西平原上，距离益州也就是后世的成都也不过数十里。自古就是蜀中的富庶之地，素有“蜀中之蜀”的美誉。王勃那传唱千古的名句“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说的就是这蜀州。
    所谓近乡情怯，随着蜀州那并不高大的城墙逐渐出现在四人视线中，方才还嘻嘻哈哈跟秀儿逗乐的少女玉环慢慢神色激动起来，如水一般幽深的眼神中投射出千种柔情万般纠结。离开蜀州时，她不过是七八岁的孩童，数年的光阴匆匆而逝，如今再次踏入魂牵梦系的蜀州故园，可以再次见到那为了生计不得不狠心将自己送给叔父寄养的亲生娘亲，心头颤颤的，酸酸的，眼圈一红，两行珠泪夺眶而出。
    少年轻叹一声，轻轻拍拍玉环的肩膀，见路边有一家简陋的酒肆，向侍立在一侧的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赶紧上前去为少女整了整衣裙，递过一块香帕，柔声道，“玉环小姐，马上便到蜀州了，你看那边有家酒肆，我们进去吃些东西歇歇脚可好？”
    玉环幽幽一叹，接过香帕擦去了眼角媚人的泪痕，点了点头。
    这是一家非常简陋的酒肆，一个露天的棚子搭在路边，棚子前面竖起一根槐木杆子，杆子上飘扬着一面脏乱不堪的三角布条，算是酒肆的标志。里面只有几张没有刷漆的原木低矮案几，做工粗糙不堪，也就是供过往挑夫百姓暂时歇脚的一个地儿。
    三人进得酒肆，酒肆的伙计兼老板张老汉吃了一惊，他这种下等酒肆中何尝来过眼前这等衣着华丽风姿风雅的贵客，多是那些满面风尘汗迹的贩夫走卒罢了。赶紧上前招呼，用手中的汗巾儿使劲将一个角落里的一张案几以及胡凳擦了一把，请四人坐下。
    秀儿是下人，哪里敢坐，只站在玉环的身后。令狐冲羽虽不是萧家的下人，此番出行是以萧睿“友人”兼保镖的名义相随，但一路上他却时时以下人自居，让萧睿没少“发火”。此刻见沉默寡言的令狐大侠又默然地站在自己身后，萧睿不由苦笑，“令狐兄，坐下一起用些酒饭就好，你再站在某后面，萧睿也站起相陪如何？”
    令狐冲羽犹豫了一下，抬头见萧睿明亮清澈的眼神，拱手一礼，默然坐在了萧睿的下首。
    秀儿向恭谨站在一旁等候的张老汉道，“伙计老爹，可有什么好的吃食给我家少爷和小姐上一些来。”
    少女明媚的脸庞在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张老汉面前晃荡着，张老汉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操着嘶哑而浑浊的蜀中方言道，“四位贵客，小店只有喳喳面和油面饼，不知贵客……”
    秀儿皱了皱眉，“也行，上些吧。对了，有没有酒？”
    张老汉尴尬地搓了搓有些肮脏的手，正要说什么，却听萧睿指着隔壁相邻案几上淡声问了一句，“那不是酒？”
    “是，是，回少爷的话，那是本地乡野酿制的杂粮春酒，就是酒味不足，粗俗不堪，就怕贵客喝不得吆。”张老汉赶紧赔笑解释道。
    “杂粮春酒？”萧睿一阵好奇，见那四个贩夫每人一根竹管**案几上的酒坛中，一边说着粗俗的笑话，一边俯身吸饮，更加地奇怪了，“饮酒不用杯盏反而用竹管，这倒是很新鲜的事情——来，像这样的春酒，给我们也来一坛。”
    酒坛上来，张老汉又端了盘黑乎乎的面饼上来。见那面饼脏兮兮的，萧睿直觉得有些反胃，根本连动都不想动一下，但少女玉环却毫不在乎地拿起一块，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脸上甚至还浮起一种淡淡的陶醉。
    萧睿与令狐冲羽模仿着那几个贩夫的动作，也将竹管**酒坛，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入口微有苦涩，还有若有若无的腥味，而酒味却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萧睿眉头一跳，心里洞若观火：这肯定是多种粮食混杂在一起所酿，因为配比不好不但没有酿出粮食的清香，反而因为无序的掺混，味道非常的不伦不类。而苦涩和腥味，显然是这种酒不易保存，稍存放几天便有些变质了。
    见萧睿喝了一口便放下竹管，张老汉嘿嘿笑了一笑，“粗鄙之酒，贵客喝不惯也是常理。”
    “老爹，在下实在是感到好奇，你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杂多的粮食酿酒呢？这样即浪费粮食又酿不出好酒，何苦呢？”萧睿和气地笑了笑，向张老汉招了招手。
    “贵客有所不知噻。”张老汉虽然没有见过多少世面，但毕竟还是开酒肆的，这察言观色和口头上的功夫还是蛮深的，见贵人相问，赶紧凑过来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这是我等蜀州百姓用头年吃剩下的杂粮掺混在一起，酿出些清酒来准备过春饮用，酿制简单粗陋，一般城里的老爷们是不喝这个的。”
    萧睿哦了一声，却没发现张老汉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竟然浮起了一丝红晕。张老汉并没有说实话，这种杂粮春酒的确是蜀州乡野村民用吃剩下的杂粮酿制的，但却是不一定是“头年”，是那种不知到存了多久眼看快要发霉变质的陈年旧粮。米缸里扫一扫，弄出些乱七八糟的杂粮来，一股脑地上锅煮熟，然后凉透，再加入粗劣的酒曲搅拌，盛于陶坛中，用稀泥将坛口密封，并用草料覆盖，让其发酵，十余天即成。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5章清苦杨家
    2009-7-10 18:43:14 本章字数:2262

    这种廉价的、近似于废粮利用的杂粮春酒，以酒品而言，当然不值一提。但萧睿这等超级品酒师，今儿个却对杂粮春酒表现出了极高的兴趣。最后索性站起身来，跟受宠若惊地张老汉面对面地讨论起这一酒品的酿制方法来，直到玉环仔仔细细地将那块黑乎乎的面饼吃了个干干净净，又喝了一碗浑浊的茶水，这才让秀儿结账离去。
    蜀州虽然富庶，但却是一座小城。城墙并不算高大，与洛阳城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一条清澈见底的护城河又名西河，绕城而过，城门洞开，走过吊桥时，萧睿抬头瞥见了那城门外壁上那一层层初见绿色的苔藓。
    蜀中古城，繁华中自有几分沧桑和清幽。走在城里并不十分宽敞的街道上，身边来来往往皆是一张张朴实无华的面孔，萧睿心里不由又是一阵感慨。
    车夫马二等候在门口，他已经进城询问清楚了路径。按照杨玉环三姐杨玉青信中所说，杨母已经搬到城中东南角的一个小院落里，杨家的旧宅早已典当卖掉，连带杨玄琰充任蜀州司户时的一点积蓄，这些年来杨母生活就靠这些微薄度日，日子之清苦可想而知。
    穿过两条街，又拐过一条巷尾，一座破旧的独门小院出现在众人眼前。院门口长满杂草，院墙上随处可见湿漉漉的坍塌凹陷，木质的院门上有数道裂缝，萧睿心道，这木门低矮破旧怕是连只狗都挡不住，更不要说盗贼了。当然了，这盛唐的窃贼光临这种穷困人家的可能性是极低的。
    远远地站在那里，少女玉环的脸上满是泪痕，肩头抽动着扑入萧睿的怀抱，再也挪不动脚步。萧睿小声宽慰着她，吩咐马二去唤门。
    马二上前小心翼翼地敲了好半天的门，这才听见一个软腻腻有气无力地女声从院里传了出来，“是哪个嘛？”
    吱呀一声，一个身材高挑丰满妩媚的少妇一手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一手拉开了形同虚设的木门，见马二站在当口非常面生，倒是吃了一惊。
    马二刚要笑着答话，抬头突见这妩媚的少妇神色慵懒，胸前开了大半个襟，露出一大片雪白粉嫩的胸脯儿，那孩子正津津有味地伏在胸脯上吮吸着，不由吓了一跳，不敢再看，面红耳赤地退后一步，回头尴尬地向萧睿等人站立的地方望去。
    秀儿赶紧迎了上去，躬身一福，脆生生地道，“这位大娘，请问这是蜀州杨家吗？”
    少妇愕然，仔细打量着秀儿，缓缓道，“奴家正是姓杨，你们找哪个？”
    “我家少爷和杨家小姐……”秀儿一喜，话还没说完，便听耳边传来少女玉环那娇滴滴颤巍巍的声音：“你，你是三姐玉青吗？奴是玉环呀！”
    ……
    ……
    姐妹俩抱头痛哭且不用说，就连站在一旁的萧睿和令狐冲羽以及秀儿、马二都觉得有些眼眶发红，陪着抹了一阵眼泪。
    杨玉青今年21岁，比少女大六岁，早已嫁为人妇。杨母给她找了一个城里裴姓商人的婆家，可过门才不过短短一年，这裴姓青年就突发疾病一命呜呼，可怜这年方少艾花信年华的杨三姐，早早地就成了寡妇，还带着一个遗腹子。丈夫死了两年，儿子才一岁多，杨母又身体不好，杨三姐一年中倒是有大半年带着孩子住在娘家。
    杨三姐的儿子哇哇大哭起来，哭得是那么地歇斯底里。姐妹俩这才分开，各自摸了一把眼泪鼻涕。杨三姐从笨手笨脚的秀儿怀里接过儿子，背转身去就用**堵住了儿子的嘴，然后又笑吟吟地转过身来。
    她这才看到了站在一旁风神俊秀神色淡定的少年萧睿。她那眼神中若有若无的一丝媚意，在萧睿身上转了一转，便再也舍不得收回来。
    少年心里暗笑，果然是历史上风流一时号称迷倒长安无数贵族，与李隆基暗度款曲的虢国夫人啊！如今虽然落魄，但神态间的那一抹狐媚却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住了。想到这里，萧睿突然想到，少女玉环跟了自己，再也没有了成为大唐歌妃的可能――那么，杨家日后的荣华富贵，这杨三姐冠绝长安的逍遥生活也随之化为了泡影。
    一念及此，他心里倒是有一丝丝的“歉疚”，望向杨三姐的眼神中便少了一份冷漠，多了一份柔和。只不过，这份柔和让善于察言观色的三姐儿捕捉到了，心里不由一动：好一个风流倜傥怜香惜玉的美少年！
    安禄山叛乱后，李隆基被迫逃离长安，路经马嵬坡，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杀杨国忠父子，随即禁军又逼迫唐玄宗下令让杨贵妃自缢而死。当时虢国夫人也逃出长安西行，当她得知杨国忠、杨贵妃相继遇难的消息后，与其子女及杨国忠妻一起骑马逃奔陈仓。县令薛景仙闻讯后，亲自率人追赶。虢国夫人仓惶中逃入竹林，在此杀死其子裴徽和杨国忠妻裴柔，然后自刎，未死，被薛景仙抓获，关入狱中。这时，虢国夫人并无惧色，从容询问抓她的为何人。不久，刎伤出血凝结喉中窒息而死，被葬在陈仓郊外。
    转念间，萧睿又记起史书对于未婚妻和杨三姐儿悲惨境遇的记载，心情便又开朗起来。不管怎么说，玉环和杨家虽然因自己的穿越而来失去了原本属于她们的荣华富贵，但也避免了惨死的结局，也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至于富贵，有自己的存在，杨家的命运也一定会就此改变。
    少年正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却听三姐儿软腻腻地问了一句，“妹子，这俊俏的小哥儿是哪个嘛？”
    少女俏脸一红，回头瞥了萧睿一眼。见萧睿笑吟吟地望着自己，眼神柔情无限，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回身来拉起萧睿的手，嗔道，“萧郎，还不见过我家三姐！”
    萧睿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向杨三姐躬身一礼，“在下洛阳萧睿，见过三姐。玉环与我已经订婚，此次入蜀，我不放心她独自前来，便一路送了来。”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6章杨母之病
    2009-7-11 14:44:33 本章字数:2381

    杨三姐格格笑着闪了开去，但转瞬间眼神闪烁，神色复杂起来，既有羡慕，又有几分自怜哀怨。
    她幽幽道，“好妹子，这几年不见不但长成了大姑娘，还有了如意郎君了――走吧，都不要站着了，跟奴家进家里去歇着。”
    萧睿呵呵一笑，向马二摆了摆手，马二便和秀儿一起从马车上卸下几包礼物，既有洛阳酒徒酒坊出产的清香玉液，也有上好的江南丝绸，还有杭州府的极品龙井。远道而来探望准丈母娘，岂能不带些礼物，这些礼物都是细心的姐姐萧?一手操办，具体是什么，萧睿也没怎么在意。
    见妹子跟未来的妹夫带了不少礼物来，杨三姐儿先是眼前一亮，但远远地一瞄见不过是一些丝绸茶叶之类，又有些失望，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此刻，对于杨家来说，最缺的是填饱肚子的米粮和为杨母看病的铜钱，至于丝绸美酒茶叶这些奢侈品，有虽比没有好，但再多也不能当饭吃。
    但三姐儿很快心情便又好转起来。她从萧睿乃至他的那些下人的穿着来看，一眼就判断出萧睿是个有钱的富家公子哥。想起躺在床榻上已经无钱再请医者诊病的老娘，她又兴奋地扫了萧睿一眼。
    一行人进了院子。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萧睿还是吃了一惊。诺大一个院落，竟然除了一口水井，一棵槐树，两间破屋之外，毫无长物。空荡荡的院落里，到处都是刚刚冒头的杂草，迎面的正屋中，一面脏兮兮地棉布帘子在和煦的春风中轻轻晃动，从屋中传出一股子淡淡的臊臭味道。
    三姐儿尴尬地将孩子往怀里紧了一紧，“家里穷，让妹夫见笑了。”
    萧睿微微一笑，侧脸望去。见少女痴痴地盯住那面脏兮兮的棉布帘子，眼圈发红，眼看那晶莹如水的泪花儿又要开始坠落，他赶紧上前握住她如玉粉嫩的小手，轻轻在她耳边安慰了一句，“玉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
    ……
    母女重逢，抱头痛哭了一阵。似乎是杨玉环的到来，让病体沉重的杨母精神微振，居然倚着被褥坐了起来。凌乱的头发草草地拢在脑后，苍白的面容上透出明显的蜡黄，身材消瘦，颤巍巍而青筋暴跳的手使劲抓住少女白嫩的小手，母女两人依偎在一起，再也不愿意分开。
    少女抽泣着，杨母更是老泪纵横。
    其实杨母并不算多老，也就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要是在现代社会，正是成熟妇人风韵犹存的大好年华。可惜，在这大唐，在这清苦的杨家，杨母不仅久病缠身还营养不良，肤色和姿容都过早地未老先衰了。
    三姐儿在一旁陪着抹了不少眼泪。等母女三人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少女才幽幽问道，“三姐，娘亲得的是什么病呀，有没有看先生（大夫）？”
    三姐儿鼻孔一阵抽动，将已经睡熟的儿子放在杨母的身旁，轻轻苦笑道，“妹子，娘亲的这病好几年了，也没少服药。可是……”
    杨母疲倦地歪过头去，似是不愿意让萧睿这个刚刚“进门”的未来女婿看到自己落魄的一面，偷偷地摸了一把老泪。
    三姐儿一边说着，一边用闪烁的眼神瞥了萧睿一眼。少女聪颖，又久在洛阳的市井中行走，马上便明白自家三姐那省略下来的后半段话是什么意思。她眼眶又是一片通红，转头望了望站在自己身后的萧睿，眼中的酸楚哀怨即便是萧睿看了也禁不住心里一颤。
    萧睿笑了笑，“三姐，让秀儿跟你一起去请先生来吧。”
    ***************
    秀儿跟着杨三姐出门去，片刻功夫就请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医者。一同跟去的马二还顺便从街上的商铺中买了一些米粮和日常用品，一起用马车载了回来。
    等这位名叫张博古的蜀州老中医又是诊脉又是询问病情又是沉思，搞了好半天，萧睿这才忍不住问道，“老先生，请问杨老夫人患得是何病？”
    “老夫人素体阴虚，五脏柔弱，复因饮食不节，情志失调，劳欲过度，而导致肾阴亏虚，肺胃燥热，阴虚燥热……而以阴虚为本，燥热为标；病延日久，阴损及阳，阴阳俱虚；阴虚燥热，耗津灼液使血液粘滞，血行涩滞而成瘀；阴损及阳，阳虚寒凝，亦可导致瘀血内阳……”张老先生摇头晃脑地一通中医理论灌输，把萧睿弄了一头雾水。
    苦笑一声，“老先生，请直接说，老夫人到底是所患何病？”
    “据老夫诊脉，老夫人所患乃是消渴症也。”张老先生皱了皱眉，“此病宜慢慢调理，待老夫开下药方，尔等按方抓药定时服用即可。”
    等张老先生开好药方，萧睿让秀儿送了他半贯钱的诊金，又亲自将他送出门去。等萧睿回身进屋的时候，方才搞清楚了一个大概：什么消渴症，杨母这是典型的糖尿病吧，多饮、多尿、多食及消瘦，这些不正是典型的糖尿病病征？
    转回身他突见杨母床榻边上的案几上，还放着一碗米黄色带些须状物的食物，似是山药。食物上还覆盖着一层淡淡而粘稠的液体，似是蜂蜜。萧睿虽不懂医术，但糖尿病患者严禁吃糖的基本常识他还是懂的，见杨母得了糖尿病竟然还将甜食当饭吃，他不禁一阵瀑布汗。
    “呃，这个……这个是不能吃的，老夫人。”萧睿犹豫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杨母，最终还是称之为老夫人。但三姐儿在一旁却笑嘻嘻地插了一句，“好妹夫，你跟妹子已经订婚，按照蜀州的风俗，你可以叫岳母大人了。”
    少女俏脸一红，起身来轻轻扯了扯萧睿的衣襟，“萧郎，你是说不让娘亲吃这些山药？”
    萧睿一怔，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少女解释，最后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付了过去，说是老中医说了，杨母此病严禁吃甜食云云。这话一出，杨母闻言不由叹息一声，眼眶间滑落一颗浑浊的老泪。
    她何尝愿意吃这些东西？但家里实在是穷困不堪，早已买不起米粮，只能让三姐儿上乡野间去找农人买些不值钱的山药，回家来煮了当饭吃。这东西吃久了自然就难以下咽，没办法的三姐儿就弄些蜂蜜上去让杨母凑活吃些。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7章杨三姐儿
    2009-7-12 13:47:28 本章字数:2310

    秀儿和马二买回了一大堆杂货和吃食，在秀儿的帮助下，杨三姐儿心情舒畅地挽起袖口下厨去弄了一些菜肴，又用新米做了一锅香喷喷地米饭，一大家人团坐在院中吃了第一顿团圆饭。
    秀儿、马二还有令狐冲羽单独在一起用饭，杨母照旧是卧床而食，表过不提。
    天上掉下个有钱的妹夫来，杨三姐儿自感自家的日子一下子要咸鱼翻身了，从此苦日子到头，好日子来临了。心里那种美滋滋，怕不是用语言所能形容的。更要命的是，这有钱的妹夫，还是一个俊俏风雅的少年郎君，让这一向自怜命苦、刚嫁人就守寡的少妇三姐儿，就莫名其妙地有些心动。
    虽然心里使劲按耐着，明知这是自己的亲妹夫不是亲郎君，这三姐儿还是忍不住将媚到能掐出水来的眼神时不时地投射在萧睿身上。少女玉环刚刚回到故里与亲人团聚，心头的温情一直充斥着，倒是没有注意自家姐姐望向自家萧郎身上的眼神多少有些暧昧。
    萧睿眉头微皱，他不太习惯杨三姐儿这种似乎是有些淫荡的眼神。说句实在话，受历史记载的影响，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因自己穿越而来失去荣华富贵机会的妇人多少有些淫荡风流。
    其实，严格说起来，目下的杨三姐儿或许有一点风流，但远远还谈不上淫荡。或者说，这个可怜的年轻寡妇，由于贫穷和守寡的缘故，多少沾染了一些蜀中市井妇人搔首弄姿从好色男人手里换些通宝花销的坏毛病。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是宋明以后礼教森严后的社会自律，可在这民风开放的盛世大唐，守寡的寡妇，尤其是杨三姐儿这种年轻貌美的小寡妇，门前绝对是少不了一些风流男子的“叩门”的。杨三姐儿虽然没有真正跟哪一个男子暗渡款曲，但打情骂俏让某些想吃豆腐的男子破费点铜钱的事儿，还是有的。
    如今见了有钱俊秀的萧睿，三姐儿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不知不觉地萌动起来，竟然将平日里惯用的“勾引”伎俩用在了自己妹夫的身上，片刻的功夫，三姐儿就醒悟过来，暗暗羞红了脸，垂下头去，生怕被妹妹看出什么苗头来。
    吃饱了饭又谈了会家常，时间就不早了，日落西山。蜀州城不比洛阳那等繁华都市，到了黄昏时分，大抵百姓都要归家，店铺就要打烊，所有的喧闹就在片刻间归于平静，只是偶尔从院外传来几声不着调的犬吠。
    这就涉及到晚上住宿安顿的问题。杨母的院子只有两间房舍，少女玉环铁定是要留下来陪伴母亲的，但萧睿这些人住在何处？
    就在萧睿准备安排马二和秀儿上街去寻家客栈包几间客房安顿下来的时候，杨三姐儿脸上难得浮起两朵红晕，两只手臂抱在胸前，不过还是遮掩不住胸前的波涛汹涌，低低道，“我在前面的巷子里有一个宅院，妹夫你们如果不嫌弃，可以到那里住下。都到自己家了，还住啥客栈噻？也不怕叫左邻右舍地笑话。”
    见萧睿有些犹豫，三姐儿顿了顿，凑近萧睿身旁，小声说了句：“奴是寡妇，家里就奴家一人，房舍有几间，蛮住得下。”
    萧睿心里苦笑，心道，“知道你是寡妇，可咱就怕你是寡妇。”
    ……
    ……
    看天色即将傍晚，萧睿四人跟在身姿丰满曼妙地三姐儿身后，刚出了门，少女玉环便低唤着追了出来，“萧郎。”
    少女倚在门框上，探出白皙粉嫩的双手，轻轻为萧睿拂去了身上的一些灰尘，侧头瞥了兴致明显有些高涨的三姐，低低柔声道，“萧郎，奴娘家贫苦，委屈你了。”
    萧睿微微一笑，见少女半是柔情半是歉疚，满腹的心事都写在俏丽的脸上，不由探手握住她温热滑腻的小手，“玉环，还是那句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且放宽心，好好陪伴岳母大人。”
    见妹子跟妹夫旁若无人的拥抱在一起，轻怜蜜意地款款细语耳鬓厮磨，三姐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即为妹妹高兴，又想起自己那死鬼丈夫，神色间便有些清白不定。直到她忍不住催促了一声，杨玉环才恋恋不舍地从萧睿怀里挣脱出来，脸上那抹羞红越加地重了，“去吧，萧郎，明儿个你早些过来。”
    *****************************
    蜀州春天的傍晚，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子软腻腻的淡香味道，还有些甜丝丝地，闻起来令人颇有几分陶醉之感。萧睿心头明白，这定然是这城中酿制家常酒的人太多，以致于这酒香四溢，混入了空气之中。所酿，闻起来就是来路上所喝的那种杂粮春酒。只是他很好奇，难道在这蜀中小城里，家家户户都擅长酿酒？
    他却不知，蜀人生活富足，吃不完的粮食便习惯于自酿家酒自用，家家户户没到春末时节，都是要酿些酒度日的。
    三姐的家也就是裴家，其实离杨母的院落不远。当初杨三姐给杨母买这座宅院的本意就是离自己近些，也好照顾。她的夫家裴氏，就这一根独苗，自打丈夫死后，公公婆婆也思念儿子先后死去，这诺大的裴家宅院就剩下孤零零的孤儿寡母艰难度日。
    刚转过巷尾，三姐儿正准备开门，就听不远处有人在吹着挑逗的口哨。
    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男子，长得还算过得去，就是神情举止间有些轻浮和流里流气。一望可知，就是那市井间的浪荡子，喜欢走街串户偶尔在寡妇门里寻些乐子的不良痞子。不过，浪荡子也是分“层次”的，这种浪荡子层次太低，只能在坊间市井中活动，花街柳巷里的歌姬他是断然消费不起的，高门大户家的娘子小姐，更是不敢调戏。
    男子名周正，名为“周正”其实人品极不周正，甚至可以说有些下流不堪。往日间，为了讨生活，三姐儿兴致高了偶尔跟这周正也能打情骂俏一番，但今儿个不同。她刚要笑骂周正几句，却突然想起自己身后的妹夫，不由心里一个激灵，立即端正起神色，呸了周正一口，也不理他，径自去开门。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8章这个夜晚
    2009-7-12 13:47:49 本章字数:2330

    周正晃荡着走了过来，口中啧啧连声，“乖乖，我说三姐儿今儿个咋这么正经噻，原来是又勾搭上一个俊俏的小郎君了。我说兄弟，这三姐儿的床可不是容易上的，兄弟我可是花了30文钱了，也没摸到她一根汗毛。”
    这痞子不怀好意的目光在萧睿身上打着转转，见萧睿衣着华丽，气度不凡，似是个有钱的主，不由也有些好奇――心道，这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这三姐儿真是好手段，居然能勾得这等人物上门来消受。
    萧睿厌恶地皱了皱眉，稍稍退后一步。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着异样沉默的令狐大侠，从他的身后一步窜了过来，身影如电，萧睿几乎没有看清他是如何窜过来的，反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令狐大侠客就像是一根柱子一般挡在了自己身前。
    令狐冲羽面沉似水，他向来寡于言辞，惜话如金，时下也不例外，他摆了摆手，只说了两个字：“让开！”
    周正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常在市井间行走，在这周边的几条街巷里，好歹也是一号人物。见令狐冲羽神色不善，倒也没有惧怕，只撇了撇嘴，“格老子的，老子也是在蜀州城里混的，你是哪个？你算哪棵葱？”
    令狐冲羽冷笑一声，背转身来，向萧睿拱了拱手。
    萧睿看也不看周正一眼，跟在神色尴尬的三姐儿身后就进了院子。随后是秀儿和马二，也跟了进去。三姐儿那丰满的身子扭进了院子，只留下一阵香风。周正深深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探头就要向院里望去。
    令狐冲羽冷冷得扫了周正一眼，猛然一拳击出，击打在裴家门口的一棵老树上。砰！一声爆响，老树瞬间摇晃起来，刚刚抽芽的树叶儿沸沸扬扬的落满了一地，周正倒吸一口凉气，望着树干上那一个深深的拳窝，又惊又惧地呆在当场，眼睁睁地看着冷酷的令狐大侠沉稳地跨进裴家的门槛，尔后又哐当一声将院门紧闭起来。
    **************************
    裴家院落比杨母的院落要大不少，两间正屋，三间厢房，还有一间厨房，院中还有一个丝瓜架子，架子下摆放着一张青石案几。
    出了周正这一档子事，三姐儿心里尴尬，妩媚的面容上便不免带出了几分汗颜和羞涩。她再怎么放浪形骸，也不愿意在自己妹夫面前出丑，更不愿意在妹夫心里种下一个淫荡的印象。更何况，她的潜意识里，非常在意眼前这少年郎君对自己的看法。
    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院里，犹豫了半天，准备怎么跟萧睿解释些什么，却始终没有说出口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幕降临，院中一片漆黑，只能看见站在自己对面的萧睿一个模糊的身影。心情复杂的三姐儿幽幽一叹，径自推开正屋的门，不多时就在屋中点起了灯盏。
    晃闪闪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着，少妇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口，“妹夫，这是奴的屋子，你好歹住下吧――秀儿姑娘住那间厢房，那两位大哥就住另外一间。”
    ……
    ……
    三姐儿忙忙碌碌的收拾着自己的屋子，秀儿也来帮忙。打开床榻前的衣橱，她不好意思的取出一床七八成新的被褥来，展开抖了抖，“奴家里穷，没有新被褥，这是奴盖的，妹夫不要嫌弃噻。”
    萧睿笑了笑，“有劳三姐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细心的秀儿径自出去寻着面盆，又去厨房好不容易烧了一些热水端了进来，“少爷，先净净面再歇着吧，一路风尘的。”
    萧睿俯身洗脸，秀儿见三姐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柳眉一皱，轻轻问道，“裴夫人，你把屋子让给了少爷，你去哪里住哦。”
    秀儿自打见了这杨三姐，就不太喜欢她。在少女秀儿看来，这杨家三姐举止轻浮，不像是个正经女人。但三姐儿毕竟是自家少爷的姨姐，她心里虽有些厌恶，但也不敢表现出来。
    三姐儿一愣。她脸色一红，但马上便镇定下来，扫了清秀的小丫头一眼，调笑道，“奴当然是去那边睡去呀，总不成奴还能跟妹夫睡一起？小妹妹，你想哪个?？”
    这一通反问，把面皮极薄的秀儿弄了个脸红脖子粗。少女垂下头去，不敢再回话，只蹲下身去，小心翼翼的为少爷除去靴子，用那盆萧睿刚刚洗过脸的温水，为他洗起脚来。秀儿的动作很熟练也很轻柔，一边洗一边揉捏，而萧睿则舒服而享受地闭上了双眼，缓缓靠在了床榻上的被褥上。
    见此情景，三姐儿不禁暗暗艳羡了一声，心道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好啊！这妹夫倒是好享受，好艳福。看起来，这往日间都是有贴身侍女服侍的，看看吧，这小丫头的动作多么得娴熟。
    等秀儿慢吞吞地为萧睿洗完脚，又服侍萧睿睡下准备离开的时候，三姐儿等得无趣，早已去了相邻的那间正屋，搂着自己的儿子自顾睡下。听秀儿轻轻将这两间正屋的门扣紧关上，三姐儿坐起身来，披着被子掀开门帘向那边望去。
    那边，***早已熄灭。厚厚的门帘后面，穿过轻微的酣睡声。三姐儿失神地望了一会，其实在黑暗中，她什么也望不到。良久，她的鼻翼才抽动了几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复杂的心绪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夜，萧睿睡得极熟。但这一夜，三姐儿却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直到天快要大亮的时候，她仍然没有一丝睡意。揉了揉红肿酸涩的双眼，三姐儿轻轻地下床来穿好衣裙，看看儿子仍然沉睡，便掀开门帘，却久久没有迈出步去。
    这个时候，不能说少妇想要跟萧睿发生些什么，只是少妇的心房因为这洛阳少年的到来而变得充满了期待和渴望：这个有钱的俏郎君会不会给自己和杨家带来好的生活？到底会不会？有，从妹妹的话里话外，她不难听出，自己这妹夫不仅是洛阳鼎鼎大名的才子，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有钱人。即英俊又富有还有才，这等如意郎君怎么自己就偏偏遇不上？
    总而言之，三姐儿的心乱了，乱得一塌糊涂，乱得莫名其妙和匪夷所思。





    第一卷洛阳游 第059章无赖杨钊
    2009-7-13 11:57:19 本章字数:2315

    红日在东边的天际积蓄着最后喷薄的力量，一抹鲜艳的红色韵染着一大片云空。和煦的春风唤醒了一夜沉睡的生灵。来来往往的商贩挑着货担子，又开始了走街串巷忙碌生计的一天。商铺开门，客栈和酒肆也取下了打烊的门板，蜀州城里渐渐开始如往日一般喧闹起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晃荡着穿过几条街巷，向杨三姐儿家匆匆行去。青色圆领袍衫上满是斑斑的酒渍，黑色的璞头有些破旧，几根细细的丝线垂了下来跟凌乱的头发混杂在一起，脚下一双灰色步靴上肮脏不堪。
    不多时，他就来到三姐家门口。没有任何犹豫，他哐当哐当地敲开了门，口中还粗鲁地吆喝了一声，“三妹，开门开门，哥哥我来了！”
    裴家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张明媚清秀的少女脸庞出现在男子面前，闻到男子身上扑鼻的酒臭味，少女皱眉掩住口鼻，向后倒退了一步。
    男子惊讶地扫了少女一眼，不过只扫了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色迷迷的眼神。他满脸堆笑地跨进门去，腆着脸喷着熏人的臭气，露出一口大黄牙，向少女凑近了过去。
    ……
    ……
    随着少女的一声高亢的尖叫，令狐冲羽从厢房里一个箭步便冲了出来，在第一时间中挡在了少女的跟前，将少女紧紧地护在身后，怒喝一声，“大胆狂徒，竟敢私闯民宅调戏良家妇女！”
    令狐冲羽旋即猛然一推，就把本来就摇摇晃晃宿醉尚未彻底清醒过来的男子推了一个四仰八叉。男子惨叫一声，正要叫骂，突见自己的三妹——杨家三姐儿酥胸半露奶着孩子，怒冲冲地跑到自己跟前，毫无淑女风范地瞪了他一眼，“杨钊，你一大早跑老娘这里做啥子？”
    萧睿方才从正屋中出来，踏出屋门的第一步还未落在地上，便听到了三姐儿略带不屑的名字“杨钊”。他的眉头一跳，旋即用好奇的目光投向了摔倒在地上的壮年男子，不禁一阵失神。直到杨钊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便是那史书上记载的一代大唐权臣杨国忠了啊！杨国忠因为杨玉环而飞黄腾达，权倾朝野，最鼎盛地时期不仅充任宰相，还身兼40余职，也算是左右大唐命运十多年的一代风云人物了。只是，无论是在当时的朝野还是在后世，他都被视为了女子裙带下的跳梁小丑——落魄时，没人瞧得起他；发迹了，世人照样背地里唾骂于他，尽管他拥有巨大的权力。
    此人无才无德，擅长投机钻营，是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兼市井流氓。即便他没有机会再当大唐权臣，祸害国家和社会，也需对其敬而远之。几乎是在同时，萧睿就拿定了主意。正因如此，他才定了定神，背转身去，再也不愿看杨钊一眼。
    杨钊不仅酗酒还赌钱，时下正是穷困潦倒靠四处借贷生活的光景。本来想来族妹家里打打秋风，看看能不能混顿饭吃。从地上爬起来，见娇媚的三姐儿面色阴沉，也顾不上再跟令狐冲羽“较劲”，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三妹，你家里咋多了这些人？这小子是哪个？”
    杨钊说的是令狐冲羽。令狐冲羽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腰间，仰首望着东边初升的红日。而秀儿，早已抚着受惊的小胸脯退到了萧睿的身后。
    三姐儿也没理他，只扭过头去向萧睿笑道，“好妹夫，咱们去娘亲那边，让三姐给你做早饭吃吧。”
    ……
    ……
    少女早已等候在杨家门口，见萧睿等人过来，便笑着迎了上去。萧睿见她眼眶有些红肿，知道她昨晚一定是没有睡好。母女久别重逢自然有满腹的话儿要说，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刚刚迷糊过去，杨母又不断地要便溺，搞得少女几乎一宿没有合眼。不由怜惜地拉过她的小手，柔声道，“玉环，昨夜没有歇息好吧，看你眼睛又红又肿……”
    三姐儿在一旁干咳了几声，苦笑道，“我说幺妹，你们有什么情话能不能进屋再说？”
    少女俏脸一红赶紧将手从萧睿的手里抽了出来，乖巧地跟在萧睿身后一起向院中行去。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这是玉环幺妹了吗？这就从洛阳来蜀州了？”
    少女迷惑地回头来瞥向了一直远远跟在萧睿等人屁股后面，此刻才敢走上前来的杨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这位大哥，你是？”
    杨钊嘿嘿笑了笑，还没回话，三姐儿回头来瞪了他一眼，嗔道，“幺妹，别理他，他便是我们杨家一族的败类，三房的杨钊，诺大年纪了，不干点正经营生，整天个喝酒赌钱，到处混吃混喝，也不嫌臊得慌！”
    杨钊是蜀州城里有名的赌徒加流氓无赖，即便是杨家中人也没几个看得起他。本来往日他来混吃混喝，三姐儿心情好了还给他弄一口，但今儿个不同——当着萧睿的面，三姐儿觉得有些丢人现眼，哪里还能给杨钊一个好气。
    “快走！”三姐儿将吃饱了奶水的儿子交给秀儿，摆了摆手斥道。
    杨钊仍旧是嘿嘿笑着，丝毫没有感觉到难堪。萧睿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暗冷笑，心道这杨钊脸皮果然不是一般的厚！如果没有这一副“能屈能伸”的厚面皮，想必后来他也没法讨得昏庸的李隆基欢心，从一个小小的金吾禁卫，一跃成为叱咤风云地大唐佞臣。
    少女性情和善，不像三姐儿那么尖刻，虽也不甚喜这杨钊，但还是笑着向他躬身行了一礼，“玉环见过杨钊哥哥！三姐，都到家门口了，请杨钊哥哥进去坐坐吧。”
    杨钊望着眼前这如花似玉的玉环妹子，又见她的未婚夫衣着华美神色华贵，知道是个有钱的主儿，眼珠子一转瞬间便有了想从少女手里捞些好处的龌龊心思。他不顾三姐儿那冷嘲热讽的眼神，也不顾秀儿那鄙夷的目光，以及令狐冲羽冷森森的注视，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幺妹都长成大姑娘喽……幺妹儿远来……可惜哥哥穷苦，连饭都吃不饱，也没法请幺妹儿家去坐坐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0章杨氏族人
    2009-7-14 9:15:57 本章字数:2274

    三姐儿冷笑着，不耐烦地先拖着秀儿进了门。萧睿一直保持沉默，旁观着杨钊围着少女玉环表演着虚伪的亲情。少女虽然年龄不大，但也是玲珑剔透的心思，见这初次相见的族兄如此谄媚地跟自己寒暄，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少女玉环先是有些厌恶，继后又有些难堪。杨钊再怎么不堪，也始终是自己的族兄，是自己的娘家人。玉环侧头瞥了萧睿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正探手从杨家的院墙上扯落一棵野草，然后又一点点地摘落小草的枝叶，顺风扬去，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童。
    玉环心里略定，有心要撇下杨钊离去，又觉有些过意不去。耳边继续传来杨钊絮絮叨叨娘们一般的诉苦和讨好，她不禁苦笑了一声，回身几步，扯了扯萧睿的衣襟，轻轻道，“萧郎，看在奴的面上，给杨钊哥哥一些钱让他去买些米粮，家里还有两个孩子等米下锅呢。”
    萧睿淡淡一笑，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拉起玉环的手，硬将她拖进了院子，将一脸期待的杨钊冷在了院外。玉环愕然，低低柔声说了一句，“萧郎，你……”
    萧睿弹了一个响指，“这等吃喝嫖赌之徒，给他再多的钱也是白瞎。秀儿——”
    秀儿盈盈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三姐儿那熟睡的儿子，她生怕惊起了孩子，小心翼翼地向萧睿躬身行了一礼，“少爷！”
    “秀儿，一会你让马二去街市上买些米粮，跟那杨钊家送去。”萧睿说完向玉环微微笑了笑，“就说是玉环送给她们过日子的。”
    杨玉环心头一阵激荡，感受到萧郎的体贴和爱护，水汪汪的眼睛里又开始迷离着深情的雾海，轻轻依偎进他的怀里。萧睿拍了拍她娇柔的肩膀，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向仍然站立在院门口的杨钊望去，就在一瞥之间，便从杨钊眼中捕捉到一道阴狠的目光。
    知道这杨钊是个心胸狭窄眦睚必报的人，明知今日对他的冷漠，他必然记恨在心，但萧睿丝毫不放在心上。这样一个被封杀了“上流”机会的市井流氓，在他眼里就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还能蹦跶上天去？
    其实，萧睿对于杨钊的反感，并不在于他的浪荡和好赌。而是因为熟知历史，知道杨钊本性非常恶劣，德行很差又没有什么信用，根本就是无可救药。所以，从本心和潜意识里，他就不愿意跟这杨钊发生任何来往。
    ……
    ……
    **********************
    时光如梭，一晃来蜀州大半个月了，蜀州的季节也逐渐走向了燥热的初夏。
    萧睿的本意是想让玉环留在杨家跟杨母团聚，然后自己带着秀儿和令狐冲羽到周边走一走，品一品蜀中各地的名酒，譬如剑南春什么的。顺便也到自己前世想去而没有机会去的峨眉山、青城山等风景名胜去走一走，他甚至还想去宜昌乘船下三峡，学学李白一般孤舟放歌于天门之间的闲情逸致。
    但连日来，杨家的本家族人访客不断。萧睿无奈，只得收起旅游的打算，硬着头皮跟少女玉环一起迎来送往，天天与这些主动找上门来的杨家族人们饮宴寒暄。
    杨母与三姐儿在蜀中孤苦度日的这么些年，杨家的本家族人们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很少有人跟她们来往；但如今就不同了，杨家突然来了一个阔少一般的女婿，据说还是东都洛阳的贵族子弟，这些日子来不仅大把大把地杨家花钱，居然还出钱给杨母购置了一座新宅院，配置了奴仆车马——杨家摇身一变从最底层的穷人一跃变成城里数得着的富庶之家，这如何不让本家们羡慕和眼红？
    从地狱到天堂，世态炎凉和人情冷暖，这些日子，杨三姐儿感触之深怕是倾尽西河之水也说不清道不明。按照她刻薄的性情，这些趋炎附势的族人们一概要拒之门外，但萧睿却摇了摇头。所谓穷在当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原本就是正常的世态人心，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杨家还要在蜀州生活下去，一下子得罪这么多的本家并不明智，尽管他们很势利。
    萧睿知道，自己和玉环毕竟不可能永远留在蜀州，杨家没有支撑门面的男丁，将来还是要指望这些本家来帮衬一二的。毕竟这些人虽然势利，但却与杨钊那种无赖小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萧睿尽最大可能地、以最大的耐心，与杨家的本家们周旋着，至于那些想要讨些小便宜的杨氏族人，只要别太过分，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实际上，杨氏的族人多是普通的市井百姓，能得些米粮菜蔬和几十文钱的红包便很知足了。
    来到蜀州后，萧睿大概前前后后花了300贯钱，其中大半花在为杨母购置宅院和家私奴仆上，少半用在了跟杨氏族人的饮宴和送礼上。当然，这对于如今财大气粗的萧睿萧大酒徒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在来蜀中之前，他知道杨家境况不好，便带足了飞票。孙公让知他远行需要用钱，还私人送了他百贯钱，萧睿拒绝不了只好收下交给了秀儿，让她准备着给玉环零花，但一路上却没怎么用得着，少女一心急着赶路根本就没怎么在路上耽搁时间。
    杨母心情变得开朗起来，服药及时，再加上每天又尽量按照萧睿的建议，在饮食上细加调理，她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已经开始可以在三姐儿的搀扶下，下床来在院中活动活动手脚，晒晒太阳。
    院中堆满了杨氏族人探病送来的各种土特产，杨母半靠在三姐儿怀里，任凭明媚的阳光覆盖着她的全身，苍白中微见红润的脸庞上浮现着深深的感慨，想起月前的清苦，再看看今日的富足，恍若隔世。
    想起那个改变杨家命运的女婿，杨母侧头望去。见少女玉环正与她的萧郎一起半蹲在地上，笑语连天，玩着当地一种名叫跳子的孩童游戏。少年俊逸的透露微带傲然地翘着，从这个侧面看过去，他的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1章杨括其人
    2009-7-14 9:16:36 本章字数:2317

    对于这个女婿，杨母心里是一万个满意，一百万个知足。不仅是因为他有钱，不仅是他有才，不仅是因为他相貌英挺，还因为他沉稳大度，虽清高狂放但精通世情极为内敛，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玉环发自于心的爱护和深情。
    “娘亲，他已经将幺妹喜欢到了骨子里了。”三姐儿幽幽道。
    杨母一怔，猛然回头来看着自己最亲密、这些年相依为命的三女儿，从她的眼神中，杨母看到了毫不遮掩的羡慕和嫉妒，还分明有一丝狂热的爱慕。
    三姐儿这些日子就跟做梦一般。她梦见自己从地狱一路走到了天堂，所有的郁闷和清苦都被一场清风吹散殆尽，而展现在自己面前的是无尽的希望和美好，让她每天都入梦，每天都会在梦中笑醒过来。而出现在她梦中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多金有钱有才的俏郎君。如果他不是玉环的萧郎，恐怕敢爱敢恨的三姐儿早就撇下面皮，去试探试探俏郎君对自己有无情意了。
    杨母哪里还能不明白三姐儿的心思。她干咳了两声，“三姐儿，扶娘回屋去吧。”
    ……
    ……
    三姐儿受了杨母一阵数落和劝慰，心情郁闷地出了屋子，叮嘱了雇来照顾自己儿子的老妈子几句，刚要去厨房看看中午的饭食，见一个青年扛着一筐山药，怀里抱着一坛酒，大步走进了院中。
    三姐儿欣喜地停下脚步，喊了一声，“括弟弟！”
    青年憨憨地一笑，“三姐，这是杨括在山上挖的山药，送来给婶娘吃的。对了，三姐，婶娘的身子好些了没得？”
    “好多了。括弟弟，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三姐儿一边笑着回话，一边走上前去，温柔地为青年拂去了胸前的一抹灰尘和肩头上的一根乱草。
    “嗯，杨括听杨钊说的，说是婶娘家里来了一个贵人，现在搬家了。”青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三姐，跟婶娘说一声吧，我最近不能常来看她了，我们酒坊的东家在益州开了一间大酒坊，让我和几个伙计哥一起到益州去呢。”
    “哦。”三姐儿点了点头。
    在一旁的萧睿和玉环停止了无聊的游戏，并肩站在一起，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三姐儿平日里行事泼辣风风火火，但今天却流露出小女人一般的温柔之色，着实让少女和他的未婚夫心里狐疑。
    莫非？这是——玉环与萧睿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一起“不怀好意”地微微笑了起来。
    三姐儿一怔，继而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咬了咬牙嗔道，“笑什么笑？幺妹，好妹夫，过来，奴给你们介绍，这是小叔叔家的杨括弟弟！”
    杨括是杨家本家最小一房的独苗，11岁那年父母双亡，一直靠街坊邻居的接济照顾才活了下来。杨母怜他孤苦，早年日子还过得去的时候，常常让三姐儿省下几文钱给杨括买些饼子吃。只是后来杨母自己的日子也难熬，也就不再接济杨括。
    杨括14岁那年便进了蜀州的一家酒坊做伙计，勉强自己能养活了自己。这些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看看杨母，有钱的时候买些米粮和肉食，没有钱的时候便上山挖些山药、摘些野果，送到杨家来，也算是一点心意。
    故而，杨括是杨氏族人中与杨母和三姐儿关系最好、也算是最亲密的人了。杨括的破衣烂衫，多是由三姐儿来帮着缝缝补补的；而过年过节的时候，杨括也会过来跟杨母一起过。
    萧睿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关于杨括其人的“记忆碎片”。在因杨玉环入宫得宠而飞黄腾达的杨氏族人中，那显赫长安一时的“五杨”中，根本就没有杨括这个名字。难道，这是一个游离于史之外的杨家近亲？
    就在萧睿胡思乱想地时候，三姐儿胸脯儿挺起一阵波澜，薄嗔道，“妹夫！”
    萧睿陡然一惊，见青年杨括已经躬身向自己行了一礼。萧睿笑了笑，避过了去，“洛阳萧睿见过括兄！”
    “萧睿？”杨括依旧是憨憨地笑着，却摸了摸脑袋，喃喃说了一句，“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呀。”
    萧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打量着这个浓眉大眼看上去非常憨厚的青年。知恩图报，与杨母患难中相互扶持，人品定然是不错的了——在杨氏的族人中，萧睿只从杨括的眼神中读到了朴实和单纯。
    ……
    ……
    杨括进屋去跟杨母亲亲热热地说了会话，才出屋跟三姐儿、萧睿和玉环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三姐儿从厨房里拿了几个刚刚出锅的面饼子，装在一个布口袋里，塞给杨括，千叮咛万嘱咐他独身去益州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就在杨括憨憨笑着应允打算出门的时候，三姐儿使劲回头瞥着萧睿，眼神中明显流露出些许的不满和嗔怪。三姐儿心里当然是很不满意的，往日那些势利眼的族人上门来，萧睿都好吃好喝地招待，临走还送一红包。可今日最亲近的括弟弟上门来，他居然这么吝啬，连一文钱都没掏出来。
    可恶，可恶，真可恶！三姐儿越想越气，眼见杨括就要跨出杨家的门槛，她脸上挂着薄怒，蹭蹭蹭走到萧睿跟前，双手叉腰，低低道，“妹夫，真是好妹夫，你可当真是不识好人歹人哪！那些无赖上门，你都有红包送，括弟弟可是我跟娘亲最亲近的人，你竟然也不表示表示……”
    “呃？”萧睿愣了一下，马上便反应过来，皱了皱眉明知故问道，“三姐，表示啥呀？”
    “你！”三姐儿无言以对，气得跺了跺脚，胸前一片波浪起伏起来。
    却见萧睿转身拂袖而走，也出了门去。
    玉环唤了一声萧郎，见没得回应，以为萧睿生气而去，不由有些气苦道，“三姐，你这是作甚呀！萧郎已经为我们杨家花了不少钱了，他又不是开钱庄的，哪里有那么多地铜钱见人就发红包呀！”
    被妹妹指责，三姐儿妩媚的脸上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却没有能说出什么来。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2章人选考察
    2009-7-14 15:53:06 本章字数:2282

    萧睿出了杨家，直追拐过街角匆匆而去的杨括。温热的风徐徐吹着，人流如织，憨厚的青年走得极快，转瞬间就要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去。
    萧睿苦笑一声，这小子溜得倒是挺快。眼见要追不上他，萧睿无奈之下，只好高声喊了一声，“杨括，括兄，请留步！”
    情急之下，萧睿的声音很大。其实就是他的声音不大，杨括也能知道有人在背后呼唤他。道理也很简单，萧睿的口音不是“本地人”，那口洛阳官话在这蜀中小城中太“独树一帜”了。
    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看着那抚胸微微喘息的华服少年，而杨括也缓缓转过身来，向来路望去。见是刚刚见过的妹夫萧睿，杨括虽有些奇怪但也没想太多，急匆匆地奔了回去，拍了拍萧睿的肩膀，闷声道，“萧家妹夫，找我干啥哩？”
    萧睿笑了笑，指着路边一家小酒肆，和声道，“萧某想请括兄喝几杯酒，不知括兄可否赏脸？”
    ……
    ……
    萧睿一直在发愁，他可以给杨家买宅院、送家产，但总不是长久之计，自己跟杨玉环不可能长期在蜀中滞留——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琢磨着，是不是在蜀州开一个酒徒酒坊的分号，交给杨家打理，这样一来，今后杨母和杨三姐儿乃至玉环的其他亲人就不再愁生计，可以过上殷实富足的生活。
    开设酒坊的问题不大，甚至连酿制出产的酒品，他也都有了初步的构想，但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杨家没有男丁出来撑起杨家的门面。杨括的横空出现，让萧睿的心里一动。此人忠厚老实，品行优良，又跟杨家母女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将酒坊交给他来打理，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但打理一份产业，光老实可靠是远远不够的，还要看看他的能力和才干如何。
    几杯酒下肚，一番家常话聊下来，萧睿这才发现他的担忧完全是没有必要的。杨括虽然忠厚，但人老实不代表人傻，他不仅不傻，还颇有几分精明的头脑和看透世情的沧桑。由于自小父母双亡，久在市井中打滚历练，他比同龄人要成熟稳重得多。再加上多年在酒坊中做工，对酿酒活计也不陌生。
    可以说。杨括是最合适地人选。完全可以充任酒徒产业在蜀中地经理人。虽然他出身贫苦底层。对高层面地商贾运营之道还是一知半解。但萧睿相信。只要稍加锻炼。杨括绝对会成为一个合格地职业商人。
    酒过三巡。萧睿心里越加地敞亮。他从怀里掏出十张每张面额为10贯地飞票。放在案几上。淡淡一笑诚恳地道。“括兄。你我真是一见如故……这百贯钱交给括兄。望括兄对杨家多加照拂……”
    杨括一惊。眼神落在那十张巨额地飞票上。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只是一个过惯了苦日子地酒坊活计。每月工钱还不足半贯钱。哪里见过面额这么大地飞票？这百贯钱对他来说。等于是一笔天大地财富啊。
    眼神中闪过一丝火热。但这丝火热很快便被坚毅和淡然取代。他轻轻将飞票推了回去。强行挪开目光。摇了摇头。“萧家妹夫果然是有钱人。这么多地钱能把杨括吓死。照顾婶娘和三姐。是杨括地分内之事。我怎么能要你地钱？萧家妹夫休要小看了杨括。”
    杨括地表现和情绪变化都落在刻意观察他地萧睿眼里。如果一个穷哈哈面对这么多钱不为所动。没有一点贪婪之心。那说明绝对是在伪装。而贪婪之心很快被内心地道德感压制住。坚持自己地做人准则拒绝唾手可得地钱财——杨括地表现让萧睿心里暗暗点头。更加坚定了让他出头帮自己打理酒坊产业地念头。
    萧睿没有收回飞票。而是端起酒杯轻饮了一口。皱了皱眉。对这享誉大唐地剑南春腹诽了一会。才缓缓道。“请问括兄在酒坊做工一月工钱多少？”
    杨括叹了口气，“我这个东家还算厚道，给我们开的工钱够高了，每月450文，勉强可以度日了。”
    顿了顿，他又道，“萧家妹夫，我们酒坊可是蜀中鼎鼎有名的剑南春，是益州诸葛家的产业，蜀州城里只是分号，据说在剑南道各地诸葛家拥有十几座酒坊，几乎每座府城都有。”
    “诸葛孔方？”萧睿一惊，眼中不自然地投射出一抹凛然。
    “嗯，正是剑南道的大商人诸葛家。诸葛家世代经商，财力雄厚，跟官府还有来往，势力大得很呢。”杨括点了点头，“萧家妹夫也知道诸葛家？”
    萧睿长出了一口气，只是淡淡一笑。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久闻盛名的诸葛家呢，诸葛家号称大唐商贾四大家之一，是剑南首富，实力之雄厚毫不亚于跟萧睿颇有些过节的山南道魏家。
    ……
    ……
    萧睿的建议着实让杨括吃了一惊。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文雅俊秀的萧家妹夫竟然也自称是一个酿酒高手，还有在蜀州开设酒坊的打算。开始他还有些犹豫，但当他听说萧睿开酒坊是为了让杨家母女有个生计来路，憨厚的青年便感动地深深望着萧睿，见他眼中一片赤诚，良久才咬了咬牙，“萧家妹夫，你有心了。好，既然萧家妹夫信得过杨括，杨括就尽力试一试。”
    “括兄一定行的，萧某相信你。”萧睿高兴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杨括的肩膀，朗声道，“此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事不宜迟，今儿个括兄先回去安顿一下，明儿个你来我让马二随你一起去街上寻个门面，尽快把这酒坊开设起来。对了，括兄，有相熟的酒工不妨延揽几个，工钱可以开高一成。”
    杨括起身慨然应允，神色间微微有些激动。憨厚的青年心里一片激荡，他明白，自己的命运或许因为今日跟这萧家妹夫的一番相聚而彻底改变了。拱手告别萧睿，青年昂首挺胸地吐出一口混杂着体内浊气的酒气，大步行了去，片刻间便融入人流中消失不见。
    萧睿微微一笑，飘然出了酒肆扬长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3章五粮玉液（一）
    2009-7-14 18:54:46 本章字数:2309

    回到杨家，已是午后时分。绚烂的阳光下，少女玉环焦急地倚在门框上，向院门前的一条小径张望着。直到萧睿飘然而来，玉环才扑扑直跳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了下去，迎了上去。
    萧睿愕然，“玉环，这大热的天，你不在家里歇着，跑到门口来做啥？”
    ……
    ……
    听完少女的担忧，萧睿不禁哑然一笑，笑着点了点她粉嫩的额头。萧睿一边携着少女的手走进院中，一边听着少女的幽幽絮语，当他听说因为少女说了三姐儿几句，三姐儿赌气抱着孩子，提着自己的小包袱皮儿，一路不回头回了自己的家，无论秀儿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完了，少女抬起微有泪痕的俏脸，幽幽道，“萧郎，你说奴是不是对三姐说话太重了？奴觉得，三姐……”
    萧睿叹息一声，“玉环，你还是太善良了，你没有错。我看，三姐这性情也要收敛一些，否则将来会吃大亏。好了，等会我们一起去三姐哪里去劝她回来就是了。”
    ****************************
    第二天一早，杨括就早早来到杨家，带着马二去了街上寻觅适合开酒坊的地儿。杨括是土生土长的蜀州人，想找这么一个地方也不算太难。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就跟马二在城西北角找到了一个沿街的独门独院。
    杨括怀揣着萧睿给的百贯钱，也算是财大气粗底气十足了，但忠厚而老成的青年还是耐着性子跟房主一点点地压着价，直到房主实在是不厌其烦，才笑吟吟地点头以80贯钱的价格买下了这座宅院。
    等到杨括跟房主签好合约，去衙门办理好房契更名等一系列手续，付了房款，回到杨家的时候，得到消息的萧睿早已让马二上街去订做了一个酒徒酒坊的烫金匾额。
    开设酒坊的一切准备工作都交给了杨括，他是本地人，杨家在蜀州又是大族，处理这些杂事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而萧睿本人，这两日却在琢磨着一个酒方。自打在蜀州城外的那间小酒肆喝到杂粮春酒时，萧睿心里就产生了提前酿制五粮液的念头。
    现代社会的五粮液是驰名中外的顶尖白酒，在剑南道具有相当久远的历史渊源。萧睿知道，这剑南蜀中一带的杂粮春酒，应该就是五粮液的某种雏形。据《酒经》记载，宜宾绅士姚氏家族私坊酿制杂粮酒，用玉米、大米、高粱、糯米、荞子五种粮食混合酿制。到了公元1368年的明朝初年，宜宾人陈氏继承了姚氏产业，总结出陈氏秘方，五粮液这才正式问世。
    现代五粮液的配方，萧睿自然是耳熟能详了。将现代五粮液的酒方略加改动，譬如发酵的时间因为没有现代工业设备，只能延长发酵时间；再譬如，为了将五种配料混合发酵成功，必须要充分地将之煮透、使之最大限度地融为一体，否则五粮酿制就会酿出怪味，起码是酒味不纯正。
    伏案疾书，经过了数日的“研讨”和反复斟酌，萧睿终于确定了被他更名为“五粮玉液”的新酒品酒方。只要再经过具体实践，在酿制的过程中对某些工艺环节的细节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正，多试验几次，酿制出独特的五粮玉液来应该不是什么梦想。
    然而，正当他兴冲冲地跑到筹建完成正在进行最后“设备调试”阶段的蜀州酒徒酒坊，准备立即进入试验酿制时，却被杨括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凉了半截。
    杨括听完萧睿所说的酿酒配料，呆了半天才低低道，“萧家妹夫，这稻米和糯米、荞麦，蜀州所产甚多，可这高粱米和玉米是何物吆？杨括还是头一回听说哦。”
    萧睿心里一个激灵，暗暗骂自己有些太得意忘形了。完全忘记了在这个年月，高粱和玉米这两种农作物还没有传入中国。玉米原产美洲，传入亚洲的时间在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之后了，对于此时的唐人来说，玉米不要说见了，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那么，怎么办？当真是一个令人挠头的事情。
    用其他农作物替代？萧睿皱眉摇了摇头。他深知，五粮液之所以成为五粮液，根子就在于这五种配料的选择，经过了数百年的历史积淀和检验，五粮液的配料定为糯米、大米、高粱、小麦、玉米这五种而不是其他农作物，不是没来由的。只有这五种作物，才能在酿制发酵的过程中完美融合，达到五种味道和谐一体的绝妙功效。换成了其他的配料，还能叫五粮液吗？
    在这个时候，萧睿其实有两种可行的选择：第一，是在蜀州酒徒酒坊酿制现成的清香玉液，这个轻车熟路，如果能在蜀中实现规模生产，必然能与洛阳酒徒酒坊形成互补；第二，根据蜀中物产和酿酒的风格随意改良一个酒方酿制，虽然不至于像清香玉液一样独树一帜，但胜在酿制简单，销售方便，来钱也更快。
    可说实话，这两条路萧睿哪一条都不愿意走。他对酿酒有着天生的狂热，对于他来说，回到大唐酿酒固然是为了生计和发家，但同时也是为了挑战自我，以自己穿越者和现代超级酒徒的能力推动大唐酒业的发展。如果仅仅为了生存而酿酒，萧睿宁可放弃酿酒。
    嘱咐杨括带着从蜀州其他酒坊“挖”来的几个酒工继续做着准备工作，萧睿郁郁寡欢地离开酒坊，向杨家行去。
    悠悠荡荡，少年行走在陌生而熟悉的蜀州街道上。蜀州城并不算大，这些日子以来，在民风相对比较淳朴的蜀州，有不少蜀州百姓都识得了这个来自洛阳、出手阔绰的杨家女婿，尤其是那些街头商贩。这些日子，杨家女婿不断地给自己的丈母娘家置办家私，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去杨家送过货。
    一边走，一边笑着回应着三三两两响起的陌生蜀州人的热情招呼，少年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只不过，没走多远，就听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声凄惨尖利的叫喊，听那声音，像是一个女人。
    萧睿随着前行的人群一起奔了过去，见街角一家酒肆的门口，一个面如菜色头发凌乱穿着一身破旧孺裙的妇人坐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粉红色的小包袱皮儿。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4章五粮玉液（二）
    2009-7-15 14:49:27 本章字数:2316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站在妇人身前，手指着她破口大骂，“臭婆娘，赶紧给老子滚回去，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杨钊，你又打婆娘了，你说你一个五尺汉子，怎么就这么没有廉耻，自己不长进，喝醉酒输了钱就拿老婆孩子出气？”
    “杨钊，作死吆。”
    ……
    这妇人便是杨钊的婆娘孙氏。
    耳旁传来围观人群或者义愤填膺或者纯属看热闹的冷嘲热讽，萧睿皱眉扫了杨钊一眼，心里对他的憎恶又加深了几分。他瞧不起靠女人吃饭的男人，他更痛恨的是动不动就打女人的男人。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杨钊在萧睿心里已经彻底“死亡”。
    看起来，杨钊公开打老婆早已不是头回了，街坊们司空见惯了。这轻飘飘地冷嘲热讽尽管回荡在场上，但却没有一个街坊上前去劝阻杨钊。
    杨钊凶狠地俯身去抢夺妇人怀里的小包袱皮儿，孙氏拼命地抱紧，口中哭喊着，“该杀的，你不能抢我的东西……”
    杨钊怒眼圆睁，见孙氏在众人面前折他的面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用力一拽，就将孙氏怀里的小包袱皮拽乱开来，一件半旧的孩童汗衫儿飞了起来，几十文铜钱当啷啷滚满了一地。
    孙氏顾不上汗衫儿飘落在地，涕泪交加地拼命去捡着地上的铜钱儿，却被杨钊狠狠地踹了一脚，发出一声惨叫倒落在地，剧烈地颤抖着身子，无力而痛苦地望着一枚枚铜钱被杨钊捡起装入口袋。
    一枚明晃晃黄澄澄的通宝打着一个旋儿，滚动着，瞬间停在一双蓝色绫罗女靴之前。杨钊扑了过去，正要捡拾，却见那只蓝色绫罗女靴死死地将铜钱踩在了脚下。杨钊正要骂人，却听一个熟悉而尖刻的女声怒吼吼地道，“杨钊，你这个畜生，你除了会欺负孙氏嫂嫂之外，还能干什么？”
    杨钊抬头一看，见妩媚的三姐儿双手叉腰，愤怒地站在那里。淡紫色的紧身孺裙，将丰满健美的身材衬托地淋漓尽致；开胸很大的孺裙露出一大片粉嫩的雪白，脖颈处挂了一根产自南诏的珍珠项链，这还是少女玉环买来送给她的礼物。
    杨钊愣了一下，面上勉强堆出一点笑容。心里却在暗暗咒骂，“好一个臭婊子，如今也人模狗样了，看这穿得可真够显摆的。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找了一个有钱的妹夫吗？”
    见三姐儿站了出来，孙氏从地上爬了过来，死死拽住三姐儿的裙摆，歇斯底里地哭诉道，“三姐啊，这杀千刀的要把我们娘三个往死路上逼啊！他整日里喝酒赌钱，家里一点米粮都没有，两个孩子饿得受不了。奴家这才厚着脸皮回娘家去，找娘家兄弟讨了几十文钱回来，准备买些米给孩子做饭吃，可这杀千刀的非要抢了奴的钱去喝酒啊……”
    三姐儿皱了皱眉，俯身扶起孙氏，安慰了两声，起身瞪着杨钊怒斥道，“杨钊，你还是个男人吗？婆娘孩子没饭吃，你却整天在外边不是喝酒就是赌钱！这是孙氏嫂嫂从娘家讨来的钱，准备给孩子买米吃的，你这个畜生啊！赶紧还给嫂嫂！”
    一大堆围观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其中不乏杨氏的同族。但诺大一群人，都在围观看热闹，只让一个女人站了出来，萧睿顿感这场面有些太滑稽。
    杨钊眼睛一瞪，呸了一声，“臭娘们，管你屁事，你少来管我家的闲事，赶紧回家去溜你家有钱妹夫的沟子吧，说不定还能换几件首饰出来显摆显摆。”
    三姐儿闻言面色涨得通红，怒火中烧，上前一步，居然泼辣辣地就给了杨钊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杨钊愕然捂住腮帮子，倒退了一步，咆哮道，“臭婊子，泼婆娘，你要找死吗？”
    三姐儿冷笑道，“畜生！”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声声叫好声和起哄声，萧睿厌恶地看了看四周，推开众人走了出去，手指着杨钊沉声道，“杨钊，堂堂男儿非但不能养活妻子，整日以酗酒赌钱为生，你羞也不羞？”
    顿了顿，萧睿从怀中掏出一张面额为10贯的飞票，在众人艳羡的口水中，递给了哭成了泪人的孙氏，“这是10贯钱，嫂子回去买些米去给孩子做饭吃吧，不要再理这等没有人性的畜生——杨钊，你给我记住，这是我给嫂子和孩子的活命钱，你如果敢伸一个手指头，我就给你剁了去，不信你就试试。”
    萧睿冷森森的话语像一把刀子一样，钻进了杨钊的耳朵，这个雄壮的汉子嘴角一阵**，望了望飘然而立气势凛然的少年郎，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躲进了路旁的酒肆中去。围观的人群一边小声议论着杨家女婿的阔绰，一边并不尽兴地散了去。
    孙氏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睿跟前，感激地说不出话来。
    杨三姐儿赶紧又扶起她，安慰了两声催她赶紧去买米回家。孙氏千恩万谢地离去，三姐儿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俏郎君，幽幽道，“妹夫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10贯，奴家让你给括弟弟几文钱，你却吝啬得很。”
    萧睿淡淡一笑，撇过头去，“三姐，你误会我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括兄如今已经从诸葛家的酒坊辞了工……”
    听说少年要在蜀州开酒坊，由杨括来打理。聪明如三姐儿这种，当然很快便明白了萧睿的良苦用心。又转念想起萧睿来到蜀州后帮杨家咸鱼大翻身地点点滴滴，妩媚的少妇心情瞬间激荡起来，她目光直勾勾地浑然忘却了这是在人来人往地大街上，居然伸出葱白粉嫩的手臂去，轻轻握住了萧睿的胳膊。
    “好妹夫，奴家该怎么谢你呢。”少女脸上的妩媚之色越来越重，眉眼间的春色泛滥顺手就能掐出水来。
    萧睿眉头一皱，赶紧甩了甩胳膊，后退了一步，尽量用柔和的口气缓缓道，“三姐，玉环买了一些首饰在家，你不妨回去看看，挑几件吧。”
    说完，萧睿赶紧撒腿就走。身后，传来三姐儿那招牌式软腻腻甜丝丝的蜀中方言，“好妹夫，奴要你买来送给奴嘛！”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5章五粮玉液（三）
    2009-7-15 19:03:21 本章字数:2198

    蜀州剑南春酒坊，是益州剑南春酒坊的一个分支，也就是分号。诸葛家以经营蜀锦和茶叶为主业，酿酒不过是一种副业罢了。
    益州剑南春是蜀中大商诸葛家的产业之一，而蜀州剑南春又只不过是庞大益州剑南春连锁酒坊集团中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而具体到益州剑南春来说，他们更看重的是剑南道以外的庞大市场，在中原地区设立的分支酒坊的地位相对就比较高，而内蜀的分支如蜀州的剑南春酒坊，因为距离益州总坊太近，作用就显得有些鸡肋――有当然比没有好，但没有它也无关紧要。
    故而，这种地位尴尬的酒坊，只能是诸葛家族中地位尴尬的人来经营。
    诸葛连在诸葛家族中就是这样一个地位尴尬的人。他跟现任诸葛家主诸葛孔方乃是一个父亲的亲生兄弟，但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家族宗法社会，同一个父亲实在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还是要看生母的地位。诸葛孔方是正妻嫡出，而诸葛连不过是上任诸葛家主醉酒后与一个侍女搞出来的产物，其地位跟诸葛孔方相比，可谓是凤凰跟野鸡的区别。
    或许是因为从小即被打压，诸葛连的性情越来越懦弱，一直活在其他兄弟的羽翼下。直到他18岁娶妻成婚以后，诸葛孔方念在老父的面子上，专门给他开设了蜀州剑南春的分号，让他来管理，实际上等于是将他发配到了距离益州数十里外的蜀州小城。
    诸葛家兄弟三人，诸葛孔方统管诸葛家族产业全局，具体的运营则由诸葛家的二当家诸葛明主理。这诸葛明行事非常精明，可以说是商贾中的不世天才，诸葛家族庞大的产业在他的打理下，日益繁荣兴盛，成为诸葛孔方最大的膀臂。
    可惜，天才总是不受老天爷待见的。从去年开始，诸葛家的二当家就开始病怏怏地起不来床，一天中倒有大半天卧床酣睡。益州多位名医诊治半天，也没有搞明白这诸葛明到底是患了何怪病。总之，诸葛明是做不了事了。
    诸葛明的患病直接导致诸葛家产业所有事务，都一股脑地压在了家主诸葛孔方的肩头上，让这位一向春风得意的诸葛家主忙了个焦头烂额。人的精力始终是有限的，诸葛孔方既要处理家族的内务，还要主理产业的外事，没有几个月便有些撑不住。虽然有自己的女儿诸葛香玉从一旁协助，诸葛孔方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三弟诸葛连。
    他的身份虽然卑微，能力也差强人意，但好歹也是诸葛家的子弟，也该回益州来给自己分分忧了。消息传到蜀州，诸葛连喜出望外――他想起了前不久某算卦先生给他起的一卦，他诸葛连也有了咸鱼大翻身的一天了。
    可就在诸葛连准备带着几个心腹的伙计收拾行囊赶回益州的时候，他比较欣赏的一个伙计杨括却辞工了。本来，一个伙计辞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旋即诸葛连却听说，杨括辞工第二天便牵头成立了一个什么酒徒酒坊。
    杨括的举动让诸葛连很是好奇，而酒徒酒坊这个名字又让诸葛连心中一震。洛阳酒徒萧睿以及烈酒清香玉液的大名，虽然还不至于传遍蜀中，但同为酿酒行业者，益州剑南春的同行们可是对洛阳酒徒闻名已久了。尤其是随着清香玉液前不久在益州的上市，益州贵族们和酿酒同行间其实已经在传播酒徒萧睿的诸多事迹，像才比李杜，闻香识酒，饮中三仙歌云云。
    接下来的一番打探，直接让诸葛连放弃了立即赶回益州的打算。他没有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还在谈论的洛阳酒徒，居然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自己身边，居然――居然还要在蜀州开设酒坊？
    想了想，诸葛家的这位非主流子弟，当代家主的庶出弟弟，36岁的诸葛连决定去杨家拜会一下这位传说中的神奇少年。
    当诸葛连带着两个随从赶到杨家的时候，萧睿正在院中独自踱步，苦思酒方的改良。他围着院中的一棵老树转了一圈又一圈，正屋门口杨三姐儿好奇地望着面色阴沉的萧家妹夫，柔媚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身影围绕着老树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身后，少女玉环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这些日子了，三姐儿那点心思焉能瞒得过冰雪聪明的少女，少女一直处在极度的矛盾中。她在犹豫，该不该跟三姐好好地挑破窗户纸谈一次，让她明白，她跟萧郎是完全没有可能性的，也好死了这不该有的心思。但，但三姐也确实是很可怜滴，少女也幽幽地想。
    有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少女还是又咽了回去。最后决定，好好跟娘亲商量一回，给这春心欲动的三姐儿赶紧再找个婆家吧。在这民风开放的盛世大唐，寡妇再嫁就跟男子纳妾一般平常，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院中，萧睿仍然在转着圈圈。门口，少女玉环和少妇三姐的心里也在转着圈圈。
    “萧家妹夫，诸葛东家想要见你。”杨括大步走了进来，大老远就喊道。这个憨厚的青年正在酒坊忙碌，突见以前的东家过来说要让他帮忙引见萧睿，拒绝不了只好亲自带着诸葛连到了杨家。
    “呃？诸葛东家？”萧睿立即反应过来，“是剑南春的东主？”
    “嗯，萧家妹夫，这诸葛东主其实是个好人。”杨括低低又追加了一句。诸葛连为人和善，对酒坊的酒工伙计也算是大方，在憨厚的青年杨括心里，这诸葛连就是一个好人，嗯，一个没有多少本事的好人。
    “请他进来吧。”萧睿甩了甩袍袖，扭头向杨家的客厅行去，临进客厅前又回身来向杨括说了一句，“括兄，以后叫我子长吧，这萧家妹夫的叫法实在是不雅。”
    杨括一怔，嘿嘿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回身去门口请了诸葛连进来，又亲自带着他进了杨家的客厅。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6章五粮玉液（四）
    2009-7-16 15:39:26 本章字数:2354

    萧睿神色平静，淡淡如水地目光望着从厅口处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的蜀州剑南春酒坊东主诸葛连。个头不高的中年男子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谨慎之色，这番模样倒是让萧睿有些意外。
    诸葛家好歹也是蜀中的巨富，大唐四大商贾世家之一，虽然这年月商人的地位不高，但这是相对而言的。面对官僚权贵，商人是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但面对普通百姓，还是颇有几分底气的。毕竟，不论古今，有钱人始终都是有钱人。但这诸葛连却气质平和，甚至可以说还有几分拘谨懦弱之气，不太像是个大商贾子弟，反而像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伙计。
    如果不是他穿着华丽的袍衫，腰间还系着一枚名贵的和田玉坠饰，萧睿没准还真把他当成了剑南春酒坊的伙计。
    “萧公子。”诸葛连满脸堆笑，拱手道，“萧公子洛阳酒徒的大名，诸葛连久仰了。”
    “呃……”萧睿一怔，心道自己的名头居然已经传到蜀中来了吗？不会吧？他望了望诸葛连脸上那看上去极其老实的笑容，不由一阵汗颜，忙拱手还礼，笑了笑，“诸葛东主过誉了，萧睿不过是一个好酒之小子罢了，不敢当。”
    诸葛连连连摇头，“萧公子何必过谦？清香玉液最近在益州上市，立即引起全城轰动。美酒飘香益州城，饮中三仙、才子酒徒之大名如今早已是传遍益州了……诸葛连近日听闻，益州各大商贾纷纷启程赶赴洛阳订购……”
    萧睿愕然，暗暗思量，这孙公让果然是好手段，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居然将清香玉液卖到了蜀地来。既然益州已经上市，顺理推之，想必清香玉液已经在大唐其他州府成功抢滩市场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似乎也隐隐猜出了诸葛连的来意。
    果然，两人坐下喝了一杯茶后寒暄了没几句，诸葛连就将话题引到了酒坊上，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凑近头来低低道，“萧公子，听说你有意在蜀州开设酒坊？”
    萧睿点了点头，“然也。”
    诸葛连眼中闪出一丝狂热，咽下一口唾沫，“萧公子，可是要在蜀州酒坊酿制出产清香玉液？”
    萧睿面上的笑容不改，依旧是淡淡地回道，“那倒不是。”
    ……
    ……
    诸葛连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但话刚出口就被萧睿一口回绝了。虽然萧睿对这诸葛连印象还算良好，但他早已跟孙公让达成了协议，今后凡是自己所酿之酒品，皆纳入酒徒酒坊门下，由孙家一体运营，怎能出尔反尔？这等言而无信的事情，萧睿是断然不会做的。
    虽然萧睿在蜀州成立了酒坊交由杨家来打理，但这间酒坊还是挂着酒徒酒坊的旗号，杨家只是拥有经营权，所有权还是归于萧孙两家的。换言之，萧睿这一生唯一的合作伙伴便是孙公让，这是他的承诺，永无改变。
    诸葛连失望地离去。如果能与萧睿达成合作协议，必然对他在诸葛家族中的地位提升有着巨大的推动力。他本想在回到益州之前，揽下这笔大买卖，想给诸葛孔方看看，诸葛连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可是这萧睿却一口拒绝了他的优厚条件和巨大的诚意。他想不明白，萧睿如果要想在蜀中发展，跟诸葛家合作是一种双赢之举，这明显对萧睿有利，萧睿何以要回绝？难道——诸葛连心头一惊，眼前浮现起一张温文尔雅地中年男子脸庞，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
    “糯米、大米、高粱、小麦、玉米——”萧睿依旧是围着杨家院中那棵老树打着转转，口中喃喃自语，“该用什么替代好呢？”
    “好妹夫，你在嘟囔个啥唻？”三姐儿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凉茶，笑吟吟地走了过来，递了过去柔声道，“天热，喝晚凉茶吧，看看你这满头大汗地。”
    三姐儿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扯出自己的香帕儿，就要往萧睿地额头上抹去。不远处，秀儿站在那里眉头轻皱着干咳了一声。三姐儿心里冷哼了一声，越加“温柔”地凑近了过去，不管不顾地用自己的香帕儿抹去了萧睿额头细密的汗珠，然后又转过头去示威一般地瞥了秀儿一眼，格格地笑了起来。
    此是夏季，蜀中天热，三姐儿穿着薄薄的汗衫儿，她的身子本就丰满，这一番格格娇笑笑得是花枝乱颤，将胸前那两团丰盈推挤成了一片勾人的乳浪清波。毕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萧睿尽管两世为人，但还是被有意勾人的三姐儿弄得面色微红，心头一荡。
    他尴尬地挪开无意间从三姐儿胸前滑过的眼神，端着手中的陶碗转过了身去。少女玉环也端着一个红色陶碗走出屋来，远远招呼道，“萧郎，奴让厨娘给你做的粟米粥，你来尝尝。”
    萧睿应了一声，将凉茶晚交给已经走了过来的秀儿，然后大步走到正屋门口，从少女玉环手里接过粟米粥碗，吹了几口热气，刚要喝一小口，突然望着黄澄澄粘稠的粟米粥心头一动。
    玉环笑着用一把汤勺轻轻在粥碗里搅了搅，舀起一勺，往萧睿的嘴里送去，“萧郎，让奴来喂你喝吆……嘻嘻。”
    见这一对未婚夫妻又是不管不顾地在院中表演起了恩爱缠绵的情感剧，早已见怪不怪的秀儿得意地扫了三姐儿一眼，故意脚下不稳将碗中的凉茶洒了一地。三姐儿一呆，痴痴地望着自己妹子跟妹夫的柔情蜜意，心头一阵发酸，眼眶发红，狠狠地跺了跺脚，踹飞了一颗脚下的小石子，赌着一口气冲进屋去，在站在门口一对妙人儿身边卷起一阵湿热的风。
    玉环心头一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来。只是深情地继续用手中的汤勺舀起素米粥，往眯缝着眼一脸享受状的萧睿嘴里送去。
    “格格……”秀儿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笑声，被玉环瞪了一眼后又戛然而止，用手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这粟米粥很好喝，真的很好喝。”萧睿突然睁开眼睛，眼中的狂喜让少女看了郁闷——这是一对怎样的主仆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7章五粮玉液（五）
    2009-7-17 0:05:32 本章字数:2525

    把一碗粟米粥喝完，萧睿匆匆出门而去，带起一阵风。玉环愕然，手里的陶碗垂了下去，残余的粥液哩哩啦啦地滴了下去。
    所谓粟米，就是小米，是中国古代的主要粮食作物，所以夏代和商代属于“粟文化”。粟生长耐旱，品种繁多，南北皆有，中国最早的酒也是用粟米酿造的。这蜀州本地产的黄澄澄的粟米，让萧睿灵机一动：能不能用粟米代替玉米，再用川藏一代的特产青稞代替高粱米，去酿五粮酒呢？
    在赶往酒徒酒坊蜀州分号的路上，他越想越可行，越想越兴奋：对呀，我酿的是“五粮玉液”又不是后世的“五粮液”，为什么一定要用相同的配料？为什么要让其酒味和酒品跟“五粮液”一般无二？从一开始，他就陷入照搬主义的误区了。
    ……
    ……
    稻米，粟米，荞麦，糯米，青稞。
    在萧睿的亲自指挥下，杨括带领几个酒工将上述五种配料进行不同的配比掺混，上锅蒸煮，然后又分别掺入上等的小麦酒曲，装入大瓮编好号进行发酵。为了保险起见，萧睿一共让酒工们弄了5瓮不同配方比的“五粮玉液发酵试验粗料”，等充分发酵完毕，再从中选择发酵融合最佳的一种作为最终的配方比。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前面说了，酿制这种多粮食混合酒，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这多种粮食进行最完美的融合，否则酒的香气和品质就落了下乘。如果多种粮食混合酿酒还不如单种粮食酿酒的品质高，这岂不是多此一举白白提高自己的酿酒成本？
    此刻是夏季，气温较高，所以发酵时间也就是在十天左右。为了能让五种配料充分发酵且能在发酵的过程中融为一体，萧睿特意嘱咐杨括将发酵的时间往后推迟了一天。
    等到了预定发酵完毕的时刻，萧睿亲自开启了第一号发酵瓮的封泥。一层厚厚的油纸揭开，一股子浓浓地酒气冲天而起，还带有一丝淡淡的呛鼻味道，萧睿忍不住打了一个猛烈的喷嚏，脸上的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杨括站在他的背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萧家妹夫，怎么样？”
    萧睿揉了揉鼻子，叹息一声，摇了摇头。酒气虽浓烈，但香气不足，且杂乱无章，距离萧睿设想差得太远太远。不过，他心里早有思想准备，五种粮食各自有不同的物质特性，强行混杂起一起发酵，很有可能搞出一种怪怪的味道来。
    只有用最合适的配比，彼此互补而不是互相“抵触”，才能让五粮融为一体成功发酵。用现代社会酿酒的专业术语来说，那就是各种原料作物有不同的酸碱度，要让之不同的酸碱度进行中和，才算成功。
    这编号为第一号的这一瓮，是萧睿最用心、自觉配比最合适的一瓮，1号试验失败让他失去了开启其他几瓮的兴趣。杨括见他兴趣索然，便主动上前去一个个开启发酵瓮的封泥。结果都在萧睿的意料之中，发酵的“成果”与“1号”大同小异，都不够进入第二步酿制过程的标准。
    还只剩下最后一个发酵瓮，也就是5号。萧睿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郁闷地转身就要离开。但没走几步，突然一股子浓而不厌的酒香如同有形一般飘入他的鼻孔，他禁不住抽动了几下鼻翼，面上浮现起狂喜的神色：天哪，喷香浓郁，醇厚甘美，回味悠长，正是这种混合香型！没错，正是它！
    萧睿猛然一个转身，奔了过去，推开杨括，围着5号瓮转了一圈，深深地嗅着那期待已久的香气。等到心神略定，他才挠了挠头，感到有些滑稽：这5号的配方比纯属一种“陪衬”，五种粮食按照等份混入，这应该是最不符合发酵的配方比，但恰恰是这种最不可能的配方获得了成功，没有道理啊！
    萧睿呆呆地守着一瓮发酵粗料，沐浴在血红色的夕阳光辉里，沉吟不语。酒工们早已无聊地散去一旁，只有杨括还老老实实地站在他的身后，脸上一片兴奋。他也是在酒坊中做工多年的酒工了，自然明白这等直入肺腑的发酵酒香意味着什么。
    突然，萧睿低低道，“括兄，这一瓮原料是不是蒸煮的时间最短？”
    杨括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道，“萧家妹夫，这不是你吩咐的嘛？你不是说这一瓮可有可无，随意煮煮就起锅入了瓮了。”
    萧睿哈哈一笑，嘴角的一抹笑容显得非常滑稽。萧睿做梦也没有想到，有心栽树树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成想这无意中的一句话居然导致了一次成功的试验，催生了五粮玉液独一无二的配方！
    稻米，粟米，荞麦，糯米，青稞——每种等份，蒸煮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从落日一直到垂暮时分，萧睿才慢慢悟出一个道理：五粮酿酒，蒸煮的时间不能过长，也不宜过多搅拌。何以？道理很简单，蒸煮时间过长，五种粮食在蒸煮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某种互相“融合”，这种高温人力的强行融合，实际上是不利于后期发酵中的自然发酵融合的。
    想通了这个道理，萧睿微微一笑，“括兄，将5个大瓮全部重新封起！”
    杨括一怔，小声问道，“萧家妹夫，发酵已完，再封闭干啥唻？”
    “二次发酵，以后还有三次发酵。”萧睿扫了远远旁观着的几个酒工一眼，伏在杨括耳边小声道，“括兄，记住，只有5号配比才是真正的配比，其他都废弃……今后，每次酿制的下料，都由你亲自带人完成，这配比之法绝对不能外泄，你明白了吗？”
    杨括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恍然，急忙点头，“我明白了。”
    ***************************
    益州，卧龙山庄。
    虽名为“卧龙山庄”，但其实这不过是位于繁华锦官城中的一座超级豪宅。宅院房舍千间，前前后后8重院落，屋舍飞檐画柱绵延数里不绝，亭台楼谢极尽江南园林别致幽美，这是蜀中商贾世家诸葛家累积数代才积攒扩建下的家业，诸葛家的府邸。
    诸葛家其实以前不叫“卧龙山庄”，是现任家主前几年大兴土木后才更改的名字。大抵，以诸葛孔明的号为府邸之名，又将自己的名字“诸葛鸣”改为诸葛孔方，足以体现出诸葛孔方以及他的家族对于三国名相诸葛亮的莫大敬仰。
    其实，很多益州士子都认为益州商贾诸葛家压根就与诸葛亮没有任何关系，诸葛孔方这不过是往自家脸上贴金罢了。更何况，诸葛孔方这个名字充满了铜臭味道，更是让士子们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8章诸葛家族
    2009-7-17 14:54:33 本章字数:2467

    当然，有不少精明的士子也在腹诽：商贾再有钱也还是商贾，诸葛家这么招摇，竟然公开以“卧龙”为府邸为名，虽有诸葛亮这个老祖宗杵在那里，也有些犯官家的忌讳，起码，会让益州的官僚权贵们不爽。但事实却相反，益州官僚们几乎都是卧龙山庄的常客。
    其实，这在益州的上流社会，这也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吧——每一个大唐商贾世家背后都有门阀豪门的影子，诸葛家投靠的乃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贵人，寿王李瑁，也就是历史上杨玉环的第一任丈夫。
    而“卧龙山庄”在益州，还有一个“别名”，叫做寿王别院。这其间隐喻着的某种含义，益州官员们也就是心照不宣罢了。要不是这样，给诸葛孔方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以“卧龙”为府邸命名。
    李瑁的母亲是如今最得宠的武惠妃。武惠妃有意要撺掇李隆基废了太子改立自己的亲子李瑁，故而通过枕边风不断给李瑁“索取”爵位和官职，李瑁在开元十三年封寿王，并遥领益州大都督、剑南节度使。
    巍峨长安城里，围绕着皇位，有三股巨大的势力暗中纠结不休。
    首先是太子李瑛。李隆基在宠幸武惠妃以前，曾经宠幸赵丽妃、皇甫德仪与刘才人，她们分别生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后来因武惠妃得到隆宠，这三个妃子也相继失宠，而她们所生的皇子也相继失宠。尤其是李瑛，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生怕被废，便暗中结交权贵和大臣，拱卫东宫位置。
    其次便是这寿王李瑁。看上去，他是最春风得意的一个，有母妃撑腰，有众多权贵支持，甚至还有诸葛家这种市井商贾依附，作为其争夺皇位的财力支撑。
    再次是庆王李琮。李琮其人英武过人，又有战功，在朝野上下和军中威信甚高。开元四年，遥领安西大都护兼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改封庆王。十五年，遥领凉州都督兼河西诸军节度大使。二十一年，授太子太师。在李隆基的儿子中，李琮算是比较有才干的一个，由于太子李瑛懦弱，所以废太子改立庆王的呼声在大唐朝野也一直不绝于耳。
    且不说大唐朝堂这三股势力。单说在这卧龙山庄内院的一间花厅里，刚刚从蜀州赶回益州的诸葛家三当家诸葛连，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聆听着家主——他的大哥诸葛孔方的“垂询”和“教导”。
    在诸葛孔方面前，诸葛连就是一个不长进的身份低微的庶出弟弟，曾经在很多年里，诸葛孔方都没有用正眼瞧过他，一直拿他当个下人使唤。这次要不是诸葛家的老二患上怪病，诸葛家的诺大产业缺乏亲信之人打理，诸葛孔方也不会想起诸葛连来。
    看着诸葛连毕恭毕敬唯唯诺诺的神态，诸葛孔方即满意又失望——不管怎么说，诸葛连也算是诸葛家的三当家，诸葛老爷子的血脉，但这庶出弟弟却实在是过于懦弱、过于无能了些。其实，诸葛孔方根本就没想过：诸葛家这些年给诸葛连机会了吗？
    诸葛孔方威严地神色缓了一缓，尽量将声音放得平和起来，放下手中晶莹剔透的美玉茶盏，淡淡道，“老三，你也不要这么拘谨，坐下说话就好。”
    虽然有心要让诸葛连介入诸葛家族产业的核心领导层，但诸葛孔方还是有些不信任他。倒不是怕他有什么贰心，而是怕他无能白白断送了诸葛家的生意。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暂时让诸葛连先把剑南春酒坊管理起来，看看他的才干再说。
    诸葛连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诸葛孔方的下首，两只手轻轻放在紫檀木案几的暗花浮雕上面，微微垂首，慢条斯理地跟诸葛孔方说着一些家常话。
    “老三，据你所说，那洛阳酒徒萧睿竟然来了蜀州？还要开设酒坊？”诸葛孔方有些惊讶地起身问道。
    “嗯，是那洛阳的萧睿，我跟他见过一面，此人虽年幼，但举止沉稳练达，绝非是一个简单人物。大哥，我担心……”诸葛连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不由抬头来瞥了一眼诸葛孔方的神色。
    诸葛孔方哦了一声，缓缓又坐了回去，淡淡一笑，“我昨日饮过那清香玉液，的确是人间仙酿。如果有机会的话，老三，可以派人跟这萧睿接洽一下，我们诸葛家不妨跟他合作一把。不过，不要着急，且看他能在蜀州搞出什么名堂来再说。”
    诸葛连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将萧睿已经拒绝跟诸葛家合作的事儿说出来。他很明白诸葛孔方的性子，他绝不会坐视一笔巨大的买卖在自己眼前飘过——换句话说，在益州蜀中地区，有赚钱的买卖没有诸葛家介入分一杯羹，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或许大哥会有办法吧。”诸葛连心里想着，神情间却仍旧是一片恭谨，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轻轻又端起美玉茶盏小啜了一口香茶，诸葛孔方叹了口气，“老三，老二病体缠身卧床不起，咱们家的买卖你今后要多上上心才是。对了，下月初一是益州刺史章仇兼琼大人母亲的60寿辰，我要亲自送礼参加寿宴，你也随我一起去吧。”
    诸葛连赶紧起身躬身一礼，“嗯，老三知道了。”
    诸葛孔方轻轻一声晒笑，摆了摆手，“老三，以后别这么拘谨了，你是我的三弟，是诸葛家的三当家的，老是这么唯唯诺诺，叫下人看了去成何体统？”
    诸葛连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连连垂首称是，心里却在愤怒地咒骂了一声：格老子的，你诸葛孔方可有一日拿老子当诸葛家的三当家？
    *****************************
    蜀州酒徒酒坊正式开业已经有些时日了，第一批次的五粮玉液也已经问世。据萧睿自我评定，五粮玉液的酒质和酒品绝不亚于清香玉液，但这种高档次酒却不怎么受蜀州市场的欢迎。好则好矣，但价格昂贵，实在不是蜀州这等小城里的酒客所能消费起的。
    虽然杨括忧心忡忡，但萧睿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他明白，他不过是需要一个机会将五粮玉液推销出去罢了。蜀州小城不行，机会定然在益州这种繁华大都市里。
    就在萧睿准备带着五粮玉液前往益州寻找机会的时候，少女玉环却在忙着给杨家三姐儿找婆家。经过了杨母的默许，玉环通过杨家同族的一些妇人放出风声去，说是杨家三姐儿有意再嫁云云。没有几天，便有蜀州一个杂货店老板托了媒婆上门提亲。





    第一卷洛阳游 第069章姐妹之间
    2009-7-18 15:31:50 本章字数:2445

    见少女跟她的母亲忙着给三姐儿找“对象”，萧睿不禁苦笑。他当然明白，杨玉环这应当是察觉了三姐儿对自己“有所企图”。少女并不是那种善妒之人，但在她的心里，三姐毕竟是一个已婚的寡妇，就算是没有自己在前，她跟萧郎也不是很合适。
    更重要的是，她很了解萧睿的姐姐以及萧睿对他姐姐的深厚感情，萧玥绝不会同意三姐儿进萧家门户。萧家虽然败落，但在萧玥眼里，也仍然是世家，即便是萧睿将来纳妾，也不会纳一个寡妇。虽然萧玥已是出嫁之人，干涉不得萧睿的婚姻，但萧睿只有这么一个亲人，萧玥又对自己的弟弟爱护备至……这事儿，百分百是不成的。
    与其让三姐儿瓜前李下对萧睿日渐情深，不如趁早给她寻个婆家，也好早早让她断了这不该有的心思，也免得将来生出“事端”，大家面皮上都不好看。
    这是玉环的心思。当然，潜意识里或许也有一丝淡淡的排斥成分。毕竟，她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岂能愿意跟其他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爱郎？哪怕她是自己的亲姐姐。
    萧睿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底里对玉环和杨母这种背着三姐的“操作”不以为然。不管怎么说，这事关三姐儿的终身大事，你总得跟她本人商量一下吧？这样做的结果，脾气火爆的三姐儿要是不暴走，才邪门了。
    果然，等媒婆一走，三姐儿的脸色马上便阴沉下来，一看情形不对头，萧睿赶紧避了开去。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他继续“逗留”在其中。
    “幺妹，娘亲，你们这是啥子意思嘛？我嫁不嫁人，嫁什么人，管你们甚事？”三姐儿倒退一步，丰满的胸脯儿一阵抖动，面色涨红起来，“怎么，嫌弃我在娘家白吃白喝了？我带着孩子走就是了，有啥子了不起的！”
    “三姐儿，这男人还是不错的。家资殷实，又没有子嗣，只要你过门给他生下一男半女的，他的家产还不都是你来享用？你年纪还小，也不能就这样守寡一辈子吆。”杨母叹息一声，柔声宽慰着激动万分的三女儿。
    “三姐，我和娘亲可都是为了你……”玉环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三姐儿的脸色，赔笑道。
    “闭嘴！我的事情，你们操什么闲心！”三姐儿怒道，“幺妹儿，没成想你人不大，鬼心思倒是不少。”
    玉环被呛了一口，面色也渐渐变得涨红起来。她一向是性情温和，又长期在叔叔家泼妇婶娘的压制下颇有几分逆来顺受的惯性，她上前一步，扯了扯三姐儿的衣襟，却被三姐儿怒气冲冲地甩了开去。
    玉环嘴唇紧紧地咬紧，恬淡的性儿也慢慢滋生了一点点的火星，逐渐开始点燃了心里憋了许久的不满和怨愤，她愤愤地扭过头去，半响幽幽道，“三姐，不管你怎么想，奴这都是为你好。你对萧郎的心思奴也知道，但是，但是，你根本不了解萧郎、不了解萧家……三姐，听奴一句劝，断了这条心思，好好找个人过日子，好吗？”
    三姐儿冷笑一声，眼前又浮现起萧睿那俊逸傲然的身影。一时间，她满腹的情欲和柔肠都一起搅动起来，通红而妩媚的脸上泛起淡淡的光芒，她微微上前一步，嘴角闪过一抹狂野，“幺妹儿，三姐我虽然是寡妇，但这不是我的错。没错，我就是看上妹夫了……除了妹夫，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玉环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三姐儿，转头无力地望向了卧在床榻上的杨母。杨母身子一震，颤声道，“三姐儿，你这是说的甚混话！萧睿是你的妹夫，你怎么能……”
    三姐儿缓缓转过身来，默默地望着跟自己多年相依为命的母亲，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但眼中的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玉环使劲地咬着嘴唇，一丝血迹顺着樱唇流进了口中，即苦涩又腥热。
    “三姐，你……”玉环再也控制不住激动而羞愤的心绪，忍不住哽咽着泪如雨下，俯身伏在杨母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三姐儿默默地也坐在了床边，神色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亲妹子，这个帮自己改变命运的幺妹子。她神色变幻半响，这才缓缓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少女玉环柔弱的肩头，幽然一声长叹，“幺妹，你听我说。三姐命苦，嫁了个男人短命，早早成了寡妇还拖着个孩子。如今看中了一个男人，还又是自家妹子的夫君……幺妹儿，你放心吧，三姐虽然喜欢妹夫，但绝不会去……幺妹儿，你放心！三姐这辈子早已断了嫁人的念头，只要能把孩子拉扯成人便好。”
    顿了顿，三姐闪烁的眼中也滑出两行热泪，“如果幺妹儿你不放心，三姐这就带着孩子回裴家去，不跟妹夫见面如何？”
    玉环慢慢伏在杨母的怀里止住了哭声。
    三姐儿又是一声轻轻幽叹，落寞地走向屋门出门走向了院中。见萧睿正站在院中的老树下沉思，不由眉眼间又是一番“摇曳”，柔媚的大眼中一丝狡黠的狂热一闪而逝。
    转过身来望着正屋的门楣，任凭火热的阳光笼罩着丰满而诱人的身子，三姐儿抬起葱白一般的手腕，抹去了脸上的一丝泪痕。
    “幺妹儿，不是三姐……实在是这萧郎太勾人了……幺妹儿，三姐不会抢你的男人，但有三姐帮你看着这个男人，不也是挺好的事儿嘛？”三姐儿默默地想道。
    而在屋中，玉环也用一条雪白的香帕擦干了所有的眼泪。慢慢站起身来，柔弱的身子站得笔直，俏脸上浮现着罕见的坚定和毅然，她摇了摇头，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初见端倪的万般风情，低低道，“娘亲，再过些日子，女儿要跟萧郎回洛阳！三姐的事情，奴再也不管了……”
    杨母无语，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少女擦干眼泪，也出了屋去，撇过三姐儿，在阳光地里一阵小跑，到了萧睿身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柔声道，“萧郎，带奴去益州走走吧，来时我们匆匆而过，这回我们要好好耍耍。”
    “好，明天我们就去益州。”萧睿见少女脸上还有隐隐的泪痕，心里一痛，忍不住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三姐儿远远地看着，心里一阵刺痛。就在瞬间，她突然看到幺妹儿伏在萧睿肩头上传来的一抹目光中含有一缕淡淡地绝然。妩媚的少女心里一动，似乎自家这幺妹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单纯。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0章花露琼浆
    2009-7-19 15:49:05 本章字数:2722

    少女的那点心思，精明如看透前世今生两世世俗人情的萧睿，焉能不知。对于杨家这个时不时就来勾人的三姐儿，他一直感到挠头的很。走得太近，他担心自己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经不起成熟女子的妖媚诱惑；而另一方面，她毕竟还是杨玉环的三姐，骨肉至亲，也不好太过疏远她。
    其实，这些日子接触下来，萧睿觉得三姐儿的本性并不坏，外表上狂野放荡，骨子里颇有几分烈性和善良。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非常复杂和难以捉摸的女人，看上去大大咧咧放浪形骸，实际上心思细腻自有主见。
    萧睿牵着少女的手，两人一边轻轻絮语一边慢慢出了杨家的院子，穿过繁闹的街巷，出了蜀州的北城门，缓步走向城外。天气炎热，城外的旷野上空无一人，只有在远端隐隐见那无尽的陌田中有戴着斗笠顶着烈日劳作的农人。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念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不久后出生的唐朝诗人李绅的千古名句，萧睿是顺嘴吟来，其实没有抄袭的意思，只是适逢其境微微有些感触罢了。唐人的辛劳加上唐人的诗句，在这个时候吟来当然是别有一番滋味。
    少女玉环早已习惯了萧郎信口拈来皆是妙笔生花的佳句，闻此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并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这首诗作，准备回去背写出来，在她亲自主编的“酒徒诗集”上再添几笔。
    太阳非常毒辣，少女抬起玉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喘了一口气轻轻道，“萧郎，天好热，那边河边绿树成荫，我们去树下坐一会吧。”
    萧睿笑而不语，点了点头。就在这火辣辣的阳光地里，这一对服饰华丽的少年情侣携着汗津津的手，匆匆忙忙地奔向了数十米外的西河河畔。
    西河绕过蜀州城而过，河面并不是太宽，水流和缓，但水质甚好清澈见底，放眼看去游鱼安逸地在水中游弋着。到了河边，气温便明显降低了下来，一阵微风裹夹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让这从烈日暴晒下奔跑过来的情侣顿觉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
    两人就随意坐在树下的草地上，背倚着茂盛的老树，相互一笑，什么也没有说，便各自闭目养起神来。少女是有心事，而萧睿则在默默揣摩着少女如云的心事。清风吹过河面，河边草丛的边缘处，生长着十几棵绿油油的低矮的植物，绿叶如后世的冬青，枝繁叶茂间却见朵朵犹如牡丹花一般的白色花团，伴随着和风送过一阵阵浓郁扑鼻的花香来。
    香气太过浓郁，以至于让鼻子太过灵敏的萧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这一个喷嚏，吓了少女一跳。少女睁开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大眼，讶然道，“萧郎，你怎么了？”
    “没事，前面这花太香了。玉环，你且坐着，我去看看。”萧睿笑了笑，起身走向了那边，打量半天，他终于确定这是栀子花，最普通的白色栀子花。他放眼沿着河畔望去，见这一溜河岸边，在三三两两的歪脖子柳树下，竟然到处生长着这种栀子花。
    萧睿揉了揉鼻子，又前进了几步，准备摘几朵花儿。岂料，这意欲要去采花的少年脚下突然一滑，脚下那一团软泥草皮蓦然陷了下去，他的身子一阵摇晃，发出一声惊叫，便顺着断裂开去的河边草坪跌进了清凉的河水中。
    萧睿虽然会水，想当年也是大学游泳队里的主力队员，但这措不及防之间，他的身体还是迅速地向水中沉了下去。瞬间，双脚下意识地踩了几下水，用了几个非常别扭的“花样游泳”动作，才算是浮出了水面，吐出一口腥腥的河水，喘了一口粗气。
    就在他要往河边游上岸的时候，少女惶急地尖叫声骤然想起，一道清丽娇柔的身影在半空中滑了一道美丽的圆弧，少女竟然牙关紧咬俏脸煞白不管不顾地跳入了河水中。
    ……
    ……
    接近黄昏时分，这对情侣的衣衫很快便自然风干了。望着少女刚刚换过劲来的脸色，萧睿心头一阵感动，伸出手去轻轻去她拂去了肩头上的一缕干透紧紧贴在衣裙上的水藻，没有说什么，紧紧地将她拥抱在怀里。
    在少女义无反顾跳下来的那一刻，萧睿绝没有料到，少女竟然是一个从来没有下过水的旱鸭子。在萧睿意外落水的一刹那，少女心里一片空白，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冲向了河面，忘却了生死，扑向了那刚刚在河面上露出头来的萧郎。
    这说明不了什么，但这又充分说明了一些东西。最起码，从少女咬着牙笨拙地跳进河中的面部表情上，萧睿读到了少女对自己深深的意欲要同生共死的依恋。
    “生便生，死便死，只要能与萧郎在一起，奴什么都不怕。”这是少女被萧睿从水中救起托上岸后，清醒过来所说的第一句话。在烈日透过茂密树荫而执着地洒落下来的光辉下，少女的俏脸白如寒霜，湿漉漉地头发上不断地低落水珠，发育良好地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中分明还含有两颗晶莹而绚烂的泪花儿。
    萧睿心头一热，毫不犹豫地俯身下去吻住了少女冰凉而火热的樱唇。
    那一刻，郎情妾意情浓于火；那一刻，天地空旷寂寥无声。
    *************************
    秀儿吃惊地看着萧睿和少女各自用怀抱着一捧捧雪白喷香的花瓣走了进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少爷，玉环小姐，你们这是？”
    萧睿轻轻一笑，“秀儿，来帮我一把，去厨房取一个大盆来，将这些花瓣洗净。然后再用石臼捣榨出汁液……”
    ……
    ……
    洗干净的栀子花瓣用石臼捣榨出如同乳汁一般的汁液来，萧睿将寥寥无几的汁液小心翼翼地倾倒进一个小巧的玉瓶中，然后用木塞封口，上蒸锅蒸馏。
    大约半个时辰后，取下玉瓶待其凉透后，又将秀儿从酒徒酒坊蜀州分号那里取来多次蒸馏出的五粮玉液的高度原浆，倒入玉瓶中少许，稀释露珠一般滚滑在瓶底的栀子花汁液。盖好木塞并又油纸密封好，萧睿将玉瓶握在手里，在少女玉环和秀儿的注视下，猛烈地摇晃起玉瓶来。摇晃了半响，这才又将玉瓶继续上锅蒸馏。
    夜幕沉了下来，夏日的夜晚繁星点点。朗月之下，杨家的院中一片清亮。玉环和秀儿老老实实地坐在杌子上，看着萧睿一脸狂喜地走出厨房的门，少女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迎了上去，“萧郎，你到底是在作甚？快跟奴说说吧。”
    萧睿笑着扒开瓶塞，一股子浓郁的花香和清冽的酒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少女一怔，继而狂喜道，“萧郎，你又酿出新的酒品来了？好香哦，不知味道如何，让奴来尝尝。”
    但少女马上又皱了皱眉，“萧郎，似乎太少了些，统共这小半瓶……”
    “玉环，我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花露琼浆，呵呵。不过，这不是拿来喝的，而是用来喷洒在身上的，不但可以替代香粉，还有驱逐蚊虫叮咬之奇效。”萧睿心满意足地抬头望向了漫天的繁星。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1章狂蟒之灾（一）
    2009-7-20 0:37:26 本章字数:2226

    花露琼浆，萧睿的这一小发明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现代社会花露水的“原始版”。与少女玉环的这一日出游，落水受了一场薄惊，而这灵机一动的花露琼浆，就算是意外偶得的一种小玩意儿罢。
    萧睿的本意是弄着好玩，但没成想这小东西却让玉环视若珍宝，当天晚上就按照萧睿所言，悄悄在洗浴水中添入了些许花露琼浆，这一加不要紧，一木桶洗澡水仿佛都变成了美酒甘泉，洗完后再在身上喷洒一点，浑身都清香爽利，而且那淡雅清冽的香气儿久久不能散去。
    少女欣喜若狂，也不顾夜深人静，冲出屋来就冲一直等候在院中的萧睿大呼小叫起来。少女的狂热让萧睿先是愕然，继而就明白了几分。玉环其实是天生有淡淡的狐臭的，虽然并不是很严重，但这种若有若无的体味儿还是让爱美的少女非常尴尬和难堪。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勤洗澡，常熏香，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往腋窝里喷洒产自天南的香粉。
    熏香是唐人惯有的习俗，倒也罢了。只是这往腋窝里喷洒香粉，春秋冬三季尚还好些，到了炎炎夏季就是一种煎熬。可如今有了这花露琼浆，就轻便省心多了，不仅可以替代香粉，还免去了香粉混合汗液的那种“侵蚀”之苦。你说说看，少女焉能不喜？
    “萧郎，你真是上天赐给奴的珍宝。”少女破天荒地大着胆子主动翘起脚在萧睿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转身沐浴着清朗的月光带着一阵香风溜进了自己的卧房。
    有了这花露琼浆，少女便坚持让萧睿多做一些随身带着，赶赴益州的行程便由此耽搁了下来。而听闻消息的杨括，也跑了来，再三恳求萧睿将花露琼浆交给他来批量制作。不能不说，杨括人虽憨厚倒是颇有商业头脑，立马从这花露琼浆的特性上“嗅”出了浓浓的商机。
    须知，唐人好熏香，无论男女，尤其是上流社会。如果这花露琼浆能批量上市，必然会引起哄抢。在杨括看来，这花露琼浆的潜在价值可是要比五粮玉液要强得多了。
    萧睿苦笑一声，淡淡道，“括兄，这好是好，只是你要知道，这花卉只有夏秋两季才有，且充作原材料的花卉采集不易，形成批量制作并不是那么容易。而且，这花露琼浆土法而成，不能存留时间太长，也就是3个月左右吧。”
    杨括一怔，继而憨憨一笑，“子长妹夫，我们这地方夏秋三季野花遍地都是，尤其是这栀子花，我多去雇佣一些农人大量采集花瓣，压制出汁液，然后兑入我们的五粮原浆……再装入小瓶售卖……就算是季节性的东西，我们也并不损失什么……”
    “也罢――”萧睿耸了耸肩，“既然你执意要做就做吧。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那种香气浓郁的花朵才成。”
    ……
    ……
    十五日后。大唐开元二十二年的六月十四日，等杨括带人制作的第一批100瓶花露琼浆在蜀州府城中一炮打响时，萧睿带着少女玉环还有秀儿和令狐冲羽离开蜀州，沿着宽广的官道向整个剑南道的最繁盛之城――益州而去。
    仍然是两人带着秀儿乘马车，而令狐冲羽骑马护卫。或许是因为相处日久的关系，令狐冲羽也不再像起初那样沉默寡言，偶尔也能敞开心胸与乘坐在马车里的萧睿聊上几句闲话和家常。
    跟随萧睿日久，令狐冲羽便日益体会到少年萧睿的非比寻常，信手拈来的不仅是华丽才华横溢的诗赋文章，还有那近乎神授的酿酒奇功。就算是前些日子偶得的一个花露琼浆小玩意儿，也是那么地出人意料。有时候令狐冲羽夜晚难以入眠便在想，这神奇而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年，到底腹中还有多少稀罕的玩意儿？
    还有萧睿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沉稳，待下人如同亲友的真诚，都带给令狐冲羽深深地震撼和感动。直到现在，他才不得不叹服自己娘亲的识人之明。
    第二日下午，四人一行进入了已经是益州府境内的导江县。这导江县，其实就是后世的灌江县，现代社会的都江堰市，公元前256年，李冰父子曾在这里修筑了一条著名的水利工程――都江堰。要不是有都江堰，汹涌泛滥的岷江足以冲毁这富庶的益州平原了。
    导江县城是一座地地道道的蜀中小城，城墙高不过5米，城门只有正南正北两座且非常狭窄。这又是一座苍老的小城，只有城墙上间或从厚厚的夯土泥土中顽强冒出来的几缕细嫩青草，才给这古朴的苍老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活力。
    四人弃了马车，缓缓随着三三两两的行人步入了导江县城。没走多远，就见前面不远处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倒是显得这有些空旷的小城有几分诡异。玉环性情幽静从来不爱凑热闹，萧睿也不怎么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活，倒是秀儿见人多拥挤俏脸上有几分好奇之色。
    四人远远地望了一会，就要转身离去寻找歇息的客栈时，几个官差模样的男子口中赫赫连声，人群便一哄而散。只有一个背着竹筐进城来贩卖山货的农人在路过四人身边的时候，口中恨恨地嘟囔了一句，“***妖妇，就应该活活烧死！”
    “妖妇？”秀儿讶然嘟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到一旁拽过一个路人陪着笑脸问起了究竟。
    这事儿是当前导江县最火爆、最热门的话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故而秀儿没费多大劲就问明了前因后果，小小地满足了一下她的好奇心。
    原来，一个月前，导江县爆发了一起“蛇妖杀人案”。本县大财主、士绅公孙固的女儿公孙妍守寡在娘家，据说是被蛇妖附体，蛊惑乡里不说，还纵容蛇妖淫秽和杀人。据说，一连数日夜间，蛇妖都窜出杀人云云。而死在蛇妖口中的导江百姓，已经有四人。死尸全身毫无伤口，只是面上青筋暴跳口舌张开暴卒而亡。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2章狂蟒之灾（二）
    2009-7-20 16:00:19 本章字数:2292

    “奸妇张公孙氏，私立庙庵，私收女徒。终日与蛇妖混居，迷蒙淫秽，暴起杀人，波及导江士绅……”
    四人走到到导江县衙贴出的告示前，萧睿放眼望去。他乃是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社会的穿越者，岂能相信这等无稽的鬼神妖怪之事，见那衙门告示上极尽危言耸听之能事，不由感到非常好笑。
    摇了摇头，他一声叹息，愚昧祸人哪！
    秀儿和玉环的好奇心早已被这突兀出来的“蛇妖淫秽和杀人故事”给勾住了，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小声给玉环和秀儿启蒙着现代的“科普知识”，劝她们不要相信这种荒谬的事情——这世间哪里来的蛇妖哦！还人蛇相乱？荒诞之极！
    “萧郎，要照你这么说，公孙家的这个女子岂不是被冤枉了？哎呀，她可是……”玉环柳眉儿轻皱，幽幽叹息道。
    “那也没有办法——走吧，玉环，这种事情我们也管不了，还是找间客栈住宿歇脚吧。”萧睿轻轻拉过玉环柔嫩的小手，就要带她离开。
    却见一旁冲过来一个青色华衫相貌清朗的中年男子，眼中放射着激动的光芒，一把就抓住了萧睿的胳膊，萧睿愕然回头看着他，沉声道，“这位老兄，平白无故你抓住在下的胳膊作甚？”
    男子激动地身子都有些颤抖，颤声道，“这位公子请了，你也相信我家女儿不是蛇妖附体？满城人——从官府到百姓，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家女儿的清白……”
    说到最后，男子放声恸哭，死死抓住萧睿胳膊的手也打了一个滑松了开去。
    ……
    ……
    男子便是公孙固，公孙研的父亲。公孙固是进士出身，曾经在岭南道做过十年的县令。为人老实忠厚不擅投机钻营，后来因见仕途升迁无望，便辞官归隐，回来导江县故里做起了士绅，倒也悠哉游哉。
    公孙固子嗣艰难，只此一女，自幼爱若掌上明珠。十六岁时招赘了一个女婿在家，可谁知没有两年，女婿便染病暴亡。公孙妍哀痛无比，发誓为亡夫守节，不再嫁人。她在闺房中日日诵经茹素，一年四季不出家门。公孙固在岭南为官时，少女公孙妍曾经救起过一条小蛇便一直养在身边，不成想回到故里之后，这小蛇便日渐长大，长成了一条长约数米的白色巨蛇。
    公孙家的一个侍女，多次发现那条可怕的大蛇盘在公孙妍身边，可自家小姐却居然以手摩挲蛇身，口中喃喃有声，似在与巨蛇说话。
    侍女吓得魂不附体，忙把此事向公孙固报告。公孙固也觉女儿每日常伴巨蛇不妥，打算派家人请来驱蛇艺人把蛇撵走或打死，但公孙研誓死不同意，公孙固念及女儿守寡空房，形孤影单已够凄凉冷清，既然她喜欢与蛇同处，就睁一眼闭一眼，由她去了。可没想到却因此埋下了祸根。
    公孙研自小熟读四书五经，婚后又跟丈夫张某研读周易，识点凶吉休咎，能占卦，亦能看看手相、面相、骨相，据说还颇为灵验。邻居亲友不少人都对她挺佩服，以为她是受了“蛇仙”的指点。刘巩氏起先竭力否认，后来见众口铄金无可辩驳也就默认了。公孙研的名声越来越大，后来公孙固便让人在城外修了一座庵堂，让女儿带发修行。城中，有不少寡妇和少女贪恋公孙研的“神术”，便央求来庵中陪伴她修行。
    这时日久了，就流言四起，蛇仙就变成了蛇妖。城内外都传说蛇妖到了夜间就会化身为俊秀的白衣少年，与诸女子轮流交欢，天将亮时又幻回蛇形；还传说公孙研本是个“阴阳人”，半男半女，伪装女子淫玩妇女……飞短流长，不一而足，越传越离奇荒唐。
    流言虽然可惧，但流言却还不至于让公孙研走进官衙大狱。然而，到了后来，就当流言渐渐沉静下去的时候，公孙妍的庵堂附近突然接连出现死尸，死状奇特吓人。于是乎，蛇妖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群情激愤之下，县令孟良古便不得不有所动作。
    念在公孙固也是进士出身，又曾做过官，孟良古起初还给他留了几分薄面，让公孙研交出蛇妖算完。可是，公孙研却死活交不出蛇来，只说蛇早已消失不见。孟良古大怒，便派衙役去查封了庵堂，没有找到蛇的踪迹，便将公孙妍关进了大牢。之后，在接到了导江县百姓的万民书之后，孟县令不得不顺从民意，将公孙妍打入大牢以平民愤。
    事情的大体经过就是这样。见公孙固哭得歇斯底里，萧睿也多少有些不忍。听完了这一切，他隐隐猜出了几分：蛇妖当然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公孙研圈养的巨蛇伤人怕也是事实。
    看着玉环和秀儿充满期待和怜悯的眼神，萧睿咬了咬牙，自己说不得就尽尽心管一把闲事，能救出公孙研来当然最好，救不出来那也没辙。叹息一声，他上前拍了拍仍旧在哽咽的公孙固，“蛇妖一说纯属子虚乌有，公孙老爷，请带在下去城外的庵堂一观可好？”
    **************************
    城外公孙家的私人庵堂建在山脚下一个幽静的角落里。庵堂并不大，只有一个院落，院落里有三间屋舍。进得庵堂，去屋舍中转了一圈，见房中一片狼藉冷清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萧睿便让令狐冲羽护着玉环和秀儿，独自一人拐过墙角，走上了那庵堂后面的一面林草茂密的小山坡。
    站在茂密的草丛中，萧睿心头一片迷茫。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这一面小山坡空旷而寂寥。随意前行了几步，突然他的鼻孔中传进一股子似有似无的腥味，鼻翼抽动了几下，他面色一遍，急速转身向山坡下退去。
    但已经迟了。一条硕大的白色巨蟒飞快地游动着碗口粗的身形，瞬间便掠过草间，蛇口扩张，吐着血红的芯子阴森森地向萧睿扑了过来。
    刹那间，萧睿惊呼一声，奋尽全身气力向山坡下跳了开去，顺着半滑的山坡便滚落下去，裹夹着凌乱的杂草和沙石泥土。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3章狂蟒之灾（三）
    2009-7-21 10:38:58 本章字数:2536

    令狐冲羽在萧睿发出惊呼的瞬间，便已经抽出腰间的宝剑原地纵身向庵堂后弹射而去，去若闪电。等玉环和秀儿以及公孙固带着他的两个家人赶过去的时候，萧睿已经呻吟着站起身来，所幸山坡平缓也不高，他除了身上有几处擦伤之外，也没伤到什么筋骨。
    玉环哭喊着奔跑过来，见萧睿形态虽然狼狈但却安然无恙，一颗惊若脱兔的芳心这才安定下来。她紧紧地扑入萧睿的怀里，与他一起仰头看着半山坡上，令狐冲羽手握宝剑向一条白色巨蟒猛冲了过去。
    ……
    ……
    “便是这条巨蛇吗？”萧睿喘了一口气，指着令狐冲羽顺着山坡拖下来的那条已经被他斩落头颅死去的白色巨蛇，向面色呆滞的公孙固问道。
    公孙固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身子因为震惊和恍然仍旧还在微微有些抖颤，要不是有家人的扶持，他恐怕早就站不住了。
    这是一条怎样令人恐惧的白色巨蛇啊！铺展开来，起码有4米长，体态肥硕足有碗口粗细，鳞片闪亮发着淡淡的银光，只是那头颅被令狐冲羽斩落，脖颈处不断汩汩冒着淡红的血液，染红了这一大片荒地。
    望着白色巨蛇粗短的尾巴，萧睿沉吟了一会，又俯身在蛇尾处仔细查看了一会，就起身向山坡上奔去，令狐冲羽急忙持剑紧紧跟随其后。
    山坡的最深处，也就是一片不高的断崖处，茂密的杂草从中，萧睿赫然寻见了8枚白色的、鸡蛋大小的蛇卵。让令狐冲羽将蛇卵捡拾了起来，萧睿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嘴角浮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巧合地很，他的前世喜欢看某电视台的百科探秘节目，记得有一期节目讲的就是蟒蛇。某户农人家里养的宠物蟒蛇突然伤害了主人家的孩子，要不是救援及时，那孩子也就被蟒蛇活活用身子给缠绕挤压窒息而死了。
    一向温顺的蟒蛇何以变得这么暴力？是什么原因？原来，每年4到5月是蟒蛇的发情期和繁殖期，六月为产卵期。蟒蛇产卵后，会用身子孵化，这个时候它的性情就会变得暴戾，一旦有人靠近，它便视为敌人上前主动攻击。
    蟒蛇地这种习性和本能。其实很多动物都是如此。而即便是人类。不是也有“护犊子”地潜意识嘛。
    想来。公孙妍养地这条白色巨蟒杀人也是这种情况。白色巨蛇处在发情期。不知跟哪里来地一条雄蟒蛇交配产下了卵。这才离开了主人跑到这隐蔽地山坡深处孵卵。受到惊扰。才暴起伤人。
    只是。萧睿在走下山坡地时候。突然皱了皱眉。自言自语道。“这荒郊野地里。半夜三更怎么还会有行人？如果人不来骚扰到蟒蛇。它难道还能舍下蛇卵跑下山坡来伤人？断然不能。”
    令狐冲羽将宝剑回鞘。在一旁淡淡道。“公子。此定是那城中地登徒子觊觎庵堂中女子地美色。半夜来骚扰意图不轨却不料白白送了性命。”
    萧睿眼前一亮。禁不住向令狐冲羽高举起大拇指。赞了一声。令狐冲羽微微一笑。退到了一旁。
    萧睿指着地上地蛇尸。以及那几枚白色蛇卵。笑了笑。“公孙老爷。此事一清二楚了。令嫒圈养地白色巨蛇此时正是产卵期。而蛇虫产卵之后又性情乖张。那些城里地男子半夜跑到庵堂来骚扰到了这孵卵地巨蛇。才被巨蛇活活卷死。嗯。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
    第二天一早。
    导江县县衙外面人山人海，公孙家抓住蛇妖的消息昨夜就传遍了全城，一大早听说县衙要公开处置蛇妖，全城的老百姓乃至城外的农人都几乎全体出动，跑到县衙门外来看蛇妖。
    县衙外的广场上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一条白色巨蛇的无头尸体横在广场上，数十个衙役持刀而立满面戒备之色，团团将正在场中查看的孟县令和萧睿等人保护起来。
    当地一个擅长捕蛇的猎人俯身将巨蛇的尸体翻转过来，然后在蛇的肛门后略一打量，便用手按住稍用力从尾尖向前推，露出一条浅浅的生殖器坑。猎人用地上的布条擦了擦手，起身恭谨地向孟县令行礼道，“县令大人，这是一条白色的母蛇没错，它应该是产下卵不久。”
    孟良古长出了一口气，回头向静静站在一旁等待结果的萧睿扫了一眼，见这少年年纪虽轻但却异样的沉稳，俊秀的面容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口的从容气质，不由赞赏道，“萧公子好本事……本官就是奇怪，萧公子也是读书人，怎么就能识得这蛇虫的雌雄呢？”
    萧睿心里嘿嘿笑了起来，但面上仍然淡定地微微一笑，“回县令大人的话，其实萧某也并知道怎么辨别蛇虫的雌雄。”
    “哦？此话怎么说。”孟良古追问了一句。
    “呵呵，县令大人，阴为雌，雌生育后代——虽然萧某不知如何辨别蛇虫的雄雌，但想必雄蛇是不会产卵的吧？既然此白色巨蛇产下8枚蛇卵，说明它就是雌蛇，不是吗？”
    孟良古先是一怔，继而爆发出爽朗的小声，指着萧睿连连点头，“萧公子当真是聪明得紧！”
    ……
    ……
    既然是雌蛇，那蛇妖秽乱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而产卵的白色巨蛇既然已经被斩杀，且尸体就摆在众人眼前，更主要的是，孟良古已经获得了不少妇人的证词：死在庵堂外荒坡上的那几个男子，都是贪花好色的登徒子，他们每到晚间便来庵堂骚扰调戏庵堂中的女子。只是如何被巨蛇给缠绕而死，她们并不清楚。但尽管这样，公孙研的“罪名”也就洗脱了。
    在县衙大牢里关了多日后，公孙妍终于被公孙家的下人用马车接了出去。自此，导江县所谓的“蛇妖秽乱和杀人事件”便化为夏日岷江上的一抹清风，自行消散。
    萧睿四人本想就此离开导江县继续赶往益州，但公孙固又怎肯就此放他们走。他在家里设下盛宴，亲自来恳请萧睿赴宴。见他实在是殷勤，萧睿也拗不过他，便只好带着玉环、秀儿还有令狐冲去了公孙家。
    宾主坐定，当公孙固刚刚端起酒盏准备说两句感激的开场白时，一个白衣素服的妩媚少妇面色冰冷地从厅外冲了进来，身后还追着几个慌乱的小丫鬟。
    “妍儿，你这是作甚？还不赶紧见过恩公萧公子！”公孙固见女儿神色不善来得唐突，便赶紧起身喝道。
    可一向孝顺的公孙妍这番却根本理也不理自己的父亲，神色阴沉得能掐出一片深重的阴霾来。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4章狂蟒之灾（四）
    2009-7-21 20:27:13 本章字数:2266

    这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只是神色冰冷给人的感觉不好。尤其是那一双冷澈的眸子里，隐隐投射出的怒火和阴冷，更是让人不寒而栗。公孙妍一步步逼近坐在萧睿下首的令狐冲羽，声音低沉还有些抖颤，“是你杀死了奴家的小白吗？”
    令狐冲羽一怔，回首瞥了萧睿一眼，缓缓起身来淡淡道，“不错，是我。巨蛇伤人已成祸患，不斩杀如何平民愤？令狐冲羽仗义拔剑，问心无愧也。”
    “伤人？”公孙妍妩媚的脸上涨红，又上前了一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奴的小白一向温顺，跟了奴这么多年，何曾伤过人？小白是奴的命根子啊，你们这些人――竟然狠心砍下了它的头，小白啊！”
    公孙妍哭得歇斯底里，哭得厅中愁云惨淡。令狐冲羽无语，尴尬地站在那里。萧睿扫了公孙妍一眼，心里也有几分伤感。他的前世，也是养过宠物狗的人，知道宠物与主人之间多年建立起来的感情其实并不亚于亲人之间。更何况公孙妍这小白这么多年跟寡居的她相依为命，感情定然深厚，突然闻此噩耗岂能不为之伤心欲绝。
    公孙固怒道，“妍儿，放肆！来人，赶紧把小姐送回后院去。”
    公孙妍置若罔闻地继续向令狐冲羽走近着，就在几个丫鬟围拢过来之前，她已经靠近了令狐冲羽身侧的五步之内。公孙妍绝望的头颅一扬，本来就有些凌乱松软的发髻顿时散开，乌黑的长发犹如波浪一般倾泻而下。
    “你是凶手！赔奴小白的命来！”公孙妍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她长长素白的衣袖一挥，一道寒光带着一只颤抖柔弱的手臂，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令狐冲羽的胸口。
    谁也没有料到，这文文弱弱知书达理的公孙家小姐竟然能当众刺杀自己父亲请来的贵客，公孙固没有料到，萧睿没有料到，那些侍女丫鬟们更是跌落了一地眼球。公孙固面色一滞，瞬间变得煞白，而有一个丫鬟在无与伦比地震惊中不仅发出惶然的尖叫声，还双腿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
    “令狐兄，小心！”
    “小姐……！”
    令狐冲羽也当然没有想到这公孙妍竟然对自己下手。不过，他毕竟是习武之人且功夫还非常不错，身体的反应程度远远比常人要高得多，在电光石火之间，他长啸一声猛然一个后仰加侧身，公孙妍那张阴冷愤怒到狰狞的脸庞上的表情异样地放大，也不知她从哪里来的这么巨大的冲击力量，手中外刺的匕首寒光闪闪擦着令狐冲羽的肋侧便刺了过去。
    哧啦！随着衣帛开裂的脆响，令狐冲羽发出一声闷哼，顺势起脚踢掉了公孙妍手中的匕首。带着血光飞射而起的匕首，蹭地一声插入雕梁画柱的房梁上，嗡嗡直响。令狐冲羽踉跄着退了几步，用手捂住了血流如注的左肋下伤口。
    ……
    ……
    令狐冲羽伤得并不重，只是血流得有些太多。一来，他闪避得快，公孙妍的匕首顺着肋下擦了过去，只是皮肉之伤并没有伤及内腑器官；二来，公孙妍毕竟是文弱女流，今儿个虽然怀着一腔怨愤抱着必死之心绝然而来，但气力还是有限。
    酒宴不了了之。公孙固赶紧赶紧派人将状若疯狂的公孙妍捆绑了起来，尔后又请来医者为令狐冲羽治疗包扎伤口。
    包扎好伤口的令狐冲羽半躺在公孙固让人搬来的靠椅上，神色淡淡地，微闭着双眼听着一旁公孙固不住地哀求道歉，心里不由一叹。他知道，如果这事儿一报官，公孙妍肯定再次入狱问罪，按照大唐律令要受严惩了。
    萧睿皱了皱眉，摆了摆手，“公孙老爷，不需再解释了，在下知道这事儿事发突然，令嫒行凶，与你无关。不过，这事该怎么处置，还是要听令狐兄的意见。”
    公孙固神色尴尬中带着深深的歉疚，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深深一揖。
    令狐冲羽神色微微有些涨红，他躺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还摇了摇头。良久，才低低说了一句，“公子，公孙老爷，某可以理解公孙姑娘失去小白的伤心绝望――我看，此事还是算了吧，我不会再追究的。只是公孙老爷日后要多加看管，免得公孙姑娘伤情之下再做出不堪的事儿来。”
    公孙固大喜过望，又是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令狐公子的大恩大德公孙家永远铭记在心！”
    令狐冲羽居然又摆了摆手，幽幽一叹。
    一旁的萧睿看得一愣，心道，这古板正经寡言少语的令狐大侠竟然还有“温柔”的一面？听他那幽幽的叹息声，那眉头轻皱嘴角抿起的神态模样，倒是跟洛阳青坊里抱怨命运不公的歌姬们有几分仿佛相像。
    ******************************
    令狐大侠客虽然伤得不重，但也是有伤在身，暂时是骑不得马赶不得路了。在公孙固的再三殷勤恳请下，又有萧睿在一旁“敲边鼓”，令狐冲羽终于答应留在公孙家养伤，同时跟萧睿约好了在益州相见的日期和地点。
    公孙固带着一群下人捧着一箱箱的礼物一直将萧睿三人送出导江县城之外。烈日初升，又是闷热的一天即将拉开序幕。见玉环和秀儿钻进了公孙固赠送的一辆豪华马车，萧睿这才向公孙固拱了拱手，“公孙老爷，就此别过了。这些礼物，下月初一在下一定替公孙老爷送到章仇兼琼大人府上去。”
    公孙固与现在的益州刺史章仇兼琼是同年，也就是同榜的进士。只是章仇兼琼仕途顺风顺风，而他则走了背运。虽然公孙固早已下野，但章仇兼琼念在同年的份上还是给他下了请柬，邀请他参见章仇兼琼母亲的60寿辰。
    按理，公孙固应该是亲自到府祝贺的。但是，公孙家如今出了这种事情，公孙研如今又跟疯魔了一般，他怎么还有心情去参加章仇兼琼母亲的寿宴。他无官一身轻，对这官场应酬本来就看得淡了，加上心中烦躁，便失去了赶赴益州的兴趣。听说萧睿要去益州，便托了他代劳去益州刺史府上跑一趟腿。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5章有故人来
    2009-7-21 20:27:28 本章字数:2211

    益州府城，不仅是天府之都，也是放眼整个大唐除了长安洛阳之外有数几个繁盛大城之一，其人口之密集，经济之繁荣，毫不亚于扬州等江南名城，而其城池之高大雄伟，即便是比起洛阳来也差不了太多。
    高大的城门口，人来人往，两排面色肃穆的守城士卒笔直的站在两侧，用职业性警惕的眼神打量着过往行人和车马人流。城门上，深深镌刻着两个硕大的篆书，益州。而就在这“益州”二字的笔画凹凸槽间，居然还冒出一棵鲜嫩碧绿的野草来。
    少女和玉环带着几车礼物，慢慢进了城去。在城中心最繁华的街市上，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将东西行李安置下，洗漱一番又吃了些东西，方才并肩出得客栈，随着如织的行人，漫步着，随意游览着城里的世俗人情。
    人生当真是诡异无比。前世，早就听说成都是一座很适合人居住、很舒适安逸的城市，但萧睿却几次路过成都而没有机会停留。没成想，如今他却作为一个穿越者跟自己心爱的女孩一起漫步在这盛唐时代的锦官城里。
    在城中闲逛了一番，已是黄昏时分。当少年萧睿和少女玉环沐浴着益州暖融融金灿灿的夕阳余晖并肩走进一间大酒肆准备吃些东西时，少年却一眼在厅中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粗狂的脸上挂着傲然的微笑，一袭红杉一尘不染，在这一众酒客中是那么的扎眼。是张旭，盛唐大书法家被后人称之为草圣的张旭，是长安城里小小的金吾长史张旭，是当日在孟昶家里跟萧睿有过一面之缘的张旭。
    萧睿一怔，心道张旭怎么也到了益州？正在好奇间，却见张旭已经哈哈笑着站起身来，拱手朗声道，“萧公子，久违了。洛阳一别，萧公子别来无恙乎？”
    萧睿见躲不过去了，便笑了笑，牵着少女的手急急走过去还了一礼，“没想到在益州能遇到张大人，萧睿见过张大人。”
    张旭狂放的眼神在少女脸上略一停留，心里禁不住暗暗赞道，“好一个美艳明丽的女子！”
    张旭的眼神从少女身上挪开，脸上的笑容分明就有了一些古怪，“萧公子，其实某在益州等候萧公子多日了。”
    “等我？”萧睿奇道。
    “不错。某来益州公干，临出长安之际，盛王和咸宜公主两位殿下嘱咐某问候萧公子，某正准备公干完了去蜀州一趟，不成想今日在此偶遇，也省得某再跑一趟蜀州了。”张旭的笑容越加的古怪，低低说，“两位殿下对萧公子甚是欣赏，萧公子……”
    从张旭背后突然走出一个高大雄壮的黑衣青年，神色冷厉举止间颇有几分军人的肃杀之气。他向萧睿躬身一礼，小声道，“小可卫校，盛王府侍卫。奉盛王殿下命，贴身保护萧公子！盛王殿下让小可给萧公子带一句话：萧睿，你就是跑到天边，我也要把你弄回来――哼，本王在长安等着你。”
    卫校神色古板的将李琦的话用李琦的语气复述了一遍，然后面不改色地站在了一旁，浑然不顾已经陷入愕然和震惊等复杂情绪中一时间难以平静下来的萧睿。
    盛王李琦这种近乎小孩子过家家死缠烂打的做法，着实让萧睿意料不到。他，他竟然派了一个王府侍卫跑到蜀中来追随自己，还美其名曰贴身保护――萧睿苦笑了几声，扫了卫校一眼，也没说什么。
    ……
    ……
    在酒肆中跟张旭对饮一番，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萧睿这才跟张旭道别，带着少女出了酒肆的大门，向自己居住的客栈走去。走了几步，萧睿猛然停下脚步，望了望前方街市上店铺门口次第开始点燃的明亮灯笼，缓缓回头来淡淡道，“卫侍卫，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当不得盛王殿下如此厚爱――卫侍卫还是回长安去，多多替萧睿拜谢盛王殿下――就，就说萧睿蜀中事了，改日一定去长安拜见殿下。”
    卫校面色淡定，无语摇头，继续跟在萧睿和玉环的屁股后面，不紧不慢的跟随着。
    萧睿皱了皱眉，“卫侍卫，萧睿要回客栈，你还是回去吧，不要在跟着在下了。”
    卫校咬了咬牙，略一抱拳，“萧公子，盛王殿下严命，要卫校追随萧公子，保护萧公子的安全，卫校绝不敢有违。”
    萧睿脚下一滞，继续向前行去。
    进了客栈的门，少女扯了扯萧睿的衣襟，萧睿回头看去，见那冷酷的卫校也走了进来，径自去找伙计开了一个房间。
    萧睿哭笑不得，也不理那卫校，只是匆匆跟少女回了自己的房间。
    “萧郎，既然盛王殿下如此美意，你又何必拒绝？再说了……”少女笑吟吟地坐在胡凳上，“有盛王殿下的欣赏和抬举，想必等萧郎明年进长安参加科考时就能顺风顺水了。”
    少女的意思很明显，贵为皇子的盛王殿下是得罪不得的，况且，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事儿要是放在其他人的身上，不欣喜若狂才怪。派出王府侍卫来“贴身保护”一个布衣士子，这是何等的看重？当然了，这种古怪的行为也就是精灵古怪的少年李琦才能干得出来。
    少女此刻的心思与当日洛阳上元节狂欢夜时的心情有所不同。那个时候，她隐隐担心萧睿会被咸宜公主抢了去，毕竟人家是当朝公主，自己只是一个坊间女子；但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少女已经完完全全弄懂了萧睿对自己的心意和深情怜爱。她已经不再担心萧睿会移情别恋――想通了这一节，她便开始为萧郎的前途操起心思来。
    要知道，萧睿不可能永远留恋在市井间做一个酿酒的富家翁。在少女心里，像自己萧郎这种绝世才子，注定是要入仕为官报效朝廷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的。洛阳也好，益州也罢，这些地方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驿站，他真正的归宿还是在帝都长安。既然如此，有一位皇子的看重欣赏，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6章贺寿扬名（一）
    2009-7-22 15:33:18 本章字数:2233

    萧睿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屋中转了几圈，突然将清澈如水的目光投射在少女的身上，柔声道，“玉环，其实我非常讨厌官场，我宁肯一辈子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也不愿意去做一个迎来送往阿谀逢迎的小官。至于做盛王的伴读，就更非我之所愿了。”
    少女娇柔的笑了笑，也起身来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仰起吹弹可破娇艳欲滴的脸蛋儿，“萧郎，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管你是做官还是做富家翁，你都是奴这一辈子的萧郎君……只是奴觉得咱们不能得罪朝中的贵人，也没有必要得罪，你说是不是萧郎？”
    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红晕，这等亲密羞人的情话儿要是放在以前，她绝对说不出口来。可如今，守着萧郎她几乎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幸福感和归宿感，对于这个自己深爱的未婚郎君，少女也就放开了心胸。
    她一时情动，原本就娇艳欲滴的俏脸白里透红，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一股子浓浓的温馨和甜蜜从少女的身上透射出，又裹夹起萧睿，一种无形的情感的融合瞬间连接起两人的心灵，他们紧紧拥抱着。这一刻，只有相约天荒地老的深情，而没有一丝半点的欲望。
    ……
    ……
    在益州城中转悠了几日，萧睿一直在等待着的益州刺史章仇兼琼母亲的60寿辰终于到来了。萧睿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益州的使命，他可是来为五粮玉液寻找机会而不是来旅游的。公孙固的委托，让他灵机一动，他决心利用这次替人拜寿送礼的机会，在章仇兼琼母亲的寿宴上趁机推出自己的五粮玉液。毕竟，这种场合汇聚了全益州乃至蜀中各地的上流人士，机会难得啊。
    萧睿知道，这章仇兼琼后来便是剑南道的节度使。他此刻虽然才是从三品的益州刺史，但因为剑南道节度使是寿王遥领，这四川一带的军政大权，实际上是变相掌握在受寿王委托全权处理剑南事宜的章仇兼琼手里。也正是因为如此，章仇兼琼母亲的寿辰才成为近期剑南道的一件大事。益州的官员且不说，剑南道各州府县的官员乃至各地驻军的将领，也纷纷或亲自前来拜寿，或派人送来贺礼。
    章仇兼琼虽然不是什么爱财如命的贪腐官员，但这种利用做寿私事跟同僚下属联系沟通感情的事儿，实在是官场上的常事，他也不能免俗。
    六月初一一大早，承办刺史大人母亲寿宴的益州第一大酒楼——德胜楼，早已挂起了红灯笼，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寿字。而那酒楼门口，更是张灯结彩搞得跟过年一般。章仇家的下人们、益州刺史府衙门的差役和杂役们，也都一起在章仇家大管家张启的指挥下，在德胜楼内外帮着酒楼的伙计里里外外忙碌着。
    益州驻军甚至还派来了一支百人队，军汉们更是穿上了便服分散在得胜楼前后四周，暗暗维持着秩序。其实，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章丑兼琼在益州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章仇家在得胜楼宴客，往来者皆是蜀中的权贵，谁这么不长眼敢来捣乱？
    红日当头，车马粼粼。正当壮年一身青色华服的章丑兼琼，笑吟吟的站在得胜楼门口，迎接着一批批有身份的贵客们。得胜楼前人虽多，但却异常安静，除了章仇兼琼与来拜寿的客人们寒暄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动静。
    ……
    ……
    得胜楼的大厅异常宽大，足足开设了20几桌酒席。这些人，大抵都是收到章仇兼琼请柬来赴宴的上流人士，非富即贵。那些闻风而来的主动上门拜寿送礼的商贾和下层官吏们，则无一例外地被拒之门外。
    章仇兼琼脸上悬挂着看似亲切其实是难以捉摸的笑容，端着酒盏，绕场一个团团揖，朗声道，“诸位大人，诸位亲朋好友，家母60寿辰，承蒙诸位光临，章仇感激不尽。今天，章仇在得胜楼略备薄酒，与诸位尽兴而欢，请饮！”
    益州的贵人们这时看向章仇兼琼的目光中，又比往日多了一些敬畏。听说不仅寿王给章仇兼琼母亲题写了寿幅，还亲自派人来拜寿，对章仇兼琼的看重由此可见一斑。更重要的是，寿王的母亲、当朝最得宠的武惠妃竟然也送来了贺礼。皇帝的贵妃、仪同皇后的武惠妃给臣下送礼，这可是头一回。这等恩宠，无疑就大大提高了章仇兼琼在益州和蜀中的威信。
    张旭被安排在首桌，由章仇兼琼亲自作陪。他的官职虽小，但却是寿王的使者，章仇兼琼如何敢怠慢？丞相府的家人尚且堪比七品官，更何况是来自长安帝都宫里贵人身边的人。而且，张旭还是鼎鼎大名的草圣，他亲自书写的一个斗大的草书寿字，被章仇兼琼视若至宝，再三道谢不止。
    门外。
    萧睿一袭青衣飘然而来，腰间系着玉环亲自为他选购的玉带，黑发束冠，剑眉星目，整个人看上去神采飞扬神清气郎。在他的身后，秀儿怀中抱着一坛酒，车夫马二则带着公孙家的几个车夫拉着公孙固送给章仇兼琼的贺礼。其实，这些东西看上去蛮多，但却值不了几个钱，多是一些土特产之类。
    大抵，也就是公孙固这种在野的名利之心非常淡漠的人，才会给章仇兼琼送这种贺礼吧。
    跟站在门口的章仇家的下人交接完公孙固的贺礼，萧睿正要往里进却被章仇家大管家张启拦住了。张启扫了这气度不凡的少年一眼，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儿来凑热闹，不由笑道，“这位公子，我家大人有令，没有请柬者一概不准入内，抱歉了！”
    萧睿愕然，继而有些失望。这个时候，他心里那个后悔啊，当时为什么不向公孙固将那请柬也要了来？呆了一会，他不得不缓缓转身，郁闷地准备离开。这时，却见冷酷的卫校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先是向萧睿躬身一礼，然后面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来，在张启面前亮了亮。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7章贺寿扬名（二）
    2009-7-22 20:32:15 本章字数:2484

    张启勃然色变，深深地望了卫校一眼，尔后马上换了一副恭谨的面孔，向萧睿拱手一礼，“公子请稍等，待小人去通报我家大人。”
    张启匆匆走进大厅，伏在章仇兼琼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章仇兼琼愕然，沉吟一会，摆了摆手，低低道，“请他进来。”
    张启得了主人的令，便出来笑吟吟地领着萧睿进了大厅。满大厅的宾客正在觥筹交错之间，突见章仇府上的大管家张启带了一个姿容俊美神情淡定从容的少年进来，少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冷酷青年，怀中抱着一个酒坛。
    萧睿目不斜视，进得大厅略一打量，便在张启的指引下走到章仇兼琼作陪的那一桌旁，定了定神，向正用清郎眼神打量着他的、笑容中带有一丝凛然威势的益州刺史章仇兼琼躬身下去，朗声道，“在下洛阳士子萧睿，代导江县公孙固向章仇老夫人拜寿，冒昧而来，还望章仇大人海涵！”
    “洛阳萧睿？”章仇兼琼哦了一声，扫了站在萧睿身后默然不语的黑衣卫校一眼，突然想起卫校背后的长安贵人，心中一凛，倒也不敢太过托大，坐在那里笑着虚扶了一把，“萧公子客气了，张启，安排萧公子入席！”
    厅中宾客心下也开始狐疑，这少年到底是何等人？看起来这么面生，但既然能让章仇大人如此礼遇，想必也不是常人吧？也有些宾客似是想起了什么，纷纷用好奇的眼神在少年身上转来转去。
    正在疑惑间，章仇兼琼身边霍然站起一个红衫男子，哈哈一笑，“萧公子，子长老弟，也来为章仇老夫人拜寿？真巧，真巧啊！”
    正是张旭。张旭这一起身主动跟萧睿打招呼，满堂皆惊，就算是章仇兼琼，也是面色微变。要知道，这张旭虽然官职不高，但却是出了名的狂放名士，又是武惠妃以及寿王一系中的红人，性情最是怪异，能让他主动站起来招呼，更加说明了少年的不平凡。
    “见过张大人。”萧睿笑着拱手抱拳。
    而就在左侧的一张案桌上，一个面色端正神态恭谨的中年男子也笑着起身招呼了一声，“原来是萧公子，诸葛连有礼了！”
    “见过诸葛东主。”萧睿见是蜀州见过的剑南春蜀州酒坊的诸葛连，赶紧也拱手还了一礼。
    张旭举起手中的酒盏，向章仇兼琼笑道，“章仇大人，可知这清香玉液的酿酒者乎？”
    章仇兼琼一怔，继而猛醒到，讶然而起身，“萧公子就是那名满洛阳的酒徒萧睿，饮中三仙之一的才子萧睿？”
    萧睿微微一笑，躬身一礼，“正是萧睿。不过这是杜子美兄的谬赞，萧睿才疏学浅，实不敢当！”
    章仇兼琼再次深深地打量着这个他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的少年，见少年在众贵人的注视中，举止从容，神色淡定，毫不慌乱，不由暗暗点头，忍不住出言赞了一声，“好一个玉树临风前的萧睿萧子长！闻香识酒之功，饮中三仙之名，洛阳中秋月宴上的一首望月诗，如今早已名动天下，即便本官在益州，也久仰大名了！”
    ……
    ……
    章仇兼琼如此前倨而后恭，邀请萧睿入席他这一桌。原本，就算是萧睿有些名气，是这清香玉液的酿酒者，也不该有这等天大的面子。
    但章仇兼琼望见萧睿身后的卫校，耳边又传进张旭的一句有意无意的低语，“章仇大人，这可是盛王殿下一门心思点名的伴读，这不――连贴身护卫都派来给这他当了跟班，某出京时咸宜公主殿下也曾再三叮嘱……”章仇兼琼是何等之人，稍加思量便明白过来，断定这少年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左右是朝中两位贵人看重的人物，还能差得了哪去？
    盛王李琦虽然只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少年皇子，但咸宜公主却是武惠妃和当今皇上最恩宠的公主。而且更重要的是，李琦、李宜与现今遥领剑南道节度使、很有希望问鼎储君之位的寿王李瑁乃是一母同胞，被李琦和李宜看重，就相当于被李瑁和武惠妃看重，作为武惠妃一袭嫡系人马的章仇兼琼岂敢怠慢。
    官场之上，最重靠山。尤其是像章仇兼琼这种，已经做到了地方大员，要想再进一步，朝中没有贵人扶持那是绝对不行滴。实事求是地讲，章仇兼琼并不是那种整日里喜好投机钻营的无能之人，他为官一任皆造福一方，在蜀中颇有民望和官声。但他再有才干，如若是得不到皇帝的赏识也是白搭。故而，对于想要通过仕途为百姓为大唐做些事情同时实现自身抱负，有着登堂拜相之雄心壮志的章仇兼琼来说，武惠妃这棵大树不靠也白不靠。
    章仇兼琼殷勤的招待萧睿，这让一厅益州权贵们着实大跌眼球。即便是一个有些名气的才子，即便是清香玉液的酿酒者，也不至于让章仇兼琼这般殷勤礼遇吧？居然亲自起身延请，拉起萧睿的手臂，硬是将他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坐下。
    与同桌之人寒暄认识完毕，萧睿矜持地端坐那里，微笑不语。但张旭显然不顾那些，频频举杯来与他痛饮，甚至还出言建议萧睿当众表演一些闻香识酒的奇技，只是萧睿怎么肯，连连摆手笑着拒绝。张旭倒是也没再坚持，只是连道几声遗憾。
    当日在孟昶家，萧睿与颜真卿不欢而散，之后，张旭与颜真卿两人便回了长安。回到长安之后，才从众人口中闻之萧睿在中秋月宴之上的绝世诗才，与李白月下对唱堪称大唐近年来罕见的风流盛事，那首被好事者取名为“望月”的水调歌头也早已经在长安传诵一时了。而咸宜公主一回京，便立即召张旭亲自题写了这首绝唱，悬挂在自己的寝宫。
    ……
    ……
    章仇兼琼举起酒盏，向萧睿微微一笑，“萧公子，清香玉液实乃人间仙酿也！公子能酿名酒，又有满腹才学，假以时日，也必是我大唐如王维大人一般冠绝朝野的风流名士！”
    章仇兼琼半是真心半是客套的话，让萧睿有些汗颜。在此时此刻的大唐，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他面色微红，连道不敢。张旭在一旁哈哈笑了起来，“早就听闻酒徒萧睿行事洒脱，信手拈来皆是妙句文章，今日适逢章仇老夫人花甲寿辰，何不和诗一首相庆？――某不才，愿意为子长老弟代笔！”
    章仇兼琼大喜过望，萧睿的诗才他并未亲见，但张旭的字却是千金难求，今儿个他主动提出要题字，怎能不让章仇欢喜。不等萧睿答应，他便摆了摆手，赶紧吩咐人取来笔墨纸砚，然后向萧睿颔首为礼，“萧公子，有劳了！”
    萧睿苦笑一声，只得缓缓起身离席。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8章贺寿扬名（三）
    2009-7-24 14:43:51 本章字数:2300

    说实话，吟这贺寿之诗难度有些太大。萧睿虽然无意学那曹植七步成诗，但他此刻的动作实在是颇有几分曹植踱步吟诗的“神韵”。就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就在章仇兼琼充满期待又带有一丝好奇的注视下，就在张旭猛然饮尽一杯酒，重重一声将酒盏放在案桌上，醉眼迷蒙提起饱蘸浓墨的笔时，萧睿心里暗叹一声，脱口缓缓吟道——
    一岁风物一岁景
    十里金桂十里香
    天护慈萱人不老
    云弥寿树福满堂
    “妙哉！”另一桌上，诸葛连率先鼓起了掌，继而满堂皆是喝彩之声。当然了，这喝彩之声多半是冲章仇兼琼去的，含有浓浓的马屁色彩。章仇兼琼笑了笑，这诗不能说多么出彩，只是寻常的贺寿之作，随便弄个士子来也弄吟出，故而他更看重的还是张旭的书法。
    张旭下笔如飞，几乎是一挥而就。
    ……
    ……
    不提厅中宾客对张旭的亲笔题诗大加赞赏，单说那得胜楼二楼上，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妇人被几个花枝招展的侍女簇拥着，正伏在二楼缕空彩绘的栏杆上俯视着厅中的众人。慈眉善目的老妇人便是章仇兼琼的母亲孙氏，孙氏喜滋滋地回头来笑道，“怜儿，这季明先生是大唐名士，听说他一幅字在长安价值万钱，他能亲自给为娘题诗，为娘心里高兴着呢……”
    这个叫怜儿的青年女子，并没有杨玉环那样的绝世姿容，只是相貌清秀，身材修长体态婀娜，气质神色间充满了淡淡的冷傲之气。她淡淡一笑，“恭喜娘亲了……”
    孙氏又笑了笑，顺手指着一张案桌上端坐的一个英挺青年，意味深长地低低道，“怜儿，这是鲜于仲通的次子鲜于景，此子才貌双全，在益州颇有名声，且鲜于家也是蜀中的户门大族——娘跟你兄长有意将你许给这鲜于景，你意如何？”
    章仇怜儿柳眉轻皱，极其淡淡的目光从那端坐在宾客中游目四顾的青年鲜于景华丽的衣衫上滑过，声音幽冷了几分，“娘亲，这鲜于景也不过是仰仗父辈余荫的浮华公子哥儿罢了，虽然薄有才学，但——但怜儿还瞧不上他。娘亲，怜儿早就发下誓愿，如若没有中意的男子，此生终生不嫁，侍奉娘亲身侧。”
    孙氏摇了摇头，叹息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执拗。你都双十年华了，再不嫁人成何体统？听为娘一句话，这世间没有十全十美的男子，才貌家世相当就嫁了吧，早些嫁人生子，娘也好放下这一桩心事。”
    章仇怜儿默默地摇了摇头，倔强地嘴角轻轻地抿着，神色更显冷傲。
    这章仇怜儿便是章仇兼琼的小妹，自幼读书习文，诗文俱佳，尤其是擅长作画，在益州是出了名的才女。只是这才女的心气儿也忒高了些，寻常男子根本就看不进眼去，在十三岁那年就发下誓愿，非才貌双全的奇男子不嫁。这些年，章仇兼琼没少为她的婚事操心，与章仇家门当户对者又多是纨绔公子，而有些才学者又出身贫苦攀不上章仇家这棵大树，是故这章仇家的大才女就一直蹉跎至今待字闺中。
    时日久了，一直没有寻到如意郎君的章仇怜儿便渐渐绝了嫁人的念头，安心侍奉母亲读书作画。只要孙氏和章仇兼琼逼她嫁人，她便以出家相对。见她意志坚决，章仇兼琼倒也不敢过分逼她。
    孙氏又是一声叹息，她探手指了指坐在章仇兼琼身边的萧睿，“怜儿，为娘观这少年不错，相貌英俊又颇有才名，据说是名动洛阳的才子酒徒，你且看看，可曾中意否？”
    其实章仇怜儿自打萧睿一进厅便注意到了他，没办法，与这厅中的一众宾客相比，这少年的气质打扮实在是太不“协调”了，站在那里是那么地扎眼。他穿着淡雅庄重，浑身上下没有什么金银装饰，像益州公子哥们流行佩戴的金丝玉佩、五彩香囊之类，根本就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踪迹。
    尤其是那双清朗的大眼，章仇怜儿从清澈如水的眼神中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功利和狂热。还有那虽恭谨但却不失矜持的举止神色，让才女怜儿冷漠依旧的心弦轻轻地波动了一下。
    见女儿望向少年的眼神有些融化冰冷的热度，孙氏心头一喜：谢天谢地啊，终于有咱家姑奶奶中意的人了……
    ……
    ……
    楼下大厅的寿宴已经渐入高潮。宾客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尽情地享用着这来自洛阳的美酒清香玉液。而那张旭，更是换上了大盏，几乎是一口一盏，不论是有人敬酒，还是自饮。不要忘了，萧睿所酿的清香玉液可是高度烈酒，酒喝得多了，张旭便开始放浪形骸起来。最后，丝毫不顾礼仪，唤过一个侍女取过清香玉液那特制的酒瓶来，对着瓶口饮了起来。
    张旭对面的一个长相精干面色发红的官衣男子，眉头微微一皱，对张旭的狂放很不以为然。章仇兼琼笑吟吟地扫了他一眼，笑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啊！仲通贤弟，你此生滴酒不沾，怎么能解这酒中的神韵？”
    官衣男子拱了拱手，“刺史大人，这酒固然能成欢，但毕竟还是玩物丧志之物，以仲通陋见，酒还是少饮为佳。”
    张旭放下手中的酒瓶，斜着眼睛扫了官衣男子——这剑南道采访使、蜀中有名的大官商鲜于仲通一眼，打了一个酒嗝，对鲜于仲通的不屑之色视而不见，冷笑道，“酒中三味，实不是凡夫俗子所能体会的——呃，子长老弟，你这洛阳酒徒不妨给鲜于大人讲讲，何谓酒，何谓酒中神韵……”
    在张旭不管不顾的“强迫”下，萧睿其实也喝了不少。不过，他心中有事，饮酒虽多却一直绷紧着心中的那一根弦，闻言笑了笑，“萧睿岂敢在列位贵人面前献丑？”
    鲜于仲通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宴上闲话，说说为众位大人添个乐子也无妨，萧公子不妨解说一二，本官倒是想长长见识——这助兴的俗物，还能蕴藏着什么高深的道道？”





    第一卷洛阳游 第079章贺寿扬名（四）
    2009-7-24 14:44:12 本章字数:2366

    章仇兼琼也附和了一声，张旭更是“趁火打劫”，一个劲地撺掇萧睿给这些不懂品酒的官场俗子讲讲酒经。
    萧睿没奈何，只得起身来环顾众人，朗声道，“既然如此，萧睿就献丑了。诸位大人，酒以粮酿，大唐酒业繁荣无疑就昭示着盛世五谷丰登……世人皆以为，酒只有三用，酒以成欢，酒以忘忧，酒以壮胆；其实，酒的功能绝不止于此。在萧睿看来，尚有三者：酒以疗病，酒以成礼，酒以养节。”
    说到这里，萧睿顿了顿。众人窃窃私语，张旭摇头晃脑，章仇兼琼微笑不语，而鲜于仲通则嘴角一晒，“萧公子怕是在说醉话了。本官虽不饮酒，但却深知醉酒伤身，如何还有疗病之功？”
    “鲜于大人，酒能舒筋活血理通筋脉，用烈酒辅以草药，浸泡多日变成药酒，可以疗治诸多病患——呵呵，萧睿对此略有涉猎，改日鲜于大人如有小疾，萧睿愿意炮制一坛药酒奉上。”
    鲜于仲通哦了一声，虽然不再说话，但看那面上神情，是断然不会相信的。萧睿也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无酒不成礼，自古以降……”
    另一桌上的鲜于景见少年站在厅中神色淡定纵横而言，占尽了风头，莫名地就生了几分闲气，他嘲讽地一笑，起身打断了萧睿的话，“酒以养节之说，纯属牵强附会，不值一驳也。莫不成，好酒之人、酗酒之人，还比常人更有气节乎？”
    众人哈哈一笑，有几个跟鲜于景熟悉的同辈公子哥儿，甚至放浪地翘起了大拇指，给鲜于景的打岔喝起彩了。萧睿神色不变，见鲜于仲通有些不满地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心里冷笑起来。
    “酒，便是道。古有庄子饮酒悟道，主张物我合一、天人合一、齐一生死，高呼“乘物而游”、“游乎四海之外”、“无何有之乡”。合天、合地，放眼四海，忘却生死撇却功名利禄，这正是酒之大道也。”
    “志气旷达、以宇宙为狭”，萧睿的声音越加地激昂起来，双手倒背在身后，英挺的面容上微现红光，神色从容，目光凝定，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浑身上下透射出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空旷悠远气息，“所谓以天地为一朝，万期为须臾。日月有扃牖，八荒为庭衢。幕天席地，纵意所如。兀然而醉，豁尔而醒。静听不闻雷霆之声，孰视不睹泰山之形。不觉寒暑之切肌，利欲之感情。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魏晋名士刘伶此言，正是酒道之神粹所在。”
    “正所谓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正所谓饮人不饮酒，正自可饮泉。饮酒不饮人，屠沽从击鲜……”
    “正所谓李白斗酒诗百篇，执笔仗剑酒家眠，行人酒客何须问，咱家本是酒中仙……”
    “正所谓一杯未尽诗已成，涌诗向天天亦惊……”萧睿悠长而慷慨的吟诵声戛然而止，厅中犹如余音绕梁，众人皆被他一番状如高山大河滔滔不绝的酒道文化启蒙弄了个晕头转向，纷纷把持着酒盏，默然不语，久久揣摩着这一连串从眼前这个少年口中喷涌而出的“酒之精神”，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同为酒道中人的张旭，也没有想到萧睿竟然将酒上升到如此天人合一的巨大高度，张大了嘴伸手摸了一把嘴角的酒渍，两道粗黑的眉毛一阵跳动。
    章仇兼琼此刻望向萧睿的眼神中便多了深深的欣赏。如此顶天立地的豪气，如此俯视万物的心胸，出现在这个少年身上，着实让他感到了强烈的震撼。
    良久，他才缓缓地击掌道，“好一个‘俯观万物，扰扰焉如江汉之载浮萍’。萧公子才子酒徒之名，果然名不虚传。本官今日长了见识了，仲通老弟以为然否？”
    鲜于仲通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萧公子年少英才，果然是人中俊彦。饮中三仙诚然名下不虚也。”
    ……
    ……
    见厅中众宾客附和着章仇兼琼开始虚伪地称赞着少年，鲜于景心里越加的不爽。他也算是年少成名，随其父前来本想在寿宴上出一出风头，为此他甚至还准备了几首应景的诗，但奈何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出头，倒是让这不知来路的少年拔了头筹。
    越想越愤懑，这自幼生长在豪门的公子哥儿虽然不敢在章仇家的宴席上胡来，但却再也忍不住内心躁动的嫉妒，顺口就接了本席上某人的一句恭维话，嘲讽道，“什么才子酒徒，不过是一个会酿酒的下九流市井酒工罢了。”
    这话声音虽低，但却得到了同桌几个公子哥儿的呼应。这几个平日里“同气连枝”、跟随父辈来参加寿宴的公子哥儿，不懂礼数嬉笑着的胡乱起哄，让他们的父辈感到了些许的尴尬，纷纷回身瞪了自己家里的那一位一眼，又向章仇兼琼投去歉意的目光。
    萧睿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但他此次来赴宴拜寿，目的在于借机推销自己的五粮玉液，不愿意节外生枝，便压下火气，面不改色地与张旭对饮了一杯。
    张旭放下手中的酒盏，晃荡着身子站了起来，手指着那几个服色华美神态倨傲的公子哥儿，冷笑了一声，“好一群无知的黄口孺子！你们平日里自诩家世高贵，目空一切眼高于顶……子长老弟虽精通酿酒但却非酒工，酿酒乃是自娱而非牟利，你们可知，子长老弟酿制烈酒的法子已经在洛阳公之于众……此等视金钱如粪土的胸怀，岂是尔等所解？再者说了，就算是论起家世，子长老弟乃是一代名相萧至忠的嫡子，尔等有哪一个比子长老弟出身更高贵？”
    虽然有一句话叫“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但还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家虽然败落，但在大唐毕竟还是赫赫有名的名门，不是寻常门第可以相提并论的。
    呃——张旭打了一个饱嗝，伸手指了指一直面色冷漠地站在厅中一侧的冷酷卫校，哈哈大笑道，“尔等可知子长老弟这从者是何许人也？”
    “此乃盛王李琦殿下贴身侍卫卫校。”张旭缓缓坐了回去，狠狠地吐了一口浊气。回头见萧睿有些哭笑不得的模样，不由嘿嘿又笑了起来，“子长老弟，怕什么来着？”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0章贺寿扬名（五）
    2009-7-24 17:58:42 本章字数:2474

    可谓是张旭一言既出，满堂皆惊。在座宾客投向萧睿的眼神中，都变得复杂起来。萧至忠之死是怎么回事，大伙儿心知肚明，无非是当今皇上巩固统治权力的牺牲品，就因为跟太平公主走得太近，导致了萧家不被当时刚登基的皇上所待见，是故才有了萧家的败落。
    但萧家始终是萧家，萧至忠毕竟是一代名相。人虽化为烟尘，淡出大唐朝野多年，但起码的影响力还是在的。知道萧睿是萧至忠的儿子，众人在震惊之余也难免生出淡淡的唏嘘。而对于章仇兼琼而言，心里却是如释重负。难怪，这样一个少年会引起当朝两位贵人的青睐，原来竟是名门之后。
    鲜于仲通的神色越加的复杂，当他看见从楼上下来一个手持画卷的章仇家侍女，眉梢更是轻轻地一跳。
    侍女伏在章仇兼琼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章仇兼琼眉头一挺，沉吟一会才向萧睿笑道，“萧公子，家妹自幼读书习画，甚是仰慕有才学的文士。久仰萧公子大名，知萧公子诗才绝世，特――家妹有画一幅，请萧公子不吝题诗一首。”
    萧睿一怔。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章仇兼琼这心高气傲的妹子，益州城里的冷傲才女，其知名度一点都不亚于章仇兼琼。据说，前几年，益州城里乃至蜀中各地的官宦子弟跑去向章仇家提亲的不知凡几，但所有人都败兴而走。
    见章仇兼琼笑吟吟地望着自己，萧睿也笑了笑，接过画幅仔细看去。只见那画幅上笔墨浓淡相宜，笔法很是细腻灵动，一望可知便是女子所画。漫天的春色中，一座阁楼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有一个女子的背影隐现而出，侧身投向窗外的目光中饱含着深深的落寞与幽怨。
    萧睿心里一动，心道这莫不是章仇兼琼妹子的自画像？美人当风而立，侧首回望，这一抹眼神画得极其传神，用笔用功甚多，显见这女子心里怀着极重的心事。
    越看越是被被这画中女子眼神中蕴藏的复杂心绪多感染，萧睿忍不住轻叹一声，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前世琼瑶大婶言情小说里的一句“打油诗”：
    匆匆太匆匆
    几度夕阳红
    心有千千结
    窗外翦翦风
    接过侍女手中的笔，萧睿在画幅右下角题下这四句，重头至尾默念了一遍，感觉又有些意犹未尽，兴之所至，便又移笔左上角，写道：
    云淡柳青水盈盈
    浅草绿堤笑春风
    莫忆往事无限恨
    道是无情最有情
    如果说前一首描述了章仇怜儿如今的千头万绪幽怨满怀，而后一首则纯属萧睿一时兴起自作主张的宽慰之词了。写完后萧睿又有些后悔，自己何必多此一举？但写也写了，也无奈何，只好硬着头皮将画幅交还给章仇兼琼。
    ……
    ……
    二楼上。章仇怜儿从侍女手中接过自己的画作，见画幅上赫然题了两首诗，她眼中闪过一丝奇色，仔细看去。当读到“心有千千结，窗外翦翦风”时，章仇家才女淡定的身躯不经意地一颤，薄如淡霜的脸上如同春风抚过，慢慢地晴朗，又慢慢地冰雪融化。
    她久久地吟诵着这两句，原本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浓浓的红晕，忍不住抬起头又俯下去，向楼下正在与章仇兼琼等人寒暄的少年望去。少年脸上仍旧是那么地沉静从容，以致于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很难洞察他内心的情绪波动。袍袖轻挥，款款轻笑，举止间犹如飘然的浮云。
    “心有千千结，窗外翦翦风”，章仇怜儿突然眼中闪过一抹羞涩，她唤过侍女取过纸笔，柔柔美美地在纸上写上一首诗，然后又嘱咐侍女送将下去。
    采莲人在绿杨津
    在绿杨津一阕新
    一阕新歌声漱玉
    歌声漱玉采莲人
    ――这是一首叠字诗，在唐，这种叠字诗一般用于闺中密友唱和或者情人间的答言，章仇怜儿用一首叠字诗请萧睿斧正，且诗句中隐含爱慕试探之意，寓意不言自明，这让在场宾客大跌眼球，而章仇兼琼想起方才张旭的一句“暗示”，知道这萧睿不仅已经订婚，且还是长安贵人看中的人儿，看到自家妹子似是有动心的迹象，不由大是嗟叹。
    如果萧睿未曾有红颜知己，如果萧睿不是朝中贵人看中的人，让怜儿嫁给他倒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章仇兼琼正在哪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突见不远处的楼梯上有了动静。
    孙氏在章仇怜儿和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笑吟吟地走下楼梯来。章仇兼琼愕然，急急起身迎了上去，“娘亲，您老人家怎么下楼来了？”
    众宾客也不敢怠慢，也纷纷起身呼道，“老夫人，老寿星！”
    慈眉善目的孙氏并没有一般官宦家老夫人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言行举止很是和气，萧睿在一旁暗赞，好一个具有亲和力的老太太。他站在一旁，突见孙氏的目光转向了自己，而且还是长时间的“逗留”，这让他有些愕然。
    孙氏在章仇怜儿的搀扶下，轻轻走了过去，“这位便是萧公子吧？果然是出身名门，才貌双全――老身感谢萧公子远道而来，我儿，替为娘向萧公子敬一盏酒。”
    萧睿连道不敢，心中却着实郁闷。他正要趁机推出自己的五粮玉液，没成想章仇家老太太又突然插了一杠子。
    章仇怜儿微热的目光在萧睿身上打着转转，再加上孙氏看萧睿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热切眼神，母女俩这番突然出现在宴会大厅，这番情态，即便是傻子也看得出章仇怜儿对这洛阳少年萧睿有意。
    冰山融化了，才女动心了。这个念头浮起在众人心间，滋味各不相同。
    章仇兼琼在一旁心烦意乱地搓着手，有心想劝自家老娘注意点“风度”但又说不出口，只好站在那里，尴尬地看着孙氏拉着萧睿的手，问东问西问长问短。而怜儿，则半含罕见的羞涩，盈盈站在孙氏身后，飘渺的目光偶尔从萧睿身上淌过。
    鲜于仲通的眉头越加的深锁。而他的儿子，鲜于家的二少爷却心中惴惴然中带着深深的怨愤：他对章仇怜儿仰慕已久，而鲜于仲通也跟章仇兼琼提过此事，章仇也甚有此意，可谓是一拍即合。此番带着鲜于景而来赴宴，也隐隐有提亲的意图。对于鲜于家来说，能跟章仇兼琼结亲，可是意义非凡。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1章贺寿扬名（六）
    2009-7-25 11:16:31 本章字数:2288

    一来，章仇兼琼是上官，而且隐隐有掌令剑南道的架势；二来鲜于家是官商一体，作为蜀中大商贾，能跟章仇家联姻，那对于鲜于家的买卖自然是很大的助力。
    可如今见章仇老太太和章仇怜儿却主动下顾，明显有青睐萧睿之意。鲜于仲通久混官场，城府深沉，自然心中有所不满但却不会发作出来；可他那娇生惯养的宝贝儿子鲜于景，却没有他那种城府和肚量。年轻的阔少，从来都是眼高于顶自诩风流翩翩独占士子鳌头，却被萧睿夺去了风光，而且爱慕的女子又似有投向此人怀抱的迹象，这让他如何还能按捺地住？
    看着章仇老太太如此情态，又见章仇了怜儿冰冷的容颜尽去，老是在萧睿身上“扫描”，他心中的妒火越来越重，任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大步离席，生生挤到萧睿跟孙氏母女之间，躬身一礼，插话进去，“老夫人，在下鲜于景，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鲜于景要比萧睿矮一些，他这么一站在其间，萧睿趁机往后退了几步。
    孙氏看着萧睿心头正高兴，突然见来了一个打岔的，心里不免有几分不喜。不过，她性情和善，温和待人，见是鲜于仲通的公子，也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微笑道，“原来是鲜于公子，老身在此多谢了！”
    鲜于景陪着笑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红色的小匣子来，这小匣子乃是檀木所制，匣子上雕刻着精美的缕空花纹，棱线上还镶嵌着耀眼的金丝线，且不说里面装着何物，单这匣子就价值不菲。
    “老夫人，这是一匣来自大食的烟罗香粉，鲜于景特地购得来献给老夫人以作贺礼。”鲜于景有些狂热的眼神越过孙氏的肩头，只在章仇怜儿的身上逡巡着，章仇怜儿面色一冷，原本的春风拂面转瞬间又化为了漫天冰霜。
    “哦？”孙氏笑了笑，却没有接鲜于景手里的匣子，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鲜于公子，老身年事已高，这些香粉饰物也用不着，公子还是拿回去吧，呵呵。”
    给老太太做寿送香粉，这鲜于景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表现的太过明显――分明就是要送给章仇怜儿，厅中宾客皆笑了起来。章仇兼琼也有些莞尔，但他的目光掠过鲜于仲通阴沉下来的脸庞，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
    萧睿也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轻轻一晒。
    鲜于景正尴尬地握着匣子站在当场，进退两难，突见萧睿嘴角的晒意，不由怒不打一处来，“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霍然转身叱道，“你笑什么？”
    萧睿心下火起，但脸上却一片淡定平和，他笑了笑，“鲜于公子，在下何曾笑过？而即便是笑了又能如何？今儿个是章仇老夫人的寿辰之喜，难道在下不笑还要哭不成？”
    鲜于景被噎了一个脸红脖子粗，正要恼羞成怒，突听鲜于仲通怒斥一声，“畜生，赶紧退了下去，少在章仇大人这里丢人现眼。”
    见父亲发火，鲜于景脖颈抖动了几下，忍着怒气和羞愤低头而行，也没回坐席，径自甩着袍袖出了德胜楼的宴会大厅。
    孙氏再三叮嘱萧睿常来章仇府上做客，又在厅中随意劝了众人几盏酒，然后就带着章仇怜儿和一众侍女回了楼上。
    见时机差不多了，萧睿赶紧向卫校使了个眼色。卫校默然抱着那一坛酒走过来，轻轻交给萧睿。萧睿躬身笑道，“章仇大人，在下来得仓促，也未备得什么厚礼。这一坛酒乃是在下在蜀中亲手所酿，值此宴会之际，特献上请章仇大人和诸位大人品尝。”
    ……
    ……
    清香玉液是清香型酒品，而五粮玉液则属于醇香型酒品，当然各有各的优点，都属于当世的极品美酿。但如果按照唐人的“审美观点”来看，真要相比之下，五粮玉液要比清香玉液更高一筹。一来香气更浓入口更加回味悠长，二来酒也要更烈一些。如果把清香玉液比作空谷幽兰，那么，五粮玉液便是那盛开的牡丹。对于喜华美的唐人士子权贵而言，五粮玉液更适合他们的品味。
    张旭伏在酒盏上，深深的嗅着，脸上一片陶醉之色。良久，他才抬起头来感叹道，“果然是号称酒神传人的萧酒徒啊，此酒香而不厌，直入肺腑，入口醇香浓郁回味悠长，着实唤起了某的酒虫。以某来看，此酒比清香玉液更胜一筹，当属极品中的极品。”
    萧睿笑而不语。
    章仇建琼依旧在砸吧着嘴，闭目细细品味着。旁边的鲜于仲通狐疑地端起酒盏，试探着尝了一点。他本不饮酒，但这酒闻起来如此香洌，又听众人如此赞美惊叹，也有些好奇。
    另一张桌上，诸葛连遗憾地盯着自己眼前的酒盏，又侧身向自己的大哥望去。诸葛孔方神色虽然镇定但却已经站起身来，缓缓走到萧睿身旁，拱手笑道，“在下诸葛孔方，萧公子有礼了。”
    萧睿知他是大唐四大商贾世家诸葛家族的家主，也不敢太过怠慢，也起身还了一礼，正要说什么，同桌的鲜于仲通已经接过话茬，“萧公子，此等美酒可否酿制出来让我大唐百姓共享乎？”
    萧睿笑了笑，回道，“然也。回鲜于大人的话，在下已经命人在蜀州开设酒徒酒坊蜀州分号，专门产酿此酒，想必――想必下月就可在益州上市了吧？”
    “哦，萧公子酿酒神技令人佩服。”鲜于仲通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方才鲜于景一事的“影响”，微笑着就东一句西一句地跟萧睿扯了起来，他毕竟是在职的官商，而且在剑南道官场根基很深，据说还有朝中某贵人做靠山，他这从中一打岔，诸葛孔方只好耐着性子站在一旁。
    其实萧睿很明白，这鲜于仲通和诸葛孔方的意图。见自己借章仇家寿宴推销的目的已经达到，经此一宴，五粮玉液在益州上流社会的名头已经打响，不久后的益州上市想必不再有太大的问题。故而，萧睿也无心再跟鲜于仲通瞎扯，略微应付了几句，便起身向章仇兼琼告辞而去。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2章鲜于来访
    2009-7-25 19:49:41 本章字数:2194

    益州刺史章仇兼琼母亲寿宴之后没几天，萧睿和五粮玉液的名头便传遍了整个益州的上流社会。一连几日，萧睿都与少女玉环留在客栈中闭门不出，等候两个人的到来。一个是蜀州的杨括，一个是洛阳的公孙让。
    按照萧睿的构想，借着五粮玉液在益州和剑南道正式上市的机会，将酒徒酒坊在益州开设起来。毕竟，蜀州小城远远没有益州作为天府之都的巨大辐射力，只有将五粮玉液的生产基地转移到益州来，五粮玉液才能真正依托蜀中逐步占领大唐的所有市场。
    而要想将五粮玉液如清香玉液一般做大做强，就必须要由孙公让这种富有经验和运作能力的大商人来进行，杨括毕竟还是太年轻太嫩了些。孙公让接到了萧睿的书信，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望蜀中赶，估计这些日子也该到了。
    萧睿每日在客栈中跟玉环谈谈诗文，聊聊家常里短，倒也过得清闲自在。少女本来想出去益州周边走走看看，但见萧郎似乎不愿意外出，也就放下了这等心思，静静地陪着萧睿在益州府城中心繁华地带的这间客栈内“隐居”起来。
    萧睿不愿意外出，主要是为了躲避麻烦。当日从章仇兼琼母亲的寿宴上离开之后，诸葛家和鲜于家都派人来下请柬，请他饮宴。嘴上说是仰慕他的才学诗文，其实打的还是五粮玉液的主意。诸葛孔方和鲜于仲通这两个大商贾深知五粮玉液的巨大价值，他们都企图跟萧睿合作，对五粮玉液的整体销售权志在必得。
    如果萧睿没有跟孙公让合作在前，这两人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如今，无论他们开出的条件多么优惠，按照萧睿的脾性，都不会答应他们。一诺千金，萧睿自认为这是自己最大的优点。
    秀儿侍候在萧睿的房里，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少爷跟他的未婚妻百无聊赖地玩着一种名叫执骰子的小游戏，冷酷青年卫校则忠于职守地守卫在客房门口，无论萧睿怎么说，他都不肯回自己的房间去。每天天一亮准时像根冰冷的棍子一样站在那里，一直到入夜。
    鲜于仲通换了一身便服，竟然亲自寻到了客栈。卫校是认得这个剑南道鼎鼎大名的大官商的，但他毕竟是出身王府，在长安见惯了达官贵人，对于一个剑南道的中层官员倒也不太放在眼里。
    倒是鲜于仲通上前来拱了拱手，“请问萧公子在否？”
    卫校冷淡地点了点头，探手敲了敲门，沉声道，“公子爷，鲜于大人来访！”
    ……
    ……
    有外人来，玉环悄悄地回避了。蒙着面纱的少女急匆匆地走出客房，与鲜于仲通擦肩而过。鲜于仲通鼻翼一阵抽动，忍不住向少女离去的秀丽背影扫了一眼，心里奇道：好香！
    萧睿迎了出来，拱手施礼，“鲜于大人大驾光临，萧睿实在是受宠若惊。”
    鲜于仲通旋即换上了一副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柔和非常诚恳的笑容，却还是让萧睿感觉很假很虚伪。也不知怎么的，萧睿有些不太喜欢这鲜于家的人，倒也不单纯是因为鲜于景那日的拙劣表现，完全是一种直觉。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第六感。
    两人分宾主而坐。秀儿呈上茶盏之后，便静静地垂首站在萧睿的身后。
    两人随意叙谈着，全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客套话。可随着交谈的深入，鲜于仲通虽然面色沉稳，心里却隐隐产生了一丝不安。从少年清朗地近乎能透彻人肺腑的目光中，这个纵横商海和官场多年的红顶商人几乎有一种被透视的感觉。即便是在章仇兼琼面前，他也没有这种感觉。
    其实这是他的错觉也并非错觉。作为一个穿越千年历史烟尘的穿越者，萧睿熟知鲜于仲通这等大唐名人的过去与将来，他们的经历，他们的家世，他们的性情品质以及他们的宦海沉浮和人生轨迹都牢牢掌握在他的脑海中，一旦面对真人，这种超前的先知感便下意识地放射出来，自然会让鲜于仲通有被看透的感觉。
    寒暄了半天，鲜于仲通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可令他意外的是，他腹中早已准备好的优惠条件还没有说，就被萧睿一口回绝了。虽然萧睿口中的“抱歉”、“告罪”不止，但从他淡淡的语气中，鲜于仲通还是听出了毫无遮掩的坚定，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
    鲜于仲通心里一个转念，莫不是诸葛孔方已经捷足先登？不，不会，这些日子，他一直派人暗暗注视着萧睿的动静，即没见他去诸葛家，也没见诸葛孔方到访。
    鲜于仲通的面色有些不好看，沉吟良久，他才缓缓低声道，“萧公子，你可知我们鲜于家为什么能拿下剑南道商贾买卖的半壁江山吗？”
    萧睿笑了笑，“当是鲜于大人经营有方吧。”
    “非也。萧公子，不妨给你说句实话。鲜于一家的产业之所以自某这一代从剑南道后来居上，与世代经营的诸葛家平分秋色，主要是我们鲜于家的利润有三成要送进长安去――你懂本官的意思吗？”鲜于仲通沉声道。
    “明白了。”萧睿还是无所谓地笑笑。
    鲜于仲通有些恼火，声音便有些发狠，“如果不跟本官合作，本官敢保证，你的五粮玉液在剑南道寸步难行。”
    萧睿见鲜于仲通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不由更加鄙夷他的为人，口中依旧是淡淡地，“非萧睿有意跟鲜于大人为难，只是萧睿已经答应了与洛阳的孙家合作，请大人恕罪，请大人见谅则个！”
    “哼，诸葛家给你开出了什么条件？本官一样可以开出。”鲜于仲通压着火气，继续做着工作。在他看来，以他的身份屈尊前来亲自跟萧睿谈判，已经给足了他面子，萧睿没有理由不答应，毕竟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更何况，他人生地不熟，跟鲜于家这个背靠官府的强大地头蛇作对，岂不是自寻死路？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3章章仇怜儿
    2009-7-26 14:38:50 本章字数:2335

    章仇府的后花园，布置得异常清雅。一如章仇怜儿画中所绘，几座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中，长廊回转，绿藤缠绕其上，缓缓的水流从木质的栈桥下淌过，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风韵。
    章仇怜儿穿着一袭鹅黄色的短裙，袖口高高挽起，乌黑如云的头发倾泻而下，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挥动着葱白一般的玉臂正在出神地绘制着一副人物肖像写意。几个侍女远远地站在一旁，心里都很明白，这冰山一般的小姐如今算是真正被那个叫做萧睿的少年郎君化为一缕春风，彻底消融了。
    章仇兼琼扶着孙氏，远远地站在后花园粉红色的拱门处，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孙氏叹息一声，“我儿，那萧睿当真是已经订婚有了妻室？”
    “回娘亲的话，那萧睿的未婚妻名杨玉环，此次他入蜀中也是陪伴他的未婚妻探望其母而来。”章仇兼琼皱了皱眉，“不仅如此，我听那张旭的意思，朝中最得宠的咸宜公主怕是也已经看中了这萧睿，将来……”
    孙氏黯然一呆，沉默良久，才又叹息一声，“我那苦命的怜儿。”
    “娘亲！”耳旁突然传来一个带着颤音的柔声呼唤，孙氏一惊，抬头见章仇怜儿手里握着刚刚完成的画幅，面色煞白地站在自己母子跟前。
    “怜儿……”孙氏上前一步。
    “娘亲……”章仇怜儿的手颤抖着，慢慢松开了手中的画幅，一阵清风吹过，画幅被卷起在空中飘荡着，打了一个旋儿，就落入了栈桥下的流水之中。水迹顿时将墨迹印染地浓而散开来，隐隐见一个青衣俊秀男子的身影在浸满水渍的画幅上从清晰变得模糊，又化为一团乌黑而消散。
    ……
    ……
    从大喜到大悲，从肃杀冰冷到春风化雨再到漫天冰雪，这便是章仇怜儿此刻的心情。这个心气极高的孤傲女子，见了萧睿还以为上天开眼，终于赐给她一个如意郎君。可没成想，到头来，这幸福劲儿持续了没有几天，便又成一场虚幻的泡影。
    “薄雾沾衣轻烟寒，一曲衷情倾诉难。”章仇怜儿喃喃自语着，轻轻推开孙氏，擦干珠泪，落寞而踉跄地沿着栈桥向处在后花园深处她的闺房行去，背影是那么地孤冷凄寒。
    不多时，花园深处那绿树红花间便传来哀婉节奏缓慢的琴声。一弦起，二弦落，三弦凄清，四弦飞散，五弦倾诉，六弦泪花儿飞溅，而七弦则崩断证心声——悠远哀婉的琴声戛然而止，隐隐传来了章仇怜儿近乎绝望一般的吟唱声，“知音难觅，弦断有谁听？”
    *********************************
    鲜于仲通大怒拂袖而走。
    玉环担心地从内室走出来，轻轻依偎进萧睿怀里，幽幽道，“萧郎，得罪了这鲜于大人，会不会有麻烦啊？要不，我们赶紧回洛阳去吧，别管这些事情了……”
    萧睿叹息一声，将少女紧紧地拥在怀里，“玉环，此刻我已经是欲罢不能了……五粮玉液上市迫在眉睫，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蜀中，必须要等到酒徒酒坊在益州站稳脚跟才成。”
    “可是，鲜于……”
    “玉环，不要怕。我们是惹不起这鲜于仲通，但却没有必要怕他。说白了，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
    “萧郎，要不我们跟诸葛家合作吧，听说诸葛家的背后是寿王李瑁殿下，只要酒徒酒坊中有了诸葛家的份子，想必鲜于仲通就会不敢轻举妄动。”
    “不。这些权贵们的政党之争，我不想介入，诸葛家如果背后没有长安权贵，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可他们背后却站着一个皇子——玉环啊，这趟浑水，我们不能去沾，一旦沾上就很难脱身了。”
    “可是，萧郎，如果没有——依鲜于家在蜀中的树大根深，你的酒徒酒坊很难在益州立足啊，奴担心……”
    “玉环，你放心，我会找一个合作对象的，但绝不会是鲜于家，也不会是诸葛家。”萧睿眼中闪出一丝毅然，摆了摆手，走向门口。因为，他隐隐听见了门外脚步声起，似是又有外人来。
    打开门，见卫校正拦在风尘仆仆的三个男子面前。萧睿一看，孙公让、杨括、令狐冲羽这三个人居然凑到了一起。
    ……
    ……
    孙公让去蜀州找到了杨家，跟杨括接头之后，两人迅速处理完酒坊的事宜，然后就带人将酒坊整体搬迁到益州来。路上，巧遇带伤的令狐冲羽，三人就这么走在了一起。杨括毕竟是蜀中人，他带人在益州城里选了一个开设酒坊的地方，当然是由财大气粗的孙公让买单。一切安顿好之后，三人这才按照约好的地址来找萧睿。
    听完萧睿关于益州城里的局势以及鲜于和诸葛两家对于五粮玉液的觊觎的情况介绍，孙公让皱眉深皱，沉吟良久才低低道，“子长，依某来看，这鲜于家和诸葛家势力太大，我们要想在益州和剑南道立足，怕要不得不跟他们妥协。这样吧，某建议分给他们两家一成的份子，让他们跟我们利益均沾，也省得他们跟我们反目为仇，可否？”
    不能不说，孙公让毕竟是久在商场打滚的老油条，深知有鲜于家和诸葛家这两棵大树挡在面前，无论如何酒徒酒坊在剑南道都是生存不下去的。酒品好有啥用？在鲜于家和诸葛家庞大的势力面前，这些都不值一谈。
    不如跟他们妥协，吸纳他们入股，让他们有投入有产出，却不能参与酒徒酒坊的经营管理，可谓是一举三得。等于是放低身段，跟鲜于家和诸葛家结成三方利益同盟，共同进退。
    可他却不知道，萧睿自有他的主意。见萧睿连连摇头，听不进自己的意见，孙公让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犹豫再三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毕竟目前的酒徒酒坊不仅是萧睿一个人，还是他孙家的产业。他是一个商人，在商言商，为了获得最大利润，走一些变通那是必须的。更何况，如果不摆平鲜于家和诸葛家，酒徒酒坊根本就无法在蜀中立足。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4章跟谁合作
    2009-7-27 18:44:42 本章字数:2210

    萧睿呵呵笑了起来，“公让兄，且少安毋躁。我已经找好了一个合作伙伴，一会就出门去拜访人家。”
    “谁？”孙公让一怔，心道放眼这整个剑南道乃至大唐，实力和影响力大过鲜于家和诸葛家的商贾，根本就没有。但久在商场打滚，孙公让也是精明得很，略加沉吟，他便猛然醒悟过来，原来萧睿是准备跟章仇兼琼合作。
    章仇兼琼是剑南道的父母官，位高权重，只要有章仇兼琼出面，鲜于家和诸葛家就搞不出什么动静来，当然了，他们也不敢搞出什么动静来。虽然其背后都有长安权贵撑腰，但须知，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也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剑南道，怎么敢跟剑南道的实权人物相冲突？
    一念及此，孙公让便放下了心头的巨石。按照他对萧睿的了解，他既然提出这个合作意向，便说明其早有腹案和相关准备。
    跟孙公让和杨括在客栈随意饮宴一番，孙公让和杨括便告辞离去，去做酒徒酒坊益州分号筹备的相关事宜。令狐大侠客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让他留在客栈里养伤。而萧睿自己却与玉环带着丰厚的礼物，去了章仇家。
    无论萧睿怎么说，酷哥卫校还是寸步不离，没奈何，只得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做了贴身的随从。萧睿正要跟章仇府的守门家丁递上自己的名帖，说两句客套话，但嫌麻烦的卫校却直接掏出了他的王府金牌，淡淡道，“速速去通传你家大人，我家萧公子拜访！”
    ……
    ……
    章仇兼琼对于萧睿的登门拜访，感觉有些意外。尤其意外的是，他竟然还带了他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一起来拜见自己的母亲和妹妹。章仇兼琼是何许人也？他稍一思量，便明白了萧睿的来意。
    他虽然不是商人，但他在这益州城里，那是绝对的天字第一号大人物。益州城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这些天，鲜于仲通和诸葛孔方的动静他洞若观火。他原本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准备看看这少年萧睿会怎么处理这等棘手的事情，没成想，少年却绕了一个弯儿，直接找到了自己门上。
    听闻门子来报，章仇兼琼又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少年着实不简单！”
    章仇兼琼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一笑，“萧公子，你的来意本官也猜出了几分。不过，你怕是找错人了。虽然大唐官员经商者不知凡几，但本官却不会。本官自为官的第一日起，就发下誓愿，此生绝不涉足商贾，你来找本官合作，实在是打错了主意。”
    萧睿微微一笑，起身躬身一礼，“章仇大人为官清正廉洁，清名远播，这点萧睿是知道的。但萧睿今儿个之所以还是冒昧前来，其实不是跟大人您合作，而是想跟章仇小姐合作。”
    “跟家妹合作？”章仇兼琼讶然一笑，“萧公子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了……”
    “章仇大人，在下听说益州城里有一个‘清心堂’，由章仇小姐在打理，凡是益州的贫苦士子，都能按月从清心堂领取米粮，以资助其安心读书，是不是这样？”
    “然也。家妹出头建了这清心堂，本官是知道的，只是花销太大，目前已经很难在支撑下去了。”章仇兼琼叹息一声。
    “章仇大人，在下愿意跟清心堂合作――今后，凡是酒徒酒坊益州分号的利润中的2成都会捐献给清心堂……大人意下如何？”萧睿摆了摆手。
    呃？章仇兼琼一时间怔在那里，继而狂喜，不禁猛然拍了拍萧睿的肩膀，“萧公子果然是仗义疏财的人，倘若萧公子肯出钱资助益州贫寒士子读书，这等大功德大善举，本官一定上报朝廷，给萧公子请功！”
    玉环和章仇怜儿并肩而来。一个明艳不可方物，一个眉清目秀气质文雅，身材都是一般高，就这样笑吟吟地携手走进厅中。
    “萧公子如此大功德，怜儿替益州士子拜谢公子！”章仇怜儿似是已经摆脱了落寞和幽怨的牵绊，再次面对萧睿，神色显得很平静很从容。只是她脸上平静，其实内心并不平静。萧睿竟然肯将酒坊利润的两成无偿拿出来捐给自己创办的清心堂，这种仗义疏财和大手笔，决不是商贾们能做到的，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须知，以往她去各商贾家“募捐”，一些人拿出几贯钱都肉疼得很。
    古人说再回头已是百年身，可如今对于章仇家的才女来说，再回头看向心仪的少年郎，已与往日大不相同。视金钱如粪土，常怀一颗悲悯之心，这是何等的胸襟？这是何等的节气？
    说句实在话，玉环的来访让章仇怜儿很是诧异。不过，玉环的善解人意和随和真诚很快便“征服”了独守闺中的章仇怜儿。少女的绝世美貌没有让她有一丝自惭形秽的心绪，但少女的纯真和那话里话外对萧睿遮掩不住的爱意却让她顾影自怜。
    少女有意无意地给她讲着萧睿的过往，当章仇怜儿听完一个浪荡子摇身一变成为风流才子酒徒的故事，心头越加的复杂。而当她听说，萧睿居然为了陪少女进蜀中探母而主动放弃了今年的科举，心弦儿更是重重地波动了一下。
    玉环送了很多瓶花露琼浆给章仇怜儿，章仇怜儿也送了很多画幅给玉环，两个都是人间玲珑剔透的女子，虽然各怀心事，但还是亲亲热热地结成了闺中密友。
    萧睿起身还礼，“章仇小姐谬赞了，金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还不如拿出钱来接济那些需要金钱的人。”
    玉环在一旁矜持地一笑，牵着章仇怜儿的手轻轻道，“怜儿姐姐，萧郎说这叫财富取之于民而用之于民――萧郎还说了，躺在巨富中死去是一种耻辱。”
    章仇怜儿似懂非懂地笑了笑，这让章仇兼琼在一旁暗暗叹息。往日里数日都难见妹子露出笑容，但今日见到萧睿才片刻的时间，怜儿居然已经展颜轻笑数次了。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5章清心之堂
    2009-7-27 18:44:54 本章字数:2284

    从章仇家回来的路上，少女玉环半真半假地开起了自己爱郎的玩笑，“萧郎，奴看那怜儿姐姐对你似是颇有几分心思呢？要不要奴去给你做做媒哦？”萧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探手挠向了少女最敏感的腋窝。少女格格地笑着，跳着躲在了一旁。
    回到客栈，萧睿很快便全身心地投入到酒徒酒坊益州分号的筹建中去，一连几天他都带着卫校泡在新建起的酒徒酒坊中。有了孙公让的居中调度，有了杨括的具体负责，再加上萧睿的从中技术指导，酒坊很快便走上了正轨。
    这些天，玉环也很忙。章仇怜儿带着她要么一起出城游玩，要么就去清心堂转转，两人的感情日益加深。对少女玉环来说，这章仇家的怜儿姐姐不仅才华横溢，还没有一般权贵家小姐的架子，就是稍稍冷傲一些，除了她看中的人，几乎对任何人都是不假辞色；而对于章仇怜儿而言，少女的单纯，悄悄打开了她封闭已久的心房――要知道，她虽冷傲但却不是冷血动物，她也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也需要友情和朋友。
    有萧睿作为“媒介”，两女走在了一起，几天相处下来早已好得蜜里调油。
    所谓“清心堂”，其实不过是益州城里东南角的一座宅院。宅院里，有房屋数间，平日里都有几个贫寒士子常住，衣食供养都由章仇怜儿负责；而其他的来寻求资助的士子，只要由章仇怜儿核查确定不假，便可以登记在册，每月月初可以到清心堂来找章仇家的下人领取足够生活的米粮。
    玉环从萧睿那里预支了百贯钱，大大缓解了清心堂的燃眉之急。对此，不仅章仇怜儿心下放松，全城的贫寒士子也都暗暗感激起来。
    大名鼎鼎的酒徒萧睿在益州开设了酒徒酒坊，酒坊收入的两成无条件拨入清心堂专款专用，专门用来资助贫寒士子和穷苦百姓，这一消息旋即传遍了全城。此举，极大地提高了萧睿的声名，一时间，大慈善家萧睿这个名字在益州横空出世。满城百姓尤其是下层百姓，以及那些出身贫寒的读书人，莫不感恩戴德。
    这个消息当然也传入了鲜于家。鲜于景急匆匆地闯进鲜于仲通的书房，大呼小叫道，“父亲大人，那萧睿竟然――”
    鲜于仲通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什么事情这么大惊小怪行踪慌乱？那萧睿如何？”
    鲜于景喘了一口气，低低道，“父亲大人，那萧睿竟然声称要将他们酒坊的两成利润无偿捐给章仇怜儿的清心堂，听说现在已经拿出数百贯钱来正在扩建清心堂，宣称今后凡是有贫寒士子和百姓，都可以按月到清心堂领取一定数目的米粮――哼，故弄玄虚，花钱讨怜儿开心，好一个伪君子！”
    鲜于仲通倒吸一口凉气，霍然站起身来，良久才暗叹一声，“好一个萧睿！如此釜底抽薪，倒是将我们跟诸葛家都摆了一道。我说他哪里来得那么大的胆气，竟然敢一起得罪我们和诸葛家，原来是打得这般主意！”
    “花钱买怜儿开心罢了。”鲜于景愤愤地冷哼了一声。
    鲜于仲通怒火中烧地拍了一下桌案，“无知蠢货，你也去伪善一下我看看？酒徒酒坊两成的利润，那该是一笔多大的数目？看起来，这萧睿当真是视金钱如粪土了……”
    鲜于景脖子缩了回去，但又不甘心地梗起脖子来，争辩道，“那怜儿就让他抢了去？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在我们眼皮底下发大财？”
    鲜于仲通面色阴沉下来，缓缓坐了回去，“诸葛家反应如何？”
    “哼，***诸葛家，听说还送了一块匾额给酒徒酒坊，说什么‘商界楷模’云云。”鲜于景撇了撇嘴，“那诸葛孔方就是一只会溜须的狗，父亲大人理他作甚？”
    鲜于仲通摆了摆手，冷冷道，“你且退下，我再想想。”
    *********************************
    清心堂。诺大的原本非常清幽的宅院，如今变得非常热闹。宅院门口，一张宽大的案几背后，一个账房和一个伙计搭配，一个记账一个发放“米粮代用券”，前来领取米粮的贫寒士子静静地排起了长队，只要领到待用券，就可以去另一条街上的米店去领取等量的米粮。
    在清心堂里常住的几个贫寒士子也出来帮忙，不大一会功夫，价值百贯钱的米粮代用券就都分发了出去。因为清心堂的财力大增，分发的米粮比往日翻了一倍――读书人虽然贫困，但还是读书人，士子们领到足以生活的代用券没有欢天喜地，也没有兴奋失常，只是向远远站在一旁观看的萧睿和章仇怜儿投过感激的一瞥，然后默默地离去。
    一个眉清目秀神色刚毅的青年，穿着洗得已经泛了白的旧袍衫，走过来向萧睿和章仇怜儿深深一躬，“萧公子和章仇小姐的大恩大德，益州士子感激不尽永记在心。在下在长安还有一个亲戚投靠，就此跟萧公子和章仇小姐拜别，赶赴长安备考去了。”
    此人姓张，名固，字伯阳。父母双亡，家贫如洗，一直以来都在清心堂里常住由章仇怜儿供养读书。如今，要提前去长安投奔一个亲戚，准备来年的科举了。
    章仇怜儿点了点头，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保重。”
    萧睿刚刚识得这张固，也不太熟悉，只笑着客套了几句，“张公子一路走好，祝你明年金榜题名一飞冲天！”
    张固有些菜色的脸上闪过一丝感动，什么也没有说，只深深地望了章仇怜儿一眼，再次向两人躬身一礼，提留着他那破破烂烂的行囊，默默地穿过巷口，消失在如织的人流中。
    章仇怜儿转过身来，柔声一笑，“萧公子不去长安准备明年的春闱吗？以萧公子的大才，如果不参加科考晋身，实在是太可惜了。”
    萧睿微微一笑，眼前马上便浮现起洛阳自家姐姐萧?那充满期待的神情，不由轻轻一叹，“虽然我对这科考实在是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想必早晚还是要去长安考一趟吧。能及第当然最好，不及第其实也无所谓。”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6章粮食危机
    2009-7-27 18:45:00 本章字数:2342

    章仇怜儿哦了一声，便背转身去，不再说话。见两人呆在一起实在是尴尬别扭，萧睿匆匆拱手告辞，径自离去。而就在他离去的瞬间，章仇怜儿蓦然回转头来，那薄雾笼罩的俏脸上，隐现一层淡淡的泪光。
    萧睿穿行在人流中，心头渐渐变得宁静起来。科考就科考，有什么了不起？反正自己也无所谓，这些日子他虽然在少女的监督下也看了一些经史子集之类的功课，但他知道自己的水平，要是考考诗词，或许他还能凑活过去，可真要考这些之乎者也，要了他的老命也难如登天。
    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声名鹊起的才子酒徒，居然做不出一篇“经论”。
    他正在街上放眼四顾，令狐冲羽急匆匆地从这条街市的那一头赶来，一头扎在萧睿耳边就急道，“公子，酒坊出事了！”
    萧睿陡然一惊。他拒绝了鲜于家和诸葛家的合作要求，等于是一下子就得罪了这剑南道的两大商贾势力，虽然有章仇兼琼和刺史衙门站在背后，但他一直隐隐觉得，鲜于家和诸葛家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如果鲜于仲通保持沉默，咽下这口气，眼睁睁地看着酒徒酒坊财源滚滚而无可奈何，那他就不是如今剑南道最大的官商了。
    “怎么回事？”萧睿一把抓住令狐冲羽的手。
    “公子，原先答应卖给酒坊粮食的粮商都反悔不卖了，说是粮食短缺……现在酒坊里已经没有多少存粮可以蒸煮发酵了。”令狐冲羽微微喘了一口气。
    萧睿面色大变。酒坊酿酒粮食那是必不可少的原料，尤其是对于主要酿制五粮玉液的酒徒酒坊，粮食的需求量就更加大。
    剑南道是天府之国，素有大唐米仓之称。而去年，蜀中更是粮食大丰收；如今已经是夏末，接近秋收季节，市面上怎么会缺粮呢？萧睿暗暗骂了一声，肯定是鲜于家和诸葛家在捣鬼。以他们两家在剑南道商界的影响力和辐射力，让这益州的粮商不敢卖粮给酒徒酒坊，想来也有可能。
    萧睿暗恨自己千算万算没有料到粮食环节会出问题。沉吟良久，他笑了笑，“令狐兄，麻烦你去告诉杨括，不要着急，先用存粮酿制，同时火速派人去周边府县收购粮食。”
    ……
    ……
    5日后，派出去赶赴周边府县买粮的人都回来了，带回一个非常不妙的消息：一听说是益州的酒徒酒坊，没有一个粮商愿意出售给他们粮食。存粮最多还能坚持不到4天，如果再没有粮食入坊，酒徒酒坊大概就只好暂时关门停业了。而此刻，五粮玉液正在市面上卖得火爆，酒坊已经接下了不少外地客商的货单，如果不能按时出货，酒坊的声誉就完了。
    萧睿面色阴沉，仰天望着头顶那一轮红日，默然不语。杨括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孙公让干脆亲自到周边府县去“淘换”粮食去了。
    “我小看了鲜于家的能量。”萧睿慢慢垂下头来，淡淡道。
    “子长，赶紧想想办法吧。”杨括急得直搓手。
    “括兄，这酒坊的事情毕竟是由你来打理，这些事情应该你去想办法，怎么找起我来？”萧睿居然笑了起来。
    ……
    ……
    此刻，孙公让已经做主在益州买下了一座小宅院，算是萧睿等人在益州的临时住所。少女玉环从秀儿手里接过茶盏，亲自递了过去，与杨括等人不同，明艳的脸上一片轻松，她对萧睿有着莫名的信任，她直觉此次的酒坊粮食危机，萧睿已经有了对策。
    “萧郎，喝杯茶吧。”少女这些日子来越加的温柔，一言一行都温柔似水，以至于萧睿好几次暗暗吞咽口水，差点忍不住就吃了她。虽然天天耳鬓厮磨，搂搂抱抱亲亲热热是少不了的，但少女总是保持着最后的底线，不肯让萧睿越雷池一步，即便她自己在很多时候也情动不已。
    萧睿接过茶盏，另一只手顺手在她丰满的臀部上捞了一把，少女羞得满面娇红，嗔笑着跳了开去，而秀儿早已对两人间这种毫不避讳外人的打情骂俏习以为常，垂下脸去视若不见。
    “萧郎，怜儿姐姐派人来问，要不要让章仇大人出面去斡旋一下？”玉环很快便又走回萧睿身边，大刺刺地坐在了他的一侧，任由他抓住了自己的柔荑抚摸着。
    “不用了，你转告章仇小姐，这事儿我自己能解决。”萧睿冷笑一声，“这鲜于仲通也忒歹毒了，居然想将我们逼上绝路，哼，我倒是要看看，他真的就能一手遮天吗？”
    “秀儿，准备一些礼物，让卫校随我一起去卧龙山庄拜访诸葛孔方！”萧睿淡淡道，向少女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小客厅。
    酒徒酒坊缺粮买不到粮的消息刚被萧睿放出，果然不出他所料，诸葛家第一个派人找上门来，再三表白，此事跟诸葛家无关。而诸葛家的大管家也从侧面隐隐戳戳地表示，诸葛家也算是益州最大的粮商，云云。
    萧睿当即明白了。出手下暗招的是鲜于仲通，而诸葛家并没有参与。至于诸葛家想要做什么，到了此刻也是昭然若揭了――他拿不到五粮玉液的经销权，便退而求其次，转向了酒坊的粮食供应，诸葛家要成为酒徒酒坊的独家供粮商。
    诸葛家之所以不像鲜于家那样对萧睿下手，不是因为章仇兼琼，而是因为朝中的两位贵人。诸葛家背后的靠山是寿王李瑁，而寿王李瑁与盛王李琦以及咸宜公主李宜都是武惠妃所出，五粮玉液的利润虽大，但诸葛孔方却还分得出轻重来，他焉能因此就跟萧睿反目成仇？
    但作为商人的本能，使他却很难放弃酒徒酒坊这一块肥肉。五粮玉液的火爆，已经充分证明，未来益州酒徒酒坊的“做大做强”肯定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旦到了那个时候，酒坊需要的粮食就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作为益州最大的粮商，诸葛孔方就干脆将目光投向了酒坊的粮食供应。
    故而，闻听鲜于仲通向萧睿下手、酒徒酒坊无粮可用的消息传进卧龙山庄，诸葛孔方当即痛饮了三杯，连连赞了鲜于仲通几声。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7章诸葛府上
    2009-7-27 18:45:10 本章字数:2377

    早就听说诸葛家的卧龙山庄气势恢宏堪比“王宫”，可等真正到了诸葛家门口，沿着宽旷的黑色大门往里望去，萧睿这才知道什么叫名不虚传。重重庭院，楼台亭阁一望无际，层层叠叠，蔚为大观，深邃中透着幽静，幽静中透着江南园林的风雅。
    判断诸葛家的财力和实力，其实不用去翻看诸葛家的账本，就看看这座巨型的组合式豪宅就足够了。在诸葛家大管家的带领下，萧睿漫步而行，时而沿着回廊而行，时而穿过青石铺就的小径，时而绿树成荫，时而楼榭当前，家奴如云往来如织，处处可见雕梁画柱精美飞檐，所谓侯门一入深似海，这诸葛家的派头比起王侯来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就在萧睿惊讶地想着，这诸葛家是不是有些太张狂太烧包的时候，迎面一座壮观的飞楼赫然出现在眼前，飞楼之上，悬挂着一面金色牌匾，牌匾上有四个大字：寿王雅居。萧睿看了心下释然，难怪诸葛家竟敢以“卧龙”为府邸命名，原来这卧龙山庄也还是寿王李瑁的别院。由此可见，诸葛家跟李瑁的关系匪浅。
    诸葛孔方站在飞楼前，亲自迎客。萧睿迎了上去，心下暗暗摇头，这诸葛孔方选择在“李瑁的雅居”接待自己，怕不仅是为了表示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最主要的用意还是要自己明白，他们诸葛家的大靠山可不是说着糊弄人的。
    萧睿心中一晒，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诸葛家主，久违了！”
    诸葛孔方哈哈笑了起来，躬身一礼，“萧公子贵人大驾能光临寒舍，诸葛家蓬荜生辉啊！萧公子请进！”
    ……
    ……
    飞楼的大厅中布置得非常豪华，无论是陈设，还是用具，都是价值昂贵的奢侈品。萧睿虽然对这大唐时代的奢侈品不甚了了，但他也明白，单是地上铺着的雪白羊毛地毯，就不是寻常富人家里能有的。手中把玩着雕刻着缕空花纹的白玉茶盏，萧睿不得不对诸葛家的财大气粗表示出应有的“敬仰”，在跟诸葛孔方的寒暄间，大加点评厅中的华美用具。
    诸葛孔方笑吟吟地回应着，偶尔也说几句谦虚话，他在静静地等待着萧睿开口谈粮食一事。可令他焦急和奇怪的是，萧睿却满口***，决口不提酒坊缺粮之事。只是一个劲地跟他叙谈蜀中的风土人情，说一些道听途说来的市井闲话。
    来自江南的顶级新茶换了两道，看少年起身有告辞的意思，诸葛孔方再也有些按耐不住，俯身过去低低道，“萧公子，听说酒徒酒坊近日缺粮，不知是真是假？”
    “不错，正是缺粮。不知何故，这益州乃至周边府县的粮商突然拒绝向酒徒酒坊出售粮食，实在是莫名其妙哦。”萧睿微微一笑。
    “哦，是这样啊――萧公子，诸葛家世代经营，也算是蜀中的大粮商，标下也有几十间粮食铺子，如果萧公子缺粮，尽管开口……”诸葛孔方话说到这里，突然看到萧睿脸上那蛮不在乎的神色表情，不由暗暗骂了一声，“好一个狡猾的小狐狸！”
    “奥。诸葛家主愿意卖粮食给酒坊？好啊，那萧睿就谢谢诸葛家主了。”萧睿脸上浮现起不可捉摸的笑容，突然又面色一沉，冷笑道，“既然诸葛家是蜀中的大粮商，那么，之前那些出尔反尔不肯卖粮食给酒坊的粮商都是诸葛家的产业喽？”
    诸葛孔方一怔，尴尬地笑了笑，“那倒不是……多是鲜于家的产业吧……萧公子放心，日后有某一句话，益州诸葛家定然敞开向酒徒酒坊供应。”
    其实，萧睿还真是误会了诸葛孔方。诸葛家虽然蜀中最大的粮商，但他们的客户和市场主要是在蜀中之外的大唐各地，蜀中一带的内陆市场主要还是由鲜于家掌控。否则，鲜于仲通也控制不了蜀中粮业。
    萧睿今日而来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粮食，之前的故作蛮不在乎，不过是一种策略。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有意无意地告诉诸葛孔方，他酿酒不过是为了兴趣，开设酒徒酒坊也多是出于资助清心堂的构想，赚钱不赚钱尚在其次。如果真是酒徒酒坊因为缺粮而关门，也无所谓云云。
    “关就关了吧，左右我也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哎，只是章仇小姐的清心堂没有了这部分钱财拨入，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下去，实在是令人头疼。”萧睿半真半假地认真说着，眼神非常清澈。
    诸葛孔方虽然明知这少年不过是在故作姿态，但还是被他那清澈的眼神和无所谓的话语所迷惑：难道，这少年当真是一个视金钱如粪土的怪人？
    诸葛孔方缓缓饮了一口香茶，笑了笑，“萧公子当真是奇人也。只是五粮玉液如此美酒，如果不能让大唐百姓共享，实在是天大的遗憾哪。”
    萧睿嘿嘿一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沉吟良久，诸葛孔方深深地瞥了萧睿一眼，摇了摇头，“萧公子心思之缜密，城府之深，实属诸葛孔方生平罕见。好了，某也不跟萧公子客套了――这样吧，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由我们诸葛家全权供应酒徒酒坊的粮食如何？萧公子放心，价格绝对合理公道……”
    萧睿朗声一笑，“诚所愿尔不敢请尔！诸葛家主如此高情，在下铭感在心！”
    **********************************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酒徒酒坊益州分号生生创造了大唐商界的一个惊天奇迹。酒坊周边的数座民宅都被孙公让高价盘下，几座院落打通，火速建起了十几个酿酒大车间。酒工和伙计数量，也由一开始的数十人，迅速扩编为360人。
    每天都有上千瓶高价的五粮玉液或者在益州本地上市，或者由客商们贩往大唐各地。一天的纯利润就足足有百贯之多，这样测算下来，益州酒徒酒坊一年的利润无疑是一个吓死人的数目。
    由于酒坊生意的火爆，需要的粮食数量也日渐增多。对于专供的诸葛家来说，利润也不菲了。当然，相对于诸葛家庞大的产业而言，这也算不了什么。而与之相比，鲜于家标下的粮店则只能干瞪着眼眼望着诸葛家垄断了酒徒酒坊的用粮发起了专供的横财。不仅如此，因为酒徒酒坊的横空出世，酿酒用粮的增多，益州的粮价也开始慢慢有了提升，原先每斗不过30钱，可如今却有涨到40钱的趋势。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8章杨钊之事
    2009-7-28 16:42:11 本章字数:2185

    自己出手不仅没有阴到萧睿，还让诸葛孔方渔翁得利，从中获了大利，鲜于仲通差点没气得吐血。可之后，鲜于家的表现一直很平静，平静得令萧睿感觉有些奇怪。不仅平静，鲜于仲通还亲自派人来道贺，祝贺酒徒酒坊生意兴隆，顺便从萧睿这里带了几坛五粮玉液的原浆回去。
    鲜于家言辞之诚恳，倒是让萧睿产生了更深的警觉之心。这便是少女玉环一直说要返回洛阳，让萧睿安心备考，而萧睿则坚持再在益州呆上一段时日的重要因素。孙公让掌控着酒徒酒坊总体的事宜，不可能长期停留在益州，益州酒徒酒坊只能依靠杨括一人来打理，万一在孙公让和自己两人都一起离开了，鲜于家再弄出什么动静来，他生怕杨括应付不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已经到了凉爽的益州之秋。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萧睿听到了一个消息：朝廷加封章仇兼琼为剑南道节度副使，掌控起剑南道的军政大权。此消息一出，益州官场又是一番热闹，上门祝贺者不计其数，就连诸葛孔方这等商贾也暗暗派人送了丰厚的礼物，以表祝贺。
    萧睿闻讯，也让杨括以他的名义，往章仇家送了十几坛五粮玉液的原浆。章仇兼琼收了，还回了些薄礼。章仇怜儿还是每日来打着探望玉环的招牌到府上来，有时跟玉环出城游览，有时就留在萧睿这里跟两人谈谈诗文，偶尔也在家里吃顿饭。
    这日，章仇怜儿又拖了少女出城去求签上香。两人刚刚带着几个侍女出门，杨括就匆匆赶了来，进了萧睿的书房，他似是有话说但却又有些犹豫。见他这幅摸样，萧睿笑了笑，“括兄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杨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小声道，“子长，杨括犯错了，请子长责罚于我吧。”
    萧睿愕然，“好端端地，括兄你这是作甚？不要说你无任何过错，就是有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我兄弟之间，还这么客气干什么。”
    杨括憨厚的脸上浮起无言的尴尬，支支吾吾道，“子长，我怜杨钊家里有好几个孩子等着吃饭，又见他悔改之意十足，那日他来酒坊找我，哭泣哀求不停，我便——便安排他在酒坊中做了一个发货的伙计。可，可这杨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刚开始做事还算勤恳老实，可到了后来，就又整日酗酒，甚至还偷了酒坊的成品酒拿出去私自贩卖，得了钱就去赌钱。这不，他又偷了酒坊的百瓶酒偷偷地卖给了吐蕃人……”
    酒徒益州酒坊的兴盛，自然是吸引了不少蜀州的杨氏族人前来投奔。看在玉环的面上，萧睿也就同意杨括尽量安排一些杨家的老成之人进酒坊做事，但叮嘱他，千万不要让这些人接触酒坊的核心技术机密。
    杨钊在蜀州早已生活无着，便也厚颜携妻带子来到益州，租了一间院子住下，日日到酒坊哭诉请求这位堂弟收留。杨括虽然不齿他的为人，但看在本家的面上，又见了杨钊家里那可怜的等米下锅的母子几人，便有些心软，留下了杨钊。当时本来要想禀告萧睿的，但因为那几日酒坊事务繁多，一忙起来杨括便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萧睿面色顿时阴沉下来。杨括收留杨钊，按理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即便是杨钊偷酒。只是，萧睿太了解这个杨钊了，此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耻小人，跟他掺和在一起，不定哪一天就会弄出大乱子来。而且，他为了利益，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绝对不能让杨钊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从一见到杨钊开始，萧睿就已经拿定主意，绝对要跟这杨钊划清界限，不能跟他有任何的交集。
    见萧睿面色不善，杨括更加地惶恐，搓着手垂下头去，再也不敢吭声。对于自家这位近乎神人一般的妹夫，杨括那是又敬又怕，还怀有深深的感恩之心。如果要是没有萧睿，他以及杨家岂能有今天？
    杨母和杨三姐儿岂能从蜀州小城搬到这益州来，还住上了豪宅，过上了富足无忧的生活。而自己，之前不过是一个酒坊的小伙计，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自己就成为了益州酒徒酒坊的当家人，成为益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切，都拜萧睿所赐。
    杨三姐儿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带着一阵香风走进了萧睿的书房，见括弟弟垂眉垂眼地站在萧睿跟前，而萧睿则一脸阴沉，不由有些奇怪，“妹夫，括弟，你们这是作甚？”
    萧睿勉强冲杨三姐儿露出一丝微笑。杨括便惶然将杨钊的事情小声跟三姐儿说了一遍，要说杨家一族，最讨厌最看不惯杨钊的还要属杨三姐。是故，杨三姐儿闻言，妩媚的脸上便勃然大怒，双手掐腰冲着杨括就是一阵“暴风骤雨”：“括弟，不说三姐说你，那杨钊是什么样的烂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怎么就能将他留在酒坊来？……”
    经三姐儿这么一打岔，萧睿倒觉得有些自己反应有些过度。他想了想，起身拍了拍杨括的肩膀，“括兄，非是我无情无义，实是这杨钊小人心性，留在酒坊着实是个后患。这样吧，他偷酒之事我不再追究了，你回去速速将他驱逐出去，今后不许他再踏入酒坊半步。”
    萧睿的声音有些冷厉，虽然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杨括恭谨地应了一声，顺手摸了头上的一把冷汗，点头答应，匆匆离去。
    萧睿叹息一声，回头来看着最近很少来的三姐儿，笑了笑，“三姐，看在同族的面上，你隔些日子就去看看那杨钊的妻子，送些银钱给她们，免得她们饿死。但是要切记，千万不要跟杨钊再有任何的来往。”
    萧睿此刻的神色非常严肃，即便是一向跟他开惯了玩笑的杨三姐儿，也不由有些凛然，柔顺地点了点头。





    第一卷洛阳游 第089章吐蕃商客
    2009-7-28 19:48:29 本章字数:2376

    萧睿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又问了一句，“三姐儿，你找我可是有事？”
    三姐儿妩媚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晕，失神地扫了萧睿一眼，低声垂下头去，望着自己丰满的乳沟，幽幽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嘛……”
    萧睿哦了一声，尴尬地搓了搓手。少女玉环不在家，他实在不愿意单独跟这丰满勾人的三姐儿相处在一起，借着喝茶的功夫，他缓缓又坐了回去。
    杨三姐儿水汪汪的大眼一阵迷离，双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望着眼前这个距离自己不足五步的少年郎。这些日子来，她对于少年的心思，非但没有一日淡化，反而更加的热烈起来。最近更是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浮现出少年飘然而行的身影。
    要不是杨母再三叮嘱，要不是顾及到妹妹玉环，她恨不能就留在萧睿身边再也不离开半步。可，即便是大胆泼辣如三姐儿这般，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母亲，妹妹，再加上自己寡妇的身份，这些都是横峺在她跟萧睿之间的重重障碍。
    三姐儿轻轻一叹，收回狂热而充满**的眼神，投射在旁边的架上，良久才淡淡道，“妹夫，娘亲让奴来问你一声，娘亲有意将杨括收为养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呃？萧睿闻言喜道，“三姐，我早就有此意。杨括为人忠诚老实，人也极精明，有了他在益州照顾杨家，我和玉环也就放心了。”
    杨括打理着萧睿的产业，又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再加上他跟杨家母女有着长期的感情基础，让杨母收他为养子，则是最合适不过的事情。不过，萧睿虽然早有这个想法，但这毕竟是人家杨家的家务事，他也不好太过伸手太多。如今见杨母主动，哪能还不赞成。
    ……
    ……
    三姐儿又在萧睿房里有意无意地说着话，萧睿也不好赶她，只好跟她聊了些家常。好在，玉环很快便从城外回来，少女兴冲冲地提留着一篮子果子，跑了进来，人还没到她欢快的声音便到了，“萧郎，我跟怜儿姐姐去城外摘了些野果子，你来尝尝，好甜哪！”
    少女马上便看到了三姐儿，神色稍微一滞，但还是热情地招呼道，“三姐你也来了，你也尝尝。”
    三姐儿心里暗暗一叹，伸手从少女的竹篮里捞了一个红彤彤的果子，“奴走了，就不打扰你们郎情妾意了。等杨括入门的喜宴仪式，妹夫和幺妹儿一定要来观礼哦。”
    ……
    ……
    益州初秋的落日甚是炫丽夺目。萧睿和玉环并肩坐在正屋门槛下的青石台阶上，一起仰首望向了西边天际，红彤彤的圆日以及它的光辉印染了一大片云彩，没有风，空气中带着一丝潮乎乎的软腻。
    少女默默地转头来瞥着自己的萧郎，慢慢将头靠向了他的肩膀上，幽幽道，“萧郎，我们回洛阳吧，娘亲的身子已经好多了，酒坊的事情也已经安定下来，我们……”
    萧睿轻轻为少女拂去额头上的一缕乱发，动作极其温柔。在浅红色的夕阳余晖下，他的整个人和一举一动都浮动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让站在院中一侧的秀儿看得一阵心神摇曳。秀儿长到十几岁，先是孤苦伶仃流落街头又被大户人买去做了丫头，从小饱经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在她并不算是成熟的人生阅历下，她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想过，这世间的男女之间莫非都如自家少爷和玉环小姐这般轻怜蜜意柔情似水？
    这么久了，她从未听见萧睿对少女说过一句重话；而这么久了，她也同样看到少女对萧睿百依百顺情浓似水。有的时候，秀儿甚至在想，这种两情相悦到血脉相连心灵相牵的情感，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能拆散他们？
    与杨三姐儿的泼辣热情相比，与章仇家小姐的冷傲清秀相比，少女玉环似乎没有她们那样的性格鲜明，但少女的温柔和纯真以及无与伦比的亲和力，却不是三姐儿以及章仇怜儿所能比的。
    如果说杨三姐儿是一朵妖艳的野牡丹，章仇怜儿是一朵空谷的幽兰，那么，玉环小姐就是一朵明媚的蔷薇。半含娇羞半明媚，一朝花开动人心。秀儿默默地想着，羡慕的眼神这才从萧睿和玉环身上挪开。
    萧睿知道少女的心思，但他还是觉得暂时先不能走。他笑了笑，“玉环，是不是想洛阳了？再呆几天，我们就回去。”
    少女脸上浅浅的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幽幽一叹。她越来越觉得很幸福，因为她找到了一个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和终身依靠，但她又越来越觉得压力和不安，因为她的萧郎太优秀了，走到哪里都能吸引到女子的垂青。自家那三姐儿姑且不说，目前就有长安的那个公主殿下，还有益州的章仇才女，对萧睿怀有不一般的情愫。
    少女虽然温柔，虽然很容易接近，虽然很纯真，但并不代表少女很傻。在终身大事上，她也有自己的私心，该不含糊的时候一点都不会含糊。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少女心里跟明镜似的，有时看到章仇怜儿自怨自艾的神态，她甚至想主动……但是，一想起章仇怜儿的家世，她立即就打消了自己疯狂的念头。章仇家的大小姐岂能嫁给萧睿做妾？这是断断不可能的。
    故而，少女觉得与其这样“拖”下去，让章仇怜儿越陷越深，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跟自己的萧郎早些远离益州，也好让章仇怜儿断了这点斩不断理还乱的心思。
    不多时，杨括居然又匆匆回转了来。
    “子长，那杨钊让我轰走了，在酒坊里闹腾了一阵，按你说的，我让人把他赶了出去。”杨括喘了口气，拱手道。
    萧睿起身来，笑了笑，“好。”
    少女在一旁皱了皱眉，“括哥哥，萧郎说得没错，这杨钊也忒不争气了，撵了就好，省的惹出事端来——不过，杨家嫂子和那几个侄子侄女也挺不容易的，萧郎，改天我们也去看看她们吧。”
    萧睿哦了一声。
    杨括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笑道，“还有一件事，需要子长你做主。有个叫朗然嘉措的吐蕃商客找上门来，要常年订购我们的五粮玉液，你看……”





    第一卷洛阳游 第090章烧刀子酒
    2009-7-29 16:48:37 本章字数:2513

    吐蕃客商？萧睿一怔，继而笑道，“这种事情，括兄你做主就是了，我就不参与酒坊的日常经营了。”
    “呃，这个。”杨括憨厚的神色中透出一丝精明，他低低道，“吐蕃人这几年老是袭扰我大唐疆土，这剑南道偏向吐蕃的几个府县，就屡屡有吐蕃的马贼和强盗袭扰，去年，官军还在嘉州外围跟吐蕃人打了一仗。所以，我担心我们如果卖酒给吐蕃人，会引起官府的不满。”
    萧睿哦了一声，脑海中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公元７世纪３０年代，松赞干布治理下的吐蕃已是一个统一强盛的王朝，而“天可汗”唐太宗君临的唐朝也正处于威震海内的鼎盛时期。两大雄主在位时，唐蕃关系以和好为基础，并因文成公主的和亲得到迅速发展。但是，唐太宗和松赞干布相继死后，从永徽元年至长庆元年的１７０年间，两大王朝却以斗争为主。除了边界磨擦频仍外，其斗争主要集中在吐谷浑、西域之安西四镇、南诏和河陇之地。剑南道，也是吐蕃与唐朝争斗的一个分战场。
    总而言之，目前的唐朝与吐蕃总体关系“友好”，但局部的小战争小摩擦不断。
    萧睿沉吟了一会，问道，“蜀中可有商贾跟吐蕃人通商？官府可曾下令不许跟吐蕃通商？”
    “这倒是没有。官府严禁外流的是粮食和铁器，其他倒是没有限制。这益州城中也有不少吐蕃商客，从益州贩卖我们大唐的丝绸和茶叶回吐蕃，给吐蕃的贵族们享用。也会将吐蕃的兽皮和银器拿到益州来卖。”杨括回道。
    “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萧睿摆了摆手。
    “他要的量太大。”杨括犹豫了一下，“少量卖酒给吐蕃人无所谓，剑南春也是这么做的，可每月要3000瓶，这等数量太过庞大……”
    萧睿沉吟了一会，很快便明白，这吐蕃人为什么会不惜花高价钱来批量购买自己的五粮玉液。五粮玉液也好，清香玉液也罢，除了口感和品质极品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特征，那就是烈，而且是纯粮酿制的烈酒。这对于吐蕃这个粗犷的民族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萧睿点了点头，“先不忙答应他，先拖他几天，容我再想想。”
    *****************************
    说句实在话，萧睿是不太甘心把五粮玉液这等极品美酒卖给吐蕃人的。喝酒需要品味，像五粮玉液这种美酒，野蛮豪放的吐蕃人哪里会品？让吐蕃人喝五粮玉液，纯属糟践美酒。
    萧睿很快便心头一动：吐蕃人喜欢的不过是烈酒而已，只要酒烈，至于口感和品质那是其次的问题。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专门酿制一种粗制的烈酒来卖给吐蕃人？喝烈酒是会上瘾的，一旦让吐蕃人喝习惯了自己的烈酒，再也离不开自己的烈酒，酒徒酒坊岂不是会从吐蕃人那里赚取大把大把的钱财？
    萧睿越想越觉得可行，就开始琢磨起来。
    按照目前的蒸馏技术，可以出一种40度以下35度以上的烈酒，但成本似乎有些高，而且酿制工艺也有些复杂。那么，能不能——萧睿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了前世市场上流行的廉价的二锅头酒。
    二锅头起初的名字，其实叫烧酒。将原料按一定的比例经过粉碎后加水，蒸熟，再加入酒曲，搅拌均匀后发酵，一般要5天后蒸馏出酒，这是第一锅。出酒后，再把蒸锅中的料取出，经过扬场，把这些料冷却、松散开，而后还要加入少量的新原料和酒曲，搅拌均匀后再行发酵。5天后再取出用来蒸馏出酒第二锅，这时开始流出的酒才是真正的“二锅头”。
    当然了，萧睿想要酿制的“二锅头”与前世的二锅头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一来，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酒精浓度，二来也无法保证品质。他想酿的，不过是一种烈度比五粮玉液和清香玉液乃至洛阳酒坊们出品的萧酒还要高一些的、不讲究酒品的烈酒，换言之，就是只重酒精含量不重酒品质的烈酒。
    因为这样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可以大大降低酿制的技术含量便于批量酿制。
    想干就干，萧睿当天晚上就赶到了酒坊，带着几个酒工干了起来。
    看到他用酿制五粮玉液剩余的残渣和酒糟再次蒸煮一遍，又加入双倍的酒曲进行发酵，杨括讶然问道，“子长，你这……”
    萧睿微笑不语。可到了3天后，更让杨括和酒工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萧睿居然以小麦和稻米为主，还掺加了大量的辅料——像什么稻米秸、稻米核、麦麸子和米糠之类，重新混合一起蒸煮然后继续发酵。
    天哪，杨括和酒工们要不是知道萧睿乃是酿酒的奇才，大名鼎鼎的酒徒，说不定会认为萧睿疯了——这天下间，哪里有用粮食的下脚料酿酒的？还有啊，那加入的酒曲数量也忒离谱了吧？杨括很难想象，这样的大杂烩出酒后，究竟会是一种什么味道。
    其实，杨括和酒工们并没有注意一个细节：二次发酵之前的蒸煮时间特别的长，可以说是五粮玉液原料蒸煮的两倍。而且，萧睿吩咐酒工将炉火烧得格外旺，蒸锅里的原料几乎被蒸煮成了一锅烂泥。
    接下来是十天的深度发酵。在杨括眼里，萧睿的举动越来越荒诞，他竟然让人在地面上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将用来发酵的瓮密封好后深埋其中。
    对于萧睿来说，酿制这等粗制滥造毫无酒品可言的廉价烈酒，成功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毫无悬念。十天的时间过去了，挖出深埋的酒瓮，就开始了蒸馏。与五粮玉液蒸馏所用的文火不同，此番萧睿安排酒工采用了烈火，熊熊的火势燃起，蒸馏锅中发出近乎雷鸣一般的开锅声响，一股子浓烈得微微有些呛鼻子的酒气冲天而起，弥漫在整个酒坊院中。
    乳白色的明显有些浑浊的酒液，酒气炽烈让人闻之掩鼻，杨括目瞪口呆，地小心翼翼地品了一口，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摇头：“子长，这是何等之酒哦，吞下腹中犹如烈火焚烧，火辣辣地痛。”
    “味极浓烈，入口如烧红之刀刃，吞入腹中犹如滚烫之火焰。”萧睿得意地哈哈大笑，“括兄，就叫它烧刀子吧。你去找那吐蕃人来，日后酒徒酒坊就专门卖烧刀子给吐蕃人。至于价格吗，不需要太高。”
    萧睿心里暗笑，“成本太低，酿制粗糙，也就只有胡人不嫌弃吧。价钱当然不能太高，价钱太高，一般的吐蕃人也喝不起——也算是薄利多销吧，先给吐蕃人一点甜头。”





    第一卷洛阳游 第091章喜宴之上
    2009-7-29 19:39:40 本章字数:2502

    萧睿搞出“烧刀子”本是一个偶然。这种在萧睿看来根本不入流的酒品，与前世辽东一带的地方名酒烧刀子当然不能相提并论。果然不出萧睿的意料，吐蕃人更加喜欢入口犹如烈火焚身一般的烧刀子，而且，烧刀子价格便宜，一坛才卖100钱，吐蕃客商朗然嘉措当即就订购了1000坛，只等拿到货便要运回吐蕃去销售。
    还不仅是吐蕃，就在吐蕃客商朗然嘉措的有意无意地宣传下，几个来自西域的胡人以及更远的大食人也对烧刀子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从酒徒酒坊买的一坛回来一品尝，个个高呼过瘾，也纷纷向酒徒酒坊付了定金，下了订单。
    杨括不可思议地望着案桌上摆着的一摞“订单”，半天没有说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这种“滥酒”竟然这般受胡人的欢迎――短短几天的功夫，天哪，居然有了数千坛的订购数量！
    ……
    ……
    杨母和三姐儿居住的宅院里，一大早就摆下了数桌丰盛的宴席。杨母要收杨括为养子，杨家所有在益州的族人全部都来道喜祝贺。
    萧睿还是那一身青衫，神色淡然地牵着少女玉环的手从门外走了进来。少女为了参加今天杨母收养杨括的喜宴，特意穿了一袭华丽的丝缎孺裙，娇艳的脸上薄施脂粉，还在脖颈上戴上了一条绚丽耀眼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上去大方端庄，明艳不可方物。刚跟萧睿走进院中，就引起杨家族人们的一片赞叹声。
    萧睿如今可是杨家的大贵人，这些杨家的族人们多在酒徒酒坊里做事，对这个既是亲戚又是幕后大老板的少年郎，敬意中未免含有几分畏惧。少女与自己的亲属们寒暄着，突然看见一个衣衫破旧蓬头垢面的妇人，牵着两个女童，身后还跟着一个10岁左右的男童，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向这边张望着。
    见是杨钊的妻子，少女心中暗叹，扬手招呼道，“孙氏嫂嫂，请进来吧。”
    孙氏带着杨钊的三个孩子，垂头匆匆走了进来，无视旁边的杨氏族人们投来的鄙夷目光。孙氏向少女和萧睿躬身一福，“玉环妹妹，萧姑爷，孙氏就是来向婶娘说句道谢的话，完了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孙氏的三个孩子望着院中一桌桌丰盛的食物，都在暗暗吞咽着口水。那个稍大一点的男童，更是直勾勾地盯着旁边一桌上的果子点心，口中的口涎顺着肮脏的嘴边滑落下来。
    少女叹息一声，顺手从桌上抓起一盘果子点心，俯身去分给了三个孩子，柔声道，“孩子们，你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是自己家里，幺姑给你们拿！”
    三个孩子应该是饿极了，黑乎乎的手接过点心和果子，也不知道道谢，就蹲在地上狼吞虎咽起来。见母子三人的惨状，萧睿也是一声叹息，心中对杨钊的憎恨和厌恶又增添了几分。
    三姐儿从一旁走了过来，脸色妩媚得能掐出水来，丰乳肥臀一步三摇，说不出地勾人劲儿。她先是下意识地用勾人的眼神色瞄了萧睿一眼，然后又轻轻叹息着，俯下身去，轻轻抚摸着三个孩子肮脏的脑袋，仰头对孙氏说，“孙氏嫂子，以后没有饭吃的时候就到家里来，咱不能让孩子饿着不是？”
    孙氏难堪地摸了一把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三姐儿把母女三人安排在杨母自己和萧睿以及玉环等人一桌上，杨母起身说了几句开场白，杨括又当众跪下向杨母叩了三个头，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娘亲，这认亲的喜宴便宣告开始。杨家的族人们一边互相小声叙谈着，一边偶尔用敬畏的目光瞥一眼不远处的萧睿，突然听门口传来重重的叩门声。
    杨括匆匆去开门，却见杨钊一身酒气穿着一身崭新的袍衫站在门外，大咧咧地道，“怎么，你老弟如今发达了，就不认我这三哥了？杨家的喜宴，为什么不请我！”
    杨括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却见杨钊已经从他的身侧闯了进去。
    杨钊趾高气扬地迈着四方步，崭新的袍衫衣袖挥动，就跟那抢食成功的公鸡一样地站在院里在自己的族人身上扫了一圈，冷笑起来，“婶娘，恭喜了，如此喜事杨钊怎么也得来道贺道贺。”
    当啷啷！杨钊从袍袖中甩出一贯钱，明晃晃的通宝在地上滚动着。
    “诺，婶娘，这是杨钊送你的贺礼。一贯钱！”杨钊梗了梗脖子，哈哈一笑，喷出几口熏人的恶臭酒气。
    院中的杨氏族人愕然地看着地上的一堆铜钱，再回身看看杨钊这一身崭新的行头，心里都暗暗骂了几声：这***倒是发达了？
    萧睿面色淡然，冷眼旁观着。杨括怒火中烧，回身来推搡了杨钊一把，斥道，“你少来显摆，滚蛋！这里不欢迎你！”
    杨钊踉跄着退了两步，向杨括吐了几口唾沫，“你嚣张什么？你不就是给人家当了狗腿子，才有了今天？是不是啊，酒坊大掌柜的！哼，老子也告诉你，别狗眼看人低，老子从现在开始，也发达了！知道吗？老子发达了！”
    杨钊斜眼一看，见自己的婆娘和三个孩子正低头坐在那里吃食，猛然冲了过来，大吼道，“臭婆娘，烂骚货，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来了。赶紧滚回家给老子做饭！”
    说话间，杨钊就要上来撕扯孙氏。孙氏面色煞白，颤抖着起身后退。这个时候，她的三个孩子，尤其是她的儿子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盛满果子的盘子，眼中放射着刻骨的仇恨，狠狠地盯着杨钊。
    “小畜生，想要干什么？”杨钊骂了一句，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孙氏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儿子，猛然像只小牛犊子一样扑了上来，手中的盘子狠狠地砸向了杨钊的头上。
    哐啷一声，果盘砸在杨钊的头上碎成好几截。杨钊吃疼刚要挥拳教训自己的儿子，却见那孩子已经疯狂了一般地冲上，又是撕咬又是拳打脚踢，口中还发出了野兽一般低沉的嘶吼。
    ……
    ……
    冷酷的贴身侍卫卫校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顺手扭起杨钊的手一脚就踢飞了出去。萧睿恶心地扫了趴在地上惨叫的杨钊一眼，摆了摆手。卫校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自己的佩剑，森然道，“我数到十，你马上给我滚出这个院子，慢一声我就砍断你一只胳膊。”
    “一，二……”
    卫校阴沉沉的才数了两声，那三字还没出口，杨钊就已经手忙脚乱从地上爬了起来，狼狈地逃窜而去。临出门时，才撂下一句狠话仓惶而走。





    第一卷洛阳游 第092章令狐小白
    2009-7-30 15:20:42 本章字数:2476

    杨钊仓皇而去，可院中杨钊那儿子依旧喘息着，一双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目光阴狠地走到孙氏面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襟，低低道，“娘，不怕，他要再欺负你，我就杀了他！”
    这等凶狠的话和阴狠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身上，不由让萧睿感到浑身的毛骨悚然。从这孩子那毫不遮掩的愤怒和仇恨之色而观之，杨钊平素该是如何地虐待这可怜的母子三人。让一个孩子对自己的父亲怀有刻骨的仇恨，这该是一种何等的悲哀？
    萧睿叹了口气，俯身下去拍了拍那孩子的肩膀，柔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咬了咬牙，涨红的脸色和缓下来，闷声道，“我叫杨炼。”
    萧睿哦了一声，向少女使了个眼色，玉环从怀里掏出一张十贯钱的飞票塞到孙氏手里，柔声说着，“孙氏嫂嫂，拿上这些钱去给孩子们做几件新衣衫穿吧。”
    前次在蜀州，萧睿已经给了她十贯钱，如今一出手又是十贯钱。虽然这点钱对于萧睿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孙氏来说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只是上次给她的钱，大部分还是让杨钊抢了去。孙氏手心抖颤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三个孩子也抽泣着陪跪在母亲身后，杨炼伸手摸了一把眼角的泪珠，咚咚咚磕了两个响头，竟然说了一句让在场杨家族人想不到的话：“这些钱，杨炼将来会还给你的！”
    萧睿一怔，继而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错，有志气，我随时等着你！”
    ……
    ……
    这场喜宴因为杨钊的“捣乱”，杨氏族人们也就有些意兴阑珊了。杨母更是有些生气，提前便退席回房休息了。酒宴就此草草散去，杨氏族人纷纷向萧睿和玉环拱手施礼告辞而去，萧睿望着杨括站在门口送客，心头情不自禁地浮起一股无名火。要是这杨钊不是玉环的族兄，玉环的宗族观念又太强，他真恨不能让卫校狠狠地教训教训这这***东西。
    令狐冲羽从门外匆匆而来。伏在萧睿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萧睿面色一变。冷笑一声。“这狗东西当真是要自作孽了。”
    这杨钊居然投靠了鲜于家。据说在鲜于家地一间酒坊里地当起了管事。至于杨钊是怎么跟鲜于家走到一起地。萧睿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在鲜于仲通眼里。杨钊不过是一条还有一点利用价值地哈巴狗罢了。养起这只恶狗。无非还是想着找机会对酒徒酒坊下手。
    萧睿烦躁地在杨家地院里转来转去。见他心情不好。又似是跟令狐冲羽有事要谈。少女便乖巧地拉着三姐儿进了屋。杨括指挥下人收拾完院中地喜宴“残局”。也向萧睿这边扫了一眼。自顾回了自己地寝室。
    本来。此次喜宴之后。萧睿决定要带着少女等人离开益州回洛阳了。毕竟。他也挂念着在洛阳地姐姐姐夫。再说了。他也不可能长期住在益州。至于鲜于仲通。他觉得酒徒酒坊背后有章仇兼琼在。鲜于家不可能也不敢弄出太大地动静来。只要杨括小心谨慎。再加上章仇怜儿地照拂。应该没有太大地问题。
    但现在这个狗日地杨钊又像一颗老鼠屎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不知怎么地。萧睿越来越有预感。只要他一离开益州。这狗东西就会给杨家和酒徒酒坊带来麻烦。
    “麻辣隔壁地——”
    听到一向温文尔雅的少年竟然爆了一句粗口，令狐冲羽有些愕然地望着一脸激愤之色的萧睿，想笑又笑不出来，只好掩嘴干咳了几声。
    “令狐兄。”萧睿沉吟良久，突然面色变得阴沉下来，他伏在令狐冲羽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令狐冲羽面色一惊，但很快就又平静下来，默默点了点头，“公子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
    萧睿跟少女回到自己的住处，秀儿刚刚给两人端上两杯萧睿喜欢的清茶，就来了一个客人。竟然是导江县的公孙固，带着他的女儿公孙妍找上门来。
    公孙固面色极其疲惫苍老，短短几个月不见，这老者似是骤然变老了十岁，满头的苍发抖颤着，晃动着那颗老迈无神的头颅，连连向少年作揖。
    少年吃了一惊，赶紧扶起公孙固，“公孙老爷这是作甚？”
    公孙固叹息一声，疲倦地环顾厅中，无力地问了一句，“萧公子，不知那位令狐公子可在？”
    “你找令狐冲羽？”萧睿奇道。
    公孙固身后，被两个侍女搀扶着的面蒙纱巾的公孙妍一听这个名字，立即挣脱了侍女的搀扶，三把两把地扯落自己头上的纱巾，露出那张蓬头垢面的脸来，撇着手大叫道，“小白，我的小白呢？小白啊！”
    公孙妍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蹬腿又是捶胸，歇斯底里地嚎叫起来。
    “疯了？”萧睿一惊，继而又生出几分不忍。他也曾经是养宠物的人，知道很多宠物与主人之间那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深厚感情。尤其是像公孙妍这种年轻的寡妇，那条白色的巨蟒可谓是她守寡生活中的精神慰藉和情感寄托。如果再说得变态一些，她怕是已经将那白蛇当成了跟丈夫平级的“人”，而不是宠物蛇了。一旦失去，她的痛苦可想而知。
    公孙固几乎是瘫倒在胡凳上。自打白蛇死后，公孙妍行刺令狐冲羽被公孙固关进房中之后，她就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经常半夜三更地就在房中嚎叫，那凄凄惨惨戚戚的一声声呼唤小白的声音，搅得公孙家阖府不安。
    令狐冲羽在公孙家养伤，身体刚刚有点起色，那日正在公孙家的后花园里闲坐，公孙妍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就再也不撒手，一口一个小白小白地叫着令狐大侠客。
    自那之后，令狐冲羽就再也在公孙家里呆不住，索性就不顾公孙固的盛情挽留，告辞离开。他走了也就走了，可公孙妍却没日没夜地闹腾着要见小白，要她的小白，一会看不住她，就开始寻死觅活，要么用剪刀抹脖子，要么就去后花园中跳湖。
    无奈之下，不堪折腾的公孙固只好带着公孙妍来益州寻找令狐冲羽。
    “令狐？小白？”萧睿忍俊不禁，哈哈笑了起来，可转眼间又被少女不满地扯了扯袖子，知道自己笑得有些不是时候，便强行忍住了笑，吩咐秀儿，“秀儿，去找令狐冲羽过来。”





    第一卷洛阳游 第093章离开益州
    2009-7-30 19:33:18 本章字数:2274

    令狐小白兄一进客厅，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撒欢”状若疯癫的公孙妍。说来也怪，这公孙妍一见令狐冲羽进门，便立即安静下来，扎煞着手晃荡着身子扑了过来，骤然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小白！”
    ……
    ……
    闹腾了几天的公孙妍终于在令狐冲羽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看着几个侍女把公孙妍接了过去，令狐冲羽尴尬地搓了搓手，神色非常复杂。
    “小白兄，你准备如何处置？”萧睿掩嘴失笑。
    “公子……”令狐冲羽难堪地扫了公孙固一眼，眉头一皱，最终还是叹息了一声，“公孙老爷，我马上要随公子爷回洛阳去了，令嫒……”
    公孙固早已乱了心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怎么办？还能让人家一个陌生男子将自己守寡的女儿带在身边？不要说自己女儿如今疯疯癫癫地，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人家也未必就愿意――没名没份的，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萧睿耸了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少女呆在一旁看了半天，突然低低说了一句，“萧郎，奴看是不是这样，请怜儿姐姐为令狐大哥画一幅肖像来，送给那可怜的公孙小姐，看看能不能管用。”
    可谓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萧睿赶紧派人去请章仇怜儿，玉环怕下人去说不明白，索性亲自带着秀儿去了章仇府上。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章仇怜儿就带着画笔赶了过来。
    一番寒暄之后，章仇怜儿就在厅中临摹了一幅令狐小白兄的肖像画。
    当天晚上，公孙妍醒转过来，在她第二声小白还没叫出口的时候，公孙家的侍女就把章仇怜儿所画的令狐小白兄的肖像画递了过去。让公孙家上下兴奋的是，这法子果然有效，公孙妍立即安静下来，轻轻抚摸着画幅上的令狐冲羽，一边喃喃自语，“小白，我的小白，好小白，你再也不能离开奴了。”
    门外，萧睿笑得前仰后合，令狐冲羽面色通红呆了呆撒腿跑去。
    *************************
    开元二十二年八月初一，益州城外，包括杨母和杨三姐在内的杨家所有族人都来为萧睿和少女送行。亲人别离，母女相聚再分别，滋味当然是不好受。
    少女跟娘亲和三姐儿依依惜别抱头痛哭，萧睿则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官道上，眼望着一辆从城门口缓缓驶出的豪华香车默然不语。他知道，那是章仇怜儿的马车，那黑色的马车斗篷上赫然印着两个醒目的字：“章仇”。
    秋风送爽，猎猎声起。萧睿任凭清风拂面，仍旧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章仇怜儿的马车走到距离杨氏族人聚集之地还有十数米的地方，远远地停下，再也不向前行进半步。静静地停在官道上，只是那拉车的两匹枣红马噗嗤地打了一个响鼻，抬了抬马蹄，扬起淡淡的泥尘。
    临走前几日，萧睿专门去章仇府上拜访，再三恳求章仇看在清心堂的面上多多对益州酒徒酒坊照拂一二，又在章仇兼琼再三的暗示下，跟少女一起去后花园跟章仇怜儿道别。
    似是早就有心理准备，听到少年郎要离开益州的消息，章仇怜儿的神色很平静，只是落落大方地跟两人说了些离别珍重的话儿。只是在两人真正离开章仇家后花园的时候，萧睿隐隐听见漫天落下的黄叶中传来哀婉欲绝的琴声。
    “玉环，以后常常回来看看为娘。”杨母叹息着，扭过头去，在杨括的搀扶下上了回城的马车。杨三姐儿在临上马车之际，突然匆匆跑了过来，望萧睿怀里塞了一包吃食，然后又用勾人的挂满泪花儿的眼神在少年身上绕了一绕，掩面抽泣着跑回去上车。
    杨家母女的马车慢慢回城而去，杨家其他族人也纷纷告辞回返。
    杨括默默地站在萧睿面前，拱了拱手，憨厚的青年眼圈一红居然也掉下泪来，哽咽道，“子长，杨括就不远送了，你跟幺妹一路平安走好！”
    萧睿深深地扫了杨括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嘱咐了几句，“括兄，我走后，你遇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诺大的酒坊就靠你一个人打理，你可千万大意不得。对了，万一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你拿着我的名帖去章仇府请章仇小姐帮忙。”
    杨括摸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我都记下了。”
    “还有，发给吐蕃和胡人的那种烧刀子酒，一次不能出货太多，要循序渐进……此外，这酒不要卖给大唐的百姓……”
    “对了，经常去杨家看看杨钊和他的妻子儿女，定期送些钱和米粮过去。”萧睿突然想起一事，又?嗦了几句。
    提起杨钊，杨括不禁黯然一声长叹。这杨钊或许是坏事做得太多，竟然在赌场中跟一群赌徒发生了冲突，被人狠狠地修理了一顿不说，还被挑断了两只脚的脚筋，目前瘫在床上成了一个废人。
    萧睿眼中闪过一丝厉芒，抬头来正好与令狐冲羽平静的眼神相遇。
    “这样也好，省得他整日里吃喝嫖赌打骂孙氏嫂嫂和那三个孩子。”玉环免不了又是一番嗟叹，连连嘱咐杨括一定别忘了照顾这家人。
    “走了。”萧睿上了马车，掀起车帘，深深地望了一眼依旧停在不远处一动也不动的章仇怜儿的马车，无语地放下车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马车启动的瞬间，萧睿耳边传进悲凉地如泣如诉的悠扬琴声，黯然吟道。即为了章仇怜儿那欲语还休的满腔哀怨和别离之情，又为了这座已经深深镌刻下酒徒萧睿痕迹的天府古城。
    别了，益州！萧睿很想如某些文人骚客们一样，站在马车之下，远远地向渐行渐远的益州城池挥一挥手，最好再吟上几首离别的绝唱。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下车，只是喊了一声，“马二，快马加鞭马蹄急！”
    冷酷的卫校骑在马上，马鞭炸响，一道黑色的闪电旋即从马车一侧飞驰而去。令狐冲羽愕然，一边打马前进，一边暗暗摇头。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4章长安来人 
    2009-7-31 16:00:21 本章字数:2260

    风和日丽的洛阳城，温馨一片的萧家内院。薄暮的余晖下，清凉的东北风中，一张宽大的案几围坐着两男两女。刚刚从蜀中匆匆返回洛阳的萧睿，早已洗尽风尘，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青袍。他与少女玉环相视一笑，然后双双起身，端起酒盏，向围坐在两人对面的萧玥两口子躬身一礼，“姐姐，姐夫，多日不见，弟弟跟玉环敬你们一盏酒！”
    萧玥笑吟吟地摆了摆手，“子长，跟姐姐姐夫来客气什么？快些坐下，这酒我们喝了。”
    王波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自家人在一起，哪有那么多的礼数！”
    萧睿跟玉环坐了回去，双双一饮而尽。
    玉环素日里是能吃几杯酒的，但这萧睿所酿的五粮玉液太烈，一盏酒下腹，少女粉嫩的脸便涨得通红，那一抹红艳艳，从吹弹可破的脸蛋上一直窜到了脖子跟深深的乳沟以下。见萧郎“色迷迷”的眼神又顺着自己的裙口开胸处往下扫描，少女嗔羞交加，当着萧玥和王波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好深深的垂下头去，案几下的玉手狠狠地掐了萧睿一把。
    萧玥苦笑的撇过头去，自己弟弟跟未来弟媳妇的打情骂俏和轻怜蜜意，她早已见怪不怪了，只好装作看不见。而王波更是嘿嘿一笑，举杯饮酒掩饰了过去。
    “子长，酒坊这半年多盈利颇多，已经在洛阳城里开设了几处分号了。前些日子，孙公让从益州回来，又带人去了长安，说是要在长安开设分号，不知……”王波岔开话去。
    萧睿点了点头，“姐夫，这事儿我知道。长安帝都，乃我大唐商贸中心，万国来朝之地，我们酒坊要想做大，必须要在长安立足。”
    “孙公让也是一个很可靠的人，酒坊盈利每月一结算，便将你该得的那一份利钱换成隆力钱庄的飞票送给你姐姐，时下你姐可成了你萧家的户部尚书了，嘿嘿——子长，连我都不清楚你姐到底给你存了多少钱了——前几天，我无意中问了一句，还让你姐老大不愿意，说那是萧家的钱，不许我动一文。”王波哈哈一笑。
    “姐，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是一家人，钱再多，也比不上我们一家人的亲情。再说了，姐夫为酒坊舍弃太多，就连祖业都关了——这样，姐，你把我那一份利钱取一半划归王家名下。”萧睿想起姐姐姐夫对自己的诸多好处和关爱，非常真诚的望着自己妩媚的姐姐。
    萧玥眼圈一红，心里感到非常的欣慰，自己不长进的弟弟终于长大成人了。她性子虽然温和，但做事却很有原则，该王家得的她一文也不会少要，但不该王家得的，她一文也不肯多拿，哪怕是自己弟弟的钱。她也知道，自己弟弟绝非是客套，说的都是真心话。
    瞪了王波一眼，她柔声道，“子长，你少听你姐夫瞎咧咧。他们王家那个破酒肆一年才能赚几文钱？他在酒坊里替你做事，孙公让每月都给他50贯钱的工钱——你没看他现在烧包的从里到外全是绸缎，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把扇子装斯文，就差再去青坊喝喝花酒寻花问柳了。”
    萧睿哑然一笑，扫了一眼王波身上从头到尾那一身崭新的行头，间或还有一股子庸俗的香粉气息传过。王波尴尬的搓了搓手，小声道，“这都是孙公让说的——说我现在是酒坊的大管事，好歹手底下也有几百号人，说穿得要华丽一些……去跟洛阳各酒坊的东主打交道，也省得丢了子长和酒坊的面子——阿玥，我这是……我哪敢去那种地方啊……你要是不喜欢，我换了就是……”
    当着小舅子的面被媳妇“揭穿”，王波有些又足无措，言语间也有些慌乱。
    萧玥噗嗤一笑，“好了啦，你这个榆木脑袋，跟你说着玩呢，没劲。”
    “姐夫是老实人，姐，你就别再欺负姐夫了。”萧睿摇了摇头，嘿嘿笑道，“姐夫，你什么都好，就是回到家里来怕媳妇，这点不好。”
    “怕老婆不好吗？”萧玥眼睛一瞪，“省得他在外边勾三搭四！”
    王波连连告饶，“娘子啊娘子，我哪里敢哦。”
    ……
    ……
    萧睿没有料到，短短大半年的时间，洛阳酒徒酒坊在孙公让和王波的齐心运作下，居然赚下来海量的利润。当在书房里，萧玥神神秘秘的从一个檀木匣子里取出一摞摞的起码有上千贯的飞票时，萧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再加上益州酒徒酒坊的盈利——天哪，这该是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而且，这财富还在持续不断的聚集中。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年，萧家就会成为大唐首屈一指的豪富之家。
    萧睿虽然不是爱财之人，但一下子变成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他还真有些适应不过来。继而，其实也有些兴奋和喜悦。有了钱而不喜欢，那纯属虚伪。
    “子长，咱们虽然有了钱，但是，你也不能挥霍，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萧玥见弟弟望着一对飞票发呆，赶紧又苦口婆心的开始“上课”，生怕萧睿有了钱又重蹈覆辙走回浪荡败家的老路上去。
    萧睿深深叹息一声，“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今日之萧睿绝非往日之萧睿了。”
    萧玥欣慰的看着自己亲爱的弟弟，心头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想了想她又道，“子长，你前些年花了刘家不少钱，我上月给刘家送去了100贯钱，算是偿还你在刘家的花销用度——我们萧家，自此再也不欠他们刘家什么了。”
    “也好。”萧睿点了点头，“他们收了吗？”
    “刘夫人收下了，不过，什么话也没说。”萧玥叹息一声，“算了，过往之事再也不要去计较谁是谁非了。”
    姐弟俩正在书房里一会长吁短叹的回忆着往事，一会又喜滋滋地展望着萧家的美好未来，站在院中的王波喊了一声，“子长，阿玥，长安来人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5章宫中传召
    2009-8-1 8:30:15 本章字数:2443

    萧睿奔出屋去，见院中已经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当头的一个中年男子，头顶纱网逍遥冠，身穿粉色的锦缎长衫，腰系窄幅玉带，白面无须，嘴角微微上翘，眉梢横起，神色微微有些嚣张和跋扈。而男子的背后，则有几个红衣带刀腰中系着玉带的高大侍卫，萧睿瞥了一眼，卫校居然也在其中。
    卫校在跟随萧睿从蜀中返回途径长安的时候，便告辞离去，没想到这不到半月的时间，他又跑来了洛阳。
    萧睿向卫校投去了询问的一瞥。卫校赶紧走过来，手指着打头的白面男子恭声道，“萧公子，这是惠妃娘娘宫里的魏公公。”
    萧睿早就猜出，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太监了。盛唐的太监虽然没有晚唐或者明朝的太监那么牛逼，但天子家里的奴才出了宫也自是带出了几分狂傲之色，混杂在那诡异的阴柔气质中，想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都很难。不过，他旋即心里咯噔一声，宫里的太监找上门来作甚？
    但他脸上却浮现起淡淡的笑容，躬身施礼道，“萧睿见过魏公公。”
    太监名叫魏明伦，竟然跟那山南道大富商之子魏明伦同名同姓。魏明伦在宫里不过是武惠妃手下的一个小小的管事太监，可出了宫的小太监也是大人物了。他此次洛阳之行是奉命前来，知道面前这人乃是宫里贵人看重的人，虽然是布衣士子，但也不敢太过托大，便笑了笑。摆了摆手，随意客套了两句，“免了，萧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名不虚传，难怪盛王殿下对公子赞不绝口。某家奉惠妃娘娘懿旨，传你去长安。”
    “呃？请问魏公公，不知惠妃娘娘召在下去长安是……”萧睿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娘寿辰在即，盛王殿下举荐，宣你进宫专为娘娘寿辰酿制美酒。”魏明伦干咳一声，拖长了尖细的声调道。“娘娘懿旨在前，还请萧公子速速随某家去长安吧。”
    “魏公公，在下还有些家事需要处理。能不能容我……”萧睿凑近魏明伦，强忍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那种很恶心地熏香味道。悄然从怀里摸出几张飞票塞在魏明伦干巴巴没有多少肉的手里。
    魏明伦哦了一声，借着挥手将手中的飞票不着痕迹地掩入袍袖，脸上旋即堆起一幅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温和的笑容，嘴角抽动了几下，“那也好，某家就在驿馆等待萧公子两日。两日后，我们启程赴长安可好？”
    太监魏明伦带着几个宫里的侍卫昂然而去，来去一阵风，卫校却留了下来。
    萧睿目送宫里一行人离去。笑容一敛。面色慢慢阴沉下来。走回内院中。见萧和王波还有少女玉环。脸上都是一片欣喜之色。不由皱了皱眉。
    “子长。宫里来人啊！子长。如果你能讨得惠妃娘娘欢喜。我们萧家出头有望了。再说了。你反正也要去长安赴考。早去几个月也无妨呀。”萧喜滋滋地走过来。轻轻为弟弟整理了一下有些皱褶地衣衫袍袖。
    “……”萧睿无语。
    少女一看萧睿那神色。就知道萧睿心中着实不愿意去长安。便温柔地依偎过来。低低道。“萧郎。既然是贵妃娘娘传召。你不去是不成地了。”
    “……”萧睿还是无语。心中仍旧在盘算着。突然。他向站在内院门口没有冒昧进来地卫校摆了摆手。朗声呼道。“卫校。你倒是来跟我说说。为什么惠妃娘娘会突然召我一个草民进宫呢。”
    卫校几步便奔了过来。他跟萧睿也算是老熟人了。冷酷地脸上居然带出一丝柔和地笑容。“公子爷。你如今在长安可是名人了。你地那些诗作在长安城里传诵一时。而清香玉液和五粮玉液也已经在长安城里上市。此刻长安贵人们有哪个不知酒徒萧睿地大名哦。据说。咸宜公主还让乐工把你地那首《望月》谱成了曲子。排起了歌舞。要在惠妃娘娘地寿宴上上演呢。“而我家盛王殿下。更是在宫里在惠妃娘娘面前对公子爷赞不绝口……”
    “惠妃娘娘便动了心思，想要你去为她地寿宴专酿美酒，以博陛下之欢哪。”
    听着卫校低沉的话音，萧睿的脸色也渐渐和缓起来。他抬起头来望着已经快要沉入西山的落日，心头一片宁静：既然历史的车轮又开始要转向盛唐浮华的最高点，那么，作为一个先知先觉地穿越者，自己需要做的，是顺应、是在顺应中前进，而不是愚蠢的抗拒。只要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紧紧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让自己以及自己的亲人过得更好就足矣。
    我的命运我做主。萧睿并不认为所谓盛王和惠妃娘娘的垂青，会给他带来什么，会给萧家带来什么。要想获得什么，必须要靠自己地努力。否则，顶多他也就是沦为宫里贵人手中把玩助兴地玩具，一时兴起或许爱若珍宝，而哪天不高兴了，说不定就会将自己踩在脚底下。
    萧一定要萧睿把少女带上，杨家大抵也不反对。但萧睿思之再三，还是决定让少女留在洛阳。
    无论如何，他此次前往长安，需要面对的诸如武惠妃、寿王李瑁乃至当今天子李隆基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跟历史上地玉环关系密切。虽然萧睿并不认为李隆基或者李瑁会疯狂到跟一个士子抢夺妻子，但为了预防万一，毕竟少女的容颜太绝世，一旦要引起这对好色父子地觊觎，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这一个晚上，他默默地坐在书房里将自己脑中关于这一段的历史记忆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又梳理了一遍，不知道骂了多少遍的李隆基老扒灰。或许，从一开始，萧睿对长安、对大唐朝堂有着本能的抵制和排斥，不仅是因为他不喜欢官场的性情，还因为玉环的存在。
    但他这些“隐忧”却不能说给少女和姐姐萧听。少女当然是不愿意跟萧郎分开，两人正在情浓之际，她一刻也不愿意离开萧睿的身边；而对于萧来说，两人虽然未曾举行婚礼，但毕竟已经有了名分。让少女玉环跟去长安，一来照顾萧睿的起居生活，二来监督他的功课省得他偷懒，可谓是两全其美。
    可萧睿却一口回绝了，态度是那么地坚定。
    萧睿花两个多时辰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哄得少女破涕为笑，不再生闷气。安抚下内院的这两位，萧睿又去酒坊跟王波交代了一些事情，觉得万事都安排妥当，这才带着秀儿和令狐冲羽一起随着宫里的一行人，在第三日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离开洛阳向长安而去。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6章长安城外
    2009-8-1 8:30:35 本章字数:3408

    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
    巍峨的长安城，城墙古朴而肃穆大气，方方正正宏伟高大的这一座古城帝都昂然屹立在渭水南岸，让每一个从远处官道上赶往长安的人，每当视线中出现长安城的巨大城郭轮廓，都会产生巨大的震撼。
    凛冽的秋风吹拂着城外旷野上的萧萧落木和倔强荒草，以及那城门楼上那鳞次栉比的大唐猎猎军旗。南城正门明德门的5个门道全部洞开，面色凛然的士卒与那来来往往的百姓商贾，间或还有三三两两的僧尼胡人以及络绎不绝的马队驼队，一起扑面而来构成了穿越者酒徒萧睿眼里梦幻一般的长安印象。
    唐历开元二十二年的九月二十九，萧睿终于来到了神往已久的盛唐长安城外。
    驼铃儿轻响，马蹄声呜咽，萧瑟的秋风，沉默的城郭，行色匆匆的过客。秋叶落尽，即将冬初，通往明德门的直向官道一侧，初临长安的少年随着一声声无力的呻吟，将目光投向了一堆荒草丛中。
    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蓬头垢面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瑟缩在荒草堆里，饥寒交迫，竭尽最后一点气力发出乞讨求救的哀号。
    萧睿一怔，正要下马，一辆缓缓而行的香车嘎然一声停下。一个花衣霓裳的女子，轻轻掀开车幔，寻声望去，见那蜷缩在墙角的乞丐果然正是她梦寐以求寻找的人。
    女子扑下车来，貌美如花的脸上泪如泉涌，毫不顾路人以及萧睿等人惊疑地注视，冲到青年身旁。脱下身上的披风，裹在青年的身上，也不嫌弃他身上的污秽和腥臭，把虚弱的青年抱在怀中，呜呜咽咽地大哭了起来。
    半响，才轻轻地、温柔地用玉手给青年梳理着蓬蓬的乱发，晶莹的泪花儿不断地流下，在青年肮脏的脸上流淌下数道污垢的痕迹。
    青年已经接近昏迷状态，早已失去了思维知觉。只是女子温柔地抚摸和怀抱，让瑟瑟发抖的他感觉到了一丝温暖。他下意识地蜷缩在女子的怀里。
    “好了，见也让你见了，还不给老娘回去----不争气的东西。”突然。一个不耐烦地咒骂声从马车中响了起来，一个花枝招展老鸨子打扮的中年妇人皱着眉捂着鼻子露出头来。摆了摆手，两个五大三粗地汉子从马车后面绕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架起不断痛哭哀求的美貌女子，放上马车，马车掉头带着一阵悲伤欲绝的歇斯底里的哭泣声返回城里而去。
    见少年脸上有些许恻隐之色。这一路上得了萧睿不少好处地宫里太监魏明伦。捂着鼻子小声道。“萧公子。不要管这些闲事了。方才这女子看样子就是城中平康里地妓家。而这倒霉地小子。怕就是断了银钱地嫖客。妓女跟嫖客竟然还生出一段情感……啧啧。”
    萧睿哦了一声。这类地故事他没有亲眼见过。但即便是在前世。他也从不少野史杂记中读到过不少此类金钱散尽嫖客逐地艳文情事。自古老鸨子爱财。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将身家性命败坏在妓门中。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但萧睿毕竟还不是一个完完全全地看惯了此种悲欢离合地大唐人。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地有为青年。他实在无法忍受一个活生生地生命在自己地眼皮底下走向毁灭。他毫无犹豫下马来。招呼着令狐冲羽一起。将奄奄一息地青年抬到了自己半路上改学骑马而只余秀儿一人乘坐地马车上。
    本想将青年带到城中去救治。但见青年气息微弱。怕是再也耽搁不得了。萧睿叹了口气立即让令狐冲羽进城去请医者。
    魏明伦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萧公子。你管这等闲事怕是要惹麻烦地----此人如果救不回来。你岂不是……”
    萧睿摇了摇头。“不管有救无救。我当尽心尽力。无论如何。在下都不能见死不救。”
    魏明伦眉梢一跳，也不知道是讽刺还是不屑，淡淡道，“萧公子菩萨心肠，某家佩服。只是某家有命在身，怕是等不得萧公子行善积德了。这样吧，萧公子，让卫校留下，尔等进城后可去盛王府安置。娘娘如有传你进宫之命，某再去盛王府传召吧。”
    萧睿点了点头，在马下拱了拱手，“魏公公一路走好！”
    魏明伦笑了笑，扫了一眼这个出手大方地英挺少年，略一拱手便带头打马而去。几个宫中侍卫也纷纷纵马扬鞭，趾高气扬地冲进城去，转眼间消失不见。
    “仙儿……水……仙儿……”青年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呼唤声。
    秀儿拎起水袋倒出一些清水来，用玉碗小心翼翼的喂青年喝了一小口水。秀儿旋即跳下马车来，这马车中全是青年身上的那种恶臭味道，这让一向爱清洁的少女如何能受得了？
    秀儿抬起手来用自己的香帕子轻轻为萧睿擦了擦面上的灰尘，柔声道，“公子，我们进城后就住盛王府？”
    卫校在一旁接过话茬，“秀儿姑娘，公子爷入盛王府居住，这可是盛王殿下早就安排好了的。”
    萧睿却摇了摇头，“秀儿，我已经跟孙公让联系好了，他在长安城里给我们买了一座宅院，我们自行居住也方便些。”
    萧睿哪里肯去王府居住，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他断然是不会去体验的。王府虽好，但对萧睿而言，却是桎梏和牢笼，哪如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得逍遥自在。要不是在城门外遇到这垂死的青年，此刻怕是他们早就入住孙公让提前买下的宅院中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令狐冲羽还没有请到医者出城，萧睿望了望头顶即将西斜的落日，不由有些急躁。马车上的青年眼看着就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再不救治，怕真是要死翘翘了。
    就在他准备请卫校再跑一趟进城的时候，令狐冲羽终于跟孙公让带着一辆马车匆匆出城，带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医者。
    顾不上跟孙公让寒暄，萧睿赶紧向医者拱手施礼，“老先生，此人病倒在路边，在下偶遇于心不忍，特请先生用心诊治以救他一命，在下自当奉上丰厚诊金。”
    老医者扫了萧睿一眼，见他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知是大户人家子弟，又见他举止文雅颇有礼数，更添几分好感。他呵呵笑着，掀开车帘，只扫了躺倒在马车里的青年一眼，探了探脉，便面色大变，摇了摇头，放下车帘，叹息道，“这位公子爷，此人应是先遭殴打伤及肺腑，尔后又受了风寒，此刻脉息微弱怕是无药可救了。公子仁心可佩，只是神医难救必死人哪！”
    老医者叹息声中，神色闪过一丝惋惜。这丝惋惜落在萧睿眼里，不由又追问了一句，“请问老先生，难道真无药可救了吗？”
    老医者又是一叹，“倒是还有一线生机。他气息之弱，需要用新罗百年红参吊命续气，如果能有新罗红参作为补气药引，或许还能有救。”
    “那就请老先生用药救人。”萧睿急道。
    一旁的孙公让扯了扯萧睿，俯身过来低低道，“子长，这新罗百年红参价格昂贵，每株都要百贯钱……”
    萧睿一惊，“百贯钱？这么贵？这是什么东西，居然如此昂贵？”
    老医者微微一笑，“如果不昂贵，就不能叫续命红参了。新罗红参本就价钱不菲，百年的红参更是极品中的极品，百贯钱能买下就算不错了。”
    花百贯钱买一株百年新罗红参，也就是城里那些贵人们才能有此魄力，一般的富家子弟也是消费不起百年的新罗红参的。况且，还是要给一个陌路之人。老医者正准备告辞，却听少年斩钉截铁地道，“老先生，你速速为其诊治----公让兄，烦劳你去城里买两株百年的新罗红参来，钱记在我的账上。”
    孙公让眉头一皱，但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拱了拱手，上马疾驰进城而去。
    喝了几口百年新罗红参汤，又被老医者上上下下用金针渡了一遍穴位，这奄奄一息的青年总算是缓过气来，呼吸声也重了一些。
    老医者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拱手道，“公子爷，总算是保住了他的一条命。接下来，就是需要每日金针渡穴再用参汤滋养药水调理一段，应该就可以复原了。”
    萧睿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连声道谢。等秀儿给医者取了诊金，并约好了明日再来为青年下针的时刻，这个姓张的老医者这才踏着月色出了萧睿的新宅院。
    萧睿站在院中仰望着清朗的明月。为了救这青年，他们一行在夕阳落山之际匆匆进城住进了孙公让购买好的这座中等宅院中，居然连城中的景致都没顾得上浏览两眼。孙公让刚刚离去，他在长安城中本就有产业和宅院。宅院中有几个孙公让安排下的侍女和家丁，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只要萧睿进门就可以入住。
    秀儿盈盈走出烛火通明的卧房，柔声唤了一声，“公子，今儿个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7章盛王府里
    2009-8-1 8:30:51 本章字数:3300

    第二日一早，卫校便来叫门，说盛王李琦要见萧睿。萧睿没奈何，只得在秀儿的侍候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衫，金登玉底的新靴儿，提留着两坛事先准备好的五粮玉液和几瓶花露琼浆，精精神神地出门而去。
    直到出的门去，步入长安城繁华的街市之中，萧睿这才在心底暗暗叹为观止，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繁华都市果然不是史家的虚构。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再用语言来形容和表达自己内心巨大的震撼。
    漫步驻足，他回身凝望来处或者转首眺望前路，那鳞次栉比屋舍飞檐遮掩不住的汉瓦唐风，那古朴凝重的建筑静默着，偶尔有一骑策马缓缓驰过平平仄仄的街市，手提肩挑的布衣和风流士子的长袍来来往往相互交织，林立的店铺和酒肆高高飘扬的黄油布小旗被竹竿撑起，透过翠竹百叶窗，隐约能看见三五胡人正在痛饮唐人美酒，狂放的拳令惹的高挽云髻的姑娘笑倚青楼，格格的笑声回荡在街上，飘散在空中。
    耳边时而传进满耳的驼铃叮当声，眼前的小巷里似又有雀鸟斜飞，远远地传来悠远悠扬的钟声，萧睿裹紧了衣衫，继续向前行去，走过这条笔直宽旷的长街，走出了一段如梦如幻的历史。
    从城北的“闾里”，一直走到“长安九市”，再折返向西一路行向了上林苑。卫校知少年是初次到长安。今儿个有意便带他步行，一路缓缓观赏着长安地喧嚣繁闹，一边偶尔给他指点着这是谁家的府邸，这又是哪位大臣的宅子。走到上林苑边上，卫校更是轻轻给少年当起了导游兼解说员。
    但卫校很快便发现，少年的兴趣并不大。只好苦笑了一声，继续领着少年向旁边的盛王府行去。
    盛王府虽名为王府，但看起来只是一座很平常的宅子。这座毫不起眼的宅子被周围比比皆是的皇族府邸和皇家园林建筑淹没在其中，如果不是大门口那块金字牌匾，萧睿都想不到这竟然会是当今天子亲子的王府。
    似是看出了萧睿的疑惑。卫校微微一笑，“公子爷，这座宅院虽然不起眼。但却是当今皇帝陛下登基前潜龙之邸地一座别院，皇上去年赏给了我家王爷。这可是其他皇子羡慕的不得了的事儿呢。”
    萧睿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随在卫校身后，向盛王府地花厅走去，心头暗暗梳理着心里的千头万绪和百感交集。
    进得盛王府地花厅，萧睿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厅中的陈设。便将平静地目光投向了高坐在其上的少年盛王李琦。李琦今日只着了一身便装，大半年不见，他的脸上已经去了几分稚嫩，而多了几分稳重，只是那故作成熟地老毛病还是一如故往，他明明是一脸的热情但却强行忍住，大刺刺地摆了摆手。“萧睿。来坐下。”
    萧睿躬身下去。淡然道。“在王爷面前。哪有草民地位置？萧睿不敢。”
    一道热烈而复杂地眼神从厅中地一侧传过。就在萧睿施礼完毕抬头地瞬间。恰恰看见一袭绿色宫裙头绾髻地美丽女子走出大红色地屏风。水汪汪带有一丝薄雾地眼睛正眨也不眨地在他地身上流动着。
    萧睿没来由地心里一颤。急急又躬身下去。“草民萧睿拜见咸宜公主殿下！”
    李宜走到近前。缓缓在李琦身旁坐下。微微有些清瘦地俏脸上浮起淡淡地笑容。长袖挥舞间。若有若无地香气儿扑面而来。“萧公子客气了。请坐！”
    萧睿默然跪坐在宫里两位贵人地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犹如老僧禅坐。见他这幅不咸不淡地模样。又回想起他罔顾自己地一片好心。李琦不由气道。“好你个萧睿。你还知道到长安来啊。真是可惜了----你要是参加今年地春闱。那状元公还能旁落？哼。本王这回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萧睿笑了笑。“王爷厚爱。萧睿感激不尽。”
    李宜挥袖也笑了笑，“萧公子此次入京来，如果能得母妃和父皇的赏识，说不定不需科考也能晋身了。”
    萧睿还是笑了笑。
    李琦霍然站起，手指着萧睿怒道，“萧睿，你少给本王摆出一幅不咸不淡的面孔来，你难道空有一腹才学，不思报效朝廷以图名垂青史，难道要做一辈子的市井酒徒不成？”
    萧睿起身拱了拱手，“回王爷的话，萧睿才疏学浅，之所以不入科考，实是怕贻笑大方罢了。至于说到报效大唐，草民以为，在朝与在野其实没有太大的分别。在朝为朝廷做事，为皇上解忧，是为报效朝廷；但在野，无论是农耕还是商贾，又何尝不是为大唐兴盛一尽绵薄呢？”
    “你这是什么荒唐谬论？！”李琦一怔，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空有圣贤之才，无有报国之志，萧睿你好不长劲！”
    萧睿哑然一笑，本想趁机给这相熟的少年盛王普及些现代理论，又觉得有些滑稽便止住了嘴，只微笑着低下头去，任凭李琦在那里气呼呼地转着圈。
    李宜哭笑不得地瞥了自己的皇弟一眼。她知道李琦是欣赏极了这萧睿，一门心思想要萧睿进朝为官还将他弄进盛王府来做伴读，此刻见萧睿很是“不上道”，还有些少年心性的盛王殿下着实有些“气急败坏”了。
    “琦弟，你这是作甚？萧公子远道而来，你……”李宜说着向李琦使了个眼色，李琦一愣，继而会心一笑，差点没把心里的话给一口喷了出来：“慢慢来，你都到了长安，还能跑出俺盛王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故作老成的少年李琦突然又想起了那本出自萧睿笔下的让他如痴如醉的《西游传奇》来，不由急急问道，“对了，本王倒是忘了问你，你那西游传奇还有续章没有？看得本王心里痒痒的，就像那波斯进贡来的小白猫挠抓挠抓……”
    “西游传奇？”萧睿愕然，他早就忘了这岔了，他不知道自己当初闲来无事用作练字默写的西游记“大唐手抄本”，怎么会到了李琦的手上，略一沉吟便道，“王爷，那是草民闲来无聊的习作，至于续章吗----呃，没有再写了，呵呵。”
    说起西游传奇，李琦顿时忘记了方才的不快，从怀中翻出一本已经被翻得破旧不堪的手抄本来，絮絮叨叨地讲起了那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那神通广大的如来佛祖……
    萧睿笑吟吟地听着。他没有料到，这后人所写的西游记，不但让现代人痴迷，就连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人，也对此乐不思蜀。“……行者大怒，叫：“拿将来！”那众猴满地飞来赶上，把个八戒，扛翻倒了，抓鬃扯耳，拉尾揪毛，捉将回去。毕竟不知怎么处治，性命死活若何，且听下回分解。”李琦翻到最后一页，摇头晃脑地将最后一段念了出来，尔后又急不可耐地问道，“萧睿，本王等这下回分解，等得焦急不安，你快给本王讲讲，那猪八戒请回那孙猴子没有？有没有抓住那黄袍怪救出唐三藏法师？”
    萧睿沉吟了一下，心道这恰恰是自己当日默写到的第三十回“邪魔侵正法意马忆心猿”了，有心想给他讲讲下文，但又担心他以此为由总是纠缠自己，便打了个马虎眼，以还没有“构思”好为由，叉开话去，云日后续写上再请盛王殿下指正之类。
    李琦失望地喘了一口粗气，本想继续逼逼萧睿，让他当场写上一章，后见自己皇姐脸上失神的样儿，这才强行按捺下来，想起了今天叫萧睿来的正事。
    李琦叹了口气，只是这种叹息的口吻由这少年口中发出便有些跑调，“萧睿啊，本王向母妃举荐你，本是一番好意，本意是想让你在父皇和母妃面前展展才学，也好谋个出身。你好歹也是萧至忠的儿子，如此混迹市井间算怎么回事？可是----”
    李琦瞥了李宜一眼，“可是，那驸马家的小子杨洄，一心跟本王作对，他跑去故意跟母妃说你酿酒之功冠绝古今，云母妃寿辰天下同庆，要你酿出一种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酒品来为母妃祝寿，母妃一时高兴就允了。”
    萧睿闻言呆了一下，什么叫古往今来前所未有的酒品？酒虽有香型不同、酒精含量不同、用料不同等之分，但总体说起来，无非是白酒、果酒（葡萄酒）和黄酒这三种，这三种酒品大唐市面上都有，这----让自己酿“前所未有之酒”，不纯粹是扯淡吗？
    李宜幽幽一叹，俏脸上没来由地一红，“说起来还是本宫害了萧公子----本宫知道，这是难为萧公子了，本宫明日就去母妃那里，让母妃……”
    萧睿沉吟着无语。李琦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扫兴的事情了，萧睿，本王府中的歌姬最近排演了一种歌舞，你且来品评一二。”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8章歌舞问情
    2009-8-1 17:59:20 本章字数:4225

    萧睿哦了一声，还没有回过神来，咚！一声低沉而清脆的雷鼓起调，继而是一阵疾风骤雨一般密集的鼓点，犹如那暴风骤雨中的金珠落玉盘。他回头看去，见少年李琦早已眯缝着双眼，脸上呈现出一片陶醉之色；而妩媚的李宜，明媚的大眼也微微闭合着，长长的睫毛似在风中轻轻颤动。
    盛唐歌舞之兴，可谓冠绝古今。隋代出现的集中外乐舞的“九部乐”，唐代时增为十部，足见歌舞之盛。自唐以后，中国宫廷歌舞便走向了下坡路，再也难现盛唐之宏大气韵。对此，萧睿早已是神往已久，今日能有机会亲眼目睹，自然心底也颇有几分好奇和期待。
    传说就在去年中秋十五的夜晚，道士叶法善邀玄宗皇帝同游赏月，聆听了仙乐《紫云曲》，玄宗通晓音律，暗中记了下来，回来后亲自谱曲并教梨园乐伎弹奏。这就是著名的《霓裳羽衣曲》的来历。
    这当然是传说罢了，萧睿自然是不相信李隆基能有见到仙人聆听仙乐的经历。但据史书记载，李隆基精通音律，这点恐怕不假。皇帝好歌舞音乐，上行下效，这盛唐开元年间的歌舞之风，渐渐达到了顶峰。
    就在萧睿心念百转间，鼓声噶然而止，一阵丝竹之乐婉转清雅的响起，一个身穿翠孔雀彩色孺裙艳似彩虹的舞女，如仙女般出尘飘逸，伴着音乐声绕过五彩屏风。出现在厅中的地毯上。
    盛装舞女俯首于地，沉默着。半露在孺裙之外地雪白香肩蒙着一层薄薄的肉色纱巾，轻轻的抖动着，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她如云的长发散落扬起，那张明艳的面容才展现在厅中三人面前。音乐声随着舞女的仰首，那些掩藏在屏风后的乐队乐工们，同时奏响了磬、萧、筝、笛等多种乐器，极尽击、、弹、吹等各种奏法。
    起初的散板声音逦迤而绵长，这叫散序。明艳的舞女摆了一个极其暧昧诱惑人地造型。酥胸前挺，丰臀后翘，尚未动衣挥袖，停留在一种宿云不飞将舞而不舞的状态。
    萧睿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实在没有想到，这盛唐的歌舞居然这般香艳和繁杂，这般讲究乐律与舞姿的切合，与之相比，他前世在歌剧院看过地那些所谓的高雅歌舞充其量也就叫扭屁股跳舞罢了。
    李琦得意地瞥了萧睿一眼，见萧睿一幅乡下土包子没见过大世面的德性，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小声道，“萧睿。你有眼福了，这个舞女可是父皇从教坊司拨给我的，舞姿曼妙在教坊司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头牌……”
    萧睿极有分寸的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他对大唐歌舞音律毫无“研究”，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觉得非常非常的华丽和极具视觉冲击力。赏心悦目，作为一种娱乐和消遣，那自然是极高的精神享受了。
    散序六遍后，接着就是中序。中序又叫拍序，它象竿裂冰碎那样响亮地奏出，舞女飘然起舞。转旋、纵送、小垂手、斜曳裾等这些大唐舞女熟的不能再熟地舞蹈动作，在这名舞女的长袖善舞和扭腰摆臀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表现出烟蛾敛略和风袖低昂足以蛊惑世间万物的媚人情态。点鬟、挥袂间，葱白的玉腕勾勒着绚烂的舞姿螺旋。艳丽地舞女犹如飞落凡尘的仙子飘飘欲仙，只欲凌空飞去。
    音乐声突然变得哀怨低昂起来。舞女柔媚地脸上顿时浮现起忧伤落寞之色。背向厅中地三位看客。婀娜地身子猛然向前踉跄冲撞了一下。伴随着急促悲惋地音符。华丽地扑倒在地。
    屏风后面丝竹之乐渐渐低沉。一个婉转清丽地女声悠然唱起。唱得居然是李白地一曲牌歌《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李白地七言歌行往往是逞足笔力，写得豪迈奔放极尽华丽飘逸，如这首《长相思》一般的哀婉风格倒是比较少见。李白另一面真性情地自然流露，在今日的歌舞曲唱中被那屏风后地女声吟唱得格外柔美缠绵。
    以致于萧睿听了，不禁也产生了深深的“代入感”：李白这是在倾诉对哪位红颜知己的相思刻骨之恋？
    他轻轻的叹息着，眼前仿佛出现了李白笔下那“罗帐灯昏”益增愁思的情景。一个“孤”字不仅写灯，一声“思欲绝”可见其情之苦。面对一轮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李白心中挂牵“隔云端”的如花美女到底是何许人也？
    萧睿正陷入莫名其妙的揣测和遐想中，旁边的李宜神色复杂的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似有似无的幽叹。
    萧睿一惊，在回首抬头的瞬间，他分明看见这位性情温和的美丽公主，妩媚的脸上挂着浅笑无法遮掩的忧伤和哀婉，在他无意的注视下，美丽的公主竟然带着一丝无语的羞涩惶然垂下头去。
    萧睿心里一动，莫非？莫非？莫非今日这一幕歌舞，这一幕突兀而来的《长相思》婉唱，是眼前这位公主借李白之歌倾诉表达自己的相思寂寞之心？
    萧睿不是傻子，更不是木头，李宜之前对自己在话里话外和眉眼间透露出的那点暧昧情意，他也隐隐有所察觉。只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的情感全部都放在了少女玉环身上。更何况，对方是一个皇家地公主，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即便是没有少女玉环在前，说实话他也并没有攀龙附凤的心思。
    从李琦在一旁炯炯的注视目光中，萧睿找到了真真切切的答案。没错，今儿个，的确是咸宜公主借歌舞来试探自己，来向自己表白。
    该怎么回应？该怎么婉拒才能不至于伤及一个公主的尊严从而导致自己陷入尴尬危险的境地？对于萧睿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意外的插曲，也是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很是棘手地问题。除了脑海中那点有限的历史资料之外，他对李宜毫无了解，就是在短短几次的相见会面中直觉她性情温和。并没有一般皇族子弟那种发乎于心的嚣张跋扈和自大自傲。
    李宜长袖掩面，双肩微微颤抖，似是在等待萧睿地答复。而少不更事的李琦，也用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眼神在萧睿身上打着转转。在李琦心里，只要萧睿稍微流露出一点“暧昧”，他便会义无反顾地当起这个媒人，力争让自己最喜欢的姐姐得偿所愿。他甚至已经悄悄为萧睿设计好了飞黄腾达之路：先是由他引荐，获得武惠妃和李隆基的欣赏看重，接着参加明年的春闱一举登科。奉旨入盛王府伴读……再往后，自然就是圣旨赐婚了。
    姐姐得了才貌双全的如意郎君，而自己也得了一个名满大唐的才子伴读，萧睿也有了荣华富贵和锦绣前程，这岂不是三全其美？少年正沉浸在一厢情愿的“宏伟蓝图”中窃喜不已，却听萧睿在一旁朗声道。“萧睿今日有幸拜见两位殿下，带了一些薄礼，请王爷和公主殿下笑纳！”
    李琦愕然，见萧睿起身从自己身侧提溜出随身带来的那两坛酒和几瓶花露琼浆，送到了两人跟前，不禁嘿嘿一笑，“萧睿。你也真够抠门地。你的酒徒酒坊财源滚滚，可你却只给本王送两坛酒……”
    “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王爷和公主殿下贵为皇家贵胄，哪里还缺什么金银珠宝之类玩意儿。萧睿想来想去索性就效仿古人----这两坛酒乃是萧睿在益州所酿的五粮玉液原浆，送与王爷品尝，也算是萧睿的一点心意。”萧睿躬身一礼。
    “等等----何谓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你这话听起来挺有意思的，这可有什么说道？本王怎么就从未听闻？说来听听。”李琦奇道，摆了摆手。
    萧睿一怔，梦醒过来，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这千里送鹅毛的典故出自宋代欧阳修地一句诗“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这是后人编出的“格言谚语”，唐人李琦又如何能知晓。好在这字面意义也简单明了，他索性就瞎编了一个故事，搪塞了过去。
    “话说一个叫缅伯高的蛮夷使臣，背了只天鹅去中原帝都进贡。路上鹅毛弄脏了，他就在湖边打开笼子，让天鹅下湖洗洗羽毛，不料天鹅展翅飞去，缅伯高遂倒在湖边大哭一场，后来他急中生智，捡了根羽毛去长安进贡……”萧睿一边瞎扯着，一边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已经从李琦的脸上看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盛满花露琼浆的白玉瓶雕刻非常精美，玉质也算是上品，不过这种东西对于李宜这种宫里的贵人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如果不是萧睿当面所送地礼物，李宜说不定随手就扔到一边了。
    李琦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拔开花露琼浆玉瓶的木塞，一股子清冽地扑鼻花露香气旋即袅袅升腾起来，李宜妩媚红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奇色，凑近鼻孔又深深嗅了一嗅。
    再次抬起头来，李宜地脸上已经充满了震惊和喜悦，“萧公子，这是……好香！竟然清香中带有淡淡的酒香，实在是令人闻之如饮甘露，浑身飘飘欲仙！”
    “回公主殿下的话，这叫花露琼浆，是萧睿在益州时制作的一种小玩意儿，涂抹在衣裙衣衫之上，可以替代香粉；而且，沐浴之水中滴入几滴，还有熏香之功效……”萧睿淡淡地说着，缓缓坐了回去。
    “哦，你从益州带回来的……你有心了，我很喜欢，谢谢萧公子。”李宜含羞点了点头，红云敷面娇美如花，酥胸半挺身子软腻，此刻的李宜哪里像是一个高贵的公主，浑然一个初解风情的怀春少女。
    萧睿暗暗庆幸，方才那种尴尬的场面被他这一连送礼带讲故事插科打诨无形中化解糊弄了过去，李宜喜滋滋地捧着一瓶花露琼浆，急不可耐地起身告辞，看样子是去了后堂，想要亲自试一试这心中属意男子所送的花露琼浆了。
    唐朝是个很讲时尚的王朝，男人崇尚戴花、熏香，女人喜欢穿男人衣服，皇帝们热衷打马球……作为那个时代的超级大国，唐朝引领着东亚乃至更广泛地区的潮流风尚，平民士子尚且如是，遑论是贵族了，都对香粉之类的“装饰品”格外青睐。特别是对于李宜而言，这花露琼浆不仅奇特，还出自萧睿之手，又作为礼物送给了自己----这不能不让心里本来就对萧睿情根深种咸宜公主欢喜非常。
    李宜走后，萧睿又跟李琦闲聊了几句，说了些别后的经历，又叙了叙当日在洛阳的往事，最终在李琦的再三嘱咐下，答应他尽早续写《西游传奇》，这才飘然出了盛王府而回。
    萧睿在途经长安城里有名的西市时，一时兴起，在西市一家胡人所开的酒肆里小坐了片刻。不料，这一坐却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山南道富商、大唐四大商贾世家之一的魏家公子哥魏明伦。
    自打在洛阳魏家父子俩从萧睿手底下吃了憋之后，魏明伦就灰溜溜地跟着自己的父亲去了长安，另行寻找机会。可惜，尽管魏家家主魏英杰费尽心机从长安下属的万年县给自己的儿子谋取了一个乡贡生的名额参加了今年的春闱，但不争气的魏家纨绔，还是名落孙山。
    魏英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行了下策。花大把大把的通宝疏通上下打点，终于通过一个宫里贵人的关照，给魏明伦买了一个不入流的小官，蜀中某县的县丞。唐时做官有三条途径，最上策无非是参加科举出仕，而中策则是世家官僚大族的荫袭，最下策就是这花钱买官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099章人欢之灾
    2009-8-2 15:03:20 本章字数:3282

    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魏明伦也颇有些洋洋得意心满意足了。毕竟，魏家虽然有钱，但能穿上官衣的人，三代以来他还是头一个。是故，这不入流的、还没有上任的小官，一连数日都带着自己的狗腿子，不是流连在花街柳巷乐不思蜀，就是去酒肆纵酒为欢。魏英杰忙于买卖，加上新投靠的贵人主子处也需要“讨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他逍遥自在。
    今儿个也是巧了。当趾高气扬的准县丞魏大人带着几个家人从一个相好的妓女那里饮酒作乐回返时，无意中看见了坐在酒肆中自斟自饮的萧睿。
    当日的萧睿，当日在洛阳，魏家父子犹如丧家狗犬一般败退，魏明伦心里自然是憋了一口气。那个时候，萧睿声名鹊起背后又有贵人撑腰，魏家当然是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可如今不同了，不但自己做了官，自家也依附上了一个权势冲天的大贵人，哪里还能再把萧睿放在眼里。
    所以，魏明伦就昂首挺胸地闯进了酒肆，大刺刺地站在了萧睿跟前。
    正自得其乐的萧睿，突然见到这个来势汹汹的山南道富商之子，先是一愣，继而眉头深锁，所有的好心情都一哄而散。如果要说萧睿穿越到盛唐以后，最最讨厌、最最厌恶、最最恶心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益州瘫痪在床上已成废人的杨钊，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富家子魏明伦。
    萧睿懒得搭理他，自行起身结账准备离开酒肆。但魏明伦有心而来，岂能干休，多日憋在心里的一窝火终于可以尽情地发泄出来，他是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怀着一腹的狂妄和傲气，魏明伦居然狠狠地推了萧睿一把。说实话，萧睿挨了这一推后退了几步，着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寻衅滋事，这可是唐律严惩的重罪。
    “你要干什么？”萧睿冷斥一声，向一直等候在酒肆外的冷酷卫校扫了一眼。卫校早已发现苗头有些不对，自己奉命贴身保护的这位主子似乎是遇到了仇人。卫校缓缓地移步过来，扫了围拢在魏明伦身后的几个魏家家奴一眼，冷冷道。“天子脚下，谁敢撒野？”
    “本大人就敢，怎么着？”如果不是面对萧睿，魏明伦或许不会这么嚣张，但一见到这往日的“对头”，想起了当日那些让他数日寝食不安地羞辱，想起了娇滴滴的美人儿落入了萧睿的怀抱，魏家公子哥儿早已怒火中烧，什么都被抛在脑后了。此刻。对于他来说，只有狠狠地当众羞辱萧睿，将他狠狠地踩在脚底下。才能一出多日聚积的怨愤和妒火。
    “大人？你是什么大人？”任是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种当口，萧睿居然还好奇地笑了笑，好整以暇地问起了这个。
    魏明伦怒喝了一声，几个家奴就要上前。但卫校可不是吃闲饭的，他可是盛王府里的带刀侍卫，如今又是萧睿地贴身保镖，教训这几个家奴那就纯属高射炮打蚊小题大做。魏家的几个家奴恶狠狠的面容刚刚展现，就被卫校三拳两脚放倒在地。
    酒肆中人仰马翻。案几杯盏横飞。酒客们看势头不好。纷纷逃离酒肆而去。魏明伦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惨叫呻吟地家奴。又看了一眼怀抱双臂冷笑连连地卫校。恼羞成怒地咆哮了一声。狠狠地踢了一个家奴一脚。“没用地狗奴才！”
    这魏家公子哥在山南道跋扈惯了。也自有几分狠劲头。当他看到萧睿脸上地淡淡笑容之后。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熊熊燃烧地怒火。嘶吼了一声就向萧睿扑了过去。竟然恶狠狠犹如饿狼一般咬在了萧睿地肩膀上。
    嘶！日！萧睿倒吸一口凉气。当即用肘关节用尽全身力气捣在了魏明伦地胸膛上。紧接着飞起一脚踹去。不巧地是。正好踹中了魏家公子哥地裤裆。萧睿虽然不懂武功。这具**也不是那种孔武有力地类型。但在吃痛下奋起全身力气地一脚。尤其是又踢在人体地那种最脆弱地部位。其伤害力可想而知。
    魏明伦尖利地惨叫声回荡在这条街市上。其叫声之惨厉。让外边一个正在卖香粉地小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吹得各种盒子里地香粉漫天飞扬。酒肆中一个跑堂地伙计更是吓得一个机灵。小腹部一阵火热。差点没尿在裤裆里。
    看着魏明伦捂住裆部在地上打滚惨叫。萧睿揉了揉肩膀。冷笑不语。当然。这个时候。他并不知道。由于他这飞来地一脚。魏家公子哥从此终生不能人道。后来他得到这个消息后。也呆了半天。最后才对令狐冲羽说了一句。“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啊。不过。所谓狗欢无好事。人欢有点灾。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令狐冲羽当时则苦笑一声。心道这魏家地小子跟宫里地魏公公同名同姓。该不是命中注定了要做太监吧？
    冷酷地卫校向萧睿拍了拍手。淡淡一笑。“公子爷。你倒真是会踢……”
    这突兀发生在西市某酒肆中的斗殴事件当然很快就惊动了官府，万年县的差役将一干人等包括酒肆的老板伙计等，全部带到了县衙之中。
    这案情也并不复杂，万年县的县令张有道虽然曾经收受过魏家的钱财，有心袒护魏明伦，但人证物证俱在，魏家这败家子却是寻衅滋事主动伤人，而萧睿不过是正当防卫，按律是无罪的。再加上听说这卫校还是盛王府地人，张有道立即想起了近日京师朝野流传的某个绯闻，又仔仔细细地弄清楚萧睿确实是萧至忠之子并来自洛阳，赶紧匆匆定案。
    萧睿和卫校就这样在天色傍晚的时候安然离开了万年县衙，而魏家公子哥则惨呼着被闻讯赶来的魏家家主带走。按律，魏明伦是要被问罪的，那刚刚买上的小官职位恐怕也要不保，但常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厚厚一摞飞票的巨大魔力下，此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了。
    被抬回家去的魏明伦当然是挨了魏英杰一顿臭骂，但臭骂归臭骂，自己的儿子再不争气那还是自己地骨肉，见已经疗治过来地儿子还是大呼小叫，魏英杰也有些惶然：莫不是踢坏了那传宗接代的宝贝了吧？
    赶紧又请了几个长安城里地名医来看那肿胀起来的“裤裆”，各种名贵的药材开了一大堆，又喝了几碗新罗红参汤之后，魏明伦总算是止住了惨叫声，呻吟着进入了梦乡。
    消停了十多日，魏明伦的裤裆算是完全消肿痊愈了。就在魏明伦聚集一众家奴又要前去找萧睿报仇雪恨的时候，魏英杰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怒骂了几声畜生。山南道的魏家要定居长安，如今才刚刚落下脚，这不争气的儿子就要惹出事端来，魏英杰岂能不恼火？
    仇当然得报，但却不是这等报复法。这样明火执仗地登门挑衅，岂不是授人以柄明摆着要跟官府过不去吗？魏英杰站在院中吼叫了半天，见魏明伦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房子，才算作罢。
    不过，魏明伦当晚就偷偷溜出去吃花酒去了。花酒吃了大半夜，可当他欲火难耐地压在一个妓女身上，准备发泄一下满腔的泻火，将这身下的妓女当成萧睿好好蹂躏一番的时候，他却不举了。
    嗯，没错，就是不举了。
    家伙还是那个家伙，无伤也无疤，但就是不举了。贾百姓以及贩夫走卒都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公子哥儿，歇斯底里地嘶喊着疯狂地奔过一条条街市，身后追逐着几个狼狈的家奴。
    “萧睿，老子跟你誓不两立，老子要弄死你！”魏明伦光着膀子站在自家院子里嘶吼着，几个侍女衣衫不整地抽泣着跪在地上。
    她们正在好好地做事，没想这少爷却跟那疯狗一样，闯了进来，命令她们一起脱去衣裙，然后扑上来一通胡扣乱摸，想要做那羞人的事儿，可惜却只是白忙活一场。侍女们由开始的惶恐羞愤，到不知所措，再到最后的愕然窃喜，纷纷胡乱地穿起自己的衣裙，也不敢起身，只能跪在地上哀哀哭泣。
    “都滚出去。”魏英杰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抬起一脚就踢飞了厅里的一个花瓶。
    尽管魏明伦并不是魏英杰唯一的儿子，但却是嫡出的长子。本来寄予厚望的长子突然被搞得不能人道，这让魏家家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以往种种，他都可以忍受，不为别的，就为萧睿背后的那两个贵人，但---想起爱子即将跟那宫里的太监一般终生不能近女色，魏英杰狠狠地攥紧了拳头，眼中都似是要喷出火来。
    “萧睿，自今之后，有你无我，我们魏家也不是好欺侮的！”魏英杰牙关紧咬，大步出了自家的花厅，也不管那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呼呼喘着粗气的魏明伦，自行离去。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0章郑家孽子
    2009-8-2 15:03:44 本章字数:3281

    一连多日，宫里也没有任何召见萧睿的消息，萧睿也乐得清闲。每日里与孙公让聊聊买卖上的事情，偶尔也带秀儿和令狐冲羽去城中转上一转。
    酒徒酒坊长安总部已经走上了正轨，而无论是益州的酒徒酒坊还是洛阳的酒徒酒坊，其都将各自主营的酒品卖到了长安。这一段日子以来，酒徒酒坊的清香玉液和五粮玉液以及烧刀子，都在长安火爆上市。一时间，长安城中飘满酒香，酒徒萧睿的名字也随着酒的热卖而逐渐深入人心，成为长安酒肆中酒客们谈论做多的一个“新闻人物”。
    之前来长安救下的那个青年已经能够下床活动，面色也有了一丝红润，一直来府上为他针灸的老医者松了一口气，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叹息道，“这位小哥，你实在是命大福大，命中主遇贵人哪。老朽真是无法相信，竟然还会有人不惜花如此巨资来救一个陌生人的性命。小哥儿，你可知道，你这些日子服用的新罗百年红参多少钱一株吗？可是要百贯钱哪！”
    青年早已换上了萧睿的一身衣衫，两人身材差不多，萧睿的衣衫他穿起来倒也正好合身。所谓人是衣裳马是鞍，洗去蓬头垢面换上新衣的青年，就显露出其原有的清秀面容。他默默地躬身一礼，“多谢老先生的诊治之恩。“好了，小哥儿，去谢谢你的救命恩人吧，老朽告辞了。”老医者背起自己的药箱离去。
    青年默然站在原地沉吟半响，这才顺着萧睿府上的一条长廊去了萧睿的书房，刚走到书房门口，就见秀儿盈盈站在门口，向他微微一笑，“公子起身了？”
    平日里的服药什么的，都是秀儿在服侍照顾他，所以两人相对较为熟悉了。青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拱了拱手，“秀儿姑娘大恩，容在下厚报！”
    青年站在书房门口，望着书房里正在硬着头皮读经书的萧睿良久，慢慢走进房中，撩起衣衫下摆。默默跪倒了下去。
    萧睿一惊，赶紧起身搀扶，“你这是作甚？想必你也是读书人，男儿膝下有黄金，万万不可轻易下跪！”
    青年脸上浮现着无尽的感激和感动之色，声音有些颤抖，“萧公子大恩大德，在下终生铭感----只是在下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公子大恩。只求公子能收容在下在府上做个下人吧。”
    “见死不救岂是我等读书人所为？”萧睿将青年伏在座位上，柔和地道，“且不要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不过。某还未请教公子你地尊姓大名，因何沦落至此？”
    青年本来已经有了一丝血色的脸庞顿时变得煞白起来，肩头都有些抖动，蓦然垂下头去。
    萧睿心道。怎么连个姓名来历也没有？莫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想到这里。萧睿便笑了笑。不再问而是叉开话去。“请喝茶！”
    青年咬了咬牙。慢慢又抬起头来。“萧公子地大名。今年上元节之后。在下就听闻了。当日在下也曾有心发下誓愿。日后与公子在长安相见当比比才学……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短短大半年地时间。在下就沦落荒野差点一命呜呼。”
    萧睿静静地听着。青年那文雅地气质和中规中矩地言谈举止。让他隐隐猜出。这不是一个寻常地流落荒野地士子。
    “在下姓郑。名鞅。出身荥阳郑家。年前赴京赶考……”郑鞅又是咬了咬牙。黯然说着。
    萧睿吃了一惊。早就猜到这青年出身不同寻常。没想到竟然还是世家大族出身。这荥阳郑家。可是了不得。清河博陵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范阳卢氏。再加上皇族李家。这便是大唐五大士族高门。其影响力上至朝堂下至乡野。无与伦比。除去皇族李家。其他四姓士族像荥阳郑氏。在朝为官者不知凡几。可谓是大唐朝廷地中流砥柱。
    萧睿定了定神。心道荥阳郑氏诗书传家。以儒门高义大德名扬天下。门风家教自是严谨。怎么就出了一个……似是看出了萧睿地疑惑。郑鞅羞愧难当地垂下头去。紧紧地攥起了柔弱地拳头。痛哭失声。“我便是郑氏地孽子。我便是郑氏地孽子啊！”
    遥想年前，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的郑氏才子郑鞅郑阳明，自金州（其父是金州刺史）进京赴考。一路轻装快马，郑鞅九月底便到达了长安城。距离考期还远，郑鞅便在布政里的一家客栈中住了下来。金秋十月，是长安最美地季节，处处丹桂飘香，秋风送爽。少年不识愁滋味的郑鞅安顿下来后，便日日打马出游。
    再美的景致看多了也就厌倦，郑鞅便是如此。游玩了几日便有些腻歪，心里便开始活动起来。那日，他千不该万不该跟客栈中地两个商贾多说了两句话，听两个商贾说起他们在长安花街柳巷中的风流韵事，郑鞅心里便有些痒痒起来。
    平时在家中因受家规约束，郑鞅从未涉足过这些***场所，同窗诗会偶尔叫几个歌妓助兴，郑鞅还嫌弃金州的歌姬浅薄庸俗。如今听闻京城的风花雪月竟有无比趣味，他只觉欲望耸动，便决定去试上一试。
    黄昏时际，郑鞅就这样鬼使神差地漫步来到长安的红灯区平康里，这里一条街上密密地排满妓院和酒楼，每幢房前，都有几个浓妆艳抹的妖冶妓女在向路人邀宠献媚。郑鞅鄙夷着一路逛过，这些平康里的莺莺燕燕实在也是一堆庸俗脂粉，太没有情调、太没有气质，哪里能吸引得住这位郑家的风流才子呢？
    一直行到街里的鸣河曲，在一所装饰华丽地房屋里，临窗坐着一位女子，那女子约摸十五、六岁的年纪，着一身淡淡的鹅黄色绸衣，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漾满了春风，手执一柄纨扇，半遮着白嫩的脸庞，并不象其他女子那样媚眼诱客，情神中还仿佛透露着娇羞。
    郑鞅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睛也直瞪瞪地盯住了那女子，那女子似乎更羞怯了，两朵红晕飞上面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帘。郑鞅的心随着她的细微动作变化而荡漾，手中握着的折扇不经意中，吧嗒一声掉落地面。
    此女名为薛亚仙，也曾是名门出身，后因家道中落而流落娼门她。幼承庭训，教养甚佳，精通诗书，与郑鞅相谈得十分投机。郑鞅由怜生爱，由爱生恋，当晚就留宿在薛亚仙房中。因为薛亚仙的资质，鸨母要价是相当高地，而郑鞅则是一惯贵公子作风，又是为了心爱的姑娘，自然也就不惜一掷千金。从此两人同居在娼门之中。弹琴调筝、品茗弈棋、谈诗论文、赏月观花，这对倾心相爱的男女沉醉于爱情的甜蜜之中。郑鞅早已把春闱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日日醉倒在温柔乡里。时光飞逝，知道他囊中金空又得了伤寒之疾，无情的老鸨子便派人将他抬了出来仍在了城门外的荒野之中。
    听郑鞅哽咽着说完了自己的遭遇，萧睿也不禁唏嘘不已。这是一个出身名门贵族的书呆子兼情痴，他竟然幼稚到跟一个妓女在娼门同居。如今钱财散尽，科考无门，再也无颜回返家中，落得一个悲惨无比地下场。如果不是偶遇到萧睿，怕是早就去阴曹地府接受郑家列祖列宗地家法侍候了。
    “自古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阳明兄也不必太过伤悲。”萧睿叹息一声。
    “不，不，萧公子，仙儿不是那种人。我家仙儿对我情比金坚，恩义如海……”郑鞅脸上闪过一丝哀色，“只是郑鞅无能，今生不能与仙儿双宿双栖了。”
    萧睿笑了笑，想起当日那悲伤欲绝的女子，似乎也真是对这郑鞅有些情谊吧？当然了，妓门中也有那有情有义地好女子，一如洛阳青坊的红粉歌姬柳梦妍。他叹息了一声，“这样吧，阳明兄，你且安心在我这里住下，等来年春闱你我一起赴考可好？”
    寿王府。李瑁一身家常的便袍在王府的客厅中接见了一个商贾，大唐四大商贾世家之一的，来自山南道有意要在长安扎根的魏家家主魏英杰。
    魏英杰恭谨地站在一侧，看着李瑁慢条斯理地品着宫里皇帝老子和贵妃老娘御赐的江南新茶。品了半天的茶，李瑁这才淡淡一笑，“魏东主，本王也是实在人，不愿意拐弯抹角，你有什么条件，就讲出来吧。”
    “王爷，小人愿意倾魏家全部财力相助王爷，任凭王爷驱使，今后凡魏家所出，皆有王爷的3成份只是，只是小人想恳求王爷帮小人报仇雪恨。”魏英杰缓缓而谄媚地说着，讲出了自己的来意。
    “哦？只是一个小小的萧睿，值得魏家主如此小题大做？”李瑁嘴角一晒，“我倒是听说过他，不过是萧至忠家的小子罢了，听说这让长安酒贵的清香玉液和五粮玉液就是出自他的酒徒酒坊。”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1章幽谷艳舞（一）
    2009-8-2 18:17:10 本章字数:3205

    魏英杰默默地点了点头，眼中闪出一丝阴狠之色，“王爷所言不错，正是此子。”
    李瑁朗声一笑，神色变得更加地不可捉摸，“本王倒想请教魏家主，尔与那萧睿是何仇怨？以至于需要找到本王这里来……”
    魏英杰咬了咬牙，低低道，“那萧睿不过是一个浪荡子而已，他仗着有盛王殿下和咸宜公主殿下的恩宠看重，便张狂跋扈，前些日子竟然将小人嫡子踢成了废人，此仇不报此恨难消也。”
    “废人？”李瑁愕然。
    “犬子已经不能人道了，请殿下为小人做主。”魏英杰满面涨红，黯然垂下头去，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状，从牙缝中又蹦出一句来，“小人无他请求，只求王爷能让这萧睿登不上朝堂---只要他还在坊间，小人自有办法抱这绝后的羞辱之恨。”
    “这倒也好办，明年春闱我吩咐礼部不取他便是了。”李瑁淡然一笑，“只是魏家主须知，这萧睿是我皇弟和皇妹看重之人，本王要从中周旋起来，怕是不易……”
    魏英杰一怔，继而醒悟过来，面色一变但极其自然地掩饰了过去，旋即躬身回道，“王爷大德魏家没齿不忘，魏家愿意取4成份子进献王爷。”
    “呵呵，既然----好吧，本王就却之不恭了。”李瑁哈哈大笑起来，摆了摆手，“魏家主要不就在本王这里用饭？”
    “小人不敢，小人告退。”魏英杰诚惶诚恐地告辞转身，在出门的一瞬间满是恭谨的脸上却浮起一层阴森之色。
    一个娇媚的女子从屏风后面转出，皱了皱细如弯月的柳眉儿，高耸的小胸脯儿一阵乳花荡漾，“王爷，咱们又不缺钱，你何必接纳这魏家……有蜀中的诸葛家，王府就有的是财力。何必要去趟这些浑水----要知道，王爷跟盛王一母同胞，为了一个商贾得罪盛王似是不妥。”
    “梦儿，你懂什么，这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魏家想要依附本王赚取更多的财富，而本王则需要魏家的财富。如此而已。本王要想入主东宫，必须要有自己地班底和力量。而培植心腹臣子靠什么？就靠钱财。没有商贾们的支持，本王凭什么去拉拢朝臣去跟太子和庆王去争？本王当然不缺钱，诸葛家的财力就足够支撑本王所需了，但是，这魏家也是财力雄厚的商贾世家，如果本王不接纳他，他必然会转而投向太子或者庆王---是故，本王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魏家投向其他人。”
    “盛王他不过是小孩子心性罢了。等过了这一阵。他还能记得萧睿是谁？至于萧睿。这种小卒子。本王就弃他一回又如何？”李瑁冷笑一声。“只是咸宜那里似乎有些问题。这小妮子跑了一趟洛阳。竟然看上了这么一个民间地小子。本王得赶紧进宫去跟母妃说说。让父皇给杨洄和咸宜赐婚。也好绝了那小子攀龙附凤地痴心妄想。”
    随着提前赶往长安赴考参加明年春闱地士子越加增多。闻名来萧家拜会酒徒萧睿地各地文士也越来越多。有拿着自己地诗文来跟萧睿“探讨”地。也有不服气而来进行文比地。还有来邀请萧睿参加一些文人之间地聚会饮宴地。每日间萧家大门口人流如织往来不绝。
    起初。萧睿还耐着性子跟造访地士子们寒暄交流饮宴。论论诗文谈谈***。到到了后来。实在是不厌其烦。便吩咐下人紧闭院门。称闭门攻读不出谢绝访客。
    秀儿在来之前受了萧和玉环地双重“托付”。故而每日早起便到萧睿房中“提醒”他要温习功课。萧睿没奈何。只得抱着一堆经史子集硬着头皮啃了起来。后来想想。不论如何。自己参加明年春闱已是定局。如果不下点功夫。倘若应试成绩很差。怕是自己脸皮上也下不来。这样一想。便也心平气和起来。回头再看那些之乎者也便就觉得不再那么生硬枯燥。
    好在有出身名门地饱学士子郑鞅在一旁指点一二。萧睿自觉这功课也有所寸进。
    起先郑鞅根本就不相信。名满大唐地才子酒徒萧睿。能做出《望月》这等惊世之作地人。居然不懂策论经史。本以为萧睿是自谦。可在一起温书久了。郑鞅不禁哭笑不得：萧睿在经史子集方面几乎就是一片空白。每次看到他拿着自己写下地范文绞尽脑汁地摹写。都让郑鞅感到非常地滑稽。
    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奇人异行？郑鞅叹息摇头，心念萧睿的救命大德，倒是自己一边温书一边倾心“教导”萧睿。郑鞅的才学让萧睿很是叹服，屡屡以先生称之，却被郑鞅惶恐推绝。萧睿也不再坚持，还是以“阳明兄”相称，两人在一起读书唱和互相砥砺，倒也相得益彰相处甚是契合。
    但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卫校便奉命送来了一张请柬。请柬极其华丽奢侈，竟然用金丝镶边，请柬上只字未有，只画了一顶金光闪闪的道
    萧睿不知所云，疑惑的眼神投向了卫校。卫校躬身笑道，“公子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哦。我家王爷说了，如果公子爷能把握住这个机会，说不定就不用参加明年地春闱了。”
    “哦？”萧睿耸了耸肩，“你说明白，这到底是谁请我？”
    “天哪！公子爷，你竟然不识这玉叶冠？这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玉真公主殿下独一无二的标记哦。玉真殿下出家为道，独居在城外西南烟罗谷中的琼林观中，明日又是玉真殿下宴请长安贵人和名士才子的例宴之期……公子爷，如果能得玉真殿下青睐引荐，公子爷他日飞黄腾达便指日可待了。这些年，经玉真殿下引荐为官者不计其数，最出名的当属王右丞大人了。”卫校轻轻说着，一脸的真诚。
    他跟萧睿相处日久，知这少年文采绝佳，人品高洁颇有名士之风，试问这长安城中有谁能为救治一个路人肯出百贯钱购买新罗百年红参？视金钱若粪土，视功名利禄似无物，就是放眼大唐天下，能有此气度心胸者恐怕也就是萧睿这个怪物一人吧。故而，他是真心地希望萧睿能潜龙腾渊飞翔九天----在卫校看来，像萧睿这种人，本就不该在世俗的凡尘中打滚，而应该站在朝堂上为大唐为朝廷效力。
    “玉真公主……”萧睿陡然一惊，眼神一阵迷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玉真公主李持盈，李隆基地妹妹，盛唐年间有名的女道士。说起唐朝女道士，读过杂史野史的都知道，在民间，其有一个“别名”就是高级娼妓，比较有名的如鱼玄机。当然，更多的人是以女道士的身份作为掩护隐居山野。
    至于玉真，其到底是真心向道还是借出家为道的幌子放纵欲望，史书其实也没有什么定论。只是在一些野史杂记上，关于玉真的绯闻比比皆是。前世的时候，这是萧睿非常感兴趣地一个人物，关于玉真地绯闻他几乎耳熟能详。
    像什么李隆基向八仙之一的张果提亲，要把玉真许配给他，但张仙人却吓得连夜遁逃。
    像什么玉真与当时名士王维有一腿，人们皆怀疑王维得到玉真举荐地代价是陪着这位风流的女道士安枕数月之久，甚至还差点让李隆基给抓奸在床。
    演绎最多的是李白跟玉真的风流韵事。绯闻的大意是：大诗人李白跟美丽的玉真公主先是一见钟情，然后一辈子藕断丝连。玉真公主向哥哥唐玄宗推荐了李白，使李白有机会进入宫廷，但玄宗最终没有重用李白，玉真因此跟皇帝哥哥闹翻，连财产和公主的身份都放弃了。玉真晚年为了李白而隐居在安徽宣城的敬亭山，所以李白多次往来宣城，而且写下了“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
    萧睿记得前世还看过一本网络小说，上面更是把李白和玉真之间的情事描绘得活灵活现。这些是真是假，恐怕只有李白和玉真活转过来，我们才能搞个明白吧。
    不过，史书记载玉真根本就没有到过安徽的敬亭山，而开元19年李白与玉真在长安相识的时候，李白31岁，而玉真已经40岁。如果两人有了“奸情”，何以当年玉真没有引荐李白，而是等到了十年后的天宝年间才向李隆基荐举？
    十年之后，玉真引荐李白时已经51岁。可以试想，一向恃才傲物的李太白会不会喜欢上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妇？
    李白是写过不少跟玉真有关的女性赞美诗，但仔细看看，那些赞美诗根本就是在泛泛而谈，为了谋取晋身而赋诗，没有什么诚意----只有“长相思，摧心肝”的真情，才说明李白确有所爱，但不会是玉真。
    当然了，这些都是被娱乐化的历史，没有必要去追根究底。只是身临其境的萧睿，处在盛唐年间的萧睿，对这位藏在故纸堆里绯闻漫天的著名贵族女道士，别有一番感触罢了。见萧睿有些失神，卫校朗声道，“公子爷！”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2章幽谷艳舞（二）
    2009-8-3 13:47:18 本章字数:3321

    不过他旋即想想，觉得这也很正常：一个是贵族名人，一个名诗人，如果没有点绯闻，没有点艳遇，似乎总是美中不足。虽然李谪仙生前喜欢女人，老婆有四个，留过情的妓女N个，但似乎都不够麻辣，不够火爆，不够缠绵，不够飘逸，不够档次。于是，就出现了够品味的玉真。
    所以在死了1300多年后，在萧睿生活的那个娱乐至死的时代，李白被摇身一变成为绯闻明星人物，又是前相国之女又是花间名妓又是玉真公主，搞了一大串。只可怜那雄才大略的唐玄宗，驱逐了李白，却给自己的妹子戴上了一顶或许永远都摘不下来的情妇帽子，真是比窦娥还冤枉！
    见萧睿没反应，面色仍然在变幻着，卫校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公子爷啊！”
    啊！萧睿这才从李白跟玉真如梦如幻的情事幻境中惊醒过来，暗暗鄙视自己无聊的八卦心思。
    “公子爷，明日一早，我来带公子你去城外赴宴。”卫校犹豫了一下，还是原封不动地转述了李琦的话，“公子爷，王爷说了，明日你要带些礼物过去，不要吝惜钱财……”
    萧睿哑然一笑，“敢情在王爷心里，萧睿是个吝啬鬼？天！”
    卫校也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南，有一无名幽谷，幽谷本无名。但自从李隆基的父皇在这座幽谷中为玉真大兴土木建起一座连绵数里不绝的观宇庄园之后，这座幽谷便有了一个***地名字：烟罗谷。谷名烟罗，观名琼林，居住着一群宫里拨过来美丽宫女和教坊司精选的歌姬舞女，簇拥着一群风流曼妙的女道士。
    薄雾清起，沉沉的雾霭慢慢从幽静地山谷上空淡去，火红的太阳渐渐升空透过万千林深茂密的空间，将金灿灿地光辉倔强地播撒在烟罗谷之中。从狭长的谷口马道进去。走不多时，便迎面可见一座开放式的别墅群建筑，雕梁画柱气势磅礴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壮美不输宫阙但神韵又超然于宫阙。
    别墅群前面是一片空旷地平地，平地上已经铺呈着一面鲜红而硕大的羊毛地毯，一个个如花似玉的侍女来回穿梭，往平地摆设的案几上加着果品酒菜。而平地的对面，则是一面高坡。坡上原本的绿草茵茵如今已经萧瑟在秋风之中，多呈一片枯黄。再往远处眺望，便是连绵不断层层叠叠的终南山峦。
    玉真这每月一次的例宴，是长安城里地一大盛事，也是大唐上流社会最顶级的社交场合之一。能得到玉真的邀请，来烟罗谷中赴宴，可是大唐士子梦寐以求的事情，因为能进出烟罗谷者。无不是当今名士高官和皇家贵族。如今名满京师的王维王右丞，其成名就发端于烟罗谷。
    但恐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球的是，居然就真有一个“不识抬举”的人，竟然在宴会已经开宴半个时辰后才姗姗来迟。萧睿也不是有意如此，只是他这个穿越者习惯晚睡晚起睡懒觉，不怎么适应大唐人的生活习惯。要不是秀儿再三呼唤，他恐怕还要再睡上一会。起床来匆匆洗漱完毕，让家人套上马车带上准备好地十几坛五粮玉液的原浆，他这才出城赶往了烟罗谷。
    当萧睿将原浆酒交给烟罗谷玉真地下人之后。再缓步走向饮宴平地地时候。众人已经酒过三巡。满座宾客非名士即高官权贵。数十张案几背后。数十张或好奇或不屑或漠然地面孔一一呈现在他地眼前。数十道各自蕴藏不同情绪地眼神没有让他窘迫。反而让他更加地淡定。
    所谓无欲则刚。他没有攀龙附凤依附权贵投机钻营地心思和兴趣。只是适逢其会。不愿意驳了贵人地面子而给自己带来麻烦而赶往应酬。心情当然是一片坦然。
    正当中地案几背后。一个青色道袍地中年美妇浅笑吟吟。一边与周边地宾客谈笑。一边打量着缓步而来地淡定少年。见那少年长衫飘飘欲仙。面如冠玉。目若晨星。英挺中透出飞扬神采和淡淡儒雅。美妇即玉真公主也不禁暗暗喝了一声彩。
    而站在她身后地一个艳丽少女。明明穿着道袍却非要在道袍外面套了一层华丽地彩纱。显得非常得不伦不类。不过。此刻她幽深明亮地眸子正投射在萧睿身上。眨也不眨一下。
    任谁都没有料到。坐在玉真一侧地咸宜公主李宜。居然就那么盈盈地站了起来。轻轻唤了一声。“萧公子。来本宫这边坐。”
    玉真地另一侧。少年李琦故作成熟地脸上浮现着得意之色。他也霍然起身。大声道。“萧睿。还不赶紧来拜见玉真皇姑！”
    在场地宾客皆大吃一惊，这姐弟两人的行动无疑证实了长安城中最近地某种绯闻传言。众人思量着，纷纷转首看向坐在一个角落里的英俊公子哥杨洄，见他脸上浮现着毫不遮掩的怨愤和妒火，不禁都心头一动：有好戏看了。
    萧睿扫了一眼，除了李宜和李琦之外，在场居然还有一个老熟人----张旭。张旭哈哈一笑，原地坐在那里招了招手，“子长老弟，久违了！”
    萧睿向张旭颔首为礼，尔后在众人的注视中在杨洄的妒火中走到场中，向玉真李宜李琦三人深深躬身一礼，“萧睿拜见三位殿下！”
    李宜和李琦自不待言，玉真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萧公子请入座吧。”
    话音刚落，杨洄愤而起身，怒声道，“萧睿，你不过是一介布衣，见了三位殿下如何敢不跪拜？放肆！”
    萧睿正要入座，突听杨洄又站出来挑衅，脸上虽然还是笑吟吟的，但心中着实怒火勃发。他缓缓转过身去，笑了笑，静静地站在那里，默然无语。玉真眉头一皱，瞥了杨洄一眼，眼神在李宜身上转了一转，笑道，“我早已出家为道，爵位早已抛在红尘中，如今只有玉真道人，没有玉真公主了。萧公子不必拘礼，请入座！”
    玉真已经说了两次“请入座”，杨洄自然是不敢在说什么，只是恨恨地坐了回去，怒视着萧睿。萧睿坐下，心里暗暗鄙夷。他当然明白杨洄的妒火从何而来，可这妒火表现得太明显太弱智，反而显得他很没有风度和涵养。
    李宜摇了摇头，连看都懒得再看杨洄一眼，虽然侧身在跟玉真公主说话，但那飘渺的眼神儿其实还是有一大半都落在下首的萧睿身上。而萧睿，他的目光却多半投射在他闻名已久的大唐绯闻明星玉真公主身上，见这中年美妇姿容清雅，举止端庄，似乎只有那眼角鱼尾纹边上的一抹春色，诉说着若无若有的风流曼妙。
    几个侍女端着一坛坛酒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伏在玉真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玉真听了看了萧睿一眼，袍袖一扬朗声道，“诸位，久闻酒徒萧睿的清香玉液和五粮玉液名动天下，今儿个，萧公子送了玉真十几坛佳酿，玉真愿意拿出来与诸位共享！”
    众人一片窃窃私语声。其实，在座的诸位宾客大多饮过萧睿所酿的两种美酒。杨洄坐在那里耻笑了一声，“果然是市井之徒，拜见玉真殿下居然只带几坛酒来，真是可笑啊可悲！”
    他周遭的几个宾客也鄙夷地撇了撇嘴，几坛酒能值几何？玉真宴请这是何等的荣宠，可这萧睿竟然吝啬至此，只备了几坛酒来。而纵观在场宾客，无论权贵还是士子，有哪个不是花费巨资购置厚礼？金银太俗，但明珠古玩还是可以的嘛。
    就连李琦也觉得有些丢面子，他瞪了萧睿一眼，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萧睿啊萧睿，让本王怎么说你，本王都让卫校嘱咐过你，可你还是----”
    萧睿微笑不语。
    这个时候，玉真的侍女已经开始穿着花给众人倒酒，浓烈的酒香顿时随着酒坛的倾倒而溢出，经过了空气的稀释，再被众人呼吸起来倍感清爽和回味悠长。
    张旭俯身下去深深嗅了一嗅，忍不住仰天长叹道，“子长老弟，时隔数月之后，某终于再喝道你这五粮原浆，真是不容易，不容易！”
    “诸位赶紧请品尝吧，此酒非寻常五粮玉液，百贯钱也买不到的极品。当日某在益州，也是死缠烂打才讨得一坛……”张旭举杯邀请众人。
    萧睿的这五粮原浆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原浆”，而是经过了多次重复发酵重复蒸馏而出的极品中的极品----如果把普通的五粮玉液比喻为矿泉水，那么五粮原浆就是浓浓的果汁。虽然同为五粮玉液，但配方其实不同。在萧睿的亲自配比指导之下，酒徒酒坊也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才酿制出少量的五粮原浆，是萧睿用来专门招待亲朋的自饮酒品。
    这样的一坛原浆，如果真要售卖起来，卖上百贯钱或许有些夸张，但十贯钱一坛绝对会让贵族们趋之若鹜。故而，以此来衡量起来，萧睿今日所送的礼也不算太轻，价值百贯钱以上。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3章幽谷艳舞（三）
    2009-8-3 13:47:39 本章字数:3354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萧睿朗声道，“三位殿下，诸位，此酒太烈只宜浅浅低酌，万万不可放量痛饮。”
    可萧睿却很快地发现，自己这善意的提醒没有人理会。所有宾客，除了李宜和玉真之外，几乎都在端着晶莹的青玉酒盏，摇晃着盏中的乳色原浆酒，口中赞叹连声。
    一个青衣老者满头皓发，颌下三缕长须，举起酒盏一饮而尽，闭上眼睛回味良久，肩头都在微微有些颤抖。清瘦而清秀的脸上，浮现着一片红光，他缓缓起身来，略一拱手道，“萧公子，此酒可否卖给老夫几坛？老夫生怕今日喝下此酒，再饮其他酒品就味同嚼蜡了。”
    一旁的李琦使劲地向萧睿打着眼色，而李宜也向萧睿示意了一下，玉真仍旧是浅浅地笑着，望着自己正在做“小动作”的侄女和侄儿，嘴角浮起越来越柔媚的笑容。
    虽然不知这老者是何人，但萧睿还是起身躬身回礼，“回老先生的话，此酒并不售卖，只是萧睿自酿自饮之用，所余之藏已经全部带来献于了玉真殿下。”
    李琦暗暗咒骂了一声，心道你这个萧睿怎么就是一个死木头，没有了你不会再酿？你就不能先答应下来？你可知道这老者是谁？
    老者失望地叹息了一声，咂吧咂吧嘴，走了几步，又意犹未尽地回身充满期待道，“萧公子，老夫贺知章。与萧公子同为那饮中三仙之一，改日如萧公子再酿如此美酒，一定要送老夫几坛，呵呵。”
    贺知章？天哪！萧睿陡然一惊，竟然是人称诗狂酒仙的大唐名人贺知章。在这个年月，贺知章的名气威望之高，可不是李白所能比拟地。
    萧睿深深一揖，“原来是贺老大人。晚生久仰大人大名，今日相见，实在是心有荣焉！”
    李琦在一旁松了口气，心道这就对了，这贺知章乃是礼部侍郎，主持明年的春闱，你要是得了他的欣赏，科举的事儿就算是成了一半。可李琦的这口气才松了不久。就又听萧睿朗声道，“贺老大人，晚生这酒即便是再酿也断然不会送于老大人的。”
    贺知章微觉有些难堪，而众人中的多数都在冷笑着看热闹。杨洄更是心中笑开了花，萧睿啊萧睿，你这狗才当面得罪这礼部侍郎，你还想科举登科，岂不是白日做梦？
    贺知章生性旷达豪放。是出了名地见酒就不要命地超级酒鬼。要不也不会喝酒之名遍布天下士林了。他有些不喜地扫了萧睿一眼。心道你这少年也忒不识风头。老夫不顾身份跟你求这几坛酒。你竟然也能当面回绝。真是岂有此理。
    贺知章摇了摇头。正要不满地回转坐席。又听萧睿朗声道。“老大人。此酒甚烈。而老大人年迈。萧睿实是怕老大人常饮此酒会伤了身子。倘若是那样地话。萧睿可就是大唐士林地罪人了。”
    李宜幽然长出了一口气。
    贺知章蓦然转身。深深地望着萧睿。见少年脸上地神色甚是真诚。不由心下转怒为喜。暗暗赞了几声。好一个善解人意地小哥儿。他嘿嘿笑了笑。“萧公子多虑了。老夫饮酒数十载。深得这酒中之乐。即便是他日醉死其中。老夫也是心甘情愿了。我说小哥儿啊。就莫要推辞了。就这样说定了。改日送老夫几坛。一定一定。”
    萧睿本是诚心好意。他深知自己特酿地五粮原浆酒劲之烈。如果敞开肚子喝。能醉死一头牛。像贺知章这种垂垂老矣地喝酒狂徒。倘若要痛饮起来。一醉不醒就此跟大唐拜拜也不是不可能地事情。萧睿可不愿意让这样一个大唐地文坛领袖。因为自己酿地酒而提前走向死亡。
    但这话听在众宾客耳中。却成了八面玲珑地讨好和拍马屁。
    伴随着红日挂上正空，幽谷中回想起靡靡的乐声。十几个衣着暴露身材丰满的舞女，优雅轻巧地扭腰摆臀，罗列着8字型舞进了场中。舞女们玉手在自己的挺胸、丰臀和蒙着一层薄纱的大腿上来回摩挲，红唇翕张，水汪汪的大眼睛放射着魅惑人地电波，在乐声中极其放纵扭动着丰乳肥臀，勾人之极。
    蛇腰摆动，圆臀猛烈的震荡着，窈窕的肌肤体态若隐若现，那种成熟妩媚勾人的情态那婀娜多姿的成熟的曲线玲珑，一身雪白细致的肌肤半露在开襟裙衣前，胸前那对丰润的美乳如玉兔一般上下跳动着，两条细滑的大腿隐隐夹着那高凸而肥嫩的神秘幽谷……
    丝质地轻纱诱人无比的贴身短裙在舞女们婷婷玉立的修长**上，完美的勾勒出纤细修长魔鬼一般的优美曲线，冰雪般白皙、凝乳般光洁、晶莹如玉的娇嫩肌肤，辅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搔首弄姿，构成了一幅令人瞠目地香艳画面。
    心态淡定开放从容如穿越者萧睿，也不禁目瞪口呆，这，这，这大唐年间地上流社会中，已经开始流行艳舞了？他明显看到有一些权贵已经涨红了脸，微微地喘起了粗气，显然已经被诱惑地**勃发了。
    李宜微微垂首，心里暗暗腹诽着玉真皇姑的不堪。
    可萧睿眼角地余光却发现，玉真那风韵犹存的脸上竟然也泛起一层淡淡地红光，眼神中居然也透露出**裸的**之色。天哪，萧睿心里一个激灵，揉了揉眼睛，心里念了一声我的上帝，我的老天爷。
    更有甚者，萧睿还发现，有些痴狂的玉真那只保养极好的玉手正有意无意地放在她身侧跪坐着的明艳少女腰间，轻轻而隐蔽地摩挲着。明艳的少女脸上一片桃红，大眼微闭，红艳欲滴。
    在这一刻，萧睿简直就要窒息过去了。他呼呼地喘了一口粗气，极其复杂地扭过头去，再也不看这些丰乳肥臀的舞女；在这一刻，他什么话也不想说，只想远远地逃离这个**之地，找个无人的角落里猛烈地呕吐一番。
    微一抬头，见李宜那清朗中微带火热的目光正望向了自己。不由苦笑一声，手心紧攥起来。
    “稍安勿躁。”李宜居然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俯身过来，在他耳边轻轻絮语着，“此舞很快便会过去……”所有男性宾客都恢复了常态，萧睿自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穿越到大唐日子也不短了，但这一年多的经历加起来也不如今天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多。
    不过，唐人饮宴中歌舞不绝，艳舞完了，又换上了几个歌女唱起了流行的小曲儿。萧睿叹息着，自顾低头自斟自饮，要不是此时离去太不礼貌，他早就离席远去了。
    突然，就在他抬头凝望的瞬间，他在三个歌女间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端详良久，他才蓦然想起，这不就是郑鞅口中爱入骨髓的歌女薛亚仙吗？她怎么会出现在玉真公主的饮宴上？
    正思量间，歌女已经完成了几曲清唱，正准备离场。萧睿眼前浮现起郑鞅那哀伤欲绝的面孔，心里一急便起身迎了过去，绕过贺知章等人的案几，正好拦住了几个歌女的去路。场上众人正在饮酒作乐的兴头上，根本就没注意萧睿什么时候已经离席而去。
    萧睿扫了薛亚仙貌美如花的脸庞，心里还在狐疑，该不该跟这女子说一声，郑鞅没有死，好端端地就在自己府邸里。说句实在话，萧睿一直不太相信，这让郑鞅消尽钱财的妓女，会对郑鞅怀有真感情。
    于是他便想试她一试。
    “薛亚仙，郑鞅已去，美人却依旧笑秋风乎？”萧睿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传进薛亚仙的耳际，柔媚的女子蓦然全身一阵抖颤，深深地望了萧睿一眼，脸蛋儿变得煞白煞白，颤声问道，“这位公子，你认得我家郑郎吗？”
    萧睿冷笑一声，“我不认得你家郑郎，我只认得那长安城外荒野地里的一具躯壳。”
    薛亚仙惨烈地唤了一声郑郎，身子犹如风吹的落叶一般盈然倒落在草地上，眼中滑落两行清泪，就此晕厥了过去。这一声凄婉的呼唤，虽然声音并不大，但也引起了场上一些人的注意。
    李宜向萧睿投过不解的一瞥，见他又匆匆走了回来，凝重的神色中带有某种欣慰和庆幸，不由更是奇怪。好端端地，怎么跑去跟几个歌女“交集”起来？
    她在奇怪，可萧睿却在庆幸。他在为郑鞅庆幸，他所爱的女子对他有真情分在----能得到一份真爱，也算是郑鞅不幸中的大幸了。最起码，在感情上，他并没有任何失败。也就是从这一刻起，萧睿暗暗有了帮助郑鞅和这女子成其好事的念头。
    不过场合不对，李宜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与李琦一起有意无意地给萧睿介绍起了场上的一些权贵。礼部侍郎贺知章，吏部侍郎苏晋，名士焦遂，历史上杜甫饮中八仙歌中的八个主角今天就来了三个。还有一些级别稍低的各部官员，最令萧睿吃惊的是，那个坐在一个角落里的神色温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竟然是鼎鼎大名的王维。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4章秋夜绝唱
    2009-8-3 21:01:15 本章字数:3401

    在这些权贵名士眼前混了个脸熟，萧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其实心里非常厌倦。方才那艳舞的一幕，让他真正体会到了大唐的“淫荡”，他总算是明白：武则天何以能女子之身称帝、又何以能侍候完老爹又跟了儿子，而李隆基这个老扒灰就不用说了，公开强行霸占了自己的儿媳妇……这些**的事儿一起发生在大唐，不是没有道理的。
    此时此刻，他这才明白，自己让玉环留在洛阳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而也是在此时此刻，他的心态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要想保护自己的女人和亲人，首先自己要强大起来，要有力量。否则，等突发性的灾难到来之际，自己岂不是眼睁睁地等死？
    穿越以来的第一次，他对象征力量的权力和财富充满了异样的渴望。而也正因如此，他才耐着性子，一反常态地跟在李琦后面，逐一跟大唐的这些权贵们寒暄交集，要是往日，他断然是不屑于主动上前结交的。
    人生就是这样，处处充满了变数和无奈。所谓一念可成佛，一念也可成魔。感受到生存的压力，为了日后的幸福生活，萧睿的人生哲学就在这一念间有了一个悄然的更新。
    心态的转变，让萧睿再也不觉得这唐人饮宴的繁琐，反而是心平气和地旁观着，参与着，在旁观和参与之中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自己的机会。
    在日头有些西斜，琼林山庄里的侍女们又上了一遍果品和点心之后。这场烟罗谷例宴终于走向了**----斗诗阶段。长安上流社会地人都知道，玉真公主这烟罗例宴往往有选拔士子荐举的“使命”，凡是受邀而来的士子，只要能在饮宴上做出佳作且得到了在场权贵和玉真的赞许，便有了出头的机会。
    当然，也就是有机会而已。最后能不能获得玉真的荐举，还是要看玉真的心情。心情好了，玉真曾经一次荐举了两名士子。当初的王维就是其一；而心情不佳时，或许几次例宴她也不会出头荐举。道理就这么简单。
    包括杨洄在内，来自长安贵族家以及崭露头角地平民士子纷纷开始了自荐吟诗。过程也不复杂，就是或者由在场的名士如王维之流点题，或者自行命题应景，写好后交众人传阅，获得好评做多者可胜出。
    不过这一次明显与往日不同。玉真安排人在场中放了一个木质的精美画屏，士子的诗作完成后可以悬挂张贴于其上。之后。众人开始点评，觉得那首诗最妙最佳，便在那首诗下面所置的陶盆中放红枣一颗。
    这一次，王维等人并没有出题，任凭士子们埋首自行而作。玉真妩媚的脸上隐隐现着丝丝遗憾，她举行例宴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为了荐举人才，而是为了获得绝世地佳作来配乐编排舞蹈。至于荐举，那不过是一种“附加品”。也是一个吸引士子参与的噱头。不过，令她遗憾的是，连续两年了，如此频繁的例宴上，她并没有发现如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以及李白“奔流到海不复回”之类的极品佳句来。
    待众士子都半是期待半是焦灼地将自己的诗作悬挂在画屏上，等待贺知章王维等名士们的点评。但参加今次例宴的士子才情着实有限，写出来地咏秋诗作皆非常普通，名士们兴趣索然地匆匆走过，手中的红枣三三两两地扔下，其实心里并不以为然。
    夕阳完全沉下。场上宫灯四处点燃犹如白昼。一轮弯月悄然浮上夜空。玉真有些扫兴地仰头望月。淡淡道。“咏秋之作。还是要属王右丞地《山居秋暝》与《秋夜曲》为最佳了。数年光阴匆匆而过。至今再无人能超越王右丞。实在是令人嗟叹。”
    王维淡淡一笑。“殿下过奖了。”
    玉真回转头来。却见萧睿正独自一人闷头饮酒。而李宜则默默地跪坐在案几后面。俏脸上挂着若有若无地笑容。
    “萧公子。尔才名远播。今日宴会何以不曾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玉真半真半假地说道。
    “当日洛阳中秋月夜。萧公子一曲《望月》与李白相合名动洛阳。而洛阳地上元节之夜。萧公子也曾有佳作吟出。这些恍若昨日----既然适逢其会。萧公子何不……”李宜淡淡地说着。声音中充满了一丝丝地感慨。萧睿中秋月宴之上地狂放与潇洒。上元节之夜地从容与飘逸。至今都深深地镌刻在李宜地脑海之中。
    萧睿起身向玉真躬身一礼。直觉一阵酒意上涌。方才士子们作诗斗诗地时候。他闲极无聊便自斟自饮。忆及前世种种。又想起今生种种。各种复杂地情绪一起搅动起来。竟然让他有了莫名地烦躁。不觉已经喝了不少酒。
    “殿下，萧睿才疏学浅，不敢在三位殿下和诸位大人面前献丑了，呵呵。”萧睿强行压下那口酒嗝，撇头望见一个琼林山庄的侍女正手执圆扇站在一盏盏高起的宫灯旁边，明亮地灯光映照着她们的如花娇容，分明带出了几分春意。
    “莫非萧公子今日不尽兴？”玉真妩媚的面容上柳眉轻皱，尽显中年美妇人的娇柔之色，只是这份娇柔让萧睿有些毛骨悚然。
    “呃？”萧睿最终还是打了一个饱嗝。见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萧睿一时兴起，便摇晃着手臂，手指着一旁地如花侍女和各色宫灯，朗声吟道----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
    晚唐诗人杜牧地这首秋夕让萧睿在今晚吟诵出来。切情切景，倒也相得益彰。首先喝彩的是张旭，紧接着贺知章也拍手称赞，就连那沉默寡言地王维也目露赞许之色，向萧睿身上投过重重的一瞥。
    李琦得意地拍了拍手，操着刚刚变过声来地大嗓门忽道，“玉真皇姑，我说如何？我看中的这萧睿。诗才绝不在贺老大人和王右丞之下，这才子酒徒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玉真轻轻吟了一遍，柔媚的眼中顿时变得火热起来，她急忙摆了摆手，她身后的那着道袍的明艳少女手执狼毫飞速地记下了这首诗。
    “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择日不如撞日，玉真殿下甚喜歌舞。只是无绝妙相配的歌令……萧公子才华横溢，可否赐令一二？”玉真身后那明艳地道袍少女慢慢地走近过来，萧睿却不由自主地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少女眉梢一跳，只是将那能融化秋水的炽热目光投射在萧睿微微有些涨红的脸上。
    唐人所谓的歌令，其实说白了就是歌词。萧睿当日在洛阳剽窃苏轼的那首水调歌头，早已被长安的教坊司谱上曲子排成了歌舞。
    萧睿咬了咬牙，借着酒意，一首白衣卿相柳三变的少年游脱口而出：
    长安古道马迟迟。高柳乱蝉嘶。夕阳鸟外，秋风原上，目断四天垂。
    归去一云无踪迹，何处是前期？狎兴生疏，酒徒萧索，不似少年时。
    接下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萧睿已经俯身又举起酒盏一饮而尽，纵声放歌，将柳永那首著名的“雨霖铃”地后半段吟唱了出来----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
    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
    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睿其行也癫狂，其情也迷乱，对于玉环的思念，对于前世的追忆，对于今生的迷茫。还隐隐有一丝对于未来的恐惧。都交织在一起涌上心头。他朗声而唱，也不管切景还是不切景。一股脑地借着吟唱发泄着自己内心深深地郁闷和无奈。
    别看他在盛唐混得风生水起，但他宁可还是回去前世做一个自得其乐的品酒师。
    “你醉了。”李宜轻轻柔柔地说着。探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萧睿。
    烟罗谷里的黎明来得很早。那一只只赶早地雀鸟跳跃在房屋之外的树枝上，发出清脆而独一无二的报晓声。萧睿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还是强行将眼睛睁开来，见自己躺在一张软绵绵的床榻上，盖着一床大花的丝缎锦被。举目四望，房中布置陈设极其华丽奢侈，就是颇有几分脂粉气。
    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这宿醉方醒的酒徒萧睿赶紧起身，发现自己是合衣而眠，这才松了一口气。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昨晚那个明艳的道袍少女闪身进来，望见萧睿已经起身，不由调皮地一笑，“醒了？我们的大才子？昨晚你纵酒放歌，吟唱出不少传世佳作，人却生生醉倒。”
    萧睿尴尬地一笑，拱手道，“多谢姑娘，在下惭愧。”
    少女嘻嘻笑着，“谢我作甚？你该谢谢玉真殿下，你可是琼林山庄建成以来留宿地第一个男客，可见殿下对你的看重。哦，对了，我叫李腾空，家父李林甫，你可知道？”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5章烟罗金牌
    2009-8-4 13:55:48 本章字数:3355

    萧睿默然，这李林甫他如何不知。大唐奸相李林甫的大名，可谓是遗臭万年。在盛唐以降的历史上，李林甫怕已经被后人骂出了一身的臭脓疱，如果他目下知道他将被悠悠亿万人唾骂不绝千年，会不会吐血而死？
    见萧睿的神情，明艳的少女李腾空又嘻嘻笑了笑，“我爹爹官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你要想明年的科举有所寸进……”
    李腾空的意思很明显，少女骄傲地暗示他，她父亲是当朝的礼部尚书，主管科举之事，要是过不去李林甫这一关，萧睿的仕途还是一片虚幻。言下之意似乎是说，你如果想飞黄腾达，还是需要巴结巴结本小姐……
    萧睿听见这明火执仗的“要挟”，不由暗暗皱了皱眉。听说李林甫有6个女儿，家风开放溺爱非常，一个个都是泼辣无比，今日一见倒也不虚。
    见萧睿没有动静，李腾空俏皮的眉头一跳，自顾又格格娇笑了起来，“好了啦，跟你开个玩笑啦。你放心，奴回家去一定会在爹爹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但是，不知道你会怎么谢谢奴家？”
    萧睿笑了，这一笑颇有些不怀好意地味道，他心里暗道，“难道要老子以身相许？”
    李腾空显然是属于那种快言快语性格活泼外向但却没有多少心机的女子，见萧睿有些发木。便自行将自己地要求说了出来，“奴家也不喝酒，也不喜欢歌舞，奴家想要你送给咸宜姐姐的那种花露琼浆。”
    “花露琼浆？”萧睿一怔，淡淡一笑，“这个。实在是抱歉之至，花露琼浆已经没有了，要想再有----只能等待明年春暖花开时。”
    “哼！”李腾空顿时柳眉一皱，双手掐腰娇哼了一声，“好你个萧睿，凭啥咸宜公主要就有，奴家要时就没有了。哼，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
    萧睿啼笑皆非，这刁蛮的李家小姐着实不讲道理。他也没有说假话。当日杨括在蜀中批量制作的花露琼浆本来就不多，除了上市销售了一些之外，剩余的都被萧睿带回洛阳留给了玉环自用。此次进长安，他也是一时兴起才带了几瓶来。
    “真没有了，李小姐。”萧睿耸了耸肩，“在下从来不说谎。”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给拉倒。”李腾空愤愤地摆了摆手，衣裙袍袖挥舞间，少女明媚地脸上竟然眼圈一红。就要泫然欲泣了。
    “怎么惹到我们的腾空大小姐了。”道装的玉真一扫昨日的浓妆艳抹，薄施脂粉。倒也有几分清秀之气。她带着一众侍女，前呼后拥地行进屋中，也顾不上说什么，就张开双臂将李腾空拥入了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她柔嫩的后背，貌似在安慰，但表情着实有些暧昧。
    萧睿难堪地别过头去。却瞥见李宜换了一袭素净的青裙。正站在玉真的身后，向他望来。玉真的侍女衣裙皆非常华丽绚烂。李宜这一身打扮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李宜的脸上既有问询，又有担忧和关心。表情很是复杂。萧睿向她颔首为礼，却在撇头间见李腾空面红耳赤地从玉真怀里挣脱而出，小声道，“玉真殿下，我没有事。”
    玉真虚张着手臂，微微有些尴尬和失落。李腾空几步走到李宜面前，扯了扯李宜地衣襟，不满地嘟囔道，“公主姐姐，这萧睿也忒小气了，我跟他要几瓶花露琼浆，他都不肯，还推脱说已经没有了。”
    萧睿苦笑，“真没有了，我就带了几瓶来长安，都送与咸宜公主殿下了。”
    此话一出，李宜脸上浮起一朵红云。萧睿本是无心之言，但听在李宜和众女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种味道。
    “萧公子倒是有心了，不枉咸宜对你一番----一番情谊。昨夜你醉倒，咸宜生怕你有事，竟然也留宿在了我这琼林山庄之中，萧睿啊萧睿，你可莫要辜负了我这侄女。”玉真长袖一挥，“走，随我用膳！”玉真的一番话让李宜面上有些“挂不住”，她跺了跺脚，嗔道，“皇姑，哪有的事情！”
    玉真哦了一声，回身见萧睿尴尬地垂下头去，不由有些好奇地道，“难道是我看错了？你们俩并无情意？”
    这下可是越描越黑，李宜羞红了脸掩面而行，而萧睿更是心里暗暗抱怨这玉真多嘴多舌的长舌妇。
    在琼林山庄豪华宽大的餐厅中跟这个玉真公主还有李宜和李腾空一起用完早膳，萧睿可谓是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愿在此停留了。但玉真显然是没有放他离去的想法，她挥挥手让侍女们撤去了宴席，萧睿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她一起移步花厅，一大早地就品起了放着浓浓香料的江南新茶。
    见萧睿皱着眉头如同服药一般，玉真不禁奇道，“萧睿，我这茶可是宫中御赐的极品，一般人想喝还喝不到，你何以这般别扭？莫非你不饮茶？”
    萧睿还没说什么，李宜却笑着插话道，“玉真皇姑，萧睿只饮清茶，还是给他换盏不加香料的清茶吧。”
    萧睿愕然，自己这个在盛唐看起来非常另类的嗜好和口味，李宜是如何得知地？
    玉真皱了皱眉，“果然是奇人奇行，处处与众不同。来人，给萧公子换清茶！”
    饮了会茶，又说了会闲话。多是萧睿保持沉默，静静地聆听这三个大唐贵族中的顶尖女子在说着一些家常话，偶尔也回答几句玉真关于他家世地问题。
    “萧睿你才华绝世，我又甚喜音律歌舞，只是苦于没有绝妙的歌令配乐歌舞----昨夜你那几曲歌令，我已经派人开始配曲了，一会咱们就可以观赏一二。只是我很好奇，你小小年纪，胸中何来这般苍凉的情怀？多情自古伤离别，这等哀情郁积的佳句竟然出自你的口中，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奥，也是了。听说你自小孤苦，在刘幽求府上过了几年？也难怪哦……不过，少年多戕受些磨难，也未必就是坏事。如今你不是也苦尽甘来，不仅名动大唐声名鹊起，还得了我这侄女侄子的看重----呵呵。”玉真又沉吟道，“我这琼林山庄，寻常男子非请不得出入。可从今日起，烟罗谷中琼林观就从此对你敞开大门……这面金牌，你且拿去。”
    此言一出，不仅李宜吃惊，就算是李腾空也讶然看了玉真一眼。
    烟罗谷中无男子，男子非请不得出入，这不仅是因为烟罗谷中居住着一群女子，还有一个只限于在大唐皇族中流传的半公开地秘密。可玉真不仅昨夜留宿萧睿，还竟然给了他一面金牌。烟罗谷地琼林山庄建成多年来，玉真一共只送出两块金牌，其一是王维，其二便是今日给了萧睿。
    由此可见，玉真对于萧睿的看重和欣赏。别看这一块小小地金牌，其价值可不小。萧睿接过金牌看去，见金牌上仍旧是雕刻着一定玉叶冠，只是在玉叶冠的下面还有一朵绽放地花朵，花朵蓓蕾的中央处刻着“烟罗”两个篆体字。
    李宜兴奋地扫了萧睿一眼。玉真例宴请了萧睿，本是她的撺掇，但萧睿能得到玉真的青睐并获得了烟罗金牌，却出乎她的意料。她明白，有烟罗金牌在身的萧睿，无疑就是多了一面护身符和通行证，由此，即便是玉真不向父皇引荐萧睿，萧睿也会从今天这一刻起就列入了大唐皇帝的视线。
    中年美妇玉真在赠予萧睿烟罗金牌之后，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妩媚的脸上浮起淡淡的黯然和落寞，眼角的那一抹象征年龄的鱼尾纹更加地深重了，叹了口气，她幽幽道，“长安看上去繁花似锦，其实水深着呢。而这仕途权力之路就更加险恶，当年的王维要不是有我这金牌在，怕是也早……少年人哪，自古才子多风流，名士多狂放，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需要小心谨慎哦。我可不愿意，这么一个才华绝世前途无量的少年郎，就这样半路夭折，倘若如此，我还去向谁索要歌令来？幽谷独居，这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萧睿，正是你这一句歌，让我心动……我这金牌，你好好收着，只要我还活着，便要有我的乐子，有你的生活！”
    萧睿缓缓起身，深深向玉真躬身为礼，“殿下的教诲，萧睿铭记在心！”
    这一礼，发自萧睿的内心。他能体会到玉真那深深的感慨以及对于自己那出于爱才心切的真诚关爱。由此，昨日饮宴上对于她的些许恶感和不良印象，也因此淡了许多。不管怎么说，他直觉这玉真是他遇到的大唐权贵中比较“人性化”的一个，城府或许很深，但只要是她喜欢的人，总能待之以诚。这份罕见的真诚和不虚伪不作假，赢得了萧睿的敬重。
    玉真呵呵一笑，“我的话就是随口一说，你即可当真也不必当真。你们还年轻，好日子还在后头，而我，已经韶华远去青春不再了……”
    玉真又是落寞地一声叹息。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6章薛女亚仙
    2009-8-4 18:52:40 本章字数:3836

    一群乐工低眉垂眼地搬着自己的乐器进了花厅，照例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萧睿这才发现，原来在玉真的花厅中，居然有事先安排好的乐工坐席，这显然是日日观赏歌舞已成定例。
    几个花枝招展的歌姬舞女们神色宁静地走了进来，一个个长袖飘飘，头戴五彩羽冠，浑然是那来自天宫的仙子。就在玉真挥挥手准备吩咐歌舞开始时，一个侍女匆匆奔过，说是新近买进山庄的一个名叫薛亚仙的舞女刚刚悬梁自缢，正在抢救云云。
    玉真勃然色变，急急起身带着一众侍女匆匆而去。
    萧睿坐在花厅中，心里那个焦急和后悔。他悔不该昨日捅破薛亚仙那脆弱的心灵防线---试探什么哦？人家痴男怨女跟自己何干？万一这薛亚仙要是香消玉殒，他又该如何面对郑鞅？
    李宜正在跟他叙话，见他神色有些恍惚，不由奇道，“萧睿，你怎么了？”
    萧睿尴尬地一笑，“回殿下的话，我没事，只是乍一听闻有舞女自尽，心头有些凄惶。”
    一个舞女而已，自尽不自尽的本来也提不起贵为公主的李宜的兴趣，不过听萧睿这么一说，她倒是也迷惑地说，“玉真皇姑对谷中的侍女和歌姬舞女都甚好，别看她们是下人，但玉真皇姑都给她们脱了籍了，只要有愿意嫁人的，玉真皇姑都会陪送丰厚的嫁妆亲自送出谷去。怎么还有舞女这般想不开，要自寻短见呢？”
    萧睿干笑两声，再无话说。
    所幸薛亚仙还是被救了过来。薛亚仙在床榻上哭泣了整整一夜，直到方才听管事的人说殿下又要召她们歌舞，她才擦干眼泪，换上自己最喜欢的美丽衣裙，义无反顾地走上了绝路。好在悬梁的时间不长便被其他侍女发现，所以才缓回一口气来，在鬼门关上打了一个转转凄凉地回头再次面对无情的现实。
    如果说之前她还保留着一丝丝最后的侥幸。但昨日萧睿的话却生生击碎了她美丽的幻想---是啊，奄奄一息地郑郎孤身卧在荒野中，焉能还有活路？想起多日的恩爱缠绵，想起天荒地老的相守誓言，想起郑郎为自己散尽钱财被老鸨子驱逐出门，薛亚仙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巨大的痛苦和绝望，便狠下心试图了断了自己的最后一线生机。
    萧睿刚刚松了一口气，却见玉真领着一群侍女怒气冲冲而来。走进花厅，玉真薄怒的脸上寒若轻霜。盯着萧睿看了半天也冷笑了半天。让萧睿有些“毛骨悚然”。
    “萧睿！我这一生最讨厌负情薄幸地男子。这薛亚仙是我从平康里脱籍买来。怜她孤苦无着歌舞甚佳这才召进烟罗谷来。你给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往日自诩少年风流。花间采蝶负了这女子。以至于让她心伤欲绝了无生机？”
    “你给我说实话。我就饶过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将她娶为妻子。我也就罢了。否则……”玉真眼中飞出一抹烈火。
    李宜陡然一震。用不可思议地复杂眼神看着萧睿。心里跟那秋风扫落叶一般地凄惶和无助。昨日。她可是亲眼见萧睿跟一个舞女在一旁有所“交集”。莫非他们真有什么不可告人地关系？……天哪！高贵地公主一阵热血上涌。差点没晕厥过去。
    萧睿苦笑不得。脸上都涨红了起来。这误会大了。
    “殿下。萧睿与那舞女完全是陌路之人。如何来得私情？萧睿或者有些年少轻狂。但在下从来----”萧睿本来想辩解说自己从来没有去过妓院嫖过娼。突然记起自己那位不堪地前身。只得生生闭嘴咽下了后半句话。
    玉真紧紧地逼视着他。冷笑着。“从来什么？从来没有去过青楼寻欢作乐？你还真当我不知道你这以往洛阳丞相府里地浪荡子？你们这些臭男人。甜言蜜语哄骗女儿家。玩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哼----即无情又无耻！”
    萧睿愕然，尴尬地搓了搓手，也无法辩解，只得苦笑着，“殿下，萧睿与那舞女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你还要狡辩？”玉真失望地看了萧睿一眼，将头转向面色发白身形微微有些抖颤的李宜，“咸宜，你看错人了。”
    萧睿这回是真急了，这可不是小事，一旦传扬出去，必将大大损伤他好不容易才重塑起来的声名，“殿下，真地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萧睿愿意与那舞女当场对质。”
    玉真鄙夷地扫了他一眼，袍袖一甩，一封信函儿飘飘荡荡地落在萧睿面前。萧睿俯身捡起，见信函皮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秀气的小楷字：萧公子亲启。
    萧睿苦笑着拆开信函，见信函上写着聊聊数行字。大意是悲伤欲绝怀有死志地薛亚仙拜托他恳求玉真殿下，如果可以的话，将她的尸骨和郑鞅合葬在一起，好让他们生不能做成夫妻，死后也可到阴曹地府当一对恩恩爱爱的鸳鸯。
    薛亚仙虽然不知道萧睿跟郑鞅是什么关系，但他能知晓自己跟郑鞅之间的事情，想必关系不浅。既然郑鞅已死，自己殉情后或许能蒙他的垂怜，完成自己跟郑郎合葬的遗愿。
    萧睿微微一笑，将信函递给了玉真和李宜。
    误会当然不解而消。也难怪玉真误会，你想想看，薛亚仙临死之前的绝笔是写给萧睿地，怎么能不让人误会萧睿就是抛弃薛亚仙地负情郎。
    听完郑鞅和薛亚仙的凄婉故事，玉真和李宜不禁唏嘘。嗟叹良久，玉真才派人将薛亚仙扶了过来，由萧睿亲口告诉她，郑鞅不仅没有死，还活地好好的，目前就在萧睿地府上。并主动做出承诺，将来但等郑鞅科举有所寸进，她便会出头成全她们。让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薛亚仙的狂喜自不待言。等她千恩万谢涕泪交加地拜谢完玉真和萧睿离开之后，玉真轻轻一叹，“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痴男怨女，着实让人喟叹。萧睿，你做得很好，看来我这块烟罗金牌并没有给错人，咸宜，你也没有看错人了。”
    “放眼这长安城里，肯拿出百贯钱来救治一个陌生路人。想必也就是酒徒萧睿一人耳！”玉真盈盈起身。居然轻轻抬起保养极好的葱白一般粉嫩的纤纤玉手来，拍了拍萧睿的肩膀，“好一个才华绝世的少年郎。好一个视金钱如粪土地酒徒！我这一生，看轻天下男子，除了父皇和皇兄之外。就只有王维跟你这少年郎让我不能小视。”
    “胸中乾坤大，袖里日月长。”玉真又是轻叹，“今日之尔，比起当年的王维来还要风骨清奇，希望你不要向王维那样被这世间的浊气和仕途的痴缠牵绊住----好了，今日我也累了，歌舞暂罢，萧睿你也去吧。谷外。你那家人已经徘徊了整整一夜了。”
    萧睿告辞离去。心头非常敞亮。倒不是因为他得到了玉真的赏识，获得了大唐士子梦寐以求的烟罗金牌。而是因为郑鞅和薛亚仙的好事将成。本来，在萧睿看来。即便是郑鞅和薛亚仙最终能在一起，但也不会得到郑家的承认，甚至会面临家族巨大的压力。须知，郑氏是名门大族，岂能容许自家儿郎娶一个烟花女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玉真地撑腰，凭玉真在大唐朝野地巨大影响力，她亲自为郑鞅和薛亚仙主婚，郑家恐怕也不敢再说什么。
    萧睿走后，玉真轻轻扯落蒙在肩膀上的薄纱，露出白皙而瘦削的肩头，向李宜笑了笑，“咸宜，你眼光不错，皇姑支持你，这等好儿郎不能放过。”
    “皇姑……”李宜羞红了脸，垂下头去。
    “呵呵，在皇姑面前，还要害羞吗？咸宜，你要知道，错过一个人容易，这世间可没有卖后悔药地。”玉真似是想起了什么心事，幽幽一叹，“皇姑老了，要是当年我也能遇到这等妙人儿，我又何至于幽居此处？”
    “皇姑，可是，可是他已经有了未婚妻，我……”李宜的叹息声比玉真还要幽怨，双手搓着衣襟，“他对他的未婚妻爱若拱璧，怕是……”
    “那又如何？这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事，只要你肯放下公主地架子，皇姑愿意从中慢慢帮你们撮合撮合----宁可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也不可嫁一个庸俗男子----凭你的公主身份，他还能拿你当妾室看待不成？”玉真轻轻一笑，“不过，事关大唐礼法，这事儿也急不得，等皇姑我慢慢给你想办法，总有一日，会叫你美梦成真便是。”
    李宜摇了摇头，还是轻轻叹息。作为大唐公主，能跟其他女子一起共侍一夫？她同意，她父皇和大唐皇室也不同意。至于将来，她早就拿定了主意，如果不能嫁给萧睿，她顶多是学学玉真皇姑，入了这烟罗谷中，做一个伤情幽怨的道姑终老此生吧。
    李宜的心思，玉真心知肚明，只是也不挑破，拉起她的小手来轻轻握了握，“放心吧，皇姑会帮你想法子的”。
    “殿下，我也要嫁给萧睿。我没有咸宜姐姐这样的顾虑，我要萧睿做我地丈夫。”一旁沉默了许久地刁蛮少女李腾空突然插话道。
    “你----”李宜和玉真旋即一起回头望去，见李腾空面上嬉笑吟吟，只当她在说笑，又一起笑骂了一句，“死丫头，瞎胡闹！”
    FS：这些免费。今天更新晚了，实在抱歉。中午突然有个vip书友单独找老鱼聊，话没说两句，就说老鱼太无耻，天天求月票什么的。还说，如果我能写地让他爽，他就赏我月票，不爽就让我滚犊子。说实话，老鱼当时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老鱼是作者，但老鱼相信老鱼跟书友之间也是朋友，求月票是新书上架第一个月的惯例，也不是老鱼一个人在这么做，大家都在求，老鱼难道保持沉默吗？书写到这里，老鱼非常感激大家尤其是vip书友对老鱼地订阅和月票支持，还有打赏，让老鱼有了一份微薄的收入来支撑写作。我一向认为，月票和订阅其实也是读者对于作者的一种肯定和信任，如果这些成了老鱼无耻和下贱，老鱼实在是无语了。码字也是一种劳动，老鱼并不觉得无耻，是不是？
    一个下午，老鱼心里颇不是滋味，两个多小时也写不出几个来。心情很复杂……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7章菜根谭记
    2009-8-4 20:24:29 本章字数:3444

    萧睿出了烟罗谷，这才发现令狐冲羽带着几个家人徘徊踯躅在烟罗谷外，脸上都挂着无尽的焦急之色。~~.~~昨日萧睿入了烟罗谷，便不得出，这几个家人赶紧回去禀明令狐冲羽，令狐冲羽后来去盛王府上问了卫校，才知萧睿醉酒留宿谷中。
    虽然如此，令狐冲羽还是不太放心，彻夜等候在谷外，直到萧睿如今平安出谷。
    萧睿有些感动地招了招手，“令狐兄，我在此。”
    令狐冲羽一个健步就窜了过来，长出了一口气，抱怨道，“好端端地，在这种场合下，公子你怎么能醉酒，岂不知醉酒误事，万一得罪了谷里的贵人，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萧睿呵呵一笑，“我这不是没事吗？好了，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萧睿一直在思考，这玉真公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淫荡纵欲？昨夜萧睿以为如是，当今早一看似乎又并非如此。一心向道？那就更滑稽了，这天底下有几个清心寡欲的学道者能像她这么奢靡华丽？
    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头绪，索性就不再想。不过，萧睿可以肯定的是，这玉真是一个爱才之人，是一个性格比较另类、比较复杂的大唐贵族，嗯，总而言之，不是一个坏人。
    回到家里，焦急等候在门房的秀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匆匆迎了出来，看她眼圈红肿，似是哭过，萧睿怜惜地拍拍她柔弱而稚嫩的肩膀，“秀儿，让你等急了。”
    秀儿俏脸一红。微微退后一步，自家少爷这突兀的亲热举止让她多少有些不太适应。但她马上又想起一件事来，“公子，杜先生来了，目下正在公子的书房里跟郑公子聊天呢。”
    萧睿一怔，“哪个杜先生？”
    秀儿抿嘴笑了笑，“是把公子写成饮中三仙的杜甫杜子美先生啊！”
    萧睿大喜。哈哈一笑，撇下秀儿和令狐冲羽向书房冲了过去，老远就在门外高呼道，“子美兄！子美兄！”
    杜甫和郑鞅本都是饱学儒士，一见如故，正在萧睿书房里相谈甚欢，突然听见萧睿那清越的高呼，不禁也是大喜。郑鞅起身道。“公子回来了，子美兄。”
    杜甫微笑着点点头，与郑鞅一起迎了出来。
    萧睿与杜甫互相行礼完毕。这才热切地问道，“子美兄，如何也到了长安？”
    杜甫叹息一声，“子长。杜甫虽然屡试不第，但明年春闱，我还是想来试上一试。”
    萧睿哦了一声，脸上笑吟吟地，其实心里却颇有几分戚戚然。这杜甫也跟李白一样，是一个“倒霉地豆包”，明明是满腹才学。却始终得不到重用。一生坎坷颠沛流离，这科举之事始终不得登科。最终一生郁郁不得志，还是病死在他乡的客船上。
    作为穿越者。萧睿知道，明年的春闱杜甫还是没戏。不过，萧睿心里却闪过一个帮助杜甫的念头。这样一个忧国忧民的大才子做官，总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僚权贵要强。
    三人叙谈着，萧睿突然想起史书记载的杜甫一家在长安地贫苦生活，不由心里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不知子美兄在长安落脚何处？”
    杜甫脸色微微一变，只小声说了一句，“我携妻带子在城里租了一套房子，勉强度日吧，只待来年春闱看看，能不能寻条出路。”
    萧睿笑了笑，也没再仔细问，只是在接下来的闲谈中以拜访为由套出了杜甫的居住地点，然后又借着如厕的幌子，出去嘱咐令狐冲羽每日别忘了派人去杜甫家送些米粮和铜钱。长安物价贵，如果没有自己的资助，萧睿担心杜甫很难能坚持到明年春闱。但他也知道，杜甫性情虽然看上去非常温和，但其实傲骨嶙峋，如果自己当面资助他，他定然是拂袖而走。
    与其这样，不如匿名送些米粮过去，时日久了，杜甫必然会猜出是自己，但又不会说破，即保全了两人的友情，又保全了杜甫士子的面子，他就不会再拒绝。毕竟，他还有妻儿数口要吃饭。
    杜甫跟萧睿关系匪浅，既然来到萧睿府上，那留下饮宴自然是少不了的。就在萧睿外出吩咐家人准备酒宴地时候，杜甫无意中从萧睿的书案上发现了一卷厚厚的纸张，有些写地工工整整，而有些写的却非常凌乱。
    杜甫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刚要跟郑鞅说子长的字进步挺大，突然目光一凝，久久地品读着一张张萧睿用来练字的“废纸”，目露奇光，握着纸张地手微微有些抖颤。良久良久，杜甫不禁一声长叹：“子长真乃天纵奇才也。”
    “阳明老弟你且来看子长的妙句。不以威行天下，而以德服天下----富贵名誉,自道德来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涂繁衍;自功业来者,如盆槛中花,便有迁徒兴废;若以权力得者,如瓶钵中花,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杜甫缓缓吟道。
    “还有。笙歌正浓处,便自拂衣长往,羡达人撒手悬崖,更漏已残时,犹然夜行不休,笑俗士沉身苦海。”
    “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节，是撑天撑地之柱石。故君子于一虫一蚁不忍伤残，一缕一丝勿容贪冒，便可为万物立命、天地立心矣。”
    杜甫越念越惊，郑鞅越听越心旷神怡，时而如清风拂面，时而如古泉潺潺，时而如禅林妙语，时而如空灵如水。
    两人相视皆满是钦服惊叹之色，直到萧睿进来，这才一起向萧睿躬身一礼，“子长（公子）字字珠玑，全是大智慧、大德行、大禅机，堪比圣贤，我等佩服之至！”
    萧睿吃了一惊，心道这是怎么了？突然看见杜甫手里握着的那些纸卷，心道坏了，这自己闲来无事默写出地明代还初道人洪应明所著地一部论述修养、人生、处世、出世的语录世集《菜根谭》，怎生被这两人误会成自己地“著作”？天哪，这误会搞大了。
    他默写菜根谭，一来是为了练字，二来也是为了应付将来的科考。毕竟，科考中那些策论什么地，这些应该能用得着。
    眉头抖动了几下，萧睿正要解释，突然又梦醒过来：此刻还是大唐，而这些佳句皆是明人所著，自己该如何解释？还能照直说自己默写的是数百年后人的东西？萧睿心里暗道一声惭愧，本想打个哈哈就此掩饰过去，但杜甫一直沉浸在行云流水一般雅趣出尘脱俗的“格言佳句”中不能自拔，提出要带走回去细看，萧睿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出乎萧睿意外的是，杜甫不仅回去后仔细阅读了，还重新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格言”誉写了一遍，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分成“修性”、“立身”、“处世”、“治世”、“明智”、“行事”六篇，装订成手抄册。
    更出乎萧睿意外的是，杜甫在整理完大唐萧睿版《菜根谭》之后，去参加了一个长安士子的聚会和饮宴。在宴会上当着很多长安士子和名流的面，如贺知章、王维、高适、岑参等人，杜甫郑重推出了萧睿的《菜根谭记》。
    据说，当时岑参和高适两位边塞诗人，读之放声高歌，久久不能自已；而贺知章则更是狂放地点评说，“真乃惊天地、泣鬼神之作也”。最夸张的是王维，他在宴会上从头至尾将《菜根谭记》草草翻看了一遍，这个一向沉稳有度的大唐名士竟然当着一众士子的面，放声痛哭起来，任凭众人怎么劝都劝不住。
    没有人知道，《菜根谭记》中有一段话，正是击中了王维内心中的一道软肋。他一直处在郁郁寡欢的状态中，是因为他活得很苦很累。想要活得更高的官职，但却又不肯放弃文士的高雅气节，去行那溜须逢迎之事，所以他也一直不得皇帝重用。长期的郁积，如今读了这一段云淡风轻的话突然豁然开朗----这哭，其实不过是一种尽情的发泄罢了。
    《菜根谭记》在最短的时间里，在长安士林中风行开去，各种各样的手抄本开始泛滥。最后，在盛王李琦的“关注”下，萧睿不得不同意由盛王府组织将手抄本的《菜根谭记》印成书册。
    一时间，长安士子们几乎人人都能背诵几句《菜根谭记》里的名人名言，引以为人生警言。如果说萧睿机缘巧合参加了几次贵族间的饮宴，传出了不小的才名，但说实话，那并不能得到天下士子的承认和认同。而如今不同了，《菜根谭记》如同滚滚清泉一般流淌过云集长安的士子心田，读着这些妙语禅机充满哲理和大智慧的语句，没有一个士子再去怀疑萧睿的才气和博大胸襟。
    至此，萧睿的名望在士林中到达了一个顶峰，隐隐有超越贺知章和王维之势。从今尔后，酒徒萧睿一跃被堪称圣贤转世的才子酒徒所替代，众多年轻士子开始将萧睿引为人生偶像。不多时，长安城中兴起了一股模仿萧睿举止作风的狂潮。
    面对这些，萧睿只能在心里暗道惭愧惭愧真惭愧。.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8章见李林甫
    2009-8-5 18:33:46 本章字数:3394

    偶像萧睿。萧睿偶像。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萧睿这个名字从声名鹊起一跃转为大红大紫。无意间成了大唐士子心中的偶像和楷模。萧睿没有多少兴奋。反而是心有戚戚焉。所谓枪打出头鸟。他总觉得自己出名出得太莫名其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而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就更加地让他啼笑皆非。名人都有名人效应。古今概莫能外。一般对于名人的“消息”。芸芸众生都会有着超常的兴趣。于是乎。萧睿的种种过往。种种经历。都不知道怎么被“翻”了出来。
    以前的浪荡被美化成了年少风流。在洛阳公开酒方、在益州资助贫寒士子、在长安一掷百贯钱救治路人的仗义疏财。为未婚妻而主动放弃科考的有情有义。闻香识酒的神来之“鼻”。酿造美酒的传奇之路。还有那一首首绝句诗词歌令。都一时间成为长安城里最热闹的话题。
    既有儒门的大德大才。又有侠客一般的仗义疏财。还颇有修道者的超然物外之风。雅士。真正的风雅名士。没有多久。他被玉真公主留宿烟罗谷并获得烟罗金牌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众多士子顿时为之振奋不已。每日都有无数士子拿着自己的诗文眼巴巴地跑到萧睿家里去请教。更有甚者。还有士子送去厚礼。企图通过萧睿获得荐举。为了维持偶像的高大形象。萧睿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待来自大唐各地赶到长安来参加科考的士子。只是那些送礼的。坚决拒之门外。到后来实在是不厌其烦。只得让郑鞅出面代他应酬。最后无奈托病闭门不出。
    就在萧睿闭门不出的头一天。却接到了来自李林甫府地邀请。接到这个邀请。萧睿只觉浑身不舒服。跟吃了苍蝇一样。李林甫位高权重。是渐渐掌握大唐权柄的大人物。这等大人物相邀。如果他不去。纯属自己找难看。
    但去吧。在萧睿地印象中。这李林甫是一个大大有名的奸臣。他实在不愿意跟这样一个遗臭万年的人搅和在一起。搞不好也陪伴他遗臭万年就大大不妙了。
    关于李林甫。萧睿至今还清晰地记得《资治通鉴》里对其地评价：“上晚年自恃承平。以为天下无复可忧。遂深居禁中。专以声色自娱。悉委政事于林甫。林甫媚事左右。迎合上意。以固其宠；杜绝言路。掩蔽聪明。以成其奸；妒贤疾能。排抑胜己。以保其位；屡起大狱。诛逐贵臣。以张其势。自皇太子以下。畏之侧足。凡在相位十九年。养成天下之乱。而上不之寤也。”
    一个媚字。一个妒字。还有一个霸字。将李林甫的性格和为人处事作风刻画得淋漓尽致。这也便是李林甫留给后人的“印象”。
    不过。萧睿最终还是决定按时赴约。在当天下午就去了李林甫府。无论如何。只是一次宴请。不管李林甫是怎样的大奸大恶。人家以礼相请。自己断然不能失礼。尤其是自己正处在人生中的关键关口。
    去了李林甫府上。萧睿心里连道两个想不到。第一个想不到。是那李林甫地府邸。并不如他想象中的豪华。很普通地宅院。无论是院中的安置还是客厅的陈设。都极其朴素简洁；第二个想不到。李林甫相貌清秀。身材瘦削。举止文雅。并没有萧睿假想的奸臣脸谱模样。
    如果把李林甫放入到街市上去。没人会认出。他便是呼风唤雨的李相国。
    “拜见李相。”萧睿本着小心谨慎的方针。恭谨而不失风度的躬身行礼。
    “请起。”李林甫极其温和地笑了笑。当然在萧睿看来这笑容很是虚假。没有多少情感含量。
    萧睿默默地坐在李林甫的下首。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这间据说有“第二朝堂”之称的李家书房。任凭李林甫微微凌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描着。神态非常沉稳。
    他没有说话。李林甫也保持着沉默。原本。像萧睿这种小人物。是不会进入李林甫视野的。只是一来萧睿先是在烟罗谷中大大出了一个风头。又得了玉真公主很多年没有送出的烟罗金牌。最近更是因《菜根潭记》红上了天。这“传说”中的少年这才让李林甫心里稍稍有了那么一点好奇。当然。促使他今日相邀的。不是萧睿的这些虚名。这些虚名在李林甫看来一文不值。
    是他小女儿李腾空地恳求。当日李腾空在烟罗谷中当着玉真和李宜地面。说要嫁萧睿。她俩都当是刁蛮少女的戏言。但却不料。李腾空是真动了心了。
    眼高于顶地李家小姐。正因为看不上寻常男子。才入了烟罗谷。陪伴在玉真身侧。可自打见了这萧睿。幽闭多时的心花儿便开始悄然绽放。这天她破天荒地回到家里。向一直以来娇惯女儿们向来倡导女儿自行择婿的李林甫。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而就在李腾空说出这番心思之前。李林甫刚刚从寿王府回来。寿王李瑁非常委婉的向他表达了明年春闱不录萧睿的“构想”。李林甫刚刚跟寿王和武惠妃达成“合作协议”。这点小面子焉能不给。自然是立即答应。
    他是礼部尚书。这是他权限范围内的事情。可谓是小菜一碟。
    可女儿的心思又让他改了主意。因而。他决定要见一见这少年。今日一见。李林甫确实很是吃惊。他没有料到。在自己的冲天权势面前。在自己居上位者逼视众生的目光下。萧睿竟然还能保持平静。神态淡然自若。举止应对毫无慌乱。要是寻常的士子。乍一见到这大唐权势冲天的重臣。怕不早就慌神了。
    他岂知。在萧睿这个穿越者眼里。他与普通的唐人没有太大的区别。而且。他的下场会很惨。故而。萧睿在投向他的目光中颇有几分“同情”。只是他掩饰得很好。
    李林甫向屏风后面扫了一眼。那后面是李腾空和她的几个姐姐。李家向来都是这样。只要李林甫接见少年人。都会让几个女儿来躲在屏风后面挑选如意郎君。
    “呃。尔要参加明年的春闱吧。”李林甫缓缓问道。声音很是低沉。
    “是。”萧睿的回答很干脆。
    “不错的年轻人。你可知道。老夫在朝廷居何职位？”
    “回相爷的话。相爷官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既然如此。你可知春闱科考及第的士子皆是老夫的门生？”
    “知道。”
    “你可知道。在几天前。寿王殿下曾经要老夫明年不录你？”李林甫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小口。眼神中投射出一抹玩味的光芒。萧睿陡然一惊。但神色马上便平静下来。心念电转。暗暗疑惑。自己也没得罪这寿王李瑁。他这是作甚？想来想去。他当然没有能想到魏家头上去。
    见萧睿保持沉默。李林甫微微一笑。嘴角滑出一丝赞许。“不过。你不要怕。有老夫在。你及第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你答应老夫一个条件。老夫哪怕是驳了寿王这个面子。也会成全你一个头名状元公的荣耀。”
    萧睿愕然抬头。还是没有说什么。
    “老夫向来不愿意跟晚辈绕弯子。直说了吧。老夫有一女。名为李腾空。看中了你……你懂老夫的意思吗？……”李林甫淡淡笑了起来。在他看来。这个女婿已经是囊中之物了。他李林甫女儿看中的人。凭李家现在的权势。哪个长安的少年郎不是趋之若鹜？何况。萧睿不过是一个落魄的世家子弟。
    萧睿心里一个激灵。眼前顿时浮现出李腾空那张调皮娇媚的脸蛋。他定了定神。咬了咬牙。低低道。“李相爷。在下已有爱人。请恕萧睿不能从命。”
    李林甫面色一变。缓缓起身。凌厉的眼神变得非常的凌厉。“你……你莫非看中的是咸宜公主？老夫可以告诉你。我李家的小姐身份也不亚于大唐公主……你可知道。一旦娶了公主。你的前途和功名就全废了。你只能做一个赏花饮酒的闲散驸马。哪如做我李家的女婿来得实在？有老夫在。老夫可以保你一世官运亨通。一世荣华富贵。”
    萧睿无语摇头。“回李相爷。在下在洛阳已有未婚妻。”
    “不是咸宜公主？那就更好说了。很简单。退了那门亲。娶我李家女。先把婚事定下。明年高中状元再成婚。”李林甫挥了挥手。
    “在下与未婚妻情投意合。岂能退亲？相爷有些太强人所难了。”萧睿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些火气。竟然也慢慢站了起来。神色变冷。目光变得非常坚毅。要让他放弃玉环。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林甫压根就没有想到。萧睿会当面拒绝他。他面色大变。伸手指了指萧睿。冷笑道。“你胆子很大。在长安城里。能敢当面驳老夫面子的人。你是第一个。老夫再给你一个机会。你退亲还是不退？”
    萧睿淡淡一笑。轻轻向后退了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坚定而刚毅的回道。“回相爷的话。萧睿与未婚妻生死不离。在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分开我们。”





    第三卷长安风 第109章玉真卧房
    2009-8-5 18:33:56 本章字数:3445

    李林甫冷冷的看着萧睿。突然朗声一笑。“有胆气。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不要以为有了盛王和咸宜公主的赏识。又得了玉真公主的烟罗金牌。你便可以有所倚仗。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就算是你有烟罗金牌。老夫也一样可以将你推在科举之外。而且。只要有老夫在朝一天。你便终生不得及第。”
    “呵呵。那萧睿就回洛阳去。”萧睿此刻也豁出去了。尽管在烟罗谷中。他心态有了一些变化。也不再排斥功名和权势。因为只有自己有“力量”。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和自己的亲人。别的都可以“后退”。可李林甫逼他退婚。这已经触及了他能忍受的最后底线。
    李林甫这个时候。不仅是震惊和震怒了。而是感到了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少年仿佛对功名利禄兴趣不大。他缓缓坐了回去。觉得自己的“威胁”似是找错了对象。
    “如果相爷没有其他的吩咐。萧睿就此告辞了。”萧睿依旧是躬身行礼。神色间还是那么的恭谨从容。没有一丝失礼。让李林甫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去吧。”李林甫长出了一口气。“你很好。”脚扑了出来。青涩的俏脸上竟然还挂着淡淡的笑容。“爹爹。你不许欺负人家。人家这才是有情有义的真君子。要是他肯退婚。我还就不嫁他了呢。”
    李林甫宠溺的拍了拍李腾空的肩膀。“空儿。你眼光不错。这少年心性沉稳。如果能进朝堂。倒是一个可用之才。不过。他既然竟敢不把老夫、不把我们李家放在眼里。明年地科考他断然是不会上榜了。哼。年少轻狂。老夫要给他一个教训。”
    “不要啊。爹爹。”李腾空慌了。赶紧又是扯李林甫的衣襟。又是扑进他的怀里撒起娇来。
    李林甫苦笑了一声。如果萧睿看见这一幕。怕是会大跌眼球。这此刻隐隐有独揽朝政之势的大唐权臣。竟然在私底下会是这样一番情态。
    “空儿。这少年堪匹配你。老夫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李林甫沉吟一番。“如果他不退婚。空儿你如何能得偿所愿？”
    “为什么要拆散人家呢？空儿愿意跟那个女子一起共事一夫。有什么不好的。”李腾空娇滴滴的说着。“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不要说了。就这么定了。爹爹会让他回头的。明年先给他一个教训。对了。空儿。你不许再去那烟罗谷里去跟那老妖婆一起胡混了……”李林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抬头瞥见怀中的女儿青涩地俏脸变得涨红起来。不由轻轻一叹。用极其温柔的手势抚摸着李腾空柔弱的肩膀。“空儿。是爹爹害了你。爹爹一定会补偿你的！”
    从李林甫府上出来。萧睿越想越郁闷。越想越烦躁。明明自己前路一片光明。却突然就冒出一个寿王李瑁和李林甫来。一个莫名其妙地要跟自己过不去。另一个竟然逼迫自己退婚娶他地女儿。真是***----萧睿暗暗爆了句粗口。都是他娘的些什么事情！
    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略一犹豫。就吩咐车夫马二调转马头出城向烟罗谷的方向行去。有了烟罗金牌。烟罗谷对于萧睿来说。出入异常的方便。他在一个侍女的带领下。穿过琼林山庄弯弯曲曲雕梁画柱地精美长廊。径自去了玉真的卧房。
    玉真要在卧房中见他。让萧睿稍稍有些意外。
    玉真卧房之大、之奢华。远远超出了萧睿地想象。穷极他脑中的所有词汇。也无法形容他眼前看到的这一幕：雪白的波斯羊毛地毯铺陈着整整起码数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宽大无比的巨榻摆在正中。紫红色檀木床榻上。一个雕刻着栩栩如生鲜花和仙鹤相映图案的绿色玉枕。一床大红色地丝缎被子。那做工那品质一看就是极品中的极品。
    床榻四周摆放着四个陶制但却镶嵌着金边的绣墩。上面放置着铜质的炭火盆。炭火正旺；一张与床榻平齐的案几儿放在床头的位置。上面的银盘玉盏绝非凡品。
    更绝的是。在卧房的四个角落里。各有一个惟妙惟肖的石刻仙鹤。鹤嘴中青烟袅袅。让空旷而华贵地卧房中充满了浓郁地香气。
    虽然是深秋。但卧房中却很是温暖如春。玉真只着一身薄薄的纱裙。伏在床榻上。两个如花似玉地侍女正半跪在她身侧。轻轻为她按摩着半露的香肩。丰满平滑的腰肢。甚至挺翘的臀部。在侍女轻轻柔柔地动作间。萧睿尽管只是淡淡一瞥就挪开眼神。还是一眼就发现了玉真那薄裙后面的粉红色抹胸。以及雪白红润的肌肤。
    “萧睿拜见殿下！”萧睿皱了皱眉。但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
    玉真没有理会。只是随着侍女按摩的力度加大。微微发出了一声声明显有些淫靡的呻吟。
    “用力些。”
    侍女红着脸蛋在玉真丰满挺翘的臀部四周轻轻转着圈揉捏着。玉真轻轻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身子。呻吟声更加地清晰可辨。
    就在萧睿皱眉要退出卧房时。玉真突然叹息一声。摆了摆手。让侍女们都退了下去。她就用手轻轻一撑床榻。然后就施施然翻身趺坐起来。中年美妇的脸上的妩媚之色更加的红艳逼人。而浑然不似中年的娇嫩肌肤也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胸前地两堆乳山也随着轻轻地呼吸声不住地起伏着。
    见萧睿尴尬地垂下头去。玉真突然嫣然一笑。浑然少女一般。“放心吧。小哥儿。我不会吃了你。我不喜----”
    玉真的话突然噶然而止。发出一声幽幽长叹。“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说说吧。李林甫今日找你。所为何来？”
    萧睿陡然一惊。自己这刚刚出了李林甫的家门。就转向了这里。可这整日幽居烟罗谷的玉真公主怎么会知晓？
    玉真瞥了一眼萧睿有些惊讶的脸庞。淡淡一笑。“在这长安城里。只要是我玉真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一件能逃过我的眼睛。更何况。你是我玉真看重的人。我怎么能不多留意一些？倘若你这初来乍到的小哥儿。不懂长安城里地规矩。让人家给赶了出去。我玉真还上哪里去找称心如意的人才？”
    萧睿哦了一声。但心里却油然而生警惕。直到此刻。他才恍然警醒。什么才是真正的能量。玉真能隐居烟罗谷而左右着长安城里的政局。让长安权贵们忌惮和礼让三分。看来绝对不仅仅是因为李隆基地恩宠。
    由此。他又加重了自己对于玉真的第一印象：这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不能用常理和常情去衡量这个女人。反而不是因为她皇族的出身。
    “其实。我已经等你多时了。”玉真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操纵、被人玩弄的小哥儿。更因为。在这长安帝都。只有我才能帮你摆脱困境。也只有我才有能力帮你摆脱困境。说吧。说实话。我倒要看看。这李林甫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
    “来吧。过来为我揉揉这肩膀。昨夜吃酒至深夜。浑身无力怪难受地。”玉真眼中闪出一丝柔和。甚至还有一丝罕见的慈爱。对于这个少年。她心底里可不仅是欣赏和看重。竟然还多了一层说不出口来地温情。也邪门了。自打那日这少年从容不迫地走向宴席的瞬间。她就扫了他一眼。潜意识里就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亲近感。
    直到少年在宴席上头角峥嵘尽显才子酒徒的耀眼光芒。她心里对萧睿的这份亲近感也渐渐地变得明晰和厚重起来。以至于。她这个平生最讨厌男人的女贵族。破天荒地破例让萧睿留宿烟罗谷里。更是下意识地赠予了他烟罗金牌。
    难道。这就是缘分？玉真不止一次地轻声叹息。
    “还犹豫什么？如果有孩子。也该像你这般大了。”玉真瞪了他一眼。嗔道。“过来！”
    萧睿咬了咬牙。轻轻走过去。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落下了有些颤抖的手。抚在了玉真圆润细腻地肩头上。缓缓揉捏了起来。玉真安静地趺坐在那里。神色如常地跟萧睿说着闲话。
    萧睿这才慢慢放松下来。手中的动作也自然了许多。真冷哼了一声。“他竟然敢逼婚？这狗东西是越来越嚣张了。”
    萧睿苦笑一声。手中的揉捏按摩动作并没有停下来。玉真的平静大方。让他褪去了满腹的香艳心思。只是静静而柔和地在玉真的肩头上起伏揉动着。心里非常宁静和温情。而这种感觉。之前只有萧能带给他。
    “李林甫目下圣眷正隆。他又是礼部尚书兼中书门下。想要夺了你的录科资格。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玉真接着冷笑了一声。“只不过。士子登科。非要通过礼部的大考吗？不。还有制举。萧睿。你不要担心。科考你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要是不登科也不要紧。我会跟皇上说说。开一科制举。FS：感激大家的支持。但俺还是要召唤月票推荐票。如果保底月票没有。本月消费出地月票一定要留给老鱼啊。大家也都看到了。距离前面不是很多。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0章玉真之训
    2009-8-5 20:10:42 本章字数:3326

    盏茶的功夫，玉真这才让萧睿停下手，吩咐他坐在自己对面的绣墩上
    玉真从床榻上扯过自己的丝缎披风来，披在自己身上，终于还是掩住了那满屋流溢的春光。见萧睿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玉真不禁眼睛一瞪，嗔道，“好你个小哥儿，一肚子的鬼心思。”
    萧睿暗暗一笑，垂下头去。不知怎么地，这玉真带给他的感觉越来越亲近，相处日久，越加觉得放松起来。
    “小哥儿，你知道我何以对你这般好处？”玉真幽幽一叹，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睿，忍不住伸出葱白一般的玉腕去，抚摸着萧睿的头，“倘若我要有个孩子，也该如你这般大了，孩子……”
    玉真的话到最后犹如少女的呢喃，充满着无尽的落寞和哀怨。
    “你我很投缘，我很喜欢你，莫名其妙的喜欢。我喜欢你能常来看我，像今天这样帮我揉揉肩膀，我很欢喜。”玉真用这样一段非常柔和的话主动结束了她自己的哀怨，然后收回手来，毅然道，“只要有我在，没人敢动你。但是你要记住，要自爱、自重，凭借你的才学，将来谋得一世富贵那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萧睿此刻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也搞不清楚，这玉真公主为什么会这般爱护于她。但他从玉真的话里话外，听出了深深的真诚，这发自肺腑的关爱，是掺不得假的。他霍然起身，深深一礼。“殿下。萧睿明白了。”
    “好。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玉真示意让萧睿坐下，“你虽然行事沉稳，心思也缜密，但毕竟年纪小，在这鱼龙混杂地长安城里，你还是要小心。你且坐好，我有几句好要吩咐你。”
    “其一，我要告诉你地是，这李林甫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有真正看穿他。他为了谋得官职，可以去屈意结交武惠妃和寿王，可以将自己最钟爱的幼女交到我手里来。可以去八面玲珑讨好皇上，可谓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他同时又会为了自己的某种主张，而不惜得罪所有权贵，包括我在内。你说。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萧睿，收起你世俗的眼光，不要跟其他人一样把李林甫看成是一个奸相，他权力的确很重，但却并不奸猾，只是我这些年对他的观察。”
    “其二，因为咸宜地缘故。杨家的杨洄敌视于你。我建议你。不管他怎么主动挑衅，你都要置之度外不加理会。当然，看在我的面上。杨家可能也不会对你下手。你且记住，万一杨家对你下手，你一定要退让。”“其三，魏家依附寿王李瑁，许以重金，所以李瑁横插了一杠。但是，你不必放在心上，寿王是一个聪明人，他断然不会因为些许利益跟你太过不去，因为你是我的人，道理就这么简单。”
    “其四，魏家地事情我会派人替你处理，这小小的一个商贾也翻不起大浪来。而且，从今往后，你酿酒也好、开酒坊也罢，都不要公开为之，秘密行事就可，毕竟，你始终是士子而非商贾，身上沾染的商贾之气越重，将来对你的前途不利。”
    “其五，在这长安城里，自皇上以下，有三股势力，满朝文武以及皇族权贵都分成了三个阵营。一个是太子李瑛，一个是庆王李琮，还有一个是寿王李瑁。这三人之中，最如日中天地是寿王李瑁，他看上去最有希望坐上储君之位……但是，在我看来……”玉真说到这里，轻轻顿了一顿，“总之，这三股势力无论哪一派拉拢你，你都要立场坚定地置身事外，千万不要参与他们之间的权位之争，切记切记。除此之外，你倒是可以跟盛王这小子走得近一些，这小子在我这些皇侄之中，是心地最善良的一个。”
    “其六，将来登科之后，一定不要做京官，而是要求外放，去外地做官。等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也会替你安排。”玉真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堆，萧睿听得头昏脑胀，但主要的几点他都记牢了。其实，这也是他心里早就“设想”好的。譬如做外官不做京官，正合他意。省得将来玉环在京城，万一被那老扒灰李隆基看见，真要搞出麻烦来就不好玩了。
    “还有几天，就是武惠妃的寿辰了。我可是听说，武惠妃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给你----要你酿那前所未有之美酒？你可有所准备了？武惠妃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贵妃，你可千万不要怠慢了。”玉真笑着道，“不过，你这小哥儿貌美如女子，宫里那位自然也是喜欢地。不过，我可警告你，她可是一个笑面虎……”
    “嗯，萧睿都已经准备好了，这前所未有之美酒，到时候一定会在武惠妃娘娘地寿辰上出现。”萧睿想起自己的计划，微微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奥？”玉真奇道，“你已经胸有成竹了？好啊，我跟你说，你酿出了这酒一定要先送到我这里来让我品品，我一定要比宫里那只骚狐狸先尝尝。”
    见萧睿有些犹豫，玉真不禁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愿意？好了好了，算了算了，你这个小冤家……”
    玉真伸出一根白皙地手指轻轻苦笑着点了点萧睿的额头，妩媚地脸上在不经意间带出了一层母性的光辉。萧睿看得心里一暖，不由脱口而出，“好，我一定提前来做给殿下品尝！”
    玉真没有注意到萧睿话里的语病，只是即高兴又期待地笑了起来。
    又在烟罗谷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萧睿心情舒畅地从烟罗谷里出来，在玉真的坚持下，他不得不坐上了玉真的“专车”，任凭那辆长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豪华马车载着自己从城外一路风驰电掣地闯进了长安城里。
    “看看哪，玉真公主又进城了，不知道这回又是要向皇上荐举谁呢？”
    “怕是那鼎鼎大名的萧睿吧？”
    “嗯，很有可能。听说玉真公主不仅让萧睿留宿谷中，还送给了他烟罗金牌，你说这会不会是……”
    当这辆马车驰过城门口的两个士卒跟前时，两个士卒已经开始了如上的对话。其中的一个士卒“淫笑”着耸了耸肩，另外一个士卒嘘了一声，“小声点，千万不要胡说八道。你还不知道吧，其实玉真公主好那一口
    萧睿回到家里，却意外地听说咸宜公主竟然微服来了。他大吃一惊，赶紧向花厅跑去，刚走到门口，却听见李宜那招牌式的和言细语正在厅中回荡着，她正在用非常柔和的语调向秀儿询问萧睿的一些生活琐细，譬如萧睿喜欢吃什么，平日里除了读书酿酒之外，还喜欢做什么，有没有见过什么人等等。
    秀儿何曾见过身份这么高贵地人，皇家的公主，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公主，就这样坐在自己眼前，秀儿激动地脸色涨红，身子微微颤抖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叫秀儿吧？你不要害怕……不要拿我当公主就好了。”李宜笑了笑，“快跟我说说，你家少爷平日里除了读书酿酒之外，还喜欢做些什么？”
    秀儿一怔，憋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道，“回公主殿下的话，我家少爷平日里没事就喜欢唱歌……”
    “唱歌？”李宜讶然道，“萧睿还会唱歌？都唱些什么歌呀？”
    李宜的温和与平易近人，渐渐打消了秀儿的紧张和害怕，见这位公主这么和气，她也渐渐放松下来，不由笑着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模仿萧睿平日里的“唱腔”学了起来----
    “妹妹你坐船头奥，哥哥我在岸上走……”秀儿刚刚学了两句便涨红了小脸，支支吾吾扭扭捏捏地小声道，“公主殿下，后面的太羞人了，奴唱不出口来。”
    厅外的萧睿差点没晕倒过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平日里有事没事地就哼哼了两句现代歌曲，怎么就被一颗玲珑心的秀儿给听在耳朵里学了去。他再也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闯进厅去。
    李宜被秀儿那怪声怪气的“歌儿”逗得前俯后仰，笑得捧腹。突见萧睿进门，不由嘴角一抿，生生止住小声，脸色有些涨红地起身来。
    “萧睿拜见咸宜公主殿下，公主殿下驾临寒舍，萧睿迎接来迟，请公主恕罪！”萧睿一股脑地说着，心里暗暗嘀咕，这公主可千万不要拿那几句“哥哥妹妹”的当回事。否则，自己还真没法解释。
    好在李宜根本就没把这些放在心上。她今天偷偷地跑来萧睿府上，主要是她心底里压着一件心事，让她昨夜一宿都没有睡好。今儿个一早，就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换上便服，带着几个侍女出宫，直奔萧睿府上而去。
    “萧睿，你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收起你这些客套话来，我今天来是有话要问你。”李宜笑颜中带着一丝薄嗔，让这穿着青裙布衣的公主别生几分柔媚和风韵。 .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1章令狐之秘
    2009-8-6 17:55:34 本章字数:3358

    萧睿心里咯噔一声，心道，莫不是又来问李林甫相邀一事的吧？
    果然，李宜脸色微红略一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心底里盘旋了整整一夜，让她寝食难安的疑问，“萧睿，昨日我听说李林甫找你入府，不知……”
    看着李宜脸上微显的羞涩和焦急，萧睿心里着实叹息了一声，对于这个对自己情愫越来越深的当朝公主，他心里复杂地很。这盛世大唐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坚守什么一夫一妻制，顺应这个时代的社会潮流就好，如果李宜不是贵族，或者萧睿也就接受她了。但她却偏偏是一个公主，而且是那种很受宠、举国关注的公主，这如何能成？
    然而，人非圣贤孰能无情，何况是萧睿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李宜人长得俏媚端庄，性格恬静温和，毫无贵族的无聊习气，看她从来在萧睿面前现在很少自称“本宫”就可以看得出来。要说萧睿对李宜毫无感觉，那是不可能的，这种极具传统古典美的女孩子，没有男子会不喜欢。但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巨大的障碍，却又不得不令萧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持住自己。
    萧睿微微有些失神。李宜见了却以为自己“所料”不差，面色便有些黯然，幽幽道，“是不是李相要将李腾空许你为妻？”萧睿将心神收了回来，神色复杂的看了李宜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可是李宜只看到萧睿的点头，便脸色变得煞白起来，背转过娇柔地身子，颤声道。“你呢？你怎么样？”
    萧睿笑了笑，“我拒绝了。”
    李宜扑腾腾的心脏这才嘎然而停。这乍喜乍惊的情绪变化差点没让这自幼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男女感情的公主殿下晕厥过去。直觉眼前一阵晕眩，所幸秀儿就在一侧，见状忙跑过来扶住了李宜。
    秀儿给两人送上了两盏清茶，恭谨地退了下去。李宜神色已经恢复平静。淡淡道，“你这侍女很不错，清秀可人善解人意，我很喜欢。”
    “哦，秀儿是不错。”萧睿也附和道。
    “再有5天就是我母妃的寿辰，也不知你地酒品酿制如何了……萧睿。我已经跟母妃说过了，母妃说只是一个名头，你随意就好，实在不行，你送她几坛五粮原浆充充数也就罢了。”李宜嫣然一笑，“如果那杨洄再捣乱，我就让琦弟收拾他。”
    萧睿哦了一声，“不过我已经准备好了。定然会让贵妃娘娘品尝到古往今来的第一美酒。”
    “啊！----”李宜又是一笑。“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眼前自己地“心上人”已经带给了她无数地惊奇。知道他性情沉稳。从无虚言。既然说能酿出所谓前所未有之美酒来。那就是能了。起码是有了十足地把握。李宜不愿意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犹豫了一会才缓缓道。“明日我想去终南山中一游。萧睿你可愿意陪我一行？”
    萧睿一怔。看着李宜一脸地期待之色。心下不由一软。略一沉吟。“萧睿愿意陪公主殿下进山一行。”
    李宜大喜。急匆匆地起身就要离去。她要赶紧回宫处理处理相应地“琐事”。毕竟作为一个公主要微服出游。那是有不少准备工作要做地。见李宜兴冲冲地走了。萧睿才从门口慢腾腾地向回转。这时。郑鞅手里握着一本书。正从回廊地那端走来。
    “公子。”郑鞅温文尔雅地行了一礼。脸上那哀伤颓废地神态早已一扫而空。自打知道自己地心上人在烟罗谷里安然无恙。两人地“结合”又有了贵人地“保障”。郑鞅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地。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气。他将所有地精力都投入到功课中去。准备在明年地春闱上一举登科。顺顺利利地将仙儿迎娶过门。
    虽然郑鞅央求过萧睿多次。要去跟薛亚仙见上一面。但萧睿却没有同意。只是一个劲地鼓励他要努力攻读。争取登科再考虑儿女情长云云。其实。主要是萧睿明白。薛亚仙目前处在烟罗谷里。这一面相见也颇不容易。
    “阳明兄，好几天不见，这读书也不可太过用功，否则就会伤了身子。”萧睿笑着招呼了一声。
    郑鞅缓步走来，“某可不能跟公子相比，你可是天下士子敬仰的大才子，你这《菜根潭记》一出，儒门名士尽输风骚啊。”
    萧睿皱了皱眉，岔开话去，“都怪这杜子美，给我惹来了这么多麻烦。”
    两人正在说话间，突然一个家人惊慌失色地奔了过来，大老远就呼道，“公子，不好了，令狐公子被李相爷家地人抓了去。”
    “什么？”萧睿陡然一惊，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家人本名张虎，进萧家后改名萧虎。萧虎惶然道，“今日小地跟令狐公子一起去给杜家送米粮，没成想半路上令狐公子突然冒犯了李相爷家的李腾空小姐，被那李小姐带着几十个家仆给抓进了李家。”
    “日。”萧睿暗暗又爆了一句粗口。但转念又一想，令狐冲羽性情稳重，为人谨小慎微，根本就不是那种惹是生非地人，怎么会去冲撞李林甫的女儿？再说了，即便是冲撞了，凭令狐大侠地一身好武艺，怎么又可能被李家抓走？
    但他马上便反应过来，令狐冲羽定然是没有反抗，想必应该是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连累自己和萧家。
    沉吟了一会，他摆了摆手，匆匆出府向李家而去。到了李家，天色已近黄昏，萧睿刚刚报出名号说要求见李家的李腾空小姐不多时，刁蛮的李腾空便兴奋地冲出府来，人还没到门口，脆生生如黄莺一般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萧睿啊！”
    李家守门的家人心里一个激灵，心道，莫不成这长安城里最近横空出世的才子萧睿就是府中传说的六小姐的意中人？等李腾空喘息着带着一阵香风冲到门口时，家人们几乎就知道这个猜测大概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了。
    “萧睿见过李小姐。”萧睿耐着性子行礼。
    “萧睿，你还知道找我哦？”李腾空微微有些青涩的俏脸上挂着淡淡的喜悦，扬起水袖便擦拭着额头那细密的香汗，“走，到我的房里去。”
    “呃，这个……”萧睿一边跟着李腾空进府，一边小声道，“李小姐，听说今日在街上……”
    李腾空的俏脸顿时就沉了下来，霍然止住脚步，杏眼一瞪，“你不是专门来找我的？”
    “这个，呃……呵呵。”萧睿陪着笑，打了一个哈哈。
    “哼，既然不是找我，那我就走了。”李腾空狠狠地跺了跺脚，向前行了两步，见萧睿尴尬的站在原地没有跟来，不由又嘻嘻笑了起来，“那人是你什么人？”
    “是在下的……”萧睿这才想起，这令狐冲羽跟自己的关系还真有些“糊涂”，虽然令狐冲羽一向以下人自居，但萧睿却从来没有当他是下人，一向以他为友，但----萧睿笑了笑，“是萧睿的友人，随在某身边……”
    “嘻嘻，我明白了。”李腾空又是嘻嘻一笑，但马上她又想起了方才令狐冲羽那恶狠狠的模样，不由心中有气，那喜笑颜开的俏脸转瞬间又变得冰冷起来，“他叫令狐冲羽是吧？他竟然佩带着我们李家的玉佩，我要拿来看一看，他居然就敢跟我动手动脚，哼！”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令狐冲羽竟然带着李家的玉佩？这不是扯淡吗？李家不仅是权贵，还是李姓皇族，令狐冲羽不过是洛阳城里的一个普通青年，一个镖头的儿子，怎么能跟李家这种高门大户扯上关系？
    见萧睿一幅云里雾里的神态，李腾空面色稍霁，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小子现在我爹爹的书房里呢。走，萧睿，你随我来。”
    李腾空手拽着曳地的长裙，笑吟吟地靠了过来，眉目如画人比花娇若无其事的靠在萧睿的身旁，看样子要不是手里忙着“托”裙子，没准就会牵起萧睿的手来。
    萧睿微微退后一步，这才缓步跟在李腾空身后行去。刚到李林甫书房的门口，便见神色阴沉的李林甫带着神色同样阴沉的令狐冲羽走了出来。李林甫见自己女儿款款浅笑着跟一个英挺飘逸的少年相伴而行，微风吹拂中两人衣袂相交，远远看去，倒也像是一对郎才女貌的亲密恋人。
    果然是般配。李林甫阴沉的心情顿时好转了起来，李腾空嬉笑着扑了过来，“爹爹，这小子是萧睿的人呢。”
    “见过李相爷。”萧睿不得不面对着大唐奸相躬身行礼，顺便也扫了一眼站在李林甫身后的令狐冲羽一眼。
    “免礼了。萧睿，这是我的一位故人之子，你需要好生看待于他。”李林甫神色非常复杂的瞥了令狐冲羽一眼，令狐冲羽默然无语的大步走到萧睿身后，垂首望地再无任何动静。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2章终南遇刺
    2009-8-6 18:24:35 本章字数:3439

    李腾空在萧睿迈步走下李家台阶的瞬间，突然又从门里露出头来，俏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萧睿，你喜欢不喜欢我？”
    “呃……”萧睿一怔，尴尬地笑了笑，“李小姐人这么漂亮，谁能不喜欢呢？”
    “奥。. 我说的是那种喜欢，回答我，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李腾空一下子从门中跳了出来，双手掐腰，大声道。
    萧睿愕然，扫了一眼李家大门口两侧垂首不语的几个家奴，心里暗暗叹息，这李家的幼女到底是太单纯还是太“开放”、太豪爽？竟然当着几个下人的面，不管不顾地问自己这种羞人的话题。
    见萧睿没有回答，李腾空很快便又嘻嘻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喜欢咸宜公主那样的大家闺秀----嘻嘻，不过，我喜欢你。萧睿，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退婚的，嘻嘻……”
    刁蛮的少女嘻嘻笑着拖着曳地的长裙又跳进了李家的门槛，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直到这个时候，萧睿才发现李家守门的几个家奴脸上才闪现出一抹抹笑意来。看起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家这六小姐“直来直去”的性子。
    回去的路上，萧睿一路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虽然他很好奇，难道令狐冲羽真的跟李林甫有什么关系？李林甫在书房里跟令狐冲羽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令狐冲羽会带着李家的玉佩？想到这里萧睿还瞥了一眼令狐冲羽的腰间，却见令狐冲羽的腰间空无一物。
    萧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但这一路上，令狐冲羽却一言不发，神色低沉，萧睿想了想，不管如何，这大概都是人家的，既然令狐冲羽不想说。那就不问了。
    至于李林甫说令狐冲羽是他的故人之子，那纯粹是鬼话。令狐冲羽的父母不过是坊间的平民百姓，家贫如洗。如何能有李林甫这样的权贵朋友，不是扯淡吗？萧睿当然不会相信，只是李林甫那样说了，他也就权当一听。
    终南山，又名太一山、地肺山、中南山、周南山，简称南山，所谓“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中地南山指的就是此山。不过，萧睿与李宜带着秀儿和令狐冲羽沐浴在绚烂秋阳下攀爬的这座“终南”其实与现代意义上地终南山略有差异。
    唐人称秦岭山脉一角为终南山。在长安南五十里，不过是秦岭山脉的一座山峰罢了。真要算起来，就连玉真的烟罗谷所在，也可归属于唐人概念中的终南山之中。
    关于终南的风光，这一路行来，萧睿已经听李宜吟诵了多首时下文士的绝唱，最有名的还是王维的一首----
    太乙近天都，连山接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王维这首诗基本上将唐人眼里的终南胜景描绘得淋漓尽致，萧睿这一路攀来其实也在脑子里搜索着关于终南地诗句。但“找来找去”，还是王维的这首更贴切、更有味道，只得呵呵一笑不再做无用功。
    此刻已经是深秋季节，走在山中蜿蜒而上的小径上，尽管红日当头阳光绚烂，但四人还是感到了一阵阵的阴冷。此番微服出游，李宜只带了两个侍女和两个侍卫，李宜本来想跟萧睿两人独自攀爬进山畅游单独相处。但萧睿怎能答应。她毕竟是大唐公主，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让他如何担当的起？在萧睿的坚持下，李宜无奈只好同意令狐冲羽和秀儿跟上。其他侍女和侍卫都留在山下等待。
    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借口偷偷溜出皇宫来跟自己的意中人单独相处，没成想还是带上了两个跟屁虫，李宜多少有些不高兴。当然了，令狐冲羽和秀儿也不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太过靠近前面地萧睿和李宜两人，任凭两人一边顺着山径向上攀爬，一边笑着指点周遭的密林和峰峦景致。
    只是秀儿有些为洛阳的玉环小姐担心，像少爷这种人中地俊彦，被这宫里的咸宜公主看中，玉环小姐该怎么办？少女一边喘息着向上挪步，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因为体力消耗太大而半靠在萧睿身上的妩媚公主，心里暗暗幽叹一声。
    令狐冲羽依旧是那般沉默寡言的情态，只是从李林甫府中回来之后，他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了。
    峰回路转，前面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大抵是游人多了，就在这山中拐弯的地方踩踏成了一片平地。萧睿笑了笑，扶住面色嫣红气喘吁吁已经支撑不住地李宜，“公主殿下，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会，就此下山回返吧，山高路陡，我怕公主坚持不到最后。”
    李宜犹豫了一下，抬眼向那高耸入云端地顶峰望去，见那红光闪闪的白云深处，隐隐有一柱石峰直插云天，幽幽一叹，“我身子太弱了，看来是攀不上顶峰了，也好，我们在此歇息一会，就此下山吧。”
    令狐冲羽赶紧上前去，铺下了一层地毯，让萧睿和李宜坐下后，又从身后地背囊里取出水壶，递给了萧睿。
    平地前端是一座突兀横出的山峰，山峰上怪石嶙峋却又生长着茂密地灌木丛。一阵山风吹过，黑压压漫天的雀鸟轰天而起，竟然在当空遮蔽了绚烂的阳光。
    “萧睿，你看，好多好多的鸟哦！”李宜讶然惊呼道。
    萧睿抬头一看，见那如黑云一般聚集的雀鸟飞翔方阵，也着实吃了一惊。似是麻雀，又不像是麻雀，准瞬间雀鸟群发出震天的清脆鸟鸣声，在这半山之上，惊起山风阵阵。突觉脸上有些滑腻细润。萧睿伸手一抹，居然摸了一手鸟屎。
    不禁苦笑一声，正要说什么。秀儿已经取出自己的香帕跪坐在他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净了脸上的鸟屎痕迹。
    李宜掩嘴轻笑，柔弱的肩头轻轻耸动。
    此时此刻地李宜，哪里还像一个高贵的大唐公主，活脱脱一个温柔款款的邻家少女。萧睿看得一呆，目光略微一凝，便赶紧挪开眼神。
    突然，站在一旁地令狐冲羽陡然大喝一声，猛然冲在萧睿身前。电闪间随身的宝剑出鞘，当地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一支飞箭带着冰凉的寒光被他手里的宝剑硬生生击飞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秀儿惊呼一声瘫倒在地毯上。而萧睿也反应极快，旋即将自己面前的李宜扑倒，然后就地打了几个滚，眼见着已经远离了地毯的边缘。“公子，快退！保护公主快退！”令狐冲羽怒吼着，手中的宝剑连连挥动。又有两支从对面石峰灌木林中飞射而来地羽箭被他格飞，而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一支飞箭带着巨大的力量生生射入他的肩窝。噗地一声，令狐冲羽发出一声惨呼，身子连连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血光就在萧睿的眼角滑过，萧睿在惶急间也顾不得礼仪抱紧李宜就向身后滚去，岂不料他们已经滚到了平台的边缘处，就这就地一滚，让两人同时发出惊呼一起顺着山坡滚落下去。
    这是一面光滑的山坡。而山坡下就是一道荒草密布的沟底。两人裹夹着草木与泥沙俱下。那种突然似跌入万丈深渊的绝望感和无力感，后来让萧睿每每回忆起来都不寒而栗。耳边隐隐传来秀儿地惨叫声。以及兵器击打的撞击声，萧睿下意识的搂紧已经昏厥过去地李宜。叹息着闭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睿耳边传来啾啾的鸟鸣声，这才吃力地睁开眼来。眼前是一眼望不到边枯黄的半人多高的龙须草海洋，密密麻麻的草海将自己团团包围，浑身酸痛，怀里隐隐有一具丰满的在活动，他低头一看，李宜煞白的俏脸上满是污垢，又被泪花儿冲开了两道泥痕，正颤抖着身子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两团饱满地丰盈在他地胸前颤颤地抖动着。
    “公主，你没事吧……”萧睿起身缓缓将李宜放平在草甸子上，然后自己也坐了起来。四肢虽然酸痛，但看了看貌似除了背上和腿部以及臀部有些擦伤之外，还无大碍。李宜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萧睿叹息一声，咬了咬牙，还是费劲全身力气将她又半抱在自己地怀里。稍定，柳眉儿轻皱，呻吟了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萧睿赶紧问道，向自己怀里看去。他不得不暗呼侥幸，这么高的山坡两人就这么滚落下来，竟然基本上算是安然无恙，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对于自己这个穿越者地庇佑。
    其实后来他才知道，这山坡上长满了龙须草，而且坡度也比较缓，两人滚落下来正好跌落厚厚的已经枯黄的龙须草甸子中，无形中减缓了下坠的惯性。再加上厚厚荒草的“减震”和“铺垫”，没受太大的伤也属于正常。起码，与老天爷无关。
    在下坠的过程中，李宜出于本能的将娇小的身子全部缩入萧睿的怀里，有了萧睿这个肉垫子保护，她受到的“冲击”其实也很小。当然了，些许的擦伤恐怕也是在所难免。只是尽管如此，对于李宜这种金枝玉叶来说，也足以惊魂失落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3章黑手是谁
    2009-8-6 18:35:57 本章字数:3427

    “萧睿，我这里有些痛。”李宜紧紧的抿着嘴唇，手指着自己的香臀处，羞不可抑地低下头去。
    萧睿哦了一声，正想抽出一只手去，顺便查看一下李宜是不是受了伤，却不料在抽手的当口，无意中掠过了李宜丰满颤巍巍的胸部。触电一般的感觉顿时让高贵的公主面红耳赤地嘤咛了一声，萧睿尴尬地一怔旋即装着没事一般，打眼向李宜挺翘的香臀看去。
    因为要爬山，李宜穿得是那种胡人的劲装。挺翘的臀部处，裙裤微微有些磨损，但却没有血迹渗出。萧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公主，可能是碰撞了一下，应该不太要紧。”
    两人此刻的“架势”其实颇不雅观。李宜大半个身子全部都蜷缩在萧睿的怀里，萧睿一只手搂住李宜的肩头，另一只手撑在草丛中，正扭着头斜着身子打量她的香臀。
    李宜尽管羞涩，但还是不肯离开萧睿的怀抱，况且，香臀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也让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声呻吟。
    萧睿有些奇怪地又看了两眼，那抹浑圆在他的眼中转来转去，他犹豫了一下，低低道，“公主，你俯下身子，让我看一看。”
    李宜红着脸将全部的身子都伏在萧睿的大腿上，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一丝也不放松。血色的残阳余晖下，萧睿尴尬地低头仔细盯着她挺翘滚圆的香臀，无意间发现了一根草刺扎入了她的臀部。
    萧睿轻轻一呼，“公主。你且忍住疼。”
    萧睿俯身下去，用极其暧昧地、像极了妇人穿针引线一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从李宜臀部的裙裤外，拔出了一根细细的草刺。其实也就是一个指甲盖那么长。对着余晖扫了一眼，那草刺上隐隐有淡淡地血迹。
    当萧睿将那根似乎沾有血痕的草刺放在李宜眼前时。妩媚地公主再也忍不住巨大而汹涌的羞涩，嘤咛一声扑在萧睿的怀里，无声地哽咽起来。时候。不要再叫我公主了，你叫我宜儿吧。”李宜蜷缩在萧睿地怀里，喃喃细语，柔美而红润的脸上，笑容恬淡而宁静。
    “公主，萧睿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地……你抱了也抱了。摸也摸了……”李宜幽幽道。扬起泪痕密布地俏脸。“难道。我真地比不上洛阳杨家地玉环姑娘？叫我宜儿……”
    王维在终南山麓有一座庄园。他地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居住在此。寄情于山水之间。酿酒为乐。赋诗或作画为欢。倒也怡然自得。可就在夕阳中。一行狼狈不堪地人匆匆叩门进了他地庄园。王维惊讶地发现。其中居然有萧睿和咸宜公主。
    王维是一个心神宁静淡然地人。既然咸宜公主和萧睿没有说出“何以这么狼狈”地缘由。他便不会问。也不会说。在王维地庄园中。李宜和萧睿洗漱一番。换上了一套衣衫。这才又乘坐着王维地马车。向长安城疾驰而去。
    李宜是偷偷溜出来地。可不能夜不归宿。否则真还会闹出大乱子来。
    今日遇刺。萧睿本来有心要报官。但李宜却急急阻止了他。如果报了官。自己私自出宫出城地消息便传了出去。李宜哪里肯。萧睿转念一想。也就罢了。
    是谁有如此大地胆子。竟然敢刺杀当朝公主？萧睿心里渐成一团浆糊。自己跟咸宜公主是微服出行。又是何人走漏了消息？
    等李宜带着侍女和侍卫进了宫，沉默了许久的令狐冲羽这才捂住自己肩窝地伤口，低低道，“公子，那两人是冲公子来的，绝非行刺公主。看那箭矢飞来地落点，正是公子你的位置。”
    那两个刺客似是见令狐冲羽武艺高强，自知不敌，便扔下弓箭，纵身逃窜去了终南山深处的密林中。如果不是肩窝受了箭伤，令狐冲羽肯定会留下其中的一个。“杀我？”萧睿一怔，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这刺客是冲自己来的。是谁要置自己于死地？萧睿心念电闪，如果要说仇人----他陡然一震，心道，莫非是魏家？
    是了，是了。穿越盛世大唐一年多，也就是魏家才跟自己有仇怨。自己当日那无意中的一脚，让魏家的公子哥真正跟宫里的魏公公站在了一起，这种仇恨想来也足以让魏家疯狂到雇凶杀人的地步吧？
    想到这里，萧睿心里暗暗冷笑，面色阴沉下来。低头沉吟良久，他才抬头问道，“令狐兄，你的伤势怎样？”
    令狐冲羽皱了皱眉，“不太要紧。”
    孙公让正在长安的宅院中自斟自饮，他刚刚从酒徒酒坊里取了一坛新酿的五粮原浆，他昨日听萧睿说这一轮新酿的原浆精工细酿，连续蒸馏了三次进行提纯，要比以往的原浆烈上两倍有余，心里便想尝一尝。
    果不其然，一盏酒下肚，腹中犹如火烧，直叫他张大嘴赶紧猛灌了一杯热茶。
    “老爷，萧公子来访。”一个家人过来禀报。
    孙公让讶然起身迎了出去。萧睿从来没有到过自己的宅院，今日这天色已晚，他倒是来了。出去见萧睿面色阴沉，孙公让更加诧异，忍不住问了一句，“子长……”
    萧睿无语，直奔他的客厅。进了客厅，见左右无人，萧睿这才把自己今天遇刺的事情细细讲了一遍。孙公让愤愤地拍了拍案几。低喝道，“这魏家欺人太甚！居然如此胆大妄为----定是那魏家所为了，前几日某还听说，那魏明伦在妓馆醉酒后放出狂言。要狠狠地教训教训你---某本以为这是醉酒胡说呢，没成想他们竟敢真对子长你下手！”
    “呃？”萧睿一怔。“魏明伦公开这么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还未必就是魏家所为了。不过，除了魏家之外，我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啊。怎么会有杀手要置我于死地？”
    萧睿狠狠地咬了咬牙，“不管了，不管是不是魏家，这魏家都是横在我脖子上的一把刀子。这样吧，公让兄，你久在市井间行走。你帮我找几个人日夜盯着魏家……”
    孙公让慨然道，“这就交给某了，子长你已经是当今名士，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一旦让我查出是魏家所为，哼----难道他们会雇佣杀手，我们就不能吗？”
    时下地孙公让已经不再是一年多以前洛阳城里的中等商贾孙公让了，随着酒徒酒坊无处扩张财源广进，极大地带动起孙家自身的产业迅速膨胀。孙家的财力和势力已经隐隐有超越大唐四大商贾世家的趋势了。
    而萧睿。不仅是孙公让亲密无间地合作伙伴，是孙家的“聚宝盆”。还是颇有侠客之风的孙大家主心中最可信赖的朋友和兄弟。萧睿遇险，孙公让哪里肯罢休。就算是萧睿肯一了百了，他也会暗中调查甚至会对魏家以牙还牙。
    想了想，孙公让又道，“子长，我看这样不行，明日一早，我就去给你物色几个护院人手，贴身保护你的安全----他们既然敢在城外下手，也难说会不会在城中对你放冷箭。”
    “也好。”萧睿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叮嘱了两句，“公让兄，洛阳我姐姐和姐夫那里，也劳烦你费心了。”
    孙公让狠狠地拍了拍手，“子长你放心就是，实在不行，我就派人将王波老弟贤伉俪接到长安来。”
    就在萧睿与孙公让商议着要对魏家展开反击的时候，城南某豪宅里，一个华服青年正站在后花园中一个阴暗地角落里低低地咆哮着，一个矮胖的汉子惶恐地垂着头，连个屁也不敢放。
    “蠢货，笨蛋，那萧睿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你们竟然还让他活了下来……”
    “少爷，他那护卫身手很厉害……少爷，小的这就再去找人，深夜潜入萧家，将那萧睿……”矮胖子阴狠地挥挥手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潜个屁，你以为那萧睿就是傻子，等着你们上门去砍呀。况且，这是在天子脚下，万一露出马脚来，哪还得了。算了，暂且先放过他，等过了这一阵再说吧。”华服青年冷哼一声，继而又阴森森地道，“你给我记住，那两个杀手，一定要干掉，不能留一个活口，你知道了吗？否则，你自己掂量掂量你的小命。”
    “小的明白。”矮胖子身子一个哆嗦，赶紧地拱手应是。
    “滚。”华服青年冷然道。
    矮胖子鼠窜而去。
    清冷的月光斜斜着照射下来，映照着阴影中地华服青年面目一片狰狞，他仰首望月口中低沉地发出了近乎狼嚎一般地嘶吼，双拳紧紧攥着，眼中的愤怒和妒火如千年冰刀。
    萧瑟地秋风呼呼地刮了起来，幽静的后花园中卷起一地黄叶，华服青年大踏步走进漫天飞舞地黄叶中，出了后花园的拱门，旋即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空气中飘荡着打更者苍老而浑浊的嘶哑的叫喊声，整个长安城里在萧瑟的秋风中渐渐又归入沉寂，偶尔有零星的犬吠响起，惊醒了某户家婴儿沉沉的睡眠。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4章武惠妃寿宴之觐见
    2009-8-7 18:21:32 本章字数:3399

    唐历开元二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大唐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武惠妃的三十七岁寿辰终于在大唐深宫里拉开了序幕
    开元十二年李隆基废正室王皇后以后，封武氏为惠妃，而宫中对她的礼节等同于皇后。其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弟弟武忠与武信分别官至国子祭酒与秘书监。起初，惠妃生下悼王李一、怀哀王李敏与上仙公主。这三个孩子长得姿容端丽，但却都幼年夭折，李隆基感到十分哀伤。后来惠妃生寿王李瑁，因为害怕孩子夭折，李隆基命其兄宁王李宪抱养李瑁，并由宁王妃元氏亲自哺乳。后来不但李瑁顺利成长，而且惠妃又相继生下咸宜公主、盛王李琦、太华公主。
    大唐事实上的后宫之主过寿辰，其规模、其规格之高，可想而知。从昨日凌晨开始，泱泱大唐三千宫阙就沉浸在漫天的喜悦和喜庆中，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彩。宫中，无数的宫女太监们来来往往，犹如那忙忙碌碌的蚂蚁，从深宫的四面八方都向紫宸殿的方向聚集而去，又离散而出。而下了早朝的满朝文武百官们，也在李隆基的率领下一起赶到了紫宸殿。
    不仅是皇宫，整个长安城自天亮之后，就全部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原本，像萧睿这样的“草民”，是没有资格进入皇宫的。但是，因为有武惠妃的“特邀”，萧睿作为寿宴上的特邀嘉宾，也进了皇宫，跟随在几个太监的身后向紫宸殿而去。雄壮宏伟的大唐皇宫，一旦被全部放大在萧睿跟前，即便是他那种沉稳淡定的性子也着实为之震撼和“惊艳”。
    置身于这连绵的宫阙之中，萧睿真正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在那象征皇权地宏大和庄严肃穆气势下，萧睿心头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肃然和警惕。他知道。今日于他而言，是机会也是挑战----如果搞砸了，这朱红色的高大门楣或许还是一道地狱之门。
    萧睿的身后，4个花枝招展的穿着青衣道袍的少女袅袅婷婷地跟在后面。还有两个太监，抬着一个精美的食盒，其间是萧睿今天为武惠妃寿宴“助兴”的全部道具。
    紫宸殿是今天武惠妃寿宴的“主会场”，硕大宽广的大殿中，分成两行，摆放着上百张紫红色地檀木案几。每一张案几背后都端坐着一个盛装出席宴会的文武百官以及皇室贵族。宫女们穿着花往众人的案几上送着精美的点心和菜肴，今天宴会所用酒品全部都是萧睿酒徒酒坊所出的极品五粮玉液和清香玉液。
    这一来，无异于给酒徒酒坊的酒品做了一个免费地广告，两种酒品势必将在本次寿宴后再提高一个档次。孙公让喜不自胜原本准备要在寿宴后提价，但萧睿却坚决不同意。萧睿严重鄙视这种趁机涨价的行为，见他坚持。孙公让叹息之余，也只得将涨价的念头搁置起来。
    李隆基端坐在正中，龙袍冕旒。满面笑颜。而他地左首，端坐着一个盛装宫裙无比艳丽的中年妇人，便是那武惠妃了。而右边。则趺坐着一个青衣女道士，妩媚的脸上挂着似有似无地笑容，不用说这便是玉真公主了。
    在三人的左右两侧，呈半拱形还摆设着几张案几，分坐着李隆基的皇子皇女，大唐王朝当朝的太子、亲王以及公主殿下。
    在这些皇子皇女中。人人都面带笑颜。即便是不是真心地笑。起码也得保持一个面子上地笑容。毕竟。武惠妃可是他们地“母妃”。母妃过寿。做儿女地怎能不高兴。又怎敢不高兴。但这中间。偏偏有一个例外。
    一个相貌清秀地宫装少女。面若冰霜地坐在咸宜公主李宜身边。默然无语。李隆基与武惠妃相视苦笑。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这两声叹息。旋即提醒了殿中地众人。众人复杂地眼神都扫了冷面少女一眼。心里也暗暗叹息。
    倘若是别人所出地皇女。武惠妃怕是早就发作了。可这冷面少女却是她亲生地幼女----太华公主。《太平广记》中说。太华公主从做婴儿起。就非常讨厌自己地亲生母亲武惠妃。太华公主是最小地女儿。武惠妃是那种为儿女什么都肯向李隆基提要求地人。但太华公主见到武惠妃就哭闹不休。根本就不许她触碰。长到两三岁。会说一些话了。武惠妃更没有办法讨好女儿。太华见到她就飙脏话。本来娇美可爱地小女孩。跟冤魂恶鬼附体一样。武惠妃又伤心又尴尬。只好躲小公主远远地。
    太华公主是冤魂转世----有些好事地宫女在私下里这样传说。而老一点地宫女。更是添油加醋说太华是前朝王皇后地冤魂附体。
    那王皇后地对手就是武则天。最后惨死冷宫。巧合地是。李隆基原本地皇后也姓王。宠妃也姓武。武惠妃又是武则天地侄女。即使非常不善于联想地人。也免不了本能地类比：李治地王皇后、武贵妃？李隆基又是王皇后、武贵妃？爷孙两代地后宫斗争。似乎又一次重演。历史当真是诡异。
    这些闲话且休提。总之太华长大到十二岁。跟武惠妃是莫名其妙地水火不容。朝野皆知。
    沉默寡言的太华突然皱了皱小鼻头，大声道，“咸宜姐姐，你用得是什么香？我怎么闻着这么清香？唔，不对，还有一些酒香，莫非咸宜姐姐你早早就喝酒了？”
    李宜笑了笑，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刚要说什么，玉真如少女一般地咯咯一笑，“我说太华侄女儿，你咸宜姐姐用的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花露琼浆，世间罕有呦。”
    太华哦了一声，好奇的目光在李宜身上扫了一扫，再不多言。
    李隆基哈哈一笑，“爱妃，你身上这香气儿也是从咸宜那里来的吧？”
    武惠妃微微一笑，“回陛下的话，确是。就是那萧睿所制的花露琼浆，妾身准备一会见了他，让他给皇上也进贡一些来。不过，听咸宜说，这东西来之不易，很难得。”
    李隆基眼中闪过一丝奇色，突然望向了玉真，“玉真，就是拿了你烟罗金牌的那个萧睿？那本菜根谭记的作者、所谓的才子酒徒萧睿？萧至忠的幼子？”
    玉真点了点头，“正是那少年，才貌双全，古今罕有。”
    李隆基呵呵一笑，“是吗？刘爱卿！”
    李隆基的眼神在从自己家人身上转向大臣身上之时，渐渐变得威严而凌厉起来，他摆了摆手，“刘爱卿，朕记得你家女儿跟萧至忠的儿子是有婚约的嘛，听说后来解除了？”
    刘幽求尴尬地起身回道，“是。”李隆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突然向身后的太监问道，“那萧睿来了没有？宣他觐见，朕倒是要看看，这名满长安的少年是何许人也。”
    “陛下有旨，宣士子萧睿觐见！”
    “宣士子萧睿觐见！”
    太监们尖细的嗓门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一关一关地传递了出去。而这个时候，萧睿正仰首看着紫宸殿外那精美如画的飞檐。
    无论士子百姓抑或是满朝文武大臣以及皇亲国戚，都在为宫里的这位贵人贺喜。只有萧睿心有戚戚焉，因为他知道，此刻已经是开元二十二年的秋末冬初，再有三年，如果史书没有记错，武惠妃就要香消玉殒了。
    在紫宸殿外等候得久了，萧睿内心里那一点的紧张也化为了大唐三千宫阙中的一缕秋思，随风而去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萧睿定了定神，面色淡定脚步从容地缓缓走进了殿中，目不斜视，沿着红色的地毯直入殿中。
    而那四个千娇百媚的道袍少女也带着那个食盒，笑吟吟地跟随在他的身后进殿。
    四个道袍少女毫不紧张，她们是烟罗谷里的人，平日里见惯了权贵，就算是李隆基也见过多次。见萧睿竟然带着烟罗谷里的人进来，殿中的大臣权贵们乃至皇子皇女们摇了摇头，果然传言不虚，玉真跟这少年关系不是一般的密切。
    武惠妃嫣然一笑，侧首望向玉真，“玉真妹妹，你对这萧睿可不是一般的好……呵呵。”
    “我不过是为娘娘寿宴锦上添花罢了，一会娘娘就会品尝到那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美酒也。”玉真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她总算是拔了武惠妃的头筹了，这所谓的前所未有之美酒，毕竟还是她先尝了。想起那酒的玄妙和奇特，玉真不禁吞咽了一口唾沫。
    武惠妃笑了笑，再不说话，只是将清丽的目光深深地投射在缓步而来的萧睿身上。
    一袭崭新的青袍，粉面朱唇，目若郎星，淡淡的笑容中挂着隐隐的淡然，脚步坚定，衣袖挥舞间飘然欲仙。武惠妃瞥了一眼李宜，见女儿脸上泛起红光，清幽似水的双眸眨也不眨地跟随着萧睿的脚步，不由嘴角浮起玩味的笑容。
    萧睿走到近前，施施然飘然跪倒在地，拜道，“草民萧睿拜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李隆基打量着萧睿的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幽邃和凌厉。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5章武惠妃寿宴之歌令
    2009-8-7 19:02:42 本章字数:3499

    萧睿起身站在一侧。恰恰望见玉真投来的赞许眼神以及毫无遮掩的母性光辉。见这玉真公主越来越拿自己当成了儿子一般真心看待。穿越者萧睿心里除了感激之外。当然还有感动。穿越至盛唐之后。能给他这种浓郁温情感觉的。除了姐姐萧便是这玉真公主了。
    萧睿向玉真报以微笑。尔后又匆匆扫了一眼眼神炽热的李宜。就此微微垂下头去。
    少年李琦在今天这种场合。显的格外老实。只顾坐在那里低头吃喝。不敢乱说一句话。要是换在别处。恐怕他早就跳起来跟萧睿打招呼了。
    众人的眼神纷纷都投射在萧睿身上。除了贺知章、李林甫、王维等熟人之外。几乎所有大臣权贵都对这传说中的少年充满了好奇。
    李隆基清冷的目光在萧睿身上打了一个转转。便摆了摆手。“萧睿。朕闻你才学横溢。名冠长安。尤其擅长歌令。今日适逢惠妃寿辰之喜。你可为惠妃赋歌令一曲。待朕让教坊司谱曲配乐。以记今日君臣同贺之盛事。”
    李隆基此言一出。一众权贵大臣纷纷附和叫好。浑然没有发现萧睿微微皱起了眉头。玉真向他投来了柔和的一抹。在玉真看来。这是萧睿的强项。那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萧睿赶紧躬身下去。朗声道。“萧睿遵旨。只是萧睿才疏学浅。倘若吟出歌令来不入陛下、娘娘和诸位大人的法眼。还请陛下恕罪才是。”
    李隆基淡淡一笑。“这也休提。朕也不是专门考较于你。你也不必紧张。随意就好。随意就好。”
    萧睿转过身去。面色依旧是淡定自若。其实内心里着实骂了无数遍的李隆基老扒灰。武惠妃的寿宴上做歌令。无非就是拍马屁吹捧而已----看起来简单。其实并不容易。既要清奇符合萧睿的才子身份。又要迎合李隆基和武惠妃的欢喜心态。更是难上加难。
    萧睿在脑袋里“百度”着。可惜纵然他胸有取之不竭的一千多年的古典诗词资源。可一时间也难以找出贴切合适的来。他沉吟着。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众臣一看。皆凝目不语静静的等待着。而李宜和玉真则有些焦急。生生为少年担起心来。
    萧睿心里也有些焦急。莫不成今日要砸了锅？虽然脸上还是淡然一片。但其实背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寿王李瑁等的有些不耐烦。不禁轻轻一晒道。“父皇。儿臣早就说了嘛。这所谓的才子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哪里会有真才学。”
    李隆基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李瑁便不敢再多言。只是被旁边的李琦暗暗在案几底下狠狠的踢了一脚。李瑁掩嘴低呼。见李琦昂着头瞥向别处。不禁暗暗皱了皱眉。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萧睿。无需紧张。”玉真以为少年在皇宫大殿中当着皇帝和一众权贵。心里紧张。便轻声出言安慰道。
    李宜更是紧紧的握紧了酒盏。清丽的眼神中满是焦灼之色。
    萧睿暗暗叹息一声。回身来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正端坐在其上静静等待的武惠妃。见她眉目如画气质高贵又妩媚不可方物。那种成熟美妇的万种风情。与玉真堪有一比。
    定了定神。萧睿飘然前行了一步。站在场中。一曲《满江红》淡淡吟出----
    遥望洛水
    应不负
    花信时节
    凭栏望
    长安露重
    玉楼金阕。
    三十七年桃李艳
    五千天梯烟尘绝
    唤琼花
    遍染九重天
    相迎接。
    云液满
    清歌咽
    长袖起
    聚瑶蝶
    郎情妾意如铁。
    若的仙宫如此夜
    世间离合皆看破
    把从前
    追忆总成欢
    归时说。
    萧睿吟完。长出了一口气。
    武惠妃生于洛阳。十三四岁便进了宫。所谓“遥望洛水”便是指她怀念东都的情感。而接下来。歌令的“视野”马上便从远景切回到近景。“凭栏望。长安露重。玉楼金阕。”而再往后。以“桃李艳”来形容武惠妃的美貌。用“登天梯”迎合李隆基夫妻俩的神仙幻觉。至于后面那些“郎情妾意”之类无非就是凑韵脚罢了。
    这首歌令算不上歌令中的极品。但用在今天这种场合。却最适合武惠妃的心情。这一句“郎情妾意如铁”说的武惠妃是心花怒放。妩媚的脸上情不自禁的浮起两朵红云。口中低低呢喃着。犹如少女一般的回头向李隆基看去。
    李隆基也陷入了萧睿为他们编织的“瑶台仙宫郎情妾意”的甜蜜幻觉中。想起与武惠妃多年的恩爱缠绵。这大唐皇帝竟然一时情动。探出手去。生生握住了武惠妃保养极好的玉手。
    这大唐最有权势的一对男女在那里含情脉脉的对望着。浑然忘却了此刻正是在大宴群臣。不能不说。在这个时候。李隆基和武惠妃还是情感非常深厚的。这种深厚的情感一直延续到武惠妃死去。据说后来李隆基之所以抢了自己的儿媳妇。原因就在于杨玉环跟武惠妃容颜相似。
    萧睿想到这里。趁机扫了武惠妃一眼。不由心里暗暗叹息。果然跟玉环有几分相像。也就是趁着这当口。他才仔仔细细的看了李隆基一眼。见他面容清秀。鼻梁高耸。虽然人到中年但肤色还是凝华如少年。也算是一个千里挑一的美男子了。不过。他那双眼睛给人一种阴森之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好了。陛下----萧睿的歌令也吟了。陛下倒是说句话呀。”玉真瞥了李隆基跟武惠妃那旁若无人执手相看的缠绵景象。嘴角微微一晒。出言打断了两人的“好梦”。
    李隆基如梦初醒。呵呵松开武惠妃的玉手。“朕失态了。众位爱卿。尔等以为萧睿的这曲歌令如何？”
    众臣旋即一片赞誉之声。殿中回荡着铺天盖的的恭喜喝彩。这些臣子权贵又不是傻子。好不好先不说。反正绝对是打动了皇上和惠妃娘娘了。要不两人岂能当众如此失态？
    李隆基越加的兴致十足。他缓缓起身。走到台下。居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萧睿的肩膀。朗声道。“来人。赐酒。”
    武惠妃笑吟吟的坐在那里。再看向萧睿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深深的赞许和柔和。这一曲歌令让武惠妃心情大好。她举杯向已经从太监托盘中取过一杯御酒的萧睿。用那种软腻腻的口气道。“萧睿。这曲歌令本宫很是喜欢。本宫与你共饮这一盏。”一个角落里给萧睿和那四个千娇百媚的女道士设了一张案几。众臣频频举杯向武惠妃和李隆基贺喜。唯有李林甫默然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武惠妃做寿。就算是张九龄、贺知章、王维这等名士也不能免俗纷纷起身敬酒。但这一向擅长逢迎的弄臣却变成了哑巴。着实让众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李隆基也有些奇怪。李林甫今日的表现有些反常。他摆了摆手。忽道。“李爱卿。汝在沉思何事？群臣皆向朕跟惠妃敬酒。何以汝闷闷不乐乎？”
    李林甫当即起身。躬身下去。“回皇上的话。臣对皇上、对娘娘的贺喜深藏于心。何须用言语表达？在臣看来。这日日都是皇上和娘娘的喜庆之日。臣在家日日祈福皇上娘娘康寿万年。我大唐盛世延续万万年！”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来。“赐酒。赐酒。李爱卿不愧是我大唐的肱骨之臣。”
    张九龄与贺知章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不屑和鄙夷。而萧睿却在冷眼旁观中。从李隆基哈哈的笑声中和那笑容中看到了一抹极淡的嘲讽。这一抹是不是对于李林甫的嘲讽。萧睿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便又听李隆基朗声呼道。“张守何在？”
    重重案几背后。一个身材魁梧的高大中年官员昂昂然站起身来。大步穿过趺坐的权贵间。上前去轰然跪倒在的。“臣瓜洲刺史、瓜洲大都督张守奉旨觐见。祝皇上龙体康健。惠妃娘娘寿比南山！”
    “好。好！张守。尔做的好！瓜洲一战。歼灭吐蕃人数千。大涨了我大唐的威风。来人。赐御酒、金花、玉带。”李隆基缓缓起身。从太监送过来的托盘上。取过金花玉带亲自为张守佩戴而上。张守激动的满脸涨红。由皇上亲自佩戴金花玉带。这可是天大的恩宠。自李隆基登基以来还从未开过如此先例。
    张守涕泪交加的跪倒在的上。连呼万岁。
    年初。吐蕃进掠河西的区。攻陷瓜州。为了扭转战局。抵御吐蕃入侵。李隆基调张守为瓜州刺史。兼墨离军使。张守率军上任。一月后在瓜洲城外与吐蕃人血战。歼灭吐蕃士卒数千人。又重新夺回了瓜洲城。李隆基旋即在瓜洲设立都督府。任命张守为瓜洲大都督。节制兵马4万。
    这几日。张守奉旨回京述职。恰恰赶上了惠妃的寿宴。说实话。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李隆基会选择在这种场合下对自己大施恩宠。能在长安的权贵面前获的皇帝的如此礼遇。作为一个有作为有抱负的的方官。张守自然是觉的甚是扬眉吐气。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6章武惠妃寿宴之献酒
    2009-8-7 19:57:06 本章字数:3414

    令张守和众臣更想不到的事情还在后面。紧接着。李隆基又当场下旨加封张守为辅国大将军。右羽林大将军兼御史大夫。赐他杂彩一千匹。金银器物若干。还封他二子为官。并下诏在瓜州立碑志记他的战功及朝廷的封赏。
    张守有些兴奋的再次跪倒谢恩。可他的头还没有抬起来。便又听李隆基缓缓道。“张守瓜洲大捷。就是献给朕、献给惠妃最好的寿礼。各位爱卿。朕想。像张守这等能文能武的干臣。理当入中书门下为朕分忧了……”
    张守陡然一震。身子又伏了下去。而满殿群臣皆大惊。张九龄霍然站起。躬身奏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李隆基微微有些阴沉的目光投射在张九龄身上。望着这个当今名士兼忠肝义胆的老臣。淡淡道。“有何不可？张守才堪大用。又有大功。入京听用理所应当。”
    “陛下。张守虽有军功在身。但陛下已经封赏厚重。岂能再如此越级擢升？边关将士连年累月抗击外敌。立下军功无数。倘若有军功者就要入阁拜相。此口一开。恐怕我大唐朝纲的根基就要动摇。请陛下三思而后行！”张九龄虽然年纪大。但声音洪亮朗朗不绝。
    跟随他的起身。也不断有很多大臣纷纷起身奏秉反对。譬如刘幽求、贺知章等。李隆基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冷笑。放眼望去。见李林甫垂首饮酒不语。目光一凝便收了回来。望向了自己的几个儿子。
    “寿王。你以为如何？”李隆基慢条斯理的淡淡道。
    李瑁犹豫了一下。他虽然有心要争夺太子之位。但他其实对军国大事没有太深入的了解。也不太感兴趣。他犹豫了一下。见持反对意见的大臣居多数。便小声道。“回父皇的话。既然诸位大人都认为不可越级擢升张守。那就是……”
    李隆基皱了皱眉。沉声道。“朕是问你的意见。”
    李瑁毫无思想准备。叫他如何能说的出口来。而且。此刻他正在试图拉拢这些大臣。又岂能公开跟他们唱对台戏。他支支吾吾的道。“父皇。儿臣不敢妄谈国事……”
    李隆基失望的扫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此事就此休提。张守。宴后你便回瓜洲去吧。待来日尔为朝廷立下大功。朕自会再召你入京。”
    张守出了一身冷汗。旁人都道皇帝要越级擢升他。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皇帝的恩宠。这是在夺他的兵权啊！想起那几个数年一次调动的节度使。又念及自己标下的实力其实已经不弱于一方节度使----张守赶紧诚惶诚恐的连连叩首。“臣遵旨！”李隆基又瞥了李瑁一眼。旁观的玉真从这一瞥中看出了很多东西。她淡淡一笑。自顾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萧睿。你那菜根谭记中说的。毋因----毋因什么来着？”李隆基顾盼生威。突然仰首看向萧睿。高声喝道。
    萧睿正在悠闲自的的看景致。见这大唐皇帝突然问起了自己。不由急急起身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是----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已意而废人言。毋私小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
    “好一个毋因群疑而阻独见。毋任已意而废人言。毋私小惠而伤大体。毋借公论以快私情。”李隆基缓缓起身。拍了拍手。“你们几个。都听清楚了。尤其是寿王。萧睿此语。朕宴后会亲笔题下。赐予尔等……凡事要善思、善行。切忌不可随波逐流人云亦云。朕希望皇儿们都能……”
    “遵旨！父皇教诲。儿臣等铭记在心！”以庆王李琮为首。李隆基的儿子们列队跪倒在他的面前。拜谢教诲。李隆基深深一声叹息。“都起来吧----对了。萧睿。朕听惠妃说。你已经酿出了古往今来前所未有之酒。朕很好奇。你且献上待朕与爱妃一品。”
    萧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前行了几步。躬身行礼。“回皇上的话。这酒萧睿要当皇上和娘娘的面现酿。”
    “哦？”李隆基一怔。继而奇道。“现酿----如此。你便酿来。片刻能成酒朕还是头一次听说。”
    无数好奇的眼神都在瞬间投射过来。萧睿在大唐权贵们灼热而居高临下的注视中。淡然转身。向站在大殿中一角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个娇滴滴的女道士挥了挥手。四个女道士袅袅婷婷的抬着那个檀木食盒走到场中。而与此同时。玉真也伏在武惠妃耳边说了几句。武惠妃微微愕然。但还是点了点头。让宫女召进了随时等候传召的乐工。
    当悠扬而清雅的宫廷交响乐响起回荡在大殿中的时候。众人已经屏住了呼吸。目光都集于殿中的萧睿以及萧睿脚下的那张精美绝伦的小巧案几上。
    萧睿趺坐在案几后面。而那四个女道士则趺坐在案几两侧。
    他动作轻盈的依次从旁边的食盒中取出一陶瓶酒。两个翠如凝脂的高脚玉盏。还有一个笔筒模样的木质小桶装器皿。微微笑了笑。左侧的一个女道士便伸出纤纤玉指。握住陶瓶。轻轻启开了瓶封。然后另一个女道士又取过笔筒模样的器皿。打开上面的盖子。凑了过去。
    握住陶瓶的女道士盈盈起身。身姿后仰。一个舞蹈中常用的串花动作使出。一股子淡青色的浓浓酒液便倾泻而出。浓烈而清洌的酒香旋即弥漫在整个大殿中。尤其是距离不远的李隆基一家人。更是忍不住鼻孔深深抽动了两下。暗道好香！
    一陶瓶酒全部倾入笔筒器皿。另一个女道士小心翼翼的将盖子盖好盖紧。然后长身而起。伴着歌舞袅袅起舞起来。而随着音乐节奏的转换。其他三个女道士也挥袖起舞。笔筒器皿在空中旋转着。绕着花儿。在四个起舞的女道士手里以及袍袖间传递流动。犹如那乐工指下的琴弦和音符。
    女道士起舞。而且舞姿是这等的轻盈空灵曼妙。这让大殿中的君臣看了一个新鲜。也看了一个过瘾。只是没有人会以为萧睿这是在酿酒。有几个权贵更是心里冷笑。“搞出一场歌舞来糊弄陛下。这小子是在找死。”
    女道士的舞蹈尽管很是招徕眼球。但李隆基一家人却没有忘记今天的主题：是酿酒而并非舞蹈。武惠妃与李隆基笑吟吟的看着。偶尔瞥一眼面有的色的玉真。这些女道士都是玉真谷里的一流舞者。今日要不是要给萧睿助兴伴舞。玉真还真舍不的让自己的人舞给这些“臭男人们”看。
    萧睿招了招手。一个女道士媚笑着将手中的笔筒器皿借着长袖挥舞的当口。俯身递了过去。萧睿一把抓住器皿。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交在右手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右臂猛然一抖。器皿就在他的右手上迅速的旋转起来。
    就在器皿越转越快几成一道模糊的光圈弧线。也让众人看的眼晕的时候。萧睿低低一喝。器皿的旋转噶然而止。萧睿熟练的打开盖子。然后手背轻轻一颠。器皿口向下倾泻。依次往案几上的两个高脚玉盏上各倒入三分之一盏的酒液。
    一个女道士盈盈而过。手中的火折子凑近点燃了两个高脚玉盏中的酒液。这些是萧睿特制的烈度原浆。用来做今天大唐第一杯萧睿牌宫廷鸡尾酒的基酒。
    从一开始。萧睿便准备弄弄这鸡尾酒。他知道。这皇帝和武惠妃不过是图个新鲜。普通的酒品就算是再好。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出奇。或许只有这种后现代的西方玩意儿能博一乐吧。私底下也试验了几次。感觉效果还不错。
    昨日更是去了烟罗谷。给玉真用原浆作为基酒、葡萄酒和西域一种果酒加上一些香料、以及贵族家里都窖藏的冰块。调制出了一杯让她回味了一个晚上的鸡尾酒。
    玉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数种酒混合在一起竟然成为一种妙不可言的美酒！
    高脚盏中的酒液旋即升腾起两朵火苗来。
    萧睿手脚麻利的将方才在四个女道士起舞时便已经准备好混合好的其他辅料。先在酒盏中加入冰块。当冰块进入火焰冒出丝丝热气的瞬间。萧睿迅速将用澄清过滤后的葡萄酒、果酒以及一些香料的汁液沿着酒盏的壁边缘倾倒了进去。
    顿时。李隆基一家人的目瞪口呆中。两盏名为红粉佳人的大唐鸡尾酒端在了李隆基和武惠妃面前。粉红色的酒液中。酒盏四周从下向上泛起一层细密的气泡。而一股子乳白色的液体犹如舞蹈的少女。在酒盏粉红色的酒液中轻轻起伏着。泾渭分明。甚是醒目。
    武惠妃惊讶的盯着眼前的酒盏。狐疑道。“萧睿。这是喝酒？能饮？”
    萧睿躬身拜去。“此酒名为红粉佳人。是萧睿专门娘娘配制的美酒。娘娘不妨品尝一
    玉真在一侧轻轻一笑。“我的娘娘。你尽管喝就是了。好喝不好喝。不喝怎么知道？”
    见宫女已经从酒盏中取出了试毒的银筷。武惠妃犹豫着端起酒盏。屏住呼吸。轻轻抿了一小字。老鱼返还大家的起点币。要不然。老鱼这两天都会没有心情码字的……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7章武惠妃寿宴之御封
    2009-8-8 9:36:40 本章字数:3960

    紫宸殿中鸦雀无声，音乐声停，歌舞已毕。无论是李隆基以及他的家人，还是赴宴的大唐权贵们，都将微微疑惑的目光集中在端坐在那里小啜了一口“红粉佳人”的武惠妃。尤其是厅中关心萧睿心切的李宜和玉真公主，更是屏住了呼吸，仔细查看武惠妃的反应，焦急地等待她的评价。
    李隆基好奇地扫了自己面前的那一盏红白相间的奇怪酒品，又嗅了嗅其浓浓的香气，继而抬起头来望向了自己的爱妃。见她眉梢轻跳，正闭上了犹如丹朱一般的红润嘴唇轻轻抿了抿，白皙而妩媚的脸上旋即浮起两朵红云，让这张中年美妇的脸娇艳欲滴，发散着极富媚惑的神采。
    武惠妃入口的第一感觉是火热，但这种火热感持续瞬间便立即转化为了一抹透心的冰凉。清洌的酒香混杂着各种果子的香气一起冲进肺腑，酒狂野的烈性始终被一道冰凉包裹着，一点点在心底深处渗透、消散着，当冰凉渐去火热泛起之后，妩媚的武惠妃犹如置身烈日炙烤之下，浑身肌肤都发散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密的香汗来。
    先火热后冰凉，冰凉过后是狂野……让人感觉冰火两重天，这种滋味儿当真是妙不可言，如饮仙酿如罢不能。
    武惠妃顾不上理会众人的“眼球”，慢慢地将一盏“红粉佳人”全部喝进腹中，妩媚的脸上透着浓浓的红光，一股子浓浓的酒香和清香从她的身上发散出来。此时此刻，武惠妃只觉身入云端，浑身的毛孔都似乎张开着，衣袖联袂轻轻扬起，颇有些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
    直到武惠妃回过神来，她才发出了一声悠悠的长叹，“陛下，这等仙酿人间不得有。臣妾一时忘形失态了。”
    寿宴上的“红粉佳人”，滋味如何，只有那相顾脉脉含情的皇帝两口子才知道，众人无缘品尝，更是心里添了深深地好奇和狂热。唐人好酒。尤其是对于这些大唐权贵而言，酒就是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今见有被惠妃和皇帝惊叹为人间仙酿的酒品横空出世，他们心里就如同十万只蚂蚁来回乱窜痒痒起来，纷纷决定等宴会结束后要将萧睿请回自己家里，无论如何也要让他给自己弄出一杯来尝尝。
    即便是李宜和李琦。眼里也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可权贵们的狂热却旋即遇到了萧睿地当头冷水。萧睿面对大唐皇帝的赞誉，朗声解释了几句，“皇上，萧睿这红粉佳人配制起来非常之难，为了这，萧睿已经耗费了一月的时间去准备……”
    萧睿又不着痕迹地跟进了几句，意思大抵是说这酒也就只有皇帝和惠妃娘娘这种人间至尊才可品尝，其他人就免谈死了这份心吧。
    李隆基倒是颇认同这种说法。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萧睿今日在寿宴之上的片刻功夫，那肯定是在背后准备了老长时间。也就是这样一想，他旋即绝了让萧睿再酿制多盏给众人品尝一番的念头。而这。正是萧睿的目地所在----他可不愿意成为大唐权贵们专属的鸡尾酒调酒师。
    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吃不到地总是最好地。女人是这样。美酒也是如此。大唐权贵们失望地扫了场上神色淡然地萧睿一眼。心里暗暗打着自己地主意。
    玉真坐在那里嘴角浮起淡淡地堪玩味地笑容。心里笑开了花。暗骂了两声。“好一个小滑头。果然并不老实。”
    对于此刻地李隆基而言。相比于萧睿地才学。他地酿酒奇技更得到了李隆基地青睐和看重。在饮完那一盏红粉佳人之后。他几乎要冲动地下一道圣旨。册封萧睿为自己地御用酿酒师。留在宫里专为自己和皇妃们酿酒。但李隆基毕竟也是一代明主。此刻地他还并不昏庸。他很清楚地知道。萧睿始终还是士子。酿酒只是自娱。只是风雅。就如那王维一般无二。
    故而。这一念头也只是闪了一闪便消散在武惠妃地强烈要求下。萧睿不得不“勉为其难”地再次为她跟她地皇帝老公调制了两盏红粉佳人。又应允下再过一段时间再进宫为其调制红粉佳人。连续两盏红粉佳人下腹。李隆基还好。这后劲极大地“红粉佳人”催发着妩媚惠妃心底那勃发地**和迷离地情感。满面红光。人比花娇。柔媚丰满地身子微微后仰。饱满地酥胸微微起伏。此刻地她。倒是像极了一个勾人地红粉佳人。
    “萧睿你不仅才学过人。还有如此酿酒之奇技。今日饮得这红粉佳人。本宫方知今生不曾虚度……本宫今儿个很欢喜。很欢喜……萧睿。本宫有一匹皇上御赐地阿哈尔捷金马。名为追风。所谓宝马赠名士。本宫就赏给你了……”武惠妃带着几分醉意。半靠在宫女送过来地软墩子上。软腻腻地说着。
    众人一惊。就算是李隆基地皇子皇女们都眼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这阿哈尔捷金马。又名汗血宝马。是西域大宛人进贡来地稀有宝马良驹。珍贵之极。尤其是这匹名叫追风地汗血宝马。更加与众不同。毛色银白奔驰起来犹如追风驰电千里飘雪。神骏极了。自得了这追风。李隆基那是爱若性命。足足骑乘了一年之后才在惠妃地恳求下转赐给了她。可这不懂马地贵妇人却这番又赐给了萧睿。李隆基也有些遗憾。但作为大唐皇帝。他虽然喜欢追风。但还不至于将自己爱妃说出口地赏赐品再收回来。他微微一笑。“既然爱妃将追风赏给了萧睿。也就罢了----爱妃如此厚赏。倒是让朕作难了----朕……”
    说到这里，李隆基目光变得冷凝起来，又带出了深深的帝王威势，缓缓道，“萧睿上前，朕有几句话说----”
    玉真和李宜相视一眼。眼露狂喜。而大唐权贵们则心情复杂地看着已经上前去盈盈跪倒的萧睿，心里都明白，这小子走运了，这番得了皇帝的欢心，恐怕不需科考就可以晋身了。又望了望李琦喜形于色的样子。众人心道：莫非要赐进士出身，给顽劣的盛王做伴读学士？还是----众人又将眼光投射在笑吟吟的李宜身上。
    萧睿面上表情虽然平淡，但在跪倒在地的瞬间，心里还是充满了一丝期待，又感觉到了彻头彻尾的滑稽和荒唐：一盏鸡尾酒就替代了科考？这老扒灰皇帝会封自己什么官职？
    李隆基嘴角浮现着君王那独有地君临天下无所顾忌的微笑，淡淡道。“萧睿，尔才学过人，以不及弱冠之年便名满天下，朕心甚慰……”
    李隆基嗦嗦地说了老半天，全是那种冠冕堂皇的帝王对于臣下和子民的套话，虽然言辞华丽，极尽赞誉之情，但却没有触及到实际内容。萧睿本就没有多少期待。倒也心平气和地跪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而李宜和玉真还有李琦却大失所望。作为李隆基最亲近的人之一，这三人都明白李隆基地性情，如果他有“破格提拔”萧睿的用意。便不会展开如此华丽的赞誉。
    不过，李隆基很快便话锋一转，又朗声而言，“朕自幼饱读诗书，至今仍然勤读不倦……朕常思治国、修身、立德之道，每每偶得佳句……朕近日观尔之《菜根谭记》，尔之所思、所言，与朕不谋而合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朕心甚慰，自朕以下。还有一少年士子心怀天下。静坐常思己过，每日三省吾身……”
    李隆基说到这里便停下不再说。只是用赞许的目光盯着萧睿。
    玉真趺坐在那里，心头一动。回头望去。见李隆基眼中闪烁着不可捉摸的神色，略一沉吟不由恍然大悟。玉真心里暗暗鄙夷，但脸上却带出了浓浓的笑容。她盈盈起身，走下台来，走到萧睿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地肩膀，然后又面向李隆基福了一福，“陛下文采武略冠盖天下，为我大唐之冠，大唐臣下子民无不敬仰万分。”
    此话一出，大唐的权贵们不得不集体起身拜道，山呼万岁，附和着玉真的话，对李隆基大加褒扬美誉。
    趁臣子们俯身跪拜李隆基的当口，玉真迅速俯身在萧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一会听我的话，赶紧拜皇上为师。”
    萧睿愕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又听见玉真那招牌式的媚笑回荡在众臣和众权贵们的阿谀奉承之中，“皇上一向爱才，又有名士之高范大儒之才学，玉真看这萧睿深得皇上之心，今日适逢其会，何不将萧睿收为学生，时时提点教诲于他？”
    拜皇帝为师？众人被玉真这句惊天的话搞了个七晕八素。所谓天子门生，是指那些在殿试中接受过皇帝亲自考较地进士，而一个没有功名的普通士子，还能拜皇帝为师？这是哪跟哪啊！
    就在权贵们惊疑交加的时候，李隆基却端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地微笑着。
    跪在那里的萧睿用眼角地余光扫了一眼稳坐钓鱼台的老扒灰皇帝，心里也渐渐明白了过来。古今居上位者一向爱慕虚荣好大喜功，就算是这缔造开元盛世的大唐玄宗皇帝也不能例外。自打见了这萧睿，试出他才学过人又性情淡定颇有古贤之风，李隆基便有了这个古怪的念头。
    当然，对于这位目前还算是英明神武的大唐皇帝而言，他准备收萧睿为所谓的“弟子”，也不单纯是往自己脸上添金以及爱才的心思，还有一种作为帝王的考量。见李隆基这抹虚伪的笑容挂起，玉真明白，萧睿地仕途几无任何悬念了---作为一个善于操纵权力和深谙制衡之道地皇帝，李隆基现在又准备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嫡系臣子，以此来对权臣们形成威慑和制约。
    当年地王维，就曾经是李隆基物色的人选。可惜，王维对权术争斗毫无兴趣，也毫无“天分”，虽然才高八斗名士风流，但政治智商却极低，根本就无法完成李隆基地“任务”，李隆基无奈之下，只好放弃。否则，王维时至今日早就位极人臣了。
    今日，李隆基又看中了萧睿。他隐隐觉得，眼前这少年远远不是王维那种酸腐的名士所能比。别的不用说，但是这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稳重淡定从容，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萧睿，皇上如此恩宠，你还不赶紧行礼拜师？”玉真长袖挥舞，低低嗔道。
    萧睿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未站起的身子又再次跪拜了下去，“学生萧睿拜见皇上。”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来，居然起身缓缓走了下去，微笑着将萧睿扶了起来，“好，朕就破例教一个学生，列位爱卿，朕今日不是以天子之身份、而是以先生之身份收萧睿为徒，尔等当可为朕师生二人做个见证。”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8章上元风流之灯会
    2009-8-8 15:27:30 本章字数:3361

    秋风裹夹着落叶。~~.~~在阴沉沉的长安的天空上飘然纷飞。新晋的天子门生萧睿默然骑在一匹极其神骏的银白马驹上。腰间悬挂着李隆基新赐的可以让他自由出入深宫的金牌。缓缓前行。此刻。萧睿恍然如梦。无法左右命运的无力感又再次浮起。他向天望去。只觉天太高太远。仿佛距离自己数千万年。
    身边纷纷舞舞的落叶。马如龙人如龙。一片树叶从他的头顶上飞走。又不知落于何处。
    虽然还是白身。但已经真正鱼跃龙门。不仅成了名冠大唐的才子酒徒。还成为了古往今来第一位的、没有官爵的天子门生。这等境遇在别人看来不亚于一步登天。但萧睿却感到一片淡然。
    李隆基虽然准他时时可进宫拜谒。但萧睿其实非奉召不可去、不能去。作为一个比唐人多拥有一千多年思想记忆、透过了历史烟尘的穿越者。萧睿岂能不明白这点“眉眼高低”。倘若自己恃宠而骄。在长安城里打着李隆基的招牌四处招摇。不仅自己的仕途前途无望。就是这天子门生的金牌。人家一句话便可以收回去。
    萧睿的这一点。更加让李隆基赞许。口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在繁忙的国事之余。还召见了他两次。除了与他谈些诗文之外。还嘱咐萧睿将他的一些“语录”整理添加到《菜根谭记》里去。并建议将《菜根谭记》改名为“开元时录”。萧睿焉能不明白李隆基的心思。旋即将重新更名、整理好的《开元时录》在第二次被召见的时候献了上去。
    李隆基大喜。当即传旨。将《开元时录》以朝廷的名义印发数千册。发放到前来长安准备参加明年春闱的士子们手中。当长安士子们人手拿到一册联合署名为“明宫居士、萧睿合著”的《开元时录》之后。无不焚香对天祷告。恭祝吾皇万岁万万岁。山呼陛下恩典不止。
    明宫居士便是李隆基的别号。这天下士子早在官方赐的时候就的到了某种暗示。听说当今声名鹊起的才子酒徒萧睿还是皇上的学生。众士子在艳羡之余。更加蜂拥的找到萧睿门上。投门路的、谋求指点请教的。不一而足。
    萧睿实在是不厌其烦。索性离家“逃”到烟罗谷中的琼林山庄去了。在山庄内住下。继续攻读起那些经史子集来。当然。偶尔也被玉真拖出来一同欣赏一下她新排的歌舞音乐。
    时光飞逝。天子门生萧睿在烟罗谷里过起了隐居的桃源生活。而随着一场秋雨一场寒的过去。当凛冽的北风将长安城里所有的秋色全部卷走之后。渐渐走出冬季的长安终于迎来了开元二十三年的上元节。这个上元节。也是萧睿穿越至盛唐之后的第二个上元节。
    火树银花合
    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
    明月逐人来。
    游骑皆李
    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
    玉漏莫相催。
    这是盛唐诗人苏味道的一首《正月十五夜》。尽管萧睿已经在洛阳见识了唐人的上元之乐。但如今亲身处在长安城里。眼望着身边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的万民同乐宏大场景。那冲镇霄汉的欢乐气氛。那万众踏歌观灯的无尽风情。还是让他如醉如痴。
    满城尽是涌动的人流。抬眼处皆是五彩斑斓的花灯。还有那皇家推出的高大的灯轮、灯楼和灯树。将长安城装扮的如梦如幻。用“火树银花不夜天”来形容都毫不为过了。
    躲在烟罗谷里的萧睿。被盛王李琦和咸宜公主李宜硬是拽了出来。在这个欢乐的夜晚。再次回到城里观灯。这个夜晚。就连皇帝都要出皇宫微服与民同乐。何况是李琦这种好热闹的少年。李宜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她性子幽静。但一想到能跟心上人共度上元夜。少女的心思便也开始悸动起来。
    也就是在这个夜晚。伴着李宜和李琦在城里漫游。萧睿想起了远在洛阳的玉环以及姐姐萧。抬头望望那明亮的圆月。他心里勃然而生几分思念。
    城里的歌舞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酒香。满街的花灯绵延数里而不绝。景致非常的华丽旖旎。但说实在话。尽管对于唐人来说。这一夜可以尽情放歌一解年来的烦忧。但对于萧睿来说。这花灯看的多了便着实没有多少意思。到了午夜。他便有些意兴阑珊。
    李宜见他似是有些疲倦。便忍住继续漫游观灯的兴头。恋恋不舍的与萧睿分手。萧睿乘着车马去了城外的烟罗谷。而李宜也自行回宫。只有李琦兴致不减。依旧在城中闲逛着。这几夜。长安数十座城门洞开彻夜不关。城外的百姓也可随时进城来观灯共乐。
    杨慎交是杨洄的父亲。号称大唐皇家马球队的队长。这位前朝的驸马爷上元夜里很是郁闷。自家那位公主大人又跟他闹起了别扭。原因就是他在外吃了一场花酒。按说。杨慎交也够冤枉的。作为大唐驸马。他非但没有其他权贵三妻四妾的艳福。还时时要警惕自己不要去***场所。免的引起自家那皇帝妹妹、前朝公主兼杨家母老虎的冲天妒意来。
    可昨日。他是不过是参加了一场宴会。宴会上主人召了几个歌姬来陪酒。在别人的激将下。他也就是拥住那个娇滴滴的歌姬摸了两把。啃了两口。一点真事也没办。可就是这。也让他的妻子陵迟公主大发雷霆。尽管他再三解释说没有真干。但这位醋坛子焉能相信？
    在家里大吵大闹不说。还声称要进宫告御状。
    杨家的上元夜不欢而散。杨慎交躲在自家的房里生闷气。暗暗后悔当初不该贪恋富贵。当了这天杀的驸马爷。想起自己儿子又千方百计的想要成为咸宜公主的驸马。杨慎交不禁狠狠的跺了跺脚。暗暗咒骂了两声。
    杨洄对李宜的那点心思。杨慎交心知肚明。但他却不愿意让儿子再蹈自己的覆辙。只的暗示他。可这个混账儿子却铁了心要娶咸宜。弄的杨慎交心中烦躁不已。虽然陵迟一直催他去跟皇上提亲。但杨慎交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
    想到这里。杨慎交便想将自己儿子唤来。准备以自己的亲身教训“开导”他一番。但谁知。杨洄早就带着自己的妹妹杨苏苏出门赏灯去了。愤愤的骂了几声。只的作罢。
    杨洄在带着杨苏苏赏灯的时候。看见了被几个侍卫护卫在其中正要回宫而去的李宜。心花怒放。当即便撇下杨苏苏和几个家人。急急向李宜一行追去。可惜。人太多。等他穿过人流过去的时候。李宜早已带人消失不见。而等杨洄回头来再找自己的家人和妹子时。也浑然发现。周遭到处都是欢乐喧嚣的人流。不要说杨苏苏何在了。就连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流推移到其他的方。
    十五岁的杨苏苏在几个家人的护卫中。随着人流四处漫步。时而观赏绚烂的花灯猜几个灯谜。时而挤进人群看看那些江湖艺人表演的杂耍。倒也怡然自的。眉眼间的那一抹春意越加的深重。媚人的眼神儿总是在人群中的俊俏小哥儿身上流连。
    别看她年龄小。但却早已是“花丛”中人了。13岁那年。她便偷偷跟某皇族家的某少年公子哥儿偷吃了禁果。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勃发的小妇人。有时在府中也跟个别胆子大的家人暗通款曲。找些乐子。在杨家。其实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就是瞒着杨慎交两口子罢了。
    一个江湖人口中喷火的把戏。刚开始还吸引住了杨苏苏的眼球。但看多了就有些厌倦。媚人的眼神就又开始在人群中勾来勾去。突然。一个站在一侧的英俊少年落入了她的眼帘。她心里一喜。仔细扫了少年一眼。见这少年唇红齿白英俊的像个俏佳人。心里便有些雪狮子向火痒痒杀了。
    杨苏苏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幅自认为很淑女的样子来。带着家人挤过人群过去。向英俊的少年勾了一个媚眼儿。借着人流的推动。趁机将软绵绵丰满的身子向少年身上靠去。
    少年不以为意。一把扶住她。笑了笑。“人多拥挤。姑娘你站好了。”
    杨苏苏脸上的羞涩多半是装出来的。她嘻嘻一笑。“多谢公子相助了。请问公子尊姓大名哦？奴家改日也好登门道谢。”
    少年一怔。心道这随手一扶。还至于要通名道姓登门致谢？他仔细扫了杨苏苏一眼。窥见了她眉眼间的荡意。不由心生厌恶。淡淡道。“在下萧睿。至于道谢。就不必了……”
    “萧睿？天子门生酒徒萧睿？”杨苏苏眼前一亮。眉眼间的春意顿时春潮涌动起来。上上下下的将少年打量了一个够。越看心里越痒痒。恨不能立即和这少年翻云覆雨一番才好。喷火的把戏博的了观众的一阵阵掌声。又借着人流的涌动。杨苏苏又趁机将整个身子都倒在了少年的怀里。那只热乎乎的小手顺势在少年的小上轻轻捏了一把。





    第三卷长安风 第119章上元风流之御书房
    2009-8-8 19:40:54 本章字数:6803

    少年面色一变，柳眉倒竖，正要发怒，却突然又狡黠地一笑，也顺势将杨苏苏拥在了怀里，犹豫了一下，抬手就扶向了杨苏苏那早熟的两团丰盈上，轻轻揉了一揉。``. ``
    如过电一般，杨苏苏的身子顿时软了半截，面泛春光，口中呢喃着，“小冤家，跟奴家去找个乐子吧……”
    少年冷笑着，狠狠地在杨苏苏的丰臀上捏了捏，嘿嘿笑道，“小娘子好丰满的臀……不知小娘子家住何处，是谁家的女儿哦？”
    杨苏苏靠在少年怀里，抬起迷离的眼，“奴家姓杨，叫杨苏苏，小冤家，随奴家走吧，这些把戏有啥好看的，不如奴家好看……”
    少年哈哈一笑，“也好，走，小娘子，我们去找个乐子去。”
    烟罗谷里同样也是披红挂彩，整个幽谷都悬着红色的灯笼，在清洌的月光下，烟罗谷里一片宁静和恬淡。
    玉真裹着披风，倚在精美的回廊上，眼望着明月痴痴不语。突然，见那少年飘然而来，不由展眉一笑，“萧睿，这么早就回来了？长安城里可是要闹腾一宿呢？怎么，不陪咸宜和李琦了？”
    萧睿笑了笑，“也没什么意思，人声鼎沸，乱糟糟的，我感觉无聊便回来了。”
    “来，过来，跟我一起赏月。”玉真唤几个侍女在回廊上摆上了案席和酒品茶点，两人对面趺坐，对着明月喝着酒。叙谈着一些家长里短，当然，也说了些长安城里的花灯之事。
    所谓“汴中节食。上元油锤。”唐时长安的上元节，食用“油锤”也是民俗。不过，此油锤却还不是后世意义上地元宵。大抵，读者诸君可以理解为这是元宵的一种雏形。（也有说元宵是汉朝就有，不过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再争论了吧）
    侍女送来了一盆油锤。萧睿有些好奇地望着这些圆乎乎类似于后世元宵一般的点心。知道这是唐人时下上元夜必用地一种食品，不由也轻轻地夹起一个放入嘴里尝了起来。糯米掺加糖料所制，里面无馅，用油炸过。外面还沾染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芝麻粒，吃起来软绵绵甜滋滋油乎乎，味道有些像萧睿前世吃过的5毛钱一个的炸麻球。
    这种东西吃一个两个的还可以，但吃多了就不免太油腻了。萧睿笑了笑，只吃了一个便不再动筷子。玉真奇道，“萧睿。这可是宫里今天专门给我送来地油锤，味道鲜美，一般人可是吃不到的，你怎么不多用几个？”
    “殿下，这玩意其实不能多吃，吃多了对身子不好，尤其是----”萧睿清朗的目光在妩媚的玉真身上一扫而过。玉真嫣然一笑，“尤其什么？”
    “尤其是殿下这个年纪地女子，还是少吃这种油腻的东西为好……”萧睿随口答道。顺便用唐人的语言深入浅出地给玉真讲解了一些饮食保健常识。
    听萧睿说这油炸的玩意吃多了不利于容颜保养。不利于什么“消化”云云，玉真本来还想再夹一个吃吃。便犹豫着放下了手中的银筷子。
    “殿下很喜欢吃这种东西？”萧睿笑了笑，问道。
    “是的。我很喜欢，打小就很喜欢。可是----”玉真皱了皱眉，“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些道理，今后我也不吃了。不过，上元佳节，不吃油锤也着实让人扫兴。对了，夜深露重风寒，你穿得太少，小心着凉了----来人，给萧公子取一件狐皮暖袍来，另外生几个火盆过来。”玉真却跟萧睿裹着披风，守着火盆，坐在琼林山庄地回廊上对坐望月。感受着玉真那袍袖挥舞间母性的关怀和体贴，萧睿默默地望着对面那神色有些哀怨又有些欢喜的玉真，心里又升腾起一股子久违了的温情和感动。
    “殿下，请稍候，我去去就来。”萧睿起身匆匆告别而去。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萧睿便带着一个侍女，端着一个汤碗从琼林山庄的厨房方向而来。
    玉真已经在清冷的月光下等得有些不耐烦，见萧睿带人端着一碗热乎乎冒着蒸汽的东西来，不由奇道，“萧睿，这是什么？”
    萧睿从侍女手里接过汤碗，用玉勺捞起一个光滑如玉的汤圆，笑撒了个善意地谎言，“这是萧睿亲自下厨为殿下做地汤圆，这是海外某国的一种食物，寓意团团圆圆幸福美满，殿下可以尝尝。”
    玉真惊讶地扫了萧睿一眼，“你做地？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能下厨呢？”
    玉真很快便说不下去了，因为萧睿已经将热乎乎的汤圆送到了她地嘴边。玉真一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咀嚼了一下，面色一喜，紧接着从萧睿手里接过玉勺，自己吃了起来。一连将那一碗热乎乎的汤圆吃完，玉真这才抬起头来赞道，“这汤圆当真是好吃，竟然内里有馅，其味甜美还带有酒香，应是面食吧？你这酒徒可真是名不虚传，做什么都忘不了放酒哟！”
    转念又想起这是萧睿亲自下厨为自己所做，玉真面上浮起一片欣慰和感动之色，起身来拍了拍萧睿的肩膀，柔声道，“孩子，你有心了……只是以后不许再进厨房了，君子远庖厨，这让人知道你这天子门生下厨为女子做吃食，会笑话死你的……”“夜深了，早些回去安歇吧，孩子。”玉真望着萧睿的眼神越来越柔和，也越来越复杂。
    一阵寒风袭来，让在几个侍女包围中的玉真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玉真回头瞥去。见萧睿仍旧站在回廊上抬头望月，心里不由幽幽一叹。眼中闪出一抹柔情，低低道。“今晚你们都不要到我的房里来了，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玉真行进在寒风中，侍女引路地红灯笼在夜色中忽明忽暗。身后，寒风中传来萧睿那沉静淡然的吟哦声：
    暮云收尽溢清寒
    银汉无声转玉盘。
    此生此夜不长好
    明月明年何处看。
    直到后半夜，萧睿才沉沉睡去。等他再次醒转的时候。睁眼一看，玉真已经地坐在他地榻边，正笑吟吟地端详着他。
    “殿下！”萧睿一惊，赶紧盖着被子坐了起来。玉真轻轻一笑。“来人，帮萧公子洗漱。”
    几个侍女一窝蜂地进来，有端着铜盆的，有持着汗巾的，还有的用托盘端着一套崭新的衣袍。萧睿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是----还是让萧睿自己来吧。”
    玉真微微一笑，“你这个孩子，还怕羞呢？来吧，赶紧地，试试这身新衣袍看看合身不合身，这是我让宫里的御用裁缝给你缝制的新衣。”
    坐在琼林山庄豪华的大书房里，玉真端着一盏清茶，趺坐一旁，看萧睿读书已经成了她最近地一项主要工作。起初。萧睿还觉得有些别扭。但时日久了，也就自行温书。顾不上考虑玉真的存在与否了。自打萧睿来到烟罗谷里“隐居”，琼林山庄里的一应茶品。就都让玉真吩咐换成了不加香料的清茶，这喝得惯了，玉真倒也觉得清茶口味清淡，更加清爽。
    屋中火盆正旺，温暖如春。玉真手里的白玉茶盏晶莹透亮，绚烂的冬日阳光从窗棂处投射进来，反射起茶盏上地精美花纹，在地面上投影成一道光圈。她扫了一眼正在低头看书的萧睿，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低道，“孩子，我有个事情想要跟你打个商量。”
    “殿下请讲。”萧睿放下手中的书卷，笑道。
    “孩子，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孩子----而我这一生，已经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我与你一见投缘，你能不能……”玉真妩媚的脸上闪过一团红晕，一双明亮如秋水的眼睛灼热地投在萧睿身上，那眼角的鱼尾纹更加的透亮和浓密了。萧睿一怔，知道玉真要说什么。他抬眼见玉真眼中那深深流淌着的期待、火热和母性地慈爱，又想起这些日子来，她对于自己无微不至地关爱，心里一暖，沉吟了一下，缓缓起身跪倒在玉真面前，“殿下待萧睿犹如慈母，萧睿终生难忘----萧睿愿意拜殿下为母！”
    玉真欢喜地如少女一般跳了起来，身上披着的裘皮披风散落在地，她伸出颤巍巍地手去，抚摸着萧睿地脸庞，眼中那慈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地炽热，喃喃自语着，“好孩子，好孩子！”
    “来人，速速通报宫里和皇上，我今天收萧睿为义子----从今天开始，子长你便是我玉真的儿子了。”玉真摆了摆手，推开门去大笑着冲了出去，“尔等还不来见过萧睿少爷！”
    一群莺莺燕燕地侍女和女道士嬉笑着在萧睿面前拜了下去，萧睿赶紧还礼不迭。
    玉真欣慰地看着萧睿，认了母子，心情已是不同，再看萧睿是越看越爱，喜上眉梢。“孩子，自今天开始，我这烟罗谷里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你可不要小看了为娘这烟罗谷，我这琼林山庄这些年积攒下的财富堪可敌国了。”
    “……娘亲，萧睿非是爱财之人……”萧睿犹豫了一会，才好不容易挤出了“娘亲”这两个字眼，顿时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母亲，想起自己再世为人，眼角不禁有些湿润。
    玉真刚要说什么，突听一个侍女奔了进来，小声道，“殿下，陵迟公主殿下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修长瘦削的中年贵妇人一脸怒气地带着几个侍女闯进了书房里来，冷笑着。“玉真姐姐，你好快活！”
    虽是姐妹，但却并非一母所出。更何况。皇家的亲情本来就很淡漠，所以玉真跟陵迟公主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来往。今却见这个从来不来登门地妹妹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玉真皱了皱眉，“陵迟妹妹，你这是作甚？难道我这烟罗谷里是你家的后花园吗？你想进便进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闯进来？”
    虽然都是先皇的公主。但玉真与陵迟地待遇却几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玉真平日里呼风唤雨，受当今皇帝的恩宠，自然有一种威势，此番端起架子来。倒是让陵迟有些惧怕。
    陵迟咬牙施了一礼，“妹妹今日来请玉真姐姐为妹妹的女儿做主！”
    玉真心里奇道，找自己做主？“杨苏苏？陵迟妹妹，你把话说清楚吧。”
    陵迟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冰冷而愤怒的目光打量着站在一旁神色淡定的萧睿，斥道。“你便是那萧睿？”
    萧睿笑了笑，躬身施礼道，“萧睿见过陵迟公主殿下。”
    “萧睿，你好大地胆子！”陵迟怒火不打一处来，指着萧睿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如此一来，不仅萧睿摸不着头脑有些莫名其妙，玉真也更是发怒起来，她微微上前一步，挡在了萧睿面前。冷笑一声。“陵迟妹妹好大的威风，不过。你跑我这里来耍威风，怕是找错了地方。”
    “玉真姐姐。你可知，昨夜上元灯会上，这萧睿当众调戏妹妹的女儿杨苏苏，极尽羞辱之能事……”陵迟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
    昨夜后半夜，杨苏苏突然哭着带着几个家人回到杨家，跟陵迟说萧睿把她骗到城里的一个角落里，对她好生一顿调戏和羞辱，还摸了她地羞处云云。
    一听这顿哭诉，陵迟那火爆的性子怎么还按捺得住，不顾杨慎交的阻拦，怒气冲冲地就带着几个家人和侍女跑到烟罗谷来，要将萧睿带回去“问罪”。
    陵迟这通话让萧睿勃然大怒，也不顾她公主的身份，沉声道，“陵迟公主殿下，请不要血口喷人。在下昨夜与咸宜公主和盛王殿下一起赏灯，完了便回烟罗谷里来。有咸宜公主和盛王殿下，还有烟罗谷里众人作证，在下何时调戏杨家小姐了？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玉真皱了皱眉，“陵迟妹妹，你搞错了吧，姑且不说萧睿不是这等人----昨夜萧睿住在我这烟罗谷里，何曾外出过？你再回去问问你家女儿，看看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家的家人都可为证。分明就是萧睿见我家苏苏美色起了歹心……哼！玉真姐姐，你让开，让我将这衣冠禽兽带回城去，给我家女儿出气！”陵迟满面涨红地咬牙切齿，想起昨夜女儿哭诉时还忘不了说她一定要嫁给这个萧睿，陵迟又羞又怒，差点没晕厥过去。
    “此事大有蹊跷。依我看，陵迟妹妹还是报官吧，让衙门来处理此事。”玉真淡淡一笑，“我家子长乃是世上的名士君子，焉能做出那种无耻地事情来----况且……”
    玉真本来想说就凭你家杨苏苏那种平庸的姿色，萧睿怎么会看得上。但想起毕竟还是姐妹，多少要留几分面子，便住嘴不言。
    陵迟怒道，“我要带他回去跟苏苏当面对质！”
    玉真嘴角一晒，“那怎么行，你没有任何证据，单凭嘴上这么一说，就要带走大唐的名士，天子的门生，岂不是荒谬之极！再说了，萧睿是我的义子，我不能让你带走。”
    陵迟气得哆嗦了一下，脸色变得煞白，“玉真，你不要涨势欺人，不要以为皇上护着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宫这就进宫去找皇上，让皇上给本宫一个交代！难道，本宫就不是大唐的公主吗？难道，本宫的女儿就能任由一个贱民侮辱吗？”
    陵迟进宫去哭闹了老半天，李隆基实在是不厌其烦，终于还是下旨让玉真带着萧睿进宫觐见。御书房里。因为是家事，涉及皇族，所以到场的全都是李家的人。李宜和李琦跟在武惠妃地屁股后面进了御书房。见萧睿默然垂首站在一个角落里，而他地对面就是义愤填膺地恨不能吃萧睿肉喝萧睿血的陵迟公主。
    玉真趺坐在李隆基一侧，面色很平静。她根本就不相信，萧睿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何况萧睿昨夜留在烟罗谷里，怎么会大半夜跑出去调戏杨家地女儿。
    李宜和李琦也不相信。但见陵迟皇姑这等气愤的模样，也不由担心地扫了萧睿一眼。
    “萧睿，你乃是朕地学生，你老老实实跟朕说实话。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丑行？”李隆基淡淡说道，虽然声音很平和，但凛然的威势早已投射而出。如果萧睿真做出这种事情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上断头台。面对皇家的尊严，什么才学都是水中花。
    萧睿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他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他甚至连这杨苏苏是什么样儿都没见过，谈何调戏羞辱？他淡然一笑，“回皇上地话，学生自幼读圣贤书，又蒙皇上亲自教诲，岂可做这种禽兽不如的恶行？萧睿当夜与两位殿下一同赏灯，之后便回了烟罗谷，自有众人为证。”
    “父皇，女儿（儿臣）可以为萧睿作证。”李宜和李琦赶紧出来躬身拜见自己的父皇。
    玉真缓缓起身。淡淡一笑。“皇上，昨夜玉真跟我这子长孩儿赏月一夜。我这孩子还亲自下厨为我做了一碗汤圆，又如何去那城中调戏杨家小姐？莫非他有分身术？”
    李宜和李琦惊讶地对视一眼。武惠妃也讶然道，“玉真，萧睿何时成了你的孩儿了？你这是……”
    玉真扫了李隆基一眼。李隆基微微一笑，摆了摆手，“玉真今日刚刚收萧睿为义子，这事儿朕也是刚刚知晓。好了，先不说此事----陵迟，你速速将杨苏苏给朕带来，让他们当面对质。”
    杨苏苏跟在杨慎交地身后进了御书房，哀哀地跪倒在地，“舅舅皇上，给苏苏做主啊！那萧睿把苏苏全身都摸了个遍，却又不要苏苏，苏苏一定要嫁给他！”
    此言一出，御书房里的皇族皆大眼瞪小眼，面色涨红，尴尬得很。李琦差点就笑破了肚皮，要不是李宜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他没准就会大声笑出来。杨慎交两口子又羞又怒，忍不住骂了一声，“孽障，当着皇上的面，你瞎扯些什么？”
    杨苏苏摸了一把眼泪，想起昨夜那少年郎的英俊，又想起萧睿鼎鼎的才名，忍不住眉眼间又显出几分春色来。她支支吾吾道，“娘，苏苏没有瞎扯呢。只要那萧睿肯娶了我，我就不计较了……”
    “你……”陵迟跺了跺脚，羞耻地垂下头去。
    李琦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马上就被李隆基一记冷森森的眼神吓得一个哆嗦，生生捂住嘴，只剩下肩头在颤抖。
    武惠妃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鄙夷。
    玉真突然笑着过去拍了拍杨苏苏地肩膀，“苏苏啊，你跟我说说，那萧睿长的是何等模样？”
    杨苏苏一怔，低头沉吟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指着站在一旁的萧睿道，“就像他一样斯斯文文地，不过身材比他矮小一些，但也比他更俊俏。”
    此言一出，即便是李隆基也忍不住莞尔一笑，“看看，陵迟妹子，你这也不搞搞清楚，萧睿明明站在她的面前，她却当面不认识，这必是她认错人了，或者是有歹人假冒萧睿之名作恶，朕这就命万年县去查个清楚，一定还你一个公道就是。好了，好了，不要哭了，赶紧回去吧，大过节的，闹腾个什么劲头！”
    陵迟跟杨慎交尴尬地对视一眼，忍不住怒视了自己在众人面前出丑的女儿一眼，躬身道，“皇上，臣妹鲁莽了，臣妹这就回去，还望皇上一定要给臣妹做主！”
    “那是自然。”李隆基疲倦地挥了挥手，他昨夜跟武惠妃坐在城楼上观赏花灯熬到后半夜，这才刚刚睡了一小觉，又被陵迟闹了这一出。
    “且慢。”玉真冷笑着站出来，“陵迟妹子，杨慎交，你们这无凭无据地污蔑我家孩子，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杨慎交畏惧地看了玉真一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陵迟面色涨红，呆了一呆，“玉真姐姐，你待如何？难道还要本宫跟这小子当面赔罪不成？”
    玉真冷笑着，李隆基向武惠妃看了一眼。武惠妃笑吟吟地起身道，“我看就这么算了吧，左右不过是一场误会。玉真，陵迟也不是有意要污蔑萧睿，只是有歹人冒名，这事儿一定要查个清楚！”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0章你便是那假萧睿？
    2009-8-9 10:31:48 本章字数:3456

    玉真撇了撇嘴，自顾走到一侧，再也不多言，此事就算是揭过不提。~~.~~可就在陵迟两口子郁闷地准备带丢大人的杨苏苏出宫回府去的时候，一个太监匆匆来报，“启禀陛下，李相携女李腾空进宫请罪！”
    李隆基皱了皱眉，“这李林甫也来掺和什么？他请罪，请什么罪？也罢，传他父女进来。”
    李林甫一身官袍自不待言。可跟在他后面的却不是李家的小姐，而是一个风仪俊美的美少年。李林甫进了御书房，赶紧跪倒施礼，“老臣拜见皇上，请皇上降罪！”
    少年也随之跪倒在李林甫的身后，那双骨碌碌只转悠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打了一个转转，突然看见了萧睿，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玉真愕然盯着少年仔细打量着，突然讶然道，“你便是那假萧睿？你是----你是腾空？！”
    玉真的话音刚落，杨苏苏已经扑了过去，“好你个萧睿，好你个小冤家，你要对奴家……”
    少年厌恶地扫了杨苏苏一眼，使劲儿挣脱了杨苏苏的纠缠，自顾取下了自己的文士帽子，一头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泻而下，杨苏苏痴痴地哆嗦起来，“你是女……”
    此事终于宣告真相大白。李林甫的女儿李腾空女扮男装上街赏灯，偶遇这有些“好色”的杨苏苏。见这杨苏苏行为风骚放荡，刁蛮地李腾空便起了坏心。把杨苏苏骗到一个角落里，装作色狼一般，在她的身上抚摸来抚摸去，当挑逗得杨苏苏娇喘吁吁情难自已地时候。李腾空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昨夜，杨苏苏问她的名姓，她也是一时兴起就顺嘴说出了萧睿的名字。这世间男子除了李林甫，能入李腾空眼里的也就是萧睿一人而已。
    后来，听说杨家闹腾起来，还错把冯京当了马凉，李腾空便有些担心萧睿受冤枉，忍不住跟李林甫坦白了此事。同时缠着李林甫一起进宫求见皇上请罪，也就是为萧睿脱罪地意思。
    李隆基啼笑皆非。李腾空是女人，还是一个调皮的少女，如此一来，所谓的“调戏”就成了女子之间的游戏，杨家怎么还能当真？虽明知受了侮辱，但李林甫如今权势如日中天，杨家也不愿意跟李家结仇，见李林甫再三赔罪道歉。也就只得哈哈一笑作罢了。
    只是当李林甫要李腾空向杨苏苏道歉地时候。李腾空却柳眉一跳，坚决不肯。大声道，“是她先调戏的我。她要是不找上来，我又怎么会作弄她！”萧睿出了宫去，正准备去酒坊看看，却见李腾空早已等候在宫门外。
    “萧睿，萧睿！”李腾空远远地站在大红色的宫墙下，那一袭文士装扮还未除去。
    “李小姐，你找我何事？”萧睿皱了皱眉，虽然他知道李腾空昨夜并非是有意要嫁祸于他，但凭空因这刁蛮的少女而惹上了一件麻烦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
    “对不住了啦，我也不是有意的。我女扮男装，杨苏苏问我姓名，我一时顺嘴就说叫萧睿，绝不是要故意嫁祸给你的嘛。”李腾空小心翼翼地看着萧睿地脸色，见他面色淡然，忍不住有些不满，嗔道，“怎么了，如今成了天子的门生就摆出一幅不理人的架势来？哼！”
    萧睿苦笑，“李小姐这是说得哪里话来？在下何时不理人了？李小姐是相府千金，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岂敢岂敢。”
    “嘻嘻，跟你闹着玩呢。”李腾空蹭地一下子跳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伏在萧睿耳边小声道，“萧睿，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要发誓不跟外人讲……”
    “呃，这，发誓就不必要了，李小姐有话就说，萧某绝不会泄露半句。”萧睿笑了笑，从李腾空复杂的神色中他隐隐猜出她想要说什么。
    “萧睿啊，我知道你跟玉真殿下关系甚好，玉真殿下待你之好，令人惊讶……萧睿啊，你喜欢谁都好，但千万不可喜欢玉真殿下，不是因为玉真殿下年龄大，而是因为，因为玉真殿下不喜欢男子----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李腾空支支吾吾地说道，似是想起了以前玉真对她的那些“小动作”来，忍不住羞红了脸。
    “呃。”萧睿哑然无语。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玉真的性取向有些不太正常。不过，根据这些日子他从一旁的观察，玉真应该还算不上是真正地“女同志”。只不过，可能是看轻天下男子，一直以来没有一个称心如意地男子真正走进她的心房，所以才将“热情”转移到了与自己朝夕相伴地女子身上。
    想了想，萧睿觉得，即便玉真是女同也没得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自己这位刚刚拜的义母对自己出自一片赤诚，这样就足够了。萧睿一向是谁对自己好，他便坦诚真心回报，玉真对他毫无私心地付出和真诚，已经赢得了少年两世为人的一颗赤子之心。
    笑了笑，萧睿淡淡说，“李小姐多心了，在下已经拜玉真殿下为母，岂能……呵呵。”
    “什么？”李腾空惊讶地扫了萧睿一眼，“玉真殿下竟然收你为义子？天哪，我要晕倒了！”
    萧睿看着笑吟吟面对自己的李腾空，突然想起一事来。杜甫的前程问题，这是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是该等明年春闱杜甫再次落第后，再想办法给他谋个门路。还是如今就为他铺路？
    他本来想跟玉真说说，但又知道杜甫虽有诗才。但人却着实是一个木头，性情僵硬倔强。他这类士子，恰恰是玉真所不喜地那一类。玉真喜欢的是风流士子，即有才又懂得***。而杜甫就似乎够不上玉真地条件。
    所以，萧睿一直没有向玉真引荐杜甫。
    犹豫了一会，他从怀里掏出了多日前从杜甫那里讨来的《三大礼赋》，这是杜甫写出来的干谒自荐文章。只是因为投递无门，只好交给了萧睿。
    “李小姐，在下有一朋友，姓杜名甫字子美，腹有大才，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屡试不第。在下想恳求李小姐，将杜甫的干谒赋进给李相，看看能不能给杜兄谋一官职？”萧睿笑着躬身道。
    “杜甫？就是那写饮中三仙歌地杜甫？”李腾空眼睛眨了眨，“好啊，既然是你的朋友，想必也是一个才子了。我可以去求我爹爹，给他谋个出路，不过，我有几个条件。”
    “李小姐请直言。”萧睿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不许你以后再对我皱眉头……”“第二。你以后要常来我家看我……”
    “第三，我要两瓶花露琼浆……”
    “第四。我要喝一杯红粉佳人……”
    李腾空扳着雪白粉嫩的小手，数着指头。一口气说了四个条件，说完静静地看着萧睿，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
    “这？李小姐是相府千金，在下不过是一介草民，如何能经常过府探望？这样吧，今后凡李小姐有命，只要不违背在下的做人原则，在下无不答应就是。花露琼浆此刻没有，需要等春暖花开之时才能制作，还请李小姐稍等几天。至于红粉佳人，这酒品配置起来非常麻烦地----日后，等萧睿配置好了，定然亲自送到府上去如何？”萧睿缓缓道。
    “好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总之，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就是了。”李腾空青涩的俏脸上微现淡淡的红晕，“别到时候不理我就是了。”女扮男装假装萧睿调戏杨苏苏的事儿当笑话讲给他的宠姬林梦儿听之后，娇媚的林梦儿几乎笑岔了气。
    “王爷，这李家地小姐确是够刁蛮的，不过，这陵迟公主的女儿也忒那个什么了……”林梦儿格格娇笑着。“梦儿啊，这事儿咱们说说就算了，可不许跟下人们讲，毕竟这也算是皇家的丑事。”李瑁皱了皱眉，“令本王惊讶的是，那玉真皇姑竟然收那萧睿为义子，真是咄咄怪事。”
    林梦儿沉吟了片刻，低低道，“王爷，这萧睿能得到皇上和玉真殿下的双重青睐，说明其必有过人之处。如今他已是天子门生，明年登科已是定局，想必王爷答应魏家的事情要落空了。”
    “那个倒也罢了。父皇既然收萧睿为门生，李林甫当然不敢再在其中作梗。至于魏家，他还敢怎样？”李瑁笑了笑，当初答应魏家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像他这种皇子亲王，怎么会把一个商贾放在眼里。
    “王爷，妾身以为，王爷该去登门拜访拜访那萧睿了。”林梦儿给李瑁递上一杯热茶。
    “如何？这萧睿虽有些小才，但还不放在本王的眼里。”李瑁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我派人将他唤到府上来，见他一见，就算是给他很大的面子了。”
    “王爷，万万不可。王爷可想想看，玉真殿下能收萧睿为义子，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两人地关系绝不一般，甚至……”林梦儿俏脸上滑过一丝红晕，生生咽回去半句话，“王爷你不可大意啊。萧睿虽然现在无足轻重，但玉真殿下对于陛下地影响力可是满朝皆知，如果王爷能争取到玉真殿下的支持，那对于王爷地储君之位是大有裨益的。”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1章寿王登门
    2009-8-9 15:06:48 本章字数:3330

    “那不可能。``.``玉真皇姑是一个怪人……”李瑁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不过，她对萧睿确是甚好，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再者，皇上何以会出人意料地收萧睿做学生？是皇上突然有了教授学生的雅兴？不是，是皇上想要培养一个心腹，王爷，妾身可以断言，只要明年萧睿春闱登科，皇上肯定会大加培养重用于他……”林梦儿笑了笑，“退一万步讲，这萧睿确是大才贤者，那开元时录妾身仔细读了几遍，非大才者、大德者、大贤者绝写不出这等明言绝句来。王爷如果礼贤下士，将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中来，那岂不是增添了一个臂膀？”
    “所以，妾身以为，王爷应该去一趟。免得此人被庆王或者太子所获，王爷就悔之晚矣。”
    李瑁沉吟半响，点了点头，“本王就去拜访拜访他，给足他面子，看看他能如何。”
    自打出了杨苏苏这一档子事情之后，萧睿便回了自己的家。依旧是闭门不出，日日在府里与郑鞅讨论科考的试题，经过了这么一段日子的用功，萧睿自觉自己的“经史理论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一时间对于科考的信心也就足了起来。
    其实，他也明白，有了天子门生这个金字招牌，他只要考得不是很糟糕，起码登科是没有太大的问题的。
    早上早早地起来，萧睿正在院中呼哧呼哧地做着令人郑鞅奇怪地俯卧撑体能训练，秀儿突然匆匆而来。小声伏在萧睿耳边说了几句。萧睿闻言脸色一变，赶紧换了一身衣衫，匆匆地迎了出去。
    寿王李瑁穿着一身青色的便袍。带着几个侍卫，笑吟吟地站在萧睿的客厅中。见萧睿进来，不等他施礼拜见，就一把托住萧睿，呵呵一笑。“萧公子如今是我父皇地门生，又是我玉真皇姑的义子，此刻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本王冒昧登门，还请萧公子见谅则个。”
    萧睿连道不敢。两人分宾主坐下。在叙谈间，萧睿暗暗打量着自己这个已经构成事实的“情敌”，见他朗眉星目，生的倒是极其俊美，只是气质有些阴柔。
    李瑁非常委婉地将来意道出，他没想到萧睿也是非常委婉地拒绝了他。一时间。李瑁有些恼火，作为皇子，作为亲王殿下，作为当今最受宠皇妃的儿子，作为众望所归地未来太子殿下，李瑁本来以为自己登门效仿刘备三顾茅庐的美事，必然会引起萧睿的感激涕零，从而立即投靠自己。但这萧睿却拒绝了，而且。毫无回旋的余地。
    好在萧睿也侧面表达出。他更不会归于庆王或者太子一脉地意思。这让李瑁稍稍缓了缓怒气，不过。他还是觉得萧睿很不识抬举，冷冷一笑。“萧公子，你可知道本王将来……”
    萧睿默然不语。他现在谨记玉真当日的警告，对于这三个争夺储君之位水深火热的皇子亲王，他统统要对他们敬而远之，从而远离这些争权夺利的权力阴谋漩涡。
    “哼，萧睿你如此不给本王面子，你难道不怕本王……”李瑁冷笑着，“不要以为你有了玉真皇姑的撑腰，就可以得意忘形了。”
    “寿王殿下，萧睿只是一个布衣士子，实在是无德无能，王爷的厚爱萧睿铭记在心……”
    萧睿深深地望了李瑁一眼，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是真心想跟李瑁说----你根本就不是做皇帝地材料，恐怕你的皇帝老子根本就没想把皇位传给你。与其去参与储君之争最后落空，还不如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亲王，说不定还能保全一世的荣华富贵。
    李瑁愤愤然拂袖而走，萧睿仍然恭谨地一路送到门口，目送李瑁离去，这才沉下脸来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
    刚刚吃过午饭，孙公让喜滋滋地来了，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原来，这段时间，萧睿在长安城里名望日益提升，酒徒酒坊扩张的脚步也一直没有停下。除了在长安城里又增开了一家分号之外，孙公让这些日子派人奔波于江南诸城，在江南的富庶之地接连开设了数家酒坊。而且，酒徒酒坊在甘凉一带的酒坊也相继建立起来，这样一来，酒徒酒坊就初步构建起遍布中原主要州府、南下蜀中和江南，西北染指河套地区和河西走廊的庞大运营网络。
    据孙公让地初步估计，再有半年地时间，等各地酒坊真正走上了正轨之后，酒徒酒坊就基本上实现了占据大唐市场的梦想，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是财源滚滚地事情了----想到日后日进千万贯钱的壮观场面，孙公让兴奋地抓住萧睿地手，“子长，公让能有今日，全是子长所赐，公让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哪……”
    萧睿微微笑着，他能理解孙公让此刻的心情。赚钱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是穿越者酒徒萧睿的横空出世，让孙公让有了在大唐商业尽展身手的机会和路径。如今，他已经停下了孙家所有的产业，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酒徒酒坊的运营上来。
    “对了，子长，我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探查，那日行刺子长你的刺客怕不是魏家所为，而是另有其人。”孙公让低低道，“不过，魏家也不是什么好鸟，据说那浪荡子要去外地赴任去了……子长，某一定会替你出了这口气。”
    “算了，他不过是一个可怜虫，就放过他吧。”萧睿摇了摇头，“公让兄，这商贾之事，我也不太懂，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子长请讲。”孙公让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
    “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再多的财富临了也是一片浮云。我希望公让兄能拿出酒坊的一部分利钱来，成立一个赈济堂，时时做些善事，这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萧睿笑了笑。
    “子长，你向来是仗义疏财，但某也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昧心人。听说关中去年大旱，农人收成欠佳，我早已经派人在长安城外设了一个赈济棚，打着酒坊的旗号，赈济灾民有一段时日了，那万年县衙还给酒坊送来一面锦旗呢。”孙公让笑着比划了比划。
    “公让兄做得很好，我很高兴。”萧睿朗声一笑，“同时，我也希望公让兄能够将酒坊的生意做大做强----当然了，我们也不必局限于酿酒卖酒嘛。丝绸、茶叶之类，我们也可以做嘛。既然诸葛家、魏家乃至鲜于家能做，我们也做得。有了钱，我们就能做很多事情。是的，很多事情。”
    “某明白。先跟子长你说好，某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倾尽全力吃下魏家，将魏家这四大商贾世家的名头给除了，呵呵。”孙公让嘿嘿一笑。
    “呃？魏家世代经商，根基非常深厚，公让兄有这个把握吗？”萧睿皱了皱眉，“不要弄到最后，把我们自己也陷了进去，就不好了。”
    “子长你放心，某绝不会打无把握之仗。你可知，那魏家其实就是只纸糊的狮子，外面看上去很吓人，其实里面根本不堪一击。我已经打探清楚了，魏家之所以累积数代独霸大唐制糖业市场，根子在于魏家在江南控制着大多数的制糖作坊。江南扬州一带，是他们魏家的产糖重地。量产成本极低，再加上江南的蔗糖品质好，这才让魏家具有了先天的优势。”
    “但如今不同了。某前几日从闽南的客商口中得知，闽南一带尽是制糖的小作坊，所出糖品甚佳，只是因为没有大糖商去整合他们，多是各自为政小打小闹……某等子长过了科考，就下闽南，狠狠地干上一票。子长你想想看，如果我们能将闽南的产糖地拿下，那魏家一家独大的局面还会存在吗？”
    孙公让哈哈大笑起来。
    萧睿却沉吟了一会，淡淡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公让兄，魏家经营糖业数代，公让兄你能想到的，魏家恐怕也能想到了，既然魏家没有对闽南下手，想必是因为闽南地处蛮荒，交通不便利等原因吧。”
    孙公让闻言笑了笑，“子长，这些某都考虑过了。算了，现在说这些还甚早，等某去了闽南，扎下根基，再来给子长你报喜吧。”
    两人又谈了一些酒坊生意上的事情，孙公让便告辞而去。他现在的事务之繁忙，令人瞠目。临别之际，萧睿突然想起当日贺知章跟自己索要五粮原浆之事，便嘱咐孙公让一旦酒坊出了原浆，赶紧给贺知章贺侍郎送上几坛去。想了想，萧睿又暗暗叮嘱他，适当的时机，也替他给李林甫府上送上几坛，什么都不要说，就说是酒徒萧睿奉赠。
    这些大唐权贵，要在以前，那可是孙公让想要巴结都巴结不上的，但如今，人家贺知章贺侍郎索要几坛酒，萧睿竟然忘了个一干二净，隔了这么久也没送去。孙公让哭笑不得连连摇头，赶紧离去，准备就在今天天黑之前，就将这些送酒的事情全部都办妥。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2章李瑛之私
    2009-8-9 19:05:39 本章字数:3386

    刚刚送走孙公让，宫里就传出旨意来，武惠妃要在自己的寝宫宴请玉真，说是要为玉真收得义子贺喜，玉真便派人来请萧睿。()故而，萧睿只好又换了身衣衫，急匆匆地赶进了宫去。
    等萧睿赶到掖庭宫的甘露殿时，殿中的饮宴已经开始。太监通报之后，萧睿匆匆走了进去，向宴会的主人武惠妃施礼完毕，玉真笑吟吟地招呼道，“子长，来为娘这里坐下。”
    这样的皇族内饮宴，自然不会单单只请了玉真一人，一些皇族公主、皇子等人也来相陪，寿王、盛王来陪理所应当，因为宴会的主人是他们的母妃，可是太子李瑛居然也来了。
    当太监通报时，武惠妃妩媚的脸上浮起一丝深深震惊。她跟李瑛的关系不能说很差，应该说是非常非常差。为了将自己的儿子寿王扶上储君之位，武惠妃没少在李隆基面前搬弄李瑛的是非，两人在宫中那是半公开的针锋相对、势成水火。
    李瑛大踏步走进殿中，那华丽的太子储君冠袍尽除，只着了一身普通的米黄色便袍，头戴逍遥冠，虽然面相不如李瑁俊美风流，但却别有一种刚毅倔强的神采。李瑛淡淡笑着，躬身拜去，“儿臣拜见母妃。”
    武惠妃嘴角一晒，随意招了招手，“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本宫真是受宠若惊了，请坐，请坐。”
    李瑛没有在意武惠妃的“冷嘲热讽”，径自又走到玉真和萧睿跟前，躬身一礼，“恭喜玉真皇姑，收得如此才华绝世的义子，李瑛无以贺喜，这一块和田美玉就送给萧公子做个见面礼吧。”
    李瑛无论如何都是太子，是大唐自李隆基以下的第二号人物。萧睿怎么能受他的礼。早早就避在了一旁，见他递过一块精美的白玉玉佩来，赶紧躬身谢道，“萧睿多谢太子殿下厚赐。”
    “子长，既然太子殿下有心，你就大胆收下吧。当然，咱们也不能白白受太子殿下的厚礼，太子殿下也是爱酒如命之人，你那五粮原浆不妨改日也给东宫送上几坛。表表寸心吧。”玉真笑了笑，眼角闪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萧睿连连称是。
    武惠妃和李瑁见两人竟然跟太子你来我往寒暄起来，还互赠了礼物，不由都有些不满。武惠妃扫了萧睿一眼，“萧睿，本宫跟你要地花露琼浆你何时才能给本宫送进宫来？”
    萧睿一怔。朗声道。“回娘娘地话。花露琼浆需要花露和花瓣酿制。需要等待春暖花开之时才可。等萧睿制得。立即会送进宫来献给娘娘。”
    武惠妃这才撇过头去。“咸宜。你那里还有没有了。给娘亲一瓶吧。你父皇闻惯了这种香气
    李宜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半响才抬头来支支吾吾道。“母妃。孩儿那里也所剩无几了……”其实。李宜那里还有。只是这些是萧睿所赠。李宜一直舍不得用。天天放在枕头底下把玩。肚。分明就有了几分醉意。他端起酒盏来一个劲地向萧睿劝酒。眯缝着双眼笑道。“本宫听说。萧公子曾经为了陪未婚妻杨氏回家探母而主动放弃了去年地科考。真可谓是真性情真汉子。本宫就喜欢萧公子这种重情重义地人。来。请满饮此杯！”
    萧睿笑了笑。他不愿意跟李瑛在玉环地话题上过多停留。立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放下酒盏地太子李瑛悠悠一声叹息。“倘若本宫也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只要能跟她相守在一起。本宫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萧睿呵呵笑着。他不知道李瑛哪里来地这种感慨。不过。他无意间地一瞥却猛然叫他心里陡然一震：李瑛那双即迷蒙又狂热地眼神有意无意地投射在武惠妃地身上。在掠过武惠妃胸前那一堆饱满地瞬间。萧睿清晰地看到。李瑛眼中放射出勃然地**。
    天！萧睿赶紧垂下头去。联想起大唐宫阙中发生的众多龌龊事，萧睿情不自禁地出了一身冷汗。突然手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握住，他微微抬头，却见玉真淡淡地笑着向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然后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香手帕儿，动作极其温柔一如慈母一般给萧睿拂去了额头那一层突如其来的细密汗珠。
    这次出宫，萧睿可谓是“仓皇”而去。玉真还要留在宫里住几天，所以萧睿只得自己离开，李宜一直带着一群宫女一路将他送出宫门这才回转。
    宴席撤去，甘露殿中只剩下武惠妃和李瑁母子二人。而盛王李琦，早就退席回府去了。这些日子，少年李琦迷恋上了一种名叫蹴鞠的游戏，整日里府中与下人们蹴鞠为乐。
    “母妃，儿臣看这玉真皇姑和萧睿似是跟太子走得很近……”李瑁皱眉小声道。
    “萧睿受你父皇的看重，有心要栽培他，他背后又有玉真，太子当然会千方百计地拉拢他。更重要的是，瑁儿，你可知道，萧睿不仅有大才，还是一个大财主。他地财力比起你蜀中的那位姓诸葛的来，恐怕也差不了多少……”武惠妃柳眉一跳，“所以，瑁儿，你日后要多跟萧睿走近一些……”
    李瑁一呆，猛然以手拍额，叹道，“母妃，儿子真是愚钝。儿子竟然没有想到，这萧睿拥有酒徒酒坊，那定然是大大的有钱了。但是，母妃，儿子曾经亲自屈尊去拜访过他，他明确跟儿子说，不会依附在寿王门下。”
    “傻孩子呦。像萧睿这种名士，那性情自然极是清高孤傲，他焉能依附在你的门下？即便是他有心要依附，你这么当面说出口来，他会应允你才怪。”武惠妃点了点李瑁的额头。
    “我说呢，我道那萧睿怎么敢公开跟我作对，原来是这样。母妃，明日孩儿就去请他饮宴，好歹把这事儿给挑明了，万一要是让李瑛和李琮占了先……”李瑁将声音压低，左右看了一眼。
    “至于太子和李琮，其实你倒是不需担心。”武惠妃突然嫣然一笑，这突然绽放地艳丽笑容，即便是她的儿子李瑁也不禁看得一呆。
    “母妃可以保证，萧睿将来自然会是你的一大助力，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武惠妃神秘地一笑。
    “呃？母妃，儿子愚钝，请母妃直言。”
    “母妃来问你，你没发现你妹子咸宜最近的变化很大？”武惠妃缓缓坐了下去。
    “咸宜？呃……”李瑁恍然大悟，“娘的意思是……”
    “咸宜对萧睿已经情根深种，欲罢不能了。等萧睿过了科考，母妃便去跟你父皇请旨，将咸宜指婚给萧睿。你想想看，如果萧睿成了你的妹夫，他将来又怎么能不站在你的一边？”武惠妃自信地笑了笑，“这笔帐你要算清楚。即便是将来萧睿不得你父皇的重用，他身后还有玉真，有了玉真的支持，你地储君之位就算是成了一半。明白吗？孩子。这便是这么多年来，玉真一直对我不咸不淡，而我却一直笑脸相迎地关键所在。”
    “其实，对你构成威胁的不是李瑛，而是李琮。李瑛这几年越来越不被你父皇所喜，今年地上元节赏月赏灯，不召他过来请安，就说明了一切。据母妃的观察，你父皇肯定会废李瑛，只是一个时间早晚地问题。你父皇一直都在等待一个时机。而目前的状况下，你父皇还是没有拿定主意要立你为新太子。”武惠妃说着忧心忡忡起来，摆了摆手，端起案几上的茶盏饮了一口。
    “在你父皇的皇子之中，声誉名望最高的是李琮。他是长子，又有战功，性情又沉稳精通兵书战略，这些你跟他相比，太弱了。孩子，母妃早就说你要上进一些，可是你总是不听。”
    “母妃，儿子惭愧……”李瑁这回是真惭愧了。想起大哥李琮，想起李琮那些功绩和平日里的表现，他确实有些自惭形秽。跟李琮一比，他确实没有什么优势。
    “不过，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也有你的优势和长处。比如你的文采，比如你的礼贤下士，这些都是李琮所做不到的。更重要的是，你拥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武惠妃矜持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傲然道，“你有母妃我在。凭母妃跟你父皇多年的情分，你父皇就算是看在母妃的面上，为了母妃日后的生活，也会立你为太子。”
    李瑁大喜过望，轰然跪倒在地，“儿子的一切都是母妃给的，儿子……”
    武惠妃笑了起来，“你跟母妃这般客套作甚？母以子为贵，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几个孩子。瑁儿，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们兄妹姐弟几个都要相亲相爱，千万不要内讧，让外人看笑话。”
    “是。”李瑁躬身道。
    而武惠妃却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跟自己一向“不对路”的太华公主，自己的小女儿。一念及此，妩媚的皇妃便生生地郁闷起来，手扶着雪白的丰胸，咳嗽了几声，顺了半天的气。
    李瑁赶紧上前，轻轻为自己的母妃捶起了后背。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3章春闱风波（上）
    2009-8-10 14:07:07 本章字数:3415

    宫中饮宴毕后，又有不少大唐皇族乃至当朝权贵按照品级依次宴请玉真和萧睿，以为贺喜。玉真带着萧睿行走在长安城里，这个向来厌倦寻常世俗应酬的前大唐九公主，如今穿上道袍却仍然影响着大唐朝野的中年美妇人，耐着性子一反常态地留居在城里一连半个月，天天接受饮宴的邀请，当然是为了萧睿日后的锦绣前程，用心之良苦，萧睿又岂能不感动。
    好在随着一场贵如油的春雨过后，春风裹夹走长安城里最后一缕冬天的凄冷，让大唐士子们为之痴迷和等待已久的科举考试终于拉开了序幕。
    唐朝的科考，采用的是考试与推荐相结合的录取制度。考卷的优劣只是考评的一个方面，主考官更要照顾到举荐者的人情和面子。应试士子为了增加及第的“砝码”，便将自己的诗文加以编辑，写成卷轴，在考前托关系呈送给社会上有地位有权势的人，以求推荐，即所谓的“行卷”，也叫干谒。
    是故，所以参加今年科举考试的士子，早就提前来到了长安，到处托关系求门路。有些甚至提前一年来。那些大唐权贵且不说了，就连萧睿这个横空出世的“天子门生”，也收到了无数干谒的诗文卷轴。
    唐朝初年，惯例是由礼部考功员外郎主持科举考试。但后来，李隆基觉得礼部考功员外郎职位太轻，便改为了由礼部侍郎主持，以表对科举地重视程度。此刻的礼部侍郎是贺知章，即将开始的这场大唐春闱便是由他当主考官。当然，作为兼任礼部尚书的李林甫，其在春闱中更是拥有最后的决定权。
    一大早起来，天色有些阴沉，看天上那阴云密布的样子，没准一会就会下雨。
    萧睿和郑鞅一起乘坐马车去了考场。在考场外分手时，萧睿使劲握了握郑鞅的手，朗声道，“阳明兄。多加努力，争取考个状元出来，让你的心上人高兴高兴。”
    郑鞅此刻能重返考场，当然是信心十足。想到能有今日，全系萧睿所赐。他不禁眼圈一红，深深躬身下去，“公子，郑鞅能有今天。全是你之所赐---郑鞅只要能登科就知足了，至于今科的状元公，呵呵，长安城里谁不知道，已经非你这天子门生莫属了。”
    萧睿微微一笑，也没再说什么。此刻，他再说什么谦虚客套的话。都显得有些矫情了。作为《开元时录》地作者。作为天子门生，作为玉真的义子。作为长安城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哪一种身份参加这场春闱。一举夺魁那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这场春闱没有任何悬念，这一点，长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秀儿轻轻扯了扯萧睿地衣襟，萧睿回头一看，见玉真披着紫色的披风，带着几个女子盈盈站在考场台阶下的不远处，正轻轻向他笑着招手。
    萧睿急急奔下台阶，向玉真躬身一礼，“子长见过娘亲！区区科考，怎敢劳动娘亲亲自来相送？”
    玉真柔和地一笑，轻轻拍了拍萧睿的肩膀，“孩子，好好考，娘亲相信，凭你的才华，本科状元公非你莫属。娘要让大唐士子们心服口服，我地孩子绝非是浪得虚名之辈。”
    玉真又笑了笑，回头将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宜推了出来，“咸宜，你嚷嚷着要来，怎么躲在后面不出来呢？”
    李宜俏脸上微微有些羞涩，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子长，我祝你金榜题名，他日，我跟玉真皇姑一定设宴为你相庆！”
    萧睿微微一笑，“多谢公主殿下！”
    萧睿正要再客套两句，突然见李宜水汪汪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哀怨，想起当日在终南山的一番“零距离接触”以及李宜那半是羞涩半是大胆地表白，心里一颤，脸色微红，就再也说不下去，只深深看了李宜一眼，向她点了点头，从秀儿手中接过一个盛满笔墨纸砚和一应物品的竹篮，大步向考场中行去。
    刚刚走上台阶，就听一阵疾驰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明媚少女李腾空马鞭挥舞，在马上远远地呼道，“萧睿，等我一等！”
    萧睿脚步一停，不多久，就见李腾空的马已经驰到跟前，扬起一线烟尘。她翻身下马，手中拿了一个小包袱，嘻嘻一笑，“萧睿，你今天科考，我来送送你。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拿进去吃吧。祝你考个状元公哦，嘻嘻。”
    萧睿忍不住回头瞥了玉真和李宜等女一眼，见玉真含笑不语，李宜面色幽静，又回头见到李腾空这种明媚到不掺任何杂质犹如春光一般流淌的娇美脸庞，只得接过包袱放入竹篮，然后谢道，“多谢李小姐，萧睿要进考了，就此别过。”
    出人意料的是，萧睿竟然是最后一个离开礼部地考场。
    三三两两地士子们还在兴奋地聚集在考场之外谈论着考题和自己考试的情形。杜甫和郑鞅非常高兴地站在考场地一侧，轻声交谈着。他俩满腹才学，参加科考本来就犹如探囊取物。又有萧睿出头为他们办理地“干谒”，起码今年的登科是没有太大地问题了。
    出考场之后，见萧睿还没有离开，便在考场外等了起来。但两人越等越焦躁，萧睿怎么还不出来？难道，这些简单的策论考题，还能难住这天子门生？两人都不相信。
    最后，萧睿终于慢吞吞地走出了考场，面色阴沉得像是要下暴风雨。
    “公子（子长）你这是……”杜甫和郑鞅两人一起惊呼道。
    萧睿嘴角咧了一咧，默然向两人躬身一礼，然后也不说话，只是大踏步离去。安朝野人士惊讶的是，众望所归的天子门生萧睿却没有上榜。当时看到榜单，不仅杜甫和郑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周遭的士子们也都震惊地议论纷纷---天，这大名鼎鼎满腹经纶的天子门生萧睿怎么也会落榜？
    《开元时录》就是萧睿才学的最好见证，大唐士子对萧睿的才学那是发自内心的敬佩。时录中的一些妙言语句，已经成为士子口口相诵的流行经典。这样一个才高八斗有古贤名士之风的大才子，怎么就这样落榜？没有人能想得通。
    萧睿也是想不通。说出来令他感到丢人和窝囊，他竟然在考场上睡着了。等到终场时间到了，他的卷子上还是一片空白。等他被监考的礼部小吏叫醒后，望着自己眼前那只写了几个字还有几团墨迹的试卷，呆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别人在闷头答卷，他却在呼呼大睡，这要是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爆掉眼球。
    得到萧睿落榜的消息之后，宫里的李宜和李琦亲自跑来问他原因。但不管怎么问，萧睿就是一言不出。李宜和李琦还以为他心情很是低落，也不好再过分追问，只得怏怏而去。玉真听到这个消息，根本就不信，她立即派人去礼部打探，当她知道萧睿居然交了一份白卷之后，差点没当场晕倒过去。
    玉真亲自来到萧家，冲进萧睿的书房，看着坐在那里发呆的萧睿不禁气道，“告诉娘，你为什么要交白卷？你可别告诉娘，你不会答卷。”
    无论如何，玉真是不会相信萧睿连个科考都过不去的。在她看来，凭萧睿的才学，应付科考本来就是探囊取物的事情。正是因为认为萧睿拿状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她都懒得去礼部查问。
    可萧睿却偏偏交了白卷。唯一的解释是，他当时又犯了所谓酒徒狂士的臭毛病，狂妄得、不屑一顾地交了白卷。就像开元初年，山南道那个狂士张凤一样。看到考题不合他的心意，竟然在考卷上不着一字，最后交了白卷扬长而去。
    萧睿缓缓起身，面色无比的尴尬。面对这个关爱自己甚过她自己的干娘，他更加的羞愧，也感到非常窝囊。正因为感到窝囊，他才没有开口解释什么。但别人问他可以保持沉默，玉真却没法这么应付过去。
    “对不起，娘亲，萧睿辜负了你的期望。我，我，我竟然莫名其妙地在考场之中睡着，等我醒来已经考试结束……”萧睿垂头丧气地小声道。
    天！
    玉真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睿，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但玉真毕竟不是普通女子，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很是蹊跷和滑稽：好端端地，萧睿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在考场中呼呼大睡？他也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啊。
    前前后后将参加考试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玉真面色凝重地沉吟着，良久，良久。
    蓦然，她眼前一亮，霍然起身冷笑了起来，“孩子，我明白了，这不怪你。走，随为娘去李林甫府上走一遭。”
    玉真的专属豪华马车在长安城里疾驰而过，直入李林甫府，见到马车横行的士子们免不了又是一番猜疑。
    李林甫亲自迎了出来，见玉真一幅兴师问罪的架势，而萧睿则默然站在她的身后，李林甫不禁皱了皱眉，“玉真殿下驾临寒舍，李家上下蓬荜生辉了！殿下请进府中待茶！”
    玉真冷哼了一声，拂袖而入。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4章春闱风波（中）
    2009-8-10 19:00:02 本章字数:3381

    坐在李林甫家的客厅里，玉真冷冷地看着李林甫。那种冰冷的眼神让这大唐李相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尴尬地耸了耸肩，“玉真殿下，今儿个来李某府上，是……”
    玉真霍然起身冷笑道，“李林甫，你不要跟我装傻。我来问你，萧睿为什么会交白卷？他为什么会在考场中睡觉？这一切，你可要给我一个解释！李林甫，不要以为你位高权重就可以肆意妄为，须知，我玉真也不是好惹的！”
    李林甫突然笑了起来，“玉真殿下，你让李某怎么给你一个解释？萧睿自己在考场中睡觉耽误考试，交了白卷，与李某何干？萧睿是天子门生，是皇上看重的人才，李某怎么敢去做手脚？”
    “李某承认，李某年前曾经受寿王所托，有意要取缔萧睿的科考资格。但玉真殿下，自打萧睿在长安城里声名鹊起，受到皇上的看重并收为门生之后，李某便消了这份心思。此番春闱，为了回避嫌疑，李某甚至将春闱之事一概撒手不管，只交给礼部侍郎贺知章来打理，科考当日李某更是留在家里，并未曾踏进考场半步。玉真殿下如果不信的，尽管去查。”李林甫淡淡一笑，“李某问心无愧，何惧流言乎？”
    玉真气得浑身颤抖，但却又找不出李林甫话语中的毛病来。只得愤愤地起身道，“李林甫，你如今可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你执意跟我作对，哼，那咱们就走着瞧。走，孩子，我们走！”
    “李某恭送玉真殿下。”李林甫也冷笑了起来，“殿下走好！”
    萧睿和玉真刚刚离开李林甫家的客厅，面色惶然的李腾空就急火火地闯了进来，少女明媚的脸上明显挂着晶莹的泪痕。她站在自己爹爹的面前，哽咽道，“爹爹，是不是你让我送去的点心里有古怪？要不然，萧睿怎么可能在考场中睡觉并交了白卷？你告诉我呀……”
    “胡说些什么？爹爹怎么可能这样做?”李林甫怒道，但看着李腾空泫然哽咽的模样，不由心里又心疼起来，安慰道。“孩子，这事儿跟你无关，你就不要再管了……今年科考落榜也没有关系，还有明年吗？好了，就算是不参加科考，爹爹也能给他安排一个出身，你不要这样了……”
    李腾空放声痛哭起来，“爹爹。你怎么能这样做……一定是你干的。这样一来，萧睿肯定会恨死我了，都是我……”
    李林甫无可奈何地看着自己地女儿，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瞒不过自己聪明的女儿，只得叹息一声，“孩子，其实爹爹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呀！”
    见李腾空还是在放声痛哭，李林甫怜惜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膀。低低道，“孩子，你可知道，一旦萧睿拿了今科的状元，武惠妃就会……到那个时候，皇上一定会将咸宜公主指婚给萧睿，倘若如此，孩子你又该怎么办？哼，我不能看着我的女儿输给其他女人。哪怕她是皇上的公主。也不行！”
    李腾空慢慢止住了哭声，她冰雪聪明。自然明白李林甫说的不是虚言。只要萧睿金榜题名，做咸宜公主地驸马想必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看宫里那几位贵人对萧睿那看重的态度。这事儿肯定是早就计划好了。
    “爹爹……可是，可是这样，萧睿会不会恨我？”李腾空脸色渐渐变得红润起来，偷偷用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珠。
    “不会的。孩子，你记住，此事就万万不可对人言，哪怕是对于萧睿，你也要紧守口风。至于将来，只要你们结成夫妻，他自然明白你这是一番好意，他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再者说了，那萧睿不是自诩淡漠功名吗？这科举中与不中，又有什么干系？”李林甫轻轻抚摸着女儿粉嫩的脸蛋儿，笑道，“我女儿生的如此花容月貌，萧睿能娶了你，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爹爹！”李腾空羞得低下头去，在李林甫怀里扭着身子不依不饶地撒起娇来。
    皇宫，武惠妃地寝宫。
    武惠妃不可思议地摇着头，艳丽地脸上眉头紧锁，“皇上，这怎么可能？萧睿怎么会交了白卷？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古怪？要不要把萧睿召进宫来问问？”
    “朕也觉得奇怪。”李隆基面色有些阴沉，他本来也认为今科状元非萧睿莫属，本来想在金殿上演绎一场君臣师徒的千古佳话，给萧睿放一官职，然后慢慢培养，将来还为自己所用---但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这怎么能让喜欢掌握一切的大唐玄宗皇帝不恼火？
    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不相信，在他天子门生的“设计”下，还有谁敢顶风而上，跟自己这个君王公开做对。难道，当真是萧睿自己出了问题？
    “不争气的东西！”大唐皇帝恨恨地跺了跺脚，冷笑了起来。
    郑鞅和杜甫都登科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再过些时日，两人就可以从此脱掉白身穿上官袍从此踏入仕途。虽然李林甫暗暗阴了萧睿一把，但萧睿通过李腾空为郑鞅和杜甫的干谒，李林甫还是出了些力。否则，两人都难说。
    能够托关系、走后门，结交权贵，最终被录取的多是“”，唐朝的科举制度，让这些“”占得了先机也占尽了便宜。而对官场上“两眼一抹黑”的平民子弟能通过科举入仕地简直是凤毛麟角。据周蜡生的《唐代状元谱》考证，唐朝74名状元中真正贫寒出身的只有易重和颜标两人。这个易重运气很好，初试时，易重名列第二，有个叫张的考了第一，复试时，张犯忌被黜，易重才侥幸替补得了个状元。
    杜甫且不说了，他跟李白一样，都是唐朝科考出了名的“倒霉蛋”。而那郑鞅，因为在娼门中浪荡败坏了郑鞅的名声，自是不敢再公开打着郑家的旗号去四处拜谒，此番要不是萧睿的暗中操作，恐怕他也有落榜的可能。
    两人跟几个一起高中地士子们饮宴了一场，便匆匆赶去了萧家。
    杜甫见萧睿若无其事地站在院中看秀儿做针线活，不由苦笑道，“子长，你如何这般自在？”
    郑鞅也叹息一声，竟然也爆了句粗口，“娘地，这到底是怎么搞得，好端端地，公子你如何在考场上睡着？我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啊……”
    萧睿淡淡一笑，“子美兄，阳明兄。落榜就是落榜，也没有什么。难道，我还能整日里纠缠不休？不就是一个科考吗？于我而言，大不了明年再考就是了。对了，两位仁兄，我这考场睡觉之事，就不要外传了，且给萧睿留些面子吧……”
    萧睿尴尬地叹息一声。
    杜甫微微靠前走了一步，伏在萧睿耳边小声道，“子长，你何不让玉真殿下进宫去跟皇上说说，另外开一科制举……否则，你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落榜，真是让人不甘心嘛！”
    “不可能了。”萧睿摇了摇头，“皇上那日召我进宫，将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呵呵……”
    “哦，对了，两位高中，萧睿还未真正向两位道喜。”萧睿摆了摆手，“今晚在下设宴，为两位贺喜！”
    “这就不必了吧？子长，你我兄弟还来这一套作甚？对了，子长，你说我是求个外官还是留在京师？”杜甫笑着拍了拍萧睿的肩膀，“我都听你地。”
    萧睿哑然一笑。这才刚刚高中，一贯忧国忧民的杜大才子便开始考虑自己的仕途来，着急着想要一展身手。只是，这官场怕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和简单。
    “子美兄，你性情耿直，萧睿觉得，你还是做个外官为好。所谓天高皇帝远，在一方县郡，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点实事，不是很好吗？”萧睿笑了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去帮你活动活动……”杜甫点了点头，“然也。子长所言，甚合我心。我宁可去外地做个县官，也不愿意留在京师跟这群官僚权贵勾心斗角。”
    郑鞅心里暗笑，出身官僚权贵世家的郑公子心道，“你一个刚刚登科的不入流小官，跟人家勾心斗角还不够资格”，但这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也不能说出来伤了朋友感情。
    明媚的春光中，料峭微寒的春风里，三人正在院中说些闲话，令狐冲羽面色古怪地跑了进来，大呼道，“公子，不好了，外边出大事了。”
    “呃？何事？”萧睿猛然回头问道。
    “公子，礼部衙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数百落榜的士子……群情鼎沸……”令狐冲羽喘息着道，又神色古怪地看了萧睿一眼。
    “哦，是这样。士子聚集在礼部外作甚？落榜就是落榜了，聚众闹事冲击朝廷礼部，这岂不是自寻死路。”萧睿皱了皱眉，“不过，你慌张个什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公子啊，这事儿却偏偏跟你有关呢。”令狐冲羽有些忧心忡忡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5章春闱风波（下）
    2009-8-10 20:34:31 本章字数:3330

    萧睿皱眉接过这张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的“传单”，扫了一眼，不禁啼笑皆非。``.``这大抵应该算是一篇“檄文”，看看落款是一个来自益州的落榜士子张固所写。这檄文辞藻华丽，慷慨激昂，极尽煽动之能事。
    檄文上说，奸相李林甫把持朝政在今科的春闱中舞弊，导致天下贫寒士子登科无门，报效朝廷无门云云。檄文中还列举了金榜题名的前列一些士子名讳，如谁谁谁给李林甫递了厚礼，某某某考前去李林甫府上拜见……可谓是言之凿凿，令人瞠目。
    更滑稽的是，这檄文用大部分的篇幅对萧睿的才华、品德进行了大肆的渲染，还将萧睿在益州资助贫寒士子读的事情也曝光了出来……檄文的最后，说就连萧睿这样的天子门生、绝世才子、大德名士都要落榜，这朝廷科举还有什么公平可言？要皇上出面，给萧睿一个交代，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
    萧睿倒吸一口凉气，与杜甫对视了一眼，心道自己竟然被当成了幌子和枪手。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这些落榜的士子哪里来的这样大的胆子，竟然敢不顾大唐律令，聚众闹事？
    杜甫的眉头深锁，“子长，我们得赶紧去看看，不能让这些人闹起来，真要闹起来，没准会牵连到子长你呀！”
    萧睿点了点头，脸上面不改色，其实心里早就是一片惊涛骇浪。
    礼部衙门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黑压压地落榜士子们趺坐在地上，正在聆听着一个布衣青年士子的“讲话”。士子们人虽多。但却都保持着相当的自律，虽然都是随地而坐。但却没有几个人在喧哗。就因为这样。青年那激动地带着浓浓蜀中口音的声音才清晰地在场上回荡着。
    萧睿站在人群外面，一眼就认出了那青年便是当初益州清心堂的士子张固。听着张固激愤而略带夸张地对于自己地美誉之辞，萧睿眉头越加的皱了起来。这张固倒还真是生了一张利口，颇有几分口才，在他极具感染力和煽动性地鼓动下，数百士子地情绪顿时激动鼓噪起来。
    “请皇上为天下士子做主！”张固突然振臂呼道。
    “请皇上为天下士子做主！”
    “重开科考！”
    “严惩贪腐！”
    “为朝廷除奸！”
    士子们轰然站了起来。.挥舞着单薄地手臂。开始跟着青年呼喊起来。从起初地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到后来地震耳欲聋声冲九天。落榜士子地情绪开始躁动。热血上涌。手臂挥舞地频率也在逐渐地加快。而就在这个时候。萧睿清楚地看到。那张固悄然退到了一群士子地后面。
    萧睿心里越来越惊讶。这种事情已经犯了朝廷地大忌讳。可是怎么却没有官兵来镇压制止？难道。官府就任凭这些落榜士子在礼部衙门外面闹腾？
    人在昏头地时候。是会干蠢事地。尤其是对于这些苦读数年却因为投递无门而落榜地寒门士子而言。此刻。他们心里深藏积压地怨愤和不满已经被人有意地煽动起来。再加上年少冲动。热血一涌到脑门子上。哪里还顾得上考虑后果？
    萧睿看了一眼静悄悄的礼部衙门，见衙门的大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心里一阵焦躁，他实在是担心。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跳出来指着礼部衙门说几句煽动的话，没准这些士子就会蜂拥冲进礼部衙门……天。一旦如此，可是要酿成大祸呀！
    “请皇上为天下士子做主！”士子人群的呼喊更加地密集和狂热起来。张固正举着手。晃动着自己手里地檄文，在人群后面随众呼喊着，却听旁边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张固，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煽动士子闹事，你不要命了！”
    张固回头一看，大吃一惊，赶紧出了人群中向萧睿躬身一礼，“张固见过萧公子！”
    萧睿强行压住心头的火气，压低声音道，“张固，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萧公子，我等寒门士子苦读诗，为的就是金榜题名报效朝廷。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赶到长安来，却因为干谒无门就落榜名落孙山----这是什么世道？你看看那榜上前列的那些人，非富即贵，照这样下去，再让奸相李林甫把持科举，天下士子何时才有晋身之时？”张固激动地涨红了脸，手挥舞着，“所以，我等今日甘冒一死，也要为天下士子讨个公道，为萧公子你讨个公道！”
    “萧公子你来看，这几个，都是来自益州的清心堂。”张固指着人群前面喊得最凶的几个士子，“我等闻知萧公子竟然也落榜，真是咽不下这口气！”
    萧睿冷笑一声，“你将我拖进这场浑水来，怕是别有用心吧。”
    张固连连摆手，尴尬地说不出话来。萧睿再不理他，匆匆奔了过去，站在人群前面连摆手带呼喊，拼尽全身力气喊了个声嘶力竭，才让群情鼎沸的士子们注意到他地存在。
    “诸位士子，在下萧睿。”萧睿大声吼道，“请大家听我一言。”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数百名寒门落榜士子涨红着脸犹如斗败地公鸡一般，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这个英挺飘逸的少年，自己心中地偶像级人物。更重要的是，萧睿不仅是当今名满长安地名士才子，还跟他们一样，都是落榜的可怜虫，在这些人心里不免都有一些同命相连的感觉，是故才渐渐停下呼喊，按捺下狂热的情绪，听萧睿讲话。
    “列位……”萧睿说得天花乱坠，但见士子却颇不以为然，那稀稀拉拉的呼喊声又次第响起，不由气急败坏地道，“你们都不要命了吗？想要找死吗？等官府派人来，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士子们的情绪就更加的狂热起来，“讨伐李林甫”的呼喊声变得更加猛烈。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宁死不屈，于这些走投无路的士子而言，这会儿当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仗义执言“可杀不可辱”的道德英雄了。就像张固几人在事前鼓动的那样，倘若能为朝廷除奸，倘若朝廷科考能因此而公正起来，岂不是天下士子的福音？所以，心怀一个为了天下人的虚幻理想，这些寒门士子就义无反顾地聚集到了这里。
    “愚蠢啊！”萧睿无力地叹息一声，这声叹息很快就淹没在汹涌的人声中。
    萧睿心里苦笑，这些傻子啊，以为这么闹上一闹，朝廷科举就公平了，就能让寒门士子多了条出路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还“讨伐奸相李林甫”？这会儿，没准李林甫根本就躲在衙门里看热闹，如果李林甫能被这么搞下去，他就不是李林甫了。
    他猜得没错，此刻，李林甫正坐在礼部的衙门中，端着一杯清茶，悠闲自得地闭目养神。只是当小吏报告说萧睿到了，他才微微睁开了眼睛。后来又听说萧睿又走了，李林甫哈哈大笑起来，对身边侍奉着的一个礼部小吏说道，“你说，今日这些士子在礼部衙门闹腾得这么凶，皇上会怎么看？”
    还没等小吏回答，李林甫已经哈哈大笑着拂袖而去。
    不仅李林甫在看热闹，这长安城里看热闹的人多了。别看很多官僚权贵人躲在家里，但这些落榜士子的闹腾，都由家人们一点点不断报了进来。就连那大唐深宫之中，李隆基也在跟武惠妃讨论此事。当然，尽管士子们打着“为萧睿伸冤”的旗号和名义，但所有人都没有将这事往萧睿身上扯，知道此事与萧睿无关。萧睿不可能去煽动士子闹事，他要是有些什么想法，凭他现在的人脉，让玉真直接去跟皇帝求个官职就是了，何必要多此一举？
    “皇上，是不是……”武惠妃皱了皱眉。她的意思是说，你是不是该让衙门去管管了，怎么好端端地跑出了一群落榜士子挑起事端来？按照大唐律法，这可是重罪。那煽动挑头之人，问斩都够格了。
    但令武惠妃奇怪的是，李隆基对此竟然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这不符皇帝的性子，武惠妃心里暗暗打起了鼓，心道这件事情怕是不简单。
    一个太监跪倒在门口，“回皇上娘娘，那些士子依旧在闹腾，萧睿劝了几句，见劝不住，也就离开了，据说，他出城去了烟罗谷，估计是去拜见玉真殿下了。”
    李隆基沉默半响，突然淡淡一笑，问道，“那礼部衙门中的李林甫有何动静？”
    太监恭谨地道，“回皇上的话，李林甫李大人先是在衙门中喝茶，后来又带人悄悄从礼部衙门的后门走了，直接坐车回府，一路上没有任何停留，也没有去任何人的府邸。”
    李隆基摆了摆手，“去万年县传朕的口谕，速速去将那些士子驱散了，不要再停留在那里胡闹，告诉他们，就此散去，朕既往不咎，如若不然，定然严惩不贷。”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6章玉真之心
    2009-8-11 10:54:31 本章字数:3388

    烟罗谷里一片宁静。就在这淅淅沥沥的春雨之中，漫天的雾气笼罩着这个长安城外的幽谷，萧睿走在琼林山庄悠长的回廊中，耳边偶尔传来几声寂寥的鸟鸣。料峭的春风仍然还有几分寒意，裹夹着蒙蒙的雨丝抽打在萧睿默然的脸上。
    从礼部衙门外边的广场上离开之后，再也听不见那群寒门士子的聒噪，萧睿的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像这样的士子“串联”，必须要有人在暗中组织挑头，否则，根本就闹不出事来。看样子，似乎是张固和几个益州士子在领头，但是，他们哪里来的这般胆量？难道，张固几个真的是出于感激自己而铤而走险？
    实话实说，萧睿不怎么相信。
    更重要的是，张固他们“攻击”李林甫的那些“证据”从何而来？还有，对于他们的聚众闹事，何以各方衙门都保持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沉默？
    萧睿隐隐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推动。而张固几个人，不过是其操纵的木偶罢了。
    这人是谁？萧睿想来想去，能够有胆量、有能量、有动机搞出这种事情来的，怕是只有一个人----他的干娘玉真殿下。所以，他就跟杜甫和郑鞅分手，带着令狐冲羽来了烟罗谷。还是按照惯例，令狐冲羽不能进入谷中，只能等候在谷外。
    萧睿轻轻推开玉真的卧房，玉真正趺坐在床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些精美的骨牌。见萧睿进来，玉真展颜一笑。“孩子。心情好些了吗？”
    “娘亲，萧睿想问问，那些寒门落榜士子聚集在礼部衙门之外……这，这是不是娘亲所为？”萧睿不想跟玉真兜***，他只想问个清楚，然后判断这事儿到底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是。也不是。”玉真淡淡一笑，“来，子长你过来给娘揉揉肩膀。”
    等萧睿习惯地揉捏起她的肩膀，玉真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孩子，我不甘心。你明明是上了李林甫的圈套，到手的状元飞走了……哼，所以，我就找张固和那几个寒门士子谈了谈，许了他们一个平安无事加荐举地承诺。让他们挑头去礼部衙门闹上一闹……”
    “娘亲。那数百寒门士子这样一闹。如果皇上发火。他们地下场----为了萧睿一人。连累这么多人。萧睿心里着实不安。”萧睿皱了皱眉。
    “傻孩子。我既然敢让他们去闹。就能保得他们平安。”玉真耸了耸肩。“娘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朝廷地事儿水深着咧。有很多事情你永远都不会看明白----你就放心吧。娘敢跟你打赌。皇上非但不会治这些寒门士子地罪。还会在不久后开一科制举。大力选拔一些寒门士子做官。到时。你仍旧可以拔个头筹。”
    “皇上？”萧睿一惊。
    “没有想到吧。孩子。我只是做了皇上想做而没能做地事情。所以。这会儿皇上正在宫里偷着乐呢。”玉真嘴角一晒。“在这大唐天下。再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就算是他那些妃子。也不行。”
    “皇上……莫非皇上要借机拿李相开刀……”萧睿沉吟着问道。
    “非也。人都道李林甫是一个弄臣。却不知。李林甫虽然权力**深重。但却颇有几分才干。如果大唐朝廷没有李林甫主政进来。光凭张九龄哪一些老顽固在朝中嚷嚷什么“教化”。大唐朝政早就----所以。大唐朝廷和我们地皇帝陛下需要李林甫这样一个权臣来压制那些酸腐地文臣和世家大族。如果李林甫只会逢迎。他焉能有今天地高位？孩子。记住。李林甫这个人不简单。他懂得通权达变。知道要实现自己地权力抱负要通过逢迎皇帝来完成。而不是像张九龄那种老骨头只知道进谏直言……”玉真缓缓道。“所以。皇上不但不会动李林甫。还会给予他更大地权力。道理很简单。皇上地威权需要李林甫这样一只会汪汪叫地恶狗。自打李林甫上台之后。大唐世家大族地势力日渐微弱。这足以证明。我们地皇帝陛下是多么地聪明睿智……”玉真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就算是李林甫一手遮天。他也是皇帝陛下地一只狗。他终归还是皇族中人。呵呵。”
    “但皇上想必又担心以李林甫为首的大唐权贵做大，尾大不掉，将来失去控制。所以，从去年开始，我们的皇帝陛下就开始着手安插培养自己的嫡系人马，试图将来与权贵党抗衡。去年的科举，皇上就有意要大力选拔寒门士子进入朝廷，但得到了权贵大臣地坚决抵制，只得作罢。你想想看，如今有了这个由头，皇上能不借题发挥大做文章？”玉真嫣然一笑，“孩子，你便是皇上看中的人选，所以我说你将来前途无量，绝不是因为娘亲我在其中。”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皇上马上就会重开制举，然后选拔出一批寒门士子来，充实到朝廷各部衙门中去，甚至安插到各地州府县去。至于你，我估计，皇上会让你外放一个县官，然后顶多一年就会将你提调回京，在京中任职。”玉真笑了笑，“这样其实也不错，就是你离开长安，娘亲多时见不到你，心里会挂念的。”
    萧睿静静地聆听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玉真不仅是他值得信任的亲人，还是他政治仕途上的启蒙者，这左右大唐风云的女权贵的每一句话，都是需要他仔细记住然后小心行事地准则，有了这些，他不知道能避免多少祸事，少走多少弯路。
    “孩子，我还是要格外地叮嘱你。本来，这些话现在说有些早，但娘怕你年轻气盛，坏了大事。”玉真眼中地母性光辉又是一阵泛滥，她伸出手去，将萧睿的手抓住按在自己地肩头上，“将来不论如何，你都要时刻铭记在心，你是皇上的人，无论是太子李瑛、寿王李瑁还是庆王李琮，你都要坚决地跟他们划清界限。就算是盛王那小家伙，你也不宜跟他走得太近。”
    萧睿眉梢一跳，他一直感到奇怪，玉真为什么会这样讲。仅仅是怕他陷入三王党争地权力漩涡里去不可自拔吗？
    似是看出来萧睿眼里的疑惑，玉真叹了口气，“孩子，记住娘的话，我们的这位皇帝陛下对于权力的热衷，古今罕见。凡是影响到他皇权的人，哪怕是他的儿子，也迟早会成为他手底下的棋子，被弃之甚至是被摔碎。皇上此刻春秋正盛，他压根就没有立储之心，谁抢着当皇帝，谁就是他的敌人，明白了吗孩子！”
    萧睿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正如一些野史记载的那样，李隆基恨不能希望自己长生不老，手里的权力致死也不想交出去。皇帝毫无立储之心，现在的太子李瑛不过是一个遮人耳目的道具，可怜那三个皇子以及那他们背后的一股股势力，却为一个储君之位争得个你死我活。
    玉真叹了口气，缓缓就躺了下去。丰满的酥胸微微有些起伏，透过那一层淡淡的薄纱，萧睿隐隐看到她那粉红色的抹胸凸起了两颗蓓蕾的形状，他脸色一红，心神一荡，尴尬地旋即别过头去。如今两人虽然已经亲近如母子，但萧睿毕竟处在一个血气方刚的年纪，玉真虽人到中年，但由于保养得好，肌肤盈盈似雪如若少女一般，妩媚的脸上虽然带出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但那股子成熟艳丽妇人的气息还是时不时勾起少年潜藏在心底的**本能。
    玉真下意识地格格一声娇笑，但马上就戛然而止，想起这少年是自己最牵挂的儿子，玉真那一抹**的躁动迅速如冰雪一般消融。她猛然坐起身来，干咳了两声，正色道，“一会娘让人把饮食送到这里来，我们母子二人好好饮上几杯酒。”
    萧睿哦了一声，脸上那一丝尴尬和本能**渲染过的红润仍然保留着。玉真微微一笑，玩味道，“孩子，你是不是还没有碰过女人哪？”
    “呃----”萧睿这玉真这**裸的香艳话题被弄了一个大红脸，任他再怎么沉稳淡定，也忍不住垂下头去，“没有……”
    “跟娘还害羞呢？”玉真哈哈一笑，“娘这里有几个小妮子还不错，人长得水灵，又懂事又可人，一会你选两个带回府去吧----你也到了那个年纪了，也需要女人照顾了。”
    萧睿微微带着几分醉意离开了烟罗谷。玉真一直带着一群花枝招展的侍女将他送出谷外，望着萧睿骑乘着皇帝御赐的追风神驹纵马离去的飘逸背影，她妩媚的微带些酒意的脸上，突然变得涨红起来，叹了口气，她狠狠地掐了掐自己粉嫩的胳膊，强行将自己心底那一抹这几日突然日渐滋生膨胀起来的可怕念头给压了下去。
    “回吧。”玉真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身行去。走了没几步，她摆了摆手，“兰儿，你们几个人都给我听着，从今日起，你们谁要出谷嫁人，我便尽快送你们出去。”
    玉真落寞地行了去。身后，几个花枝招展的青春少女呆呆地站在雨后湿润的草地上，神色渐渐变得非常非常的复杂。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7章欲望之宴
    2009-8-11 13:58:21 本章字数:3360

    萧睿刚刚进城便被卫校拦了下来，神神秘秘地带着萧睿去了平康里的一家富丽堂皇的妓馆。这家名叫烟云阁的妓馆，大抵算是长安城里最大、最奢靡的一家高档妓馆，馆中的妓女歌姬个个都人比花娇，多才多艺，往来者几乎都是长安城里的权贵人物。无他，因为收费太高了。单单听几首曲子就要要一贯钱，而如果要让歌姬陪酒侍寝，那就是另外一个价格，估计没有十贯钱也下不来。
    当然，如果你能出得起钱，这里面也有不少才貌双全的清倌人（处女）等待你采摘。
    唐人文士逢宴便有歌姬陪酒，这已经是世俗惯例，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萧睿还是有些奇怪，这李琦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难道这点年纪就好上女色了？其实，在盛世大唐，李琦这个年纪的人当爹的比比皆是。而即便是现在的萧睿，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只是他的心理年纪大罢了。
    萧睿进了一间豪华的包间，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不由一惊。李琦高坐在中央，而其左右两侧，一个是贺知章，另一个则是王维。其他几位，大抵也是长安城里的亦官亦文的名士。*****都在玉真的例宴上见过，有过一面之缘。
    “萧睿，来来来，坐本王的旁边。”李琦哈哈大笑，微微有些稚嫩的脸上因为酒意的上涌早已消散走了那一抹装出来的成熟。
    王维向萧睿微微点头一笑，而贺知章则手扶长须，朗声道，“萧公子久违了，多谢你的原浆美酒，老夫这几日每每在家中自斟自饮，其乐无穷哦。”
    萧睿缓缓坐下，他搞不清楚，今儿个李琦又在搞什么鬼。看样子是他请客，他居然将贺知章、王维这些朝中大臣、当今名士请到这妓馆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吃一场花酒？
    李琦嘻嘻一笑，摆了摆手，“诸位大人，这烟云阁中新来一批胡女，据说不仅美貌还善歌舞，本王便让他们唤一些来陪酒。”
    一个个艳丽丰满的胡女舞姬在厅中一番热舞之后，便一个个笑嘻嘻地去了各自陪酒贵客的身边，或者跟贵客低低絮语，或者给他们斟酒倒茶。也或者干脆大大方方地依偎进对方怀里，用那异常饱满火热充斥着异域风情的肉体摩挲着厅中男子的欲望。
    缠缠绵绵的音乐声在屏风后面响起，萧睿微微侧开身去，专门侍候他的那个胡女艳丽如花，她眨动着幽深泛着蓝光的大眼睛，用自己饱满地丰盈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萧睿的胳膊。取悦酒客，这是她们的“工作”。也几成她们的本能。
    在这充满旖旎和香艳气氛的厅里，萧睿不能不看得一呆。在他的眼里和印象中，像贺知章这类名士，应该是“品行端庄”的长者，但如今一看，却----贺知章竟然借着酒意，跟那个胡女玩起了嘴对嘴饮酒的小游戏，胡女格格且放荡地笑着。鲜红的唇上滑落一滴滴酒液。
    而那些所谓地名士就更加的不堪了，一个个跟胡女喝起了交颈酒，衣衫凌乱，肌肤相交。说不尽的淫靡。就算是少年李琦，也一幅色狼的模样在两个胡女地侍候下得意洋洋地一边饮酒，一边顺手在跪坐在他身边的胡女的大腿上抚摸着。
    唯有那王维，神色还算“正经”，与紧紧贴着他的胡女悄悄私语着，也不知道胡女能不能听懂他那口嘶哑阴柔地汉话腔调。^^^^
    天！萧睿暗暗叹息，这盛世大唐的淫荡已经连续好几次让他瞠目结舌了。其实。他却不知。这招妓对于大唐名士或者官员来说，非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而是一种风流时尚。就算是酒后迷乱，也不算什么。
    萧睿身边的胡女口中发出勾人的呢喃。饱满的身子又靠了过来，端起一杯酒，盈盈送到了萧睿的口中。还没等萧睿喝完，胡女又抓起萧睿的手向她丰满地山峰处摸去。
    这场香艳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淫糜的酒宴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分，李琦才心满意足地打着酒嗝，送走了那些已经醉倒在胡女温柔怀里的大臣名士们。萧睿没有走，他一直在等待少年李琦的开口。他知道，这李琦虽然有些“调皮”，但对自己一直是照顾有加，他这番突如其来请贺知章几个人饮宴，又将自己请了来，肯定是有事。
    只是直到他告辞，李琦也没有说出用意。少年刚刚在一个胡女身上发泄完了青春期地欲望之火，整个人都看上去似乎显得老成了许多。\\*\\\但嘴唇上那淡淡的茸毛，和脸颊上那几颗泛红的粉刺疙瘩，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稚嫩。
    萧睿迷惑地扫了他一眼，见他还是没有说的意思，只得告辞离去。连番两次饮酒，他起码也有了7成的酒意，已经骑不得马，只好将追风交给令狐冲羽牵着，而自己则踢踢踏踏轻飘飘地随意前行着，身子微微有些晃荡。
    李琦的马车吱呀一声在他地身侧停下，李琦从窗口探出头来，嘿嘿笑着，“萧睿，本王可是完成任务了，接下来就要看你地了。记住本王的话，为了宜姐姐，你好好地跟贺知章这几个人拉好关系……”
    萧睿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李琦地豪华马车已经绝尘而去。
    回到家里，萧睿那在欲望之宴上被开放的胡女挑逗勾引起来地本能欲望越来越炽热，他浑身上下感到一阵阵燥热，眼神都有些“走形”。令狐冲羽担心的瞥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萧睿慢腾腾晃悠着身子走进了自己的书房，突然他迷离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鹅黄色孺裙的少女背对着他，正伏在书架上聚精会神的看一本书。那窈窕的背影和淡淡的体香，挑动着少年的心弦。
    萧睿惊讶的嘻嘻笑着扑了过去，从少女的背后死死将她抱住，然后那双手下意识的就抚在了少女挺拔的峰峦上。如同触电一般，少女的身子陡然一颤，刚要尖叫，却听见一个熟悉无比的声音呢喃着响起：“玉环，你怎么来了？”
    少女哆嗦了一下，为这一声“玉环”，也为那双狂热的手掠过自己的禁地。饱满的玉乳被他揉捏着变形，少女挣脱了几下没有脱开，才惶然而羞涩地低呼了一声：“少爷！”
    萧睿手中的动作一滞，如梦初醒的慢慢松开了手，酒意去了大半，尴尬的背过身去，“秀儿，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实在是……”
    秀儿满面涨红的匆匆跑了去，可就在萧睿长出了一口气暗暗咒骂自己的时候，秀儿又羞红着脸端着一碗似是早已就准备好的醒酒汤来，柔声道，“少爷，你喝些醒酒汤吧，醉酒会伤身子的。”
    萧睿尴尬的接过醒酒汤，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却又听秀儿那如同蚊子叫的呢喃，“少爷，你，你，你要是难受的紧，秀儿愿意----愿意……”
    萧睿放下手中的陶碗，秀儿已经温柔而大胆的依偎过来，轻轻用玉手抓住了萧睿汗津津的手，抚向了自己颤巍巍的胸口。秀儿杏眼微闭，娇喘吁吁，贴了上去。这情窦初开的俏丫头，被这早已让他迷醉的少爷刚才那一阵狂野的揉搓，已经动了情……再加上她本来就是萧睿的贴身侍女，这----侍候少爷，原本就是她的“份内职责”。
    早在离开洛阳的时候，无论是未来的主母玉环小姐，还是萧睿的姐姐萧，都暗里嘱咐过她，当然也不乏这种“贴身侍候”之类的关照。从在洛阳开始，一路去蜀中，之后又来长安，长时间的贴身侍候和耳鬓厮磨，秀儿的那颗心早已全部缠绕在萧睿的身上----当然于她而言，除了给萧睿做个暖床的贴身侍妾之外，其实也没有别的出路。
    在这盛世大唐的纵情纵欲的开放民风下，不会有人相信，萧睿会跟他的贴身侍女清清白白，也不可能清清白白。
    虽然没有真正成其好事，但秀儿已经得到了她希望和期盼得到的东西，无论是昨晚那轻怜蜜意地抚摸和亲近，亦或是萧睿亲口说出的承诺。秀儿那颗揪揪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整个人也都变得春风化雨脚步轻盈起来。
    第二天早上，秀儿还是按照惯例早早来到萧睿房中侍候萧睿起床。但与往日不同的是，秀儿今时今日的动作变得更加细致和温柔，那羞红着的脸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隐隐投射出一股子浓浓的情意。
    萧睿心里叹息一声，但旋即他就又坦然起来。这既然是大唐社会的规则，自己坦然受之便是，何必那么拘谨和虚伪？没有必要，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活得太累了。
    秀儿一边给萧睿整理衣衫，一边欲言又止。
    “怎么了，秀儿？有话就说吧，何必这样吞吞吐吐。”萧睿轻轻握了握她的柔夷，“说吧，我都听着呢。”
    “少爷，秀儿这两天看见，令狐冲羽老往李林甫家里跑……”秀儿柔媚的双眼向外瞥了一眼，见左右无人便小声道。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8章梦幻大唐
    2009-8-11 19:40:34 本章字数:3405

    萧睿哑然一笑。“秀儿。不需要管他。令狐冲羽可能跟李林甫家里有旧。有些来往也是正常的。”
    秀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端着萧睿洗漱完的一盆水。走了出去。
    刚刚走到院中。就突然听到外院传来嘈杂的声响。车马粼粼的动静。士卒们凛然前进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尖细的呼唤：咸宜公主殿下驾到！
    萧睿冲了出来。他感到很是好奇。李宜前来自己家中。向来都是微服出来。可这番却兴师动众排起了浩浩荡荡的公主仪仗。令人诧异。
    萧睿匆匆迎出内院。见一身华丽宫装打扮的李宜正站在几个宫女和侍卫的护卫中。向自己投过柔柔的一瞥。
    “萧睿拜见咸宜公主殿下。”既然李宜摆着仪仗而来。大庭广众之下。萧睿无可奈何地拜倒了下去。李宜面色一红。急急分开宫女。一把就将还没有完全拜下去的萧睿扶了起来。“萧公子免礼！”
    萧睿刚刚起身。李宜突然清了清嗓子。呼道。“皇上口谕。萧睿接旨！”
    萧睿愕然。赶紧又拜伏在地。“萧睿接旨。”
    “萧睿。朕今日要在宫中大宴诸皇子。尔之红粉佳人可准备好了？……”这是李隆基的原话。李宜奉旨前来。一个字都没更改。说完。李宜赶紧又将萧睿扶了起来。小声问道。“子长。你可准备好了？”
    萧睿长出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公主的话。萧睿早已准备好多时了。”
    李隆基要将自己所有的儿子、公主召集在一起饮宴。饮宴上要萧睿精心配制当日武惠妃寿宴上的那种美酒。分别赐给诸皇子、公主。这个事儿李隆基早就跟萧睿说过。皇帝的话。萧睿哪里敢怠慢。早就提前做好了调制鸡尾酒地相关准备。
    其实。这东西不过是萧睿故弄玄虚。真要弄起来也简单。也不需要做很久的准备。只是萧睿为了避免麻烦。才尽量地将“鸡尾酒”神秘化、高端化。
    而且。这几日跟玉真商量过之后。萧睿还决定在长安城里开一间只面向大唐权贵们的高档酒吧。专门卖这种混合式地花样美酒。玉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专门从自己地侍女中挑选了四个聪明伶俐的。让萧睿耐心地手把手地教了她们另外一种鸡尾酒的调酒方法。其实。不需要什么花样。只是简单地进行“掺混”。虽然玉真的这四个侍女并不真正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按照萧睿提供的配方比“邯郸学步”。配置出来地鸡尾酒其实也相差无几了。
    这种品式的鸡尾酒。要在前世。那就是最简单的一种。无非是基酒（烈性酒）+果酒以及某些香料地混合物。大唐没有前世那些林林总总地附加物。萧睿只好因地制宜选了一些很常见的食用香料。
    这其实不能叫推出新地酒品。而是一种全新的饮酒方式。这鸡尾酒。在现在地原始条件下。又不能长期保存。只能现调现饮。萧睿好不容易才将这个道理给玉真讲解清楚。
    这种比上次的“红粉佳人”更简单的鸡尾酒。萧睿命名为“梦幻大唐”。相应的。未来酒吧的名字也就是“梦幻大唐”。看得出玉真对此兴致颇高。萧睿便主动将“梦幻大唐”的经营权全部交给了玉真。
    在赶往皇宫的路上。萧睿这才一点点将“梦幻大唐”的“前因后果”讲给了李宜听。李宜也有些好奇。再三问道。“子长。这等神奇的酿酒之术。玉真皇姑的侍女怎么就能学会？”
    萧睿笑而不答。
    在皇城门口。萧睿见到了玉真那标志性的豪华马车。以及他那亲手培养出的四个娇滴滴的女徒弟。玉真在车上摆了摆手。“孩子。我都给你带来了。一会。我会亲自带她们上去。”
    萧睿苦笑。玉真自打喝了那“红粉佳人”之后。就再也放不下它。缠着萧睿手把手地教。总算是掌握了这种看上去神奇无比其实弄明白非常简单的调酒方法。屡屡在烟罗谷中自行调制自饮。
    四个名叫“春兰秋菊”的穿着道袍的女徒弟笑嘻嘻地簇拥过来。连连唤着“先生”。那眼波里流淌着的媚意和春情。生生缠绕在萧睿俊秀的身上。李宜在一旁看得眉头一皱。但却不好说什么。
    李隆基有20多个皇子。再加上十多个已婚或者未婚的公主一起聚集在大殿之中。各自占据着一张檀木案几。这种场面让萧睿不得不感叹。这古代皇帝的生育能力实在是超级强悍。
    萧睿随意扫了几眼。便看得出。虽然皇子皇女众多。但多已经隐隐分成了三派。一派以李瑁为首。而另外两派就不用说了。自然分别是以庆王李琮和太子李瑛为首。但人虽然多。在李隆基威严的皇父尊严下。皇子皇女们却没有一个敢大声喧哗的。只是静静的饮酒。静静的聆听着李隆基的“教导”。
    玉真出人意料的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裙。除去了道袍。带着萧睿那四个女徒弟在场中表演起来“故弄玄虚”的调酒表演。在绚烂的歌舞和动人的音乐当中。如梦如幻的数十杯“梦幻大唐”相继摆上了诸皇子皇女们的案几。而李隆基和武惠妃。则还是由萧睿亲自操刀。调制了四大盏“红粉佳人”。
    萧睿不得不叹服。这玉真当真是一个精通歌舞乐律的大行家。她竟然将这简单的调酒融入到了华丽的歌舞表演之中。用繁复炫丽的歌舞姿态掩盖住了那四个女道士微微有些生硬和笨拙的调酒动作。无形中又给这“花式调酒”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皇子皇女们如醉如痴的品尝完了玉真带人调制出的“梦幻大唐”。李隆基也跟武惠妃一起饮完了那四大盏“红粉佳人”。他缓缓起身。用他那招牌式的低沉男中音。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宴上。面向自己的儿子女儿们。展开了“意味深长”的说教。
    李瑁、李琮二人仔细的聆听着。试图从自己父皇的话里话外。寻找自己将来能荣登大位的蛛丝马迹。但他们都失望了。李隆基非但没有流露出废太子重新立储的意思。反而对太子李瑛大加褒奖。说他勤奋善思。说他仁孝端方颇有君子之风。云
    李瑛吃了一惊。其他皇子皇女也皆讶然。父皇不是早就流露出废太子的意愿了吗？否则。李瑁和李琮还忙活个什么劲头？
    武惠妃面色有些阴沉。李隆基今天的表现和这番话。也出乎她的意料。妩媚的贵妇心里起了几分怨愤。不由起身低低道。“皇上。臣妾身体有些不适。就提前告退了。”李隆基淡淡一笑。“爱妃去吧。”
    只有玉真和萧睿暗暗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这在场之人。只有他们两人明白。李隆基今日这家宴叙叙亲情是假。警告李瑁和李琮两人是真。至于李瑛。看起来还是继续要充当大唐皇帝遮掩世人耳目的权力道具了。
    李瑛起身再三谢恩不止。而那些自行站队站在李瑁和李琮派系中的皇子皇女们则有些失望地扫了两人一眼。暗暗垂下头去。各自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只有那另类的少女公主太华无动于衷没心没肺的坐在李宜身边。慢慢品着那一盏“梦幻大唐”。突然。她缓缓站起身来。向李隆基跪倒。淡淡道。“父皇。女儿要跟萧睿学习酿酒。这酒我很喜欢。我要自己酿了自饮。”
    “呃？”李隆基一怔。继而笑道。扫了一眼自己这个太过另类平日里犹如一座冰山一般的小女儿。“太华你乃是朕的公主。岂能学此酿酒之术？再者。萧睿这酿酒之术太过神奇。你小小年纪毫无根基怎么能学会？”
    太华起身抿嘴一晒。突然回身指着玉真。“父皇。玉真皇宫既然能学。我为什么就不能学？”
    太华慢慢走了两步。又指着那四个站在萧睿和玉真身后的女道士破天荒地笑了笑。“既然她们都能学会。我又怎么能学不会呢？请父皇恩准。”
    李隆基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萧睿。你意如何？”
    萧睿上前跪倒。“皇上。学生以为……”
    李隆基笑了笑。“罢了。罢了。萧睿。看在朕的面上。你就将就些教教太华。也免得她闲来无事。在宫中胡闹。也算是给朕去了一块心病。”
    萧睿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见那冰山一般冰冷的少女太华嘴角翘着。一幅很拽的神态。不由更加恼火。但脸上却不得不做出一番恭谨之色。“学生遵旨。”
    “我也不白学你的东西。这是父皇赐我的玉佩。算是我的学费。”太华冰冷麻木的脸上似是想挤出一丝笑容。但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融化在冰冷之中。将一块精美绝伦的玉佩塞在萧睿手中。太华又旁若无人地走了回去。
    “呃……”萧睿苦笑着抬头望向了李隆基。
    李隆基耸了耸肩。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有太华这番“插科打诨”。殿中微微有些紧张压抑的气氛舒缓了一些。李隆基马上便招来了他的御用歌舞团。那宏大华丽香艳的大唐宫廷歌舞剧又一次开始上演。





    第三卷长安风 第129章论李林甫
    2009-8-12 13:58:34 本章字数:3369

    让萧睿最讨厌的是，这盛唐的饮宴程序之多、时间跨度之长，实在是令人不堪承受。当歌舞告一段落，李隆基又不知怀着什么莫测的心思，有意无意的跟自己的诸皇子皇女讨论起了国事和政务。
    这个，就似乎是有点选拔人才考察储君人选的味道了。而正是因为如此，这个话题得到了李瑁、李琮和李瑛的热烈响应。三人拼命的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真知灼见，就李隆基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展开来侃侃而谈，尤其是李瑛，似乎是有备而来，对国事和政务以及朝廷的大局熟的不能再熟。
    李隆基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不过，这笑容落在萧睿眼中，就变得有些诡异和嘲讽。
    这三个儿子对国事表现得越热衷，我们的皇帝陛下其实越不喜欢，只是他装作出一幅很高兴、很欣慰的样子罢了。可怜这三个皇子，懵懂无知，政治智慧比起他们的老爹来拿简直是差之甚远。
    其实，以萧睿作为旁观者而言，三人中，除了李琮之外，对国事的看法多是浅见，谈的都是表面文章，说的都是一些套话空话，没有一点实际内容。\\*\\\只有李琮，这个有过疆场经历的皇长子，所见颇有见地。只是，在萧睿看来，他越是表现得才干超群，他越会得到李隆基的警惕和疏远。果然，李琮的观点，李隆基只是笑笑，但对李瑛和李瑁的解答，却倍加赞赏，搞得颇有乃父之风的李琮，非常非常的郁闷。难道，自己的看法还不如那两个草包？对于李瑁和李瑛这两个跟自己竞争的兄弟，李琮从来都是看不起、不屑一顾的。
    当然，公正地说，论起文韬武略来。李瑁和李瑛跟李琮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真要在三人中选择一人做皇帝，当属李琮。不过，对于此刻地大唐皇帝李隆基来说，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于他而言。自己的儿子老不老实比有没有才干更重要。
    话题越说越深入，渐渐的就被李隆基引导到朝中重臣身上。
    “皇儿们，今天是家宴，只有父子，没有君臣，我们只是随便聊聊，你们也不必拘谨，可放开直说。说出你们的看法---比如对于众人非议地李林甫，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看？”李隆基笑了笑，“父皇愿意听听你们的意见。\*\\”
    众人一片鸦雀无声。李瑁与李宜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自不待言。这父皇明明是非常宠幸李林甫，但何以在私底下要大家讨论李林甫，到底是何用意？
    而萧睿还是静静的趺坐在那里，他知道这些跟自己无关，如果可以的话。他早就退场了。玉真悄悄伸过手来，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悄然道，“稍安勿躁。”
    李隆基将目光投向了李瑁。“瑁儿，你怎么看李林甫？”
    李瑁一怔，起身缓缓道，“回父皇的话，李相一心为国，忠于朝廷，那自然是朝廷的栋梁之臣。儿臣时时以李相为楷模。”
    李林甫是李瑁一系最大地后援。李瑁怎能不说李林甫的好话，这些话其实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没有人感到奇怪。只是令人奇怪的是，李隆基却撇了撇嘴。“瑁儿，你以李林甫为楷模？你可知道，这李林甫可是天下人心中的奸臣和弄臣，你难道不怕坏了自己的清誉吗？”
    李瑁面色涨红起来，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口。\\*\\\
    一旁的李宜叹息一声，心道，自己这兄长虽然有继承皇位地雄心壮志，但其实却是没有多少才能，将来如果由他当了皇帝，怕大唐这百年基业……
    “父皇，请恕儿臣直言。”李琮霍然起身，“寿王弟之所以吹捧李林甫，不过是想仰仗李林甫罢了……在儿臣看来，李林甫专权祸国，阿谀逢迎，实乃是奸臣，为了大唐社稷，父皇应当远离这种佞臣。”
    此言一出，李瑁攥紧了自己案几上的酒盏，而众人的眼光旋即都投射在他的身上。李隆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朕说过，今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们都是朕的儿子，在朕面前，你们无需遮掩……不管李琮说得对还是不对，但起码李琮却说出了实话，这一点，朕很高兴。朕方才还在想，假如素日跟李林甫水火不容的庆王要也吹捧起李林甫来，朕会不会生气。事实证明，李琮没有让朕失望，记住，朕希望看到的是说实话的儿子，你们对于朕来说，永远都是孩子。\*\\”
    李琮微笑着躬身一礼，缓缓坐下。
    李隆基突然将目光投射在萧睿身上，见萧睿正在跟玉真款款低头絮语，犹如情侣，这大唐皇帝陛下莫名其妙的皱了皱眉，但马上又舒缓起来，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萧睿，朗声道，“萧睿！”
    萧睿吓了一跳，急急起身跪倒在地，“学生在。”
    “平身。”李隆基摆了摆手，“你也来说说看，你对李林甫有何看法？”
    “呃。”萧睿一惊，“皇上，学生对朝政毫无了解，怎敢妄议朝中大臣？”
    “无妨，你照直说，你在民间，当听得一些民言。朕恕你无罪，且今日之事，仅限于此，无人会透露出去，你不必担心。”李隆基缓缓站起，从一个宫女手中接过一杯热茶，俯身饮了一口。
    玉真在一旁笑了笑，“孩子，既然皇上要你说，你便说呗，有什么大不了地，在烟罗谷地例宴上，议论一下朝政和朝臣也是寻常的事情。\*\/\”
    萧睿咬了咬牙，说就说，怕什么。不过，真要让他评价李林甫，他却又觉得有些踌躇。因为，他对这个人地感觉确实有些复杂。奸臣李林甫，是历史的定论，但现实地接触，萧睿却隐隐觉得李林甫其人并非完全如此。
    沉吟半响，他还是没有说出口来。不过，他这番情态，在众皇子皇女眼里也算正常，毕竟是一个布衣士子，让他凭空议论一个朝中大臣，他岂能不思量思量。
    “皇上，学生在民间，常常听得民众议论，奸相李林甫云云。但学生以为，是不是奸臣，要一分为二地看。”萧睿斟酌着自己的话语，梳理着逻辑，“于皇上、于朝廷而言，无论是出将入相，还是九品小吏，都没有奸与不奸的属下，而只有忠与不忠的臣工。臣工秉承皇上的旨意办事儿，皇上自然就会倚重，如果再把事儿办得件件有着落、事事有回声，皇上当然会提拔、会重用。否则，能力再高也不能为皇上所用。”
    “所以，学生以为，李相之所以能得到皇上的器重，原因就在于，李相能将皇上交代的事情办得很好，让皇上很满意。皇上是一代明主，皇上的英明自然会弥补臣属才干之稍有不足----故而，李相虽说才干并不超群，但也不是庸庸碌碌之辈，否则，皇上焉能信任于他？”
    萧睿这番话一停，李隆基非常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竟然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说得很好。如果李林甫没有才干，朕岂能用他？否则，不是说明朕也是昏庸之辈？所以，世人皆认为李林甫是奸臣，只会阿谀逢迎，但朕却知道，李林甫是最能为朕分忧的臣工！”
    萧睿笑吟吟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从李隆基的表现他可以看出，自己这番话当真是说到了他的心底里。是啊，对于颇有些狂妄自大的李隆基来说，他要的就是听话的臣子，哪怕你的能力稍弱。他认为凭他的英明强势，就能带动一个强大王朝的转动。正是这种无与伦比的狂妄，最后才导致了盛唐的毁灭。
    玉真妩媚的脸上闪现着欣慰和兴奋的光芒，萧睿方才这番话说的当真是妙极了，成熟老练，即没有得罪人，又颇有见地一眼看穿了皇帝的用心。她轻轻将一盏茶递给萧睿，笑了笑，“说得好，孩子，娘亲为你自豪。”
    到了此刻，即便是傻子也能弄懂李隆基的真实用意了。李瑛和李琮心里暗暗咒骂着垂下头去，尤其是李琮心里都泛起一股烈火来，也难怪，他都快30岁的人了，可这皇帝老子却还是要让他做一个听话的乖宝宝，不要对皇位有任何的觊觎之心，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得了？
    只有李瑁傻乎乎地没有听出李隆基的弦外之音，依旧愤愤地起身为李林甫辩解，可惜不管他说了什么，李隆基都懒得听了，对于这个实在是有些不识时务的儿子，他是越来越失望。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怎么喜欢李瑁。要不是因为他是武惠妃的儿子，恐怕李瑁的下场也就是跟其他皇子一样，老老实实得个爵位，每日饮酒作乐，哪里还敢有这种当太子的奢望。
    宴会就此李隆基的意兴阑珊中结束，反正他的“警示”已经发出了，如果再有不识时务的儿子站出来撞枪口，那就只能是各安天命了。
    李隆基居然叹息了一声，带着随身的宫女和太监们拂袖而去，也不顾那一殿的皇子皇女。李瑁有些难堪的站在那里，身后传来李宜幽幽的轻叹。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0章释哥舒翰
    2009-8-12 19:33:42 本章字数:6685

    用萧睿的话说，玉真的工作效率当真是冲出亚洲走向世界了。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她竟然在长安城里最繁盛的一条商业街上，买下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酒楼，然后将之迅速改装成了萧睿给她描绘的酒吧景象。
    十天后，大唐有史以来的第一间酒吧----梦幻大唐酒吧正式开业了。
    为了区别于普通的酒肆，玉真颇是下了一番功夫。她竟然让工匠们将酒楼的生生改装成了一个非主流的拱形，然后又按萧睿的提议，将酒楼的外边涂刷上了三种不同的漆料颜色。远远看去，这座之前的酒楼、现在的酒吧，竟然颇有几分后现代主义的立体艺术感。
    一块金字匾额高悬在门框上，这块匾额可不简单，“梦幻大唐酒吧”六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那可是李隆基亲自题写。也就是玉真才能让李隆基题写商业匾额吧。
    进得酒吧，地板上铺着华贵的大红色羊毛地毯，那一张张按一定规则摆设起来的精美檀木案几后面早已坐满了长安城里的权贵，那高高的且狭长的吧台后面，四个花枝招展的女道士正在配合密切地调着酒，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香和淡淡的檀香。
    酒吧分为楼上楼下两层，二层全是雅间。此刻，萧睿跟玉真还有那执意要拜师学调酒的冷漠公主太华，就呆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酒吧里的“服务员”全部都是玉真烟罗谷里的“女道士”，清一色的娘子军，个个美艳如花。不要说喝酒了，就是看看这些美女扭腰摆臀地来来往往，就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这酒吧。无非是玉真地一个“玩物”。萧睿随口道。“这酒吧就是娘亲消遣地玩物吧，呵呵。”他这句无心的话，竟然将冷漠的太华给逗笑了，太华抿嘴一笑，瞥了玉真一眼，低低道了一句，“玉真皇姑……”
    玉真微笑不语。
    不过，这少女太华一向不喜欢与外人相处，在酒吧呆了会。听跟萧睿讲了些调酒的基本常识，也就匆匆告辞回宫了。玉真等太华一走，便狠狠地掐了萧睿一把，“好你个臭小子，娘这是要赚钱，怎么叫玩物……”
    萧睿苦笑一声，心道，赚钱？连买酒楼带豪华奢侈的装修，足足花了上千贯钱。如果再算上这些美少女的工钱（虽然不用开支），这成本简直太高了。鸡尾酒又不能规模批量生产，单凭这四个女道士每天能调出多少来？一杯才卖500文，扣除酒徒酒坊免费提供的基酒和那各种果酒香料，要卖多少杯“梦幻大唐”才能收回成本来？
    听萧睿仔仔细细地给她算了一笔账。玉真这才嫣然一笑。“好了。好了。这点钱算什么？就算娘亲在消遣好吧。日后。这烟罗谷里地例宴。我看就搬到酒吧来吧。”
    所谓梦幻大唐酒吧。当真如梦幻一般。自打一开张。旋即在长安城里地上流社会引起了一股喝鸡尾酒地最新时尚。富人权贵们蜂拥而至。酒吧每日都是人满为患。将那四个女调酒师累了个半死。后来玉真一看这样不行。便提高了准入门槛：非有一定身份地人不能入内。也就是说。不是说你有钱消费得起就可以进酒吧。必须要还要有相应地官品地位。
    而且。还规定每日只卖100盏“梦幻大唐”。多一盏都不卖。而且。每人只限两盏。
    这是萧睿地建议。毕竟萧睿觉得自己配置出地“梦幻大唐”太过烈性。后劲儿极大。如果不加限制。肯定会有不少人醉酒。最终会在酒吧里闹事。不过。他纯属杞人忧天了。在玉真公主开地酒吧里。谁敢闹事？除非是想找死。不要说一般地权贵。就算是李瑁李琮这样地皇子。也不敢。
    但这是常理。可世事无常。往往在很多时候。会出一些不合常理地事情。这一天。梦幻大唐酒吧。竟然真就有一个人闹事。还调戏了女调酒师之一：春儿。这四名女调酒师。春儿。兰儿。秋儿。菊儿。其实都是玉真地贴身侍女。自幼养在身边。虽然着道袍。但却不是真正地女道士。
    这是一个身材非常雄壮地汉子。且浓眉大眼颇有几分胡人地形态。他借着酒意。使劲拍着吧台。非要再买第三盏“梦幻大唐”。春儿再三不肯卖。他便探手过去就捏住了春儿柔弱地肩膀。稍一用力。竟然将春儿地肩胛骨捏地骨裂。
    春儿惨叫着瘫倒在地，兰儿等三人从来就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公开在玉真的酒吧里闹事，还竟敢出手伤人。兰儿毕竟是跟玉真多年见过大世面的人，见这粗野的汉子不过是一个县尉的打扮，不由冷斥一声，“放肆，你可知这是谁开的酒吧？这是我们玉真殿下所开，你要找死！来人，速速通报殿下！”
    等玉真带人怒气冲冲地赶到酒吧的时候，这个胡人模样的汉子的酒意已经醒了大半。他在来酒吧之前，本来已经饮了不少酒，后来又随几个贵族来酒吧，连续喝了两盏“梦幻大唐”，酒劲儿上涌起来，也就有些不分东南西北，趁着酒意，就有了前面这一幕。酒意一去，他便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祸。不要说像他这样地小贵族，就算是那些亲王之流地大贵族和李林甫这样的大官僚，也惹不起玉真。可自己竟然在她地酒吧里如此“嚣张”，一念及此，汉子浑身只冒冷汗。他老老实实地留在酒吧里，一幅低头认罪的样子。
    玉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居然有人胆大包天在自己的酒吧里闹腾，而且还把自己最疼爱的那春儿小妮子捏成了重伤，看春儿呻吟着躺在床榻上的哀婉模样。玉真心中地怒火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一句废话也没有说。烟罗谷地人拿着玉真的名帖，就将捅了老虎屁股的汉子扭送到了万年县衙，放下话去，要严惩严惩再严惩。可恨的是，这汉子竟然还是新任的万年县尉哥舒翰。万年县令岂敢怠慢，立即就将哥舒翰打入了大牢，亲自赶过来询问玉真如何处置。
    当萧睿得到消息的时候，万年县令已经诚惶诚恐地离开了梦幻大唐酒吧，暗暗摸了一把冷汗。暗骂哥舒翰这个狗娘养的夯货怎么就敢惹玉真这婆娘。玉真也没说别的，就说要进宫禀告皇上，且看皇上如何处置云
    玉真的火气还在高涨，直到萧睿进来，她犹自在“河东狮吼”。也难怪她生气，这么多年了，这长安城里还真没有一个人敢冲撞于她，今儿个突然冒出一个粗野地哥舒翰来，而且还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焉能不让她愤怒。当然，更重要的是，春兰秋菊四人跟随她多年，是她最贴心的四个小丫头，感情很深。否则，她也不会准备将这四个丫头都一起统统送给萧睿做侍妾了。
    “娘亲。是谁惹你生气了哦？呵呵。”萧睿笑了笑，对此他倒没有太过意外。开门做酒吧的，哪能还不遇到一个酗酒的酒客？
    “哼，不过是哥舒道元的孽子，小小一个万年县尉，就胆敢在酒吧里撒野，还弄伤了春儿，真是气死娘亲了。”玉真指了指老老实实站在一侧的兰儿等三女，“你看看。把这几个丫头给吓得！”
    “哥舒道元？”萧睿突然觉得这个名字很是熟悉。沉吟起来。蓦然，他一惊。急问道，“娘亲。可是那突厥人、曾经做过安西副都护的哥舒道元？”
    “正是那蛮子地孽子哥舒翰。”玉真冷笑一声。
    哥舒翰啊！大唐名将哥舒翰啊！哥舒道元之子，哥舒翰！萧睿心里一个机灵，耳边立即回荡起李白的那首千古绝唱：“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这里说的就是哥舒翰。千古名将，壮怀激烈，这该是怎样的一个英雄啊！萧睿的脸色微微有些涨红，作为一个崇尚英雄主义的现代穿越者，他对哥舒翰其人可当真是仰慕已久了！
    见萧睿有些异样，玉真地怒火渐消，奇道，“孩子，你怎么了？怎么，你识得这哥舒翰？”
    此时此刻的哥舒翰还未成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小人物，怎么能让玉真放在眼里。哥舒翰在长安为其父守孝三年期满，他有意要从军建功立业，可李隆基却偏偏封了他一个万年县尉，让这颇有豪杰之风的哥舒翰心里郁闷之极。郁闷之时，便常常出来跟一些贵族子弟饮宴酗酒，阴差阳错之下，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萧睿沉吟良久，轻轻走到玉真身后，也不说话，轻轻熟练地为玉真揉捏起肩膀来。玉真叹息一声，瞪了他一眼，嗔道，“你倒是说话呀，你识得这哥舒翰？你可是要为他向为娘求情？”
    萧睿嘿嘿笑了笑，“娘亲，我虽然不识得此人，但却听闻其人豪侠仗义，又有一身好武艺，还精通兵法韬略，将来必将成为我大唐的一代名将。这样一个英雄人物，一时醉酒犯了点小错，萧睿觉得，娘亲你大人有大量，就饶过他这一遭吧。”
    玉真默然无语。哥舒翰在她眼里，只是一个小毛毛虫，但她没想到，这小小的一个哥舒翰居然让萧睿有这么大的反应。沉吟了片刻，她才瞥了萧睿一眼，“既然孩子你为他求情，我就饶了他这一遭----来人，去万年县衙将那哥舒翰给我带过来！”
    当哥舒翰诚惶诚恐地走进酒吧二楼一间雅间的时候，玉真已经完全消了气，正被萧睿说的那一些个市井笑话逗得喜笑颜开。见哥舒翰跪在了自己面前，玉真地笑容旋即一敛，阴沉地目光犹如刀子一般在哥舒翰的身上“切割”着，而那站在玉真身后地兰儿三女，更是愤怒地盯着哥舒翰，恨不能上前去每人都踹他一粉腿出出心头那口恶气。
    春兰秋菊四女从小一起长大。都跟随在玉真身边。情同姐妹，春儿受伤，这三女焉能不感同身受。
    哥舒翰心中忐忑，心中愧悔交集，伏在地上默然无语。
    “你便是那哥舒道元的儿子哥舒翰？”玉真淡淡道。
    “回殿下地话，小人正是哥舒翰。”哥舒翰低低回了一声，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地身子。
    “哼，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我的酒吧里闹事，还伤了我的春儿。你真是好本事，好能耐！放眼这长安城里，也就是你哥舒翰有这个胆量了。”玉真冷笑起来。“哥舒翰酒后无德，自知犯下大错……请殿下惩处便是，哥舒翰毫无怨言。”
    “哼。”玉真又是一声冷哼，“念在我家孩子给你求情，念在你还有几分才干，我便饶过你这一遭。”
    听玉真说了这话，哥舒翰陡然一惊。他自问这回是捅了马蜂窝，惹到了一个自己惹不起的大贵人，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自己的功名和哥舒家的名声算是彻底因此扫地了，更遑论他那从军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了，自然统统化为泡影。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突然闻听玉真“饶过这一遭”地话，心里噗通一跳。
    萧睿从一侧缓缓起身，笑吟吟地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在下萧睿，见过哥舒大人。”
    哥舒翰轻轻一震，炯炯的目光旋即投射在萧睿身上，雄壮的肩头微微一抖，心下明白了几分。很明显了，是这最近长安城里风光无限的天子门生、玉真义子、才子酒徒萧睿为自己求情。他深深地看了萧睿一眼。躬身拜了下去，“哥舒翰见过萧公子。萧公子此情哥舒翰铭记在心里了，容图后报！”
    萧睿呵呵一笑。“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人非圣贤谁能无过，哥舒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玉真坐在那里突然冷笑一声，“哥舒翰，你伤的春儿乃是我这孩子的侍妾……这事儿，你自己就好好掂量掂量吧……”
    哥舒翰粗犷的脸上闪过一抹涨红，他咬了咬牙，轰然一声跪倒在地，“哥舒翰欠萧公子一个人情，来日必当厚报！”
    哥舒翰再三道谢后才抹了一把投上的冷汗，惶然离去。而望着哥舒翰离去的背影，又扫了一眼萧睿脸上那似有似无地笑容，玉真突然皱了皱眉，剧烈地咳嗽起来。
    片刻间，妩媚的中年美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她用手扶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萧睿一惊，赶紧轻轻为她捶起了后背，急急问道，“娘亲，你这是……”
    玉真喘了一口气，叹息道，“孩子，不碍事，这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一到这立春时节，我便时时会感到气闷咳嗽不止，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御医，也无补于事。”
    萧睿呆了一呆，心道，莫非是季节性的哮喘？或者，支气管炎？他一边为玉真轻轻抚着后背，一边想起了自己在洛阳时尝试炮制的药酒。中国的药酒文化博大精深，萧睿略一梳理，便挑出了一个治疗胸闷气喘咳嗽地方子来。
    他摆了摆手，“兰儿，烦劳你去取笔墨纸砚来。”
    萧睿匆匆书得一个药方，然后派人去药铺抓药。明媚如花的女调酒师兰儿嫣然一笑，上前去收起了笔墨纸砚，然后给萧睿和玉真各自添上一盏热茶，“公子竟然还通医术，兰儿真没有想到。”
    玉真也奇道，“孩子，莫非你还真通医术？不过，你就算是通医术，对娘亲这沉疴怕也是束手无策了。”
    萧睿呵呵笑着，“娘亲，兰儿，我哪里懂什么医术。只是我知道几个药酒的方子，我准备给娘亲你炮制几坛，然后娘亲按时饮用，看看会不会有疗效。”
    药酒并不是萧睿的发明，在盛唐时候乃至更早，已经有不少医者运用药酒来疗治病患。玉真闻言也并不奇怪，只是她对萧睿所说的药酒也不抱什么指望，但这毕竟是萧睿的一番心意。就算是明知不会有疗效。玉真心里也是高兴的紧，欣慰得紧。
    皇宫，武惠妃的寝宫。
    武惠妃刚刚与**极强的李隆基**一度，这李隆基虽然人到中年，但在这房事上地索取和狂热却毫不亚于青年，朝会结束后突然有了兴致，心急火燎地赶到武惠妃地寝宫，斥退宫女太监，便跟自己心爱的爱妃纠缠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武惠妃寝宫地宫女和太监，见这皇帝面色涨红奔走而至，就知道皇上要跟娘娘做事了，其实不等武惠妃吩咐便都自觉地退了下去。
    李隆基在武惠妃丰满的身子上发泄完满腹地火气，又跟她柔情蜜意地调了一会情，便匆匆穿戴整齐，去了御书房，那里，还有众多的奏折和国事在等待着他。
    武惠妃脸上挂着淡淡的桃红。饱经雨露滋润的整个娇柔丰腴的身子上泛起一层似有似无地红光。一个宫女来报，“娘娘，李相求见！”
    武惠妃面色一凝，沉吟了一下，满脸的春色一扫而空，华丽的袍袖一挥。“请他进来！”
    “臣李林甫，拜见惠妃娘娘。”李林甫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其实他早就来了，只是听说皇上正在武惠妃宫里，便悄然等候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李林甫见皇帝的倚仗走远，这才从宫墙飞檐下的角落里闪身出来。
    “李相请坐，看茶。”武惠妃摆了摆手。这时下大唐深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在面对臣下的时候。妩媚的脸上也下意识地浮上一层上位者地威严。只是这层威严对于李林甫来说，形同虚设。李林甫目前有足够的本钱在这宫里贵人的面前。保持着自己大唐权臣的自矜和自重。
    等宫女太监们都退了下去，武惠妃这才恨恨道。“李相，皇上竟然目前毫无废黜太子的意思，你倒是跟本宫说说看，我们该怎么办？照这样拖下去，只要皇上……那李瑛就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到那个时候，我们母子又该情何以堪？”
    李林甫微微一笑，“娘娘少安毋躁。皇上不废黜太子，并不代表皇上看重太子。无论如何，现在只有先逼着皇上将太子废了，寿王殿下才能有机会---否则，寿王殿下将来就很难说了。”
    武惠妃倒吸一口气，“逼皇上？李相，你这话在本宫这里说说也就罢了……”
    “娘娘，臣就跟娘娘说句实话吧，皇上只是想让太子坐在东宫遮人耳目而已……废了太子，也未必就会再立太子……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废了太子，寿王殿下还有机会，而如果不废，寿王殿下则毫无机会。”李林甫淡淡道，“如果娘娘可以……臣倒是觉得，皇上废太子，那是举手之劳地事情。”
    武惠妃皱了皱眉，“你明着说，别跟本宫绕弯子，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李林甫突然诡异地一笑，那一抹近乎嘲讽的目光放肆地在武惠妃柔媚丰腴的身子上一扫而过，压低声音道，“目下之计，只有让太子自乱阵脚，自行做出疯狂的事情来，才能让皇上不得不废了他。甚至----”
    李林甫袍袖挥舞间，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武惠妃吃了一惊，“此话怎讲？”
    “臣不敢讲。”
    “你就直说吧，跟本宫还遮遮掩掩，作甚呢？”武惠妃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臣知道太子李瑛一个天大的秘密。太子李瑛每日在东宫之中，每逢跟太子妃或者其他侍妾行房之前，都要先去书房看一幅画像。那幅画像上，乃是一个美丽绝世的女子……据说，太子还有一个嗜好，就是无论跟谁行房，都要蒙上对方的脸，然后……”李林甫的声音变得非常地淫糜起来。
    武惠妃顿时涨红了脸，暗暗骂道，“好一个无耻地狗东西。”
    李林甫微微凑近一点，声音变得更加的低沉和压抑，“娘娘可知道，太子书房悬挂地画上的女子是谁吗？”
    “本宫哪里会知道……”武惠妃脸上浮起两朵红晕，斥道，“李相，在本宫面前，你要自重！”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1章宫中情欲之序幕
    2009-8-13 10:02:31 本章字数:3355

    李林甫嘿嘿一笑，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臣启娘娘，那悬挂在太子李瑛书房里画幅之上的美人儿乃是----乃是娘娘！”
    武惠妃勃然色变，霍然身起，华丽而绚烂的长袖挥舞，掠过了李林甫浮现着古怪笑容的脸颊，叱道，“李林甫，你好放肆！竟敢亵渎本宫！”
    李林甫淡淡一笑，躬身一礼，“娘娘----臣岂敢亵渎娘娘？不过，臣之所言句句属实，娘娘不信，臣就没有办法了。.”
    武惠妃倒吸一口凉气，慢慢平缓着愤怒和震惊的心神，咬了咬牙，“李林甫，构陷本宫和太子，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这等私密之事，本就是只对娘娘一人所言，娘娘如何治臣的罪？”李林甫嘲讽地一笑，“请娘娘冷静地回想一下，那太子是不是这些年来对娘娘一直怀有别样的心思？形态有所不同？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娘娘不妨三思。”
    武惠妃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中。她知道，这李林甫不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人，他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胆大包天开自己的玩笑，其----回想起往日点点滴滴，那太子李瑛虽然跟自己势成水火，但貌似----貌似那李瑛屡屡投向自己的眼神确实有几分狂热和暧昧。原本以为那是仇视，现在想来，似乎还真有可能是那种龌龊的心思武惠妃越想越羞怒，脸色涨得通红。
    她咬了咬牙，“李林甫，本宫该如何做？”
    “娘娘乃是有大计谋的人，该怎么做。娘娘自然有安排。臣就不做多言了----娘娘，陛下还在御书房召臣有国事相商，请恕臣无礼，就先告退了！”李林甫笑了笑，起身躬身一礼，也不等武惠妃反应过来，便扭头而去。
    武惠妃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嘴角闪过一丝阴森的笑容。当几个宫女和太监重新进入殿中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惠妃娘娘又恢复了往日地妩媚和淡定，正手持着黄庭经，微闭着双眼。口中吟诵不止。
    李林甫迈着轻快地步子向御书房里行去。方才，在武惠妃心中种下了一枚的种子，让这个心思缜密的大唐权臣多少有些畅快淋漓。其实，他并不看好寿王。他甚至明白，即便是废了太子，李隆基也不会立寿王为新太子。但是，寿王能不能坐上太子之位，与他没有关系，他关心的是----如何扫清自己权力道路上的障碍。譬如张九龄那些老臣，这些食古不化的人追随在李瑛身后，这太子李瑛又对自己忌惮万分，将来迟早会拿他下手。
    所以，他必须要提前对李瑛下手。而武惠妃和寿王。则就是他利用的棋子。或者说。要想扳倒太子，除了这娘俩之外。还真没有谁有这个本事。
    但武惠妃又何尝是个傻子？她何尝又不是在利用李林甫？真要等寿王坐上皇位，可能第一个对付的就是李林甫。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在没有完成目标之前，武惠妃还是要忍着“羞辱”耐心地跟李林甫周旋。
    武惠妃隐隐猜出了李林甫今日这番话地真正用意，无非是想挑拨自己主动向李瑛下手，其心之阴险可想而知。只是李林甫说的也是实情，李瑛这狗东西确实对自己有着非分之想。想到这里，武惠妃难以遏制的羞怒起来，她摆了摆手，“来人，摆驾东宫，本宫要去看看太子殿下，听说他身子有恙。”
    武惠妃带着一群宫女太监向东宫而去。而她出门地功夫，李林甫已经到了御书房。
    李隆基正在御书房里一群重臣商讨制举之事。他准备半月后召开一科制举，不拘一格降人才。在张九龄这些臣子心里，都明白，这恐怕是皇帝又想给那莫名其妙落榜的萧睿一个机会。可是，为此一人专开一科制举，尽管张九龄等人非常欣赏萧睿的才学和风骨，但也觉得不妥。
    是故，张九龄为首的臣工便开始反对，反对，再反对。
    但他们地话说了半天，李隆基却始终没有回话。只有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李林甫反应过来，这皇帝明着看是想给萧睿开绿灯，但其实却是有意借寒门士子闹事的因由，重开制举，选拔寒门士子入朝，充实自己的天子心腹班底。
    尽管李林甫和张九龄等人不仅有形象上的奸臣与忠臣的区别，还有政见不同，但在抵制皇帝扶植心腹、大肆广招寒门的做法和心态上，有着出奇的一致性。毕竟，他们都是豪门大族出身，他们的背后都有着集团的利益牵绊，假如让寒门士子在皇帝地有意扶植下成长起来，成为一股强大地新贵族势力，这对于世家大族来说，无疑是不愿意看到的。
    “李林甫，你有何看法？”李隆基好整以暇地摆了摆手，这些臣子地反对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否则，他也不会事先要跟诸臣通报做做工作了，直接下旨不就得了？
    此时地李隆基还不像后来，应该说还可以归于明君之列，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独裁而引起朝臣的动荡，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但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世家大族牢牢把持着大唐朝政，因为世家大族的势力经过了数百年的发展，已经严重地威胁到了李家的皇权。
    但世家大族的根基根深蒂固，几乎与大唐朝野血脉相连。要是直接采取简单手段打压世家大族，必然要引起反弹甚至是动乱，所以，只能采取制衡之术，扶植另一系人马来牵制和分化世家大族的势力。
    相比于世家大族出身的士子，寒门士子更加会对皇帝忠诚不二，因为他们没有靠山，没有家族的大树可以乘凉，只有皇帝才能给予他们荣华富贵。皇帝，是寒门士子最大的也是唯一的靠山。这一点，李隆基想的非常明白----只有那些寒门士子，才能真正为自己所用，将来成长为一心一意为皇帝冲锋陷阵的主力军。
    当然，凭借李隆基的狂妄和自信，他也并不认为当前的世家大族会有不臣之心。而擅长运用制衡之术，不过是作为皇帝的一种本能。皇帝是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在平衡权力之中树立自己的权力和至高无上的权威。
    李林甫笑了笑，“皇上，臣以为，张相所言极是，岂能为了一人而开制举？倘若这个口子一开，朝廷的威信何在？科举的公信何在？”
    李隆基心里有些恼火，这些臣子的心思他如何不清楚。他压着火气，淡淡道，“朕何时说过要为萧睿一人而开制举了？不管是何人，只要是落榜士子，都可以报名参加，由朕来亲自考校----罢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李林甫，你是礼部尚书，这事儿就交给你来负责。记住，所有的士子报名都需要交一份自荐的文章，可自行命题，完了，由礼部统一收归，交到朕这里来，由朕亲自阅卷。”
    李林甫叹息一声，他知道这事李隆基早就拿定了主意，既然不可阻挡便不能阻拦，他躬身下去，“臣遵旨。”
    “皇上，这如何使得？制举一开，报名的士子何止成百上千？这海量的文章，由陛下亲自审阅，岂不是要累坏了龙体？臣以为……”到这个份上，张九龄也没有办法再进言，毕竟皇帝开制举只要不是为一人而徇私，他们便无话可说。
    李隆基哈哈一笑，“朕自有主张，尔等不必多言。朕要为朝廷选拔人才，就算是辛苦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也罢，张九龄，由你协助李林甫署理此事吧，记住朕的话，凡是报名者皆要纳入，不可漏过一人，明白了吗？”
    张九龄和李林甫齐声躬身，“臣等遵旨。”
    “去吧，朕累了，朕要歇一会。”李隆基顺手将案几上早已封好的圣旨递给了李林甫，“传朕的旨意，自即日起，重开制举，凡大唐士子，不论出身，不分门楣，只要有才学者，皆可参考。”
    一众臣子分成两列，落寞地行进在幽长的宫道上。这情景看上去多少有些诡异，一列5人，以张九龄为首，而这一列，却只有一人，只有李林甫。张九龄等人不屑地扫了李林甫一眼，相互寒暄着行进着，而李林甫却旁若无人地大步前进，眼中更是闪出了一丝嘲讽的光芒。
    李林甫在朝中虽并不孤单，但毕竟他登堂拜相的时日尚短，他所配置的亲信级别都较低，目前是没有资格进入皇帝的御书房议事的，但李林甫却有着无比强烈的信心，他相信，在并不遥远的将来，左侧那一列食古不化的大臣身影就将永远从大唐的朝堂上退出。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朵朵乌云缓缓飞来，遮住了三千大唐宫阙的上空。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轰隆隆！一声声闷雷响起，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厚厚的阴霾，倾泻而下，掠过大唐宫阙的层层飞檐，恰恰落在东宫的上空，绚烂而诡异地绽放。
    无与伦比的压抑感和阴沉感冲击着大唐重臣们的心头，张九龄抬起老眼昏花的头颅，叹息了一声，“诸位，暴风雨要来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2章宫中情欲之勃发
    2009-8-13 20:57:34 本章字数:6875

    太子妃薛兰最近有些欣喜。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丈夫太子李瑛最近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而今日更是早早来到了她的寝殿。薛兰是唐昌公主驸马薛锈的妹妹。美艳无比。也算是大唐贵族中有名的美女了。可惜。这天之娇女自打嫁进东宫来。便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太子殿下似乎对她美艳的姿色不甚感兴趣。两年了。除了洞房之夜外。李瑛竟然很少到她这里安寝。宁可日日跟那些风骚的侍妾胡闹。
    见李瑛出人意料的进来。薛兰脸上闪出一丝狂喜。赶紧迎了上去。“妾身迎接殿下！”
    李瑛有些生硬的摆了摆手。“免了。”
    别看这太子殿下在宫里时时谨小慎微。但在自己宫里的派头却毫不亚于他的父皇李隆基。而或许是平日里屁股夹的紧了。在自己人面前就显的格外的张扬。
    薛兰尽管是太子妃。但平日里在李瑛眼里的的位还不如一个侍妾。薛兰有些恭谨的站在一旁。正要说什么。却见李瑛明显充斥着欲望的眼神一直在自己高耸的胸部上逡巡。不由脸上微微一红。
    “殿下……”
    “过来。”李瑛突然摆了摆手。还没等薛兰反应过来。就一把将薛兰那丰满的身子拽了过来。一只手旋即粗野的抚上了她的丰盈。狠狠的揉捏起来。
    微微有些痛感裹夹着欲望的颤抖一起激荡着薛兰的全身。她霞飞双颊。迷离的双眼扫过一旁的宫女和太监。急急羞道。“殿下……”
    李瑛口中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一边揉搓着薛兰的玉乳。一边低低吼道。“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一旁侍奉着的宫女和太监仓惶而出。还没奔出殿口。就听见殿中传来自家女主子久旷的欲望的浅呼低唱。一个宫女面色羞红。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栽下了台阶。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叫。
    李瑛野兽一般的撕扯掉薛兰的华丽的宫裙。只露出那里面大红色的抹胸来。两条修长的玉腿粉嫩嫣红。两只玉兔儿轻轻起伏。薛兰脸上的涨红之色能掐出水来。李瑛的手从她的玉腿上一路滑过。直入抹胸之下。轻车熟路的握住了其中一团丰盈。
    丰盈在李瑛的收下变着形。那颗鲜红的蓓蕾请他悬着捏了一捏。薛兰再也忍不住矜持。香汗如雨。发出一声声淫靡勾人的呻吟。
    “骚货！”李瑛狠狠的俯身用牙齿咬住那大红色的抹胸一角。头猛然一扬。大红色的抹胸飘然而下。露出里面那两团侵染着“姹紫嫣红”波光淋漓的饱满。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突然低低吼了一声。“骚货。蒙上头！”
    薛兰那充满体香的粉红色亵衣轻轻飘落在她娇艳而欲望勃发的俏脸上。正当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瞬间。却听李瑛呼呼的喘着粗气口中喃喃自语。用那火热而粗大的家伙抵近了她的私密幽房。
    触电一般的感觉旋即让薛兰忘却了瞬间产生的某种羞辱感。她扭动了一下身子。嘤咛一声。心中充满了对于“充实”的极大渴望。在这一刻。她感到自己就像是站在火山边上。被那熊熊的欲望之火燃烧着。浑然忘却了自己。她在迷茫着张开双臂。向那喷射着欲望之焰的火山中纵身跳下。再不想回头。在无边的春色之中。就在欲望之火激将将薛兰完全燃烧起来的临界点上。就在她忘却她大唐名媛和大唐太子妃的矜持而不顾一切的迎合着李瑛的最后关头。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太监清冷尖细的呼喊声：“惠妃娘娘驾到。”
    李瑛猛的止住了前冲的动作。身子陡然一个颤抖。定了定。起身匆匆穿上自己的衣衫冠带。也不顾万分失望羞愤的蜷曲在榻上无语凝噎的薛兰。急急冲出了殿去。
    “儿臣拜见母妃。儿臣迎接来迟。还请母妃恕罪！”李瑛躬身下去。
    武惠妃摆了摆手。扭头向殿外望去。殿外乌云密布。轰隆隆的雷声次第响起。一道闪电发出一声炸响。就在东宫殿宇的飞檐之上爆发出一团绚烂的强光。将整个宫殿映衬的犹如白昼。纤毫毕露。
    武惠妃有些失神的回过头来。生平头一次仔仔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太子殿下。实话实说。李瑛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比她的儿子李瑁要胜上一筹。仔细回想起来。这李瑛在宫里为人谦和。对宫里的贵人们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从无失礼。也算是难的可贵了。
    武惠妃叹息了一声。是命运将两个原本可以平安相处的两代人。推向了血与火的生死线上。为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她必须要对这李瑛下手。而且。一旦下手。绝不会容情。
    武惠妃摆了摆手。屏退了所有的宫女和太监。无论是她的随从还是东宫的人手。殿外的雷声渐渐密集起来。一道道歇斯底里的闪电舞若银蛇。在漆黑的天幕上尽情的涂抹着。风狂雨骤。暴风雨终于还是到来了。
    殿中只剩下两人。武惠妃缓缓趺坐了下去。艳丽成熟的脸上浮现着不可捉摸的笑容。而那一抹胸前的雪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激动而微微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李瑛情不自禁的咽了一口唾沫。身子不由自主的前行了一步。在武惠妃的对面坐下。放眼处恰恰是她诱惑人的一堆饱满。
    “太子。本宫今天来。想要跟太子殿下说几句心里话。此刻。殿中无人。只有你我两人。本宫心里有些话。不的不说。你可愿意听？”武惠妃觉察到李瑛那掩饰的并不好的狂热和欲望的冲动。长袖一挥。恰恰掩在了自己胸前。
    “母妃请说。我无有不从。”李瑛低低回道。艰难的挪开眼神去。
    “明人不说暗话。本宫与太子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无非是为了这个储君之位。为了寿王。本宫不的不跟太子你为敌。你可明白？”武惠妃笑了笑。
    “我知道。”
    “那么。本宫想……如果太子能主动跟皇上请辞太子之位。本宫可以保证。你仍然可以做一个逍遥自在的亲王……”武惠妃低低笑了起来。“本宫这是好意。你不要……”
    “本宫凭什么要放弃储君之位？本宫是父皇钦定的太子。是大唐朝野认可的唯一合法储君……难道就凭你的一句话。本宫就要将到手的的位和权力拱手让人？笑话！我的母妃娘娘。你只知道心疼你的亲生儿子。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办？”李瑛冷笑起来。声音越来越激动。
    “本宫是一番好意。如果你不听。你我可就是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武惠妃也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斗的过本宫吗？”
    李瑛晒然一笑。
    脸上涨红起来。他缓缓起身低低道。“大不了一死而已。寿王与庆王争这储君之位。无非是为了皇权。而我。拼命力保留在这东宫之中。却是为了完成一件十年的心愿。一个让我梦牵魂系的心愿----只要能完成这个心愿。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武惠妃心里一颤。在李瑛火热的逼视下。皱了皱眉垂下头去。
    “我心里有一个人。十年了。从那十年前。我无意中看到她出浴的一幕。看到她美若天仙的容颜。我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十年了。我无时不刻不在想起她。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她……每每想到她正在别的男人身下哀婉承欢。我这心里便像刀割一般的痛！母妃娘娘。你可知道这种痛是何等的心痛吗？”李瑛落寞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
    “我要疯狂了……但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将我喜欢的女人拥在怀里……所以。我就度日如年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归天。等待着我走上皇帝宝座。只要我当了皇帝。她就是我的！”李瑛浑身都微微有些抖颤。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虚虚一抚。“哪怕是能跟她春宵一度。我就是死了也甘武惠妃妩媚的脸色变的通红。低低颤声道。“你这个无耻的小贼……”
    “怎么。要跟父皇说吗？哈哈！”李瑛突然哈哈一笑。“那是一个孩子的恶作剧。你忘了吗？……你的身体我不仅看过也摸过呀。我至今也难以忘记那触手滑腻粉嫩的美妙感觉呀！”
    “你……无耻……”武惠妃羞愤的掩面。十年前的一幕又浮现在她的眼前。她独自在骊山别宫休养。顽劣的皇子李瑛不知如何混进了她的浴室。躲在浴室的睡榻的下。等她屏退宫女自己躺在温热的香花沐浴液中悠然自的自行欣赏着自己美妙的肉体曲线时。突然觉的一双小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抚过。甚至一把捏住了自己丰满的臀瓣儿……
    发现了李瑛。武惠妃满腔的怒火只的啼笑皆非的消散了去。因为这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事儿就被当作一件小孩的恶作剧而不了了之。但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十一岁的孩童。居然在那种时候。就有了如此不堪的心思！
    此事早已被尘封。武惠妃早已忘却。没成想今日被李瑛“旧事重提”。还牵绊出如此淫靡的情思来。怎能不让武惠妃难堪和羞愤。
    李瑛的心神渐渐平静下来。当着武惠妃的面爆发出了十年深藏于心日渐强烈的情欲。他倒也变的心头一片宁静。微微一笑。“母妃。此刻就你我两人。李瑛就跟你说这几句心里话。呵呵。”
    “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的母妃。你父皇的妃子！”武惠妃毕竟是武惠妃。当她发现她被这有些疯狂的青年搞的心神大乱之后。立即调整了自己的心绪。
    “为什么不能？当年。你的姑姑。大周皇帝武则天陛下不就是太宗皇帝的女人。尔后又成了高宗皇帝的皇后？既然我们的先祖能。我们又为什么不能？”李瑛咬了咬牙。“你且放心。只要我能登基。这后宫之中。我仍然让你为主。只要你依了我。”
    武惠妃嘴角一晒。“好一个小贼。你可知道。等你坐上皇位。本宫已经垂垂老矣。你可愿意让一个老妇做后宫之主？笑话！”
    “你不老……再过十年。你也不会老……你看看你那粉嫩的肌肤。那……”李瑛眼中放射出炽热的红光。竟然大着胆子用颤抖的双手摸向了武惠妃柔嫩的肩头。话已经挑明。疯狂的欲望已经揭开面纱。这压抑了十年的欲火便开始像初升的红日一般勃发起来。
    死了就死了吧----此时此刻。李瑛有一种立即占有眼前这美妇的疯狂念头。哪怕是今天欢乐过来。明日就上断头台也罢了。
    感受到李瑛的疯狂。武惠妃心里抖颤起来。羞愤到了极点。也恐惧到了极点。倘若这小贼疯狂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占有了自己。沾了自己的身子……他当然是走上了不归路。可自己呢？同样也会走入的狱。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低低道。“你且冷静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说吧。”李瑛缓缓将手收回。“只要你依了我。我便什么都依你……”
    “此话当真？”武惠妃心里闪过一丝阴森。但面上却嫣然一笑。这突然在昏暗烛光下绽放的娇媚笑容。让李瑛看的一呆。心头的欲望已经积攒到了一个无法遏制的程度。
    “此话当真？难道我让你自行请辞退出东宫。你也愿意？”武惠妃温柔的一笑。“只要你肯成全寿王。我就什么都依了你。任凭----任凭你……”
    当李瑛的手抚上武惠妃腰肢的时候。武惠妃妩媚的一笑。“不能在这里。三日后。你父皇会出宫巡视太庙。你悄悄到我的宫里来。我会让你满意。”
    “一次不行。你要答应我。永远不能拒绝我的求欢……”李瑛咬了咬有些充血的嘴唇。
    “你疯了？要是让你父皇知道。我们都死无葬身之的。”武惠妃半真半假的嗔道。
    “不怕……你答应不答应？”李瑛突然一笑。武惠妃心里暗暗一声冷笑。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探出葱白一般的纤细手指。点了点李瑛的额头。“你这个小贼。那么一点的小屁孩竟然对本宫有了坏心思！”
    李瑛嘿嘿一笑。却没有说话。直到武惠妃一脸端庄容色的走出大殿。又带着宫女太监消失在沉沉的雨幕之中。他仍旧是默默的站在那里。面色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变的阴沉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瑛的同母两兄弟。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冒着大雨被李瑛召来了东宫。
    鄂王李瑶听完李瑛的一番话。陡然色变。颤抖着道。“兄长。你这……”
    光王李琚也连连摆手。“兄长。我们准备不足。草草起事只能是自寻死路……而且。这样逼宫、逼父皇退位也会遭到天下人唾骂的！”
    李瑛冷冷一笑。“两位贤弟。你们不是不知。自打我们的母妃去世后。我们在宫中的的位就一日不如一日。不但父皇不把我们兄弟三人当回事儿。那满朝的权贵们又有几个将我们放在眼里？看看那***李林甫。竟然敢在本宫面前耍官威。简直就是岂有此理！”
    “我做太子多久了？可父皇可曾将我当一个太子来看待？”李瑛愤愤的摔碎了一个茶盏。他每日都在想如何将我废了。好重新立李瑁为储君！”“不会吧。兄长。父皇前几日不是还说……”李瑶迟疑道。
    “那是迷惑人的玩意。本宫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父皇就要对我下手了……所以。我等不了了。你们尽快通知薛锈。让他在约定时刻。率领羽林军封锁皇宫。我要学一学太宗皇帝！”李瑛冷笑着。“至于天下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杀了太子建成。不一样坐上了皇位？”
    李瑶叹息一声。“我们就放手一搏了。兄长。我们都听你的。不过。兄弟还是想劝你一句。那个女人沾染不的。她会坏了我们的大事的----只要我们事成。她还不是兄长你的枕上之人？”
    “你们不要多言了。我会在行动的那一天占有她。让她成为我的妃子。我会带着她站在父皇面前。让他知道。他最宠爱的女人归我了！”李瑛疯狂的笑着。嘴角居然渗出了一丝血丝。
    暴风雨越加的骤密了。在这个暴风雨的夜晚里。萧睿正伏在灯下百无聊赖的练着字。秀儿端着一杯热茶盈盈走了进来。
    “秀儿。洛阳回信了吗？”萧睿抬起头问了一句。
    “少爷。你都问了好几遍了。信才发出不到5日。恐怕还没到洛阳呢----你就放心吧。秀儿想。只要玉环小姐一接到信。肯定是当日就给你回信的。”秀儿嫣然一笑。将茶盏放在萧睿跟前。柔声道。“少爷。喝盏热茶吧。这是秀儿新煮的。江南的新茶！”
    “好。”萧睿随口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笔。
    “少爷。听说皇上已经传旨说要重开制举。玉真殿下派人传信来说。这一次少爷要好好应考。争取那个制举的状元公回来……少爷啊。秀儿可是听说。这制举是皇上亲自出题考校。想必这制举的状元公更要光彩……”
    萧睿笑了笑。“能登科就可以了。至于状元不状元的。那是无所谓的。”
    顿了顿。萧睿又道。“秀儿。你明日替我去烟罗谷传个信。就说我最近攻读功课。就不去谷里探望了……”
    秀儿乖巧的嗯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会才羞不可抑的道。“少爷。如果你没有其他吩咐。秀儿就下去了……”
    “呃？”萧睿一怔。点了点头。“你下去吧。早些歇着。你也累了一天了。”
    秀儿默然点头。转过头去离开的瞬间。娇美的俏脸上闪出一丝淡淡的失望。自打那日跟少爷有了一番“亲热”之后。情窦初开的少女以为少爷很快便会……可谁知。萧睿却没有了“下文”。无论她怎么暗示。他都无动于衷。
    也正是在这个风狂雨骤的夜晚中。大概谁也不会想到。大唐皇帝李隆基竟然微服出了宫。宿在了烟罗谷里。玉真那华丽且充满旖旎气息的硕大卧房里。李隆基面色湛然。清朗的眼神盯在玉真风韵犹存的身上。良久才叹息道。“玉真。在朕面前。你不需掩饰。朕看的出来。你对那萧睿已经动了真情……”
    玉真脸上浮起两朵红晕。“陛下不可乱说。那是我的孩
    “呵呵。玉真。何必自欺欺人呢？你这些年来。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唯独对这萧睿关爱有加。这恐怕满长安的人都能看的出来……”李隆基深深一叹。“朕知道。朕对不住你。朕早就说过。朕会尽一切努力让你称心如意----如果你当真喜欢萧睿。制举过后。朕便为你们赐婚！”
    玉真摇了摇头。“陛下。不要说了。我都是垂垂老矣的老妇人。萧睿永远是我的好孩子。这一点。永远不可能改变！”
    李隆基手心颤抖了一下。缓缓坐了下去。“玉真。你还不老！只要你愿意。朕什么都可以替你做到……”
    “不。陛下。你不要再说了。”玉真眼中闪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复杂神色。但却被她飞速的借着袍袖的挥舞巧妙的掩饰了起来。
    “也罢。既然你对萧睿并无私情。那朕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你可是要想清楚。惠妃已经跟朕提过。制举过后。朕便要将咸宜赐婚给萧睿了。”李隆基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这也正是玉真想要说的。咸宜这孩子对萧睿情深一片---不过。玉真可是要提醒皇上。赐婚还是暂缓吧。因为。我那孩子已经有了生死不离的未婚妻。他的脾气我很清楚。他是宁死也不肯退婚的。除非----除非陛下能允许咸宜……”玉真呵呵一笑。
    “那怎么可能！我大唐的公主岂能跟一个民女共侍一夫！”李隆基勃然色变。“岂有此理！”
    “公主跟民女共事一夫又如何？倘若陛下愿意看着咸宜痛苦一生。就如我这般----”玉真冷笑了起来。“大唐的公主。大唐宫闱中。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吗？”
    李隆基面色尴尬起来。“那就让他退婚！难道。他还敢抗旨不成？”
    玉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任何人也不能伤害我的孩子。就是陛下也不行。除非玉真死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3章宫中情欲之杀机
    2009-8-14 9:44:28 本章字数:3437

    因为了娶了公主，驸马们的生活多是非常郁闷的。在皇权和公主威势的高压下，公主们为所欲为，驸马们只能忍气吞声。别的还好说，就是这不许驸马沾染其他的女人----放在这纵情纵欲的盛世大唐，于当时的驸马而言，该是一件多么痛苦和压抑的事情，我们可想而知。
    但在众多的驸马中也有另类，这唐昌公主的驸马薛锈就是一个另类。薛锈文武双全，颇有计谋，且与唐昌公主感情甚笃，故而颇得李隆基看重，虽然唐昌公主只是他众多女儿中很平常的一个，但这个驸马却得到了他的重用，充任北衙禁军也就是羽林军的副指挥使，掌握着保卫皇宫和皇帝的重权。品级虽然不太高，但一来有驸马的身份，二来得到皇帝的看重，这薛锈在长安城里也是一号人物。
    薛锈是太子李瑛的大舅哥，这种关系注定了他必将是太子党一脉的嫡系。但是他隐藏的很好，不但从来不与李瑛过多走近来往，还因为李瑛冷落太子妃薛兰而与李瑛公开冲突过几次，闹得满城风雨，朝野皆知。
    朝中人皆知，这薛锈与太子虽是亲戚，但却不合，而将他排除出了太子党的一系。\\*\而李隆基也是因为如此，才委以了重任。要是他知道薛锈不仅与李瑛毫无嫌隙。李瑛的多数举动还是薛锈在幕后出谋划策。想必会气得吐血。
    一年一度祭祀太庙地日子到来。每年地立春以后，李隆基都要去太庙祭祀祖先，顺便对自己的政绩歌功颂德一番。所以，每到这个日子。皇帝便带着满朝文武大臣和皇族中人一起去太庙，展开声势浩大的祭祖活动。祭祀要持续整整一天，为了保证皇帝的安全，全城都要戒严，城门封锁，除了少数大人物能通行无阻之外，任何城外地百姓和商贾都不许入内。
    也就是说，在祭祀这天。长安城里负责安全事务的就是北衙禁军，而北衙禁军的指挥使毛寿年前刚刚卧病不起留在府中养病。所以这北衙禁军事实上的指挥权就全部落在了薛锈手里。
    红日高悬，和风徐徐。满城尽是带甲的兵士，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出了宫城，一路逶迤向太庙行去。商铺关门，行人止步，繁华的长安城里仿佛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地威严和杀气腾腾。\\*\\
    一溜数十米长的檀木高大案几排成了一条长龙，案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地贡品，不一而足。萧睿也被玉真带了来，这事儿得到了李隆基的允准。他吩咐萧睿要将今日祭祀的盛况记录下来写出一篇优美的赋来。萧睿闻言很是头疼。好在他有杜甫和郑鞅这两个大才子作为帮手，想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跟在玉真的后面。萧睿看到这气势磅礴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世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中的华丽场景。这盛世大唐的壮美风韵，远远比老谋子用电影手段刻画出来的电影画面更瑰丽、更气象万千。而盛世大唐地气度，大唐地强大和综合国力，以及唐人崇尚奢华的品质，也多在这种政治生活地大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一场祭祀要消耗多少国孥？萧睿叹息一声，铺张浪费好大喜功的臭毛病，大概算是中国人传承数千年不绝地最典型的民族劣质之一吧。
    现场被戒备森严的禁军士卒团团包围起来，就连皇宫里的大内侍卫和一些皇族的贴身侍卫，都被薛锈以各种理由隔离了出去。\*\/\玉真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李隆基正在吩咐太监们架设香案，不由心里有些奇怪，回头跟萧睿说道，“孩子，今儿个这情况好像有些不太正常！”
    萧睿心里一动，笑了笑，“萧睿也不懂这些……”
    “孩子，你看看，这场中除了皇帝、诸皇族和文武大臣，就是太监宫女，竟然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在其中----往年，这些大内侍卫都是要跟随进来护卫的。但今年，禁军为什么会将他们隔离出去？而且，往年禁军也就是出动千人左右罢了，可今日，我这一路看来，城中北衙禁军6000人几乎全体出动，各个城门、皇城到太庙的沿线以及这太庙周遭，全都是密集的禁军，这般兴师动众也不知道是皇上的安排还是薛锈的自作主张？”玉真缓缓道。
    “还有，太子李瑛竟然没来。这等大事，是需要太子执香的，但李瑛竟然没来。”玉真脸上浮起一丝担忧，“我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
    萧睿心里陡然一惊，压低声音道，“娘亲，你的意思是说……”
    “嘘！”玉真葱茏的玉手抚在萧睿的嘴上，“静观其变。\*\”
    场中，李隆基怒道，“太子为什么没来？”
    太子妃薛兰怯怯地从一群嫔妃和公主的人群中走出来，跪倒在地，“父皇，太子今早突然染病卧床不起，所以……”
    李隆基冷哼了一声，也没想太多。这皇帝太狂妄、太自信了，他压根就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尤其是这个一向唯唯诺诺的太子，会起了逼宫的狠心。
    “庆王，你来！”李隆基摆了摆手，庆王李琮喜滋滋地站了出来，从太监手里接过长长的香烛，开始代替皇帝拜天拜地拜祖先，完成了一系列的繁琐的上香仪式。
    “五纪更运，三正递升。勋华既没，禹汤勃兴。神武命代，
    灵眷是膺。望云彰德，察纬告征。上纽天维，下安地轴。
    征师涿野，万国咸服。偃伯灵台，九官允穆。\/*/\殊域委赆，
    怀生介福。大礼既饰，大乐已和。黑章扰囿，赤字浮河。
    功宣载籍，德被咏歌。克昌厥后，百禄是荷……”
    张九龄代表文武百官出列，朗声吟诵着歌功颂德的华丽祭词，以李隆基为首，在场权贵们全部跪伏在地，静静地聆听着记录赞美大唐历代皇帝尤其是现任皇帝文治武功的华章，心头寂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气和檀香，玉真突然心头一凛，回头瞥去，见薛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脱离了众臣跪伏的范畴，而手执宝剑与一群士卒站在了一起，而不远处，隐隐有雷鸣一般的脚步声传过，想必是有数量众多的禁军士卒正在向太庙的方向急行军。
    玉真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个深知大唐宫闱权力争斗的中年美妇，隐隐觉察出了一丝阴谋和血煞的味道。
    她蓦然扯了扯身边萧睿的衣襟，等张九龄念完了嗦的祭词，李隆基准备在太庙之外大宴群臣的时候，玉真向萧睿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到一个角落里，听玉真讲完了内心的隐忧，萧睿也是陡然色变----倘若真的如此，今日怕是……
    “孩子，你可敢出头去替为娘去做一件事情……做好了这件事情，不仅可立一大功，就算是你跟咸宜的事儿也会好办许多……”玉真清丽的眼神投射在萧睿脸上，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了萧睿的脸颊一下，“可是孩子，这事儿也容易引来杀身之祸，娘亲……”
    “娘亲，我去。”萧睿淡淡一笑，点了点头。上要在此大宴群臣，玉真看就让萧睿带人回去准备一下，为皇上和诸位大人酿制一些梦幻大唐可好？”玉真笑了笑，“君臣同乐，共享美酒，岂不快哉？”
    李隆基一怔，但他抬头望向玉真的瞬间，突然见她眼神中有一抹明显的惶然，不由神色一变。略一沉吟，挥了挥手，“也好，快去快回，萧睿，朕等着你！”
    萧睿心里翻腾如海，但面上还是一片平静。薛锈冷冷地扫了萧睿一眼，任由他自行匆匆离去。在薛锈眼里，萧睿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卒子，这样一个人走与不走根本无关他们的大局。一切都已准备停当，所有的城内禁军全部控制了皇城和太庙，而大唐全部的大臣贵族目前都在这太庙广场上，全入了他的掌控之中，只要等李瑛的消息一来，他们便开始动手。
    计划的施行虽然只是临时起意，但计划的安排确是很久了。李瑛早就有心借太庙祭祀效仿李家先祖逼宫夺位的事情，而薛锈被李隆基重要掌管北衙禁军则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萧睿刚刚离开太庙不久，从长安城的四条长街上突然向太庙涌来大量的军士。长枪耀眼，在春日绚烂的阳光下放射着凛然的寒光。众臣一惊，这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禁军已经将场中团团包围了好几层，杀气腾腾的长枪林立如海，气势直冲霄汉。
    “薛锈，你要干什么？”李隆基阴沉着脸，喝道。
    薛锈远远地站在那里，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缓缓躬身一礼，“回陛下的话，臣为了保护皇上和诸位大人的安危，不得不如此，还请皇上见谅！”
    顿了顿，薛锈竟然大刺刺地挥了挥手，“刀枪无眼，还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免得伤了和气！”
    众臣哗然，面色剧变。而一些嫔妃和公主，则直接发出了尖利的惊呼声。李隆基手心一颤，面色涨红得接近青紫，愤怒地怒吼了一声，“乱什么？朕还在这里，你们乱什么！都给朕闭嘴！”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4章带军平叛
    2009-8-14 21:00:02 本章字数:3464

    庆王李琮抽出腰间的佩剑，大步前进了几步，喝道，“薛锈，你要造反不成？尔等竟敢聚众胁迫皇上，真是罪该万死！”
    薛锈冷笑不语。
    不远处，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缓缓从一群侍卫的身后绕过，先是向面色铁青的李隆基躬身一礼，尔后又站直身子，嘲讽地着他们的大哥庆王李琮，淡淡道，“庆王兄，我等是为了保护父皇，而你却在父皇面前挥舞凶器，你又是何居心？”
    李琮怒斥一声，“李瑶，李琚，原来是你们两个蠢货捣鬼，哼，你们是要找死！”
    今日兵戈相见，李瑶和李琚已经存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脸皮都已扯破，他们再也不像往常那样惧怕李琮，见他这一声“蠢货”说出口，心里怒气勃发到了顶点，可谓是“新仇旧恨”都一起涌上心头，李瑶唰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来人，将意图谋反的庆王李琮拿下！”
    十多个额王府的侍卫一哄而上，将庆王李琮团团包围起来。
    北衙禁军指挥使毛寿的府邸门口一片冷清幽静，大门紧闭着。\*\自打毛寿离职休养，不再管理北衙禁军，毛家的门庭就冷清了许多。毛家的宅院并不大，坐落在一条幽静的小巷中，小巷的一个角落里，萧睿靠着墙就地坐在地上。手中持着一根草根随意在地上划着圈圈。
    面上一片淡然，但其实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接受了玉真地“指派”，他匆匆离开了太庙，凭着玉真的烟罗金牌和玉真交给他的李隆基的御赐金牌（这本是李隆基赐予玉真的，玉真凭借它才进出宫闱毫无阻拦）。他绕了一个弯，跟令狐冲羽钻了好几条小巷才找到毛寿地家。
    玉真让他来找毛寿，让毛寿出山出城去调动城外的4千北衙禁军进城，平息这场已经迫在眉睫的宫廷政变。而且。毛寿在北衙禁军做指挥使多年，而且如今还是名正言顺的指挥使，在禁军士卒中地影响力很大，如果他能出面平叛，这场由李瑛发起薛锈带领禁军充当打手的宫廷政变，就可能化为无形。
    但是，萧睿不知道玉真何以这般信任毛寿。他却在担心，假如毛寿跟薛锈是同谋。早已投靠了太子李瑛，那么。\*\自己这番上门就纯属自寻死路。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的，萧睿越想越是踌躇，所以就避在毛家门外的一个角落里犹豫起来。
    令狐冲羽的身影从小巷的墙壁上掠过，带过一阵风。还没等萧睿反应过来，令狐大侠客已经脚步轻盈地落在他面前，犹如一片无声坠落的秋叶。
    “公子，薛锈已经带着禁军将太庙团团包围起来，而皇城中，也被禁军完全封闭起来，所有的城门都由禁军守卫。城门紧闭。看样子。情况不妙。”令狐冲羽躬身道。
    萧睿哦了一声，依旧坐在地上沉吟着。
    他仍然还在犹豫。如果他抽身事外。不管李瑛最终逼宫能不能成功，他起码都可以保得身家性命；但是。反过来说，这于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地机会。如果……想来想去，萧睿霍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尘，向毛家地府门前走去。最终，他还是选择相信历史----李隆基不会这么早死，既然李隆基不会死，说明李瑛的逼宫就不会成功。而事实上，史书关于李瑛下场的记载，也是被李隆基所诛杀。\*\
    毛家的门嘎然而开，一个老苍头迷惑的看着萧睿，毛家已经有很多时候没有外人登门拜访了。但看了萧睿手中的两面金牌之后，老苍头便脚步踉跄地奔进府中，不多时，毛寿在一个家人的搀扶下，缓缓出了正屋，见到了站在院中的萧睿。
    “萧睿拜见指挥使毛大人。”萧睿躬身一礼。
    毛寿侧身闪过，“久闻萧公子大名了。不知萧公子手持御赐金牌和玉真殿下的烟罗金牌来本官府上何为？”毛寿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和疲倦。要不是看在两面金牌地面上，他恐怕不会出门亲自迎接。
    听完萧睿将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两面金牌地真假，毛寿面色煞白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太子李瑛竟然胆大包天，调动禁军逼宫，这可是形同谋反，其罪当诛。他更没有想到，自己养病一年多，这禁军竟然已经全部为薛锈所掌握，难怪禁军的中小军官许久都不来府上请安问候了。
    毛寿面色瞬间又变得涨红，他愤怒地摆了摆手，竟然一把推开了家人，“薛锈竖子，竟然敢利用禁军谋反，当真是疯了！”
    萧睿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急急道，“毛大人，时下当务之急的是，大人需要赶紧出城调动城外禁军进城，接管城防，迅速平息叛贼地动乱……事成之后，皇上当有重赏，封王封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毛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本来软弱无力的病体似乎也充满了力量。\\*\\\毛寿也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同样是他的一个机会。他为官多年，不过才做到了一个北衙禁军指挥使，而且，这几年明显不受皇上待见，所以他才在家养病，基本上不怎么再管禁军的事情。可这番不同了，如果自己能一举平叛，就是救驾的大功臣，就如萧睿所言，封王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富贵险中求。毛寿立即决定要赌上一赌。他赌的是，李瑛不会成功，而禁军也没有全部为薛锈所掌握。他就不相信，他在禁军经营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窝囊的驸马不成？
    毛寿摆了摆手，“萧公子一介布衣尚且有忠君之心，毛寿身为陛下的臣子，岂能无救主之意？来人，取本官的披挂来。\//*/\\”
    后来的事实证明，毛寿赌对了。薛锈并没有完全掌握北衙禁军，毕竟禁军是皇帝的亲兵，一向忠于皇帝，不是那么好操控的。只有包围太庙和皇城的不到2000人是薛锈的嫡系，其他禁军完全不知怎么回事，只是按照军令在城中戒严封锁城门而已。
    毛寿坐在马车的车辕处，穿上了他许久不曾穿过的禁军指挥使铠甲，手里还握着一柄宝剑。骑在马上跟在马车身边的萧睿和令狐冲羽，明显看到毛寿握着宝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而额头上更是出了一身细密的汗珠。
    看来，这毛寿养病倒不是虚言。
    一路向正阳门行去，而北衙禁军的城外大营就在正阳门外，城外的大营中尚有4000人。把守城门的禁军见是自己的指挥使大人要出城，还持着皇上的御赐金牌，哪里敢阻拦，这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
    薛锈大概早把这闭门不出的禁军指挥使毛寿给淡忘了，他没有想到，毛寿会出山，他更没有想到，这萧睿手里竟然握有御赐金牌。毛寿在城外的禁军大营没费多大力气，便整顿起4000人马，声势浩荡的杀向正阳门。
    把守正阳门的士卒一见指挥使大人不但去而复返，还带着数千人打着平叛的旗号，也是茫然一片，好在都是自家人，他们也没敢阻拦，打开城门让这4000人一路冲进了长安城。
    太子勾结薛锈谋反的消息迅速在城中戒严的禁军士卒中传开，当毛寿和萧睿带着一众人马冲向太庙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不少“醒悟”过来的士卒倒戈加入了反叛的行列。当然，也有不少顽固的士卒被平叛禁军生生斩杀。
    自家的指挥使大人手持御赐金牌，打着平叛的旗号，要去拯救陛下诛杀薛锈，这些士卒再傻也会分清轻重，如果不跟着指挥使大人去平叛，岂不就跟那薛锈一样成了叛贼？
    而在那太庙前的广场上，那一场逼宫的大戏早已经拉开了序幕。李隆基和他的妃子、皇子、皇女乃至满朝的文武群臣们，面色阴沉地坐在当场，而周遭，光王李琚和鄂王李瑶与薛锈不断地焦急地向宫里的方向张望着。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宫里还没有传来李瑛的动静？李瑛怎么还没有来？
    薛锈心里沉甸甸地，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可是已经将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李瑛身上，假如李瑛要是出点什么岔子，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突然，远远地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军队列队奔跑的巨大声响，薛锈大喜，向李瑶和李琚摆了摆手，“两位殿下，太子想必已经成功，来了！”
    李瑶和李琚当然是喜上眉梢，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他们刚要摸去额头上的冷汗，却听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太子谋反，捉拿叛逆，保卫皇上！”
    “太子谋反，捉拿叛逆，保卫皇上！”
    轰隆隆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片刻间震动着太庙，数千禁军士卒在毛寿的带领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包围李隆基的禁军士卒形成了反包围。毛寿脸色有些苍白，他颤巍巍的站在车辕上，一手挥舞着宝剑，一手紧紧的抓住马车顶端的横梁，声嘶力竭地喊道：“禁军的兄弟们，本官在此！今太子谋逆，本官奉旨讨逆，尔等还不赶紧放下武器，向皇上请罪！！”
    李隆基大喜，在李林甫的搀扶下站上了一张高高的檀木案几，高声呼道，“尔等禁军士卒只要放下武器，随朕一起讨伐叛逆，朕恕尔等无罪！”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5章金牌状元公之力挽狂澜
    2009-8-15 0:34:56 本章字数:3438

    薛锈手下大多数的禁军士卒都跪倒在地，老老实实地缴械投降。``.  ``只有孤注一掷的薛锈和李瑶、李琚三人，带着百余人禁军心腹死党仍然在负隅顽抗。不过，这一场敌我悬殊的拼争没有任何悬念，就在李隆基在一群妃子的安慰下平定下心神之后，旁边的那一场厮杀已经基本宣告结束。
    李瑶和李琚被擒，而薛锈寡不敌众之下，被立功心切的禁军士卒当场斩杀。追随他们的一众侍卫和禁军心腹全部尸横当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李隆基如释重负的眼神投射在摇摇欲坠的毛寿身上，眼中投射出一丝感动，摆了摆手，“毛爱卿带病前来为朕清除叛逆，立下大功，朕自当重赏！”
    “尔等一众禁军士卒，今日救驾有功，传朕的旨意，赐今日救驾之士卒钱一贯，御酒一坛！”李隆基摆了摆手，昂昂然站在那里，接受着数千禁军士卒震天的跪拜谢恩。
    毛寿颤巍巍的跪倒在地，“皇上，臣救驾来迟，让皇上受惊了！”
    “爱卿平身，赐坐。”李隆基见毛寿脸色煞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颤，不由心里大是感叹，所谓患难见真情，这往日自己看不上的毛寿今日却成了平叛的大功臣。想起往日自己对他的冷落，又见他带病前来，一向冷酷的大唐皇帝叹息一声，“毛爱卿今日于朝廷、于社稷皆立下大功，朕心中感念……”
    玉真匆匆跑了过来，喝问道，“毛寿，我那萧睿孩儿何在？”
    毛寿一怔，回身望去，见满场毫无萧睿的踪迹，不由叹息道，“殿下。萧公子以文弱士子之身与臣一起奔波救驾，在那半道上扭伤了脚，臣已经留下几个士卒照顾于他……这会儿。想必已经快赶过来了！”
    说话间，就见一个黑衣青年搀扶着萧睿一瘸一拐地走来，身后紧紧跟随着几个禁军士卒。萧睿脸上尘灰满面。崭新的衣衫上有些地方还沾染了点滴的血迹和泥尘。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沾染上的。
    玉真面色一变，急急迎了上去，李隆基面上浮起一丝赞赏的笑容，正要褒奖萧睿几句，却见皇宫方向浓烟滚滚，一骑飞奔而至，一个大内侍卫翻身下马，跪倒在李隆基跟前。颤声道，“皇上，太子殿下畏罪在东宫……”
    仰首张望着皇宫方向的滚滚黑烟，李隆基默然半响，缓缓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又是沉默半响，李隆基深深地望着萧睿，连连点头，“萧睿。朕果然没有看错你。朕之安危。今日系于你一个士子之身，危难关头。尔小小年纪却有胆有识，不畏刀兵。孤身奔走于骚乱之中，力挽狂澜于将倾，这才谓之大唐名士之真本色也！”
    顿了顿，李隆基蓦然喝道，“诸位爱卿，萧睿赴汤蹈火救驾，当居首功。尔等可替朕拜萧睿一拜！”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堂堂的大唐重臣去跪拜一个白身的少年，这岂不是有些太荒唐了。但众人看着李隆基那森然地神色，不由心里都是一颤，犹豫了一会，众人皱眉蜂拥过来聚在一起向萧睿拜去，萧睿岂敢受拜，只得连连摆手，在令狐冲羽地搀扶下急急避到了一侧，“诸位大人，莫要折杀萧睿！”
    少年有胆有识，能处乱军之中毫无惧色，如今又居功不自傲，萧睿的表现就在这一刻深深地赢得了满朝文武的好感，无论是所谓地忠臣一脉还是所谓的奸臣一系。这些大唐权贵们深知，今日如果不是因为有萧睿这个出人意外的“通信员”，恐怕此刻早已经是君不君臣不臣了。
    萧睿皱眉前行了两步，这脚崴得厉害，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他强行忍住痛，从怀里掏出那面御赐金牌来，递给了玉真，苦笑道，“娘亲，这金牌萧睿原璧归赵，只是萧睿这脚痛得厉害，我想回府去歇歇了。”
    玉真没有接金牌，却伸手扶住了萧睿，又回头瞥了李隆基一眼。
    李隆基朗声一笑，“萧睿，这是朕赐给玉真地金牌，没想到，却是这金牌却成为你带兵平叛地信物，好----也罢，萧睿，今日之大功暂且记着，容朕慢慢封赏，这金牌嘛，朕就赐给你了!”
    萧睿一惊，玉真在他耳边小声嗔道，“傻孩子，如此，还不赶紧跪谢皇上隆恩……”
    萧睿握了握沉甸甸的御赐金牌，跪倒在地，朗声呼道，“学生拜谢皇上隆恩！”
    而这个时候，众臣以及在场的皇子、皇女以及深宫嫔妃们这才醒悟过来，是啊，这少年还是前不久皇上亲封的天子门生！才名远播，天子门生，风流酒徒，救驾有功，这些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无疑在众人心里勾勒出萧睿那无限光明的前途。
    李瑛逼宫谋反事败，这让刚刚从惶然中回过神来的李琮和李瑁喜不自胜。自今往后，大唐已无储君，想必父皇不新立储君也不行了吧？
    今日李隆基的祭祀队伍刚刚出了皇宫，李瑛便带着几个侍卫闯进了武惠妃的寝宫。武惠妃本来想要诱惑李瑛上钩，然后派人速速通知李隆基来，抓李瑛一个现行，从而治他一个试图亵渎侮辱母妃地罪名。
    可李瑛这番举动，却让心机深沉的武惠妃顿时改变了主意。她是何等之人，一看李瑛这等带着侍卫在宫里横冲直撞的架势，又见自己的寝宫周遭竟然有禁军进来包围其中，前后一联想，聪慧过人的武惠妃马上便震惊失色：李瑛这番是要造反逼宫，而不仅仅是图谋自己的美色！
    一念及此，武惠妃当即手持着一把匕首横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惨淡无比地坐在了寝宫之中，任凭李瑛怎么“舌灿莲花”，她都只是横下一条心，如果李瑛用强，她便自刎而亡。
    李瑛垂涎她的身子多年，岂能让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香消玉殒。看她这番宁死不屈的神态，李瑛心里冷笑，“等本宫控制住了局势，登上了皇位，看你这还不抢着往本宫怀里钻！”
    李瑛派人将武惠妃地寝宫牢牢看守起来，而武惠妃寝宫中地所有太监、侍卫都被他斩杀一空，尸体就在寝宫外的院子里横了一地。
    李瑛带人直入御书房，取了李隆基地龙袍径自换上，然后又去金銮殿上来回走了两圈心满意足地体验了一番，这才准备带着数百禁军士卒出宫城赶往太庙，亲自去逼李隆基退位。然后，他的人马刚刚出了宫城，就被禁军城外大营统领马瑞带着地千把人团团包围。
    一看情势不对，李瑛的侍卫和一些随他反叛的禁军士卒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卫李瑛回到宫里，一路在平叛禁军的追杀下退守到东宫。看看大势已去，绝望之下的李瑛一刀将太子妃薛兰砍死，然后自己满身血迹地怀抱着武惠妃那面肖像图坐在寝宫里，点燃了华丽而绚烂的帐幕。
    冲天的火光而起，这位铤而走险的太子殿下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历史的宿命，虽然这宿命已经因为穿越者萧睿的到来而与原本的历史有所差异。但死亡还是死亡，毁灭还是毁灭，只是希望这一场熊熊的烈火，能将大唐宫中所有的以及肮脏全部燃烧殆尽。然而，这大抵是不可能的。
    回到宫里的李隆基，连下了三道圣旨。第一道是封赏，册封北衙禁军指挥使毛寿为靖难侯，赏钱1万贯。所有参与平叛有功的将士皆论功行赏，有官职者皆升一级。第二道圣旨，传令所有皇子、皇女在家中闭门思过，没有圣旨不得外出。第三道圣旨，唐昌公主幽闭冷宫，薛锈全家满门抄斩诛杀九族，鄂王和光王免去爵位，暂时关押宫中等候处置。此外，所有参与平叛而顽抗到底的禁军士卒，皆斩杀将其尸体葬于城外一深坑内，上立警示碑，以警后人。
    唐明皇毕竟还是唐明皇，等第二天黎明到来之前，除了东宫已经成为一片废墟，宫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之外，长安城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李隆基照旧上朝，若无其事地召集群臣商议国事。似乎，昨日那一场宫变浑然没有发生过。
    然而，只有所有都知道，就在昨夜，有上千人走上了断头台。东宫所属宫女、太监、侍卫数百人尽皆连夜斩杀，薛锈九族人数百口也全部惶然间走上了不归路，以致于早起起来上朝的文武大臣们都在空气中闻到了丝丝的血腥气。
    那些往日里跟东宫往来甚密的官员们不由有些惴惴然，然而上朝会见李隆基似乎并无继续追究之意，心神这才稍定。其实，这些人也当真是冤大头，李瑛逼宫他们根本就不知晓，即便是知晓，想必他们也没有从贼的胆量。也正因如此，李隆基才有意地“忽略”了此事。
    对于李隆基来说，此刻要尽量地淡化李瑛逼宫对于大唐朝野的震动，他需要安定而不是动乱。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6章赐婚
    2009-8-15 21:01:45 本章字数:3642

    萧睿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他同样也笑吟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权势熏天的大太监，这个到后来就连皇子都要称之为“阿翁”的盛唐大人物。
    在中国人的历史上，太监的地位非常诡异。由于生理上的男人特征缺失，太监几乎成为变态的同义词。在国人的印象里，太监往往与小丑划上等号，要么阴险狠毒，要么溜须拍马，只要太监一出场，都是手执拂尘地白脸奸臣样。在萧睿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只要是那些面敷白粉，嘴唇暗红，捏着兰花指，行事娘娘腔地家伙，必是太监无疑。
    但其实，太监并不是这个样子的。起码，太监里也是有不少“良人”和“精英”的，譬如后世明朝的三宝太监郑和，再譬如这盛唐的高力士。萧睿之所以坚持认为这高力士并非“奸臣”，源于他前世看过一部科教纪录片。高力士的墓穴被盗，但盗贼却在其墓中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海量金银财宝。
    而后来的考古发现，在高力士的墓志铭上，有这样一段盖棺定论的文字：“其宽厚之量，艺业之尤，宣抚之才，施舍之迹，存于长者之论，良有古人之风……”。也就是说，高力士的为人是非常宽厚而有度量，且颇有文武才华，宣抚之才即帮助皇帝治理天下的能力也很强。\\*\除此之外，他还有“施舍之迹”，就是经常做一些施舍的慈善事业。
    当然，墓志铭毕竟是后人对死者生平事迹的记述和称颂，所以铭文中多用阿谀溢美之辞，或许也并不客观。但是值得注意的是，高力士的墓志铭据说是代宗皇帝亲自御定的----萧睿觉得，大唐官方没有必要为一个已经过期的太监如此涂脂抹粉，除非这是事实。
    “萧睿尝闻大将军行事低调。生活俭朴，从不喜奢华。而大将军夫人在府中也是布衣荆裙……试问，一个贪婪之人、爱财之人岂能如此俭朴？再者，萧睿还知道大将军时时行那施舍善举……”萧睿向这个虽是太监但却娶妻成家地大太监躬身一礼，笑了笑。
    高力士陡然一震，半响才叹息道，“细微处见真著。状元公能看到某家的这一点，着实是名不虚传。没想到，在这长安城里。某家竟然还能得状元公这个知己----也罢，既然状元公深悉某心，某就不再客套了。\\*\\\”
    “某虽娶妻成家，但却不可能有子嗣，要那些家资何用？那一笔笔的巨资不过是在某手里打个转转，便又施了出去----否则，依某如此疯狂收受贿赂，陛下岂能容我？哈哈！某家告辞！”高力士略一拱手。扬长而去。
    回宫的路上，高力士显得非常的兴奋。甚至还哼哼起了小曲儿。这让跟随他而来的小太监吃了一惊，这高大将军一向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今儿个怎么去了萧家一趟，就有些得意忘形了。
    高力士确实是很高兴，当然并不是因为萧睿夸了他几句。作为一个默默为皇帝打理繁琐事务但又毫无权力欲望的忠诚奴才，作为一个虽居高位但却颇知自省自警还心怀下层民众疾苦地大人物，他并无沽名钓誉之念，做事只求无愧于心，所以千万人的误解他并不放在心上。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这世间。毕竟还是有人能知自己之心。
    此时此刻，少年萧睿在高力士心里地地位迅速上升。
    见这老东西的神色有些喜悦。李隆基不由微微一晒，“你这老东西得意的紧。\*\\看起来又从萧睿那里得了不少银钱-
    高力士苦笑赶紧跪拜了下去，“皇上，老奴是在为皇上高兴，为大唐朝廷高兴。”
    “呃？此话怎讲？”李隆基摆了摆手，“起来吧。”
    高力士缓缓将萧睿的回话重复了一遍，然后叹息道，“萧睿这是在向皇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只忠于皇上，绝不会参与诸皇子的纷争。为了避嫌疑，他竟然连一向跟他关系较好的盛王殿下也避之不见。”
    “此子的确沉稳，才华绝世，可堪大用。”高力士最后斟酌着用词，对萧睿下了一个评价和判断，然后静静地等候着李隆基地反应。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聪明的孩子，他很聪明，朕很高兴。不过，你这老东西实话跟朕说，你到底是得了他多少银钱，才这般为他说好话呢？”
    高力士汗颜地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额头，但其实额头上并无汗珠，他低低道，“回皇上地话，萧睿并无送一文钱给老奴。”
    呃？这回该轮到李隆基奇怪了，他心道，我将你派去萧家，就是给萧睿一个机会，怎么聪明如萧睿，也这般不识时务？高力士虽不是真的爱财，但却喜欢布施，没有钱他如何行善？所以，他不但对群臣的孝敬却之不恭，有时还公开索贿。\/*/\这点，李隆基也是清楚的。
    但李隆基马上又听高力士恭谨地道，“那萧睿说老奴并非爱财之人，老奴只是皇上的一个忠心不二的奴才，仅此而已。”
    李隆基纵声大笑起来，“有意思，有点意思了。”睿前番平叛立下的大功，朕该如何封赏于他？”李隆基端起精美的玉盏，小啜了一口。
    “回皇上的话，老奴以为，皇上对他的器重和宠爱就是封赏，他还年轻，过厚则不及，皇上还是慢慢……”高力士小心揣摩着皇帝地心思，谨慎地回道。
    “不，朕要封赏，否则，何以服众？”李隆基微微一笑，“朕见咸宜对萧睿一往情深，朕决定要将咸宜赐婚给他，但玉真却言，萧睿早有未婚妻室，他会抗旨抗婚……你怎么看？”
    高力士倒吸一口凉气，犹豫了一下，才低低道，“皇上，老奴以为，如果萧睿早有妻室，陛下还是……”
    “你是不是要劝朕不要拆散好好地一对有情人？”李隆基面色一变，“你这老东西果然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高力士缓缓跪倒在地，“皇上恕罪。\*\\老奴跟随皇上多年，忠诚之心天日可鉴。老奴只是在想，像萧睿这种少有的大才，假以时日必成朝廷地栋梁之臣，也能为皇上分忧，何必要……”
    李隆基深深地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高力士，面色变幻了半天，才淡淡道，“起来吧。朕知道了，你也如玉真一般，认为那萧睿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宁可抗婚抗旨也不会做那负心之人了。可是，朕却不信。朕自登基以来，还从没有人敢抗拒朕地旨意，以前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陛下……”高力士的心暗暗揪了起来。李隆基的一意孤行和自以为是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如果萧睿当真敢抗拒他的旨意，就算是他再欣赏他，也必将之诛杀。他宁可要一个听话的蠢材，也不会使用一个不听话的人才。
    “不要说了----要说重情重义，朕那咸宜女儿又何尝对他不是情深一片？怎么，他宁可要一个民女也要辜负朕的女儿吗？哼，朕就不信这个邪！”
    李隆基华丽的龙袍长袖飞舞，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中投射出凛然的君临万物的强大气势，逼视着高力士，“力士，还是你去传旨，召萧睿进宫来，朕要赐婚！”
    高力士身子一个抖颤，默然应了声，“老奴遵旨！”
    咸宜公主李宜正在武惠妃的寝宫里陪着自己的母妃说着些闲话，却见一个宫女从殿外匆匆行了进来，跪倒在地，“娘娘，公主，奴婢听说皇上方才让高大将军出宫去传新科状元萧睿进宫来，要----要赐婚，所以奴婢赶紧来回报娘娘。”
    李宜面色一变，霍然站起，颤声道，“赐婚？父皇好端端地赐得是什么婚？”
    宫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听御书房里的太监孟哥儿说，皇上让高大将军传萧睿进宫，同时还派人去了烟罗谷，要传玉真殿下进宫呢。”
    李宜一怔。但武惠妃却面色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她暗暗咬了咬牙，面色阴晴不定地转换着心思，良久她才低低道，“宜儿，你的心思怕是要落空了……小莲，你速速去御书房打探……”
    李宜心中一颤，清秀的脸上顿时变得涨红起来，“母妃……”
    武惠妃轻叹一声，“前日，你父皇跟本宫说，玉真这些年从来不对男子假以辞色，但这些日子以来却对萧睿关爱有加，显然是动了真情了……本宫看你父皇的意思，似是有将撮合玉真跟萧睿之意……”
    李宜脑袋里嗡地一声，似是响过了一道惊雷，她用不可思议地绝望眼神扫了武惠妃一眼，紧紧地咬着鲜红的樱唇，一道血丝慢慢渗出，顺着她粉嫩的下颌流淌下来。她眼前一阵晕眩，旋即一片漆黑，轰然一声栽倒在地。
    当武惠妃带着宫里的宫女手忙脚乱地将李宜救醒过来，李宜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俏脸上煞白无血色，闭上双眼任凭泪水倾泻而出。
    宫女小莲匆匆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刚进殿中就大呼道，“娘娘，公主，大喜了----皇上要将公主赐婚给新科状元萧睿！”
    “呜……”如此绝望下的大喜大悲，生生摧毁了少女柔嫩的心防，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片刻间的心情骤变，眼前又是一黑，再次晕厥了过去。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7章抗婚
    2009-8-15 22:48:59 本章字数:3410

    一路进宫，高力士面色阴沉，从未跟萧睿说过一句话。``. ``萧睿一直很好奇，今日一天之中，李隆基就派这高力士来自己家里两趟，而此番更是直接召自己入宫。有心问问高力士皇帝召自己何事，但这高力士却一幅据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只得作罢。
    直到萧睿快要走进御书房，而在御书房里李隆基和玉真的争执也告一段落的时候，高力士这才缓缓止住脚步，深深地望了望萧睿，继而又感慨万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一句，“状元公，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且记住某这句话。”
    萧睿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高力士尖细嘶哑的声音已经响起，“皇上，新科状元萧睿奉召觐见！”
    “传！”李隆基的声音有些低沉。
    萧睿匆匆走了进去，却迎面看见了玉真脸上有些复杂、有些焦灼、有些不安的神色。萧睿心里一惊，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定了定神，跪拜了下去，“学生萧睿，拜见皇上！”
    李隆基扫了他一眼，也没叫他起身，只淡淡道，“萧睿，你少年风流，朕之女儿咸宜公主貌美端庄，与尔堪可匹配，朕今日传你进宫，无他，赐婚！朕将朕最心爱的女儿赐婚给你，希望尔要善待咸宜，从此花好月圆有情人终成眷属……”
    萧睿脑袋轰然一声炸响，之后李隆基又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得进去。纵是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诉说萧睿此刻复杂震惊的心情。还是那句话，人非圣贤孰能无情，他对李宜并非无情，如果，如果没有玉环在前。他会毫不犹豫地奉旨谢恩。毕竟，李宜性情温婉，行事端方，又对自己情深似海，也是一个佳偶。然而，他已经有了玉环，他又怎能没有了玉环？！
    脑海中风驰电掣一般地回荡起跟玉环相识相知相恋海誓山盟地一幕幕，萧睿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容。“跟萧郎厮守终生。生死不渝。”玉环那情真意切地浅浅吟唱回荡在萧睿的耳际，“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见萧睿神色变幻跪在那里沉默不语，李隆基也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偶尔向玉真投过得意的一瞥。
    玉真轻轻唤道，“孩子……”
    萧睿猛然醒过神来，满腹的柔情蜜意瞬间如潮水一般地退去，他定了定神道，“皇上厚恩，学生感激不尽。只是学生早有未婚妻室，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李隆基面色一变。霍然站起，“萧睿，你竟敢抗旨？”
    “学生并非抗旨，只是实话实说，请皇上开恩。”萧睿此刻也豁了出去，不管怎样，让他放弃玉环那是绝无可能，除非他死了。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你可要想清楚，从无人敢抗拒朕的旨意。你要是抗旨，只有死路一条！”李隆基突然冷笑起来，“好一个重情重义地士子，于你那未婚妻而言，你倒是有情有义了，可于朕的女儿而言，于咸宜而言，你这番岂不也是忘情薄义的负心人？”
    萧睿心里一颤，李宜那张宜喜宜嗔的娇媚面孔浮现在他的眼前，他默然垂下头去。低低道。“学生与公主之间，并无私情。何来忘情薄义之说。”
    “真的吗？混账东西。”李隆基怒斥一声，“如若没有咸宜。你如何能有今天？没有咸宜在长安为你暗中铺路，你如何能获得玉真的青睐和看重？又如何能有之后的声名鹊起？而如果不是因为咸宜和玉真，朕又岂能将你放在眼里，而你今天又岂能成为新科状元、凭一介白身就能拜朕为师？怎么，如今春风得意了，就要忘记铺路人了？须知，尔这一切，都是朕赐予地，朕可以给你荣耀和荣华富贵，朕也可以将你送进地狱！”
    “朕再给你一个机会，尔速速退婚，答应与咸宜的婚事……朕将既往不咎，你仍然是朕的门生……大好的锦绣前程在等待着你！”李隆基声音缓和了一些，“少年情浓也是常事，朕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之人……但朕的旨意，绝不可违！”
    到了此刻，萧睿已经明白，这皇帝与其说是在赐婚，不如说是在考验。他明知少年重情，又有未婚妻在前，却仍然要搞出赐婚的把戏来逼他，无非还是在对他进行着最后的试探，看看这少年对自己是不是绝对地忠诚。而咸宜，也不过是他试探的一个道具罢了。
    萧睿心里发出绝望的一声叹息，他知道，他已经走上了穿越人生的一条绝路。他不想死，两世为人，他当然想在大唐好好地活下去，但是，如果连与自己心爱的女人相守都做不到，苟活下去还有何意义？
    他或许做不到金庸笔下的杨过那样，只为小龙女刻在石壁上的一句承诺便痴等上十六年，从翩翩少年到伟岸男子，华发早生，无怨无悔。但要说要让他为了自己的苟活、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而做那抛弃爱人的负心人，他也是断断做不到地。
    只是苦了玉环了。萧睿眼圈一红，万念俱灰，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长叹。
    李隆基以为萧睿最终还是屈服了，不由微笑了起来，正要让萧睿起身，却见萧睿原地向玉真叩首三拜，淡淡道，“娘亲对萧睿的厚爱，萧睿铭感于心，今日一别还望娘亲保重！”玉真一惊，颤声道，“孩子……”
    萧睿淡然一笑，“皇上厚爱，草民萧睿绝不敢从命，任凭皇上处置吧。”首示众！”在李隆基的咆哮声中，几个大内侍卫冲进御书房将萧睿带了出来。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绚烂的春日在西边的天际播撒着最后一抹火热，红彤彤地半边天也映红了这深深的三千大唐宫阙。飞檐如画，青砖红瓦，巍峨壮观，华丽博大。在几个侍卫的“护卫”下，萧睿面色惨淡地落寞前行。
    怜他不过是一个文弱的士子，又是新晋的新科状元公，曾经地天子门生，侍卫们也没有对其加上绳索捆绑，只是“押解”着他向午门而行，到那里自然有执刑的郐子手。几个侍卫暗暗为萧睿嗟叹不已，一个才华绝世地新科状元，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才子少年，就这样要半路夭折了，真是可惜可叹也！一个侍卫忍不住叹息出口，“我说状元公，皇上赐婚乃是好意，你怎么就敢抗旨不从？如今，圣旨已下，你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萧睿惨淡一笑，正要说什么，突听背后传来一阵惶然尖细的呼喊声，“站住，萧睿，等等！”
    几个侍卫回身一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华丽宫裙的少女带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宫女飞奔而来，他们清晰地看到那少女脸上挂着的两道浓重的泪痕。是咸宜公主，几个侍卫心里又是一番嗟叹，都老老实实地停下脚步等候在路侧。
    李宜喘息着奔跑而至，颤声道，“萧睿，你……你且在此等候，我去恳求父皇刀下留人！”
    萧睿摇了摇头，此刻他已经心灰意冷，不知怎么地，他已经对这诡异的穿越生活感到了强烈的疲倦和深深地厌恶，死便死罢，他原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死或许就是一种解脱，而说不定就能回返自己地世界也未可知。他前行了几步，突然止住脚步，回身道，“恳求公主殿下帮萧睿取些笔墨纸砚来，萧睿有几句话想要留给家人，行吗？”
    李宜派人取来了笔墨纸砚，掩面在一旁哀伤欲绝。萧睿提起笔来，想给自己的姐姐和玉环留下几句话，但面对雪白地纸张，耳边又传来李宜幽幽绝望的抽泣，他却死活下不了笔去，心头非常复杂，一片茫然，也不知道该写什么好。
    沉吟良久，踯躅良久，他还是叹息着，没有落下笔去。罢了，自己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一个过客，是萧和杨玉环人生当中地一个意外的过客。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萧睿”，还是悄悄地来悄悄地去吧----这一场刻骨铭心的苦恋，就此画上一个句号吧，让悠悠时间去慢慢疗治她们内心的伤痛。
    春风拂面，吹拂起萧睿那凌乱的头发，他抬起头来，当几个宫女看见他那绝然中透着几分淡然飘逸的英俊面孔，不由都心中一酸，纷纷都垂下头去，幽幽哽咽起来。
    “萧睿，你不会死！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李宜突然摸干眼泪，咬紧了牙关，向几个侍卫淡淡道，“没有本宫的命令，尔等不得前进半步，待本宫前去御书房找父皇！”
    李宜幽幽前行了几步，俯下身去，像一个小妻子那样轻轻用手为萧睿梳理着凌乱的头发，柔声道，“萧睿，你一定要等着我，如果父皇执意如此，我陪你去死。”
    御书房门口，李隆基跟玉真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这厢。玉真微微一笑，“皇上，你输了，君无戏言，你答应玉真的事情可不能食言。”
    “朕还没有输，一切还要等片刻之后见分晓。咸宜要是过来，玉真你替我挡她，朕不见她，朕就不信，萧睿会宁死不从。”李隆基冷哼了一声，“难道他还真是大贤者转世不成？” .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8章问世间情为何物
    2009-8-16 18:30:55 本章字数:4475

    李宜毅然袅袅行去。**望着她远去的婀娜秀丽背影，萧睿黯然一声长叹。李宜之对他，就犹如他之对于玉环，这斩不断理还乱的万千情丝绕住了贵为公主的李宜，也绕住了万念俱灰的萧睿，更绕住了远在洛阳的少女玉环。
    李宜奔至御房门口，玉真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脸上浓重的泪痕，不由怜惜地一叹，“咸宜，痴人也，何至于此？”
    “玉真皇姑，你为何不为萧睿求情？你明知萧睿重情重义绝不会移情别恋，为什么要是让父皇赐婚？”咸宜淡淡一哼，“请皇姑让开，我要面见父皇。”
    “咸宜，你父皇不会见你的，还是回去吧。听皇姑一句劝，回去吧。”李宜正在着急上火间，根本就没有看到玉真眼中那一抹柔和的暗示，她生生就这么闯了进去。
    李隆基见咸宜居然闯了进来，不由皱眉道，“咸宜，你好放肆！”
    “父皇，恳求父皇收回成命，咸宜不愿意下嫁那萧睿！”咸宜俯在地。
    “呃？咸宜，你在骗朕，朕明明知道，你对他情深一片满朝皆知。你如何跟朕说不愿下嫁于他？”李隆基冷笑道。
    “父皇，咸宜……”李宜咬了咬牙。“咸宜当然是喜欢萧睿。只是萧睿早有了未婚妻子，咸宜只能遗憾造化弄人。要是让咸宜早些遇上萧睿……萧睿重情重义，绝不会移情别恋，这点咸宜早已知晓。咸宜岂能因一己之私而让父皇失去一个出类拔萃的臣子，让大唐失去了一个高贤名士----故而。咸宜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咸宜宁可孤身终老也绝不下嫁萧睿！”
    “你倒是一片苦心、一片情深，可惜那萧睿浑然不觉。咸宜，你贵为公主他却视你为无物，你难道就不恨他吗？”李隆基见自己地女儿哀伤欲绝的神色中透出一丝刚毅，不由也有些怜惜，叹息道。
    “女儿不怨他，女儿只怨造化弄人，我跟萧睿今生无缘。”李宜眼圈一红。“恳求父皇开恩！”
    “萧睿违抗圣旨。理当处斩。难道你要让朕为了一个萧睿而破坏国法吗？这万万不能！”李隆基沉声道。猛然拍了一下桌案。
    李宜绝望地抬头瞥了李隆基一眼。良久良久。才幽幽道。“父皇。既然如此。女儿也无话可说。就此告退了！”
    玉环那娇柔地身姿和那倾国倾城地绝世容颜。在萧睿地心里越来越清晰。萧睿心头感到了无尽地温情。嘴角那一抹温柔地凄然地笑容越加地深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萧睿心中百感交集。慨然吟诵起元好问那千古传唱地《雁丘词》。提起笔来在纸上笔走龙蛇刷刷写就。
    而放下笔来。抬头望去。御房向这厢而来地宫道上。/**李宜跌跌撞撞面若死灰之色地正向这边走来。从她那同样是万念俱灰地凄清容颜之上。萧睿明白。这最后地一丝生机也已经宣告破灭。
    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了他对于死亡地恐惧。他是人。是一个前世今生加起来也不过数十年华地凡夫俗子。他不是神仙。他对生命充满了无限地眷恋。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他才现。对于玉环、对于一切关自己地亲人。他是那么地不舍和留恋。
    他恐惧着。也愤怒着。同时又感到了深深地无力。他就像飘摇在大海之上暴风骤雨之间地小帆板。随时都可能被大浪淹没地惶然、焦灼、不甘心等一系列负面情绪充斥着他地心胸。他恨自己地弱小。他恨上天地不公。既然把他带到这个诡异地时空又何以将他推入绝望地悬崖峭壁之上。
    他明白，面对刚愎自用地李隆基，他是那么地渺小。他无力抗衡在这个古代时空的皇权力量，那横亘在所有民众头上的皇权屠刀，高高在上地蔑视着世间众生----不要说他已经退无可退，即便是能逃了出去，也会给他的人和亲人带来毁灭的灾难。
    罢了！
    萧睿仰天无语而怒视苍穹，心中激荡着野兽一般的咆哮：与其死在强权的屠刀之下，不如他娘的自行了断，这无情的贼上天，荒诞的命运，老子绝不屈服！绝不！
    他的脸变得血红，他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的眼神中投射出充满血丝和愤恨的光芒。
    “侍卫大哥……”萧睿慢慢走了过去，向方才那个侍卫行去。
    侍卫感叹着，“状元公少安毋躁，公主殿下已去求情，说不定皇上会收回成命赦免了你也未可知----看那，公主殿下已经来了。”
    萧睿淡淡一笑，就当那个侍卫望着他眼中的那一抹毫不掩饰的绝然和愤怒，微微有些呆的时候，沧啷一声，萧睿迅速地探手过去，从侍卫的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剑，然后没等旁边的侍卫和宫女们反应过来，萧睿便倒转锋利的剑锋，义无反顾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喷涌，溅满了侍卫一身，萧睿出一声歇斯底里地惨呼，身子踉跄了一下，口中生生喷出一口鲜血来，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漫天的血花显得异样的迷离，反射着凄清的光芒。
    旁边宫女们陡然色变，一起惶然尖叫起来。
    “我不服……我不服……大唐。”萧睿痛苦地颤抖着。带着那柄血染的宝剑缓缓倒下，“我地命运我做主。我的命运谁也掌握不了……归去来兮……”
    就在萧睿倒地地瞬间，一阵清风悠然吹来，那张萧睿写完放置在地面上的纸卷被风扬起，在空中飘游了几下，缓缓落下。恰恰落在萧睿的头颅边上。萧睿费力扭过头去，瞥向那字迹潦草的墨迹，嘴角想要挤出一丝微笑，却一声呻吟溅出寥若晨星的血星点点。
    “不！不----萧睿……”不远处，李宜出一声歇斯底里地尖叫，犹如风打飘零的秋叶倒落在地。
    皇宫里乱成一团，十多个御医被紧急召进宫里来，围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萧睿展开了奉旨急救。殿外，玉真脸色煞白。妩媚的脸上悬挂着深深的焦灼。她的身子都有些颤抖。要不是有侍女的扶持。她或许早就瘫倒在地了。
    李隆基突然要赐婚，玉真闻讯进宫来竭力阻止。可无论她怎么劝阻。李隆基总是不相信萧睿会为了一个民间女子拒绝当朝公主，会为了所谓的情感而放弃生命以及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况且。咸宜对他一番深情。在他看来，天底下没有这种傻子。萧睿顶多是有些面子上下不来。只要他恩威并重，萧睿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应承下来。这是大唐皇帝李隆基自以为是地逻辑和心思。
    无奈之下，玉真只好选择妥协，与李隆基打了一个赌约：如果萧睿果然能做到宁死不从，李隆基便不能再逼迫于他，且还要成全萧睿和李宜地好事。至于李隆基那“大唐公主怎么能与民女共事一夫”地愤怒，早就让玉真一句冷笑带出的嘲讽给“顶”了回去。
    玉真知道李隆基不会真斩杀了萧睿，所以静观其变，毕竟还有她在。其实，她也想看看，自家这孩子是不是真会宁死而不忘情。当然了，如果在最后关头，萧睿改变主意也不算什么，这人哪里能有真正不畏惧死亡地呢？能为了一个民间女子当面抗旨，能抗拒住扑面而来的权力和富贵诱惑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起码，一般人是做不到地。
    然而，玉真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向温文文弱的萧睿，性情竟是这般地刚烈，他竟然在半路上就做出了那自我了断地行为来。想起萧睿那满身血迹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惨状，想起他那脸上凝结起的万念俱灰的绝然神情，想起他眼神中毫不遮掩的愤怒和不甘，玉真心里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手扶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两行清泪浸染而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玉真耳边传来李宜悲哀欲绝的低声吟唱，这尊贵的公主髻散乱，面色煞白，华丽的宫裙上沾染了许多萧睿身上的血迹，此刻正毫无仪态地趺坐在地上，痴痴面对着萧睿那染血的“绝笔”，一边吟唱一边泪如雨下。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玉真眼圈一红，两颗珠泪滑出眼眶，喃喃自语，似是在问昏迷在殿中正被御医们救治的萧睿，似是在问身前的咸宜，也似是在问自己。
    几个御医疲倦地走出殿中，玉真颤声急问道，“御医，我那孩子怎么样了……”
    一个御医笑着点了点头，“玉真殿下，所幸状元公自刺的力道不足，并没有伤及要害，此刻已经无碍了。只是他失血过多，目前还在昏迷之中，需要慢慢调养。”
    李宜闻言，霍然从地上起身，疯狂地向殿中冲了进去，带起一阵风尘。等玉真在几个侍女的搀扶簇拥下走进殿中的时候，李宜已经坐在昏迷在床榻上的萧睿身前，神色异常温柔地为他轻轻地整理着凌乱的头。
    “咸宜……”玉真轻轻一呼，“子长啊！”
    李宜回身来冷冷地瞥了玉真一眼，“你们都出去！都出去呀！”
    玉真心里一颤，深深地望着昏迷在榻上的萧睿，良久才摆了摆手，“走，我们先出去。”中，武惠妃带着一群宫女太监盈盈走了进来，留守在此的一个小太监赶紧迎了上去。
    武惠妃摆了摆手，华丽的霓裳宫裙在月光下曳曳闪着绚烂的光芒，急急道，“萧睿怎样？咸宜公主此刻还在殿中吗？”
    小太监躬身回道，“回娘娘的话，御医说状元公已经无碍了……公主殿下正一个人守着状元公，谁也不让进去，小的要进去侍候，也被公主给赶了出来。”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武惠妃轻声一叹，“本宫没成想这萧睿刚烈至此也情深至此，这千古不朽的生死绝唱自今后又要流传大唐了---本宫还真是羡慕那洛阳杨家的女子……一个女子，能得郎如此生死不渝，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可叹咸宜……苦了这孩子了……走吧，我们回去，不要打扰他们了。”
    殿中，李宜幽幽地叹息着，望向萧睿沉沉昏睡着的面容，忍不住又用颤抖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口中喃喃自语，“萧睿，你的心里当真已经容不下别人了吗？萧睿，你可知道，我也是肯为了你不顾一切的呀……你可知道，你要是去了，我也不会独活的……”
    这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这一曲染血的歌唱，在这个末春的夜晚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大唐深宫里流传着，不知让多少寂寞的宫女和嫔妃一边痴迷吟唱一边暗自黯然神伤。就算是李隆基，也在御房里被这深深地打动着，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无从也无法理解，这世间竟然有这种无与伦比的真挚情感。
    “咸宜还在守着萧睿吗？”李隆基有些疲倦地扫了玉真一眼。
    “不错。”玉真幽幽一叹，“这样至情至性的人间奇男子，就算是玉真这把年纪也情难自已，何况是咸宜本就对他情深一片。陛下，什么皇家尊严，什么宗族礼法，有什么能比得上咸宜的终身幸福？陛下也看到了，如果不能嫁给萧睿，咸宜注定要郁郁寡欢，一如玉真这般……无戏言，还望陛下遵守诺言。”
    李隆基仰长叹一声，“朕欠你的，朕当会补偿于你……萧睿之至情至性，即便是朕也为之动容。也罢，朕就想办法成全了他们----只是，玉真你的苦，朕又该如何？”
    玉真淡淡一笑，“玉真就替这两个孩子谢过陛下了。”





    第三卷长安风 第139章万美空巷
    2009-8-16 21:33:21 本章字数:5686

    萧睿在李宜寝宫里养伤的日子里，在这大唐宫阙中的烟花四月天里，宫里的贵人们联袂而来探望萧睿。李隆基的妃子们，老李家的皇家公主们，结伴轮番前来探视，这些日子以来，李宜的寝宫里是热闹之极。
    萧睿抗旨不从自杀殉情的消息早已在朝野上下传开，虽然大唐的权贵们对此在感叹之余也颇感不以为然，认为萧睿有些愚不可及；但这，却深深地征服了大唐上流社会女子的芳心。尤其是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凄清绝唱更是传诵一时，让皇家的这些贵族女人们感动不已，背地里不知道流了多少触景生情的眼泪。
    据说，很多公主都派人将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工工整整地抄写下来，高高悬挂在自家的书房里，作为警示自家驸马专情的“名人名言”，这让萧睿闻听之后啼笑皆非。这一场溅血的遭遇和别情，让萧睿的心性有了一个彻底的转变，虽然脸上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淡定，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神中时不时就会飘出一丝丝的阴沉和愤怒。
    李宜衣不解带地守在他的身边，无论宫女们怎么劝说，她也不肯离去。经此一事，她心里对萧睿的情感非但没有弱化，反而更加的强烈。心中有了萧睿这个顶天立地至情至性的奇男子，她心里再也装不下其他的男子。
    “子长。御医不让你饮茶，这是燕窝莲子羹。补气补血地，你多少用一些吧。”李宜笑吟吟地坐在萧睿身边，持着一个精美的玉碗。心头充满了宁静地幸福感。李隆基能同意萧睿在她这里养伤，这足以说明，皇帝已经认可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想必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与自己的爱郎好事成双了。
    “宜儿，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真是惭愧之至。”萧睿地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只能还是躺在软榻上。动弹不得。
    还是那句话。人非圣贤孰能无情，李宜以公主之尊不顾体面、不顾女儿家的羞耻。贴身照顾于他，这等的情深似海。萧睿就算是那万年的冰山也早该被融化了。
    李宜微微一笑，“只要你能好起来。我心里就欢喜的紧。”
    萧睿瞥了李宜一眼，也不再说什么，任凭将公主尊严抛到爪哇国去的李宜温柔万分地给自己喂着莲子羹，眼中地一抹柔情越来越深重。他伸出手去，轻轻抚向了李宜宜喜宜嗔的俏脸上，为她拂去了散落在额头上地一缕乱发。
    感受到爱郎地体贴和温柔，李宜心头一暖，心情恬淡的少女此刻越来越欣喜，越来越温柔，她脸上浮起两朵红晕，嗔道，“子长别动，你身上有伤呢。”
    说话间，一个宫女进来禀告，“公主殿下，玉真殿下来探视状元公。”
    李宜脸上地红晕更重了。急急起身将玉碗放在一旁地案几上。摆了摆手。“请玉真皇姑进来。”
    玉真带着春兰秋菊四个花枝招展地女道士。笑吟吟地走进殿中。远远地就招呼道。“孩子。你身体觉得怎样了？娘亲想过几天接你去烟罗谷里调养。这宫里虽好。总比不上我们烟罗谷里清幽安静。适合养病。”
    “娘亲来了。我感觉好多了。”萧睿笑着招了招手。突觉随着玉真盈盈走来地那四个小丫头眼中投来地火热眼神。不禁呆了一呆。有些不自在地摇了摇头。
    李宜默默站在一旁。心头有些复杂地望着玉真。这些日子以来。她隐隐觉得。自己这玉真皇姑对萧睿怕不是母子之情那么单纯。当日听说萧睿自刺。她可是生生地晕厥了过去。而在萧睿被救过来地最初几天里。她也同样是衣不解带地守在萧睿身边。一连在宫里住了十多日。见萧睿伤情稳定下来。这才离开皇宫回了烟罗谷。
    而即便是这样。她每日也要来探视一次。每次来还带着她亲自下厨做地各式点心小吃。
    玉真回头瞥了李宜一眼。心里一颤面色不由自主地红了一红。但马上又掩饰了过去。淡淡笑道。“咸宜。让这四个小丫头留在你地宫里侍奉子长吧。她们本来就是我送给子长地侍女。这也是她们份内地事情。这些日子。你也受苦了。”
    “不用了，这些事儿咸宜做就好。再说咸宜这里，也不缺侍女。”李宜摇了摇头，眼神即温柔又坚定。
    玉真呆了一呆，默默地扫了李宜一眼，也不再坚持，只是轻轻地趺坐了下去，轻轻抚摸着萧睿的手，“孩子，咸宜对你如此情深，已经不顾了公主的体面，你可莫要辜负了她呀----好了，娘亲知道你是至情至性的好男儿，但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事，皇上已经答应了我，等过些日子就为你们三人下旨赐婚，你就放下心吧。”
    李宜全身一震，虽然她心里早有预感，但此番真正从玉真的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她心中狂喜之极也百感交集。在别人看来，或许是萧睿的至情至性感动了大唐皇帝，竟然肯不顾大唐礼法恩准当朝公主与民女共事一夫；但只有李宜，此刻才蓦然醒悟，在自己跟萧睿的事情上，玉真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让步。她也知道，如果玉真自己不顾一切要下嫁萧睿，那自己多半是要美梦成空。
    而自己，刚刚还在猜忌……李宜又羞又愧缓缓跪倒在玉真面前，颤声道，“咸宜拜谢玉真皇姑的成全！”
    玉真幽幽一叹，探手扶起了李宜，柔声道，“跟我还这么客气作甚？你是我的侄女。子长是我地孩儿，你们患难见真情。我这做娘亲的，岂能不为你们做些事情？好了，别哭了孩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只是，咸宜，怕是你地公主爵位要保不住了，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李宜微微一笑，抹去了眼角的两颗泪珠，轻轻依偎向玉真的怀里。毅然道，“玉真皇姑。只要能跟子长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玉真扑哧一笑宛若少女，“也没那么严重……想想吧。除去公主封号你就不是公主了？笑话。孩子，不管怎样你都是皇上地女儿。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去的只是一个所谓的名号。只为保全皇家的面子，你该得的一切，都不会少的。”
    李林甫府，李腾空地闺房。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明媚刁蛮的少女痴痴地望着悬挂在墙壁上地一幅字，喃喃吟唱着，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
    “孩子，别伤心了……”一双温热地大手抚在了李腾空的肩头，少女哽咽着回头扑向了自己父亲地怀抱，“爹爹，我好想哭呀……也不知道那洛阳的杨家女是何等之人，竟然能让萧睿不惜抗旨生死相许。”
    李林甫叹息一声，又皱了皱眉，“这萧睿地才学和至情至性，的确是古今罕有，不过在老夫看来，他纯粹是一个傻蛋，无知地少年人。”
    “爹爹，不许你说他……”李腾空不依不饶地在李林甫怀里撒着娇。
    “孩子，你们这些少年人啊，太无知了。你可知道，皇帝本来就无诛杀他之意，他却一意孤行自己走上绝路，岂不是愚蠢之极？”李林甫恨恨地跺了跺脚，“痴人，当真是痴人也。”
    “爹爹，抗旨不尊可是死罪呀……”
    “皇上的性情如何，爹爹太了解了。他不惜费尽心思重开制举让萧睿登科，还异想天开地收归自己门下，又赐予了金牌---你想想看，皇上明知萧睿已有妻室为何还要逼他？还有，玉真怎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睿走上断头台？种种的迹象表明，这不过是皇上在试探于他----可是，这傻小子却愚不可及地半路自刺，闹了这么一出，差点白送性命。”李林甫摆了摆手。
    “是，是这样呀，那萧睿岂不是白受苦了，那日我进宫去看他了，好惨呀……”
    “也不能这么说，他闹腾了这么一场，又给自己赚了一个好名声。而且，也给了皇上一个借口，恐怕用不了多久，咸宜公主就要跟洛阳的杨家女一起下嫁萧睿了。”李林甫叹息着，“孩子，你的事情，爹爹……”
    李腾空眼中闪出一丝失望，但马上她的失望之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嫣然一笑，用少有的一本正经地口气郑重道，“爹爹，我也是非萧睿不嫁哦……嘻嘻，这样的好夫君，女儿怎么能放过他？不过，爹爹呀，你就不用管了，女儿跟萧睿的事情，女儿自己去处理。”
    “孩子，你要嫁过去----哎，我李林甫的女儿岂能给一个小子做妾，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李林甫恼火地跺了跺脚，在这场博弈中，他明白，他已经输给了皇帝和玉真。可越是这样，李林甫越觉得不甘。
    “只要他对女儿好，怎么还能拿女儿当妾室呢？再说了，咸宜公主连公主的名分都不要了，我这个李家小姐又算得了什么呢？爹爹呀，我就是喜欢萧睿，从见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李腾空紧紧地咬着红唇，明媚的俏脸上红光流动，也不顾李林甫那羞恼的神色，她径自又走到那字幅下面，继续低吟了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
    又十日。萧睿伤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还不敢剧烈运动，但也可以下地稍微活动了。李宜知道，他也不能长期滞留在宫里，只得同意了玉真要接萧睿出宫调养的建议。
    红日高悬，萧睿在兰儿的搀扶下走出李宜地寝宫。刚要上玉真的马车，突见不远处地宫道上。武惠妃带着一众妃子和宫女，缓缓走来。
    旁边的李宜笑了笑，“子长。母妃和宫里的各位娘娘们也来为你送行来了，你地面子好大！”
    宫里的贵人们送了萧睿好些小玩意儿，像什么珍珠丝绸玉碗玉盏和金银器皿之类的东西，萧睿一概收下再三拜谢，又寒暄了好半天，这才冒着一头冷汗从一群宫里女人的包围中解脱出来。
    兰儿盈盈一笑。“公子，跟咸宜公主道别吧。”
    李宜缓缓走上前来。仰起宜喜宜嗔的脸。眼圈一红，也不顾宫里的众位娘娘在场。牵住萧睿地手，柔声道。“出了宫，你要保重身子。我，我明日便去看你。”
    萧睿心神激荡，心中柔情满怀，他紧紧地握了握李宜的玉手，温和地目光在她娇媚地身子上打了一个转转，低低道，“宜儿，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走了，你也保重！”
    玉真地豪华马车骨碌碌地行走在宫中悠长而宽阔的宫道上，武惠妃上前一步，拍了拍李宜地肩膀，叹息道，“孩子，他已经走远了，回去吧，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好在你们马上就可以好事成双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李隆基的妃子钱妃挥舞着华丽地霓裳宫袖，连连赞叹不已，“惠妃姐姐，这萧睿当真是名不虚传，出口成章顺嘴就是佳句，这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真是妙极妙极呀！咸宜，不管怎样，经过了这么一场劫难，你总算是心愿得尝，有这样一个绝世才子为伴，你还有什么不快活的？”
    众妃子又是一阵赞叹，李宜涨红着脸，向众位贵人们躬身一福，面红耳赤地拖着长长地宫裙，在绚烂的阳光地里跑去。
    玉真的马车出了皇城的朱雀门，萧睿趺坐在马车中，梳理着自己嘈杂的心绪。突然兰儿惊讶地呼了一声，“公子，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马车戛然而止。萧睿惊疑交加地从马车上下来，放眼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从朱雀门通往城南的宽阔官道两侧，从兴道坊和光禄坊中涌来黑压压地一群女子拥挤在路边，无数双水汪汪娇滴滴的眼睛都直勾勾地向玉真的马车望来。
    人声鼎沸，喧闹无比。萧睿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这是作甚哩？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女子，摩肩接踵，各式的、五颜六色的孺裙袍袖挥舞接天，浓烈的香气冲天而起，莺莺燕燕地一眼望不到边----恐怕，恐怕满城的女子都聚集到了这里吧？
    “人间自有真情在，万美空巷望萧郎。”也不知道是那个多愁善感才女在人群中低低吟唱了这么一句，旋即被众女----也不管是妇人还是未出阁的少女，也不管是权贵富人家的千金小姐还是平民百姓家的小家碧玉，都一起叽叽喳喳地呼喊起来，“来了，生死相许抗旨殉情的状元公来了！才子酒徒萧睿来了！萧郎！萧郎！”
    萧睿耳边嗡嗡作响，他有些晕头转向地站在那里，那声苦笑已经淹没在众美如海的赞美歌唱和呼喊声浪中。
    兰儿嘻嘻一笑，伏在萧睿耳边吹气如兰地笑道，“公子，你如今已经是长安城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了……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没日没夜地痴迷吟唱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也不知道有多少未出阁的少女将你的画像悬挂在闺房之中……”
    “我的画像？”萧睿一怔。
    “公子，你还不知道呢，王维大人不知在什么时候为你画了一幅像图，又不知道怎么就流传了出去，如今这长安城里你的画像可谓遍地都是呦……”兰儿掩嘴一笑，眼中闪出一丝火热，“就是兰儿房里，也挂了一幅呢。”呃……太夸张了！萧睿尴尬地皱了皱眉，返身在兰儿的搀扶下慢慢上了马车，马车在众女潮水一般的呼喊声中慢慢沿着官道向前行去。
    萧睿身上有伤，马车行得极慢，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到达烟罗谷外。谷外，玉真已经带着一众侍女早早地等候着。萧睿刚下了车，一个俏丽的身影便扑了过来，哭喊道，“少爷！少爷！”
    秀儿在萧睿怀里哭了一个歇斯底里，惹得烟罗谷里的众女也是一阵唏嘘，陪着掉了不少眼泪。被萧睿好生安慰了半天，秀儿才恋恋不舍地从他的怀里走开，哽咽着道，“少爷，你出了这等大事，秀儿心急如焚，就让令狐大哥回洛阳报信去了。”
    “呃？”萧睿一怔，正要说什么，却见玉真已经迎了上来，只得忍住不言，低低吩咐了一声，“秀儿，你先回府去，如果----如果玉环和我姐来了，一定要立即来谷里通知我，记住，一定不能耽误，记住没有？”
    “秀儿知道了。”秀儿点了点头，温柔地抚着萧睿的胸口，“少爷，还疼吗？”里之遥的官道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至，又缓缓停了下来，扬起一阵烟尘。亲自驾车的令狐冲羽回身低低道，“两位小姐，今日天色已经晚了，无论如何今日是赶不到长安城了，不如我们找个客栈歇息一夜，明日一早早早赶路，争取晚间进城如何？”
    马车中传来杨玉环疲倦嘶哑地声音，“好吧，一切听令狐大哥的吧，姐姐，你看这样可好？”萧无力地发出一声低唔，再无任何动静。这一路上，两女不仅心急如焚凄凄惨惨地哭了一路，要不是令狐冲羽在一旁宽慰，并再三保证说萧睿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没准这两个女子会伤心地晕厥在半路上。
    萧睿突然在宫里闹了这么一场，秀儿和令狐冲羽一商量，赶紧让令狐冲羽昼夜兼程赶回洛阳报信。闻此噩耗，萧和杨玉环连衣裙都没顾上换，就雇了一辆马车，跟随令狐冲羽向长安飞驰而来。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0章春光乍泄
    2009-8-17 22:37:20 本章字数:6654

    烟罗谷口，秀儿刚要走，萧睿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向秀儿招了招手。秀儿乖巧地走了过来，玉真见萧睿似是跟秀儿有话要说，便带着春兰秋菊四女先行进谷，只是那春兰秋菊四女一步三回头勾魂摄魄的妖媚眼神儿，让萧睿感到有些不自在，也让秀儿撇了撇嘴，心里暗骂了几声狐狸精。
    但这是玉真殿下宠爱的侍女，据说准备送给少爷做侍妾，秀儿也就只能在心中腹诽两声罢了。
    “秀儿，这些日子，孙公让可曾回长安？可曾到家里来过？”萧睿低低问道。
    “少爷，孙东主前日刚刚来过，他再三嘱咐秀儿，如果少爷出宫要赶紧通报他一声，我这还没来得及呢。”秀儿笑了笑，“秀儿只是听说，酒徒酒坊越近生意越发地好了，往来长安的胡商多半都是冲着少爷的美酒来的。”
    萧睿沉吟了一下，眼中闪出一丝阴沉，“秀儿，我抗旨抗婚的事情，孙公让有何表现？”
    秀儿摇了摇头，疑惑道，“没什么表现啊，只是他派人送来了两株百年红参，说要给少爷补补身子……”
    萧睿哦了一声，突然笑了笑，“秀儿，你通知孙公让，让他即刻来烟罗谷中见我----我会吩咐谷中人，只要他到了。自会接他进去。”
    接到萧睿的口信，孙公让欣喜若狂地纵马奔出城门，一路向烟罗谷疾驰而去。到了谷口，早有谷中的下人等候在外面，孙公让跟在引路的侍女身后。微微垂首、神色恭谨、目不斜视地穿过琼林山庄幽长华丽的回廊，到了萧睿的住处。他明白，要不是因为萧睿，他这一辈子也休想踏进这谷中半步。作为一个商人，能走进这传说中地隐喻着大唐皇家权势的神秘之地，他也算是三生有幸了。
    玉真在自己卧房的隔壁，专门给萧睿精心布置了一个房间，虽然房间不大与她的卧房相比显得小巧玲珑。但屋中的陈设布置却毫不逊色，每一件用具都极尽精美奢侈，就算是那窗户底下案几上随意摆设的一枚镇纸，也是名贵之极。是罕见的鸡血石所制。
    孙公让也算是有钱人了，以他的眼光和承受力，仍然被屋中地奢侈豪华看得心旷神怡。\\\\心下不禁暗暗赞叹：果然是皇家用度，果然是皇家用度呀，一丝一缕都非凡品哪！
    萧睿缓缓起身，招呼道，“公让兄！”
    孙公让赶紧一定神，紧走两步，一把抓住萧睿的手，颤声道，“子长，你总算无恙出宫了。这些日子。愚兄心里可是度日如年心急如焚哪！”
    孙公让的眼神里一片澄清和明朗，那眼圈的涨红和脸上微泛地红光。足以说明了他真诚的挂念。萧睿心里一暖，“公让兄。请坐！”
    孙公让之前带人去了闽南一趟，基本上搞定了当地制糖作坊，与当地制糖的小工业主们达成了共识，由新成立地酒徒商行牵头，当地所有制糖的小作坊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行会，统一出货、统一配货，然后由酒徒商行统一进行销售。也就是说，所有的制糖小作坊所出的所有糖品，由行会进行盘点之后都交与酒徒商行全部收购。
    闽南也是大唐产糖的重地，仅次于江南，就是这样一片产糖的重要区域，作为大唐最大的糖商，魏家竟然没有染指闽南，这说明了很多问题：起码证明闽南的糖业作坊具有强烈的排外性。萧睿闻言欣喜之余也有些好奇，不由问道，“公让兄，魏家没有做到的事情，你是怎么做到地？”
    孙公让呵呵一笑，“子长，其实某用地是笨办法，非常简单。某并不吞并他们的作坊，而是高价收购他们产出地糖品，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收购，他们焉能不从焉能不喜？这种法子，想必魏家是断然不会用地，因为他们本身在江南有产糖地，犯不上跟这些蛮子较真。”
    呃？萧睿沉吟着，“公让兄的意思是说，先给他们一点甜头吃，等我们拿……”
    “然也。子长，目前我们要想介入糖业经营，必须要有充足的货源，像魏家一样拥有一个产糖的基地……子长，某准备将高价收购来的屯糖以低价售出，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迅速地占领市场----高买低卖，表面上看，我们付出的成本巨大，但等我们站稳脚跟后，这些成本会一点点地回收过来……而如果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将来等我们彻底打垮了魏家，这大唐的糖业市场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子长，某有很大的信心打垮魏家，据可靠消息，魏家的现钱周转已经出现了较大的问题。\///\\”孙公让侃侃而谈，越说越兴奋。
    萧睿却听得有些意兴阑珊，他对商业运营本来就没多少兴趣。他早就知道，孙公让是一个天生的经商狂热分子，他看重的不是钱，而是赚钱的过程。各地酒徒酒坊每日都在赚进大把大把的开元通宝，而这些海量的财富又在他的运作下不断地向外流出，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些巨大的投资就会十倍百倍地回流回来。
    或许萧睿还没有意识到，各地酒徒酒坊经过了一年多的火爆运转，目前的他，已经是大唐屈指可数的富人了。他对这大唐的金钱没有什么概念，所有的利钱都统统由孙公让按月划拨给在洛阳的萧，由姐姐萧和姐夫王波进行管理。他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说实话他还真不清楚。
    等孙公让跟他细细一说。他才陡然一惊：原来，自己竟然已经成了超级富豪了？目前酒徒酒坊有二十三座分号，再加上长安的总坊，日产量巨大，清香玉液、五粮玉液已经风靡整个大唐。而烧刀子更是让西域地胡人以及吐蕃人趋之若鹜。不要说利润了，单是近二千酒工和伙计的工钱支出，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酿酒需要大量的粮食，酿酒无粮如何能行。为了确保酒坊用粮的高枕无忧，吸取当初益州鲜于仲通掐死酒坊用粮的教训，孙公让还在经营酒坊地同时，顺带经营起了粮食，在几座较大的府城里都开设了归属酒徒酒坊的专有粮号。
    萧睿非常满意。他对自己能遇到孙公让感到庆幸，又对自己能慧眼识人跟孙公让合作而欣慰。要是没有孙公让这个可靠的商业天才帮自己打理这一切，酒徒酒坊至今顶多也就是小打小闹罢了。
    无论什么时候，财富都是人生的底气。就算是在这盛唐。萧睿一旦确信自己已经拥有了海量的财富，一举跨入了顶尖富人的行列，心里也颇有几分成就感。当然更重要的是。手中有了巨大地财富，他可以做更多的事情孙公让还要进一步给萧睿讲讲酒徒酒坊下一步的运营规划以及他未来将要展开的波澜壮阔地商业扩张，为萧睿勾勒出一幅壮美的属于萧孙两家的商业帝国蓝图，萧睿却摆了摆手，“好了，公让兄，这些事情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孙公让苦笑一声，“也罢，子长你在朝当然也没有闲心管这些事----不过，某还有一件事情跟你商量一下。最近长安有一巨商出售他地宅院。某就琢磨着你现在居住的宅院有些小，某准备将那座大宅盘下来。择日你也好搬过去。”
    萧睿一怔，急急摇头。“不必了，公让兄，我那宅院已经不小了，没有必要再换了。况且，我恐怕不日就要外放为官，再大的宅院也是闲着，太过招风不好。”
    送走了孙公让，嘱咐他赶紧让各地酒坊开始花露琼浆的酿制之后，萧睿去了隔壁玉真的卧房，习惯性地推门而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耳边传来春兰秋菊四女娇滴滴地尖叫声。
    萧睿一惊，放眼望去，只见玉真奢华宽大的卧房中，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木质浴桶，玉真慵懒地坐在桶里，背靠桶壁，双目微闭，裸露在桶外的那粉白的双臂上透射着一层淡淡的嫣红，轻飘飘地飘荡着。春兰秋菊四女正手里拿着刚刚从谷中采集来地桃花花瓣往木桶里撒去，就突然看见了无声无息闯进来地萧睿，不由都惊呆在了那里。
    粉红色的花瓣沸沸扬扬地洒落，一些浮在浴桶地水面上，一些散落在鲜红的地毯上，玉真愕然转头，雪白地粉颈带起一圈水波涟漪，隐隐可见她胸前那两团抖动的丰盈。玉真妩媚的脸色有些涨红，一朵花瓣儿悄然落下，从她长长的眼睫毛上滑过。
    “呃，子长，怎么是你……”玉真扬了扬手，旋即又赶紧将两只手臂缩回木桶之中。
    “啊。”萧睿猛然醒过神来，面红耳赤地掩面背转过身去，匆匆就向外行去。
    “等等----”玉真突然柔声说道，“孩子，你来给娘亲揉捏揉捏一下肩膀，这四个小丫头片子手中软塔塔的，来----”
    玉真的话软腻腻带着一丝温和还带着一丝勾人的娇媚，萧睿额头上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犹豫着停下脚步，但却并没有转过身去。\\\\
    “取纱来。”玉真淡淡道。
    春兰秋菊四女赶紧从一旁的案几上取过一丝薄薄的彩纱，蒙在浴桶的口上，将那透过乳白色羊奶浴液乍泄的春光遮掩住，这才又如少女一般嫣然一笑道，“这样可以了，过来吧----”春兰秋菊四女回过神来，一个个面带羞红地瞥了萧睿一眼，俏皮地吐了吐香舌，退向了浴桶四周，就地趺坐在地毯上。萧睿耳边传来玉真有些嗔恼的呼唤，这才咬了咬牙。慢慢转过身来，随意一扫春兰秋菊四女，脸色不由又涨红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这四个小丫头竟然只穿着抹胸和小衣。只是外面蒙了一层薄薄地纱裙。修长的**，雪白的香肩，肌肤吹弹可破，一层淡淡的肌肤嫣红之色让薄纱衬托得有些如梦如幻。
    四个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垂首趺坐在那里，只有兰儿大胆地抬起头，用略带挑逗地眼神在萧睿英俊飘逸的脸上绕了一绕。
    萧睿慢慢走到浴桶边，微微将头别过去，尽量避开直视浴桶之下的迷幻春光。探手抓住了玉真柔嫩滑腻的肩胛骨。轻轻用力一捏，玉真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这呻吟媚入骨髓，让萧睿听了心神一荡，手下便不由自主地加了几分气力。
    玉真妩媚红颜如若桃花。抬头来望了萧睿一眼，嗔道，“小点力气。娘亲承受不住呀。”
    萧睿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细密，他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轻轻地在玉真柔嫩的肩头肌肤上跳动着越来越浓烈地**音符，他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的本能一时间就像那春天抽丝的野草，一点点，一点点地，随着他手地颤动，蓬勃地生长着。
    淡淡的檀香在屋中弥漫着，绚烂的阳光透过窗纱投射进来。更是将蒙着一层薄纱地浴桶之下映照得迷离万种。萧睿想要逃离。但又不舍得逃离。他再三警告自己，眼前这玉真是自己的娘亲。强行驱逐内心里那些不堪的念头，但是**的跳动中又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发出勾人的呼喊。
    汗珠滑落。\\\萧睿慢慢收回手来，抹去了自己额头的汗珠。咬了咬牙，长出了一口气。春兰秋菊四女突然格格娇笑着起身一起跑出了玉真的卧房，卧房中只留下四股淡淡的少女幽香。
    萧睿也转身抬起沉重地脚步向屋外行去。突听哗啦水声一响，就在萧睿回头瞥看的瞬间，玉真**裸的身子带着四溅滚落地水花儿盈盈站起在浴桶中，那条薄薄地纱紧紧地贴在她人到中年但却保养得异常完美的粉红娇躯上，修长如玉地**，挺翘的香臀，胸前两团跳动地玉兔，两点凸起的嫣红，一抹柔顺幽密的黑色丛林仍然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珠，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萧睿眼前。
    玉真迷离的眼神中放射出能融化冰雪的火热，慢慢将双臂曲起挡在自己胸前的羞处，她抖颤着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她才又带着一层薄纱缓缓坐回桶中，幽幽道，“这世间从来没有一个男子能让我动心，唯有你----唯有你啊，我的孩子！”
    萧睿心中一颤，只觉双腿有些发软，慢慢地跪坐在了地毯上，背朝着浴桶，肩头隐隐有些颤抖。
    “假如，假如我不是年华老去……”玉真呢喃的声音变得深深地落寞起来，“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可是，可是，我却不能----你，你，你，你终究只能是我的孩子。”
    “问世间情是何物……”玉真幽然一叹，“你这个小冤家呀，你让我离不开你却又不敢靠近你……小冤家，你去吧。”
    萧睿“仓惶”地回到自己的卧房，却见兰儿依旧披着那层薄纱羞不可抑地跪坐在自己的床榻上，他刚要说什么，玉真那柔柔软软的声音又从门口传了过来，“小冤家，别憋着了，让兰儿好好给你解解火……”
    萧睿面色一红，本来有些消退的**又一下子升腾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兰儿那火热滚烫又柔嫩丰腴的身子就贴了上来，“公子，奴是殿下赐给公子的侍妾，就让奴来侍候你吧……”
    兰儿胸前那一堆饱满上，两颗凸起的蓓蕾有意无意地摩擦着萧睿的胸膛，兰儿媚人的娇喘声和如兰似麝的体香一起冲击着萧睿的感官，他的下腹本能地越来越火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一把将兰儿横抱而起，大步走向了床榻。
    “萧郎……来呀！”兰儿扭了扭泛起了嫣红的粉白**，带起一圈乳浪流波。
    萧睿毫不斯文地扑了上去。而就在这一瞬间，隔壁地卧房里传来玉真那缠缠绵绵幽幽怨怨的一声轻叹。
    杨慎交府。当杨慎交的老婆陵迟公主又一次在他以及他的儿女们面前提起萧睿这个痴情的典范榜样时，他们地儿子杨洄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
    杨慎交有些幸灾乐祸。他神色古怪地望着自己那越来越不可理喻的公主老婆，又看看自己郁闷愤怒的儿子，心里着实乐开了花。他心道。这下我看你还怎么去找皇上提亲，这咸宜公主已经铁定要嫁给萧睿，哼！
    可凌迟公主似乎忘记了萧睿如今正是她儿子杨洄的情敌，只顾絮絮叨叨地说着萧睿的痴情往事，杨洄愤愤地猛然拍了拍案几：“娘亲，好了，不要说了。儿子身子不舒服，先行告退了！”
    杨洄拂袖而走。留下陵迟公主愣在了那里。良久，她突然看见自家丈夫脸上那一丝古怪的笑容，不由恼火道，“你得意个什么紧？都是你生的好儿子！”
    杨慎交嘿嘿一笑。“公主，为夫请你好好想想，咱们洄儿娶不成咸宜公主也是一件好事儿呀。咱们家已经有你这个公主殿下。如果再迎进一个公主殿下来，那么，我们杨家父子还活不活了……”
    说完，杨慎交赶紧嘿嘿笑着避了开去，逃出了厅去。等陵迟公主反应过来，河东狮吼一般“咆哮”着摔碎了一个茶盏时，他早已经来到了杨洄地书房。
    “洄儿，爹爹跟你说过多少次，这宫里的公主娶不得----这世间有多少美丽的女子，不比那咸宜强？只要你不娶公主。你不仅可以娶一个美貌的妻子。还可以随便纳几个美貌地小妾进府……你看看爹爹，做了这天杀的驸马。痛苦了一辈子啊！”杨慎交地声音低沉起来，“咸宜公主跟萧睿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况且。据说咸宜已经跟萧睿有了肌肤之亲……”
    “呜……”杨洄猛然抬起头来，涨红地眼圈中投射出野兽一般的妒火，“萧睿，我，我要杀了你！”
    杨慎交皱了皱眉，斥道，“杨洄，爹爹警告你，你不要乱来。那萧睿是天子门生，当面抗旨皇上都没有治他的罪，这是何等的宠爱？况且，还有玉真那个狐媚子在护着他，你要是去找他的麻烦，等于是给我们杨家惹祸端！”
    杨洄咬紧牙关，紧紧地握紧了拳头，阴**，“难道，就凭我们杨家，皇亲国戚之家，还怕了这一个小小的萧睿不成？爹爹，儿子对咸宜公主的感情你不是不知，我从小就做梦要娶她为妻……哼，要是没有这个混账东西，咸宜公主早就被我娶进门来了。”
    “你这个蠢货！如今的萧睿好惹吗？他已经是咸宜铁了心要嫁的夫君，不说皇上，就是宫里的惠妃娘娘，我们杨家惹得起吗？”杨慎交越来越恼火，“你这个孽子！爹爹地话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杨洄冷笑一声，嘴角浮起一丝嘲讽，淡淡道，“爹爹，你不要忘了，咸宜公主不是我娘，而儿子我，也不是爹爹！”
    “你----”杨慎交火冒三丈地，顺手就扇了杨洄一个耳光，“从今天开始，我不许你踏出府门半步！老老实实地给我留在书房里读书，没出息地东西！”
    杨洄捂着脸颊，冷哼着无语。等杨慎交的身影消失在深深宅院中时，杨洄一脚踢开房门，匆匆去了杨府幽静地后花园。穿过两条回廊，刚刚走到一座假山后面，杨洄方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突然听见了身后不远处地竹林中传来低低的男女媾和声。
    杨洄眉头一皱，慢慢就踱步了过去。
    眼前的一幕让正愤怒郁闷着的杨洄一下子火冲脑门，府中一个家人正压在自己妹妹杨苏苏的身上哼哧哼哧地做着那羞人的事儿。杨洄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块，怒吼一声，当正在欢乐中冲刺的家人惶然回头，杨苏苏惊声尖叫的瞬间，杨洄抡起手中的石块狠狠地砸在了家人的头上。
    血花四溅，脑浆蹦流。杨洄这一下子几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歇斯底里地挥动着沾满鲜血和脑浆的石块，咆哮着，家人当场毙命，而**着下体的杨苏苏也就此晕厥了过去，满是**红晕的脸上血迹斑斑。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1章玉环进京
    2009-8-18 0:32:18 本章字数:3401

    第二天一早，萧睿在长安城外送别出京赴任的杜甫。杜甫实授河北道大名县令，而与他一起登科的郑鞅却只得郁闷地留在京中，被安排在京中做了一个底层的从七品上阶的朝散郎。
    郑鞅怏怏不乐地拱了拱手，便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萧睿拱手一笑，“恭喜子美兄了，从此后可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尽展胸中所学，一展宏图大志了。”
    杜甫汗颜一声，“杜甫能有今日，多蒙子长你相助，杜甫此生永记在心。杜甫临别之际，不知子长你可有话教我？”
    萧睿笑而不答，只是将一叠飞票递了过去。杜甫面色一变，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杜甫怎么能用子长的钱？万万不可！请子长你赶紧收回，免得伤了你我兄弟的和气。”
    “子美兄，跟我还这般客套？这不过是我送与子美兄的一点议程罢了。子美兄啊，山高路遥县上为官，时时处处都要花销，这些钱算是我给子美兄壮行了。况且，宁可花兄弟的钱，也莫去贪污那民脂民膏啊！”萧睿缓缓道，硬生生将几十贯钱的飞票塞进杜甫怀中。\///\\
    杜甫全身一震，默默地望着萧睿，突然神色一凛，躬身一礼，“杜甫受教了，子长之言，为兄谨记在心。也罢，兄弟你的钱我花销起来也就踏实，总比去地方上花销百姓的钱来得好吧，哈哈。”
    杜甫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打了个哈哈。萧睿暗自点了点头，这一向迂腐地杜子美总算是经过他长时间的“调教”，性情多少有些改变了。要是搁在以前，他绝对后扔下这些飞票然后拂袖而走。
    “阳明，京中为官前程远大。你何以如此闷闷不乐？”杜甫转向郑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杜甫在地方上，京中还仰仗阳明你呢。”
    郑鞅叹息一声，“子美兄一路走好。这京师之中，七品的官儿多如牛毛，郑鞅留在京师之中也就是为那些达官贵人们端茶倒水的份儿，一旦想起这些。我这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杜甫微微一笑，“子长，阳明，时日不早了。我该上路了，两位就此请回，咱们来日必有相见之日！”
    送走了杜甫。\\\萧睿回烟罗谷里继续调养，而郑鞅则回了郑家刚刚在京师中为他买下地一座小宅院。自打他登科之后，他才壮着胆子托人稍回了他高中的消息。去年他沦落娼门，跟随他的下人郑同苦劝不止，便只好回来金州禀告家主。郑鞅的父亲金州刺史郑陇闻听儿子迷恋娼妓而不顾科考，败坏门风，不禁勃然大怒，一气之下也再不管他。
    直到他再次登科，又闻得他被鼎鼎大名的天子门生萧睿所救，又再次金榜题名。郑陇心里的火气早就消散一空了。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郑陇看完郑鞅的家书，又详细询问了来人萧睿的一切以及萧睿和郑鞅相交地所有经过。这位郑家的当代家主不禁狂喜，赶紧派了管家进京。为郑鞅购得这一所宅院，还买了几个家仆侍女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更让郑鞅兴奋的是，其父在回信中不仅同意了他跟薛亚仙地婚事，还对薛女的真情大加赞许，并声称将尽快择定良辰吉日，为两人完婚云云。郑鞅明白，能让自家这位古板守礼的郑家家主父亲接受一个娼门地儿媳妇，绝非是郑陇为薛女的真情所感动，而是因为这其中有玉真殿下的“做媒”。\\\不管薛女以前是做什么的，但现在薛女确是玉真的人，烟罗谷琼林山庄里的人，能跟玉真的人结亲，这无论是对于郑鞅本人，还是对于郑家，都具有非同小可的意义。
    既能成全了儿子，又不至于得罪玉真殿下，郑陇做出这番决定，其实实属情理之中。是故，郑鞅虽然惊喜，但却并不意外。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这是一个看重家族利益甚过一切的郑家当家人，为了郑家地将来，为了不让这传承数百年地名门大族败落下去，他可谓是殚精竭虑无所不用其极。
    不提郑鞅，单说萧睿回到烟罗谷里，见玉真带着兰儿正站在姹紫嫣红的山坡下翘首遥望着谷口。见萧睿进来，兰儿眼中闪出一丝羞红，忍不住垂下了头。玉真回头瞥了兰儿一眼，轻轻一叹，“兰儿，让她们弄一桌酒菜来。”
    时下已是春末，春光明媚，烟罗谷里到处都是盛开地鲜花和茂盛的绿色。萧睿踏着软绵绵地草地飘然而至，玉真趺坐在草坪上，痴痴地看着他，心中的那一抹柔情稍加盘旋便化为了一股浓浓的温情，“孩子，来坐下，春色如此明媚，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我这还从未发现，烟罗谷里的春色远远比秋景更加迷人。”
    萧睿微微一笑，也没有说什么，撩起衣袍，就地趺坐在她的对面。
    春风和煦，天空中万里无云，暖暖的阳光照射在两人的身上，一个衣裙华丽绚烂妩媚，一个衣衫素雅飘然欲仙，面对面趺坐在绿草茵茵之上，远远看去当极像是一对神仙眷侣。兰儿指挥着几个侍女将一张案几摆在两人中间，又上了些酒菜茶点，然后才又悄悄地瞥了萧睿一眼，幽幽退去。
    不远处，茂密的丛林幽深阵阵，其间不时响起清脆悦耳的鸟鸣啼叫。这片刻的宁静和温馨，两人都不愿意打破，只是一个俯身痴痴地望着身前一朵粉红色的野花，另一个仰首望着那晴朗的天空默然无语。
    一个侍女匆匆走来，裣衽一福，“殿下，公子，谷外有个叫令狐冲羽的人来报说，萧公子的姐姐和未婚妻杨氏到了长安，请萧公子回府去。”
    侍女说话的时候，萧睿刚刚将目光从蓝天之上收回来，闻言不禁大喜，霍然站起，扭头就向谷外跑去。\\跑了几步，突然想起自己有些失礼，这才生生止住脚步，回身来躬身一礼，“娘亲，萧睿回府去看看……”
    玉真妩媚的脸上闪过一丝幽怨，但马上就被她掩饰了过去，她缓缓起身，“好你个小冤家，一听说未婚妻到，便不要娘亲了。好了，好了，不要愁眉苦脸了，赶紧回吧，回吧----心都飞走了，还留下作甚？”
    “明日我去看看，这位能让我家孩儿生死相许的杨家姑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间仙子。”玉真又道。
    萧睿尴尬地一笑，也不再说什么，大步离去。
    萧睿的书房里，杨玉环痴痴地望着张旭手书被秀儿悬挂在墙壁上的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眼中热泪盈眶，耳边幽幽回荡着方才秀儿的一番话：“玉环小姐，少爷为了抗婚，不仅抗旨不从，还在半路上拔剑自刺……”
    玉环摸干眼泪，转过身来盈盈行去，一袭白衣胜雪。容貌秀美无双，气质秀丽典雅，这静静的一身白衣，苍白而秀美绝俗的面容，肌肤若冰雪，步态若弱柳临风，怎一个清丽出尘了得。
    她抚着书架，翘着绝美的脸庞向上望去，那里，放置着一瓶没有开封的花露琼浆。
    她看得痴了。而此刻一只脚迈进门槛的萧睿又何尝不是看得痴了？
    “半年不见，玉环的绝世容颜丝毫未改，只是多了一丝苍白，又清瘦了许多，想必是担心牵挂自己所致。”萧睿默默地想着，“她这一袭白衣，当真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清雅绝俗，宛如冰山上冰清玉洁的雪莲花。”
    萧睿前行了一步。
    玉环没有回头，但娇柔的身子明显抖动了一下，“是萧郎吗？”
    玉环缓缓转过身来，倾国倾城的容颜上两道泪痕浸染而下，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猛然扑了过来，哭喊道，“萧郎，你吓死玉环了！”
    萧睿将心爱的女子紧紧地拥在怀里，此时此刻，他感到了无尽的满足。
    “萧郎，咱们不是说过，你不许比我早死一日，你要是就这样去了，你让玉环怎么活下去？”
    “萧郎，玉环可以没有一切，但不能没有你呀！”
    “萧郎啊，玉环心里痛……能得萧郎如此相待，玉环祈愿上天让玉环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妻……”
    萧睿抚摸着怀中玉人轻柔的肩膀和那如云的黑发，静静地聆听着少女发自内心的深深眷恋和如水柔情絮语，竟无语凝噎。
    萧靠在门框上，眼泪汪汪地望着自己的兄弟和兄弟媳妇儿，心头感慨万千。良久，她才淡淡笑了笑，“我说子长，玉环，这抱得时间也够了，还是先用些饭食，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玉环粉面一红，赶紧轻轻推开萧睿，退到了一侧。萧睿急急上前躬身一礼，“姐姐，你怎么也来了？这多日不见，弟弟甚是想念姐姐。”
    萧叹息一声，“子长啊，你到底是怎么搞得，你可知，你闹腾了这么一场，差些没把我跟玉环给吓死。”
    秀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少爷，饭食准备好了，可以入席了。”
    萧睿牵起玉环的小手，“走，姐姐，让弟弟今日为你们接风洗尘！”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2章萧屋藏娇
    2009-8-18 20:03:48 本章字数:3363

    玉环和萧来到长安，萧睿自然是不能再去烟罗谷里住了，便留在了府中。第二天一早，玉环和萧有心要去城里转转，但没成想却遭到了萧睿的强烈反对。萧有些不解的瞪了萧睿一眼，“子长，我们姐妹好不容易来长安一趟，怎么能不出去看看这天子脚下的景致呢？”
    萧睿心里苦笑，但嘴上却说不出什么理由来，只得沉默不语。还是玉环一向对他柔顺惯了，见他反对，以为萧郎是体贴自己长途劳累，也就笑着帮萧睿说起话来，“姐姐，萧郎肯定是看我们长途跋涉而来，想让我们在家里好好歇歇身子呢。”
    萧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更令萧奇怪的是，玉真突然到访，要见玉环和萧。但不知怎么地，萧睿死活就是不同意玉环去见玉真，问他理由总是保持沉默。这一回，就连玉环也有些郁闷：“萧郎，你这是作甚？人家玉真殿下屈尊来访，奴家怎好不见？万一得罪了玉真殿下，那可怎么得了？”
    萧怒道，“子长，你到底要作甚？你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
    萧睿苦笑，深深地望着玉环那绝世的容颜，良久才神情复杂地淡淡道，“姐姐，长安权贵生活之乱不是你能想象的。玉环姿容绝美倾国倾城，一旦为外界所知，我担心会惹来麻烦等萧睿低低将大唐权贵们的风花雪月以及那屡见不鲜的淫荡混乱之事细细讲了一遍，尤其是听说自焚而死的前太子李瑛竟然对李隆基的惠妃怀有某种很暧昧很特殊地情感，萧的脸色煞白，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和感知范畴。
    虽然萧也是出身大唐豪门。但毕竟萧家败落的时候，她年纪尚小。
    玉环也震惊地痴痴看着萧睿，犹如做梦一般。定了定神，萧渐渐明白，自家弟弟何以会这般不愿意让玉环抛头露面----与一年前相比，少女身上的青涩早已褪去，容颜更加地美丽绝世，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一旦出现在大唐权贵们的视野中，也没准会有些无耻的人觊觎她地美色。
    三人正在说话间。突然秀儿短促地在门口干咳了几声，萧睿回头一看，见玉真盈盈走了进来，妩媚的脸上挂着淡淡地嗔意，“子长，你竟然让我在客厅中等候了如此之久。”
    萧睿尴尬地笑了笑，赶紧向萧和玉环使了个眼色。萧面色一正，盈盈拜了下去。“民女萧拜见玉真殿下！”
    玉真扫了萧一眼，笑吟吟地俯身下去将萧扶了起来，“你便是子长的姐姐萧？当真是姿容秀美，落落大方。不愧是名相萧至忠的女儿……想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与太平皇姑一起喝过你的满月酒……一晃时光流逝，你已经为人妇了。世事如尘，物是人非，岂不让人嗟叹！”
    萧眼圈一红，想起了当日萧家的荣华富贵盛况，不禁暗自伤感不已。玉真摆了摆手，门外，一个侍女赶紧捧上了一个精美的檀木匣子，“这是一些珠宝首饰，算是我给你地见面礼吧。”
    “殿下，民女不敢。”萧赶紧又躬身下去。
    “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套。收了吧。”玉真将清丽的目光投射在站在一旁微微垂首、一袭白裙幽然出尘的玉环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眼。不禁惊叹道，“这便是杨家小姐了？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容颜。难怪我这子长孩儿为了你不惜抗旨抗婚！又难怪这小冤家闻听尔到长安便再也在烟罗谷里呆不住……子长，你倒是艳福不浅！”
    萧睿微微一笑。
    “民女杨氏玉环拜见玉真殿下！”玉环定了定神，盈然跪倒，拜了下去。
    玉真脸上地笑容越加地深重，她没有立即扶起玉环，只是待少女三拜之后才俯身拉起她的玉手，惊艳的眼神犹自在玉环绝美地容颜上转了一转，叹息道，“当真是含苞欲放，我见犹怜---你跟子长倒是才貌相当的一对。子长是我的孩儿，你即是他的未婚妻子，便也是我的孩子，为娘便生生受了你这三拜。”
    玉环一怔，但乖巧灵秀的少女旋即反应过来，她恭谨地福了一福，“玉环拜见娘亲！”
    玉真又是一叹，突然探手从自己腰间解下一枚精美的玉佩来，递到玉环手里，柔声道，“孩子，这枚玉佩随我20年，今日就转送你了……”
    玉真在萧睿的书房里跟萧和杨玉环亲亲热热地说了会话，便告辞离去。萧睿一路将她送出门去。玉真正要上马车，见萧睿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由探出葱茏玉指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冤家，你倒是艳福不浅……你可能还不知道，今日一早，皇上已经废了咸宜地公主爵位，明日咸宜便要到烟罗谷里来暂住。三日后，皇上将下旨为你们三人赐婚，既然玉环已经到了长安，我看还是将这婚事尽快操办了吧……不过，小冤家，娘亲可是要提醒你，你一下子娶得两房如花美眷，可不要后院起火哦---哼，你要是敢厚此薄彼，娘亲可是饶不过你！”
    “娘亲，婚事便由娘亲做主了----只是，萧睿不想太过铺张，最好不引人注目地好。”萧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孩儿怕有人觊觎玉环地美色……”
    玉真一怔，突然哑然一笑，“你这小冤家是不是吃错药了，你竟然害怕别人来跟你抢媳妇儿？呵呵，有娘在，谁敢？况且，夺人妻女也是重罪，谁又敢无视大唐律法？”
    “假如是皇上呢……”萧睿咬了咬牙，突然低低道。
    玉真脸色一变，摆了摆手，斥道，“放肆！”
    萧睿叹息一声，默然垂下头去。
    玉真环顾四周，挥了挥手让侍女退了下去，这才上前一步，“你这小冤家疯了不成？这话幸亏是当着我的面说，如果让别人听了去，你还要命不要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玉真妩媚地脸色顿时涨红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她幽然一叹，“也罢，娘亲就为你安排。本来，皇上和宫里的嫔妃们铁定是要出席你的婚礼的，既然这样……我就想办法不让皇上来便是……小冤家，你这都是些哪来的荒诞念头？”
    “不过，你说得也对，你这未婚的媳妇儿的确是太美了，美得让人晕眩，就连娘亲都忍不住对她生出几分怜惜。小冤家，你可要看好自己的媳妇儿，不要到时候惹出乱子来，还得让娘亲给你擦屁股。”
    玉真这话说得柔柔媚媚暧昧之极，她恋恋不舍地拍了拍萧睿的肩膀，“娘亲走了，娘亲回去便派人开始为你们准备大婚---既然你不喜铺张，那么就将婚礼设在烟罗谷里来……”
    果然如玉真所言，第二日，咸宜公主便脱去了华丽的公主宫裙，换上了一袭青色的道袍，在宫门口与武惠妃等人洒泪而别，一路被玉真的人接去了烟罗谷。而旋即，李隆基下旨昭告天下，天子门生、新科状元萧睿将在一个月后迎娶烟罗谷里道号名幻真的女道士和洛阳杨家之女杨玉环，两女均为正妻无分大小。
    此消息一出，朝野轰动。谁人不知，这道号幻真的女道士便是几日前的大唐咸宜公主，皇家搞得这么一出烟雾弹，谁都心里明镜儿似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明说。咸宜公主将会跟杨家女一起下嫁萧睿，这虽然已经是长安城里权贵百姓都早有预料的事情，但乍闻喜讯，还是让人感慨羡慕不已，一时间，那幻真女道士、那被萧睿雪藏的从来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杨家玉环女，也随之与萧睿一样成为长安城里的头号新闻人物。
    萧睿只有萧这一个亲人，再有就是玉真这个半路上认来的干娘了。而杨玉环却有娘亲和众多亲眷，萧睿早就提前派人分别飞速前往洛阳和益州报信，让杨家人赶紧赶往长安参加婚礼。
    而至于婚礼的其他繁琐的礼仪细节，则完全由玉真大包大揽了下来，萧睿也乐得清闲，在等待婚前的这一段日子里，他每日都在家里跟玉环饮酒作乐，隔几天也去烟罗谷里跟玉真请个安，顺便询问下婚礼的进程。
    萧睿原本对李宜之事还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打了好半天的腹稿才跟玉环提起，但没成想玉环毫不为意地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道，“萧郎，你就不要担心奴家了----你能为了奴家连性命都可以舍弃……玉环就能为了萧郎好好地跟咸宜公主相处---只是，玉环还是有些害怕，她毕竟是公主……”
    萧睿紧紧地拥着少女，为少女的宽容大度和善解人意而淡淡地感动着，“宜儿很好相处，她性情恬淡，颇有胸怀……”
    “嗯，萧郎，你带玉环去烟罗谷里见见宜儿姐姐吧。”玉环柳眉儿轻轻一挑，“她毕竟是公主，玉环愿意奉她为姐姐。”
    “好，咱们这就去。”萧睿心里舒畅，笑着俯身在少女粉嫩的额头上亲了一记，“傻丫头，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大小？”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3章杨洄醉酒
    2009-8-18 22:26:26 本章字数:3412

    萧睿带着玉环去了烟罗谷里。
    当萧睿跟玉环并肩一起缓缓走向谷里的时候，一身道袍的秀美李宜正默默地靠在回廊的栏杆上，神情复杂地看着萧睿笑吟吟地牵着少女玉环的手，款款笑语，不由心里幽幽一叹。
    虽然李宜心里充满着对萧睿的火热思念，但一想到杨玉环已经到了长安，她便只好耐着性子等候在烟罗谷里，每日便在此张望，等候着并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萧郎。然而，日日望穿秋水却日日落空，想起萧郎正在城里与杨玉环恩爱缠绵，李宜的心里便着实有些失落。
    萧睿还没有发现李宜，但眼尖的玉环已经透过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神情落寞倚在栏杆上向两人望来的女道士，两人其实早已是在洛阳的旧识。玉环将手轻轻从萧睿的手里抽开，然后双手提留着裙摆小跑了几步，还没等李宜反应过来，就盈盈拜了下去，“玉环拜见宜姐姐！”
    李宜吃了一惊，赶紧脸色羞红地扶起玉环，手拉着手说起了女人间的悄悄话。或许是因为知道，日后将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嫁给一个男人，两女一个刻意交好，一个天性温和，很快便热乎在了一起，不多时，反倒是像极了相处多年的好姐妹，好得蜜里调油，生生把萧睿一个人晾在了一旁。\\
    虽然李宜执意不肯让玉环叫自己姐姐，但她的年龄却确实比玉环大一些，又见玉环叫得真诚，便也只好默认了下来。而玉环的这一声“姐姐”，也让李宜消散去了心底里那一抹最后的隐忧和焦虑。玉环的善解人意和体贴。让李宜如沐春风，三两句话间就将存于两人之间地那点隐隐的尴尬和隔阂清除干净，玉真站在一旁赞许地笑着，对玉环又高看了几眼。
    李宜将玉环留在了烟罗谷里，两女亲亲热热地相处，这让萧睿感到很欣慰。他站在回廊上，看着两女一个如空谷幽兰，一个如冰川雪莲，携手在草地上或是耳语或是嬉笑或是俯身摘花的亲密。心里的温情一点点高涨起来。可惜，这种温情没有持续多久，他的好心情便被陵迟公主母子的到来而被彻底破坏。
    陵迟公主面色尴尬地站在玉真面前，而玉真就趺坐在草地上，神色淡定，只是将那清冷的目光从神色阴沉的杨洄身上掠过。www.\\\
    “玉真姐姐，我这孩子想要跟咸宜侄女说几句话……行吗？”陵迟公主支支吾吾地道，她也是没有办法。日日被这儿子痴缠，实在是不胜其烦，这才不顾忌讳地带着杨洄来到了烟罗谷里。
    玉真回头瞥了一眼正站在不远处向这厢张望的萧睿，淡淡一笑。“陵迟妹妹，这话你不该来问我，该去问我那孩儿。这咸宜已经被皇上赐婚给了萧睿。不日就要成婚……而杨洄，要在大婚之前单独跟人家地未婚妻相处，是不是要征得我那孩儿的同意？”
    杨洄没等陵迟公主说话，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玉真殿下，杨洄拜见咸宜公主殿下，与那萧睿何干？他们不是还未曾成婚嘛！”
    玉真冷冷地一笑，“杨洄，你好放肆，咸宜已经奉旨去了公主的封号和爵位。目前她是幻真道姑。是天子门生萧睿的未婚妻室，你如何能说见便见？”
    “殿下……”杨洄的话还没说完。陵迟公主便在一旁打断了他，又羞又恼地斥道。\\\\“你这没出息的孽子，自取其辱！还不赶紧随为娘回府！”
    玉环乖巧地避进了内室，而李宜则缓缓向萧睿这边走了过来，向他投过问询的一瞥柔情目光。萧睿笑了笑，伸手牵起她温热滑嫩的小手，一起并肩向玉真三人所处地草地上行去。
    虽然两人已经有了婚约且婚期在即，但这般在大**广众之下被萧睿牵着手，李宜还是感到了一丝羞涩。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来，但萧睿却握得很紧，只得红着脸任由他握着，一路走到了玉真和陵迟公主身旁。
    见到两人牵手而来，玉真微微一笑，凌迟公主眉头一皱，而那杨洄却是两眼喷火，反射着熊熊的妒火，胸膛微微地起伏着，喉管里发出嘶哑的声响，两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既然陵迟妹子来了我这烟罗谷里，就不要走了----来人，摆宴！”玉真向不远处侍立着的春兰秋菊四女招了招手。她地本意是想借机让杨洄跟萧睿缓和一下关系，毕竟，杨洄也是公主之子，两家算起来还是亲戚。而在玉真眼里，这杨洄除了有些志大才疏之外，除了对咸宜有些痴心执念之外，还不算很讨厌，人品还不算太坏。\\/\在她看来，如果杨洄是个聪明人，便会知难而退，不再存有那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非分之想了。
    玉真有意无意地跟陵迟说着些皇家的家长里短，陵迟则勉强打起精神来陪笑着，萧睿则和李宜在席间默然相对，虽然谈话并不多，但却在眉眼交汇间传递着浓浓地情愫。
    杨洄拼命地灌着酒，萧睿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宴上所用，全是酒徒酒坊所出的五粮玉液，酒烈无比，那杨洄本来就量浅，这几大盏酒下腹，便面色涨红有了七八成的醉意。迷蒙的醉眼间，他瞥见如花似玉地李宜正探手温柔地为她身旁的萧睿拂去身上的一抹灰尘，不由心中腾地一下燃烧起了无可遏止的妒火。
    他晃荡着身子起身来，眼眶通红，手紧紧地攥着，愤愤地怒视着萧睿，良久。他转身面向眼中流露出淡淡不屑的李宜，颤声道，“咸宜，你我从小在一起长大，你难道就对我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
    玉真皱了皱眉。\\\而陵迟公主则轻轻一叹，伸手扯了扯玉真的衣袖。玉真笑了笑，“走，陵迟妹妹，我们去别处赏赏谷里地风景----这后辈人地事情，让他们自己说去，走。”
    李宜咬了咬牙，缓缓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杨洄，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你。这话，早在2年前我就说过了。”
    “哼，你休要骗我，还不是因为他----这个一门心思攀龙附凤的小子！要不是他，皇上早已为你我赐婚！”杨洄纵声道，“我就不明白，他哪点比我强？论家世，我是公主之子，皇亲国戚，而他算什么？一个民间地花间浪子而已。”
    “杨洄，你放肆！”李宜冷冷斥道，“我心里只有子长，我劝你自尊自重！”
    杨洄浑身抖颤起来，面色变得煞白阴森起来，他踉跄了几步，一把抓住了萧睿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喷着冲天地酒气道，“萧睿，我不会放过你的，绝不！我就不相信，终南山里你逃过一劫，你会一直都是好运气。你记住，萧睿，我跟你势不两立，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杨洄放肆地狂笑着狂奔出烟罗谷，刺耳的笑声回荡在风景如画的谷间上空，生生破坏了这一幅完美无瑕的春意画卷。
    萧睿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牙关紧咬，半响无语。他原本以为这杨洄顶多是“吃醋”嫉妒而已----所谓一家女百家求，杨洄喜欢李宜这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就算是李宜不喜欢他；可萧睿没有想到的是，这杨洄竟然心狠手辣至此，竟然要将自己至于死地而后快----那终南山里的刺客，原来是他的幕后黑手！
    萧睿心里充斥着无尽的怒火，一丝丝阴森的冷气从他的眼神滑出，他的脚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将脚下的草地生生踩出了一个小坑。
    此时此刻的萧睿，已经不再是往日的萧睿了，自打在皇宫里死过一回之后，他的心性有了一个悄然的变化，尽管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对一切潜在或者明面上的敌人（或者说是对他构成威胁的事情）有着极度的敏感，因为他明白，他已经输不起了，稍有不慎，他就要再次堕入危险的深渊。
    一时间，杨洄在萧睿心里，已经立即从一个“情敌”和“可怜虫”上升到“危险敌人”的高度。他紧紧地咬着嘴唇，心念百转，想着自己那日渐变得阴冷的心事。
    李宜担心地望着他，柔声道，“子长，你怎么了？那杨洄醉酒，你切莫理他。”
    萧睿定了定神，满面的阴沉尽去，淡淡笑了笑，“走，宜儿，我们也去看看风景去。”
    温馨的日子总是嫌太短。时间一天天地过去，随着五月初五端午佳节的来临，萧睿和玉环李宜两女的婚期也一天天临近。
    天气已经有些燥热，烟罗谷里的春光被温热的西风一扫而空。端午佳节一大早，谷里的下人们就开始将早已准备好的竹筒粽子、菖蒲酒、雄黄酒之类摆上了谷中草坪上那一张张檀木案几；而春兰秋菊四女则带着一些侍女，拿着菖蒲、艾叶、榴花、蒜头、龙船花、榕枝等制成的小艾人，或者悬挂在树梢，或者挂于回廊之上，或佩带于自己的衣裙之上。
    谷中莺莺燕燕，笑语连天，烟罗谷里的端午盛宴就要拉开序幕。
    萧睿站在谷口，笑吟吟地代替玉真迎着长安城里来的贵客们，当他的眼神从杨洄父子的身上扫过之时，眼中的一丝厉芒一闪而逝。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4章端午惨案
    2009-8-19 0:11:17 本章字数:3373

    众宾客们趺坐在案几背后，微闭着双眼，静静地聆听着烟罗谷里乐工们最近新排练的一曲“端午小令”，那柔和百转的乐律，那歌女莺莺莉莉的婉转歌声，都让这些大唐的权贵们沐浴在夏初的和风中，微微有些陶醉。
    唐人这端午饮宴的风俗是非菖蒲酒和雄黄酒不饮，为了所谓辟邪、除恶、解毒。菖蒲酒是一种转为端午配制的药酒，色泽橙黄微翠绿，清亮透明，气味芳香。这是烟罗谷里自己配置的一种菖蒲酒，并没有用酒徒酒坊所出的清香玉液或者五粮玉液，而是用了很普通的剑南春。
    而那雄黄酒就更简单了，用研磨成粉末的雄黄泡制而成，用的是江南的黄酒作为原酒。
    烟罗谷里如花似玉的侍女们穿着花往来上着一坛坛菖蒲酒或者雄黄酒，这些酒品酒性绵软，宾客们饮起来如同喝茶，不多时，几乎每人都喝空了一坛酒。
    萧睿默默地坐在玉真身侧，案几上的菖蒲酒坛也见了底。娇娇媚媚的兰儿手里托着一坛酒，向萧睿的案几行去，将酒坛放在其案几之上，然后正要转回，突然又犹豫了一下，转身回来默默地趺坐在他的身边，趁旁边的李宜没有注意，轻轻地掏出香帕为萧睿擦去了额头细密地一层汗珠。
    萧睿笑了笑。深深地望了望兰儿，从兰儿水汪汪的柔媚眼神中他读到了一丝泛滥的春情，他笑了笑，随意捏了捏她的小手，便照旧俯身端起酒盏。自斟自饮。
    在他的对面，杨洄闷头喝着闷酒。偶尔用阴森地目光投向萧睿一瞥。当他发现，萧睿对于他的挑衅无动于衷地时候，妒火中烧的杨家少爷再也按捺不住，仰首喝干了酒盏中剩余的雄黄酒，摇摇晃晃地起身走到场中。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面色变得抽搐起来。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扭曲了几下身子。便轰然栽倒在地，鼻孔嘴唇间鲜血蹦出。抽动了几下双腿便告断了气。
    尽管是在烟罗谷里，但陵迟公主的儿子突然惨遭横死。且状若中毒，这还是在长安城里大唐朝野上下掀起了惊天波澜。事情发生在烟罗谷里，陵迟公主两口子又一口咬定是有人恶意下毒，震怒之下，李隆基当即下旨，让大理寺和刑部共同组建起“专案组”，由大理寺卿胡正亲自挂帅，带人勘察此案。
    因为事关重大，尽管玉真地位尊崇，但胡正还是不敢怠慢。他先是让大理寺的衙役们将谷里所有地杂役、下人以及侍女全部看管起来，尤其是那几个负责配置菖蒲酒和雄黄酒地厨娘，更是单独拘押起来。
    除此之外，胡正还让人将厨房中剩余地酒品全部封存起来，以待查验。
    待仵作验尸过后，认定杨洄是死于中毒状若砒霜之毒后，胡正面色阴沉地躬身一礼，“玉真殿下，下官得罪了，事关重大，杨家公子死于砒霜之毒，谷中所有人等，包括新科状元公，都难逃嫌疑……”
    玉真面色阴沉，今日端午盛宴上出现了这么溅血的一幕，着实让她郁闷和烦躁。她绝不相信自己谷里会有人下毒，但事实摆在面前，杨洄确实是中毒而死，这又让她无话可说。她摆了摆手，“胡大人尽管查验，如果查出是本谷中人所为，国法无情！我绝不袒护。”
    两天过去了。尽管大理寺和刑部费尽了心机，还是没有查出任何线索来。谷中封存地酒中毫无毒素，而所有的侍女下人们更是仔细盘问了数遍，都毫无有人下毒地证据。其实，胡正即便是不用审理，也明白，这烟罗谷里的侍女下人们跟杨洄无冤无仇，怎么可能对一个皇亲国戚地贵公子下毒呢？
    一切的一切，所有猜疑的目光似乎都转移到萧睿身上来。只有萧睿，才跟那杨洄有一星半点的“恩怨情仇”----可是，萧睿明明是情场上的赢家，他已经赢得了美人归，皇上的旨意在前，他马上便可以洞房花烛，似乎更没有理由去给杨洄下毒。
    大理寺和刑部在烟罗谷里设了一个简单的大堂。萧睿神色淡然地站在堂下，默然无语。胡正惊堂木一拍，“萧睿……”
    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高力士那尖细嘶哑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惠妃娘娘驾到！”
    李隆基与惠妃并肩而进，身后跟着泪痕满面的陵迟公主和杨慎交两口子。而在四人之后，竟然还又走进几个朝臣，其中便有李林甫和贺知章两人。
    “拜见皇上。”胡正带着一干官员杂役集体跪倒在地。萧睿也面无表情地跪在一旁，神色依旧是淡淡地。李隆基摆了摆手，“平身，胡爱卿继续审案。”
    胡正小心翼翼地让人给李隆基两人看了座，然后恭谨地躬身一礼，这才坐回了自己的案头之后。当着皇帝的面，这惊堂木不好再用，便用手轻轻拍了拍桌案，喝道，“萧睿，本官查验数日，这谷中之人唯有你才有给杨公子下毒的嫌疑，你且从实招来！”
    萧睿淡淡笑了笑，“胡大人，你无凭无据便指摘萧睿是嫌犯，是不是与大唐律法不符？我倒是想请教胡大人，什么叫只有我有嫌疑？我为什么要给杨公子下毒？我与杨公子既无新仇也无旧恨，何至于要下毒致死人命？而退一步讲，即便是我与杨洄有深仇大恨，我如果要对他下手，想必也不会当众下毒吧？杨公子当场毒发，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惹祸上身？再者，我与在场众位大人一起皆是饮宴，所饮之酒皆与杨公子一般无二，我何以下毒又如何下毒？还请胡大人教我。”
    胡正一时被憋得说不出话来。
    萧睿淡然瞥了李隆基和武惠妃一眼，心里很是放松。他虽然非常痛恨杨洄，也有心在提防杨洄甚至也想过多次要报复杨洄，但他还没弱智到如此地步---当众给杨洄下毒。
    他压根就没下过什么毒，怕什么？他就不相信，这胡正能有本事将自己这无罪之人活活审成嫌疑犯。没有任何证据就想办自己，岂不是痴人说梦？不要说了大唐律法了，更不要说玉真不会答应，就算是李隆基两口子，也不会答应吧。他的圣旨已下，萧睿便是他事实上的女婿，他岂会眼睁睁地看着萧睿遭遇这种不清不白的冤枉。
    果然，武惠妃沉声道，“胡大人，萧睿乃天子门生新科状元公，前途正无量，好事又成双---目前新婚佳期在即，他怎么会给杨洄下毒呢？”
    胡正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起身躬身道，“回娘娘的话，臣查验许久，唯有状元公与杨洄曾有几分嫌隙，恐……”
    其实胡正也是无可奈何，所谓“审案”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给陵迟公主两口子看的。死的是皇亲国戚，来自死者家属的压力特别大，而“犯案”的也是皇亲国戚----如果他长时间查不出个眉目来，这大理寺正卿的位子怕是别想再坐了。他何尝不知萧睿毫无作案动机，但查来查去，也只有从萧睿这里似乎还能找到一点线索，他只得硬着头皮将萧睿列为了“嫌犯”。
    武惠妃皱了皱眉，“胡大人，你这般审案怕是不妥的，你可有何凭据？”
    玉真坐在一旁突然冷笑道，“胡大人，我平日里也不太喜欢杨洄，那么按照你的逻辑，我也是毒杀杨洄的凶手了吗？”
    胡正躬身一礼，颤声道，“下官不敢。”
    凌迟公主哽咽着出来跪倒在李隆基面前，哭喊道，“皇上，你要给你的外甥做主啊，我家杨洄儿死得好惨哪！”
    李隆基叹息一声，“陵迟，你且起来，朕一定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一旦查出真凶，无论是谁，朕一定会将他满门抄斩！”的李林甫突然张嘴道，“胡大人，能不能将那杨公子毒发身死后剩下的酒坛拿来让本官一观？”
    胡正赶紧派差人将杨洄当日所饮的那坛还剩了些许的雄黄酒取来。李林甫接过，将头凑近酒坛深深地嗅了一嗅，皱了皱眉，然后用伸进手去，用中指轻轻沾了一点酒液，在嘴唇边抿了一抿，面色如释重负，淡淡道，“皇上，这酒中的确有毒！”
    李隆基瞪了他一眼，心道还需要你来废话，朕当然知道这酒里有毒，否则杨洄怎么会死得如此之惨！
    李林甫顿了顿，又朗声道，“皇上，臣想，臣已经查出谁是毒杀杨洄的凶手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陵迟公主更是哭喊着冲了过来，一把拽住李林甫的袍袖，涕泪交加，“李相，你快快说，到底是哪个天杀的下毒杀死了我的孩儿呀！老娘今儿个也不活了，我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为我那孩儿报仇不可！”
    李林甫厌恶地甩了甩袍袖，淡淡道，“陵迟公主，请稍安勿躁！”
    李林甫上前走了几步，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瞥过，最后落在胡正的身上，“胡大人，查案切忌胡乱猜疑，你这几日查案便已经犯了大忌。”
    李隆基摆了摆手，“李爱卿，你且说说看，你所言的凶手到底是何人？”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5章谁是凶手
    2009-8-19 21:46:46 本章字数:4478

    李林甫清了清嗓子。淡淡道。“皇上。臣前年端午时节。在家中饮雄黄酒时。因天干物燥。曾经用烫茶之炭火炉热酒饮用。结果当时腹痛如搅。似觉肝肠寸断。犹如服了剧毒砒霜。后。臣侥幸脱过一劫。方才知道这雄黄酒热饮有毒……皇上可曾记得。臣于去年之端午前曾再三向皇上进言。说雄黄酒含毒。要皇上废了这端午饮雄黄酒的陋俗……可皇上没有准臣的奏请。”
    “如果臣没有料错的话。这杨洄定然是服了这含毒的雄黄酒。且当日臣曾见杨洄放量饮酒还劝过他几句。可惜他没有听进去臣的忠告。”李林甫躬身一礼。
    李隆基跟武惠妃对视了一眼。讶然道。“李爱卿。这端午节饮雄黄酒是千百年传下来的民俗。雄黄酒怎么会有毒？你这话。朕不能相信。朕也年年饮雄黄酒。毫无中毒之兆……”
    李林甫叹息一声。“臣知陛下不会相信……臣大体判断。这冷饮的雄黄酒含毒微量。饮用后中毒征兆很淡。或许不至于性命之忧；但陛下也当知道。人之体质有所不同。或许有的人体质偏弱。偏偏就对这雄黄酒之毒分外敏感----故而。毒症就发作起来。伤及了性命。”
    “陛下。李林甫所言是否属实一试便知。”武惠妃摆了摆手。“来人。取一坛雄黄酒来。加热。唤一犬灌下！”
    烟罗谷里的侍女当众在堂下用一口锅煮沸了一坛雄黄酒。尔后又将煮沸后的雄黄酒活活灌进了一只黑狗的喉咙。灌了不少。黑狗被差人死死用绳索牵在手里。当几个差役一松开黑狗地脖子和四肢。被无缘无故灌了一肚子雄黄酒的黑狗开始猛烈地汪汪直叫。疯狂地挣着绳索。准备逃离。然而。挣了一阵。黑狗的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不多时便瘫倒在地。口鼻处鲜血渗出。身子猛然抽搐了几下。虽然没有立即毙命。但也已经奄奄一息离死不远了。
    众人目瞪口呆。萧睿站在一旁面色沉静。嘴角浮起一丝冷晒。李林甫躬身一礼。“陛下。如此当证明臣的话并非虚言。”
    不要说李隆基和武惠妃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就算是堂上的大理寺和刑部官员差役等人以及烟罗谷里的一干人等。都暗暗扶住胸口倒吸了一口凉气：年年端午都饮雄黄酒。可谁知这雄黄酒却是毒酒！天哪！一时间。众人都在暗暗侥幸自己命大。反倒是杨洄的死因由此显得无足轻重了。
    李隆基长叹一声。“李爱卿。朕悔不该没有听爱卿的进言----力士。传朕的旨意。立即废了这端午饮雄黄酒地民俗！昭告天下。雄黄酒有毒。任何人不得私自饮用！”
    “陵迟。杨洄是死于雄黄酒毒。朕心里也是痛惜的很。”李隆基转首看着伏在案几上痛苦哽咽不止的陵迟公主。眼中闪出一丝怜悯。摆了摆手。“胡正。此案朕看可以结案了。朕就说嘛。玉真这里怎么会有人胆敢给杨洄下毒。怎么可能！”
    胡正躬身一礼。“是。臣遵旨。臣这便结案。”
    贺知章突然站了出来。朗声道。“皇上。虽然李相之言已经得到证实。雄黄酒的确含毒---但是。李相也说。只有煮沸加热过的雄黄酒才有剧毒。冷饮雄黄酒只有微毒。那么----何以我等在场之人饮用的皆是未曾加热过的雄黄酒。而偏偏杨洄饮用的就是加热后地雄黄酒？如果有人明知雄黄酒加热有毒。故意将加热后的雄黄酒拿来让杨洄饮用。其害人之心。岂不是也如下毒无异？”
    众人吃了一惊。心里暗道。倒是忘了这一截。对呀。如果是有人故意将那加热后的雄黄酒给杨洄饮用。岂不是如下毒杀人无异？
    李隆基皱了皱眉。叹息一声。“贺爱卿果然是心思缜密。朕倒是疏忽了。胡正。既然如此的话。这案子还是要继续查下去。直到查出那幕后真凶予以严惩！”李隆基的话虽这样说。但眼中却闪出一丝厉芒。暗暗恼火地狠狠地瞪了贺知章一眼。
    李隆基是何等之人。他焉能疏忽掉如此关键的细节。只不过。这事儿发生在玉真谷里。想必无论如何玉真也逃脱不了干系……李隆基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草将这案子结了。也省得万一查出是玉真的人所为。不仅玉真脸上难看。自己这个皇族当家人也难做。
    可既然贺知章公开提出了质疑。他自然就不能继续抹稀泥了。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没人注意到萧睿嘴角那一抹冷晒越来越重的时候。凌迟公主突然放声恸哭。竟然一时悲伤欲绝地背过气去。
    杨洄本就有那胃寒之疾。再加上他这些日子因为妒火燃烧不断酗酒。身子日渐赢弱。当日陵迟怕他饮酒伤了身子。还特意嘱咐送酒的侍女专门给杨洄送了一个烫茶地小炭火炉来。她这个做娘亲的亲自动手给自己的儿子热酒。没成想。这却成了自家儿子的断魂汤！自己亲手热地雄黄酒。将自己地儿子送上了不归路。陵迟焉能承受得起？
    远远地望着陵迟那如堕地狱一般的凄惨之状。以及杨慎交伏在她身上恸哭不已的模样。萧睿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这丝不忍马上便被一种愤怒迅速掩盖了下去。那天。他亲眼看见陵迟用炭火炉为杨洄热酒。而那杨洄又没命地借酒浇愁。不由心里暗暗冷笑。果然是天作孽不可活也。如果杨洄不是狠毒到要置萧睿于死地。或者。如果还是之前的萧睿。萧睿断然不会眼见杨洄死在自己面前。肯定会出言提醒。
    心里的熊熊怒火。那对于危险的极度敏感。让萧睿保持了沉默。这个时候。他已经想得非常明白：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在这个陌生地王权社会。自己地心必须要学会变得坚硬起来。否则。吃亏地永远是自己。
    况且。杨洄之死。只是一种阴差阳错。一种偶然。怨不得别人。只能说他太倒霉。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上天地惩罚吧。阎王叫你三更死你便绝活不到五更。一念及此。萧睿长出了一口气。面色渐渐和缓下来。默默地走了大堂的一侧。默默地望着李隆基和武惠妃带着高力士被宫女太监们前呼后拥着离去。
    杨洄之死。让端午喝雄黄酒的风俗就此戛然而止。烟罗谷里的端午惨案就此宣告结束。长安城里议论了没几天。便马上换了一个热议的话题：因为。天子门生新科状元公萧睿跟幻真女道士和杨家女的婚礼即将在三日后举行。
    杨家地亲戚们蜂拥而至长安。来自洛阳的杨玄缴一家。来自益州的杨母以及杨家的一些近亲。都赶来了长安准备参加萧睿跟杨玉环的婚礼。所谓穷在当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依萧睿如今的天子门生和新科状元身份以及他雄厚的经济实力而言。杨家族人们心下火热隐隐有攀附之意其实也属于世情之常。
    如果萧睿还是洛阳城里的败家子小混混。想必如今又是另一番场景了。
    虽然婚礼还没有开始。但长安城里送礼地人却早已经拉开了序幕。除了王维、贺知章这些与萧睿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名士之外。除了那些大唐的皇族和权贵之外。还有无数文人士子争先恐后地向烟罗谷里送去了自己的贺礼和名帖。而张固那几个登科的寒门士子。更是凑了一点钱。集体送了一份薄礼。
    就在萧睿被婚礼前的那些繁文缛节搞得头昏头胀的时候。大唐朝堂却发生了巨大的人事变动。满朝文武谁都没有想到。李隆基竟然会选择在自己女儿出嫁前两天。进行如此规模庞大的人事官员调整。
    首先是李林甫晋级从二品地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监管六部。唐朝的相权虽然重要。但级别却不高。一般为三品。如今李林甫一跃成为从二品的光禄大夫和尚书左仆射。无论是从品级还是职位上都让这李相之名变得更加名副其实。看上去权势顿时达到了巅峰。
    其次是撤去寿王李瑁遥领的剑南道节度使一职。剑南道节度副使章仇兼琼转正。剑南道采访使鲜于仲通升任剑南道节度副使并兼任益州刺史。如果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可李隆基同时又下诏。加章仇兼琼为尚书右仆射。这虽然是一个虚衔。章仇兼琼也不会入京到任----但明眼人旋即就看出。李隆基这是在分李林甫地权。最起码。有这个迹象。
    要知道。大唐皇帝地诏书要经过政事堂通过才能正式生效。而在前些年。大唐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尚书仆射。而大部分的政务基本上都是李林甫在处置---政事堂里的主事人便是他。他等于是无形中兼任了尚书左右仆射。所以才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掌握着事实上的相权。
    可如今。李隆基却恢复了尚书左右仆射的职位。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满朝文武不是傻子。其实李林甫又何尝是傻子呢？不过。作为臣子。他除了领旨谢恩之外。还能做什么？尽管他心里有满腹的怨言。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幅恭恭敬敬地模样来。
    除了李林甫和章仇兼琼等大官僚地调动之外。还有好几个节度使的升迁调任。李隆基上台后。为了防止一方节度使拥兵自重。他每隔几年就将各方节度使轮换一番。坚决不给地方军阀以培植自我势力地机会。只是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变化的话。在几年后。进入天宝年间之后。李隆基就会日益沉湎于酒色之中。疏忽了对于节度使的“监管”。这才让野心勃勃的胡儿安禄山趁势而起。以至于酿成大祸。安史之乱几乎颠覆了大唐江山。虽然后来的大唐皇帝还是平息了叛乱。但盛世大唐的壮丽景象却由此划上了一个永远的句号。
    章仇兼琼奇兵突起。成为大唐朝堂上的一颗新星。不过。相比于他最近立下的赫赫战功而言。他的升迁并不那么令人意外。半年前。李隆基命章仇兼琼率军十万。出剑南。协助归顺大唐的洱海六诏之一的“蒙舍诏”首领皮逻阁进攻投降吐蕃人的其他五诏部落。结果大获全胜。皮逻阁吞并另外五诏。统一了洱海地区。
    其实。皮逻阁此人雄才大略。他审时度势。充分利用与其他部族婚姻和亲与唐王朝支持这两把利剑。在保存实力的同时。不断发展与壮大自己。统一洱海地区乃是必然。而章仇兼琼此番出兵。不过是顺应了局势。严格说起来。他率军进入洱海。并没有出多大力。所起到的不过是一种无形的震慑作用。当然。皮逻阁恳求唐军出兵。目的也就在于此。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时运造就了章仇兼琼的一番功业。这也是他的造化。
    旋即。李隆基下旨封皮逻阁为云南王、越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并赐名“蒙归义”。并有意要派钦差前往刚刚立国的南诏诏宣大唐朝廷恩德。主持皮逻阁的赐封登位大礼。
    李林甫府。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就在萧睿为婚礼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李相府的六小姐李腾空却闷闷不乐地整日躲在闺房里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对于活泼好动的刁蛮李小姐来说。这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以至于李家上下都有些担忧。
    其实。李家上到李林甫下到普通家丁。都明白他们的腾空小姐在为什么郁闷着。想想也是。她所青睐的意中人萧睿眼看就要娶进两房娇滴滴的妻室来。而她自己却仍然没有一个着落。换成谁想必也高兴不起来。
    李林甫这些日子也非常郁闷。当然不是为了李腾空的婚事。而是为了李隆基的分权构想。李林甫是一个权力欲望甚重的人。虽然他抓权并不是为了个人的贪腐享乐。而是为了实现他的政治理想。李林甫早就有心独揽朝政。如今刚刚有了点眉目。眼看着就要成功却又功败垂成。皇帝居然又弄出一个章仇兼琼来制衡自己。
    他避在书房里。默默地望着案几上那一道道大唐各地报送上来的关乎国事的折子。眼神由狂热渐渐变得冷厉起来。他刷地提起笔。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章仇兼琼四个草体大字。然后冷笑不语。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6章大婚之夜
    2009-8-20 0:05:15 本章字数:5630

    期盼了已久的大婚终于来临。
    萧睿本来要将婚礼办的低调一些。尽量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事实证明。这注定是他的一厢情愿。你想想看。凭他如今的声名才望。他的婚礼早已是长安城里家喻户晓的一件大事。想要偷偷摸摸的为之。怎么可能？况且。李隆基也绝不答应。虽然李宜没有了公主的封号。但毕竟还是皇帝的女儿。除了没有公主的仪仗之外。婚礼上其他该有的奢华程序一概都不能免除。
    是故。萧睿只好无可奈何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婚礼变成了最近几年长安城中最豪华、规模最庞大的贵族婚礼。
    日落时分。
    婚礼虽然是在烟罗谷里举行。但赶来看热闹的长安百姓还是不计其数。黑压压的人群集聚在烟罗谷外。一个个翘首企盼的探头往谷里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到了这现场。也总能沾染上一点大唐第一才子婚礼的喜气。谷外的喧声鼎沸与谷中的丝竹乐律。交织在一起。直冲上天震彻云霄。
    跟木偶一样被操控了一个下午。等到婚礼接近尾声时。萧睿已经疲倦不堪。他无法用语言来描绘今日大婚场面之壮观和奢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南柯一梦中游侠淳于棼与梦中槐安国公主的婚礼：
    “是夕。羔雁币帛。威容仪度。妓乐丝竹。膳灯烛。车骑礼物之用。无不咸备”。侍从们都是“冠翠凤冠。衣金霞帔。彩碧金钱。目不可视。邀游戏乐。往来其门”。导引新人时。更是豪华繁丽。热闹非凡。极究排场：“有仙姬数十。奏诸异乐。婉转清亮。曲调悲。非人间之所闻听。有执烛引导者亦数十。左右见金翠步障。彩碧玲珑。不断数里”。
    唐人喜奢侈。平民婚礼尚且极尽财力。况且是由玉真一手操办的萧睿的大婚。玉真恨不能倾尽所有。给自己的小冤家置办一个规模宏大的豪华婚礼。婚礼之胜景。大抵与笔记小说家笔下的“南柯一梦婚礼”相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婚礼接近尾声。数百宾客们在谷中的宴席上酣饮正在兴头上。而举行婚礼的大厅中只剩下一些直系亲属。就在萧睿准备心满意足的带着两个新娇娘入洞房。准备在这“青春之夜。红帏之下。冠缨之际”。与自己的娇妻颠鸢倒凤尽情享受那人生乐趣的时候。突然兰儿匆匆跑进厅中来。呼道。“殿下。不好了。皇上和惠妃娘娘亲临烟罗谷。已到谷口！”
    萧睿陡然一惊。浑身一冷。满身的酒气尽散。他皱了皱眉。向玉真望去。玉真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孩子。皇上答应我不来的。怎么突然就来了？这样---你们两个随我来！”说罢。玉真带着艳丽红妆喜裙下越发显的明艳动人的杨玉环和李宜两女。匆匆向事先布置好的洞房而去。
    李隆基本来是不打算来的。但武惠妃却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毕竟。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出嫁。她这个做娘亲的怎能不出席她的婚礼？但李宜毕竟又没有了公主的封号----萧睿娶的是幻真女道士而不是咸宜公主李宜。如果皇帝皇妃公然驾临他的婚礼。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耳光。犹豫了好半天。武惠妃还是按捺不住挂念情思。硬是拖着李隆基微服出了宫。带着几十个侍卫护驾。悄然来到了烟罗谷里。
    李隆基和武惠妃也穿了一身大红色的喜衣。两人携手一起缓缓进入厅中。男的英朗俊逸而气势凛然。女的丰腴美艳姿容过人。两人这么并肩一走倒真是像极了一对神仙眷侣。高力士嘶哑尖细的嗓门在厅中骤然响起：皇上、惠妃娘娘驾到！
    厅中众人。包括玉真和萧睿在内。一起轰然跪倒在的。“拜见皇上。娘娘！”
    李隆基放眼在厅中一瞥。将目光投射在神色激动的妩媚少妇萧身上。微微一笑。“如果朕没有猜错的话。你便是那萧至忠的女儿萧了！”萧突然见到皇帝。心中的激动和震颤可想而知。她恭谨的小声回道。“是。民女正是萧。”
    李隆基扫了萧一眼。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又环顾厅中众人。虚虚一扶。“尔等都平身吧。”
    众人起身诚惶诚恐的侍立在两侧。李隆基和武惠妃缓缓在正当中的座位上坐下。摆了摆手。“萧睿。朕和惠妃此刻是以宜儿父母的身份前来。你难道还不过来拜见岳父岳母大人吗？”
    玉真暗暗扯了扯萧睿的衣襟。萧睿陡然一惊。赶紧走过去跪倒大礼参拜。“学生----啊。不。萧睿拜见皇上、娘娘！”
    萧睿本来想自称学生。后来又转念一想。这两人虽然贵为大唐皇帝和皇妃。但总算是自己正牌的岳父岳母。但表面上自己娶的却又不是公主。这称呼起来还真有些难----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一顿一个老母鸡。这宫里的贵人看女婿虽不至于像民间那么“庸俗”。但武惠妃此刻看起萧睿来却正是越爱越爱。她微微一笑。“皇上说了。宜儿总是我们的女儿。你毕竟是皇家的驸马。在私底下。你可以自称儿臣。”
    “是。”萧睿低低道。
    武惠妃突然环目四顾。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不由眼圈一红。“萧睿。我那宜儿呢？她今日出嫁。本宫这做娘亲的。心里着实不是个滋味……”
    萧睿心里一紧。
    玉真盈盈上前。笑了笑。“皇上。娘娘。按礼制。这两位新娘子已经进入洞房。除了新郎官之外。今晚是任何人也不能见她们的……其实。也怪皇上和娘娘来的太不合时宜。我家这小冤家刚刚要进洞房去花好月圆。却不的不出来接驾……皇上。你说这是不是个事儿呢？”
    李隆基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武惠妃的香肩。“爱妃。看来我们来的不好。恰恰打搅了萧睿的好事。哈哈！走吧。爱妃。随朕回宫去。你思念宜儿也不打紧。等过了婚礼。让宜儿进宫跟你团聚几日便是。”
    李隆基的眼中放射出一股浓浓的狂热和欲望。在这喜庆的夜晚中。在这触目便是花好月圆的氛围中。想起自己的女儿将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子。而自己的爱妃又在迷离的烛光中显的如此妩媚艳丽。他心里也不由有些春意泛滥。着急要回去跟自己的爱妃缠绵一番。
    “可是。本宫……本宫还想看看那能让萧睿生死相许的杨家女……”武惠妃恋恋不舍的向里扫了一眼。迟疑着不肯走。还是想要见李宜一面。
    此刻。萧睿心里都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道。赶紧走吧走吧！可急什么便来什么。看武惠妃情切。李隆基也有些意动。正要吩咐萧睿将两个新娘唤出让武惠妃见上一见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高呼：皇上。臣女李腾空拜见皇上！”
    萧睿心里戈登一声。明媚的少女李腾空蹭蹭蹭的几步闯进厅里。盈盈跪倒在李隆基和武惠妃脚下。刚好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她的身后。李林甫也匆匆赶了进来。面色尴尬的站在一侧。也不多言。
    李隆基扫了李林甫一眼。又望了望跪在的上的李腾空。不由笑道。“小六。你这刁蛮的小丫头。这又是要作甚啊？”
    李林甫家六个女儿。李腾空最小。性情最是活泼好动。时常进宫拜会宫里的妃子和公主。与李宜等人关系甚是相熟；而相应的。李隆基也见过她几次。见她聪慧过人。又生的貌美如花心里也有几分喜欢。
    李腾空盈盈三拜。这才缓缓起身。面色有些羞红但却非常大胆的直视着李隆基。朗声道。“皇上。小六喜欢上了一个人。也想要皇上赐婚！”
    此言一出。这厅中有三个人心里同时一惊。一个是玉真。她自然知道小丫头片子对于萧睿的那份心思；至于萧睿。就更不用说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木头。这李腾空对他的那些若有若无隐隐戳戳的情谊。他也并非不知。
    另一个当然是她的父亲李林甫。李林甫眉头深锁。冷冷斥道。“放肆。空儿。在皇上面前。不许胡闹。赶快虽为父回府去！”
    “不。女儿不走！”李腾空樱唇轻轻咬着。倔强的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
    李隆基哦了一声。好奇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吧好吧。小六。你倒是跟朕说说看。你到底喜欢上了谁家的子弟。朕一定为你做主！”
    李腾空眉目如画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朵红晕。她抬眼望了萧睿一眼。然后义无反顾的道。“皇上。小六也喜欢萧睿。请皇上为小六赐婚！”
    厅中众人顿时目瞪口呆有些发蒙。在别人的婚礼上。一个女子如此大胆。竟然公开向皇帝请旨赐婚要嫁给这婚礼上的新郎官。这。这到底是什么事儿呀！
    李隆基和武惠妃也不可思议的相互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小六。你不是在跟朕说笑话吧？”
    李腾空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的。“皇上。小六早就想要进宫去求皇上为小六做主了……今日遇见皇上。小六就求皇上了……”
    这的上如果有一道裂缝。李林甫想必早就跳进去了。作为大唐权势冲天的李相爷。作为大唐皇帝以下的第一位实权派人物。他自己的女儿竟然如此……李林甫浑身发热。老脸上感觉滚烫一片。咬着牙紧紧的垂下头去。双膝都有些颤抖。
    李隆基声音渐渐低沉起来。“小六。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六知道。今天是萧睿跟宜儿姐姐的大喜日子。”
    “你既然知道。怎么还来胡闹？”武惠妃又是生气又是好笑。俯身扶起李腾空来。“好孩子。不要胡闹了。今儿个不是一个胡闹的日子！”
    “娘娘。小六没有胡闹。小六是认真的。”李腾空轻轻从武惠妃手里抽出小手来。
    “胡闹！”李隆基不满的瞪了李林甫一眼。拂袖而去。
    李腾空的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花儿。可等李隆基和武惠妃的车驾离开了烟罗谷。这刁蛮的小丫头却又立即泪痕尽去破涕为笑。哼着小曲儿走到萧睿跟前。她笑吟吟的扫了萧睿一眼。“新郎官。你可要怎么谢我？要是没有我。嘻嘻……”
    萧睿如梦初醒。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心里却着实一松。笑了笑。萧睿躬身一礼。“萧睿多谢腾空小姐！”
    此刻。在厅中看的有些莫名其妙的是李林甫。他怒视了一眼李腾空。冷哼一声。“空儿。马上随为父回府！”
    萧睿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半路上杀出一个李腾空。插科打诨闹了这么一出。万一……他心里长叹一声。浑身的冷汗渐渐褪去。玉真望着李腾空盈盈而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息一声。“小冤家。你当真是……我没想到。这小丫头是真的对你动了真情了……你以为。她今日这一出就仅仅是为了替你解围？不。不。你错了。这小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心里鬼着呢。她既然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没准她日后还真的会进宫求皇上赐婚。”
    “如果小丫头真是铁了心不惜嫁进萧家做小。依皇上对她的宠爱。说不定还真会赐婚。小丫头也是玲珑心思。只要的了皇上的赐婚。她即便是没有了正妻的名分。也不至于就做妾室。小冤家呀。你到底还要沾染上多少情孽？”厅中早已空无一人。玉真神色复杂的扫了萧睿一眼。“去吧。新郎官。你的新娘子在等着你……”
    玉真的声音非常的飘渺落寞。萧睿心里一颤。要说他不懂玉真的心思。纯属自欺欺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玉真对他毫无保留的关爱中慢慢掺加进的那种只能属于男女情爱的特殊感情。他体会的到也感知的到。而且。他渐渐也知道。玉真虽然出身皇家又的李隆基宠爱看上去风光荣耀无比。可在这种风光背后所隐藏着的孤苦和创痛却不是旁人所能想象的。很多时候。每每看到玉真孤对冷月黯然神伤的样子。他心里都会很痛很痛。
    但他已经认她为母。萧睿只能将那份怜惜深深的掩藏了起来。他是如此。其实玉真又何尝不是？
    尤其是今日。她一手操办起盛大的婚礼。亲手将自己心中的小冤家送进了别人的怀抱。或许。也只有在这喧哗的婚礼尘嚣散去的夜深人静之时。玉真才感到了内心隐隐的刺痛。
    “去吧。玉环和宜儿还在等着你……”玉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萧睿默默的注视着黯然神伤的玉真。躬身一礼。“我去了。你也早些歇着。”
    萧睿转身而去。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如果再不走。他恐怕他会忍不住冲上前去将玉真紧紧的拥在怀里。
    听到这朝思暮想的小冤家并没有唤自己“娘亲”。“你也早些歇着”这么一声淡淡的提醒。隐隐传递出了小冤家心底的那份牵挂。玉真幽幽的站在那里琢磨了半天的“心思”。突然嫣然一笑。心道。这小冤家倒是也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也不枉自己为他付出这么多。
    “小冤家……”玉真软腻腻的撇下这么一句。便扭动着丰腴的身子向自己的卧房行去。忙活了这一整天。虽然事事都不需她亲自动手。但她也着实累了。站在卧房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向另一端的洞房投去幽怨的一瞥。暗暗叹息了一声。这才推门而入。
    而就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萧睿也正好在推其中一间洞房的门。烟罗谷里布置了两间洞房。左边一间是杨玉环的。而右边一间则是李宜的。虽然同时成婚。但这洞房却是需要两晚。毕竟新娘子是两位。
    杨玉环的房门紧紧的关闭起来。无论萧睿再怎么敲门。玉环总是不肯开。
    “萧郎。你今晚先去宜儿姐姐的房里去。明晚再到玉环这里来。”杨玉环背靠在门上。小声道。“宜儿姐姐为了今天。连公主的封号都被废了……”
    萧睿苦笑一声。“玉环。你先开门。我有话跟你讲。”
    杨玉环犹豫了几下。这才轻轻打开了门。萧睿进的门去。望着眼前这个容颜胜过天仙的美娇娘。不由分说就将她拥入了怀里。吻了下去。多时的相思和刻骨的相恋。就为了这成婚的一晚。萧睿等的急了。少女又何尝不是？但少女尽管情动。却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她满面羞红的从萧睿怀里挣脱出来。又将萧睿探到她胸脯上的手推开。嗔道。“萧郎。你骗我！”
    萧睿长吸了一口气。笑了笑。“玉环。我骗你作甚？走。你随我来！”
    不由分说。萧睿牵起玉环的玉手。一路将她拖出门来。然后就去了隔壁李宜的房间。李宜早已在侍女的侍侯下脱去了婚礼的盛装。只留小衣。准备安歇了。这头一晚。她明知萧睿跟玉环情深。肯定会先去她的房里。
    但两人却一起来到了她的房里。李宜一惊。羞涩的用大红色的丝绸被子掩住自己毕现的春光。颤声道。“你们。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7章游龙戏凤
    2009-8-20 18:46:02 本章字数:3338

    玉环也有些尴尬的红着脸垂下头去，萧睿长出了一口气，心知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脸皮还是要厚些才好。他嘿嘿一笑，一把将玉环拉了过来，抱在怀里，几步走到李宜的床榻前，无视李宜的“羞愤”和难堪，径自将玉环放在了床榻上，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李宜刚刚卸去浓妆的俏脸上，涨得通红，她使劲往床榻的一个角落里蜷缩起身子，颤声道，“子长，子长，你，你要做什么……”
    萧睿定了定神，一把抓住李宜有些汗津津的小手，“宜儿，今晚是我们三人的洞房花烛夜……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何不……”
    萧睿的话还没说完，李宜就掩面低低尖叫了一声，而玉环也羞得不敢抬头，“萧郎，你疯了，这怎么可以？”
    萧睿心里暴汗，但脸上却是一片平静，也没说什么废话，只是以实际行动代替了尴尬的形色。他匆匆脱掉大红色的喜袍，然后掀开李宜的被窝就钻了进去，紧紧挨着李宜那微微有些瑟瑟发抖的娇躯，滑嫩的肌肤发散着淡淡的温热和幽香，他一时间意乱情迷的探手向李宜丰腴的**上抚去。
    李宜哆嗦了一下，想要抗拒又生怕萧睿生气，就只得任由那只充满**的大手在自己酥软的**上来回抚摸着，每一次轻轻的拂动，都让她全身颤栗，羞红得能掐出水来的俏脸上眉目如画，渐渐浮起淡淡的春意。
    玉环羞得掩面低呼一声，就要溜下床榻逃去。但萧睿哪里肯放过她，既然面皮已经“撕破”，今晚他就拿定主意要做一个放浪形骸的采花大盗，什么礼仪礼法。什么道德准则，都统统见鬼去吧。
    萧睿的手在李宜身上逡巡着。渐渐从丰腴的**滑向了那高耸的胸脯儿，而他热烈的一记热吻却又把他身侧地玉环给吻了一个死去活来。昏黄的烛光在充满大红色地旖旎喜庆气氛中摇曳着，三个忽上忽下纠缠在一起的暧昧身影倒影在红色的窗纱上，一声声嘤咛和一声声娇喘呻吟，让这个初夏的夜晚变得春意浓浓。
    从一开始的尴尬羞涩难当，到后来被萧睿爱抚挑逗得娇喘吁吁情动而起。李宜已经无法再保持她的矜持和雍容，而少女玉环更加地不堪了，衣裙全部在缠绵中被萧睿解掉。大红色地喜裙和粉红色的小衣仍满了一地，在昏黄的烛光里泛着淡淡地浮华。
    “萧郎，你……你羞死人了。”玉环**裸如若玉雕一般晶莹绝美的**像一条美女蛇一般在萧睿的怀里扭动了一下，突然抬头瞥见李宜从一侧传来那“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由羞得嘤咛一声，撩起被子遮掩在了自己身上。
    李宜地小衣虽然被萧睿扯开了带子。但总算还是散乱地挂在身上。她一见事已至此。只得面带潮红默默地承受着萧睿这种近乎野蛮地三人**游戏。虽然还没有真正切入到主题。但萧睿那只手总是在她地敏感处忽而粗野地揉搓。忽而轻轻地充满感情地抚摸。她深藏心里地**被完全地激发挑逗了出来。
    李宜将那只正在揉搓自己淑乳地手轻轻推开。红着脸下得床去。萧睿轻轻呼了一声。“宜儿。”
    李宜回身来嗔道。“我去吹熄了灯。”她胸前一阵乳波荡漾。粉红色地小衣顾得了前面遮不住后面。那丰满地翘臀。修长而丰腴地**。粉嫩地纤纤玉足。那无尽地春光和别样地妩媚看得萧睿心里一荡。那另一只藏在被窝里地手忍不住抚向了玉环地羞处。又引起玉环一阵轻轻地尖叫和呻吟。荡漾。玉体横陈。一番激情之后。萧睿一左一右心满意足地将两女紧紧都拥在怀里。**裸地**坦诚相对。但已经消散了满腹地**。取而代之地是浓浓地温情和深深地爱意。
    “玉环。宜儿。娶了你们两个。我都幸福死了。快活死了。”萧睿喃喃自语着。“你们两个真是上天赐给我地宝贝。”
    李宜地柔夷轻轻地在萧睿地胸前划着圈圈。柔声道。“萧郎。我们也是。”
    玉环将自己粉嫩粉嫩地脸蛋儿靠在萧睿地肩头。一只手却抓住了李宜地小手。“宜儿姐姐。咱们三人生死不离。快快活活地过这一辈子。好不好。”
    两女都是玲珑剔透的妙人儿，恩爱缠绵下来，哪里还能不理解萧睿今天这番放浪形骸玩三人**游戏的良苦用心。他是不愿意在今晚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冷落了她们其中的一个。三人同眠，或许说出去有些惊世骇俗，但这是夫妻间的私密，又有谁能公之于众呢？
    萧睿的怜惜让两女心里感动着，这种感动到后来远远超越了**的快感和**的泛滥。得夫如此，萧郎体贴至此，她们作为一个女人，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两度耕耘，两度缠绵，这让萧睿疲倦之极。就在两女兴奋地一起躺在他怀里，说着些夫妻姐妹间的私房话儿时，萧睿已经沉沉睡去，只是那两只手，仍然还恋恋不舍地绕过两女的胸前分别握住了她们一只丰满的淑乳。
    两女微觉有些羞意，但这一层窗户纸早已捅开，索性就都放开了心怀，互相一笑，闭上美眸也自是沉沉睡去。
    李宜身材修长比玉环略高一些，而且也丰满一些，她头枕着萧睿的胳膊，一条雪白泛红的**裸露在大被之外，吐气如兰地进入了情爱的美梦之中；而玉环身材相对比较娇小，她使劲将身子缩进萧睿的怀里，甜甜蜜蜜地闭上双眼，想了一会前尘往事又展望了一番美好的未来，也自安然入梦。
    清脆的鸟鸣骤然响起，窗外那一颗老槐树的枝头上，几只翠绿的小鸟正在枝头跳跃着，绚烂的晨光从浓密的枝叶缝隙间投射下来，给这几只鸟儿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一声轻轻地慌乱的尖叫伴着那清脆的鸟鸣，打破了烟罗谷里琼林山庄的宁静。两个侍女面红耳赤地从李宜的新房中跑了出去，沿着回廊向那厢跑去。
    玉真站在自己的卧房门口，刚刚梳妆完毕，慵懒地皱了皱眉，“你们跑什么？”
    当两个侍女羞不可抑支支吾吾的将“原委”小声讲了出来，玉真不禁面色涨红，呆了一呆后才狠狠的跺了跺脚，“好一个不知羞的小冤家！天哪！”
    两个新娘子和一个新郎官赤条条地睡在一张床榻上，这意味着什么就不用明言了。李宜和玉环清醒过来，自是羞得感觉没脸见人，梳妆完毕好半天也不肯出房来见玉真，倒是萧睿若无其事地淡淡笑着，进门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两女从房里推了出来。
    这种事情，玉真怎么好当面问，也只好装哑巴。见玉真没有提及此事，两女扑腾扑腾直跳的心弦才算渐渐平静下来，纷纷趁玉真不注意的时候，一个狠狠的瞪了萧睿一眼，一个悄悄地掐了他腰间一把。
    两女初为人妇，身子自然有些不便处。草草吃了些东西，又跟玉真说了会话，便携手回房去歇息。看着两女离开，玉真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萧睿，“小冤家，当真是厉害得紧呢？竟然将宜儿和玉环一起吃了，啧啧，实在是让娘亲……”
    这话着实有些暧昧，尤其是对于一对母子而言。不过，玉真这暧昧的话儿早已不是头一遭，萧睿早就习以为常。他嘿嘿笑了笑，刚刚尝到了甜头的少年，心底的**正浓，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在玉真丰满高挺的胸脯上扫了一眼。
    “喂不饱的小冤家。”玉真感觉到萧睿眼中的那一抹火热，面色红红的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又正色道，“婚礼虽然已经结束，但按照规矩，你还要与咸宜一起进宫拜见皇上和诸位皇妃。虽然宜儿已经被夺去了公主的封号，但她毕竟还是皇上的女儿，这些礼节是不能废的。”
    萧睿一怔，不由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玉真突然又笑了笑，“此番进宫之后，想必皇上会正式册封你的官职，从如今开始，小冤家你便不再是白身了。不过，娘亲突然改变了主意，又不想让你外放为官了，我想跟皇上说说，在朝中为你谋个职位。”
    “为什么？”萧睿一怔。
    玉真环顾左右无人，突然幽幽道，“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思？”
    萧睿呆了一呆，忍不住垂下头去，暗暗叹息了一声。他早已决定要离开长安，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做个县令什么的，一来可以脚踏实地的为百姓做些事情，二来也是为了玉环。但玉真----萧睿正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才好，突听玉真又幽幽一叹，“算了，我不管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只是你离开长安，要时时记得娘亲呀。”
    玉真匆匆掩面奔走，声音里已经明显带出了哽咽。萧睿心情非常复杂地站在那里，眼睁睁地望着玉真妩媚而落寞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8章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2009-8-20 23:27:42 本章字数:3419

    第三日，朝会毕。
    萧睿与李宜还有玉真，乘坐着玉真的豪华马车，一路非常低调地赶进了皇城。等三人进宫赶到御书房之外的时候，王维和贺知章正面红耳赤地从御书房里走出来。
    见了两人，玉真和李宜只是淡淡一笑，萧睿躬身一礼，“见过两位大人。”
    王维和贺知章向玉真和李宜施了一礼，然后才拍了拍萧睿的肩膀，“恭喜状元公了，金榜题名时便是洞房花烛夜，实在是令人艳羡……”
    萧睿呵呵一笑，只见王维的眉头深锁，而贺知章更是面色不尴不尬的，不由奇道，“两位大人这是……”
    王维苦笑一声，贺知章叹息着回身瞥了御书房一眼，心头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有些“不怀好意”地扫了他一眼，嘿嘿一笑，“状元公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必能为皇上分忧，此刻，想必皇上正在御书房中急切地等待状元公的觐见呢。”
    说完，贺知章扯了扯王维的衣襟，两人古怪地对视一眼，匆匆离去。
    萧睿心头一动。\\
    进了御书房，萧睿吃了一惊，原来在这御书房里，不但李隆基高坐其上，还有武惠妃等好几个妃子分坐两侧。玉真缓缓走到一侧坐下，萧睿和李宜则携手一起跪倒在地，齐声拜道，“萧睿（女儿）拜见父皇（皇上）和诸位母妃娘娘！”
    李隆基呵呵笑着扫了两人一眼，“平身赐座。你们新婚大喜，朕赐你们玉如意一对，希望你们早给朕生个御外甥来。”
    武惠妃起身去牵起李宜的手来，与几个皇妃一起围住李宜。小声地问长问短问东问西。萧睿瞥见李宜那越来越涨红的脸颊。就知道这些宫里的贵人们问到了一些羞人的问题。
    李隆基也坐在那里笑吟吟地旁观着，突然他干咳了一声，朗声道，“萧睿。沙洲刺史给朕进献了一篇男女行欢之奇文拓本，可谓是字字珠玑。只可惜此拓本出自前朝，年代久远许多字迹辨认不出来----朕知你满腹经纶，涉猎甚多，你可为朕查缺补漏讲解一二。”
    男女行欢奇文拓本？萧睿心头一跳，心道这大唐之开放果然是名不虚传。\\这等**裸的性话题都可以公然从皇帝口中说出来。闻听李隆基此言，武惠妃等女终于放过了李宜。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看着萧睿。
    萧睿从李隆基手里接过那陈旧地布卷拓本，摆在桌案上一观，刚刚仔细辨认了几行，脑子里便轰然一震：这不就是被现代性学者奉若经典地《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吗？此赋据说是中唐诗人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所做，但也有学者持不同意见，称此赋出自于多人之手，而且创作时间也是在初唐乃至更早，而非中唐时期。
    巧合的是，萧睿当年在收藏一本古籍酒经时无意中从一个地摊小贩手里。淘换了一本民国时期的影印本。原本据称出自敦煌菲高窟藏经洞，1908年由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偷购出境到了法国巴黎。
    因为这篇赋涉及“男女**”。且文采飞扬，萧睿便比较好奇，在闲暇时倒也常常阅读，很多章节段落语句甚至还能背诵下来，所以他印象很深，只看了几行便明白这定然是那《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
    由此来看，这赋定然不是白行简所做，萧睿心里暗暗道。，但他马上便有些面红耳赤起来，立即醒悟过来，何以贺知章会方才会那般不尴不尬古古怪怪：这皇帝竟然要王维和贺知章这两个当朝名士为他如和尚讲经一般讲解这并不完整地男女行欢文赋。不要说王维和贺知章无法复原补全拓本上的缺陷文字，就算是能，这两人又怎么肯做这种斯文扫地地事情来？
    是故，两人才再三告罪，称自己才疏学浅，请李隆基另请高明。
    李隆基期待地看着萧睿，见他先是一惊，继而摇头叹息，便知他能解。不由大喜过望，“萧睿，你既然能解，不妨快快为朕跟诸位爱妃讲来听听……”
    萧睿心里苦笑一声，补全这篇赋文倒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虽然并不能背诵下全文来，但凭借记忆，将赋中那些关键部位的缺字补齐还是没有问题的。况且，这赋文无非就是在阐述男女行欢的重要性、正当性，以及诸多行房的技巧，萧睿几乎不用看原文就能“翻译”出来。\///\\
    但是----要让他当着皇帝尤其是还有很多皇妃地面侃侃而谈这种男女**的**，他虽然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地穿越者也不免有些踌躇。见他面带难色和尴尬之色，武惠妃嫣然一笑，“你这孩子，我们都是你的长辈，你还怕什么羞来着？再者，男女行欢乃是人伦大事，有什么好扭扭捏捏的。”
    李隆基朗声一笑，“无妨，无妨，萧睿你且讲来，不管讲得对错，朕都恕你无罪。”
    萧睿长出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射在拓本上，开始缓缓诵道，“夫性命者，人之本；嗜欲者，人之利。本存利资，莫甚乎衣食。衣食既足，莫远乎欢娱。欢娱至精，极乎夫妇之道，合乎男女之情。情所知，莫甚交接……妆薄衣轻，笑迎欢送。执纨扇而共摇，折花枝而对弄。”
    萧睿从头至尾低低吟诵了一遍，同时理顺了自己的思路和逻辑。抬起头，他望了望一脸期待之色的李隆基和武惠妃等女，不由还是有些犹豫。
    武惠妃皱了皱眉，李宜坐在他的身侧，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襟柔声道，“萧郎，父皇不是说了嘛，讲错了也不怪你……”
    萧睿瞥了李宜一眼，苦笑道，“宜儿，我实在是很难启齿开口----皇上，娘娘，这赋文有些亵玩，如若萧睿有不敬之处，还望皇上和娘娘恕罪！”
    李隆基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不妨事，今日这御书房里没有外人，你大胆讲来。\\/\”
    “生命是人的最宝贵的东西，**则是人生存的需求。保持生命地重要根本是衣食，衣食满足之后，还有功名利禄等**和要求，但这些要求比起夫妻行欢地快活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萧睿说到这里，旁边的李宜顿时想起了自己三人在洞房花烛夜地疯狂行欢，不由面色涨红，羞答答地垂下了头去。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此时的女子，若要看见燕子发情交尾，便会春心萌动，想到自己的情郎，因而会愁绪绵绵，百般相思。于是便问良媒，求美缘，行六礼，然后大办宴席，迎娶进门，共饮交杯酒。”
    “红烛光下同入洞房，然后宽衣解带，准备交合。此时，双方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凤交雁欢的情景在他们的脑海时翻动，他们柔情暗通，心照不宣……纵婴婴之声，每闻气促；举摇摇之足，时觉香风。然更纵枕上之淫，用房中之术，行九浅而一深，待十侯而方毕……”
    “有时在高楼月夜，有时在窗帏之旁，两人互相依偎拥抱，共读《**经》，同习房中术……”萧睿讲到此处，那些**裸的“**”性语听起来，不要说李宜了，就算是那些早有思想准备心怀开放的皇妃们，也个个闹了个大红脸。但红脸归红脸，该听的她们一个字都没有漏掉，因为萧睿说了很多很多男女行欢的房事技巧，譬如什么行九浅而一深，待十侯而方毕，云
    李宜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所谓的赋文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入耳”。她一边红着脸羞不可抑地垂首静听，一边听着那洋洋洒洒的行欢写实，不由心里抖颤全身发热，满腹的春心涌动起来，那幽密处分明隐隐又有了几分湿润感。
    萧睿紧紧握着李宜的手，匆匆将最后几句阐述完毕，垂首不语。
    李隆基默然良久，才缓缓拍案叫绝道，“果然是男女行欢的奇文也。萧睿，朕没有想到你如此精通男女行欢要诀……”
    萧睿一听，心道这不是扯淡吗？他赶紧起身躬身道，“皇上，不是萧睿精通----精通此道，而是这赋中所言，萧睿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罢了。”
    李隆基哈哈大笑，武惠妃等女掩面窃笑。萧睿在一旁看了心里暗暗嘲讽，凡事过犹不及，这性开放太甚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唐朝**之事屡屡上演，怕就是于此有关吧。
    李隆基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缓缓道，“萧睿，朕来问你，你是愿意留在京师入朝为官还是外放地方？”
    说完，李隆基凛凛的微带威势的目光便投射在萧睿身上，似是要将他的内心全部看透。可惜，在萧睿这个来自一千多年后的穿越者来说，李隆基才是一个真正的透明人，历史的记载、野史的轶闻，再加上现实的接触，萧睿是越来越了解这位风流好色心机深沉多疑的大唐皇帝了。
    又来试探了……萧睿心里冷笑，但面上却做出了一幅恭谨之色，他毫不犹豫地道，“皇上，萧睿愿意留在京师随时听候皇上传召！”
    玉真讶然地扫了萧睿一眼，心道你这小冤家怎么也言不由衷起来，你不是非要外放不可的嘛？





    第三卷长安风 第149章奉旨钦差
    2009-8-20 23:51:30 本章字数:3538

    李隆基深深地望着萧睿，缓缓一笑，“萧睿，朕也有意要将你留在京师之中……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有一番磨练，你要成为大唐的肱骨之臣，还是须去地方历练几年吧。”
    萧睿虽然心里一喜，但脸上却生生伪作出几分“遗憾”之色来。见萧睿的神色，李隆基不禁摇头莞尔，“京官固然安逸，但你年龄尚幼，外放历练对你来说有益无害，朕的苦心希望你要体会。”
    萧睿默然跪倒在地，高呼了一声，“萧睿拜谢皇恩浩荡！”
    “朕肯将咸宜赐婚给你，并让之与民女共事一夫，于你而言，这的确是皇恩浩荡了。”李隆基淡淡一笑，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朕对你期望甚重，希望尔外放之后上体朕心，下体黎民百姓疾苦，多为善政……至多两年，朕就会将你简拔回京委以重任！”
    萧睿心头一凛，回头想了想，直到现在为止，这大唐皇帝貌似对自己还算不错，起码能肯将李宜嫁给自己不顾大唐皇族宗法，这份恩宠也算是罕见的了。这一回，他诚心诚意地拜了下去，“皇上隆恩，萧睿永记不忘。\*\蒙皇上看重，萧睿自当鞠躬尽瘁为大唐死而后已！”
    “好，说得好。力士，传朕的口谕，封萧睿为朝议郎，同时让吏部放萧睿剑南道戎州县令。”李隆基摆了摆手。
    高力士吃了一惊，但没有说什么，赶紧躬身领命行去。
    外放县令倒是寻常，一般登科及第者都可以得一个正七品或者从七品的官，无论京官还是地方官。但朝议郎却是正六品上阶的文职散官，出仕便任正六品官，这等破格任用只能用圣眷正隆来形容了；可接下来。李隆基却又将萧睿放到了戎州这种蛮荒之地----高力士越想越是奇怪。依萧睿如今的“驸马”和天子门生身份，以李隆基对他的宠信，要是外放县令历练，大可以挑那些富庶地区譬如江南。也譬如就近的关内道，怎么生生就将他近乎发配流放一般弄到那边荒的戎州去？
    不要说高力士想不明白。就算是玉真也是大吃一惊，她刚要说什么，却听武惠妃皱了皱眉，柔声道，“皇上。\//*/\\戎州边远荒僻，让宜儿跟着萧睿去那种地方。臣妾心里着实不放心
    “如果不放心，宜儿可以留在京师吗？萧睿，你地家眷可以留京……”李隆基摆了摆手。
    萧睿一惊，心道那怎么行，我之所以要离开长安，目地就是将家眷带走，岂能留在京师？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谋取这外放为官呢？
    李宜知道自己萧郎的心思，其实，新婚燕尔正在情浓之际。她又岂能愿意与自己亲爱的夫君分别。她盈盈上前跪倒，“父皇。母妃，女儿不怕苦，女儿一定要随萧郎赴任，我们夫妻不……”
    玉真格格一笑，“皇上，人家夫妻情深，如今正是新婚燕尔，你却要棒打鸳鸯……”
    李隆基朗声一笑，“朕准了。宜儿，你虽是大唐公主，朕地女儿，但既然你已经嫁为人妇，父皇……”顿了顿，李隆基又道，“戎州虽然蛮荒但却距益州不远，萧睿你可将家安置在益州吧。”
    萧睿赶紧叩首谢恩，看他那架势颇有些怕李隆基反悔的意思。\\*\\\别人未必看得出来，但玉真确是心知肚明，不由暗暗叹息了一声，心道这小冤家越来越狡猾了，心机越来越深，竟然当着大唐皇帝地面玩了一招以退为进，明明是达到了目的还做出一幅吃了亏的模样，实在是----
    回到烟罗谷里，萧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所谓的戎州就是后世的宜宾。在盛唐时代，戎州当然要算是偏远蛮荒之县郡了，这里是苗人、人以及彝人聚居地地方，严格说起来，应该是大唐剑南道治下最南端的一个县。宜宾是具有数千年酿酒历史地酒都，作为一个酿酒品酒大师，萧睿对宜宾的了解远远比益州要多得多。
    就在玉真和李宜正在为萧睿外放戎州县令而感到郁闷不解的时候，萧睿却在兴致勃勃地想起了前世在古籍中读到的，戎州一带善酿美酒的人。
    杨玉环的婚礼已过，杨家的族人们也纷纷千恩万谢地带着玉真赏赐的礼物、萧睿两口子的还礼，告辞回洛阳或者益州而去。萧睿本来想让杨母再留几天，等他入剑南赴任的时候一同前行，但杨母却牵挂着留在益州没有跟来地杨三姐儿，硬是与杨括和一些杨家族人一起启程回蜀。\*\\
    陪着萧睿三口子送走了杨家地族人，萧也挂念在洛阳的家和丈夫，也着急要赶回去。萧睿本来有意要让萧两口子就此长住长安，但萧却再三不肯，萧睿只得派人驾车将萧送回洛阳。
    城东灞河，正是夏初郊游好时节。一座数十米长地木桥横跨灞河两岸，河堤上林木茂盛鲜花绽放，绚烂倒影投入河中，使得清澈的河流融汇了这个夏初至为华丽多姿的色彩。
    姐弟两个洒泪而别，萧睿站在游人如织的灞河桥的这一端，眼望着萧乘坐的马车扬尘而去，眼圈一红，心中甚是不舍。
    花树丛中随处可见郊游的士子仕女，身披五彩华丽纱巾的女子鬓边簪着带叶花枝，面上红云比鲜花更为妖娆。温和的风轻轻吹拂着，一河的涟漪。就在那仕女之间，三三两两的华丽袍衫的公子王孙，鲜衣怒马手执马鞭，顾盼生辉。除此之外，大抵还有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哥儿，呼朋唤友，叫来了歌姬舞女，便在灞桥之侧丝竹艳舞，引得路人游人纷纷围观喝彩。\*\
    可惜这长安城外的盛景没有引起萧睿一丝半点的喜悦之情，反而让他更加的惆怅。一旁的玉环深知自己爱郎对于萧的感情，便柔声道，“萧郎，姐姐暂时回洛阳，等过几年，我们回了长安，再把姐姐和姐夫接到长安来，从此以后再也不分开便是……”
    李宜也劝了几句，指了指灞河边上的热闹景象，笑吟吟地道，“子长，姐姐急着赶回洛阳乃是为了跟姐夫团聚，你又何必伤感？你看这灞河两岸如此风景绝佳，你我三人既然已经出了城，何不也尽情畅游一番？”
    萧睿微微一笑，刚要答应李宜，却见令狐冲羽一骑疾驰而来，瞬间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躬身道，“公子，皇上有旨到，高大将军正在府中等候！”
    “大将军！”萧睿匆匆赶回城里的萧家，见到了等候在客厅中喝了好几盏茶，已经多少有些不耐烦的高力士。也难怪高力士不爽，他跟随李隆基多年，到处宣旨，还从未有人让他等候如此之久。但这萧睿有些不同，即是圣眷正隆的新贵人，又是自己的小知己，高力士这才耐着性子等候着，要是换成别人，他早就拂袖而走了。
    “状元公啊，你倒是好大的架子！”高力士不由撇了撇嘴。
    “抱歉之至，大将军，萧睿在城外送别家姐，不知道大将军光临，实在是罪过罪过！”萧睿赶紧赔笑，对于这个位高权重与众不同的大太监，他可是早就打定主意万万不能得罪的。
    “罢了。皇上有旨，朝议郎、戎州县令萧睿接旨！”高力士尖细嘶哑的嗓子再次响起。
    萧睿一怔，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已经有了官职了，他心里嘿嘿一笑，跪倒在地，呼道，“臣萧睿接旨！”
    原来，李隆基封皮逻阁为云南王、越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并赐名“蒙归义”。皮逻阁即将举行登位大典，特遣使臣来恳求大唐皇帝陛下派人参加观礼。李隆基或许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起萧睿将要赴任戎州，去这南诏洱海倒也顺路，便硬生生封了他一个御赐金牌的钦差大臣，先去南诏观礼，然后再回戎州赴任。
    后来萧睿才明白，李隆基哪里是一时心血来潮，分明就是早就谋划已久。
    萧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还未上任的县令，但他却有着多重的身份。御赐金牌在身，天子门生、新科状元、才子酒徒、名士大贤、玉真义子---这些身份随便哪一个提留出来，都不得了，让萧睿前去，也算是给足了皮逻阁面子。
    萧睿外放县令又当了前往南诏的观礼钦差，一时间，这又成为长安城里的一大新闻。而在萧家，还有另一个新闻悄然在下人间流传：那便是令狐冲羽，竟然也得了一个仁勇校尉的武职官，正九品。
    萧睿不用问也知道是李林甫所为，对于令狐冲羽跟李林甫的关系，他一直很是好奇但却强忍着没有问令狐冲羽，既然人家不愿意说，想必就是有难言之隐。实际上，令狐冲羽跟他的时日也不短了，他的为人萧睿很是清楚，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的话，令狐冲羽绝不会瞒他这么长时间。
    令狐冲羽有了出身，萧睿也替他高兴，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今令狐兄有官职在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令狐冲羽打断了，“公子，令狐冲羽这一生誓死追随左右，绝不离弃。这武职官，不过是为了保护公子前往南诏而为之……”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0章春梦了无痕
    2009-8-21 19:10:08 本章字数:3445

    飞花逐月，细雨如丝，连绵的细雨着实下了几天，点点落在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府邸后花园中章仇怜儿闺房之外窗台上，敲击着她落寞的心灵。试问离情愁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在这个生长忧郁的益州夏季，章仇怜儿听着雨收获了一心的黯然。
    细雨浓墨书写流光岁月，少女二十春秋如烟消逝，回首过往，章仇怜儿蓦然发觉，她的人生竟然是一片空白。把这些年的歌舞升平或者自怨自艾自怜自爱细细梳理起来，在细如毛发的记忆中，采撷出的只有冰凉的雨水，无尽的幽怨。她的心扉刚刚开启便又以尘封，满是落寞与忧伤。
    每年在这样的雨季，她喜欢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让愁绪化为漫天飞舞的雨丝和柳絮，飘散在这益州城的上空。和风细雨，催下千般惆怅，她的心满是疲惫。或许是她天生多愁善感，或许是她心比天高命如纸薄，平日人前的强颜欢笑，无法抹平心中那一道淡淡的忧伤，那一抹浓浓的相思。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在这喧闹繁华的益州城，她是节度使府上的千金小姐，是剑南道第一号大人物章仇兼琼的唯一小妹，平日里有无数人媚眼如丝试图获得她的青睐，她的长袖一舞，便有接连成队的侍女下人来来往往。然而，她却时时觉得，她是一个可怜虫。一个没有知己，没有朋友，没有人怜爱的可怜虫。
    有多少时候，她都是幽闭在这后花园里，独倚门前，细数雨丝。默然空惆怅，只觉愁丝更比雨丝长。斯人独憔悴，哪堪风雨助凄凉。
    一袭素裙，独舞于冷冷的月色，或者撑着油纸伞，漫步于幽静的楼台亭阁之中。恨上天，没有将他早一些送到她的面前，到如今。只能满怀春心了然怅惘。
    她站在孤寂的窗前，轻抚满腔的愁思。红尘滚滚，心往何处安息？煞那间，花非花，雾非雾。浮光掠影，寂然逐舞，虚空顾影，浮生若梦，章仇怜儿津然泪下，抬起粉嫩地柔夷，轻轻抹去眼角晶莹的泪痕，又幽幽一叹。转身向床榻而去。此时此刻。她仿佛做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但回想起来却又无处寻迹。一如春梦了无痕。
    春梦了无痕，这一场春梦隐隐幻幻。在长安的萧睿一觉醒来浑身乏力，轻轻抬了抬胳膊。突觉李宜那粉嫩的脖颈动了一动，他下意识的抬手向怀中玉人的胸前抚去，轻车熟路地就握住了其中的那一团丰盈，顺势捏了捏那颗鲜红而凸起地蓓蕾，旋了一旋。
    李宜嘤咛一声，慵懒的睁开眼来，见萧睿又开始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不由羞道，“子长，你要弄死我了……”
    萧睿嘿嘿一笑。松开手。将**裸地玉人紧紧抱在怀里。坐了起来。直觉腰膝酸软。他心里一阵暴汗。玉环这几日住在烟罗谷里。迷上了那长袖歌舞。正在跟玉真手下地几个歌姬舞女学舞。玉环一走。这府里就剩下了他跟李宜两人。在等待圣旨下才能离开长安赶赴南诏地日子里。他尽情发泄着自己积聚已久地**。几乎夜夜都与李宜梅开三度。
    这样地行欢虽然快活。但也把初为人妇地李宜弄得“死去活来”。虽然明明很是疲倦。但这新婚夫妇还是难捱不住**地躁动。只要萧睿触摸到李宜那滑嫩如凝脂地肌肤。便再也忍不住翻身上马。让这初尝情爱滋味地公主李宜如堕地狱又如飞上九天。
    “子长。不能再这样了……我怕你地身子收不住……”李宜汪汪似水地眼眸在萧睿地“熊猫眼”上怜爱地扫了一眼。伸手去轻轻为他整理着一头乱发。喃喃羞道。“我们夫妻来日方长……”
    “嘿嘿。可我总是忍不住……”萧睿俯身吻住了李宜地香唇。
    两人刚刚起身。宫里地人就来了。倒也不是李隆基派来地太监。而是武惠妃宫里地一个侍卫。说是武惠妃召两人进宫。
    自打李隆基下诏封了他做安抚南诏地钦差之后。萧睿恨不能立即携家带口离开长安。朝廷赏赐给南诏王地几十车丝绸茶叶等诸多礼物早已装车。三百名划拨给萧睿地御林军士卒也在令狐冲羽地带领下整装待发。但宫里却迟迟没有动静。李隆基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一直没有下旨让萧睿一行离京。
    两人携手进了武惠妃的寝宫，武惠妃正在喝茶。
    武惠妃抬头一瞥，就瞅见了自己爱女眉眼间那隐隐的春意，又侧眼一看，见萧睿的面色有些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不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免礼，不要行礼了----我说宜儿呀，新婚燕尔夫妻情深但也要知道节制，否则，会坏了身子。”
    李宜羞不可抑的走过去，轻轻扯了扯武惠妃的衣裙，跺了跺脚嗔道，“母妃，你……”
    萧睿也有些尴尬的垂下头去。
    武惠妃哈哈一笑，“好好好，算是母妃多嘴，好不好？今日母妃召你们两个进来，一来想设宴为你们送行，二来我还有些小事要跟萧睿说说。”
    萧睿心头一动，见武惠妃妩媚的脸上虽然挂着淡淡的笑容，但笑容中那一抹隐忧还是无所遮掩的透露出来，他心道，难道经过了李瑛的那场闹剧，武惠妃还是没有平息为李瑁争取储君之位的念头？
    果然不出萧睿的所料，武惠妃屏退了宫女和太监，低低道，“萧睿，你是宜儿的驸马，虽然你没有驸马的名分，但总归是驸马，这一点，朝野皆知……宜儿跟寿王是一母同胞兄妹，都是本宫的心头肉……你须知道，只有将来寿王登上皇位，我们这些人才能继续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倘若李琮被皇上立为太子，那将来----”
    武惠妃幽幽一叹，清丽的目光紧紧的盯住萧睿，“你明白本宫的意思了吗？”
    “娘娘，皇上有意要立李琮为太子了吗？”萧睿沉吟了一会，顾左右而言他淡淡道。
    “那倒是没有明说，不过，皇上这些日子总在本宫面前说李瑁不堪大用，心性不如庆王沉稳云云----哼，不给寿王机会，怎么就知道寿王不堪大用？此番去南诏，本宫本来跟皇上说让寿王代天巡狩，可皇上却点了你。”武惠妃摇了摇头，“这样也好，你去总是比庆王去要好。”
    呃。萧睿呆了一呆，心道不过是去南诏做个押送朝廷赏赐的观礼钦差，顶多是一趟公差旅游，即无实权又没有利益，而且那南诏地处蛮荒----这又不是什么美差，难道这庆王和寿王还争了起来？
    似是看出了萧睿的疑惑，武惠妃轻轻一叹，竟然破天荒地叫起了他的字，“子长啊，你可知道，这一趟南诏之行，事情虽然简单，但却意义非凡。一来，代表朝廷向蛮夷宣示恩宠，二来南诏之行由钦差接受皮逻阁递呈的国书，这昭示着皮逻阁统一六诏后并正式归顺朝廷，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旁人想去还去不得，你千万不要不当回事，让皇上失望哦。”
    萧睿哦了一声，躬身下去，“萧睿明白，萧睿自当小心从事，不误国事。”
    武惠妃见萧睿有岔开话题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道，“子长啊，本宫也不跟你绕***了，你也别在本宫面前耍滑头。你给本宫一句实话，你到底肯不肯跟寿王同心共进退？”
    萧睿面色一凝，当时没有回话，只是心里暗叹一声。按照情理，他是李宜的丈夫，他目前已经跟武惠妃母子坐上了同一条船，可谓是有着天然的利益共同点----但是……
    李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自己的萧郎，不管萧睿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于她而言，都无所谓。其实在她的心里，她的寿王哥哥将来能不能当上皇帝，并不那么重要。
    武惠妃叹息一声，“本宫知道，你之前跟寿王有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那些都是过往的小事，如今你们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希望你能分得清里外亲疏，免得让亲者痛仇者快，让人家看热闹。”
    萧睿摇了摇头，苦笑道，“娘娘的看重萧睿感激不尽，但萧睿如今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南诏宣旨观礼完毕后，我就要赴戎州赴任，恐怕我也帮不上寿王殿下什么忙吧。”
    “你现在是官职微小，但皇上如此看重你，将来的升迁还在话下？况且，你不要跟本宫打马虎眼，本宫可是听寿王说了，你家资巨万富甲长安……”武惠妃笑了笑，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萧睿背后还站着玉真，这是一个最能影响李隆基决策的人。在当今的大唐，只有玉真说话才能对李隆基真正构成影响。这种在武惠妃看来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影响力，让她时时感到异样和嫉妒，但又无可奈何。
    李隆基对她宠爱非常，可谓是言听计从。但只要一涉及到立储之事，李隆基却立即会沉下脸来，根本就不允许她吹枕头风。
    萧睿皱了皱眉，“娘娘，寿王殿下贵为皇子，还能缺钱吗？萧睿是有些家财，但跟皇家比起来，这也算不了什么呀。”
    武惠妃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萧睿，你跟本宫装什么装！”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1章影子与密旨（上）
    2009-8-21 22:16:06 本章字数:3381

    萧睿愕然。“娘娘。萧睿不知娘娘……”
    李宜赶紧起身上前去轻轻为武惠妃捶着肩膀。笑道。“母妃啊。我家子长虽然有些钱。但还不至于让寿王兄看在眼里吧？”
    “果然是女生外向啊。才成婚几日就开始帮着外人说话了。”武惠妃叹息一声。冷冷地扫了萧睿一眼。“萧睿。你明知本宫所指何意。但你却一直在跟本宫推三阻四装迷糊。你是不是觉得有了皇上的宠信。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此话一出。就连李宜都觉得有些重。不说别的。武惠妃可是李宜的亲娘。总是萧睿的丈母娘。名正言顺的长辈。萧睿到了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装相了。他苦笑着躬身拜道。“萧睿不敢。”
    “既然不敢。你又何必装蒜？”武惠妃想了想。萧睿毕竟是新女婿。他似乎也没有理由跟自己对着干。面色便有些和缓下来。
    “娘娘啊。以萧睿之见。皇上春秋鼎盛。目前尚无立储之心----萧睿建议娘娘还是暂时搁置了此念……否则。就怕皇上会不高兴----至于萧睿。萧睿自始至终都是天子门生。萧睿已经答应皇上。不参与皇子之间的任何事情……”萧睿小声道。他心说。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如果武惠妃还是“听不明白”。那只能说明她太过走火入魔了。
    但武惠妃从十几岁进宫。在宫里呼风唤雨20年。宠爱始终不衰。又岂是等闲人物。萧睿这话可谓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想起自己侍奉的这位皇帝那视皇权如命、心机深沉的性子。她不禁暗暗冒了一身冷汗。华丽的宫袖挥舞间。掩面定了定神。她才缓缓道。“萧睿。你言之有理。是本宫太过执着了。”
    敢情。敢情皇帝压根就没有立储之心。敢情他想大权独揽一直霸占着皇位----难道他还想长生不老不成？武惠妃不甘心地想着。忍不住还是道。“萧睿。话虽如此。但你与宜儿总是与寿王乃是兄妹一体。你必须要答应本宫。无论如何将来你都要站在寿王一边。”
    萧睿笑了笑。打了一个擦边球。他躬身道。“娘娘请放心。萧睿此生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宜儿的事情。宜儿……”
    想起这些日子的恩爱缠绵。想起李宜以公主之尊对自己百般柔顺和迎合侍奉。萧睿心里一暖。一股子浓浓的柔情从他的眼中泛出。不由向站在武惠妃身后的李宜望去。而李宜。也感同身受地以柔情地眸子回望过来。四道充满爱恋的目光交汇。瞬间便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能自已。
    武惠妃干咳了一声。欣慰地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问下去了。但见萧睿跟宜儿这幅恩爱无比犹胜她跟李隆基的神态。就足以说明一切了。是啊。萧睿不可能做对不起宜儿的事情。宜儿是寿王地妹妹。萧睿将来不帮寿王还能帮谁？这是武惠妃的逻辑。
    可在萧睿看来。玉环和宜儿是自己的爱妻。自己需要百般的疼爱呵护。需要竭力保护到她们的安全。不让她们受一点委屈。可这并不代表自己会陷入皇子争权夺利地漩涡中去。没错。李瑁确实是宜儿的亲生兄长。可李宜还是李隆基的亲生女儿呢---既然李隆基不喜欢自己站在任何皇子的一边。那就如此吧。跟皇帝唱对台戏。自己没那个资本也没那个必要。
    至于将来。将来谁做皇帝。那还是再说吧。萧睿想起李隆基起码还有十多年的皇帝可做。就更加坚定了永远做皇帝嫡系不参与任何权力纷争的决心。
    在武惠妃宫里宴罢。萧睿和李宜正准备离开。突然高力士来了。高力士笑吟吟地拜了下去。“力士拜见惠妃娘娘！”
    高力士是李隆基身边的红人和无人可以替代的宠臣。几乎是他的影子和传声筒。即便是武惠妃也不敢太过怠慢于他。见高力士行礼完毕。武惠妃也笑着起身摆了摆手。“大将军多礼了----怎么大将军今日不侍奉皇上。有空来我这宫里？”
    高力士温和的目光在萧睿身上转了一转。“皇上知道萧大人在娘娘这里。特来让力士过来召萧大人过去御书房。皇上有些话要嘱咐萧大人----萧大人。还不随我一起去御书房见驾？”
    “是。”萧睿只得松开李宜地手。跟在高力士的身后出了武惠妃的寝宫向李隆基的御书房行去。
    两人的身影出了寝宫。武惠妃妩媚地脸上顿时阴沉了下来。良久。她才幽幽一叹。“宜儿。你已经出嫁。娘亲盼你能过得好----对了。萧睿对你可好？”
    “母妃。子长对我很好很好。”李宜面上浮起淡淡的幸福神光。“母妃。宜儿就要跟着子长离京了。宜儿不在身边。母妃要多保重身子……”
    武惠妃长出了一口气。“宜儿。娘亲可真是羡慕你哦。你这一走。在这深宫之中。娘亲连个说话的贴心人也没有了。”
    顿了顿。她又有些恼火地道。“就连你父皇也靠不住。哼。他竟然----否则。你跟萧睿进宫来你父皇怎么会知道？”
    温热的风淡淡地吹着。宫道上幽静非常。萧睿正跟在高力士的身后走着。突然高力士停下脚步。低低说了一句。“萧老弟。你做得很好。皇上很满意……看在你颇知某之心的份上。某再嘱咐你两句：大唐是皇上的大唐。天下是皇上的天下。这大唐皇宫更是皇上的皇宫……某这些话。你可是要记牢了！”
    萧睿陡然一惊。躬身下去。“萧睿明白。”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高力士高兴地拍了拍萧睿的肩膀。却又见少年悄然又递过来一摞飞票。不由皱眉奇道。“萧老弟。你不是说过。某不是那种贪财之人乎？你今日之所为。可是言行不一哦。”
    “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这些钱财在萧睿手里闲着也是闲着。送与大将军能做更大地事情。岂不是更好？”萧睿不由分说。顺手就将飞票塞入了高力士的衣袖。
    高力士哈哈大笑。“果然是妙人儿。萧老弟。凭你地这份玲珑心思和谨慎性情。他日飞黄腾达又有何难哉？也罢。既然萧老弟如此厚情。某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你可不要指望某能为你做什么。”
    “呵呵。萧睿如若真要有事求到大将军门下。又何需送这黄白之物？”萧睿笑了笑。
    这话让高力士听得心花怒放。眼角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固然喜欢施舍。但作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的府邸他的家人他的仆从用度。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钱财支撑的。不贪财的人也需要用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单单指望他那点俸禄。他大将军的威风气派怎么支撑下来？
    难得萧睿送钱还送的这么冠冕堂皇。这么让高力士心里欢喜。明明是受贿。但却还被戴上了一顶义士的光环。高力士心里这个舒畅就不用提了。当然。他并不缺钱。
    高力士心情高兴便后退了几步。跟萧睿一边并肩而行。一边说着些朝廷和宫里的“闲话”。其实是借着闲谈之际。有意无意地教了萧睿一些为臣为官之道。
    李隆基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萧睿进来跪拜完毕。这才笑着摆了摆手。“平身吧。”你去南诏？”李隆基手中把玩着一个精美的玉匣子。
    “臣不知。”
    “那么。你又可知朕为什么会厚封厚赏皮逻阁为云南王？”
    “……臣以为。皇上册封皮逻阁为云南王。扶持南诏之意在于。让南诏在大唐西南边境为大唐抵御吐蕃人的进犯。南诏恰恰正处在大唐与吐蕃之间。有南诏作为缓冲。对于大唐来说意义重大。”萧睿低低回道。
    “眼光不错。朕果然没有看错你。萧睿。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有这份见识。朕登基以来。大力扶持南诏统一六诏。以六诏蛮人牵制吐蕃人。可是。可是朕又有些担忧啊……”李隆基突然话音一顿。神色颇有些玩味地扫了萧睿一眼。“萧睿。你可知朕在担心什么？”
    萧睿一怔。突然想起了这个大唐皇帝所擅长和崇尚的什么“制衡之道”。想了想便回道。“皇上定然是在担忧那皮逻阁做大。南诏统一六诏势力空前增强。将来必将对大唐构成威胁。”
    李隆基哈哈一笑。“难得。难得。不错。不错！”
    李隆基笑声一停。便又淡淡道。“萧睿。这种担忧不仅朕有。满朝文武大臣也都上奏于朕。要朕提防南诏独霸西南。大唐养虎为患。”
    “这回让朕意外的是。李林甫张九龄这些平日政见不合的人此番出奇的意见一致。群臣都一致要求朕在西南陈设重兵。除现有的姚州都护府与戎州都护府等之外。再在太和设立都护府。直接将南诏纳入管辖……朕心里正在犹豫。你的意见如何？说来让朕听听。”
    萧睿沉吟着。心里虽有一些看法。但他却躬身回道。“皇上。臣年轻才疏学浅。这等军国大事。臣不敢妄言！”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2章影子与密旨（下）
    2009-8-21 23:27:10 本章字数:3484

    “朕让你讲。你是朕的门生。在朕面前。你何需如此？”李隆基淡淡一笑。“有不对、不通之处。朕自当教你。”
    “臣以为。在蛮夷的区运用强权武力治理并非上策。皇上。大唐疆域何止万里。安西、北庭、安南……这些广阔的蛮夷的区。如果都需要朝廷派驻重兵管理。又该耗费多少兵马钱粮？所以。臣觉的。对于蛮人。还是施以教化为主。武力震慑为辅。只要朝廷和皇上多施仁德。以蛮夷来治蛮夷。实行蛮夷自治同归朝廷。才是上策。”萧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上述这番话。
    李隆基眼前一亮。萧睿这些见解并不出奇。但却说在了他的心坎里。大唐拥有无尽的蛮夷的区。如果都要武力强行镇压使之畏惧臣服。只能是饮鸩止渴。倘若各的蛮夷群起而抗衡。大唐朝廷有多少军队也不够使的。
    “那么。难道朕就眼睁睁的看着皮逻阁做大不成？”李隆基微微一笑。
    “皇上----”看着李隆基那神秘莫测的笑容。萧睿突然醒悟过来。这皇帝定然又是在想玩那老掉牙的“制衡”之术了。一定是想要扶植六诏境内的另外一股势力来挟制日益强大起来的南诏。见萧睿又猜中了他的心思。李隆基越加的兴奋。他的确是越来越喜欢萧睿了。不是因为李宜和玉真。也不是因为萧睿的才学和胆识。而是因为萧睿说话屡屡说到他的心坎里。观点往往与他“不谋而合”。这让皇帝很是高兴。越加的觉的。自己这个门生收的没有错。
    对于李隆基这个强势的皇帝而言。臣子其实不过是他纵横天下的棋子----既然如此。他更愿意使用那些能懂他的心意的棋子。因为这样执行起他的旨意政令来更加彻底。不需要浪费精神。
    “萧睿。说的好。”李隆基大声道。“六诏境内。昆州、南宁州一带有一股强大的势力。那便是爨人。据朕所知。这爨人目前正在南诏的武力强逼下步步溃逃……萧睿。朕命你。到了南诏之后见机行事……朕这里有两道密旨。你且拿去。关键时刻。你持朕的金牌和密旨可以全权调动指挥剑南道以及西南各都督府的兵马……”
    顿了顿。李隆基见萧睿的神色有些震惊。便将手里把玩的那个精美的玉匣子扔了下来。“朕会派人潜藏在你的身边。不仅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你如果有决断不了的事情也可以通过他来上达天听！”
    “影子！”李隆基突然淡淡喝道。
    萧睿陡然一惊。面色变的涨红起来。因为他看到一道黑影犹如幽灵一般的从御书房的屏风后面闪了出来。就那么一闪。就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就跟从的底下冒出来一样。非常的诡异阴森。此人身材瘦小。一身黑衣。就连面上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纱。而头上则带着一顶黑色的斗笠。
    一股淡淡的肃杀之气从黑衣人的身上散发出来。萧睿情不自禁的皱了皱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李隆基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朕管他叫影子。你就叫他影子吧。影子的存在。就连高力士那老奴才都不知道。朕今日将他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好好将南诏的事情处理好……而这。就算是朕对你的第一次考验。”
    杀手？死士？专属于皇帝的秘密特务高手？萧睿正在胡思乱想。可就在他眼皮底下。那黑衣人影子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他竟然没有察觉。来无影去无踪----呃。这身手比令狐大侠客又高上不少了。
    李隆基笑了笑。“你不要担心。朕既然说让影子随在你的身边。他定然就会跟随在你的身边。在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便会出现。”
    萧睿苦笑一声。赶紧躬身道。“是。臣遵旨。”
    “其实。这一次朕本来想让庆王去南诏。然后让章仇兼琼举兵遥相呼应……但是。朕转念又一想。就干脆让你去历练一番。经此一事。将来朕也好委以重任。为朕分忧。”
    萧睿嘴上虽然再三谢恩感谢皇帝的看重厚爱栽培云云。但其实心里却暗暗腹诽李隆基：这老小子明明是生怕庆王因此而再次生出“继承皇位”的心思。却美其名曰“锻炼自己”。真是虚伪之极。不过。萧睿转念又一想。作为一个帝王。而且是一个目前来看还算有所作为的帝王。卖弄些帝王心术也正常。
    “去吧。三日后离京。朕会让李林甫替朕为你送行。”李隆基有些疲倦的摆了摆手。“去吧。朕累了----对了。告诉宜儿。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
    南宁州的刺史府里。爨人刺史爨归王大刺刺的坐在那里。顺手在添酒的蛮女丰满的屁股蛋上捏了一把。哈哈一笑。眼神中却有一丝厉芒一闪而逝。蛮女穿着袒胸露腰的超短皮裙。丰满而火爆的腰肢扭动着。让爨归王对面那几个爨人贵族看的眼中冒火。
    昆州刺史爨日进单手抚胸。朗声道。“大哥。那唐人不仅在爨区修建官道还派兵驻守。这摆明了是要联合那皮逻阁吞并我们爨部！大哥。我们不能再等了。干脆出兵去占了那安宁城。杀了那竹灵清算湫！免的等唐人站稳脚跟。再跟那南诏一起将我们爨人包围在其中。”
    爨归王摇了摇头。“阿进。你懂甚？杀唐兵？你莫不是疯了不成？不要说大唐了。就算是如今的南诏也兵强马壮非我等爨人能敌。如果攻杀唐兵占了安宁城。一旦大唐皇帝怪罪下来。派重兵来攻。我们岂不是要死无葬身之的。”
    “可是。我们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南诏和大唐活活吞并了我们爨部？不。不成。我手下数千兄弟绝不答应。”爨日进怒吼了一声。一把将眼前的粗陶酒尊推倒。“大哥。你如此胆怯。早晚会后悔！”
    爨日进骂骂咧咧的扬长而去。爨归王眼中闪出一丝阴森和狡黠。一个水灵清秀身材极其火爆的红衣蛮女从后房走了进来。这蛮女身材高挑。容貌美艳。竟然与众不同的穿着一身中原唐人女子的劲装。
    更出奇的是。蛮女腰间还佩戴着一把锋利的弯刀。而弯刀之侧的腰间还系着几个银质小铃铛。走起路来。那银质的小铃铛与那弯刀镶嵌着宝石的银质刀把互相碰撞。发出叮咚作响的悦耳声响。
    “阿黛。你怎么来了。”爨归王笑吟吟的望着自己心爱的幼女爨黛莱。眼角咪成了一条细缝。
    “爹爹。阿黛觉的日进叔叔说的没错。就算是大唐没有吞并我们爨部的心思。那南诏迟早也会进攻爨区。我们不能不早做防备。”阿黛柳眉儿一皱。声音非常的清脆动听。
    “阿黛。你懂什么？爹爹何尝不知南诏有吞并我们爨部之心。但是。为今之计。我们又能如何？那皮逻阁雄才大略。是千百年来难的一见的可怕人物。他为了消除我们爨部的疑虑。竟然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你的哥哥和你日进叔叔的儿子。”爨归王缓缓道。“与大唐的威胁相比。南诏才真正是我们爨部的心腹大患啊！”
    阿黛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爹爹。我们何不投靠大唐。靠大唐的力量来对抗南诏的攻陷。”
    “爹爹早就有此意。可惜。当爹爹就要派人前往大唐京城拜见大唐皇帝的时候。大唐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突然出兵协助皮逻阁一统六诏……而之后。大唐皇帝竟然又厚封皮逻阁为云南王。封赐之重令人叹为观止啊！”爨归王叹息道。“爹爹所以才暂缓了投唐……”
    “既然大唐也指望不上。爹爹。我们何不奋起反抗？等着被南诏吞并也是一个死。起兵反抗也是一个死。我们不能老老实实的等死！”阿黛微微有些黑红的俏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杀气。“女儿愿意带兵出征。先将那大唐修筑的安宁城占了。再号召全体族人起兵与那南诏决一死战。”“不。不。我们只有不到2万爨兵。如何能与那拥兵十万的南诏相抗？阿黛。我们爨人要想生存下去。还是要借助大唐的力量啊！或者。吐蕃也行！”爨归王苍老的脸上阴森森之色浮动着。“南诏想要吞并我们爨部。也不是那么容易！”
    阿黛眉头一皱。沉声道。“爹爹。可是你不是说。大唐已经指望不上了吗？”
    “那倒也未必。爹爹我就不相信。大唐朝廷会坐视南诏独霸西南。那样的话。对大唐有什么好处？不要说皮逻阁了。就算是爹爹我都看的出来。那大唐皇帝何尝是真心册封。他不过是想要利用南诏的力量抵御吐蕃人的进犯罢了。而如果南诏一天天强大起来。这岂不是等于第二个吐蕃？爹爹想。大唐朝廷是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形的。所以。大唐一定会----接受我们爨人的投顺！”爨归王淡淡一笑。
    “至于你日进叔叔要进攻安宁城。就让他去吧----反正。以此试探一下大唐的动静也好。”爨归王阴险的笑了一笑。“阿黛。约束我们的部族。不许跟大唐士卒发生任何的冲突！”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3章阿黛
    2009-8-22 16:45:21 本章字数:3435

    真正的蓝天白云，远眺便是天边。站在这广袤无边的蓝天白云下，阿黛心里一阵宁静，这片美丽而富饶的、生养了十多万爨人的故土，让她梦牵魂系。
    从刺史府高空碉楼走向通往南宁州城墙的木栈道上，栈道两旁云杉浓密茂盛，高大挺拔。雨仍下个不停，云杉里湿气很重，可能是由于云杉是针叶树，没有大的树叶，雨点敲击细小的叶子，竟是没声没响，倒是不时听见树上落下的雨滴撞击地面民居屋檐的声音，噼噼啪啪的。
    走在离地数十米的高空栈道上，阿黛向城外眺望而去，远方高山耸立，沟壑纵横，河谷深切，阔叶树生长茂盛。不远处的河谷中，混黄的河水汹涌翻滚。因为下着雨，湿气非常非常的重，河谷之边的山壁是灰褐色的，那是水气长期浸润的结果，似乎有青苔就要长出来。
    阿黛来到城楼之上，把守城楼之上的爨军头目安宝赶紧过来见礼，“拜见小姐！”
    阿黛和气地摆了摆手，但明艳的少女脸上却隐隐带出了一丝淡淡的威势。\*\阿黛不仅是爨归王的爱女，还是南宁州部曲事实上的统帅。她自幼跟随一个流落爨区的唐人隐者学习中原文化、兵法谋略。擅长搏击武技，有胆有识，在南宁州爨人心中地威望甚高。自打爨归王将手下的万人爨兵交给阿黛管理之后，这万人的爨兵队伍战斗力就大幅提高，军纪也相比以往以往严整了很多。
    城外宽阔而崎岖的大道上，从南边突然来了一队数百人的队伍，骡马成群，队形严整，打的是南诏人的旗号。那面鲜红的三角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类似火鸟的图案。那便是南诏人膜拜崇敬的某种神秘图腾。
    声音越来越嘈杂，阿黛皱了皱眉。安宝赶紧派人去打探消息，不多时便回报说是南诏二王子诚进亲自带人来求亲了。阿黛微微有些黝黑地脸上，两条弯弯的柳眉轻轻跳了一跳。
    这南诏王皮逻阁的二王子诚进。自打见了爨归王的爱女阿黛之后，惊为天人。一年之中已经派了四拨人来南宁州求亲，但都被阿黛给驱逐回去了。不要说南诏跟爨人之间这种近乎敌对地微妙关系，就算是关系非常友好，爨归王也不会把女儿嫁给南诏人的。\\*\\
    因为，阿黛不仅是他地女儿。还是爨人的军队统帅。而在阿黛的身后，还隐藏着一个在爨人看来几乎是无所不能近乎神仙一般的来自大唐中原的贤者。如果没有了阿黛。南宁州地爨人损失可就大了。
    没成想，此番诚进居然亲自来了。
    南诏是整个西南地区的王者，已经渐渐形成了国家地体系，而爨人不过是一支相对较为强大的部落，两者的区别不可谓不大。虽然隐隐有敌对之势，但南诏二王子亲来，爨归王还是不得不亲自带人迎出了城去。
    诚进是一个20多岁面目黝黑个头不高的青年，与阿黛一样，他的身上穿着的同样也是唐人式样的丝绸衣衫，如果不是头顶带着的那一顶华丽金冠。没有人会以为他是南诏的二王子。而更像是一个唐人贵族公子哥儿。
    诚进脸上带着淡淡的傲气，面对远远弱小于南诏地部落爨人。作为一个南诏地王族子弟，他心底里那一丝优越感和自豪感想要遮掩都遮掩不住。\//*/\\况且，他此次前来，带了无数的粮食和来自中原地茶叶、丝绸锦缎。
    虽然自爨归王以降，所有的爨人都对南诏人怀有隐隐的敌意，但诚进所带来的那批量的粮食礼物却让爨人心动欣喜。爨归王将诚进迎进了自己府里的大厅，分宾主坐下后，见诚进狂热的眼神始终在阿黛火爆的身子上逡巡着，不由皱了皱眉，淡淡道，“不知二王子驾临南宁州，有何贵干？”
    “爨归王大人，诚进仰慕阿黛小姐已久，此番前来亲自向大人提亲了。为了表示诚进和南诏的诚意，诚进此次前来提亲，带了……”诚进缓缓而得意地将自己所带丰厚的聘礼一点点重复叙述了一遍，尔后又道，“只要大人能答应，成婚之后，南诏还可以送给南宁州爨人粮食100车。”
    令诚进讶然的是，听完他的“诱惑”之后，爨归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觊觎神色，只是非常淡淡地扫了一旁的阿黛一眼，“二王子，按照我们爨人的风俗，爨人的女儿出嫁，是要自己选择夫婿的，我虽然是阿黛的父亲，但却也不能一手包办---这，还要看看阿黛的意思。\\*\\\”
    “阿黛，诚进二王子亲自来求亲，你可有意？”爨归王使了一个眼色。
    阿黛面无表情，明艳的脸上一片冷然，“爹爹，阿黛已经向上天发誓，此生终生不嫁，誓与爨区共存亡----要想让阿黛嫁人，除非……”
    诚进将狂热的目光从阿黛爆满的胸口上收了回来，急急插话道，“除非什么？”
    “除非南诏兵马从此不再踏入爨区百里之内，除非二王子能保证爨区今后能永无南诏侵占征伐之灾。”阿黛冷冷道。
    “这好办，我回去跟父王说说，将爨区永远划给你们爨人聚居就是了。”诚进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大刺刺道。他这话其实就有些言不由衷了，他明知皮逻阁进攻兼并爨区是迟早的事情，如今这么张嘴就来，无非是敷衍应付而已。
    “什么叫永远划给我们爨人聚居？爨区本来就是我们爨人生存繁衍的故土，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上千年，凭什么你们南诏就要侵占我们的土地？”阿黛有些愤怒地瞪了诚进一眼，“再说了，你不过是南诏的二王子，手中即无权力，日后也不可能登上南诏王位，你如何来保证？你又让阿黛怎么能相信你？”
    诚进满脸涨红起来，“我才是父王的亲子！那阁罗凤不过是一个杂种，将来南诏的王位肯定是由我来继承。\\*\”
    “是吗？怎么我倒是听说，南诏王对于阁罗凤大王子宠爱有加，早就立他为继位王子了。而且，阁罗凤文韬武略战功卓著，而你，如何能与他相比？你又如何能争得过他？”阿黛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假如你能登上南诏王位，或者成为南诏的继位王子，阿黛不用你来迎亲，自己便送上太和城。”
    “你……”诚进愤怒地霍然起身，手心都开始颤抖起来，“你拒绝南诏王子的求婚，你可不要后悔！将来南诏大军压境，你便是爨人的罪人！”
    阿黛淡淡一笑，“就算是阿黛嫁进太和城，南诏人便不会攻杀爨区吗？诚进，回去转告南诏王殿下，我们爨人宁死不降，愿意用热血和生命来保卫我们美丽的家园！”
    大唐开元二十三年夏六月十九，大唐南诏观礼钦差萧睿带着一众车马以及自己的家眷，缓缓出了长安城，向剑南道的益州行去。此次去南诏观礼且要暗中完成大唐皇帝秘密交给的特殊使命之后，萧睿就要去戎州赴任，从此----起码在数年的时间里可以远离长安的政治风云和险恶的权力纷争。
    两位如花娇妻乘坐着玉真赠送的豪华马车，而秀儿则带着春兰秋菊四女乘坐在两外一辆车上，除此之外，孙公让还雇佣了几辆大车，满载着一些家具用品，由萧家的家丁看管着一路随行。这一回，萧睿等于是将整个家都从长安搬走。
    萧睿的家眷一干人等在整个队伍的中间，后面是大唐朝廷运输皇帝赏赐礼物的车队，前面是300名骁勇善战的羽林军骑兵，由新任的仁勇校尉令狐冲羽带队。而萧睿自己却骑马亲自率队走在最前面，身边是盛王李琦硬生生“塞”给他的贴身侍卫卫校。
    就在队伍的最前面，数名士卒打着两面高高飘扬的旗帜，这些杏黄色的大旗是李隆基所赐，上面分别写着“天子门生”和“奉旨钦差”四个斗大的金字。萧睿本来不愿意这么招摇，但卫校和高力士却说这事关皇帝和大唐朝廷的礼仪威严，不可轻废，也就无可奈何地让士卒将大旗打在前面。
    至于那李隆基派来的秘密人物影子先生，自打那日在皇宫之后，萧睿就再也没有见到此人的踪迹。
    队伍刚刚过了灞桥，萧睿便在前面的凉亭上发现了两眼红肿的相府小姐李腾空。昨日，在玉真为萧睿举行的送别宴会上，李腾空竟然当众问他愿不愿意娶她过门，萧睿当时尴尬地呆在了那里，要不是有玉真在打圆场，那宴会便被李腾空搅和掉了。
    宴后，李腾空痴呆呆地站在当场动也不动一下，无论玉真怎么劝也不可挪动身子，固执地等候在那里，非要萧睿给她一个答案----肯，还是不肯。
    玉环和李宜啼笑皆非之余，也有几分被李腾空的执着感动。作为一个千金小姐，能主动低下头来忍着羞意向一个男子示爱并暗示自己不在乎名分，大抵，也需要强烈的爱意在支撑吧。尤其是李宜，她非常了解李腾空，知道这李家的这位刁蛮活泼的六小姐，不仅是个直性子还是个牛脾气，凡是她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
    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上子长了----哎，李宜幽幽一叹。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4章款款东南望
    2009-8-22 18:48:33 本章字数:3298

    李腾空盈盈地站在那里。对于外界传来的各色眼神一概无视。只是将红肿的双眼投射出隐隐的期待直勾勾地盯着萧睿。萧睿心里暗暗叹息一声。心道这小丫头实在是有些太那个什么了----自己对她虽有几分好感。但这种好感远远还谈不到男女感情……
    “萧睿。你还没有回答我。”李腾空一个健步窜了过来。挡在了萧睿的马前。
    萧睿叹息一声。跳下马来。轻轻扯了扯小丫头的衣襟。两人一起来到凉亭中。
    “腾空小姐。你何必如此执着……”萧睿尴尬地笑了笑。
    “不。你回答我。你肯还是不肯？”李腾空倔强地抿着小嘴。面色有些苍白。
    萧睿骑在马上回首望去。见那烟尘弥漫间。李腾空纵马回城而去的丽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不由再次叹息一声。心道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忘了自己吧。作为位高权重李林甫的最宠爱的六女儿。她想必很快就有无数求婚者登门了。
    萧睿马鞭一扬。望了望高悬在当空的炎炎烈日。顺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朗声呼道。“速速启程！”
    马鞭炸响。车马粼粼。旌旗招展。长安通往蜀中的官道上烟尘四起。奔腾的马蹄声如泣如诉。
    益州城里。
    章仇兼琼家的后花园里。章仇怜儿痴痴地站在阁楼之上。眼望着东南方向地天际云端。耳边传来那些蝉虫不知疲倦歇斯底里的鸣叫。心头越来越烦躁不安。
    那个人啊。那个让他梦牵魂系的男子啊。他不仅在长安一举成名天下知。还娶了两房如花似玉的娇妻。其中之一竟然还是当朝的咸宜公主。
    这些日子以来。萧睿在长安的那些或悲怆的或激昂的事迹逐渐也传入了蜀中。听到他竟然为了玉环妹妹而不惜抗婚抗旨宁死不从。还写下了“问世间情为何物”的千古绝唱。章仇怜儿每次吟诵起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都忍不住心中颤抖泪盈满面。
    他对玉环妹妹用情如此之深。可他对自己。是不是毫无感觉？章仇怜儿泪花儿飞舞间。每每念及此。都有一种几近晕眩之感。
    又想起那当朝地咸宜公主抛弃了爵位。抛弃了公主的荣宠。义无反顾地嫁进了萧家。章仇怜儿心里也暗暗问自己：假如是自己。能不能、会不会这般舍弃一切不顾世俗的眼光而投入自己心爱男子的怀抱？
    然而。人家是两情相悦。而自己。顶多是单相思罢了。章仇怜儿幽幽一叹。面色涨红了起来。心底里颤抖起来。
    她依旧望着。直到一个侍女悄然而入。轻轻唤了一声。“小姐。老妇人和老爷有请小姐去前厅说话。”可不得了。自打那萧睿离去之后。她日渐消瘦形销骨立。着实令人心痛啊！”章仇兼琼痛心地攥紧了拳头。“可惜那萧睿已经娶亲成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章仇老妇人叹息着。“我儿。实在不行。让老身厚着脸皮出面试探一下那萧睿地口风。既然当朝公主都肯与杨玉环共事一夫。我家怜儿也……”
    章仇兼琼犹豫了一下。他心里也有些活动。如果没有李宜这么一档子事情。或许他还不会考虑此事。可既然人家当朝公主都舍掉爵位下嫁了。自己一个节度使的妹妹又何必要斤斤计较于什么名分？况且。自家妹妹已经将那萧睿爱入骨髓。再这般单相思下去。依她那清高孤傲的性情。非香消玉殒不可。
    “娘亲。萧睿还有几日便可达到益州。然后从益州折向南诏。等他来了。我试探一下他的口风。哎。现在不仅是萧睿的问题。还要看看人家两位夫人、尤其是咸宜公主点头不点头呢。”章仇兼琼皱了皱眉。突然话音一顿。和声道。“小妹！”
    自家兄长和母亲地对话。章仇怜儿已经全部听进了耳朵。她苍白的俏脸上有些涨红。而那柔弱地身子隐隐有些抖颤似是要随风而倒。她盈盈前进了几步。缓缓坐在章仇老夫人的身边。任凭娘亲紧紧地握着她冰凉的小手。鲜红的樱唇被紧紧地咬出一丝丝鲜血来。她淡淡道。“娘亲。兄长。不用你们费心了。怜儿自己的事情。让怜儿自己去问！”
    章仇兼琼叹息一声。急急岔开话去。“怜儿。萧睿奉旨去南诏。还有两日便要到达益州。你不是跟那玉环小姐甚是相好嘛。到时候你们相聚几日了----哦。对了。萧睿做了那戎州县令。我听说他要将家眷安置在益州。”
    “是吗？”章仇怜儿笑了笑。“我跟玉环妹妹也多时不见了。此番也好相聚几日。”
    “我儿。你不是说皇上对萧睿恩宠交加吗？怎么偏偏就放了他一个戎州县令？那戎州地处蛮荒……”章仇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就是在益州属下做个县令。也比那戎州强上百倍。”
    “据我猜测。皇上刻意将自己器重的萧睿安排在戎州。必然是为了南诏。皇上生怕那南诏做大……萧睿虽然职位较低。但他却是天子门生又是玉真殿下的义子。天下间无人不知他乃是皇上有意培植地心腹之人。由他坐镇戎州。完全可以充当皇上在西南的代言人。而且。恐怕皇上对我这剑南道节度使也颇有几分忌惮……”章仇兼琼叹息着。顿了顿。又道。
    “皇上虽然册封我为尚书右仆射兼任剑南道节度使。但却不让我进京……又简拔鲜于仲通充任节度副使。无非又是为了牵制我。而鲜于仲通是庆王李琮一系的人。皇上又担心鲜于仲通。所以才将萧睿安插进剑南道来。那戎州都督府都督空缺多日。但皇上迟迟不肯任命戎州都督府都督。恐怕就是为了日后让萧睿接管戎州都督府乃至南诏境内的姚州都督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萧睿此番顺利完成使命。皇上任命他兼任戎州都督府都督的圣旨就会下来。”
    “娘亲。小妹。你们看看吧。一个刚刚登科的状元公。在短短一年之间就要坐上正五品下阶的官职。手握实权。这种恩宠当可谓无与伦比了。”章仇兼琼笑了笑。“萧睿前途无量。这一点我早在一年前就这么认为。此子性情沉稳。满腹才华。更难得可贵的是。他行事即守礼却又不迂腐。他能有今天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他还是咸宜公主的驸马爷。虽然没有真正地驸马名号。但事实上谁又敢小觑他？”“小小一个剑南道。值得皇上如此看重……”章仇怜儿轻轻将手从自己娘亲地手里抽出。幽幽道。“萧睿毕竟年轻。如此重任……”
    “不要小看了我们剑南道。”章仇兼琼眉头一扬。“目前。皇上最看重的就是剑南道。不仅因为剑南道富庶。是朝廷赋税地重镇。还因为剑南道遥指西南。牵制吐蕃和南诏。万一剑南道失守。让南诏和吐蕃人长驱直入。大唐危矣。”
    章仇怜儿哦了一声。便不再问。她对这些军国大事没有太大的兴趣。她满腹心思如今都因为萧睿激将到来益州而变得紧张和惶然起来。她即恨不能萧睿立即出现在她的面前。又害怕萧睿当面----因为。她不知道她该如何面对萧睿。这一切的一切。这几天后的再次重逢。对于自己而言。说不定又将是一场情感的炼狱。
    她正在幽怨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却听章仇兼琼又道。“萧睿奉旨出巡南诏。观礼南诏王的登位大典。我也会让节度副使鲜于仲通带1000士卒前去作为我的特使观礼。也顺路保护萧睿去南诏。”
    章仇怜儿一惊。颤声道。“兄长。那鲜于仲通跟萧睿素有嫌隙。你让鲜于仲通跟萧睿一同前往南诏。会不会……”
    章仇兼琼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那鲜于仲通虽然阴险狡诈。又投靠了庆王李琮。但他不过是一条走狗而已……此一时彼一时也。当日萧睿不过是一个平民百姓。而如今的萧睿已经是天子心腹、公主的驸马、奉旨的钦差。他逢迎巴结还来不及。怎么敢心生歹意？怕是给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除非。他不想要他鲜于家的数百口的身家性命。”
    章仇怜儿皱了皱眉。对自己兄长的话她颇不以为然。鲜于仲通固然是个小人。善于逢迎巴结；但正因为他是一个阴险的小人。才更危险。而且。他还是一个无利不起早的商贾。为了利益。他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母子兄妹三人正在厅中闲谈。话题渐渐从萧睿身上跳了过去。又说起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却见一个家人来报。“回老爷的话。鲜于仲通大人到访求见老爷！”
    “他来做什么？”章仇兼琼皱了皱眉。虽然有些厌倦。但鲜于仲通毕竟是朝廷任命的剑南道节度副使兼益州刺史。是他的副职。副手登门求见。作为主官他如果不见还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5章一曲凤求凰
    2009-8-22 20:57:32 本章字数:3490

    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李白的诗句虽然有些狂放和夸张。但这进蜀之路崎岖难行。倒也不是虚言。因为马车众多。携带着大量的“物资”。萧睿的队伍行进非常缓慢。一路行来。萧睿和玉环是轻车熟路。故路重走。但李宜却可是生平第一遭入蜀。严格说起来。这也是她生平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一开始对于蜀中古道奇险景致的惊叹浏览兴奋劲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车马劳顿之苦。她从小生长在皇家。出行则依仗前呼后拥。哪里吃过如此苦头。在蜀道上行进的第三天。她便有些吃不消。闹起病来。
    虽然李宜没有了公主的爵位封号。但却还是公主。公主病了。沿途的郡县官员惶恐不安的派医送药。恭谨问安。或许是慢慢习惯了这种颠簸。也或许是萧睿陪在她身边的缘故。李宜服了两服药之后。便慢慢好转起来。
    萧睿与玉环和李宜共乘一辆马车。一路上与玉环亲自照顾李宜服药饮食。就在这车马行进间。夫妻三人的感情其实又加深了一层。
    “宜儿。益州城快要到了。等进了益州城便好了。”萧睿笑了笑。“我们在益州城中有产业。还有一座大宅院目前还空着----我看这样吧。就依皇上的吩咐。我们把家安在益州吧。你跟玉环两人留在益州。我独自一人去南诏和戎州赴任便是。”
    李宜幽幽一叹。“子长。都是宜儿这文弱的身子拖累了你。要不。宜儿留在益州。让玉环跟你去南诏吧。你身边也好有人照料起居。”
    萧睿心头一动。他也有这个念想。但又怕李宜一个人留在益州孤单。所以才犹豫着没有说出口来。
    玉环摇了摇头。“不。宜儿姐姐。我们一起留下。萧郎要去为朝廷公干。我们去了也是累赘。再说了。我娘也在益州。我留下也可照顾一下我娘。”
    李宜深深的望着玉环。眼中闪出一丝感动之色。她明白。玉环这不过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准备留下来陪她罢了。她紧紧抓住玉环的手。眼圈有些红润。“玉环。姐姐谢谢你。”
    玉环柔声道。“宜儿姐姐。我们夫妻三人一体。还这么客套作甚？我虽然担心萧郎。但我更担心你啊。你身体不好。如果将你一个人撇在益州。我这心里又怎能放的下心？”
    日头渐渐西斜。随着烈日的隐去。不仅西边的天际镀上了一层漫天的红光。成就了一片美轮美奂的火烧云。这天的间的热气也消散了几分。夕阳的余晖中。车马队伍缓缓到了益州城外数里处。萧睿将李宜抱在怀里。玉环正在给她喂着一碗清凉的酸梅汤。突然听见耳边隐隐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随着婉转的琴声。一曲清幽的歌儿唱了起来。
    云淡柳青水盈盈
    浅草绿堤笑春风
    莫忆往事无限恨
    道是无情最有情容颜上浮起一丝淡淡的感慨。幽幽道。“萧郎。是怜儿姐姐。怜儿姐姐来迎接我们了----这曲歌儿。岂不就是当日你写给她的？”
    李宜一怔。玉环俯身下去在她的耳边轻轻讲述着章仇怜儿跟萧睿的一切过往。就在两女复杂的神色中。萧睿心中感慨着。慢腾腾的下了马车。站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向益州城墙的方向望去。
    城门一侧的草的上。静静的停着章仇家的那辆黑色马车。依旧是那匹枣红马。而那个依稀可辨的俏丽身影。正趺坐在绿草幽幽之上。聚精会神的抚着琴弦。
    萧睿摆了摆手。车马停止前行。令狐冲羽在马上扫了萧睿一眼。便垂下头去。此时此刻。他也想起了一个已经深深镌刻在他心底的女子。
    萧睿缓缓前行。任凭清风吹拂起自己额前的乱发。
    悠扬婉转的琴声突然变的缠绵悱恻起来。章仇怜儿那伤感落寞的心声透过无声的琴弦在葱白一般粉嫩的指尖上跳跃着。舞动着。倾诉着。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的於飞兮。使我沦亡。”
    一曲凤求凰在章仇怜儿的指尖下如同高山流水一般的流淌着。那漫天飘飞的烟尘似乎都为这凄婉落寞的琴声所感染。一点点的飘飞着。一点点的呜咽着。一点点的围着心情复杂的萧睿缠绕着。
    益州的护城河水无声的流淌。章仇怜儿的心事随着琴声而静静的诉说。借着这首曲儿。她义无反顾的表达着自己的情愫。刻骨的相思。她没有抬头。她的心在颤抖。她已经感觉到了意中人的到来。
    所有的士卒和马夫杂役们。都被章仇怜儿那凄婉如泣如诉的琴声揪住了心神。这些不懂音律的粗人。只知道他们的心很痛。他们的心弦被那空灵的琴声纠结起来。都一起投射在那个俏丽的背影之上。
    淡淡的余晖下。这个丽影是那么的落寞。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随着章仇怜儿一声拨动众人心弦的幽幽叹息。她的指下。她的琴弦旋即变的坚定和凄清起来。就在众人心弦为之震慑共鸣的同时。突听崩然一声。琴声戛然而止。三根琴弦陡然蹦断。章仇怜儿黯然的垂下头去。粉白的指尖下滚落几颗晶莹饱满的血珠。在余晖的反射下发出凄清的光芒。
    章仇怜儿在表达自己的决心。如果表白的不到回应。她的归宿便是弦断人亡曲终人散。从此化为一捧荒草覆盖的泥尘。
    萧睿的心神重重的一颤。
    “好一个性情刚烈的痴情女子。”李宜在玉环的搀扶下也缓缓下了马车。就在琴弦蹦断的瞬间。玉环俏脸上两行清泪津然而下。她再也控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松开李宜的手。手提裙脚向默然趺坐在草的上的章仇怜儿奔去。
    “怜儿姐姐。玉环来了。”玉环定了定神。径自坐在了草的上。面对面的望着章仇怜儿那张泪痕密布的颤抖着的脸。
    章仇怜儿心里一颤。
    “怜儿姐姐。苦了你了。你竟然消瘦至斯。”玉环叹息着。轻轻抓起章仇怜儿冰凉的手来。
    章仇怜儿幽幽一叹。不敢再看玉环怜惜的眼神。低低道。“玉环妹妹。姐姐恭喜你好事成双了……”
    玉环笑了笑。却见李宜已经在秀儿的搀扶下缓缓也走了过来。
    章仇怜儿心神一敛。心情复杂的盈盈起身拜了下去。“民女章仇怜儿。拜见咸宜公主殿下。”
    李宜摇了摇头。示意秀儿扶起章仇怜儿。而她自己也学着玉环的样子趺坐在了草的上。淡淡笑道。“章仇小姐。我如今早已不是公主。你不必多礼。”
    尽管如此。章仇怜儿作为官宦家出身的小姐。即便不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兄长和家族。她也不敢失礼。而默默的站在了玉环和李宜的一侧。
    李宜和玉环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玉环又回头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天幕的萧睿。心里叹息一声。但脸上却浮起柔和的笑意。她起身拉起章仇怜儿的手。见她凄清的脸上浮动着淡淡的孤苦羞愤。知道今天这一番表达。已经是这个清高自傲的章仇家才女最后的一线希望。也是她能做到的最后极限。
    “怜儿姐姐。你且放宽心神。一切都有玉环在呢。只要你不嫌弃玉环和宜儿姐姐。改日我便与宜儿姐姐一起去府上向老夫人提亲……”玉环这话低不可闻。几乎是伏在章仇怜儿耳边而说。
    章仇怜儿心神一阵悸动。喜悦、激动、难堪、羞涩等情绪一起纷至沓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悸动的心弦。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天旋的转。当即就晕厥在玉环怀里。
    萧睿虽然只是一个六品的朝议郎兼县令。官职低微。不要说在京城。就算是在这剑南道的权力中枢益州。比他品级高的官员都比比皆是。但他却是奉旨钦差。又是事实上的当朝驸马爷。还是天子门生。玉真义子。头顶上带着一系列耀眼的光环。
    任凭哪一个身份。益州的官僚们都不敢怠慢。不多时。章仇兼琼与鲜于仲通两人带着数十位益州官员。大开城门。步行缓缓迎了出来。
    萧睿紧走了两步。笑道。“章仇大人。鲜于大人。下官怎敢劳驾诸位大人出城相迎？”
    章仇兼琼朗声一笑。拱了拱手。“益州一别。如今再见萧公子已经成为萧大人。萧大人如今是奉旨钦差。又持有御赐金牌。犹如皇上当面。本官等岂敢怠慢？”
    鲜于仲通脸上全是世故的笑容。他似乎早已忘记了两人之前在益州发生的一切不快。拱手上前。“萧大人别来无恙乎？城中馆驿已经安排妥当。请萧大人进城安歇。”
    萧睿笑了笑。“鲜于大人费心了。不过。萧睿在城中尚有宅院一座。我自回去安歇便是。”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6章奸情与断臂
    2009-8-23 19:13:52 本章字数:4590

    萧睿进城去了自家宅子。很快便安顿下来。杨括早就知道萧睿要来。提前将这座宅院装修一新。又添置了很多新家具器皿。还买了几个侍女和下人。
    闻听萧睿到了益州。很多益州的杨氏族人们都来拜望。萧睿耐着性子一一会面寒暄。直到晚上才抽空带着玉环去杨母家里。拜见自己的丈母娘。
    杨三姐儿正在灯下跟杨母说着些闲话。却见萧睿和玉环推门而入。不由呆在了那里。妩媚的脸上浮现着一丝狂喜。而就是这丝狂喜。让玉环心里感到很不舒服。她明白自己三姐还是没有放弃对萧睿的那点心思。
    四人正坐在灯下说着别来的情形。一个男童蹭地一声窜进屋来。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睿面前。大哭道。“姑父大人。请为杨炼做主！”
    萧睿一怔。打量着这个孩子。哦。原来是杨钊的儿子杨炼。当日在杨家。杨炼那仇视杨钊的眼神至今还深深地刻在萧睿的记忆深处。这个一心护母的孩子。当时给萧睿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孩子。起来。你哭什么？”萧睿扶起了杨炼。见杨三姐儿突然幽幽一叹。不由奇道。“杨炼。你有话赶紧说来。”
    “我爹死了……”杨炼恸哭起来。
    萧睿大惊。“杨钊死了？怎么会？”
    杨三姐儿叹息着。“好妹夫。那杨钊三个月前不知怎么地突然暴病而亡……如今。尸首都埋了……可杨炼这孩子偏说杨钊是被人毒死的。小小年纪还跑到刺史衙门去告状……被刺史衙门的人给赶了出来！”
    杨炼愤愤地吼道。“我爹就是被人毒死的……我亲眼看见那畜生在我爹的茶里下了毒……”
    杨炼稚嫩的脸上浮动着阴沉和仇恨。这种来自于幼小心灵的仇恨情绪宣泄。让萧睿看得皱了皱眉。他低低道。“杨炼。你仔细给我说说。你凭什么说你爹是被人毒死地？”
    “姑父大人。我……”杨炼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脸色变得涨红起来。支支吾吾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杨三姐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杨炼。你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暴病而死也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你赶紧回去好好守着你娘过日子。别吃饱了撑的……你倒是忘了。他之前天天毒打你们娘三个……”
    杨炼不忿地咬着嘴唇。“他。他总归是我爹！”
    “姑父大人。自打我爹卧床不起之后。我家就来了一个畜生……他。他勾引我娘。跟我娘……那日。我从邻家回来。见他偷偷往我爹茶里下了毒……”从杨炼断断续续的讲述中。萧睿总算是明白过来。大抵是那孙氏熬不住跟其他男人有了奸情。而那个男人又为了跟她长期相好。便给碍眼的杨钊下了毒。
    这种老掉牙的情节。在他前世看过的那些无聊的电视剧里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
    其实。萧睿也觉得孙氏挺可怜的。丈夫这个德行。她跟别的男人相好上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下毒杀人似乎就有些过了。
    杨三姐儿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虽然她并不知道孙氏地奸夫是谁。但她一向觉得孙氏可怜。就算是下毒杀了那天杀的杨钊。也不过分。所以。她其实是心知肚明。但是装着糊涂。此时她见萧睿沉吟着。不由急道。“好妹夫。孙家嫂子也挺可怜的。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
    萧睿笑了笑。“杨炼。你先回去。三姐儿。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孙氏。”
    杨钊的家其实跟杨母的家隔得并不远。就是隔着两条弄堂而已。
    萧睿跟三姐儿带着秀儿进了杨钊家地门。倒是吃了一惊。这杨钊家没有他想象中的“清苦”。反而看上去像是一个殷实小康之家。萧睿叹了口气。看来这孙氏的相好是个有钱人。难怪昨日看杨炼那孩子都穿上了绸缎汗衫儿。
    孙氏迎出门来。萧睿见了这妇人穿着华丽的衣裙。清秀的眉眼间隐隐蕴含着淡淡的春情。不由又是一番嗟叹。此时的孙氏过得非常滋润。气质神色与之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来得路上。萧睿就暗暗决定。如果孙氏那相好对她真的不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孙氏也有追求幸福地权利。那杨钊几近禽兽。死就死了吧。虽然死得有些冤枉。但如果真要计较起来。他之所以惨死自己也有几分干系。
    孙氏见萧睿有意无意地提起了往事和“相好”地事情。不由面色大变。跪倒在杨三姐跟前恸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自己的诸般苦楚。三姐儿轻声安慰着她。萧睿见此情景。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便嘱咐三姐儿和秀儿好好劝慰孙氏。而自己拉着杨炼的手出了杨钊家的院落。回了自己的宅院。
    一路上。萧睿苦口婆心地“开导”着这早熟的杨炼。当杨炼闻听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他地娘亲也难逃死罪的时候。十二岁的杨炼面色变了。抖颤着身子问道。“姑父大人。我娘……”
    “孩子。你娘也不容易---看在你娘的份上。咱们……”萧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炼使劲咬着嘴唇。良久才黯然点头。“姑父大人。杨炼不告了。杨炼为了娘……”
    十二岁地男童在萧睿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这种复杂的伦理关系和亲情纠缠。又岂是这个孩子所能承受和梳理清楚的？萧睿暗暗叹息着。心情变得很糟糕。也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安抚下杨炼。不大功夫。却见兰儿跌跌撞撞地来报。说杨三姐儿和秀儿受人欺辱了。萧睿勃然大怒。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益州城里。竟然有人敢欺辱杨家的人和自己的人。
    等他冲出屋去。见到杨三姐儿和秀儿那惊慌失措花容惨淡的模样。心里更是一惊。急急上前去一把拥住秀儿。问道。“三姐。怎么回事？”
    秀儿抽泣不语。李宜和玉环闻讯也从屋里出来。见秀儿这幅模样。也一起皱了皱眉。“秀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秀儿刚要说什么。突然孙氏跌跌撞撞面色惨白地闯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萧睿地面前。恸哭失声。“三姐儿。是嫂子对不住你啊！”
    萧睿眉头紧皱。怒道。“孙氏。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钊家宽慰孙氏。突然那孙氏的相好闯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他见到美艳动人的三姐和秀儿。心生歹意。不顾孙氏的阻拦上前去调戏秀儿。被秀儿斥骂了几句便恼羞成怒上前就要动手动脚。秀儿和三姐仓惶躲避。孙氏惶急之下。上前去死死抱住那人。秀儿和三姐这才哭着脱了身。
    萧睿的脸色变得涨红和阴森起来。尽管三姐和秀儿只是受了一场惊吓。并没有真正受到欺辱。但萧睿心里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三姐且不说。可秀儿却是自己的贴身侍女----萧睿越想越是暴怒。几乎要暴走了。
    “孙氏。你说。那人叫什么名字？”萧睿冷笑着。咆哮起来。“快说。究竟是谁？”
    孙氏犹豫着。全身抖颤着。面色煞白。
    “快说！”萧睿又是一声怒吼。
    “他。他叫鲜于景。”孙氏畏惧地扫了萧睿一眼。
    “鲜于景？”萧睿一呆。突然愤怒地冷笑起来。“好一个鲜于仲通！孙氏。我且来问你。那鲜于景如今何在？”
    “他已经回府去了……”孙氏说完这句话。眼前一黑便晕厥了过去。
    鲜于景是如何跟孙氏勾搭上的。萧睿已经没有兴趣去了解了。
    他带着心神稍定的秀儿立即赶去了鲜于仲通的府邸。李宜怕萧睿有失。赶紧让卫校和令狐冲羽带着几个羽林军地士卒带着李隆基的御赐金牌。也跟了上去。李宜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索性自己也坐着轿子带着武惠妃派在她身边保护她和玉环的宫里侍卫。也赶去了鲜于府。
    见萧睿来势不善。还带着一些个羽林军的士卒。鲜于仲通也有些奇怪。这萧睿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自己好歹也是剑南道的第二号人物。有权有势地剑南道节度副使。他怎么就敢这样闯上门来？难道是为了往日那些事儿来报复？
    不。不会。他不会这么弱智。鲜于仲通立即否认了这个念头。上前去拱了拱手。强笑道。“萧大人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萧睿冷冷一笑。“鲜于大人。你养的好儿子！”
    鲜于仲通脸色一变。突听门外有下人报道。“老爷。萧家的李夫人来访！”
    这萧家的李夫人岂不就是当朝的咸宜公主李宜。鲜于仲通心里噗通一声。心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萧家满门都跑到自己家里来了。他赶紧整了整衣衫。迎了出去。见李宜被几个宫里侍卫打扮的人护卫在其中。不由惶然拜去。“臣鲜于仲通拜见公主殿下！”
    李宜淡淡一笑。摆了摆手。盈盈走到萧睿跟前。“鲜于大人免礼。我此刻是萧家的李夫人。不是当朝的咸宜公主了。”
    鲜于仲通苦笑一声。心道这有什么差别？
    想了想。鲜于仲通还是躬身问道。“不知萧大人贤伉俪驾临寒舍是……”
    萧睿此刻地心情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向令狐冲羽摆了摆手。令狐冲羽当即上前。向鲜于仲通将前因后果细细讲了一遍。等令狐冲羽把话说完。鲜于仲通地面色已经变得跟宣纸一般苍白。他抖颤着身子。无言地垂首望着铺着青石的地板。
    孽子啊孽子！你勾人良家女子且不说。就算是投毒杀人。有老子在。在这益州也绝没有人敢动你。可你却偏偏惹上了萧睿。居然还要调戏他的贴身侍女----混帐东西！鲜于仲通心里咆哮着。抬起头来他看见萧睿脸上那阴沉的模样。李宜也面沉似水地望着他。心里蹦然一颤。
    “将那小畜生给本官拖来！”鲜于仲通咬了咬牙。吼道。
    鲜于景正在房中熟睡醒酒。突然被下人唤了起来。闻听萧睿带人找上了门来。还有一个公主相随。这鲜于家的公子哥儿顿时惶然万分酒意全无。
    几个月前。他那日无意中遇到了孙氏。见她还有几分姿色。便花言巧语用了些钱搞上了手。一来二去。他又觉得这妇人着实不错。尤其是那床第间的天生娇媚。几乎让人销魂欲死。两人情浓之际。后来嫌杨钊碍眼。便跟孙氏商量着。用砒霜毒死了杨钊。他是鲜于家地公子哥。在益州可谓是一手遮天。有他在幕后“遮掩”和操作。杨钊也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没有人去怀疑。而今日酒后便想去找孙氏弄上一弄。没成想却一时间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了。
    当时。他听孙氏说那女子是萧睿的侍女。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他认为。萧睿不会为了一个侍女找上门来。更何况。他也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呢。但谁知萧睿却真的来了。
    畏畏缩缩地躲在家人后面去了前厅的空场上。见自己老爹面色阴森。就知道有些不妙。
    “爹。孩儿知道错了……”
    “畜生。你这小畜生！”鲜于仲通怒斥道。“你如何敢对萧大人地侍女无礼？”
    萧睿冷笑道。“鲜于大人。调戏我的侍女事小。我可以不计较；但勾引他人妻子、投毒谋杀这可是重罪。国法难容。”
    鲜于仲通面色惨白。面部的肌肉颤抖着。蓦然。他怒吼一声。刷地一声拔出随身的佩剑。狠狠地向鲜于景斩去。刀光一闪。鲜血四溅。在李宜和秀儿掩面惊呼声中。鲜于景的左臂被鲜于仲通生生斩断。惨叫了一声便倒在地上晕厥了过去。“萧大人。这等孽子。任由萧大人处置了。”鲜于仲通颤声道。面上毫无血色。
    萧睿扫了鲜于仲通一眼。为他的狠劲儿感到吃惊。他竟然能下得去手。生生砍断了自己儿子的一条手臂！这样一来。自己反倒是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鲜于景断臂。却保住了性命。
    萧睿长出了一口气。“这种事情应该由刺史衙门处置……鲜于大人大义灭亲。维护国法。萧睿心中佩服之至！告辞！”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7章僰人酿酒
    2009-8-23 20:58:06 本章字数:5654

    鲜于仲通这么狠厉，倒是让萧睿和李宜有些意外。他断了鲜于景的一条胳膊，却避免了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也算是给了萧睿一个交代。
    目前的情况是，如果萧睿想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全部公之于众弄到衙门里去，还是需要由刺史衙门来办理。真要较真起来，杨钊已经死了好几个月，又是鲜于仲通的人去办案，必然会无限期地将案情拖下去，而萧睿又不可能长久停留在益州---如果萧睿离开益州，这案子还办不办，还不是鲜于仲通说了算。
    其实，有了杨母和杨三姐等人的说情，萧睿压根也没有打算将这件事闹大，如果不是因为出了三姐和秀儿这档子事，他或许就装作看不见了。毕竟一旦闹到官面上去，孙氏也难逃其罪。她要伏了法，她那两个可怜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在萧睿看来，这孙氏即可恨又可怜。顶着与人通奸的恶名，却找了一个花花公子。事到如今，孙氏焉能还不明白，鲜于景只是拿她当个玩物而已---萧睿暗暗跟玉环嗟叹，孙氏莫非是少了一根筋不成，你也不想想看，鲜于景无论如何也算是官宦家的公子，他爹还是朝廷的地方大员，他岂能娶你一个年龄又大还带两个孩子的再婚妇人？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贪图她的身子而说出的花言巧语，岂能当真哦，真是愚蠢！
    虽然此事准备就此了结，但因此却与鲜于仲通又结上了一层梁子。鲜于仲通毕竟是在益州呼风唤雨的人物，萧睿担心李宜和玉环留在益州会有危险，就改变主意，提出要李宜和玉环跟自己南下。现在的萧睿，可谓是步步小心事事谨慎，对于任何危险和隐患都考虑得非常周全。因为他觉得他已经输不起，大意不起。
    章仇怜儿将萧睿的事儿告诉了章仇兼琼。章仇兼琼特地赶了来，劝说萧睿还是不要带家眷的好。\\\\\其实，怜儿是有私心的，只要玉环和李宜留在益州。只要萧睿将家安在益州，她不仅可以时时与两女来往联络感情，还可以定期见到萧睿。
    可章仇兼琼说得也有道理，相对于益州而言，南诏的形势更加不确定更加危险，两相权衡之下。萧睿在得到章仇兼琼的保证承诺之后，终于还是决定让李宜和玉环留下。无论怎么说，章仇兼琼在益州可谓是一手遮天，他如果说要护得两女安全，那必然就能做到万无一失。
    “多谢章仇大人，萧睿感激不尽。”萧睿躬身道。
    “萧大人，跟本官还客套什么？”章仇兼琼玩味地目光从章仇怜儿身上撇过，笑了笑。
    章仇怜儿与玉环和李宜一起从内室盈盈走出，玉环笑吟吟地道。“萧郎。我跟怜儿姐姐和宜儿姐姐商量过了，你不在益州的时候。我们一起住到章仇大人府上去，也好跟怜儿姐姐做个伴。嘻嘻。”
    萧睿闻言大喜，“如此甚好。甚好。只是要打扰章仇大人了，萧睿实在是汗颜……”
    章仇兼琼面对李宜不敢失礼，赶紧向李宜躬身一礼，这才转身笑道，“两位夫人能到寒舍跟舍妹同住，那是我们章仇家地福分----来人哪，速速回府通知总管，全府上下张灯结彩，迎接两位夫人！”
    虽然距离南诏王登位大典还有2月之久，要到九月底，可萧睿却一心想要先去戎州看看，打个前站。毕竟李隆基交给他的任务可不仅是观礼皮逻阁的登位大典，还有找机会联络爨人的使命。
    促使萧睿准备提前赶往南诏一线，还有一个比较私人性地因素：萧睿早就在古籍中读到，这长期生活在戎州一带的人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蛮夷民族，他们不但创造了悬崖悬棺这种千古不解之谜，还是一个擅长酿酒的民族。\\\\\据说，他们用当地土产的青稞经过秘法酿制，可以获得一种非常独特的美酒：其味甘苦，其酒火烈，人仗着此酒生活在阴暗潮湿地丛林山崖间而身强体健。
    而且，此酒据称还有一个妙用：可以作为战斗的火器。每逢与敌作战或者狩猎之时，人会用木桶将此酒泼向敌人或者猎物，然后用火箭射击，引起熊熊大火，往往有奇妙制敌之功效。
    实话实说，对于古籍的这种记载，萧睿是不太相信的。酒要是烈到能点燃的程度，起码说明酒精含量非常之高，而以人简陋的酿酒工艺，他们如何能酿制出酒精度如此之高的烈酒来？
    萧睿觉得这似乎有些夸大其词了，但夸大归夸大，萧睿还是对人酿酒的本事感到很好奇，如今有机会亲临其地看一看，倒也不错。
    由于距离南诏王登位大典还早，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派出的观礼队伍尚不成行。章仇兼琼担心萧睿地安全，便派了500军士由一个校尉公孙召率领，跟随钦差队伍沿途护送。处地茫茫山脉之中，依山而居，多居住茅屋和竹楼，以部落为单位形成山寨村落，部落与部落之间互通信息，各部部落长老更是定期召开部落联盟会议。此时的人，社会结构应该是停留在非常原始地部落氏族形态。远远落后于与人相邻的南诏人和爨人，更遑论是汉人了。
    人没有文字，更没有什么文化，只是因为与剑南地汉人相邻，又常常将猎物拿去汉人城池中换取一些生活必需品，故而通汉话者也不在少数。其实，戎州一带的人和普通地汉人百姓相处是很融洽的，倒是那离此不远的爨人对人虎视眈眈，时常有吞并之意。
    要知道，人虽然没有什么油水可榨。但人天生骁勇善射，人口也不少。数十个部落加起来起码也有十几万人口，如果能并入爨部，必将让爨人势力大增。\\\\\
    章仇兼琼派来的剑南军校尉公孙召是土生土长的蜀人，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恭谨地站在萧睿身边，指着左侧那一条崎岖不平地官道小声道，“钦差大人，这条道通往戎州，由此而进还有百里就可达到戎州城。而这一条道，则通往人聚居点之一的姆玛寨。大人。我们……”
    萧睿前行了两步，向远端雄峙险峻地山崖上望去，隐隐可见峭壁上那型罗密布的棺桩、数不清的桩孔以及具具棺木。他的心里有些激动，这个古老而神秘地民族，他们把自己的历史赋予高岩，却突然沉于历史的长河消逝在故纸堆中，只把这奇特的葬制和众多悲壮感人的民间传说遗留下来，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民族?
    “仪仗队暂且在此处地山坡上扎营。公孙召。带上你的100士卒随本官进人的聚居山寨一访。”萧睿摆了摆手。
    公孙召一怔，令狐冲羽皱了皱眉。“大人，这万万不可。我听说蛮人嗜血野蛮。大人轻易入这蛮人山寨，太危险了……”
    萧睿笑了笑。“令狐冲羽，你过虑了。谁说蛮人嗜血的？本官倒是听闻蛮人热情好客，呵呵。本官作为朝廷特使，路过此地，访访这人山寨的风土人情又有何不可？况且，人生活在大唐境内，他们焉能对我这个朝廷命官……”
    其实，萧睿早就让公孙召打探清楚了，这个姆玛山寨只有不到数千人口，属于人部落中的小部落，而且，他们距离戎州最近，与官府和汉人打交道最多，与汉人相处的最友善最和睦，汉化程度也最深。
    令狐冲羽犹豫了一会，突然上前低低道，“大人，你即便要去，要带我们自己的人吧，我不放心公孙召这些人。\///\\”
    萧睿点了点头，“也好。公孙召，你找几个熟悉地形的士卒随我一行，其他人等原地护卫仪仗车队。令狐冲羽，你带300羽林军随我进山寨。”姆玛山寨坐落在山脚下一座宽大地平原上，背靠深山，只有两个方向通往外界。一侧通向萧睿这三百多人地来路，即戎州的方向；而另一侧，还有一条宽阔地栈道通往爨区。说是山寨，其实更像是一个大型的城堡，高高筑起了五六米高地土墙。
    一路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当萧睿一行人看得见姆玛山寨设置在土墙之内的高高碉楼时，整个姆玛山寨中突然响起呜呜咽咽地牛角号声。
    公孙召苦笑一声，“大人，人一看我等人数众多，又是官军打扮，恐怕要……大人，这人的山寨非请不能入，否则就要引起人的群起而抗----”
    萧睿哦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公孙召，速速派一个懂人话的士卒前去跟人说说，本官没有恶意，只是想进寨看看----”
    正说话间，突然嗖地一声，一支羽箭当空落下，插入萧睿身边的空地上。那羽箭上还带着一缕血红的布条，正在温热的风里颤巍巍地晃动着。
    令狐冲羽面色一变，身子一纵持剑挡在萧睿身前，急急呼道，“保护大人！”
    300多羽林军士卒不敢怠慢，立即操起长枪戈矛团团将萧睿保护在其中，面色凛然地望向了那低矮的人城堡城墙。只见人声鼎沸，无数**着上身的人汉子手执弓箭和木棍，拥挤在城墙上，口中发出嗷嗷的叫喊。
    萧睿皱了皱眉，向公孙召望了一眼。
    公孙召赶紧躬身道，“大人，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跟人交涉，让他们出来迎接大人。”
    萧睿点了点头，突然又指了指那几车粮食，“你且将这些礼物带上，就跟人说，如果他们不许，本官就此回转也罢了。\\/\”
    公孙召带着几个懂话的士卒过去在城墙下跟人交涉了好半天，人这才迟疑着打开狭窄的城门，将那几车粮食推进寨去。然后，不多时。一个老迈的人首领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脖子上戴着一圈骨质的项链，在几个人汉子的护持下，缓缓向萧睿一行人走来。
    让萧睿意外的是。这老朽的人首领竟然汉话说得很是流利，带有浓浓地蜀中腔调，他单手抚胸躬身道，“贵人来到我们人寨子，我等敢不欢迎？只是，贵人的属下……”
    萧睿躬身还礼。笑了笑，“也罢。令狐冲羽，你带十个士卒随我入寨，其他人等就在寨外等候！”
    进得姆玛寨子，萧睿大吃一惊。这竟然是一座全封闭四方形地城堡，城堡的后方和左侧就是陡峭的山壁，等于是这个寨子只筑起了两道城墙就将整个寨子包围起来。而寨子里面，也并非萧睿想象中的野蛮不开化，一座座土石结构地小屋按照一定的布局整齐地排列着。一眼望不到边。而城堡正中的广场上，高高伫立着一座全部用青石砌成的石屋。或者应该说叫石殿。石殿前，一堆熊熊的巨大篝火正在燃烧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城堡中看不到一个女人和孩子，放眼全是**着上身、而下身只穿着兽皮裙地人汉子。手里握着的弓箭微微颤抖，显然还是没有完全丧失警惕之心。也难怪人警惕，突然有数百汉人军士来到山寨之外，他们心里惊慌戒备那也是必然的。
    人首领名叫达仁，达仁微微喘了一口气，见萧睿正好奇地打量着城堡中的情形，不由笑了笑，“贵人，我们寨穷苦，倒是让贵人见笑了。”
    “达仁长老，怎么城堡中全是……”公孙召忍不住问了一句。
    达仁叹息一声，“贵人莫要见怪，我们寨子已经经常有爨人强盗来打劫，所以……”说到这里，达仁低头吩咐了站在他身后的一个汉子几句。那汉子点头仰首吹响了呜呜咽咽的牛角号。
    苍凉的牛角号声回荡在山壁间，绚烂的阳光投射在那被绿色藤蔓和灌木布满的山壁上，突然人声喧闹起来，无数个黑压压地人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从那陡峭地山壁间探出头来。
    萧睿惊讶地注视着，原来那峭壁上除了有无数的悬棺之外，还有无数个小洞穴，城堡中地女人和孩子都躲藏在其中。一条条绳索飘荡着垂下，一个个黝黑的人妇人背着或者是怀抱着人幼童手持绳索脚蹬峭壁，攀援而下。
    不多时，数百人妇女就带着自己地孩子乱哄哄地奔向了城堡中的居住区。
    达仁嘿嘿干笑了两声，萧睿也是淡淡一笑，“达仁长老，本官奉大唐皇帝旨意前往南诏，路过人地寨子，所以才来拜访，并没有恶意，更不会侵犯你们的寨子，还请放心才是。”
    “贵人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人防的是那豺狼一般的爨人强盗……”达仁摆了摆手，“来人哪，烤肉上酒招待贵宾客！”
    人还是非常好客的，在确定了萧睿一行并无恶意且送了不少粮食给他们，人将从山间猎来的野兽肉穿起来烤在了火上，而一罐罐的自酿酒也被人送了上来。萧睿对那没有加什么调料的烤肉并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那人酿制的酒。
    令狐冲羽用陶碗盛了一碗过来，递给了萧睿。萧睿微微闭上了眼睛，嗅了一嗅，不由眉头一皱，酒气倒是很重，可惜有一股子浓浓的骚臭味，非常的呛鼻子。他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小饮了一小口，入口火辣辣的，喉间瞬间就跟吃了特别辣的辣椒一样火热生疼，萧睿张大了嘴，呼呼喘了两口粗气，公孙召赶紧递过一个水袋来。
    咕咚咕咚灌了半袋子清水，喉咙里还是火热难耐。
    见萧睿这幅模样，席地而坐在萧睿对面的达仁微微笑了起来，“贵人，我们人这酒，一般汉人是经受不住的。不过，初喝起来是很火辣，喝多了也就习惯了。”
    萧睿咳嗽了两声，苦笑起来，他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烈酒。单是这浅浅一品，萧睿就明白，此酒的酒精含量超过了他所认知的所有酒品，哪怕是前世经过机器流水线酿制提成出来的烈酒。他叹息一声，这哪里是酒，分明就是酒精。
    萧睿向公孙召使了个眼色，公孙召跟达仁小声说了几句，达仁哈哈一笑，口中喷出一口酒来正喷在烤肉的火堆上，顿时间，火势暴涨，燃烧着烤肉上的油脂轰地一声，火苗窜起老高，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香。
    萧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酒吗？
    萧睿询问起人酿酒的法子，达仁迟疑起来。这酿酒之法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可这大唐的贵人为什么会对人这种粗鄙的酒感兴趣？在达仁看来，汉人酿制的那些美酒可比人酿的酒好喝多了，以至于寨子里的人经常会拿山货去戎州城里换酒喝。
    萧睿急切想要知道人是如何酿制出这种烈酒来的，他淡淡道，“达仁长老，本官也擅长酿酒，对贵族酿制的这种土酒非常好奇，呵呵----这样吧，如果达仁长老肯将法子跟本官说一说，本官再奉赠姆玛山寨十车粮食如何？”
    公孙召赶紧上前去摆了摆手，“达仁长老，这是大唐皇帝的钦差大人，从长安来的大贵人，绝不会食言的。”
    达仁犹豫着站起身来，“其实这也没有什么，既然贵人想知道，就随达仁来吧。”
    萧睿带着令狐冲羽和公孙召跟着达仁，绕过山寨中的居住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径攀向了山壁间的一座凸起处。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8章燃烧吧，烈焰
    2009-8-24 19:43:40 本章字数:6744

    萧睿一怔，这凸起在山壁间的平台之后，竟然是一个幽深垂直向下人工开凿出来的坑穴，长宽相等，约有数米大小，坑穴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稻草垫子。达仁俯身用木棍翘起垫子，一股子骚臭浓烈的酒气冲天而起。
    萧睿还好些，公孙召和令狐冲羽都一起掩住口鼻，皱了皱眉。
    萧睿忍着冲天酒气对于鼻子的冲击，向这坑穴里打量着，只见深约5米左右的深坑其实就是一个天然的酒窖，里面全是浓稠的近乎青黑色的酒液，这是不知道多少年沉积下来的酒母原浆，而酒液下则是一层厚厚的酒糟。坑穴靠近山壁的一侧有一道小槽，槽口处正淅淅沥沥的流淌着山泉水，不断滴入坑穴中。而绕过平台走向而另一侧，坑穴的底部被人开凿了一个圆形的孔洞，用竹管接了出来，竹管处正用木塞紧紧的堵住。
    一边听达仁说着人酿酒的一些基本方法，一边沉吟着打量着人的天然酒窖，萧睿渐渐明白了人这种严重与酿酒原理不相符的奇怪的酿酒路子。
    严格说起来，这不是酿酒，而是“糟酒”。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人的祖先意外发现，储存在山壁坑穴中的粮食因为山泉水的浸湿而发霉变质，最终流淌出一种可以饮用的奇妙液体。于是，这原本储存粮食的坑穴就变成了天然的酒窖，一边是山泉水的渗入，一边是可以流淌出的美酒竹管。千百年来，人只需要定期往这天然酒窖里放些发霉地粮食，然后就可以坐等土酒析出了。
    天！这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原始酿酒法子，竟然析出如此烈酒，实在是让萧睿感到匪夷所思。他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直觉头昏脑胀索性也不再“研究”了。或许。是天长日久，这天然的酒窖里存储了酒精含量惊人的酒母，虽然经过了山泉水的溶解和分析，得到的仍然是令人咂舌的烈酒。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萧睿自嘲地叹了口气。最终也确定，这种酒无法复制，大概永远只能属于野蛮的人了。
    太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
    姆玛山寨里燃起了无数的火把，人们放开心胸在首领达仁的带领下，用烤肉和自酿地土酒来款待这来自长安的贵人一行。寨子外面的300御林军也被人迎进了寨子里。寨子用来祭祖的“圣殿”广场上，一堆堆篝火噼啪噼啪的燃烧着，烤肉地香气以及那浓烈带着骚臭的酒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沉沉的夜色里。
    人天性好客豪爽，确定了这是一群友善的大唐人，还要继续送给他们粮食和盐巴，人们盛情款待着。但这300御林军士卒都是京师御林军中精选出来的骨干精英分子。负有保护钦差大人的重任，虽然人殷勤地劝酒。士卒们在喝了几口酒之后也纷纷婉言谢绝，只是用人惯用的匕首切割着烤肉。填饱肚腹之后，士卒们便静静地趺坐在地上。保持着大唐精锐军人所应有地警惕和警觉。
    萧睿与达仁还有人寨子里其他几个有地位有话语权的长老团团围坐在篝火周围，观赏着人女子跳起了专用迎接贵客地火把舞。这些肤色黝黑体态丰满且有力量的人女子扭腰摆臀。双脚交替跳跃，手中地火把上火光呼呼摇曳作响，倒是别有一番异族的风情。
    萧睿笑吟吟地看着。偶尔与达仁说上几句。达仁目下已经知道。萧睿不仅是大唐皇帝派往南诏地钦差。还是戎州将来地父母官。能跟这位戎州地官长坐在一起饮酒吃肉。达仁和几个人长老们感到异样地兴奋和荣宠。
    毕竟。就算是人部落联盟地大首领那沙。去戎州拜见官府首脑。也不是说见就能见到地。可如今这大唐朝廷地大人物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跟前。而且还没有一点官威和架子。
    朗月当空。
    正当欢乐地气氛笼罩着整个寨子地时候。突然。一个名叫那刃地人汉子伏在地上侧耳倾听着。良久。他面色一变。匆匆打着火把冲上了寨子地城墙。远远向西南望去。隐隐见西南方向通往爨区地栈道上。漫天地尘沙裹卷着清冷地月光。似是黑压压地狼群向寨子这边涌来。
    不好！又是那可恶地爨人强盗！那刃狠狠地跺了跺脚。从腰间抽出斑驳地牛角号。仰天吹了起来。呜呜咽咽地牛角号声在夜空中飘荡着。喧哗地寨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旋即。在达仁等人首领地呵斥号令下。人汉子们放弃手中地酒肉。手持弓箭和火把。跺脚吼叫着冲上了城墙。
    令狐冲羽面色陡然一变。指挥着30名士卒原地围成了一个保护圈。手持长枪和戈矛。将萧睿团团保护在其中。萧睿皱了皱眉。“冲羽。不要乱。随我上城墙上看看。”
    月光如华。月光下，奔腾的马蹄声如雷。
    达仁老朽的脸上一片煞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刃，那刃，召集所有战士弓箭准备，竟然，竟然是爨人的骑兵！”
    轰隆隆！
    黑压压的爨人骑兵队伍足足有千人，黑色的藤甲，手中挥舞着锋利的弯刀。当头一个粗犷的爨人将领手中的弯刀一挥，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一阵轻微的骚乱过后，爨人骑兵迅速列成阵型，在距离城墙数十米外的空地上列队完毕。
    爨人骑兵无语而肃立。单手持着马缰，而另一手中的弯刀全部高举在空中，黑色藤甲隐在沉沉夜幕中，只有那如林的弯刀锋芒寒光四射。
    “达仁长老，这是怎么回事？”萧睿眉头越加的深皱。
    “萧大人。达仁也纳闷地紧。往日里，我们寨子虽有爨人强盗前来劫掠，但都是小股的马贼，可现在可是爨人的骑兵啊！难道，爨人军队想要攻占我们的寨子？”达仁忧心忡忡地回头道。
    萧睿长出了一口气，低低问道，“达仁长老，你们是准备？”
    达仁苍老黝黑的脸颊一片肃然。咬了咬牙，“萧大人，你们既然在我们寨子里做客，就受我们人的保护。如果爨人想要攻占我们的寨子。说不得，我们要跟他们死拼到底。哼，爨人想要攻占我们的寨子，我们手里地弓箭绝不答应！”
    萧睿勉强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他注视着寨子外面那列队肃然而立杀气腾腾的爨人骑兵方队，心里被揪得紧紧的。
    人虽然骁勇，但姆玛山寨是个很小的人部落，除去老弱妇孺能战斗地顶多也就是500人，可城外却有一支看上去战斗力颇为强悍的正规骑兵。正规军对民兵，且装备数量远远占优，这仗还怎么打？
    令狐冲羽一个箭步窜了过来。“大人，属下率这300士卒打开寨门保护大人突出去……”
    萧睿还没有回话。人汉子那刃手中弓箭的弓弦沧浪一声作响，他生硬而冷冷道。“贵人，敌人当前。我们的寨门不能打开！”
    令狐冲羽怒视了那刃一眼，手中的宝剑唰地一声出鞘。“此地非常危险，大人，我们走！”
    那刃毫不畏惧地冷笑着，抬起手中地弓箭慢慢拉起，瞄准了令狐冲羽。
    “那刃！放肆！”达仁跺了跺脚，“岂能对萧大人无礼！”
    那刃咬了咬牙，萧睿看到他嘴唇上已经咬出了红红的血迹。萧睿摆了摆手，“冲羽，稍安勿躁。达仁长老，你先问问这爨人骑兵，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达仁无语地转过头去，苍老的头颅探出城墙去，周遭人的火把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映照的有些阴森狰狞，他嘶哑的声音吼了起来，“可恶地爨人，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爨人骑兵的将领，仰天狂笑着，打马过来，朗声喊道，“姆玛山寨地人兄弟，我们爨人与人向来是兄弟之族……只要你们将寨子里的唐人官员交出，我等即刻退走，绝不侵犯姆玛山寨地一草一木。否则，英勇无敌的爨人勇士将踏平姆玛山寨，杀光你们地战士，抢走你们的女人和粮食！”
    萧睿倒吸一口凉气，冲自己来地？令狐冲羽面色陡然一变，赶紧带着几个御林军士卒将萧睿护在其中，缓缓向城墙下退去。
    城墙上的人包括达仁在内，都呆在了那里。他们没有想到，这些爨人骑兵竟然是冲萧睿等人来的。一个人的长老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缓缓退下去的萧睿等人，低低伏在达仁耳边道，“大长老，为了寨子的安全，我们……”
    达仁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但站在他身后的那刃闻言却不满地狠狠跺了跺脚，“达赤长老，这些唐人是我们寨子的客人，我们怎么能把客人交给那些凶狠的爨人强盗？难道，我们为了自己，就可以出卖人的朋友吗？不，不能，我们不能这样！”
    “对，那刃说得对，我们人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我的战士们，拿起你们的弓箭和长矛，保护我们的寨子和人的客人！”达仁苍老的脸上涨红起来，他挥动着自己手中那根黝黑的木棍，身子晃动在夜空当中，老迈嘶哑的声音在城头上激荡着。
    萧睿和令狐冲羽站在城楼的台阶上听到了那刃和达仁的话语，萧睿心中一动向那刃望去，只见那肤色黝黑的人汉子手中的弓箭弓弦已经拉起满月，羽箭搭设其上，作势欲发。那拉弓的手臂绷紧而有力，青筋暴跳。
    令狐冲羽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迅速将300名士卒召集起来，列队站在山寨的城墙下，长枪外指，随时准备保护萧睿冲出姆玛山寨。
    爨人骑兵将领怒吼着，咆哮着，手中的弯刀挥舞着。一队队爨人骑兵纵马前冲，向姆玛山寨低矮的城墙低下冲去。月光下，爨人骑兵脸上地那一抹嗜血和狰狞清晰可辨，手中的弯刀抡起一道道寒光的圆弧，达仁明白，只要让这些勇猛的爨人骑兵冲到了城墙之下，人的城墙是土坯建成，才只有五六米高。即便是没有攻寨的云梯之类军械，爨人骑兵也能站在马背上借助弯刀攀上山寨的城头。
    震天的喊杀声中，达仁高呼着，“射箭。射箭！”
    那刃噗地吐出一口带血地唾液，右手猛然一松，一道羽箭飞射而出，生生穿过了一个爨人骑兵的喉咙带起一道暗红的血花四溅在夜空里，而那爨人骑兵连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地，被后续冲杀过来的爨人骑兵马蹄踩成了肉泥。
    刷刷刷！
    人地羽箭飞射如雨，善射的人血性沸腾，在这个原本非常欢快的夜晚尽情发泄着熊熊的怒火。然而，训练有素的爨人骑兵虽然不断有人被射死射伤栽落马下，但大多数地爨兵还是冲到了城墙之下。
    萧睿和令狐冲羽带着300名御林军士卒也冲上了墙头，手中的长枪向下捅杀着借助弯刀向上攀援的爨兵。人擅长和主要用的武器就是弓箭和一些木质的长矛。尽管他们拼命射箭和用长矛击打，但顾头不顾尾。顾东顾不了西，混乱中还是让一些爨兵攀上了城头。
    一个爨兵恶狠狠的挥舞着弯刀。将冲上来的一个人汉子生生砍去了头颅，飞溅地鲜血溅满了旁边的那刃一身。那刃弓弦怒拉但他地羽箭还未离弦。另一个爨兵已经站在他的身后高高举起了沾染着血迹地弯刀。
    刚才那个人的长老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一个爨兵狞笑着从他的胸口抽出了血红地弯刀。然后一脚就踢飞了他的尸体。
    哈哈哈！爨兵狂笑着，手中的弯刀嗡嗡作响。
    那刃猛然回头，见那柄弯刀已经劈了下来。冰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刀风已经接近了他的脖颈。那刃怒吼一声，但想闪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噗！
    令狐冲羽手中的宝剑飞射而出，将那高举着弯刀的爨兵射了个透心凉。如暴雨一般突然喷洒出的血雨让置于爨兵弯刀下的那刃变成了一个血人，他一脚踢开爨兵的尸体，从实体上拔出令狐冲羽的宝剑，扫了令狐冲羽一眼，将宝剑扔了过去。然后那刃扔掉手中的弓箭，从地上捡起爨兵失落在城头上的弯刀，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向攀上城头的爨兵扑了过去。上百具爨兵的尸体被扔下城墙，山寨外的爨兵将领面色涨红，牙咬得格格作响。他本来以为这人山寨在爨兵的铁蹄下，是手到擒来之物，没成想却遭遇了人如此惨烈的阻击。
    人也有数十人死在爨兵的弯刀下，如果没有令狐冲羽手下羽林军士卒的来回冲杀，想必人的伤亡会更大。毕竟，正规军跟民兵的战斗力差距，那可不是一般的大。而单是令狐冲羽一人，就生生斩杀了十余个爨兵。
    萧睿身上也满是血迹，虽然达仁和令狐冲羽一直劝他到寨子里去，但萧睿又怎能如此？他虽然只是一个文弱的书生，但在这充满血腥和厮杀的气氛中，他骨子里那股潜藏的属于男人的血性也被完全地释放出来。
    他望着那些一具具被人女子哀伤着抬下去的人尸体，以及那被扔下城头的爨兵尸体，心头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为什么？难道是自己的到来给这个平静的山寨带来了血与火的灾难？
    人们握着手中的弓箭，在那刃的带领下死死的盯着山寨外面的爨兵，黝黑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哀伤，只是眼神里放射着熊熊的仇恨之火。
    爨兵为什么会攻打人的山寨？为什么会冲自己等人而来？自己来到人山寨的消息爨人是如何得知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萧睿迷惘。为什么？！萧睿狠狠地一拳击打在城墙的土垛子上，旋即痛得皱了皱眉。
    “大人。这样不行，爨兵人多，他们迟早会攻进寨子里来！大人，还是让我们保护大人冲出寨子去吧……”令狐冲羽忧心忡忡地扫了一眼寨子外面蠢蠢欲动似是准备第二次进攻的爨兵，低低道。
    “不，冲出去纯属自寻死路，冲羽，我们只有300人。且沉沉黑夜之中，我们路径不熟，必然会被爨兵击溃……”萧睿沉吟着，突然朗声大喝道。“那刃，将你们寨子里储存的酒罐全部取来！”
    就在人妇女急匆匆往城头上运送酒罐的同时，山寨外的爨兵又发起了第二轮更猛烈的进攻。看得出来，爨兵将领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拿下姆玛山寨了，他的弯刀挥舞间。几乎所有地爨兵都咆哮着纵马冲向了山寨的城墙下。
    毕竟距离太近了，黑压压的爨兵轰然而至，粗野的怒吼声，嘶嘶地喘息声，弯刀的撞击声，一时间激荡震天。
    萧睿面色惨白，他半靠在城墙上。令狐冲羽紧紧地持剑护卫在他的身侧。
    “放酒罐！”萧睿陡然大喝一声。
    所有的唐军士卒端起一个个酒罐狠狠地向城楼下拥挤的爨兵以及攀援而上地爨兵身上扔去，瞬间。陶制酒罐粉碎和被撞击或者被爨兵弯刀斩破的声响不绝于耳，漫天的酒气顿时弥漫在夜空之中。众多爨兵以及他们的坐骑上都沾染上了烈酒的酒液。
    “火把，火把。射箭！”萧睿挥舞着手中的一支火把，拼尽全身力气向爨兵扔了过去。火红的火把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诡异地轨迹。四溅的火星呼地一声点燃了一个踩在马背上正在借助弯刀向上攀援地爨兵身上。
    爨兵惨叫着，手中的弯刀一松，从城墙壁上划过，带着一团火球向下坠下。
    “放！放火！”那刃率先扔下了自己手中地火把。
    燃烧吧，烈焰！
    萧睿不顾危险，与士卒们一起向城楼下扔着装满烈酒的酒罐，心底里那根血性中带些狂野地心弦，歇斯底里的拨动着。
    一支支火把和一支支火箭、一罐罐人自酿地土酒，如若暴风骤雨一般的落下飞扬，城楼下漫天的火光四起，爨兵们哭爹叫娘豕突狼奔，远远望去，夜空下的城墙之下，一团团耀眼的火球来回逃窜，爨兵受惊的坐骑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喊，带着身上的火苗开始没命的逃窜狂奔横冲直撞，狂乱的马蹄下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藤甲被点燃的爨兵。
    火光映红了夜空，漫天的酒气混杂着那尸体燃烧的焦臭味道，充斥在空中，久久不能散去。突如其来的大火，让爨兵乱了阵脚，被火烧死的、被火箭射死的、被惊马踩踏而死的爨兵不计其数，等爨兵将领惊慌失措地重新集合起惊魂稍定的残兵时，这才发现，短短不到两个时辰之中，自己率领而来的千余爨兵，竟然只剩下不到300人。
    萧睿站在城头上，眼前突觉阵阵眩晕。这种惨烈的、人命如草芥的屠戮厮杀场面，着实让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穿越者心灵战栗。他回过头来，见令狐冲羽向他投过关心的一瞥，不由长长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冲羽，派几个士卒骑马冲出山寨去，调公孙召的500军士过来！”
    黎明的天际透出了鱼肚白。萧睿站在城楼上，双腿有些发软，他望着那缓缓退去的数百爨人残兵，心里长出了一口气，突然喉管涌动，想要呕吐。
    他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令狐冲羽担心地低低道，“大人，你不要紧吧。”
    “呃，我，我没事。就是生平头一回遭遇这种场面，有些，有些不太适应。”萧睿强行咽下已经冲到喉管的一团火热，眼前一阵晕眩。
    那刃已经成了一个血人，这个粗犷的人汉子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大步走过来向令狐冲羽张开了双臂，黝黑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兄弟，多谢你的救命之恩，那刃永远会记在心上！”
    令狐冲羽淡淡笑了笑，与那刃紧紧地拥抱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不错！”
    萧睿看着两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容。但这丝笑容，旋即因为寨子里传来的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人女子哭喊声而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叹息着扭头望去，寨子“圣殿”前的广场上，一具具人汉子的尸体摆在当场，围了一圈悲伤欲绝的人女子和幼童。那其中，就有她们的丈夫。





    第三卷长安风 第159章万黑丛中一点红
    2009-8-24 22:13:55 本章字数:3428

    萧睿黯然的攥紧了拳头。他大步向城楼下奔去。令狐冲羽急忙带着一群羽林军士卒紧随其后。
    按照人的风俗。这些死难的人很快就要被装入悬棺吊上峭壁了。萧睿心里那点对于人葬礼的好奇心早已被无尽的哀伤冲散。他带着令狐冲羽缓缓站在尸体堆外围。深深的躬身行礼。
    不管爨人为什么会突然起兵试图劫杀大唐钦差。但这些人毕竟是因自己而丧命。而这个小小的姆玛山寨。也因为自己的到来染上了无尽的血腥和杀戮。
    萧睿缓缓回过头去。向令狐冲羽朗声道。“冲羽。传信给杨括。从益州购买一百车粮食送到姆玛山寨来。算是我个人对于山寨的一点心意。”
    萧睿缓缓向达仁走去。躬身一礼。“达仁长老。姆玛山寨和人对本官的情谊。本官记住了。请达仁长老传话下去。今后这些失去丈夫的人妇孺。由本官个人出资奉养。这是我的名刺。请达仁长老收好。今后姆玛山寨凡是缺粮。请派人持我的名刺到益州去找酒徒酒坊的杨东主。”
    达仁眼角滑落两颗浑浊的老泪。慌不迭的避了开去。“让萧大人在姆玛山寨受惊。我们人心中实在是惶恐的紧。岂敢……”
    萧睿叹息一声。心情复杂的仰首看着那已经喷薄而出的红日。“达仁长老。死了这么多兄弟。本官很是难过。”
    公孙召匆匆奔了过来。恭谨的道。“大人。属下那500兵士已经赶来。属下让他们呆在寨子外面。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回返了……”
    萧睿淡淡一笑。突然转首用清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公孙召。“公孙校尉。本官倒是想问问你。本官前往戎州。中途转来姆玛山寨不过是一时兴起。爨人如何的知？还来的这般迅速？你倒是跟本官说个清楚才好。”
    令狐冲羽摆了摆手。一群羽林军士卒杀气腾腾的包围了过来。
    公孙召面色大变。急急向后退了两步。躬身道。“大人。大人。这与属下无关啊！属下从始至终一直追随在大人身边。爨人如何的知大人赶来姆玛山寨的消息。属下着实不知啊！”
    萧睿冷笑一声。
    令狐冲羽身子一跃就到了公孙召的身侧。公孙召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凉锋利且带着血腥味的宝剑就横在了他的脖颈处。“公孙召。你无需狡辩。大人赶来姆玛山寨并非事先计划。而是临时起意。爨人如何的知？定然是你通风报信。速速从实招来……”
    公孙召面色煞白。颤声道。“大人。属下实在是不知啊。”
    萧睿默然站在那里。心念电闪。抛开谁通风报信不说。萧睿死活也想不明白。爨人为什么要对他下手？他是大唐皇帝派来南诏的一个观礼钦差。对自己下手等于是挑衅大唐皇帝的尊严。向大唐宣战----爨人虽然是西南的区一个较为强大的部族。但要跟大唐正面为敌那只能是自不量力。萧睿不相信。爨人的首领会愚蠢到这种程度。
    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萧睿突然心中一沉。难道是那鲜于仲通勾结爨人图谋自己？不过。他转念又觉的不太可能。不要说鲜于仲通会不会这么疯狂。就算是鲜于仲通铤而走险。爨人也断然不肯为了鲜于仲通的私仇而不惜触怒大唐皇帝。
    萧睿慢慢向前行去。才走了几步。他突然看见姆玛山寨的城墙碉楼上高高悬挂着两颗头颅。他吃了一惊。赶紧让达仁派人去碉楼上将两个血淋淋的人头取了下来。不仅是人头。还有一封写给萧睿的信函。信函上只有草草几行字。字迹很是潦草。大意是说通风报信的人已经被他斩杀。与公孙召无关云云。
    信函上还向萧睿通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爨人一部首领、昆州刺史爨日进率军攻陷安宁城。杀了大唐筑城使竹灵清。
    萧睿心中一颤。莫非爨人真是吃了豹子胆要向大唐宣战？
    是影子啊。是李隆基身边的那个神秘的影子！萧睿感叹道。让令狐冲羽放开了公孙召。突然。他的眉头又是一皱。他将信函凑近鼻孔边深深的嗅了一嗅。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脸上的那丝疑惑闪动着。
    但神秘的影子并没有告诉萧睿。这通风报信之人到底是谁的手下。萧睿皱了皱眉。缓缓道。“冲羽。传本官的命令。仪仗队全速赶往戎州县城。之后将爨人攻陷安宁城的消息急报益州节度使章仇兼琼。”
    话音未落。突然那刃又站在碉楼里吹响了呜咽的牛角号。“爨兵又来袭！”
    爨兵又来了。只不过这一回爨兵只有数百骑兵。令萧睿感到好奇的是。带兵的是一个身材火爆的身着唐人红衣劲装的艳丽女子。腰间佩着一把弯刀。此女骑着一匹红马。又加上一身红衣。被一群黑色藤甲的爨兵簇拥在其中。就像是那黑土的里孤零零的一朵盛开牡丹。万黑丛中一点红。
    红衣女子纵马而出。来到城楼下十数米的位置。大声呼道。“山寨里是哪位大唐官府的大人？请出来与爨黛莱见上一见。”
    公孙召带着其手下的500军士。令狐冲羽带着他手下的300羽林军士卒。缓缓将数百爨兵包围起来。可爨兵一点都没慌乱。只是静静的列队在那里。默然垂首。手握弯刀。
    红衣女子爨黛莱从马上一跃而下。向山寨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两个士卒的护卫下。一个身着青衫身材修长英挺的唐人男子飘然而出。慢慢向这厢走来。爨黛莱心中一动。心道好俊秀的唐人男子。只是身形飘忽太过文弱了。
    萧睿仍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脚步。面上淡然其实心里思绪如潮水。
    萧睿那不紧不慢的步履。飘飘忽忽的身形。淡然的面部神态。让性子颇急躁的爨黛莱看了有些不耐。皱了皱柳眉儿。暗暗嘀咕了一句。“好大的架子。看这架势。似乎官职还不少。”
    直到萧睿的身形越来越近。爨黛莱这才惊讶的发现。他的青衫之上赫然有一团团的血渍。爨黛莱心中一惊。正要说什么。却听已经走到她对面来的萧睿淡然道。“你是谁？要见本官作甚？”
    爨黛莱微微一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唐人女子礼。“小女子爨黛莱。南宁州刺史爨归王之女。请问大人是……”
    萧睿嘴角一抿。爨归王的女儿？这就是那个爨区有名的女英雄爨黛莱？他深深的打量着不远处美艳如花的爨黛莱。目光从她高耸的胸部。挺翘的丰臀。修长的玉腿。最后落在了她腰间那华丽的弯刀上。
    令狐冲羽从马上翻身而下。手握宝剑身形一闪就到了萧睿的身侧。朗声回道。“这是天子门生、奉旨钦差、南诏观礼使萧睿萧大人！”
    爨黛莱身形一颤。明显有些震惊。爨黛莱对萧睿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萧睿的那些“英雄事迹”和才子大名都随着酒徒酒坊美酒的进入爨区而广为流传。
    此人便是那娶了大唐公主的新科状元公萧睿？此人便是那号称大唐第一才子、当今大唐皇帝的宠臣萧睿？爨黛莱深深的瞥了萧睿一眼。眼中的震惊之色越来越重。甚至还带出了一丝惶然。
    爨黛莱万万没有料到。她的叔父爨日进举重兵攻陷了安宁城。杀了大唐的筑城使竹灵清。昨日又突然派兵前来姆玛山寨劫掠唐朝官员。她还以为是大唐派往安宁城的一个普通官员。谁知竟然是大唐皇帝的钦差！
    片刻间。她猛然醒悟了自家叔叔的真实心思：定然是想要挟持大唐钦差。通过这个在大唐颇有能量的萧睿跟大唐皇帝谈判。想到这里。爨黛莱心里冷笑。暗暗鄙夷爨日进的愚蠢和鲁莽。
    既然想要倚仗大唐之力抗衡南诏。却又一时意气用事攻陷安宁城诛杀了大唐官员；可攻陷安宁城之后。又时刻担心大唐大军的围剿报复。
    爨黛莱定了定神。嫣然一笑道。“原来是钦差萧大人。阿黛久仰大人大名了！”萧睿淡淡一笑。“这些客套话再也休提。本官只想弄清楚两个问题：第一。爨兵何以要来劫杀本官？第二。你带兵到此又是意欲何为？莫非。你们爨人要向大唐朝廷宣战吗？”
    爨黛莱苦笑着躬身拜道。“钦差大人。我们爨人一向对大唐朝廷忠心耿耿。怎么敢跟大唐宣战？来姆玛山寨劫掠大人者。是昆州刺史爨日进。同样也是他率军攻陷了安宁城。杀害了大唐命官。我爹爹的到消息后。速速派小女子来姆玛山寨保护大人。没成想爨日进的人马已经被大人击溃败逃了。”
    “爨日进？”萧睿嘴角一晒。“爨黛莱。爨日进。爨归王。这些名字真够古怪的。”
    萧睿本是自言自语。但却被爨黛莱听进了耳朵去。她笑了笑道。“大人唤小女子阿黛便是。”
    “大人。我爹爹愿意率领十几万爨人归顺大唐朝廷。如果大人……”阿黛微微上前一步。随着脚步前移。她的胸前一阵波涛起伏。
    “呃？归顺大唐？”萧睿淡淡一笑。“待本官奏明皇上再说吧。冲羽。我们走！”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0章僰寨血
    2009-8-25 13:39:54 本章字数:3635

    萧睿刚刚上得马去，阿黛追了几步大声道，“钦差大人，阿黛还有事情要禀报大人。”
    萧睿缓缓拨转马头，在马上摆了摆手淡淡道，“有话请讲。”
    “大人，爨日进犯下滔天罪行，攻陷安宁城，不知大唐……”阿黛咬了咬牙，“如果大唐军队进剿爨日进所部，我们南宁州所部万人爨兵原为先锋！”
    萧睿玩味的扫了阿黛一眼，没有说什么，双腿夹了夹马腹，纵马驰去。撂下阿黛一个人站在那里，皱着眉头退了几步，避过了那马匹扬起的烟尘。
    “小姐，我们……”一个爨兵躬身道。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阿黛黑红的俏脸上神光湛然，“他似乎对我们有很深的疑忌，又似是不太愿意管闲事……哼，南诏的人快要来了，我就不信，大唐能眼睁睁地看着南诏人将爨日进吃掉，占据安宁城。”
    爨日进率兵杀进安宁城，大唐来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但那南诏的皮逻阁却发现这是一个将势力安插进爨区的绝佳机会，故而，他派军1万，打着为大唐将军报仇的旗号迅速从太和城出发，向安宁城而来。\\*\\\
    此刻安宁城里的爨日进已经如那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忧心忡忡。一时冲动之下，他率军攻陷了安宁城，诛杀大唐筑城使以下百余人；但事后。他又陷入了深深地恐慌之中，担心大唐的疯狂报复。
    令人感到惶然的是，他地大哥爨归王已经率领其他爨人各部，明确跟他划清了界限。斩杀了他派去南宁州求援的信使。暴躁的爨日进此时方才明白，他已经变成孤家寡人，成为爨归王统一爨区独掌大权道路上的一个牺牲品。
    但爨日进不愿意坐以待毙。他仍然试图跟大唐缓和关系，谋求一条出路。是故。在得到消息之后，爨日进立即派1000爨兵疾驰姆玛山寨，试图将大唐钦差掳掠回来，以此作为跟大唐朝廷谈判地砝码。因为他探知，这位大唐钦差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长安城里深有背景之人。深得大唐皇帝的宠信。
    然而，却失败了。面对失败逃回去的爨兵，爨日进暴戾地咆哮着，挥舞着弯刀，当场就格杀了数人。如果不是心腹将领的阻拦，他没准会将这数百人全部斩杀泄愤。\\*\他明白，在他地罪状上又多加了一条“谋害大唐钦差”的罪名----如果落入大唐手中，自己连一丝活路的希望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了南诏人进军的消息。投靠南诏---这已经成为爨日进最后的出路。但是南诏人肯不肯、会不会收留他。却还是一个未知数。爨日进陷入了无休止的恐慌、疑惧和惶然中，情绪极度暴戾和敏感。以致于侍候他地蛮女一夜之间被他斩杀了四人。
    走投无路之下的野兽往往会拼死一搏，现在的爨日进就是这样一只走投无路的野兽。
    爨区有爨人起事攻陷安宁城、杀害大唐将士。这当然是一件大事，可事儿再大。也归剑南道节度使管辖，自己这个临时的钦差似乎不必操这份闲心。可自己却偏偏负有李隆基的另一重使命：联络爨人，扶植爨人，制衡南诏。
    派去益州通报章仇兼琼的人走了好几天了，但益州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是继续等待旁观，还是有所作为？这几日，萧睿一直在犹豫和徘徊----如果自己一旦插手，就完全陷入了这爨区的动乱漩涡中去，且还有可能会引起章仇兼琼地不满；可如果自己不插手，南诏人已经派兵往安宁城而去，其意图非常明显。\//*/\\假如爨区再横插进南诏地一股势力来，局面怕就更难收拾，自己肩负的使命如何完成？
    戎州县衙地后院，萧睿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树下，眼望着西南方向那蔚蓝色地云端天际，默然无语。令狐冲羽匆匆走了进来，站在院中向萧睿躬身一礼，急急道，“大人，不好了，姆玛山寨昨夜被爨兵血洗，全寨除那刃带200名汉子进山捕猎侥幸生还外，自达仁长老以下无论老幼妇孺2000多口全部被屠杀。还有，还……”
    萧睿陡然一震，脑袋里轰地一声，“还有什么？”
    “姆玛山寨的粮食被抢光，酒徒酒坊派去为姆玛山寨运送粮食地车夫100多人也均被杀死在寨中……”令狐冲羽咬了咬牙，低低道。
    那刃以及那刃率领的姆玛山寨的200幸存的人汉子，犹如石雕一般跪在寨子外面，眼泪早已流干，眼眶中流淌着无与伦比的仇恨和愤怒。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中，而在烈日的暴晒下，整个死气沉沉的姆玛山寨中升腾起若有若无的尸臭和缕缕硝烟。\*\\萧睿慢慢靠近已经被焚毁的寨门，透过寨门那么一瞥，眼前那极其惨烈血腥的一幕让他几乎晕厥在地。
    到处是断头、断手、断臂和尸体的残块，遍地都是干涸的血迹，姆玛山寨“圣殿”前的广场上，几乎是一片尸体的海洋，间或能清楚地辨认出妇女和幼童。寨子的墙壁上，以及那陡峭的山壁上，都触目可见模糊而醒目的血肉痕迹，一缕缕还未散尽的硝烟正在山寨内居民区里飘散着。
    萧睿身子踉跄了一下，突然脚下一滑，他几乎一头栽倒在地。就在令狐冲羽伸手扶住他的瞬间，他分明看到了一个生生被砍为两截的人幼童地尸体。前半截向前冲，两只手臂深深地扣入地面之上。惶然的脸上还凝结着死前的巨大恐惧，而后半截却血肉模糊。这显然是幼童在逃跑过程中，被人一刀拦腰斩断。
    萧睿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无力地坐在地上，眼泪横流，面部的肌肉都有些痉挛。
    “大人。我们还是先回吧。”令狐冲羽叹息着扶起萧睿。
    萧睿默然半响，摇了摇头，“不，速速派人协助那刃他们掩埋尸首，否则，时间久了会生成瘟疫……”
    姆玛山寨不复存在了。\*\/\一把熊熊地烈火将曾经存在了上千年的寨子化为了灰烬。那刃带着200人怀着满腔的仇恨去了人部落联盟的盟主寨子----吉黄山寨。
    骑在马上，在如血地残阳下回头望着姆玛山寨处熊熊的火光，萧睿心里的愤怒、压抑、震惊等情绪越来越积聚着，2000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没了，就在他眼皮底下走向了地狱的屠宰场。还有从益州来的100多名车夫……萧睿牙咬得格格作响，面部地表情几近狰狞。
    他缓缓停下马，回头来望着令狐冲羽，“冲羽，随我去戎州都督府衙门。”
    就说了这么简短的一句。萧睿便纵马前驰。令狐冲羽赶紧回身号令300御林军士卒。一起纵马扬鞭追赶而去。马蹄声惊如奔雷，漫天的烟尘漫卷而起。
    戎州都督府在戎州城外。是大唐设立在剑南道靠近南诏一带的军事统辖“机关”，直接受剑南道节度使的节制指挥。屯兵约5000人。自打戎州都督府都督张寿因病暴卒后，朝廷一直没有委派新的都督上任。目前都督府的军务一直由副都督孟霍统管主持。
    300御林军护卫着萧睿突然而至，这让都督府的士卒们吃了一惊，赶紧去禀告主事的副都督孟霍。孟霍闻报，赶紧迎了出来，见萧睿飘然站在几个御林军士卒地护卫中，不由笑着紧走几步躬身道，“本将孟霍，忝任戎州都督府副都督，不知钦差大人驾到，迎接来迟，还望萧大人恕罪！”
    萧睿微微一笑，还了一礼，随意说了几句客套地话。孟霍是章仇兼琼的嫡系，原先是章仇家地一个下人，后来受到章仇兼琼的看重保举，从军后从一个普通士卒一路擢升到从七品地副都督。当萧睿将来意道明之后，孟霍面色一变，摆了摆手，冷冷道，“萧大人，调兵之事万万不可。戎州都督府受剑南道节度使衙门的节制，没有节度使章仇兼琼大人地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能调出军营去，还请萧大人见谅！”
    萧睿淡淡一笑，“本官受皇上钦差，持御赐金牌和密旨前来西南----令狐校尉，将皇上的金牌和密旨给孟都督看看。”
    孟霍面色变得涨红起来，面对皇帝御赐金牌和密旨，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副都督，就是章仇兼琼和鲜于仲通，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日一早，戎州都督府大营的5000军马几乎是倾巢而出，在副都督孟霍的率领下向爨区境内的安宁城开拔而去。而几乎是与此同时，人的部落联盟也派出了2000名精壮的人战士，手持弓箭长矛加入了唐军的队伍。
    主力是孟霍手下的5000正规军，再加上令狐冲羽手下的300御林军、公孙召属下的500剑南军，以及人的2000名战士，8000人的军队一路声势浩大地向已经被爨日进占据的安宁城挺进。
    爨日进闻听消息，惊慌失措，要不是手下人的强力阻拦，他没准就要弃城而逃了。唐军的战斗力他心知肚明，就单凭他手下那5000多爨兵，哪里是唐军的对手。
    消息传到南宁州，爨归王兴奋地当即就要点兵出城，声援唐军，但却被他的女儿阿黛拦住了，“爹爹，日进叔叔虽然谋叛，但他的兵马毕竟也是我们的同胞，如果我军与唐军一起征伐日进叔叔，恐日后爹爹难以面对族人……”
    爨归王深深吸了一口气，“爹爹是想趁机收拢日进部下的人口和兵马……”
    阿黛冷森森地一笑，“安宁城所部都是日进叔叔的心腹，留下也是我们的心头大患，不如让唐军全部干掉他们……”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1章威名赫赫之烈火焚城
    2009-8-25 21:36:28 本章字数:3485

    安宁城是一座新城。为了加强对爨氏的有效控制，开元初年，大唐打开了一条从安南经步头至蜀中的交通路线，并在安宁筑城驻军把守。筑城使竹灵清刚刚到任不足半年，就在安宁城成城不久的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无辜地成为了爨人昆州部首领爨日进的刀下之鬼。
    这样一座规模中等的、伫立在横贯爨区与蜀中交通要道上的城池，在一个即将破晓的黎明，迎来了大唐钦差萧睿统领的800兵马。萧睿自知自己不懂用兵，便将指挥权仍旧交还给戎州都督府副都督孟霍。
    所谓正规军就是正规军，孟霍率领的5000训练有素的戎州军借着拂晓的晨光迅速在安宁城正前方的空场上列好了阵型。第一队是手持盾牌的盾牌刀斧手，第二队是弓箭队，第三队是横刀队，第四队才是黑盔黑甲的骑兵队。
    整个阵型呈品字形排列，阵型整齐，军容严整。唐军士卒手持盾牌或者弓箭和横刀，肃然而立，5000唐军默然伫立在淡青色的天幕之下，当场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杀气。
    萧睿在令狐冲羽手下300御林军和公孙召500剑南军士卒的护卫下，跨在马上望着孟霍标下这5000杀气腾腾的唐军，不禁感慨万千。\\他再回头瞥去，那刃率领的2000多人战士，根本没有保持什么阵型，只是随意地聚集在一起。有的趺坐在地，有的昂首向安宁城里眺望，有地面色凛然，有的眼中怒火熊熊。
    萧睿回头扫了令狐冲羽一眼。见他也正在打量唐军的阵型，不由低低道，“冲羽，这孟霍的确是个人才。戎州军军容严整，号令统一，真是难得。”
    “是地，大人，孟都督带军有方……”令狐冲羽躬身回道，话才说了一半。就听唐军前传来一阵呜呜的军号声，不由跟萧睿一起抬头望去。
    一个唐军号兵一边吹号一边绕着阵型纵马狂奔，而唐军阵型的中枢位置，也就是孟霍所在的地方，两个雄壮地军汉擂起了隆隆的战鼓。
    隆！
    隆隆隆！
    如若惊雷一般的战鼓声瞬间打破了黎明的宁静，鼓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爆响，犹如狂风骤雨一样滚滚回荡在天际，驱散了那最后一抹沉沉长夜的阴霾。\\/\
    吼吼！
    伴随着战鼓声的催动。唐军士卒们昂首向天发出震天地充满肃杀的咆哮。这些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戎州战士。一旦身着铠甲，手握横刀和弓箭。站在了战场之上，满身的血气便开始沸腾。刀光闪闪。吼声震天。
    安宁城的城头上，爨兵有些恐慌地手握弯刀和弓箭。抑或有不少爨兵急着往自己防守的城墙位置上搬运滚木石和羽箭。爨日进面色阴沉，手中的弯刀微微有些颤抖，在清风徐徐的晨光里发出嗡嗡的轻响。
    看了看城下唐军凛然勃发地气势和军威，爨日进仿佛看到了自己地末日已经来临。他只有5000多人，如何能与几乎是其两倍的大唐官军抗衡？不要说战斗力了，单单是比比装备，跟装备精良整齐划一地唐军相比，爨兵大概只能叫马贼或者土匪了。
    “死守！”爨日进吼道，“守不住，我们都要死！”
    红日渐渐升起。
    孟霍摆了摆手，阵型突然一变，两翼开始分开，一辆辆巨大的抛石机被唐军们推到阵前。\\\\\
    唐军使用地抛石机，是一种制式攻城器械。通身用木料制成，炮架上方横置一个可以转动的轴，固定在轴上地长杆称为“梢”，起杠杆作用。梢所选用的木料需要经过特殊加工，使之既坚固又富有弹性。梢的一端系有“皮窝”，内可以装上石弹，另一端系炮索，长约数丈。抛掷石弹时，先由一人瞄准定放，拉索人同时猛拽炮索，当炮梢系索一端猛落的同时，另一端的皮窝迅速甩起。石弹借惯性猛地抛出，射程可达数百步。（老鱼注：唐朝使用抛石机见唐代兵书《神机制敌太白阴经》）
    孟霍回身来骑在马上向萧睿摇了摇手中的红旗，萧睿点了点头，令狐冲羽旋即摇动起手中的蓝旗。
    孟霍断然喝道：“准备投射！”
    城楼上的爨兵惶然躲避在城楼的垛子口下，唐军这种威猛的攻城实弹他们早就领教过，其威力莫不让人闻风丧胆。也有爨兵高举着藤盾，惊讶的发现，城下唐军抛石机里准备投射的并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乌黑的酒罐。\\\
    然而，更令爨兵奇怪的是，唐军的抛石机并没有展开猛烈的弹雨进攻。而是随着军旗的招展，黑压压毫无阵型的一群人战士吼叫着向城楼下狂奔冲去。
    爨日进咬了咬牙，挥舞着弯刀，“射箭，射死这些蠢货！”
    爨兵的弓箭飞射如雨，瞬间众多冲在前面的人战士就中箭倒地，一声声惨呼算是正式拉开了这场攻城战役的序幕。那刃手握弓箭正在前冲，城楼上飞来的一支羽箭噗地一声射中他的肩窝，那刃仰天一声惨呼，身子往后踉跄了两步。
    那刃怒吼一声，奋力一把将飞箭从肩窝处拔了出来，带起一道血光。
    与此同时，人冲杀队伍的背后，传来剧烈的呼呼巨响。一道道乌黑的弹雨呼啸着向安宁城里飞射而去，铺天盖地的充满人自酿土酒的陶制酒罐噼里啪啦地落下，或正中爨兵的身体，或溅落在城楼上摔成粉碎，或远远落于城中的屋舍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漫天的酒罐弹雨无休止的发射着，唐军士卒卯着一股劲猛拽炮索，旁边堆砌着的人土酒罐越来越少。\\\\\其实，就连这些“炮兵”自己，也搞不清楚，主将孟霍何以会命令将石块换成了这黑乎乎脏不拉几的酒罐。
    孟霍隐隐猜出了萧睿的用心，一边注视着唐军“炮兵”的攻击，一边倒吸一口凉气。
    战鼓声擂得更加密集，咚咚咚地战鼓声震撼天地，让那些不畏箭雨拼死前冲的人战士热血沸腾。
    “杀进城去，为姆玛山寨的族人报仇！”人战士怒吼着，一边用手中的长矛击打着飞射而来的羽箭，一边脚踏着自己族人的尸体猛冲前进。
    苍凉悲壮呜咽的牛角号在人战士冲进安宁城下20多米距离的时候吹响，满身鲜血的那刃大喝一声，“放火箭！”
    一支支簇头上缠绕着油布的羽箭被人点燃，裹夹着人的仇恨和怒火向安宁城里飞射而去。
    一支支火箭从天而落，就在爨兵拼命躲闪的瞬间，汹涌的火势燃起，迅速就沿着城楼向城内的屋舍蔓延而去。那刃带领人战士迅速后退至唐军阵型之后，足足阵亡了四五百人战士。萧睿望着浓烟滚滚的安宁城，又扫了前面不远处遍地都是的人战士尸体，发出一声轻叹。他原本并没有让人去当炮灰的安排，但人战士心怀满腔仇恨，非要冲锋在前，萧睿无奈之下，只好将这发射火箭的任务交给了那刃。
    隆隆的战鼓声仍然在响若暴风骤雨，城中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刚刚探出了头的艳阳，旋即被一片乌云所笼罩，天色突然阴沉下来，呼呼地狂风席卷着天地。
    萧睿暗暗摇头，活该爨人倒霉。风助火势，熊熊的大火将整座安宁城都化为了一片火海炼狱。火光冲天，映红了那笼罩在安宁城之上的一大片阴霾的天空。
    萧睿缓缓拨转马头，向唐军阵型后面的那一片山谷行去。狂风卷起他额前的乱发，他心底的那一丝恻隐之心，也旋即被当日姆玛山寨中惨烈的一幕所驱散。
    令狐冲羽赶紧带着300御林军士卒跟随而上。
    震天的喊杀声激荡在狂风之中。仓惶逃出烈火焚城的爨兵残兵在爨日进的带领下，试图冲出包围向南诏的方向逃窜。而这个时候，早已等候已久、蓄势已久的唐军士卒，在孟霍的率领下，向逃窜出城的爨兵掩杀过去。那刃也怒吼着带着全部的人战士，义无反顾的冲杀在前面。
    一个仓惶逃窜，一个蓄势已久士气高涨，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任何悬念了。
    萧睿回头瞥了一眼，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古代冷兵器战阵。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和在狂风中此起彼伏的兵器撞击声，惨叫声以及喊杀声，他的手紧紧的勒住马缰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使用人的土酒作为火器攻城，本来不过是萧睿的一时兴起。那夜在姆玛山寨的实验证明，人这种极其浓烈的土酒有堪比油脂的功效，而且成本很低。然而，这却无法实现大规模的量产，看来也就只能偶尔用上一用了。
    令狐冲羽跨在马上，近乎狂热的崇敬眼神投射在萧睿的后背上。他跟随萧睿日久，萧睿那近乎层出不穷的“神奇之处”，就如方才那漫天飞扬的“火箭弹”一样，似乎永无止境。“公子必非凡人也。”令狐冲羽默默地想着，手中的马缰绳一紧，纵马冲了过去。
    “大人，接下来，我们该……”令狐冲羽小声问道。
    “呵呵，也许，也许我们也该到南宁州去跟那些隔岸观火的爨人打打交道了。”萧睿冷笑一声，“冲羽，传我的命令，活捉爨日进者本官个人赏钱百贯！”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2章威名赫赫之风云际会
    2009-8-25 22:50:44 本章字数:3543

    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结束。旋即，一场瓢泼大雨漫天而下，浇灭了安宁城中的熊熊火焰，也荡涤掉了安宁城外弥漫着的血腥与屠戮。唐军大获全胜，以伤亡数百人的极小代价全歼爨日进所部5000人。除了爨日进之外，一个俘虏也没有，全部被疯狂的人战士斩杀在安宁城外。
    安宁城一战，唐军在爨区的声威大振。而萧睿这个名字，也因为这一场烈火焚城而名噪整个西南蛮夷地区。爨人惊惧且不说，那行军至半路的南诏军队听闻唐军在大唐皇帝钦差萧睿的统帅下，轻而易举地收复了安宁城，全歼爨日进的5000爨兵，不得不郁闷地中途班师回南诏而去。
    唐历开元二十三年七月初十，两道捷报分别发往益州和长安。的唐军沿着汹涌的河岸急速向南宁州城行进。
    萧睿抬手摸了摸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活动了一下黏糊糊的身子，心里暗暗咒骂着这死鬼天气。爨区的夏季不仅酷热难当，还非常的闷热潮湿。人就不用说了，唐军士卒们常年生活在西南，也早已习惯了这种恶劣的气候，只有萧睿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踏进云南半步，随着大军几日行军下来，身体非常的吃不消。\\
    在安宁城外休整了两日后，萧睿当即命令孟霍挥军继续南下南宁州，而不久前的军报称，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的特使、剑南道节度副使鲜于仲通也业已赶来了南宁州。
    爨归王和阿黛父女刚刚把鲜于仲通迎接进城，就传来了大唐皇帝钦差率军到来的消息。没说的，父女俩只得再次出城将一身风尘满脸疲倦的萧睿一行人迎进城中，而唐军和人战士则在河岸边扎下营寨。
    一路进了爨归王的刺史府大厅。
    鲜于仲通等候在厅中笑吟吟地拱手道。“萧大人久违了，些许日子不见，萧大人又为朝廷立下大功一件。章仇大人已经上书皇上，为萧大人请功了。”
    萧睿微微一笑。缓缓走向第一客位缓缓坐下，“鲜于大人客气了。”
    鲜于仲通脸色微微一变，就连那爨归王父女都吃了一惊。萧睿虽然是钦差，但其官职低微。而鲜于仲通位高权重是剑南道地第二号人物，爨区又在剑南道的直接辖制下，大唐这边理应以鲜于仲通为首，这第一客位本该是鲜于仲通的。\\\\
    但萧睿却大摇大摆地坐了下去，坐的是那么地坦然。
    鲜于仲通犹豫了一下，定了定神。皱了皱眉还是挨着萧睿坐在了下首。
    令狐冲羽手里捧着一个玉匣子，面色恭谨地站在了萧睿身后，扫了一眼那个站在鲜于仲通身后一身校尉打扮地军汉。孟霍也随萧睿进城而来，他看见鲜于仲通，面色微微有些尴尬，略一犹豫，还是走过去躬身行礼，“卑职戎州都督府副都督孟霍拜见节度副使大人。”
    鲜于仲通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摆了摆手。“孟都督如今随钦差大人办事。不必多礼了。”
    爨归王尴尬地笑着，而阿黛则坐在一侧默然不语。爨归王张了张嘴。正要说两句欢迎的客套话，却听萧睿淡淡道。“爨归王大人，爨日进所部攻杀我大唐将士。屠杀数千人，犯下滔天罪行，本官已经率军剿灭了爨日进所部5000人，生擒了爨日进----”
    爨归王搓了搓手，面色涨红起来，躬身下去，“钦差大人，爨日进一意孤行，既然犯下重罪，但凭大唐发落，爨人绝无半句怨言。\\\”
    “真的吗？”萧睿突然笑了起来。
    阿黛霍然起身，艳丽地脸上浮起淡淡的阴沉，怒视着萧睿冷笑道，“萧大人也忒心狠手辣了一些。爨日进所部叛乱，罪在爨日进一人，其余爨兵皆是听命而为。可萧大人竟然火烧安宁城，生生诛杀了5000爨兵，连俘虏都不放过。阿黛想请问萧大人，那些爨兵何其无辜？萧大人又何其残忍？”
    爨归王惶然瞪了阿黛一眼，斥道，“阿黛，不得无礼！”
    阿黛毫不理会爨归王的呵斥，轻轻颤抖的手抚在腰间的弯刀上，向前踏出了一步，“萧大人如此屠戮我爨人，请给我们爨人一个交代！”
    厅中或坐或站立的一些爨人将领都面露涨红愤怒之色，狠狠地盯着萧睿。鲜于仲通心里冷笑一声，冷眼旁观着。
    阿黛又往前走了一步。
    萧睿缓缓站起，冷冷一笑，“既然阿黛小姐提起此事，我倒是想要问问阿黛小姐----那数千人又何其无辜？不论老弱妇孺，竟然连幼童都被屠杀，爨兵又何其残忍？而死在爨日进刀下地大唐将士又何其无辜？难道，你们爨人的命是命，人的命便不是命了？”
    萧睿的声音陡然一个高八度上升，断然道，“所谓血债血偿，仅此而已！”
    萧睿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孟都督，带那爨日进进来！”
    爨日进身上的盔甲早已被唐军士卒卸去，给他穿了一身唐人士卒的普通衣甲。\\\他面色煞白，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被推进大厅中，麻木地跪倒在地，习惯性地呼道，“罪人爨日进拜见钦差大人！”
    爨归王和阿黛神色复杂地盯着那跪在大唐钦差面前的爨日进，心里既有兔死狐悲的哀伤又有幸灾乐祸的兴奋，这当真是一种非常复杂地情绪。这种复杂地情绪很快便让爨日进感觉到，爨日进猛然抬头来怒视着爨归王和阿黛，喉咙里呜呜嘶哑。
    萧睿突然走了下去，拍了拍爨日进的肩膀，“爨日进，我答应你地事情一定会做到。但你答应本官地事情什么时候兑现呢？”
    爨日进黯然一叹，慢慢扯下自己硕大地金质耳环，递给了萧睿，低低道。\///\\“萧大人，这便是信物……”
    信物竟然是这枚耳环？萧睿不觉有些啼笑皆非。他没有想到，他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东西，竟然整日晃荡在爨日进地耳朵上。他一边接过金环。一边迅速用眼角扫了一眼面色骤变地鲜于仲通一眼，冷笑一声，“好了，爨日进，你有什么话可以跟你的兄长和亲爱的侄女儿说了。”
    爨日进缓缓站起，踉跄着走近爨归王的案几前。站在那里怒视着他，突然向爨归王啐了一口。一口肮脏地黏痰吐在了爨归王华丽的衣衫上，爨归王勃然大怒，起身骂道，“你要作死不成？”
    爨日进纵声狂笑，“死？老子早就死了。爨归王，你记住，老子诅咒你断子绝孙！哈哈哈爨日进突然又扭头瞪着手中弯刀已经抽出的阿黛，仇恨的目光在她丰满火爆的胸脯上略一停留。便向萧睿躬身道。“萧大人，这小**还有几分姿色。大人尽管让她陪睡，我敢保证那老东西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你找死！”阿黛怒斥一声。身子一纵，那把明晃晃的弯刀寒光一闪。就掠向了爨日进地脖颈。
    当啷！令狐冲羽宝剑出鞘，电光石火间纵身上前挥剑挡住了阿黛的弯刀，火星四溅，阿黛微微退后了一步。
    “阿黛，坐下！”爨归王面色阴沉下来，吼道。
    阿黛狠狠地跺了跺脚，胸前一阵波涛汹涌，在爨日进啧啧连声的嘲讽声中愤愤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孟都督，将爨日进带下去吧，好好看管，不得有误！”萧睿摆了摆手。
    “是。”孟霍带着几个士卒就要将爨日进押解出去，却听鲜于仲通断然喝道，“且慢！”
    “呃？”萧睿端起一杯酒，慢慢品了一口，“鲜于大人有何吩咐？”
    “爨区处在剑南道属下，爨日进是受剑南道节制的昆州刺史，爨日进犯下重罪，理应交由我们剑南道衙门处置。阿郎，将爨日进带回益州，交节度使章仇大人示下。”鲜于仲通沉声道，“萧大人虽然是钦差，但也只是奉旨南诏观礼，如此大刺刺插手我剑南道内部军政事务，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
    那个站在鲜于仲通身后校尉打扮的军汉正要上前接管爨日进，却听令狐冲羽朗声呼道，“御赐金牌在此，皇上密旨在此！”
    鲜于仲通脸色陡然一变，望着令狐冲羽手中的金牌和密旨，咬了咬牙躬身拜去，“臣剑南道节度副使鲜于仲通奉旨！”
    萧睿飘然起身，凛凛的目光从爨归王、阿黛以及诸爨人将领身上一一滑过，最后投射在鲜于仲通的身上，淡淡道，“鲜于大人，本官奉皇上密旨全权处理爨区和南诏事务……这爨日进即刻就要押解进京交皇上亲自处置，你可还是要坚持将之押送益州？”
    鲜于仲通面色阴沉着拱手道，“但凭萧大人处置便是了。既然萧大人奉旨经营爨区和南诏事务，本官留此无益，就此告辞了----萧大人，咱们南诏再见！”
    萧睿突然朗声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晚了，鲜于大人，你走不了了。令狐校尉，还不速速将鲜于仲通拿下！”
    令狐冲羽一个健步窜了上去，宝剑出鞘瞬间倒转剑锋刺入扑上前来地军汉阿郎地腹部，血花喷溅中令狐冲羽一声断喝，一脚踢开了阿郎，剑锋滑过一道血弧，颤巍巍地横在了鲜于仲通的脖颈下。鲜于仲通勃然大怒，“萧睿，本官乃是皇上御封地剑南道节度副使，你敢尔！”
    “有什么不敢的。”萧睿淡淡一笑，“拿下！”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3章威名赫赫之弑父
    2009-8-26 21:19:02 本章字数:5609

    包括爨归王和阿黛在内的爨人贵族们目瞪口呆地旁观着这一切，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爨归王心里的敬畏感越来越重，心道这大唐皇帝的钦差果然厉害，竟然连这剑南道的实权派人物鲜于仲通说抓就抓，一点也不含糊。
    在爨人心里，鲜于仲通可不是一般的人。不但是位高权重的剑南道节度副使，还是剑南道第一号大商贾，家财巨万。不说别的，这爨区几乎所有的物资买卖其实都出自鲜于仲通的操控。
    鲜于仲通心里惶然，但脸上却冷森森一片，他哈哈狂笑着，“萧睿，本官乃朝廷大员，没有皇上旨意，就算是章仇兼琼也不能动本官一根汗毛，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萧睿缓缓坐了下去，微微一笑，“鲜于仲通，你出于私怨暗中勾结爨日进，试图谋害本官，这些我都可以不予你计较----但是，你私蓄军械、私自贩卖铁器和食盐兜售给爨人和南诏人，我岂能容你？大唐国法又岂能容你？”
    鲜于仲通身子陡然一震，颤声道，“萧睿，你莫要血口喷人！本官为官近20载，一向忠于朝廷和皇上，岂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鲜于仲通，你也不想想看，如果本官不掌握了你的铁证，又岂敢对你这朝廷大员下手？”萧睿冷笑道，“鲜于仲通，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唆使爨日进攻陷安宁城----你以为天高皇帝远，皇上不会将一个小小的安宁城放在眼里，更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筑城使被杀而大动干戈……你错了，鲜于仲通，我们英明的皇帝陛下虽然远在长安，但……”
    萧睿说到这里噶然而止，“安宁城一旦设立安抚使司。你与爨人的走私便无法再如以前一样畅通无阻----鲜于仲通，为了你个人的私利，你竟然暗中破坏朝廷的安边大计，当真是罪大恶极！你没有料到，本官会奉有皇上密旨，你更没有料到，本官会一举将安宁城拿下生擒爨日进！”
    鲜于仲通到了此刻倒是也平静下来，他冷冷一笑。\\“空口无凭，你诬陷本官，必是死罪。”
    “证据？”萧睿笑了笑，“鲜于仲通，你走私军械贩卖私盐铁器地证据本官早已掌握，而且。已经送往京师。至于人证，呵呵，那爨日进和你鲜于家留在爨区昆州城的管家鲜于良就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本官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还能逍遥法外！”
    鲜于仲通突然笑了，“萧睿，你有人证物证又能如何？本官跟你打赌。不出三个月。皇上的圣旨就会下来，本官照旧会官复原职。照旧会当这剑南道的节度副使，你信也不信？”
    萧睿一怔。旋即想起鲜于仲通身后的庆王李琮，冷冷一笑。“鲜于仲通，如果庆王不出面。你或许还能保住一命，可如果庆王出面，你就必死无疑。这一点，你又信不信？”
    鲜于仲通面色骤变，却听萧睿断喝一声，“将鲜于仲通拿下押解益州交予章仇兼琼大人，等候朝廷处置。”
    爨归王殷勤地设下盛宴招待萧睿一行。宴会上，当那一群妖娆多姿的蛮女跳完了一曲令人眼花缭乱的爨人迎宾舞蹈之后，一个极其妩媚艳丽身着华丽蛮裙，身材又极其火爆的蛮女一步三摇地走进了大厅。
    柳眉儿如弯月，鲜红地樱唇挂着浅笑，半裸的酥胸前那两团胀鼓鼓的丰盈晃动着几乎要脱离露腰短裙的束缚。此女不顾阿黛充满鄙夷和愤怒的眼神，也不顾爨归王那涨红的老脸，眉眼间地一抹春意越来越重，她带着一阵香风走向了萧睿。
    没等萧睿反应过来，这蛮女已经贴着萧睿坐下，用那胀鼓鼓的小胸脯儿紧紧的贴着萧睿的胳膊，有意无意的磨了一磨，那两颗凸起的蓓蕾若有若无地滑过，透过萧睿单薄的衣衫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地异样。\\\
    “萧大人果然是一表人才，跟那传说中地一摸一样哦……小女子阁格玛，是南诏王皮逻阁的女儿，闻听萧大人来到南宁州，特来敬萧大人一杯酒。”阁格玛娇媚地说着，端起萧睿案几前地一盏酒，格格笑着自己先喝了一半，然后才媚眼如丝地将那半盏酒递到了萧睿的口边。
    萧睿眉头一皱，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地胳膊从阁格玛充满弹性和旖旎的胸前抽开，然后淡淡笑了笑，将酒盏推在了一边，“你便是那嫁到南宁州地南诏公主阁格玛？”
    “是呀。”阁格玛嘻嘻笑着，那娇媚软绵绵的身子几乎要全部倒向萧睿地怀里，风情万种的嗲声道，“阁格玛对萧大人仰慕已久了，今晚……”
    “今晚，阁格玛愿意陪大人……”阁格玛突然俯身在萧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那饱满的丰盈在她俯身而下的晃动间轻轻滑过萧睿的肩头，而萧睿正自心神一荡，阁格玛嫣然一笑伸出香舌在萧睿的耳尖上舔了一舔。
    阿黛霍然起身，怒斥了一声，“阁格玛嫂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阁格玛格格娇笑着花枝乱颤地缓缓起身道，“我说阿黛妹妹，我怎么欺人太甚了？你要知道，萧大人可是大唐皇帝派往我们南诏的观礼钦差，我这个南诏公主知道萧大人来了，难道不该来敬酒一盏吗？”
    “你……你可是我哥的妻子！”阿黛俏脸涨红，冷冷地跺了跺脚，“你不要太过分，否则我饶不了你！”
    “哦？你说你那个没用的哥哥呀----哼，要不是我父王，我才不嫁给那个懦夫，他是个男人吗？阿黛妹妹，你懂甚哟。”阁格玛说着回身向萧睿飞了一个媚眼，直接无视萧睿那眼中越来越重的厌恶。
    萧睿站起身来，“爨归王大人，天色已晚。\\\本官就出城归营去了，告辞！”
    爨归王赶紧起身道，“萧大人，我已经在府中给萧大人安排了客房……”
    阁格玛轻轻一声媚笑，“是啊，萧大人，你们唐人不是有句话叫既来之则安之嘛，既然来了。怎么还能走呢？哦，萧大人是担心……依小女子看，萧大人大可放心就是，这老东西巴结萧大人还来不及，怎么敢……”
    阁格玛媚笑着又挨了上来，爨归王再也挂不住老脸。怒斥了一声，“阁格玛，你还不退下！”
    阁格玛不屑地扫了爨归王一眼，冷笑道，“今晚我要陪萧大人，老东西，你难道不愿意吗？”
    爨归王老脸涨红。气得全身都抖颤起来。“阁格玛，你不要以为你是南诏公主。我就不敢拿你怎样----你既然已经嫁给了我的儿子，就是我们爨人的妻子。你再在这里丢人现眼，小心我杀了你！”
    阁格玛粗野地一笑。胸前一阵波涛汹涌，她小蛮腰一扭。挺着火辣辣的胸脯儿就迎了上去，冷笑着，“老东西，你杀呀！来，拿起你的弯刀，往老娘这里捅！不敢捅，你就不是男人！”
    爨归王脸一阵红一阵白地神色变幻着，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正在这时，一个爨人青年脸色苍白地出现在了厅口，颤声道，“阁格玛，你给我回来！”
    “回去？没用的东西，你就不是个男人。”阁格玛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你们爨人都不是人，是畜生！怎么，不高兴了？我既然能陪你家这老畜生睡觉，陪陪萧大人又怎么了？”
    阿黛面色煞白，不可思议地扫了爨归王一眼，羞愤地掩面奔出。而大厅中，阁格玛那狂野而风骚地笑声与爨归王之子那抖颤的呻吟声混在一起，萧睿厌恶地扫了这一对恶心的爨人父子，也懒得去想他们这些肮脏龌龊事儿，大步出厅离去。\\/\任凭爨归王如何呼唤，也没有回头。
    爨归王的儿子、阁格玛的丈夫爨崇道神色愤怒地站在自己的独院中，直勾勾地望着正要一步三摇出门而去的阁格玛，颤声道，“你要去哪？”
    阁格玛撇了撇嘴，“我爱上哪就上哪，要你管！”
    爨崇道剧烈地喘息起来，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把抓住阁格玛娇柔健美的肩膀，喘息着道，“不，你不能出去！”
    “放开我！”阁格玛面色一冷，“放开！”
    爨崇道面色涨红着，抓住阁格玛肩膀地手猛烈的颤抖起来，“你不要欺人太甚，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你去----”
    “我呸。你现在倒像是个男人了，可你家那个老畜生强暴老娘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躲在屋角眼睁睁地看着……怎么现在后悔了？哼，我告诉你爨崇道，晚了！已经晚了！闪开，让我出去……”阁格玛使劲挣脱了爨崇道的手臂，荡笑着跑了出去。
    爨崇道痴痴的站在月光下，眼望着阁格玛那柔美地身影消失在拱门处。面色渐渐涨红起来，又渐渐变得煞白，在他的耳边，阁格玛伏在爨归王身下那哀哀的惨叫与阁格玛跨在爨归王身上那放荡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忍受。
    他浑身都颤抖着，慢慢地俯下身去，从脚底下摸起一把锋利的弯刀来。
    爨崇道颤巍巍地将那弯刀高高举起对着明亮的月光看着，因为握刀手的颤抖，弯刀地锋芒在月光下闪烁着迷离而诡异地浮华。
    “老畜生，你该死！”爨崇道阴森森地喃喃自语着，月光的照射下，这个一向文文弱弱地爨人青年，爨人首领的长子，骨子里那股深深地阴狠突然全部泛滥了出来，他咬了咬牙，将那柄弯刀藏在了身后，然后缓缓向内院行去。\\\\\爨崇道踉跄而缓缓的身影走过，回廊处一个阴暗地角落里，阁格玛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她伸手扶住眼前的木质栏杆，仰首望着天空上高挂地如钩弯月，幽幽的冷笑了一声。
    “爨崇道……”阁格玛喃喃自语着，“你还是忍不住了……”
    在这一瞬间，阁格玛就这样阴森森地站在南宁州爨人首领府邸中一道回廊的尽头。静静地等待聆听那一重内院中传来的惨叫声，眼前一幕幕过往一一在眼前闪现。
    一年前，皮逻阁将她风风火火地嫁到了这南宁州来，她知道自己所担负地使命。她至今还清晰的记得，临行前她的父王皮逻阁站在太和城外伏在她耳边说的一句话：“阁格玛，记住，你永远是南诏人，是南诏的公主！”
    “爨日进死了。如果爨归王再一死----哼，这爨区就是我们南诏的了。”阁格玛心中滋生着淡淡的喜悦，但突然，她脸上刚刚浮起的喜色一凝，她突然想起了那英挺俊秀地大唐钦差萧大人。
    公公扒灰儿媳之事在那民风开放的大唐社会里都是寻常事，何况是在这并不开化的爨人部族中。爨人部族虽然没有一如西北蛮夷那儿子可以继承父亲妻子的陋俗。但这公公与儿媳妇勾搭成奸的事儿却着实不少。爨归王本来就对阁格玛的美色垂涎欲滴，哪里还能经受得住阁格玛地撩拨。在阁格玛嫁进爨家来的第三天，他就趁自己儿子不在的空当儿，溜去了爨崇道的新房，在阁格玛半推半就之下与其成就了好事。今日被阁格玛当众“揭露”了出来，爨归王除了觉得在大唐钦差面前多少有些尴尬之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至于爨崇道。再给他娶一个美妾就算是补偿他了。爨归王不以为意地想着。对于这个生性懦弱的儿子，他并没有看在眼里。爨崇道来到爨归王居住的院落中时。爨归王正伏在一个侍妾身上狠狠地发泄着**，身下的蛮女侍妾风骚地呻吟着。一声声直入爨崇道地耳中。
    爨崇道咬紧牙关，单薄地身子在清风中似是有些晃悠。屋中爨归王侍妾的呻吟声越来越大。爨崇道眼中地愤怒也越重。他抬起头来，又望了一眼那如钩的弯月。耳边又响起阁格玛那娇媚入骨充满了嘲讽地声音：“爨崇道，你还是个男人吗？”
    “爨崇道，你还是个男人吗？”
    爨崇道苍白的脸色越加地苍白，他微微上前了一步，双手握着弯刀藏在身后，然后义无反顾地一脚踹开了爨归王卧房的房门。
    爨归王**着身子伏在同样**地侍妾身上，一手还揉捏着她丰满的**，怒吼道，“崇道，你干什么？还不给我滚出去。”
    爨崇道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冷森森的气息，他一步步向爨归王逼了过去，爨归王那愤怒的呵斥声刚刚出口，他手中冰冷的弯刀就狠狠地捅进了爨归王的胸膛。
    爨归王发出一声惨叫，血花喷溅，将那身下的侍妾喷成了一个血人。在侍妾惊慌之极的尖叫声中，爨崇道手中的弯刀奋力一拔，潮热的鲜血顿时溅了他一身。他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又狠狠地将手中的弯刀歇斯底里地插入了爨归王血淋淋的胸口。
    爨归王身子抽搐着，眼中的惊骇之色还未凝结，爨崇道又一刀将他的头颅斩落。
    爨归王的侍妾尖叫着，用血淋淋的手掩面呼喊救命，差点没晕厥过去。
    “你，过来。”爨崇道手持滴血的弯刀，低低道。
    爨归王的侍妾尖叫着抬眼一看爨崇道那恶魔一般的面孔，身子颤抖如筛糠。爨崇道野兽一般地扑了过去，一把抓起侍妾沾满了血花的**，口中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咆哮，手中的弯刀噗嗤一声插入侍妾的小腹！
    满身血迹面色疯狂的爨崇道，当着阿黛和爨归王另外2个儿子的面，将手里的弯刀扔掉，然后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院落里行去。
    爨归王的次子和三子用震骇的眼光盯着自己这个往日里看上去懦弱无比的兄长，浑然忘却了他们的父亲已经死在了这一场弑父的惨剧中。只有悲伤欲绝的阿黛愤怒地吼了一声，“站住！你这个疯子……”
    爨崇道突然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瞪着阿黛，冷冷道，“阿黛，这老畜生霸占我的女人，该死！是不是这样？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你们告诉我，是不是这样？我是谁？我是爨崇道，不是懦夫！”爨崇道挥舞着满是血痕的手，扑了过来，一把抓住阿黛，“是不是这样，你告诉我！”
    黎明很快到来，在南宁州刺史府发生的这场子弑父的惨剧已经被阿黛死死地给压了下去，除了爨归王的几个子女之外，没有人知道爨归王竟然死在了爨崇道的弯刀之下。爨归王突然暴病而亡的消息传到城外，萧睿听了一怔，心头一动，不知怎地，眼前竟然浮现起爨崇道那张苍白而软弱的脸庞。
    爨归王虽死，但爨人却不可一日无主。在阿黛的主持下，经过了一个简短的仪式，爨崇道便成为南宁州爨人新的首领。萧睿带着令狐冲羽和几个羽林军侍卫，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仔细地打量着那面色苍白神态麻木的青年爨崇道。
    “萧大人，烦劳萧大人上奏大唐皇帝陛下，我爹爹暴病而亡，我长兄爨崇道接位，期望大唐皇帝陛下能下旨册封。”阿黛妩媚的脸上一片凝重，声音很是有些嘶哑。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4章威名赫赫之女王
    2009-8-26 23:03:31 本章字数:4734

    “那是自然。本官此次前来爨区。就是奉皇上密旨……”萧睿手中握着李隆基颁赐下来的那一道密旨。心头突然有些踌躇。李隆基这道密旨。就是册封爨人首领为藩王的密旨。
    可就这样册封这个小子为爨王吗？这样一来……萧睿正在犹豫间。突见那阁格玛风情万种地走了进来。爨人没有为长辈死亡带孝的风俗。阁格玛依旧是那一身华丽的蛮裙。照旧是一步三摇地向萧睿笑着走来。
    萧睿厌恶地扫了她一眼。眼角的余光发现那端坐在一侧的青年爨崇道眼中闪出一丝疯狂的厉芒。
    “阁格玛。你给我回来！”爨崇道吼道。
    站在一旁的阿黛也愤怒地跺了跺脚。“阁格玛。你……”
    阁格玛把厅中的所有爨人都当成了空气。脸上那浓浓的春意和荡笑。让爨人贵族们难堪之极。阁格玛媚笑着向萧睿的怀里倒去。口中还发出了一抹勾人的呻吟。“萧大人。阁格玛可是想了你一夜呢……”
    萧睿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令狐冲羽断然上前。手中带鞘的宝剑一抬。挡住了阁格玛丰满火爆的身子。斥道。“滚开！”
    哐啷！爨崇道疯狂地将案几上的茶盏诸物全部推倒在地。歇斯底里地起身咆哮着。“阁格玛。你这个骚货。老子要干死你！烂货。贱货！”
    阁格玛面色一变。转身过来慢慢靠近爨崇道。依旧是用那娇滴滴的声音嘲讽道。“爨崇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现在倒是像个男人了。可是。已经晚了。我呸！”
    阁格玛一口唾沫啐在了爨崇道的脸上。青年爨崇道苍白的脸顿时变得涨红起来。稀稀拉拉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手心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着阁格玛颤声道。“阁格玛。你再说一遍！”
    阁格玛嘴角一晒。“再说一遍怎么了。你这个没用地东西！”
    爨崇道眼中的厉芒疯狂地抖动了一下。一把抽出腰间佩戴着的、象征爨人首领权力的、昨夜还佩戴在爨归王腰间的金质弯刀。愤愤地挥舞着向阁格玛劈去。
    阁格玛出人意料地平静。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和疯狂。还有深深的嘲讽。萧睿在一旁皱了皱眉。“好一个疯狂的女人！”
    啷！
    阿黛手中的弯刀一挡。爨崇道怒吼道。“你为什么要拦住我。我要杀了这个贱货！”
    “住嘴！你疯了吗？你要让南诏人借机出兵侵占我们爨区吗？”阿黛愤怒地踢了爨崇道一脚。一脚便将那单薄地爨崇道踢倒在地。
    萧睿眼中奇光一闪。突然发觉眼前这两个女人都很不简单。非常非常的不简单。现在看来。这阁格玛根本就不是风骚不风骚那么简单了。她定然是存了死志。然后拼命地刺激爨崇道。试图借爨崇道的手来达到自杀的目的。而她毕竟是南诏的公主。这样一来。南诏的皮逻阁就可以打着为女复仇的名义公然出兵进攻爨人。等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大唐朝廷也不好过多干涉。
    如此。皮逻阁便可以趁机吞并爨区。爨人人口并不多。也就是十几万人而已。爨区的地盘也不大。但爨区的地理位置却非常重要。只要南诏吞并了爨区。就将整个西南半壁纳入了南诏地版图。割断了大唐与安南的联系----南诏也就可以在这西南半壁逐渐发展。慢慢强大起来。
    皮逻阁一代雄主。他的女儿也不简单。萧睿默默想着。心中又增添了几分警惕。
    阁格玛扭头望着阿黛。这两个同样艳丽妩媚、同样身材火爆地蛮女互相凝望着。阁格玛突然淡淡一笑。脸上的春意和风骚一扫而空。“阿黛。你可比你这些哥哥要强得多了。”
    “哼。阁格玛……”阿黛怒哼了一声。
    跪在地上的爨崇道神色麻木地站起身来。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柄弯刀。深深地望着阁格玛。颤声道。“阁格玛。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
    阁格玛不屑地回头来瞥了爨崇道一眼。“如果你那天能站出来当场杀了那个老畜生。我说不定还能----哼。但是现在。爨崇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在我心里。连只恶犬都不如。知道吗？”
    爨崇道面色陡然涨红起来。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好。好。阁格玛。你很好！”
    噗嗤！爨崇道倒转弯刀。疯狂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两日之间。爨人连续死了两位首领。爨归王父子几乎同时下葬。等爨人这一套繁琐的葬礼仪式弄完。已经是第三日的上午。
    阿黛推举爨归王次子爨崇仁为爨人首领的建议。被萧睿非常霸道地否决了。
    萧睿这些日子也早就看得出来。爨归王一死。这爨人实际的权力其实都掌握在了这个女子手里。不说别的。就看那些爨人将领对她毕恭毕敬的神情。再看看爨归王那两个儿子对她唯唯诺诺的样子。萧睿就明白了几分。
    “萧大人。我们爨人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干涉？”阿黛不满地瞪着萧睿。一旁的那些爨人将领心里都暗暗为阿黛捏了一把汗。这大唐钦差的冷酷。他们这两日可是亲眼见识过了。此人虽是书生。但行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一旦得罪了他。无疑就断绝了跟大唐交好的路子。爨人该怎么应对南诏人的觊觎？
    萧睿淡淡一笑。没有立即回话。
    接触地时间越久。他越发觉得阿黛心思缜密心机很深。而且。她身后明显有人在指点于她。否则。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可能突然在这两天变得强硬起来。
    阿黛心里暗暗冷笑。“你们大唐也不是什么好人。先生说得对。你们不过是想利用我们爨人对付南诏而已----既然你们找上门来。我们又凭什么任你捏把？”
    萧睿清朗的眼神投射在阿黛修长婀娜的身上。淡淡地笑容突然变得冷厉起来。“阿黛小姐。爨人不过是大唐众多藩属下、众多蛮夷属族之一。有与无。存在与否。其实无关紧要。包括南诏在内。大唐疆域辽阔。何止十万里。区区一个爨区算得了什么？或许。阿黛小姐以为大唐需要利用爨人制衡南诏----诚然如此。本官不否认。本官奉旨前来其意就在于此。但是。本官也需要告诉你的是。这便是大唐朝廷对于蛮夷之族的教化和恩德。南诏很强吗？大唐十万甲兵南下。南诏还能存在否？大唐宁可养虎为患也不出兵剿灭南诏以及你们爨区。这等良苦用
    阿黛目光一凝。神色一变。她知道萧睿说得不是虚言。凭大唐地国力和兵力。灭掉南诏和爨人。也不是不可能地事情。可是阿黛却并不知道。灭南诏或许不难。但灭吐蕃却不容易。只要吐蕃对大唐还有威胁。南诏就永远有存在的战略价值。
    萧睿神色缓和下来。“阿黛小姐。你觉得本官所言如何？”
    阿黛长出了一口气。幽幽一叹。上前来躬身一礼。“萧大人。只要大唐善待我们爨人。我们爨人愿意世世代代归顺大唐朝廷。永不反叛！”
    “是吗？”萧睿嘴角浮起一丝嘲讽。这种世世代代永不反叛地话就休要提了。对于萧睿这个穿越千年历史烟云的穿越者来说。这种空洞苍白地承诺或者说是效忠誓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信度。或许现在的阿黛言出真心。但如果----如果南诏目下比大唐强大。爨人肯定就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南诏人的怀抱。
    “爨人日后反叛不反叛。那都是后话了。”萧睿微微一笑。“目下本官关心的是。阿黛小姐愿不愿意作为爨人的首领。接受我大唐皇帝的册封！”
    “我？”阿黛一惊。她虽然执掌着爨人的兵权和实际的王权。但她却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爨人的女王。作为一个爨人。作为一个有着强烈民族情绪的女中豪杰。她只是想自己地部族能够强盛起来。自己的族人能够丰衣足食安定地生存下去。保住爨区这一片爨人世代居住生存的热土。
    “不错。尔等可愿意奉阿黛小姐为首领？”萧睿凛然地眼神落在厅中一众爨人将领的身上。
    十几个爨人将领和大小贵族纷纷一起跪伏在地。“我等愿意奉阿黛小姐为首领！”
    萧睿朗声一笑。取出李隆基的密旨来。深深地望了一眼有些茫然的阿黛。大声道。“阿黛小姐请接旨！”
    阿黛还是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一个爨人贵族急急扯了扯她的衣襟。低低道。“小姐。要跪下接旨。”
    阿黛叹息一声。定了定神。缓缓跪倒在萧睿的面前。“阿黛接旨！”
    “……特此册封爨黛莱为南宁王、南宁州大都督。统率爨区……”萧睿清朗的声音在厅中回荡着。那些爨人地贵族将领们心中狂喜。爨人首领也被大唐皇帝封为藩王了。自今往后。爨人跟南诏人平起平坐了！
    益州。
    鲜于仲通勾结爨人谋害钦差、向爨区和南诏走私军械、贩卖私盐和铁器。震动了整个剑南道官场。这等重罪大案涉及面之广。牵涉人员之多、其中的利益纠葛之复杂。就算是益州节度使章仇兼琼也不敢有丝毫怠慢。虽然萧睿掌握到的证据已经派人星夜送往京城。但也同时复制了一份递给了益州的剑南道节度使衙门。
    鲜于仲通目下就拘押在剑南道节度使衙门中。那些属于他的嫡系官员们惶恐不安。有一个长史居然忍不住恐慌之心。径自上吊自缢而死。章仇兼琼仔细核查下去。这才发现。此人竟然是鲜于仲通走私军械的一个心腹之人。在他的家里。节度使衙门的差役们居然搜出了十万贯的飞票。
    章仇兼琼在接到消息的同时。就已经派兵封锁了鲜于仲通地府邸。严禁鲜于家的人出入。同时。查封了他在益州的买卖。而鲜于仲通家在剑南道各地的买卖商铺。也行文由当地州府衙门立即查封。一时间。在剑南道叱诧风云将近20年的大官商鲜于家。就这样沦落了。
    但章仇兼琼却只是封锁了鲜于家以及他的买卖商铺。并没有动鲜于家的人或者一文钱财。更没有提审关押在节度使衙门大牢中地鲜于仲通本人。
    鲜于仲通犯案地消息在益州城里成为毫无疑问的头条新闻。无论官民。都在唾骂鲜于家无耻。竟然走私军械给那些蛮人。这种近乎卖国一般地行为引起了唐人百姓深深的憎恶。
    章仇怜儿与李宜以及玉环三人出城游玩回来。正在客厅中跟章仇老夫人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却见章仇兼琼面色凝重地进来给章仇老夫人请安。
    章仇怜儿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笑道。“兄长。这些日子忙坏了吧。没想到那鲜于仲通竟然如此可恶。犯下如此重罪！对了。兄长。我们回来时看见鲜于家的下人出门购物买粮……难道衙门还没把鲜于仲通的家抄了吗？”
    章仇兼琼叹息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李宜微微一笑。“案情既然已经查清。如何处置鲜于仲通。虽然还需要皇上裁决。但对于鲜于家。章仇大人该抄的还是要抄的。”
    章仇兼琼苦笑一声。深深躬身下去。“臣见过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鲜于仲通素日是京中庆王殿下的人。据臣所知。鲜于家每年都要输送大量钱财送进京师中的庆王府去……臣是担心。这些走私之事是……所以。臣不敢妄动。还在等待皇上的旨意……”
    “庆王兄？”李宜面色一变。缓缓道。“既然如此。章仇大人还是谨慎一些的好----算了。不说这些烦恼的事情了。请问章仇大人。我家萧郎可有讯息传来？”
    章仇兼琼长叹一声。“回殿下的话。萧大人在爨区不仅查清了鲜于仲通犯案之事。还率领戎州军马收复了安宁城。烈火焚城。安宁一战。萧大人的威名赫赫已经名震南诏和爨区了。据臣得到的消息。萧大人目前应该在南宁州与爨人谈判。”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5章黔东酒王之追杀
    2009-8-27 22:03:20 本章字数:3412

    远在爨区南宁州的萧睿给大唐皇帝李隆基着实出了一个难题。鲜于仲通走私军械、贩卖铁器和私盐给爨人和南诏人，这等同是卖国的重罪----诛杀其满门都不足惜。但李隆基面对萧睿的密报和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的奏折，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张九龄率领一众文臣一个劲地催促，这两日李隆基心里越来越恼火，越来越愤怒。朝会上，张九龄那清朗而执着的声音依然还回荡在他的耳际，李隆基面色阴沉的挥手斥退了御书房中的所有太监和宫女，只留下了那老奴才高力士。
    “皇上……”高力士端起一盏热茶，挽着袖子就递了过去，轻轻将茶盏放在御书房的案几上，然后挥着华丽的宫扇轻轻为李隆基扇起了温热的风。
    李隆基烦躁地摆了摆手，“力士，你说朕该怎么办？鲜于仲通罪该万死，可朕却偏偏动不得他！真是活活气煞朕了！”
    高力士“幽幽”一叹，“皇上，那鲜于仲通原本死不足惜，可是，鲜于仲通与庆王殿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杀了鲜于仲通，庆王殿下难免要受牵连，可是鲜于仲通犯下死罪，又怎能饶恕？”
    李隆基狠狠地在案几上捶了一下，“庆王好大的胆子，朕迟早……”
    李隆基的话戛然而止，即便是面对这个忠心耿耿地老奴才。\//\大唐皇帝也咽下了心里真实的想法，“更可恨的是，寿王闻听此讯，竟然在幕后暗暗煽动张九龄那班人一个劲地上书，给朕施加压力。非要让朕诛杀了鲜于仲通不可。可朕却明白，他们这压根就是针对庆王来的……都是朕的儿子，却如此毫无兄弟手足之情……老东西，你倒是说说看，这皇帝就这么好当吗？朕日日殚精竭虑勤于国事，实在是苦不堪言，可朕这几个孽子……”
    高力士心里暗暗一笑。心道，“做皇帝当然是很辛苦地了，但世人都想做皇帝，不就是为了皇帝手握独一无二的大权吗？不要说你这些儿子了，当初你不也是要绞尽脑汁的想坐上皇位吗？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这话高力士也就是敢在心里嘀咕两句。\//\他笑了笑。“皇上。皇子乃是天潢贵胄，距离皇位一步之遥。对皇位有些想法也属情理之中。只是皇上春秋正盛，皇子们此刻图谋皇位。实在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你说的不错。朕也明白，不仅庆王。就算是寿王背后也有人在提供钱财支持，那益州的大商贾诸葛孔方不就是李瑁的人嘛！哼。朕这几个孽子，别地本事没有，争权夺利结党营私的本事不小！”李隆基冷笑一声，“庆王虽是朕之亲子，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本想削去庆王的亲王爵位，降为郡王。但经寿王这一闹腾，朕倒是觉得，如果庆王倒了，寿王就会起来，就会野心更加膨胀，终归有一天要犯下重罪，就像那李瑛一般。”
    李隆基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摆了摆手，“给章仇兼琼和萧睿各发一道密旨，尽量淡化鲜于仲通走私的事情，然后……”
    李隆基沉吟着，突然眼中寒光一闪，“朕要杀他全家，谋杀钦差意图谋反这一个罪名就足够了！传旨，鲜于仲通满门抄斩！”
    高力士心头一颤，急急应是。\///\\但他马上便有些疑惑的道，“皇上，那鲜于仲通家财巨万，是不是……”
    “鲜于家的家财全部充……”李隆基突然沉吟了一下，断然摆了摆手，“朝廷岂能贪图这点钱财，就赏了萧睿吧---咸宜跟了他，没有封地和封邑，这些算是朕给她地嫁妆。传旨给章仇兼琼，查封鲜于家所有家业交咸宜处置。”
    高力士面色一变，还想要说几句，但看见李隆基兴致不高便咽了回去，“是，皇上。”
    “力士，一会你分别去庆王府和寿王府，传朕地口谕。告诉这两个孽子，从今往后闭门思过一年，不得再干涉朝政，不得再私自与朝臣相交，否则，朕定不轻饶！”
    一起很复杂、牵连很广的重罪大案，就这样被李隆基地强权生生的压了下去，低调地处理，淡化了鲜于仲通走私卖国的罪名，而只给其安上了一个“谋害钦差意图谋反”地罪名。鲜于仲通满门抄斩的圣旨飞速传向剑南道，而这个时候，鲜于仲通仍然优哉游哉地等候在剑南道节度使衙门地大牢里，等待着来自长安的赦免令。\\\\
    萧睿说得对，作为一个从底层起来的地方臣子，鲜于仲通虽然政治智商不低，但他却并不知道，如果真要威胁到李隆基的皇权，就算是皇子，李隆基也照旧诛杀不误不会手软。鲜于仲通犯案，牵涉到庆王，但李隆基之所以不动庆王，却不是出于父子亲情，而是出于对另一个皇子寿王的防范。
    他放过了庆王，却不意味着他会放过鲜于仲通。而鲜于仲通似乎也忘记了，皇帝要杀人其实是不需要理由的----在皇帝的强权下，诛杀鲜于仲通照样也牵连不出亲王李琮，尽管朝臣都心知肚明。
    直到此时，庆王李琮才算长出了一口气。鲜于仲通走私乃是出于他的授意，假如李隆基当真要认真核查起来，坐实了鲜于仲通走私的罪名，庆王府也难逃干系。虽然在李琮看来，这还不至于让父皇诛杀了自己，但削爵位是肯定的，如此一来，寿王李瑁便会趁机而起。
    高力士从庆王府里出来，又去了寿王府，当他传完李隆基的口谕后，见两位皇子仍旧是一幅“不开窍”的样子，不由心里暗暗叹息：假如这两人还是死性不改，还是对皇位觊觎万分，他们将来的下场比李瑛也好不了多少。\\\
    作为大唐皇帝，对于李隆基而言，最大的威胁不是南诏吐蕃这些蛮夷外敌，不是争权夺利的朝廷大臣，而是他的儿子们。谁想要当皇帝，谁的皇帝**最强烈，便就是他潜意识里最大的敌人。原本，他还立了一个太子李瑛作为挡箭牌，可自打李瑛谋反那一档子事出了之后，他连重立东宫太子的心思都绝了。
    或许，这世界上只有三个人才真正明白，李隆基绝没有立太子的想法，他压根就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将皇权移交给别人，哪怕是他的皇子。一个是玉真，一个是萧睿，另一个便是跟随他多年的高力士。
    他喜欢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他喜欢玩那些制衡的权力游戏，他喜欢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不会放弃一直到死。“我是天子，或许我不会死。”李隆基时常会沉浸在这种自我编织的权力幻梦中。
    鲜于仲通犯案落马，最大的赢家是萧睿。没有人比益州的诸葛孔方更清楚，鲜于家的家产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财富。当诸葛孔方闻听消息，不禁慨然长叹，心里明白，自此之后用不了几年，大唐境内，论起财力再也无人可以跟萧睿相比。以萧睿的背景和权势，他定然会将这巨量的财富飞速地运转下去，构建起一个更加庞大的商业帝国。
    李隆基的圣旨向剑南道传去，鲜于仲通家族即将走上断头台。而在爨区南宁州的萧睿，却对此毫不知情。他在南宁州里住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时光的飞逝，然后从南宁州出发赶往南诏参加皮逻阁的登位大典。
    然而，也就是消停了两天，爨区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黎明破晓时分，爨人一个部族的首领、昔日爨日进的属下爨阿蒙，率领其手下的1万爨兵，打着为爨日进复仇的旗号，企图杀进南宁州城来。可是，这爨阿蒙的头脑实在是有些太简单了，城中原本就有阿黛收下的嫡系爨兵一万，再加上驻防南宁州的7000多唐军以及人战士，他们如何能攻得进来？
    最终，不但没有攻进城中，还被孟霍和阿黛联合指挥的联军击溃，数千兵败如山倒的爨兵向黔东的方向溃逃而去。
    爨阿蒙的叛乱，让萧睿陡然明白，这爨区蛮人的心性实在是善变，单凭所谓的教化是无补于事的，能让他们畏服的只有武力，强大的武力。
    炎炎的烈日高挂在天际，萧睿站在南宁州城头上向黔东方向的连绵山峦望去，只见那青黑色的山体直刺云霄，在那蓝天白云下显得巍峨壮观。他回头去瞥了阿黛一眼，淡淡道，“女王殿下，看来这爨区想要平静下来，还真不容易。”
    阿黛脸色微微有些涨红，手抚在腰间的弯刀上，抿着嘴唇低低回道，“给我半年时间，我会让爨人统一安定下来。”
    “那爨阿蒙呢？”萧睿笑了笑，“听说那黔东一带有一个强大的糯族，盘踞在赤水河畔。假如让爨阿蒙投靠了那糯族，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爨区的大患。而爨区的心腹大患，就是大唐的心腹大患，本官决定即刻率军出城追击。”
    萧睿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容，这让一旁侍立着的令狐冲羽心头暗暗叹息。不知曾几何时，这温文尔雅的萧公子、才子酒徒萧睿，心性渐渐变了，慢慢变得让他感到异样的陌生----行事越来越刚毅果决，心机越来越深沉难测。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6章黔东酒王之血色残阳
    2009-8-27 22:34:35 本章字数:6566

    “人都是会变的。”萧睿回头来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令狐冲羽的肩膀，“世事难料，风云变幻……一切，为了生存！”
    “一切……为了生存？”令狐冲羽喃喃自语着，见萧睿已经朗声笑着奔下了城楼，也定了定神，追了上去。
    阿黛神色复杂地望着萧睿离去的背影，默默地站在那里。一个爨人家丁打扮的老者缓缓踱步过来，笑了笑，“阿黛，此人很不简单。依这几日老夫对他的观察，他既不会做一个大唐权臣，也不会做一个大唐皇帝的忠臣，他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看不懂的年轻人……去吧，阿黛，随他一起去黔东吧，他想做什么老夫想不出，但你该做些什么，老夫可是心里清楚地很。”
    阿黛呆了一呆，“先生，你的意思是……”
    “傻孩子，那黔东一带的糯族人口虽然不多，但却也是一股强大的势力。萧睿说得对，假如让爨阿蒙跟糯族勾结起来，你日后再想剿灭他就难了。更重要的是，糯人擅长酿酒，仁怀一带盛产美酒，倘若趁机将糯族属地攻占下来，对于爨人而言，那可是一笔合算的买卖----没准，那萧睿便是打得如此主意，老夫可是听说，他手里可是掌控着大唐如今最大的酒业买卖----酒徒酒坊。5000唐军不紧不慢地行进着，沿着那滔滔的河畔一路向黔东。阿黛撇开自己属下的300爨兵纵马驰上前来，见萧睿竟然悠闲自在地骑在马上闭目养神，而任由那马匹缓缓前行，心里不由气道，“萧大人。我们去追杀爨阿蒙，可不是一路游山玩水。”
    萧睿哈哈一笑，“女王殿下，追得急了，那爨阿蒙要是转道向了南诏，可就难弄喽……”
    阿黛瞪了萧睿一眼，咬了咬牙，拨转马头纵马驰了回去。
    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追了七天，连爨阿蒙残兵的影子都没摸着。渐渐进了糯族的地盘，当萧睿面前出现了那条宽阔湍急的大河时。他心里暗道，“那便是赤水河了吧。”
    落日西斜。漫天地红光普照着西边那层层叠叠林深茂密的山峦。萧睿下得马去，摆了摆手。唐军在孟霍的指挥下开始在赤水河西岸这一片开阔地上扎下营寨。萧睿缓缓走向河边，令狐冲羽正要贴身上前保护，却见那一个婀娜健美的丽影已经走了过去，只得默默地原地停下脚步，眼看着两人一起慢慢走向那奔流的河畔。
    阿黛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弯刀之上。此时已经进入了糯族人的领地，她可做不到像萧睿那样的坦然自若，心底里那根警惕的弦崩得紧紧的。
    萧睿回头一瞥。见她惴惴不安地神态。不由淡淡笑道。“女王殿下。放松点。你来看看。大河东流。落日残阳。青山绿水之间。这是何等让人心旷神怡地景致！”
    阿黛柳眉儿一皱。低低道。“萧大人。这里已经糯族地地盘。我们不能不小心行事。再说了。还有那爨阿蒙躲在暗处。我们虽有8000兵马。但……”
    “阿黛。你以为爨阿蒙现在还活着吗？如果我没有料错地话。爨阿蒙以及他手下地残兵。都已经被糯人诛杀殆尽了。”萧睿这次没有称她“女王陛下”。阿黛有些不太习惯地一怔。见萧睿笑吟吟地目光隐隐投射在自己饱满地胸前。不由脸色一红。微微后退了一步。将手护在胸前。嗔道。“你往哪里看呢？”
    萧睿自嘲地一笑。没有说什么。阿黛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萧睿方才无意中目光掠过她火爆地身子。居然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前世看过地那些H片中那手持鞭子身穿性感蕾丝装地“女王”。一时间。萧睿觉得自己这一声声“女王殿下”很是滑稽。便下意识地叫起了她阿黛。
    “你怎么知道爨阿蒙已经被糯族人所杀了？”阿黛轻轻问道。但旋即又面色一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如此。萧大人。你太阴险了。难怪你要徐徐追击。你明明知道那糯族人不肯为了一群叛乱地爨兵就得罪大唐。所以你才不紧不慢地一路向黔东行进。想要借刀杀人……你。你好狠毒地心思！”
    萧睿微微一笑。“如果本官也算阴险。不知阿黛你又算什么呢？”
    “别人或许猜不透你的心思，但本官却能看得透。你明明想要坐上爨人的女王宝座，但却装出一幅推拒地模样……”萧睿突然冷笑道，“阿黛，你太会演戏了。起初，就连本官也被你迷惑了。后来，本官才发现，无论是你的父亲爨归王还是你地兄长爨崇道，他们的死亡，都是你在幕后操纵。”
    “如果没有你地事先安排，爨崇道弑父的消息怎么能被死死压制了起来，而如果没有你地暗中挑拨，你的兄长和你的父亲又怎么会为了阁格玛而争风吃醋势同水火----不要否认，阿黛，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不该留下阁格玛，你忘记了，她也是一个很不简单的女人。凭借你的聪明和心机，你定然会给阁格玛安排一个不会引起南诏进兵的死法，但你却没有去杀她。”萧睿摆了摆手。
    阿黛面色陡然一变，身形一震，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些都是阁格玛跟你说的？你怎么能相信那个无耻的女人！”
    “呵呵，她跟你一样，不过，你是为了爨区，而她是为了南诏而已。”萧睿嘴角一晒，“你们俩个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阁格玛没有权力**，但你----阿黛小姐，你的权力**很重。从你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一种熟悉的光芒，那便是我们大唐皇帝眼里……”
    “不要否认。千万不要否认，阿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地目标不止爨区吧。南诏人时时想要吞并爨区，可岂不知爨人的女王殿下也有觊觎南诏的宏伟志向。”萧睿沉声道，“想必，唆使爨日进疯狂攻陷安宁城的真正幕后主谋，应该是你这位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的阿黛小姐吧。”
    “阿黛小姐，我说得可对？”萧睿上前一步。
    阿黛默然半天。突然昂起涨红的脸来，神色微微有些激动，“那老畜生不仅强暴阁格玛。还想对我下手，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难道不该死吗？至于……那么，我倒是想要请教萧大人，凭什么我们爨人就要接受南诏或者是你们大唐的欺压？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爨人就不能……”
    “阿黛小姐，你不要激动。你做的这些。都与本官无关。我关心的是，你最好不要在本官面前玩这些很弱智地游戏----譬如这爨阿蒙吧，既然你早就想干掉他。又何必要暗中派人唆使他进攻安宁城呢？还得让本官跋涉数百里进入这糯族人的领地来，配合你演这一场戏。”
    萧睿顿了顿，“不过。本官倒是很愿意陪你玩一次。”
    阿黛面色陡然一变，抚在弯刀之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你将我骗到这糯族人领地来，莫非是……”
    “阿黛。其实你很不错。”萧睿突然伸手抚摸了阿黛涨红地脸颊一下，淡淡一笑。“你是大唐皇帝御封的爨人女王、南宁州大都督，本官怎敢对女王殿下不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那你……”阿黛冷冷得甩了甩头，淡褐色的长发齐齐的甩向了脑后，妩媚的娇颜上浮起了一丝淡淡地阴沉。
    “说了你可能也不相信，我是为了这糯族人的美酒而来。我非常想要尝一尝这糯族人的枸酱酒。”萧睿叹息道，“赤水河地东岸，那可都是盛产美酒的宝地。”
    赤水河东岸的芦苇丛里，一身鲜血地爨阿蒙恶狠狠地盯着对岸那并肩站立犹如一对情侣的男女，眼神中地仇恨光芒几欲要燃烧起来。他带着残兵投向了糯族人，可谁知糯族人根本就不肯收留他们，不但如此，还举全族之力在最短的时间里，将爨阿蒙手下地残兵全部诛杀干净，要不是一个心腹的拼死护卫，爨阿蒙也逃不出来。
    这一段赤水河虽然河流湍急，但却河面狭窄，宽约不过十数米。爨阿蒙躲藏在对岸地芦苇丛里，能清楚地看到萧睿和阿黛脸上那极其微妙极其动人的神情变化。他喉管里发出野兽一般的低沉嘶吼，拼劲全身力气拉开了那张弓。
    嗖！
    离弦的羽箭带着爨阿蒙的熊熊怒火，掠过那湍急的河面，在血红色的残阳余晖下，裹夹起一股阴寒的风和水汽，向萧睿的胸膛飞射而来。
    “不好，大人小心！”令狐冲羽现了飞射而来的羽箭，但他离得远，即便是他全力纵身过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呼啸的羽箭一点点逼近萧睿的要害。
    萧睿面色一变。
    电光石火间，阿黛手中的弯刀弹射出来，将那充满仇恨力量的羽箭挡了一挡，身子也旋即护在了萧睿身前，但去势稍减的羽箭还是稍稍倾斜着向上飞射，噗嗤一声贯入阿黛的肩窝！
    阿黛惨叫一声，身子往后倒去，倒在萧睿的怀里，带着飞溅的血光跟萧睿一起倒在地上。如华的月光下，河面上升腾起淡淡的水雾来，萧睿趺坐在河畔的草地上，怀中半靠着刚刚包扎完伤口面色有些苍白的阿黛，静静地聆听着耳边传来那阵阵湍流的河水声，以及怀中蛮女那微微的喘息和呻吟。
    沉沉的夜幕下，令狐冲羽带着300羽林军士卒环环将两人团团护卫起来。
    萧睿将目光从河面上收了回来，又望了望漫天的耀眼繁星，俯身下来看着美目微闭的阿黛，叹息一声低低道，“我以为你不会救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将我骗到这黔东糯族人领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萧睿，你就是杀了我，我们爨人也不会灭亡！”阿黛忍着肩窝处的隐隐剧痛，柳眉儿轻轻地皱着，嘴角浮起倔强地笑容。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来这黔东，是为了糯族人的美酒。至于你，是你非要跟来的，与我何干？”萧睿笑了笑。稍微活动了一下子，不想却因为他的挪动而牵动起阿黛的伤口，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狡猾的男人。你到现在还不跟我说实话。”阿黛咬了咬牙，“难怪先生说，唐人的心思、唐人的心机，远远比我们爨人复杂……”
    “呵呵，我说的就是实话。”萧睿不愿意再在这个无聊地问题上浪费口舌。只是淡淡一笑。
    突然，阿黛挣脱了萧睿的浅浅的怀抱，翻身坐了起来。幽幽道，“萧睿，你帮我。只要你肯帮我们爨人强大起来，我们爨人……女人。金银财宝，你可以随意……”
    萧睿一怔。嘴角玩味道，“论起财富。你们爨人并不比我强多少，我，大概可以算是大唐有数地几个富人之一吧----至于女人，请恕我直言，或许也就是只有你才能勾起我一点兴趣来。”
    “你……”阿黛用手扶住伤口，胸前一阵剧烈的起伏，突然她垂下头去，“如果你能帮我---也许，也许我会献身给你……”
    呃？萧睿哈哈大笑起来，缓缓起身大步离去。撇下阿黛一个人幽幽地坐在草地上，手抚着肩窝的创口，神色复杂地变换着，一如那夜空中那交替闪耀的点点繁星。
    糯族人生活在黔东的赤水河一带，人口不过十万人，一如戎州地人。这样一个小小的部族之所以能偏安一隅，原因在于，是南诏与糯族人的领地距离太远，且中间还隔着一个爨区，而爨人因为要防范南诏北进，也无力扩张领土。所以百年来，糯族人在赤水河畔安居乐业，以酿酒为业，与邻近诸多蛮夷部族换取粮食和必需品。
    糯人首领名叫归仁，归仁还有一个响彻西南蛮夷地区地名号：黔东酒王。也就是说，他不仅是糯人的王者，还是这一带的酒业老大。糯人所酿地所有出酒都需要运送到归仁手里，然后由归仁统一调配外销。
    爨阿蒙突然带着一众爨人残兵逃窜到糯族人领地来，归仁在得知其是因为叛乱战败而被唐军追杀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召集全族的战士，用他们手里地长矛将措不及防的爨人残兵活活剿杀，最终只逃了一个爨阿蒙。归仁绝不会为了一个异族而得罪大唐官军。其实不要说唐军了，就算是阿黛手下地爨兵，他同样也得罪不起。
    闻听唐军和爨人联军近万人在赤水河西岸，归仁脸色马上就变得煞白起来。一大早，他跪倒在糯族人信奉的河神庙外那一层层鹅卵石垒砌而成地祭神台前，仰天高呼道，“万能的河神啊，难道我们糯族人的末日到了？”
    他的贴身侍卫，一个名叫逮旺的糯族壮汉，手里紧紧握着铁质长矛，沉声道，“尊敬的王，我们跟他们拼了！我们糯族人与世无争，如果唐人和爨人要侵占我们的家园，我们绝不能坐着等死！”
    归仁霍然起身怒道，“闭嘴，你懂个甚？我们糯族人的力量怎么能与大唐和爨人相抗？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逮旺涨红了脸，后退了一步，躬身道，“尊敬的王……”
    “你不要说了，带上几个人，随我一起去拜见大唐钦差大人和爨人女王殿下。”归仁眉头一皱，摆了摆手，率先行去。
    萧睿望着眼前这个个头不高、身材矮胖的糯族人首领，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面色恭谨地在自己面前躬身下来，萧睿这才淡淡一笑，“归仁大人不必多礼，本官率军前来不过是为了剿灭叛乱的爨阿蒙而已。对糯族并无恶意。除此之外，本官还想品尝一下你们糯族人的美酒，呵呵。”
    归仁面色一喜，刚要说什么，却见阿黛冷冷站在一旁，赶紧笑着上前躬身拜去，“归仁拜见女王殿下！”
    “我可不敢当你这黔东酒王的大礼。”阿黛皱了皱眉，扫了萧睿一眼，“萧大人，我身子不舒服。先回营去了。”
    望着阿黛婀娜而去的背影，又瞥见萧睿眼中那一抹似有似无地暧昧之色，归仁心头一跳。又躬身下去道，“钦差大人，归仁这就命人去取酒来犒劳大唐将士。”
    没有人会相信，萧睿来此的真正用意确实是为了糯族人所酿的美酒。但萧睿却真真切切地是为酒而来，这糯族人居住的地方其实就是后世的茅台镇一带。所出的美酒正是后世闻名遐迩的茅台酒。
    爨区距离此地不远，不过是数百里的路程，萧睿早就想到此一行。亲临其境尝尝这茅台美酒的雏形酒品。恰恰遇到这爨阿蒙叛乱，无意中倒是促成了他的行程。当然，他也曾动过借机干掉阿黛地念头。因为他越来越觉得阿黛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他隐隐觉得。在这个女人的领导下，爨人一定会强盛起来。没准就会是第二个南诏。
    她的权力**深重，为了达成自己地目标。她甚至不惜设计除掉了自己的父亲和长兄，尽管爨归王和爨崇道并不值得同情。但心狠手辣至斯的阿黛，却让萧睿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但这个除掉阿黛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转念一想，爨人要想强大到给大唐带来威胁地程度，那都是很久之后的后话了---站在爨人的立场上，爨人渴望强盛渴望获得更大地话语权和生存空间，这也没有什么错。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潜意识里其实认为，不管是爨人还是南诏，抑或是眼前的这糯族人，他们都有生存繁衍下去的权利。
    糯族人送来了一坛坛萧睿期待已久地美酒。他饮下一盏酒，久久的品味着，默然无语，只是嘴角浮起一丝如释重负地笑容。
    后世茅台酒那色清透明、醇香馥郁、入口柔绵、清冽甘爽、回香持久的特点，在糯族人现在所酿地酒品中已经颇见了雏形。他感叹了一声，“果然是灵山秀水出美酒，这等具有灵气的美酒地确实是只有这里才能出产。”
    糯族人居住的领地是一个盆地，终日云雾密集。夏日持续高温长达5个月，一年有大半时间笼罩在闷热、潮湿的雨雾之中。萧睿明白，这种特殊气候、水质、土壤条件，对于酒料的发酵、熟化非常有利，同时也部分地对酒中香气成分的微生物产生、精化、增减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可以说，如果离开这里的特殊气候条件，酒中的有些香气成分就根本无法产生，酒的味道也就欠缺了。这就是为什么长期以来，后世茅台镇周围地区或全国部分酱香型酒的厂家极力仿制茅台酒，都不能成功的关键所在。
    饮了三盏酒，萧睿几乎当即就下了一个决定。他要跟着糯族人合作，在此地设立一个酒徒酒坊的分号，将糯族人如今比较原始的酿酒工艺精化提高加以改良，然后大规模地量产此种美酒，将后世闻名海内外的国酒茅台提前推广向大唐乃至全世界。
    “归仁大人！”萧睿招了招手。
    归仁赶紧过来躬身道，“萧大人有何吩咐？”
    萧睿笑吟吟的将自己的“用意”跟归仁详细的说了一遍，归仁不禁狂喜。他高兴的不是能跟眼前这位大唐贵人合作，也不是因为合作能得到多少利益，而是他懂得，一旦这位大唐贵人跟糯族人合作，这领地成为了酒徒酒坊的酿酒基地，无论是爨人还是南诏或者是其他的蛮夷，都不敢随意来侵犯了……这才是让黔东酒王高兴和意外的事情。
    萧睿的赫赫威名和深厚的背景，早就因为安宁城的烈火焚城一战而传遍了整个西南蛮夷地区，天子门生、新科状元公还是大唐公主的驸马，这等背景雄厚的贵人可是一座巨大的靠山啊！归仁一念及此，脸上的恭谨之色越加的厚重。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7章定南诏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一）
    2009-8-28 17:09:21 本章字数:3394

    茅台之所以是独一无二的茅台，之所以是国酒，根子就在于它极其独特的地域环境、极其独特的酿制方法。萧睿在糯族人的酒坊中流连了数日，发现糯人此时的酿酒方法其实还比较原始。距离达到茅台成熟的酿酒工艺，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知道需要糯人在黑暗中摸索多少年。或许是几十年，也或许是几百年。
    但如今不同了，萧睿来了。
    萧睿利用一天的时间，整理出一份改良后的酿酒工艺，教给糯人酒工，在酿酒的四个环节上提出了改良：其一是下曲，加大了酒曲的用量；其二是发酵，由一次发酵改为多次发酵，发酵次数不得低于8次且每次发酵的周期延长为一周乃至更久；其三是回沙，也就是加生料，也就是说，在酿制的过程中，要选择一个时机加入2次以上的生料；其四是蒸馏，经过九次充分蒸馏才能提炼出空杯留香的美酒茅台来。
    所谓空杯留香，是萧睿所熟稔的茅台酒区别于其他名酒的又一特点，不仅毫不逊于口感，对不善饮者而言，甚至胜于口感。空杯嗅香，与咂香品味，相得益彰而各有其趣。一杯酒干过之后，携口中余味，将酒杯移近鼻子，先凝神屏气，轻吸慢嗅，然后深深吸气，吸入肺腑，仿佛进入了另一番全新的境界。\*\\
    萧睿派人急速赶往益州，命令杨括赶紧带人到黔东来，处理跟糯族人合作设立酒坊的事宜。而他自己。不能在黔东停留时间太长，十天后便率军返回南宁州。
    阿黛早就等得不耐，见爨人分一杯羹地想法被萧睿霸道的加以否决，阿黛心情郁闷地提前带着自己的3000爨兵回返。她再怎么心机深沉，她再怎么“野心勃勃”。面对萧睿这种软硬不吃的“杠子头”，她也无计可施。
    时光飞逝。西南蛮夷地区渐渐进入了深秋季节，当那漫天的秋色笼罩着层层叠叠地山峦，清冷的秋风卷过那汹涌的恶水、那泥泞的沼泽和空旷地荒原。萧睿带领唐军离开南宁州，向南诏行进。
    南诏王皮逻阁的登位大典在即，作为观礼钦差，他也该启程了。人战士们回返了戎州的山寨，只有那刃坚持留在了萧睿身边，在令狐冲羽手下做了一个普通的士卒。\*\\
    一路上。西南蛮夷地区萧索原生态的秋色让萧睿心旷神怡。时而峰回路转，时而高山大河，时而穿过幽深峡谷，时而纵横茫茫草场，他或者仰望那鹰击翱翔的长空，或者俯视那鱼翔浅底地溪流大河，心头也多少滋生了些许大人物“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情。
    令狐冲羽默默地纵马奔在萧睿的马后，此时此刻他感觉到，当日在洛阳、在益州、在长安风流潇洒视金钱若粪土的酒徒萧睿仿佛又回来了。但当萧睿回头来投过那深深的一瞥。又让令狐冲羽如梦初醒。过去的永远过去了，萧睿在奋力的前进。在奋力的奔驰，他的目标在何方。令狐冲羽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注定要在萧睿地光辉下不舍不弃、毕生追随。
    “过去地属于死神，未来的属于自己。”令狐冲羽想起萧睿那日醉酒后说地一句很是奇怪的话，心头一片茫然。最终，他还是叹息了一声，纵马追去。而眼前，萧睿纵马狂奔，早已经穿入了一条幽深地峡谷。
    唐历开元二十三年九月二十日。\\*\
    清冷的晨光里，萧睿挥了挥手，身后地唐军原地停驻，在崎岖不平的官道上扬起漫天的烟尘。萧睿骑在马上，望着不远处那座依山而建颇有些王都气势的太和城。城墙虽不算高，但宽厚坚固，只有南北两座城门，城门楼上到处都是飘扬的淡红色南诏军旗。而透过那掩映的猎猎军旗，隐隐可见城中那极具异域风情的竹楼飞檐，还有一座乳白色的佛塔直刺云霄。
    城门洞开，来来往往的南诏人进进出出，几乎人人腰间都悬挂着锋利的弯刀。
    一队南诏官员杂役人等，匆匆迎了出来。大唐钦差突然率军来到，这让南诏人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南诏官制效仿唐朝，但名称有所不同。国王称“诏”，为最高统治者，集军权、行政权等于一身。诏下设清平官六人，其职相当于中原王朝的宰相，协助诏王处理政务。其中一人被推为“内算官”，代国王处理文书，设两员副官协助。而带人出来迎接萧睿的，便是南诏的内算官赵孟阳。
    令萧睿惊讶的是，这是一个人到中年身着华丽南诏官服的中原汉人，个头不高，肤色白皙眉清目秀，与那一张张古铜色的南诏脸庞有着明显的区别。\*\\汉人在南诏做官，且位置不低，这从一个侧面说明皮逻阁的确不简单。
    妖媚勾人的阁格玛从唐军营中纵马奔驰过来，她的身边便是令狐冲羽。她的丈夫和公公都已经死去，按照爨人和南诏的民俗，她可以回到南诏另行婚配。故而，阁格玛便随萧睿一行回返南诏。
    这一路上，她一反往日的媚态和放荡，只是安安静静地纵马而行，再也没有去挑逗萧睿。只是，萧睿意外的发现，这生性泼辣的南诏公主，似是看上了令狐冲羽。看看她低声下气跟令狐冲羽说话的神情，萧睿不由暗暗一笑，“令狐冲羽倒真是艳福不浅，这南诏公主竟然看中了他……”
    阁格玛与令狐冲羽并辔而行，递过一个牛皮水囊去，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道，“令狐将军，喝水吗？”
    令狐冲羽默然摇了摇头，拒绝了阁格玛的好意。阁格玛失望地笑了笑，抬头瞥了一眼迎上前来的赵孟阳，突然皱了皱眉，纵马冲了过去扬声道，“赵大人！”
    赵孟阳并不惊讶于阁格玛的回返，显然爨归王和爨崇道死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南诏。\*\\他笑吟吟地略一拱手，“阁格玛公主回来了！”
    阁格玛跳下马背，扯了扯赵孟阳的衣襟，又指了指站在不远处倒背双手飘然而立的萧睿，低低道，“赵大人，我父王怎么就只派你出城迎接……这可是大唐皇帝的钦差大人，大唐朝廷里了不得的大贵人……”
    阁格玛说的没错，萧睿是大唐皇帝钦差，手持大唐皇帝册封皮逻阁的圣旨和御赐金牌，皮逻阁即便是不肯亲自出城迎接，起码也该派个王子出城。但他却只派了一个清平官，而且也没有正式的礼仪队伍，显得太过草率了。
    赵孟阳面上浮起一丝苦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急急走到萧睿跟前，深深地望了萧睿一眼，恭声道，“下臣南诏清平官赵孟阳，奉南诏王之命，迎接大唐钦差萧大人入城！”
    萧睿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默然无语。
    南诏王竟然如此冷遇自己---萧睿心底除了恼火之外，还渐渐滋生起一丝警觉。
    按理，皮逻阁刚刚得到了大唐的强力援助，又接受了大唐皇帝的厚封，在这个时候，他不该、也不敢怠慢大唐使臣。可皮逻阁却----萧睿心念电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似乎从潮湿清冷的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面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眼前那喧嚣的太和城在他的眼中也渐渐变得面目可憎起来。令狐冲羽站在萧睿身后，冷哼一声，“南诏王竟然如此冷遇大唐皇帝的钦差大人，你们南诏当真是胆大包天了……”
    赵孟阳尴尬地搓了搓手，躬身行礼，“请大唐钦差大人随下臣入城。”
    “罢了----令狐校尉，传本官的命令，后队变前队全军开拔，我们返回戎州。”萧睿摆了摆手，理也不理赵孟阳，翻身上马驰去。
    片刻间，唐军后队变前队，离开太和城而去。无数南诏人聚集在道旁，窃窃私语着，漫天的烟尘下，赵孟阳站在道旁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大唐钦差纵马驰去的背影，急得跺了跺脚，顾不上跟阁格玛废话，扭头就向城中奔去。
    大唐钦差拂袖而去，对于南诏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倘若大唐皇帝因此而迁怒南诏，恐怕----赵孟阳一路闯进南诏的王宫，在一间华丽的大殿上找到了正在跟吐蕃使者图朗赞布欢声笑语饮宴的南诏大王子阁罗风。南诏王皮逻阁突然在三天前患上重病卧床不起，这南诏国中的一切军政事务，皆落入其长子阁罗风的手里。
    “大王子……”赵孟阳不满地扫了吐蕃使者图朗赞布一眼，凑了上去，伏在阁罗风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阁罗风英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笑容，摆了摆手，“赵大人，稍安勿躁。既然大唐钦差不愿意在我们南诏停留，去了也就去了吧，没什么。”
    此言一出，赵孟阳脸色大变，不仅赵孟阳，南诏国中其他在场陪宴的几个清平官也皆面色震惊地望着他们的大王子，心道：这大王子莫不是疯了，如此高规格接待吐蕃使者本已不该，如今竟然敢如此冷落大唐钦差……
    “大王子，希望大王子赶紧出宫去迎接大唐钦差大人！”几个清平官互相对视了一眼，一起起身拱手道。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8章定南诏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二）
    2009-8-29 17:23:36 本章字数:3360

    阁罗凤扫了一眼正在自斟自饮面色不变的吐蕃使者图朗赞布，面色阴沉下来，冷笑道，“大唐钦差远道而来，我们南诏自当热情款待，可是大唐钦差不愿意停留在南诏，难道你们还要本王子出城去恳求人家不成？”
    几个清平官皱了皱眉，心道，南诏目前是大唐属国，大唐皇帝钦差到此，按礼制太和城要大开城门，陈设全套礼仪乐队，由南诏王亲自出城迎接。可你仅派一个清平官出迎，这不是摆明了要冷落大唐钦差吗？假若让大唐观礼使臣就这么原路返回，将来南诏与大唐的关系……
    赵孟阳忍着怒火上前躬身道，“大王子，臣请大王子速速出城迎接大唐使臣，免得天朝震怒，为南诏引来灾难！”
    阁罗凤霍然起身，冷笑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太畏惧唐人了……想我南诏坐拥西南半壁，兵强马壮，相邻蛮夷无不闻风归顺，岂能再继续对唐人卑躬屈膝？赵孟阳，你是汉人，但你更是南诏的臣子，你莫要忘了，你的家眷吃的是南诏的俸禄！”
    赵孟阳面色煞白，气得身子微微颤抖起来，“臣要面见大王！”
    “我父王病体沉重，见不得人，南诏所有军政大事，皆由我决断。\\*\\\”阁罗凤冷笑着摆了摆手，他身侧那几个拥有站立起来，手紧紧地抚在腰间的弯刀之上，冷森森地看着几个清平官。
    另外几个清平官旁观着，默默又坐了回去，心头渐渐明白了几分：大王突然患上重病，这南诏国事统统交给了这大王子……看起来，此事果如传言一样并不那么简单了……阁罗凤铁了心要投向吐蕃，跟大唐决裂了。难怪他竟然对大唐钦差的到来无动于衷……
    “臣属大唐这是大王制定的国策。大王子岂能说改就改？这吐蕃人狼子野心。南诏不得不防啊，大王子！”赵孟阳涨红着脸，大步上前，“臣受大王厚恩，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南诏走上绝路——大王子，臣一定要面见大王！”
    阁罗凤撇了撇嘴，一个兵曹挥了挥手，一群带刀侍卫蜂拥而入。团团将赵孟阳以及几个清平官包围在其中。
    “把赵孟阳给我拿下！”阁罗风眼中闪出一丝阴森。\*\/\
    “且慢。”几个侍女簇拥着皮逻阁的王妃阿察缓缓走进殿中。她的身后正是从爨区刚刚返回南诏的阁格玛。阿察冷冷地盯着阁罗风，怒斥道，“阁罗凤，你到底要做什么？大唐钦差亲临，你如何不出城迎接！”
    阁罗凤面上浮起一丝笑容，躬身道，“回母妃地话。儿臣正在接待吐蕃使臣，这不，儿臣之前派赵大人出城相阿察心中一颤，她地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以致于让依偎在她身边的阁格玛心头大惊。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父王好端端地就重病不起，而往日这个温文尔雅的大王兄如今却变得这般嚣张跋扈。
    “阁罗凤，赵孟阳说的对，吐蕃人狼子野心不堪为伍，听母妃一句劝，逐了这吐蕃使臣，赶紧出城去大摆仪仗替你父王迎接大唐钦差进城！”阿察定了定神，缓缓道。
    阁罗风不屑地扫了阿察一眼，心头一阵冷笑：吐蕃人狼子野心。那大唐人又何尝不是？……总有一天。什么吐蕃，什么大唐。都要在我南诏骑兵的马蹄下臣服！阁罗风阴沉的目光扫射在吐蕃使者图朗赞布的身上一凝。\//*/\\其实，阁罗风并不是真心要投向吐蕃，而是要做出一种态度，一种隐隐要摆脱大唐辖制的态度。
    更重要地是，目下他还要完成一件大事，在这件大事完成之前，他不希望看到大唐地使臣和兵马。想起那昏睡在深宫床榻上的皮逻阁，阁罗风眼中闪出一丝阴狠。他愤愤地、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面色也有些涨红起来。
    阁罗凤在十年前就是皮罗阁钦定的接班人，但没成想这皮逻阁年纪越大，就越来越不愿意将南诏的王权交给一个养子诚进继位。而就在几天之前，皮逻阁竟然传出话来说，要在登位大典那天，当着大唐钦差的面，册封诚进为南诏亲王并报请大唐皇帝御批，云
    阁罗风再也按捺不住，他愤怒，他不甘心，他无休止地起了杀机。他跟随皮逻阁南征北战，为南诏立下了汗马功劳。南诏能统一六诏，他居功甚伟。可南诏刚刚统一西南半壁，皮逻阁就要卸磨杀驴了——阁罗风自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权旁落，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他在军队中已经拥有了惊人地势力。\\*\\
    是夜，他悄然带领3000兵马将南诏王宫团团包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软禁了皮逻阁，死死地控制住了太和城中的局面。第二天一早，当皮逻阁重病垂危的消息传出后，城中的南诏贵族和臣子们诚惶诚恐地发现，南诏似乎要变天了，南诏大王子阁罗凤公然住进了王宫，而他手下的几个嫡系兵曹也率兵进驻了城中。
    阿察面色苍白地在几个侍女地搀扶下，带着阁格玛向自己的寝宫行去。阁格玛扫了一眼宫门处那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南诏兵士，不由惶然道，“母妃，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要见父王！”
    “孩子，我都见不到你父王，何况是你……”阿察叹息你不该回来，这王宫要变天了……看看你二哥能不能给我们娘几个带来一线希望……”
    唐军缓缓而行。
    清冷的秋风里，身后远远传来密集的马蹄声，萧睿淡淡一笑，瞥了令狐冲羽一眼，“来了。\\*\\”
    南诏二王子诚进匆匆翻身下马，躬身拜去，“南诏二王子诚进，拜见大唐皇帝钦差大人！”
    萧睿望着诚进那仓惶的神色，以及他那几个侍从那狼狈的摸样，心里便隐隐猜出了几分：南诏要变天了？
    “诚进王子切莫多礼，本官来问你，南诏王何在？本官奉大唐皇帝旨意前来南诏观礼，尔南诏王竟然闭门不见，这到底是何道理？”萧睿缓缓下马，将手中的马鞭递给了公孙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回萧大人的话，我父王已经被那畜生阁罗凤给软禁起来……恳求大唐钦差大人，速速调兵拯救我父王……”诚进低低地将南诏国中的局势以及太和城里地状况仔细地跟萧睿讲了一遍，心中还仍有余悸。他是逃出来地，在两日之前，他的府邸就被阁罗凤地人死死看守住，不允许他出入半步。
    看情势不妙，又闻听大唐钦差官军来到，便冒险带着几出府门，一路冲出城来。好在此刻的阁罗凤还没有真正“翻脸”，正式执掌南诏王位，而诚进毕竟是皮罗阁的亲子，守门的士卒也不敢对他下死手，竟然让他逃了出来。
    其实，他真是该庆幸才是。因为，阁罗凤已经准备在欢迎吐蕃使臣的宴会后就对他下手。
    萧睿面色变幻着，心里暗暗咒骂起来，“怎么又是他娘的这种争权夺利的屁事！”
    他有心要回返。南诏宫变，皮罗阁被养子篡位，他就此离开返回也不算违旨，李隆基那里也可以交差。但是，他心里还有一股强烈的欲望，因为这是他建功立业的绝好机会。
    萧睿仰首望向湛蓝的天宇，秋高气爽的天空上正有几只苍鹰在飞翔。他的脸色微微涨红起来，手紧紧地攥成了一个拳头，而诚惶诚恐站在一旁的诚进，心里噗噗直跳。如果大唐对此坐视不管，皮罗阁就死定了，他也死定了。
    “影子，你说的果然没有错。”萧睿突然喃喃自语，飘渺的眼神向身后那一眼望不到边的军士群中扫射着，“影子，你藏在哪里呢？”
    头顶上突然传来几声苍鹰愤怒的鸣叫。它喑哑的叫声缺乏底气，少了威慑，多了悲伤与无奈。萧睿猛然抬头望去，见一只苍鹰正被一支羽箭着，落入不远处的一片密林中。
    萧睿嘴角浮起一丝淡定的笑容，“诚进王子，你敢不敢跟本官一起进城去？”
    诚进面色骤变，但旋即又咬了咬牙，“诚进誓死追随大人！”
    萧睿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向令狐冲羽招了招手，“令狐校尉，走，率军随本官重入太和城！”
    令狐冲羽与孟霍焦虑地对视一眼，一起上前躬身道，“大人，还请三思。目前太和城中危险重重，大人，我们还是回返吧，万一阁罗凤对大人不利……”
    萧睿冷笑一声，摆了摆手，“他敢吗？孟都督，令狐校尉，不要担心，随本官进城去。”
    阁罗凤的确不敢。倒不是说他怕了萧睿手下这区区6000唐军，只是须知，萧睿可是大唐皇帝的钦差，一旦跟这支大唐军队开战，无疑就等于是向大唐宣战——他虽然有心要摆脱大唐的辖制自立为王，但真正跟大唐撕破脸皮正面发起战争，他还是不敢的。
    最起码，目前的南诏以及目前的阁罗凤，对于大唐来说，都不过是一只小苍蝇。





    第三卷长安风 第169章定南诏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三）
    2009-8-29 17:23:56 本章字数:3405

    阁罗凤坐在殿中，跟吐蕃使臣图朗赞布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些闲话，心头突然感觉很是烦躁。他隐隐觉得似是有些不妥，他放下手中的酒盏，瞬间拿定了主意：今晚就让那老东西写下退位诏书。
    阁罗凤非常自信，凭借自己在南诏的巨大威信，他只要登上王位，即便有些南诏贵族有所怀疑，他也很快会将南诏牢牢地控制在手里。至于吐蕃，不过是他预留的一条后路：假如最后真到了跟大唐撕破脸皮的时刻，假如南诏抵挡不住大唐的进犯，他会带着自己的嫡系人马退往吐蕃，然后徐图再起。
    时间啊！阁罗凤咬紧嘴唇，心里暗暗道，“假如能给我三年的时间，哼，我还怕什么大唐！”阁罗凤有能力在三年之中背靠吐蕃，将西南半壁经营成一块铁桶江山，即便是仍然不是大唐的对手，但大唐想要拿下南诏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王子殿下，我家赞普说了，吐蕃愿意世世代代与南诏成为兄弟之邦，这是我家赞普册封大王子为赞普钟南国大诏的诏书，请大王子殿下收讫。”图朗赞布黝黑的脸上浮现着谄媚的笑容，递上了那条黑乎乎的锦缎文书。\/*/\
    阁罗凤微微一笑，接了过来，正要说几句客套话，却听道：“大王子，大唐钦差和二王子到！”
    阁罗凤陡然一惊，霍然起身，“什么？”
    萧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穿着一身正式的大唐官袍飘然而入。身后，跟随着令狐冲羽和十几个羽林军侍从。诚进面色涨红，微微有些惶然之色，也紧紧跟随其后。太和城已经被阁罗凤的心腹兵曹接管。唐军在城外列阵以待。而萧睿则只带着百余名羽林军士卒进城而去。
    萧睿深深地望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风华正茂的南诏大王子，眼神中闪出一丝厉芒，但脸上还是一片淡然的笑容。他微微往前行了几步，阁罗凤身侧的几个心腹兵曹缓缓站起，护卫在阁罗凤身边。
    “大唐钦差大人怎么突然驾临南诏，呵呵，本王子还没有来得及出城迎接，真是失礼之至。来人。给大唐钦差大人看座。”阁罗凤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躬身行了一礼。
    萧睿淡然一笑，“本官奉大唐皇帝旨意前来南诏观礼册封南诏王，在太和城外等候多时，不见南诏王的踪迹，只得自己厚着面皮进城来求见南诏王殿下了。\*\请教大王子。皮逻阁殿下何在？”
    阁罗凤一怔，强笑道，“我父王突患重病，目前卧病在床，实在是无法与钦差大人相见了。”凤那略微有些阴沉地目光在萧睿身上打着转转。他没有想到，这个名闻遐迩地号称是大唐第一才子、风流酒徒、天子门生的萧睿，这个前不久名震西南蛮夷的大唐钦差大人，竟然是如此一个年轻俊逸的青年，更像是一个文弱的士子。
    “呃？”萧睿心里冷笑，但脸上却还是微笑着缓缓坐了下去，“竟然是这样，原来如此。”不由笑了起来。回头对萧睿点了点头，“令狐校尉。杨括着实不错，竟然将五粮玉液都卖到这南诏来了。”
    宴会上所用之酒，的确是酒徒酒坊所出的五粮玉液。其实，萧睿或许还不太清楚，在这大唐境内以及周边蛮夷区域之中，无论是清香玉液还是五粮玉液，都已经成为上流社会贵族们宴客必备的上等美酒，这南诏又岂能例外。\\/*\
    此言一出，阁罗凤这才醒悟过来，眼前这神情淡定地大唐青年官员，不仅是大唐皇帝地宠臣，大唐朝廷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还是富甲天下的酒徒酒坊的幕后大东家。而据益州传来的消息说，大唐皇帝已经将鲜于仲通所属的所有商贾买卖都赐给了这萧睿，鲜于家在剑南道和西南蛮夷地区经多年，南诏人所需的各项物资几乎都是出自鲜于家，想到这里，阁罗凤不禁全身一震，萧睿在他心里地份量又重了几分。
    他笑了笑，“钦差大人有话请讲，阁罗凤洗耳恭听。”
    萧睿淡然的目光在图朗赞布的身上一扫而过，缓缓起身，“阁罗凤，听说你是皮逻阁殿下的养子吧……阁罗凤，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官知道你想要做什么、正在做什么。这种破事本官也懒得管——但是，本官需要提醒你的是，不管南诏内部怎么闹腾，南诏是大唐属国这一事实，绝不可更改。如果你仅仅是为了王位，本官绝不干涉南诏地内政。”
    萧睿的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阁罗凤面色涨红，手心微微颤抖了两下。而站在萧睿身后的诚进则脸上蓦然变得煞白，正要颤声说什么，却被令狐冲羽凛然的目光给盯得又吓了回去。
    “但是，你不仅想要夺权，你不仅为了王位，还要背叛大唐，投向吐蕃人。你这样做，大唐绝不会容忍！大兵所向，南诏必为一片废墟。”萧睿冷笑了一声。
    萧睿如此直白地将这事儿给捅在了桌面上，这让阁罗凤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图朗赞布突然起身来哈哈笑道，“我道酒的萧大人。萧大人，如今在我吐蕃，酒徒酒坊的烧刀子可是人人必备的佳酿哟。”
    萧睿瞥了他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
    图朗赞布走进了两步，媚笑了两声，“萧大人，本使在离开逻些城的时候，曾听闻从剑南道回去的吐蕃商客说贵府地杨氏夫人貌若天仙……如今杨氏夫人地艳名已经远播逻些城，我国国相禄东赞阁下的公子在益州城中亲眼目睹杨氏夫人一面，至今相思成疾……”
    图朗赞布谄媚无耻地声音在殿中回荡着，萧睿的脸色变得无比的阴森。\\*\\\他不知道玉环怎么会如此抛头露面以至于让吐蕃人都闻知了她的艳名，他此刻恨不能插翅飞回益州城去，叮嘱杨玉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再到处乱跑。
    “萧大人好艳福哟，这样的美人儿……啧啧，能一亲芳泽……啧啧……”图朗赞布又啧啧连声地摇头晃脑着。
    “住嘴！”令狐冲羽怒喝道。
    图朗赞布一怔，继而大笑道，“怎么，大唐皇帝的钦差大人，这里可是南诏不是大唐，本使……”
    萧睿面部抽搐了一下，手紧紧的攥成拳头，肩头微微抖颤了一下。突然，萧睿怒吼一声，“影子，给我杀了这个吐蕃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大殿的殿口弹射而入，而就在电，一道呼啸而来的羽箭噗嗤一声穿过图朗赞布咽喉。图朗赞布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一头栽倒在地双腿抽动了一下就断了气。
    一箭贯喉，丝毫不见血。这是何等的速度和力量！
    就在殿中众人发出震天的惊呼声起时，那道窜进殿中的黑影早已鬼魅一般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殿中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殿中闯进来数十个南诏侍卫，紧紧将阁罗凤以及南诏官员们护卫起来。
    “你……”阁罗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萧睿竟然敢在南诏的王宫中杀人，而且，杀的还是吐蕃使者。
    “孟霍，传本官的命令，速速派人将城外的数百吐蕃人全部剿灭，不得逃脱一个。”萧睿冷酷地冷笑着，孟霍心里暗暗一凛，急忙答应下来。
    “萧大人，你疯了不成？你竟然在南诏王宫中行凶杀人，你擅杀吐蕃使者，可是要挑起大唐跟吐蕃的战争吗？”阁罗凤怒吼着，今天的一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和掌控，他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愤怒和震撼。
    “吐蕃人死于南诏内乱，与本官何干？与大唐何干？”萧睿冷哼了一声，“阁罗凤，你莫以为在这太和城里，本官就惧怕于你。实话告诉你，本官不仅在城外驻扎有6000兵还已经派人飞速向姚州都督府调兵，最多再有三天，数万大唐兵马就会兵临太和城下！”
    令狐冲羽带着十几个羽林军士卒全神戒备着，他们既然敢跟萧睿闯进这龙潭虎穴来，也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就是拼死也要护卫萧睿闯出城去。只要出了城，城外有唐军6000兵马，起码逃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南诏侍卫手中的弯刀冰冷的刀锋闪耀着，殿中诸人密集的呼吸和喘息声都变得极其压抑和低沉。蓦然，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被萧睿一声轻笑打破了，他回头来冲令狐冲羽一笑，“令狐，不要紧张，你放心吧，我们的大王子殿下是分得清轻重的。”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难道当真不怕本王子孤注一掷灭了你们……”事到如今，阁罗凤反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作为一个有抱负有谋略的南诏王者，他当然明白，他就算是有漫天的怨愤，也不能动萧睿一根毫毛。除非，他不想称王南诏，而是想做一个快意恩仇的流浪汉。须知，他不仅是大唐皇帝的宠臣，还是大唐公主的驸马。他死在南诏，南诏的下场可想而知。
    6000唐军虎视眈眈驻扎在城外，而诛杀大唐钦差，就意味着南诏向大唐宣战。





    第三卷长安风 170章定南诏 中流击水兵临城下（一）
    2009-8-29 20:08:29 本章字数:3414

    呼啸的狂风席卷着西南蛮夷地区大片大片的丛林和山峦，黑沉沉的阴云密布，渐渐向太和城积压而来。虽是白昼，但天地间却一片昏暗，黑漆漆的天幕突然轰地一声巨响，一道耀眼的闪电生生撕裂了天幕，在太和城南诏王宫的上空发射出耀眼的强光。
    耀眼的强光瞬间让这间大殿中纤毫毕现，南诏人脸上那或是愤怒、或是惶恐、或是暴戾、或是焦灼的神情都一一落在萧睿的眼里。
    阁罗凤阴沉的脸上微微显出一片狰狞，他分开侍卫的护持，上前了几步。
    萧睿依旧是淡淡地笑着。
    “萧大人，你究竟意欲何为？”阁罗凤喘息了一声，垂下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本官早就说过，只要你不背叛大唐，本官绝不干涉南诏的内政。”萧睿笑了起来，这笑容让他身旁的令狐冲羽心头略定。
    令狐冲羽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萧睿突然动手诛杀吐蕃使臣，是意欲将阁罗凤的后路封锁，逼着他再向投向大唐——他篡权的事儿已经白热化公开化，他目前已经没有了退路，既然吐蕃这条路不能再指望，他只能指望大唐了。\\*\\最起码，在当前他还不能公开与大只要他不背叛大唐就绝不干涉南诏内政”，无疑是在暗示他，只要南诏还是大唐的属国，谁做南诏王都是一样。
    阁罗凤沉默半响，突然哈哈大笑道，“既然如此，还请萧大人暂且在城外等候几日。待本王子处理完南诏内政之事，5日后，即刻率领群臣大开城门迎接大唐钦差仪仗入城！”
    萧睿淡淡一笑，率领令狐冲羽等人大步离去。
    “阁罗凤并不希望得到大唐的支持吧。孟霍，传令下去，所有士卒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战斗。”萧睿长出了一口气，“他今日之所以放我们离开。大抵是一种观望和试探。他需要时间，一来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南诏的王权，二来他要看看大唐大军会不会如我所言挺进南诏。假如等他坐上了南诏王位，而我军大军又没有到来，恐怕……”
    “大人，那么姚州都督府的军马何时可以赶到南诏？”
    “呵呵，我并没有调姚州都督府的兵马。\*\/\”萧睿突然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兵不厌诈也。”
    孟霍面色一变。向令狐冲羽使了个眼色。令狐冲羽急急道，“大人，既然如此，撤离南诏吧。一旦等阁罗凤醒过神来，大人危矣！”
    “我虽然没有调集姚州都督府的兵马，但我却调了2万爨兵和一万人战士。”萧睿阴森森地一笑，“南诏总共只有十万军马。除去分散驻守在各地地兵马之外，时下这太和城里以及那座小锣城里，也就只有不到3万人。就算是正面为敌，我们也有跟南诏一拼的实力，你们惊慌什么？”
    “不管阁罗凤愿不愿意臣服。我们都必须要给南诏人一点颜色看看。”萧睿霍然转过身去，指着西南方向那座与太和城互成犄角的军屯之城，“孟都督，明日待爨兵到来，你率军去给本官攻下那座小城来！”
    “诸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假如我们就此退走，不但大损大唐的威望，还容易勾起吐蕃和大唐之间的战火——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大唐的罪人了！所以。\*\\南诏一定要拿下来！”萧睿突然朗声道。
    孟霍和令狐冲羽、公孙召三人心中一颤。齐齐躬身答道，“是！”
    大雨瓢泼而下。电闪雷鸣，风狂雨骤。
    南诏的兵曹就等同是大唐朝廷的大将军，南诏的兵权全部都由这些兵曹掌控。南诏十万兵马，一共有十二兵曹，除去7人在外掌兵之外，太和地5个兵曹全部都是阁罗凤的嫡系手下。
    这些年，阁罗凤是事实上的南诏兵马大元帅，他常年呆在军中，这些兵曹对他忠心不二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无论是萧睿还是南诏的官僚权贵们其实都不知道，这些兵曹更忠诚的是皮逻阁，毕竟皮逻阁在南诏人心目中的威望无人可以替代。只是，皮逻阁即将一命呜呼，这些兵曹自然下意识地站到了阁罗凤这边，对于皮逻阁的其他几个王子，这些南诏将领根本就看不起，在他们心里，也就只有阁罗凤才是最合适的南诏之王——皮逻阁地继任者。\/*/\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放在盛唐时代地南诏同样适用。太和城中的南诏贵族们无可奈何地看着南诏开始变天，城中的南诏士卒冒雨在搜捕一些异见官员以及他们的家属，而二王子诚进以及其满门100多口，都已经被打入太和城王宫的土牢。
    皮逻阁的王妃阿察叹息着站在殿口眼望着那瓢泼的雨幕，她心里明白，等这场雨停了，南诏也就真正变天了。她地5子3女，除了阁格玛尚且留在她的身边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成为阁罗凤的阶下囚。而她的丈夫，那叱咤风云的一代英主、南诏大王皮逻阁，恐怕，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阁罗凤行进在南诏王宫地厚厚的雨幕时时扫进回廊，这一行人身上都湿漉漉的。
    兵曹宁可犹豫了一下，还是恭谨地问道，“大王子，那些唐军……”
    阁罗凤冷笑了起来，“先不用管他们。\\*\我们先解决那些阻拦本王子登上南诏王位的蠢货，等过几日，如果唐军来到，你们就随我出城迎接大唐钦差，可如果那萧睿纯属一派胡言，试图愚弄本王子，哼，那就是他们的死期到了！”
    宁可倒吸一口凉气，抹了一把打湿的额头，“大王子，可是杀了大唐钦差，等于是跟大唐宣战……”
    “哈哈，那萧睿是自作聪明，他以为他动手杀了吐蕃使臣会逼着本王子不得不投向大唐，岂不知——宁可，你可知那图朗赞布是何许人也？他是吐蕃国相禄东赞宠妾的弟弟，如今禄东赞独掌吐蕃大权，图朗赞布被萧睿所杀，他岂能干休！到那个时候，吐蕃和大唐一旦开战，大唐或者吐蕃，都无力顾及我们南诏，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先吃掉爨人，然后一点点扩张领
    阁罗凤得意的笑声回荡在雨幕中，宁可面色一喜躬身道，“大王子英明！”
    阁罗凤笑吟吟地向前行进着，等到了皮逻阁的寝宫之外，他摆了摆手，“你们在外等候，我去看看父王！”
    宁可等人面色一凛，躬身答是。阁的寝宫之外，起码有百余名士卒守卫得密不透风，这些士卒都是阁罗凤地绝对心腹，他们守在门外，没有阁罗凤地命令，哪怕是王妃阿察都不得入内探视皮逻阁。
    宁可望着阁罗凤飞快地冒雨走进了皮逻阁的寝宫，不由叹息了一声，“大王既然已经病体沉重不能理事，就应该早些传位给大王子，免得引起内乱………”
    依旧是在风狂雨骤地瓢泼雨幕中，距离太和城不到百里之遥的一条幽深峡谷中，爨兵正在冒雨趟过一条奔流的溪水，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在泥泞的路上。
    裹住玲珑身材的藤甲蛮裙被雨水打湿，全部贴在阿黛婀娜健美的身上，曲线玲珑诱惑力十足。只是在当前，没有一个爨兵敢用眼睛去亵渎他们心中的女王殿下，而只是闷头郁闷的赶路。这些爨兵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女王殿下会这么着急赶去太和城，哪怕是如此大雨之中也要让士卒冒雨行进。
    一个穿着蓑衣的爨兵将领在泥水中踉跄了一下，一头栽倒在泥水中。旋即，他挣扎着从泥水中站起身来，顶着密集的雨幕来到站在一棵大树下暂时避雨的阿黛面前，嘶哑着嗓子躬身道，“女王殿下，雨大路难行，还是让士卒们找地赶到太和城越好，迟了……”阿黛摆了摆手，面前又浮现起萧睿那张英挺飘逸的脸庞，神色不由有些复杂。
    阿黛的两万爨兵本来是萧睿预留的一条后路。他让爨兵驻扎在南诏与爨区的边界处等候，以备不时之需。接到萧睿的急报之后，阿黛立即率军向太和城急行军。
    “女王殿下，我们有必要这样为大唐人卖命吗？”爨兵将领虽然不敢违抗阿黛的军令，但心里却着实有些不满，口上还是不自觉地带了出来。
    “阿朗，我们爨人已经成为大唐的属下，岂能不遵大唐钦差的调命？更何况，这萧睿不是寻常人，他不仅是大唐皇帝的宠臣，还接管了鲜于仲通的所有买卖，几乎是掌握了我们爨人的命脉——如果他不肯再跟我们爨人做买卖，我们爨人所需的粮食和盐巴以及各种生活用度从何而来？指望南诏人吗？我们可不敢得罪他哟！”阿黛摸了一把额头上的雨珠，叹息道，“去吧，告诉兄弟们，咬紧牙关继续前进！”





    第三卷长安风 171章定南诏 中流击水兵临城下（二）
    2009-8-29 22:01:29 本章字数:3430

    皮逻阁的寝宫。那一代英主、叱咤南诏风云数十年的皮逻阁，目下正静静地躺在木榻上，身上覆盖着一层白绫。几个侍女和侍卫跪在四个角落里，阁罗凤默默地站在金碧辉煌的宫室中，突然摆了摆手，“都先退下！”
    阁罗凤缓缓在榻前走动着，口中喃喃自语。
    “父王，都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是你逼我的……”
    “父王，二十年前你收养了我，交给我武艺和骑术，让我从军历练……阁罗凤没有辜负你的期望，这十年来，我替父王你南征北战，拿下了一座座城池，攻陷了一个个乌蛮部落……”
    “十年前，你就答应我，说我必将是南诏的储君。这十年来，我披肝沥胆为南诏赴汤蹈火，所为何来？就是为了南诏强大起来，让我们南诏人在吐蕃人和大唐人面前挺起腰杆来！”
    “可是，你却要卸磨杀驴了。父王，其实阁罗凤并不贪图这王位——可是，可是你那几个亲生儿子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贪图享乐沉湎女色，如果将南诏交给他们，我们父子俩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会毁于一旦了……父王，你说，你说阁罗凤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血付之东流吗？！不！”
    阁罗凤的声音渐渐变得愤昂起来，他冷笑了起来，“诚进那几个小子，他们是些什么东西，他们怎么能跟我争抢？哼，他们统统都是一群废物！”
    “父王，交出王位吧。\\*\\\相信我，南诏会在我的带领下变得更加强大，南诏的子民会过上更加富足的生活。”阁罗凤突然叹息了一声，“如果你肯写下退位诏书，我就饶过诚进那几个小子，让他们终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华丽的宫室里静寂无声，只有那墙角里的案几上，一缕缕香烟幽然升起，宫室中弥漫着淡淡地檀香气息。
    阁罗凤默默地站在宫室里。良久良久，直至外面雨散风收。阴霾渐渐褪去，天空又变得晴朗起来，那一轮落日正遥挂在西边的天际，一点点向西坠去。
    “来人，请大巫师朗姆进来！”阁罗凤断然喝道。
    一个老朽不堪的南诏巫师穿着雪白的巫师袍，晃荡着身子走进宫室，向阁罗凤颔首为礼。\\*\\\这南诏人的大巫师朗姆。其实就是之前蒙舍诏的大巫师。蒙舍诏统一六诏之后，他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南诏国的大巫师。朗姆静静地站在阁罗凤身前，苍老的面容上微微有一层死灰之色。
    “朗姆大巫师，烦劳你将我父王唤醒过来。”阁罗凤躬身一礼。在南诏人中，大然地，是俨然的宗教领袖，是蛮人信仰在人间的代言人。即便是贵为王子。还即将接掌南诏王位，但阁罗凤还是不敢对大巫师失礼。
    朗姆幽幽一叹，低低问道，“大王子，朗姆冒死相帮。希望大王子能说到做到。”
    阁罗凤面色涨红起来，淡淡道，“大巫师尽管放心，只要我执掌了南诏王位，不出一年，我便会诛杀其他五诏的巫师，迫使南诏子民独尊崇信我们蒙舍诏的凤凰女神！”
    诏，在西南蛮夷地区就是王国的意思。所谓六诏，就是六个小王国。这六个小王国各自有其不同的图腾信仰，相应的便有其对等地巫师体系。蒙舍诏统一六诏后成立南诏国。\\*\皮逻阁为了维护统治根基。并没有剥夺其他五诏人地图腾信仰。
    朗姆笑了笑，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的玉瓶来。然后伸手去掀开了覆盖在皮逻阁身上的白绫。
    “凤凰女神……”
    大巫师朗姆和阁罗凤的惊呼声伴随着白绫的掀开而响彻在宫室之中，旋即又传出阁罗凤的怒吼和咆哮：“来人！”
    一个专司负责看守皮逻阁的侍卫小头目诚惶诚恐地跪倒在阁罗凤面前，面如土色。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竟然不是皮逻阁，而是宫中的一个侍从！
    皮逻阁哪里去了？
    阁罗凤简直就要崩溃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在这种密集的看守之下，已经被大巫师朗姆下了催眠术和下了毒的皮逻阁竟然还能被人救走！想起皮逻阁……阁罗凤心中地怒火和惶然相互交织着，拔出腰间的弯刀就砍下了侍卫头目惶恐的头颅。
    “搜！”阁罗凤咆哮着，挥舞着手中沾染鲜血的弯刀。
    “大王子少安毋躁，大王已经中了我的催眠术和巫毒，除了我之外，无人可解。\\*\\即便是他被人救走，也是死路一条。最多再有两天，他便会一命归西。”朗姆阴沉着脸，淡淡道。
    “呃。”阁罗凤闻言心下一松，握着弯刀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半响。
    阁罗凤阴森的脸上闪烁着冷冷肃杀的光芒，他摆了摆手，“速速派人去土牢杀了诚进！传出消息去，二王子诚进谋害父王试图篡位，已经被本王子当场斩杀了。”
    漫天的火光冲天而起，就在这雨后初晴的傍晚。浓浓地黑烟冒起，着火处正是皮逻阁地寝宫，太和城中的百姓惊慌地望着宫里地方向，而宫里，阁罗凤却带着几个兵曹面色阴沉的望着熊熊的大火，一着泼水救火。
    宁可皱了皱眉，恭声道，“大王子，诚进二王子竟然敢谋害大王……”
    阁罗凤长叹一声，“诚进一向对王位觊觎万分，你们都是知情的。可本王子却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趁父王病重，带人溜进宫中试图逼迫父王传位给他……结果，就出了这场人间惨剧！”
    阁罗凤感慨着，其实他这番做作很没有必要，也很多余。\\/*\这些兵曹一向视他为南诏的后继之主和中兴之主，即便是他们个别人心中稍有猜疑，但如今皮逻阁已经死去，他们也都会义无反顾的跟着他。毕竟，与阁罗凤相比，皮逻阁的那几个亲子除了会喝酒玩女人之外，基本属于废物。
    宁可等人面面相觑，但旋即又躬身下去。
    阁罗凤的绝对心腹，他的侍卫长刚格满身鲜血地提留着弯刀，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刚格带着满身的杀气匆匆走到阁罗凤面前，将头颅扔在地上，收起躬身道，“大王子，叛贼诚进已经伏诛！”
    阁罗凤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地上那诚进的头颅，嘴角浮起一丝阴森，朗声道，“传本王的命令，诚进谋反已经被本王诛杀，如今大王归天，本王奉先王遗诏，明日一早登位！”夜幕低垂。
    唐营中，萧睿的中军大帐***通明。
    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皮逻阁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竟然还有生还的机会，而救他的还是大唐的钦差大人。皮逻阁疲倦地躺在木榻上，吃力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神在萧睿众人身上打量了许久许久。
    一个南诏巫师模样的男子躬身告退。萧睿静静地站在帐中，也是默默地打量着皮逻阁，打量着这个历史上声名赫赫的南诏开国之主。可如今的皮逻阁，神色萎靡，头发散乱，身上胡乱的掩盖着一条毯子，哪里还有昔日纵马西南的豪情风采？
    良久。
    “钦差大人……萧大人吧，皮逻阁感激大人的救命之恩，只是请问南诏……那孽子已经登位了吗？”皮逻阁无力的声音在帐中久久地回荡着。
    “还没有。可据说，明日一早，阁罗凤就要登位了。”萧睿淡淡道。
    “他……南诏那些臣子，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弑父篡位……”皮逻阁怒眼一睁，愤愤地挥动着无力的手臂，乱发抖动，犹如那即将死去的垂暮雄狮。
    “据说，二王子诚进因为进宫谋反皮逻阁殿下，已经被阁罗凤诛杀了……殿下，你那几个儿子，都已经被阁罗凤抓进土牢，而你的王妃，也被软在宫中——至于你手下的那些清平官，一大半不敢吭声，而那些掌握兵权的兵曹都全部投向阁罗凤……”萧睿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几乎让英雄一世的皮逻阁羞愤地背过气去。
    “孽子，畜生！”他如今也就只能在萧睿的营帐中发泄着无力的怨气了。不过，皮逻阁也不是普通人，他渐渐冷静下来，梳理着自己的思路，突然眼中奇光一闪，知道自己似乎还有一线生路。
    唐人怎么从守卫森严的南诏王宫中救出他的，又怎么能解开大巫师朗姆的催眠术和巫毒，皮逻阁想不清楚；但他清楚地明白，既然眼前这大唐钦差大人肯花这么大的力气从城里将他救出来，肯定不是出于怜悯，而是——
    皮逻阁煞白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红光，隐隐希望的目光投射在萧睿身上。
    萧睿笑了笑，上前一步，“皮逻阁殿下，你此刻是不是想进太和城去夺回你的王位？不过，依本官看来，你如果进城去纯属自寻死路——阁罗凤目前已经掌握了南诏的大权，而你，呵呵……”
    “孽子！”皮逻阁咬着牙居然缓缓地坐了起来，沉声道，“萧大人，恳求萧大人帮某夺回南诏王位，只要诛杀了那孽子，南诏世世代代臣服大唐绝不敢有贰心！”





    第三卷长安风 172章定南诏 中流击水兵临城下（三）
    2009-8-29 22:58:36 本章字数:3532

    红日当空。
    太和城中传出低沉洪亮的钟鸣，那是南诏王室为大王皮逻阁归天而鸣起的丧钟。悠扬的钟声在城里城外回荡着，太和城门紧闭，城楼上无数戒备森严地南诏士卒正注视着唐营的方向，面色越来越凝重。
    南诏王突然归天，城门外又有一支6000人的大唐军马在虎视眈眈，南诏人心里怎么能不感到沉重和压抑。天空虽然晴朗，漫天的阳光普照下来，但太和城里仍然是一片阴沉的气息。
    全副武装的南诏士卒在城中奔行着，戒严着。所有的百姓和商贾都不得出门，只能躲在家里小声议论着南诏王宫里的变天。南诏的贵族臣子们神色更加凝重地列队进宫而去，聚集在太和殿前的广场的王服金冠，正意气风发的站在殿前的高大台阶上，面色凛然地注视着躬身向自己拜去的南诏臣子和贵族。他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鼻孔中发出惬意地低哼，多年的心愿一旦成真，即便是心性沉稳如阁罗凤，也忍不住内心的巨大兴奋。
    南诏，就站在他的脚下。阁罗凤昂起头来，向城中那湛蓝的天空望去。
    轰！
    轰轰！
    轰轰轰！
    从西南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声雷鸣般的巨响。阁罗凤陡然一震，大呼道，“来人。怎么回事？”
    阁罗凤率领南诏的臣子贵族们急匆匆地奔上城楼来，向西南方向地小锣城望去。只见那边硝烟弥漫。震天喊杀声透过那烟尘密布的天空传了过来。烟尘弥漫间，南诏倒落地军旗和大唐飘扬的军旗若隐若现。
    “不好。是小锣城！”阁罗凤倒吸一口凉气。而城楼上地南诏贵族臣子们则是面面相觑。心头一片惶然。
    “大王。不好了。唐军联合爨兵突然进攻小锣城……”一个兵曹急匆匆过来传递了这个非常震撼南诏人心头地消息。
    唐军居然真地对南诏下手了。阁罗凤面色阴沉下来。狠狠地跺了跺脚。一拳击打在厚实地城墙上。怒吼道。“速速派兵出城增援小锣城！”
    宁可犹豫了一下。躬身道。“大王。小锣城里有我南诏勇士1万5000人。而唐军不过区区数千。再加上那些乌合之众地爨兵。要想拿下小锣城也不容易。以宁可看来。唐军动机不明。我们应该紧闭城门。谨防唐军进攻太和城才是……”
    阁罗凤长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你说地对。小锣城也不是那么好攻陷地。来人。传本王地命令。紧闭城门。所有士卒全部上城楼来。严防唐军进攻太和城！”
    距离太和城数里处地一座密林边缘。
    萧睿俯身捡起一根枯黄的树枝，饶有兴致地在地上划着无聊的圈圈。而他地身后，一个黑纱蒙面的黑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一下，犹如一尊雕像。
    萧睿突然笑着回头来道，“我说影子，本官一直在好奇，在这陌生的南诏之地，你是怎么能从防守森严地南诏王宫里救出皮逻阁的？而你又是如何知晓这皮逻阁是中了巫师地催眠之术和巫毒的？”
    黑衣人嘶哑地声音传出，“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你这不是废话嘛。本官当然知道你有你地办法，可你身手虽高，但也不是神灵，你这般神出鬼没，让本官颇有几分好奇……”
    “你不要好奇。好奇心是会死人的。我奉皇命助你，该需要帮你做的，我都会帮你完成，至于其他的，你不需要管，也不需要操心。”
    “呃？”见神秘诡异的影子油盐不进滴水不入，萧睿不禁苦笑一声，“你很厉害！”
    影子突然淡淡一笑，“我倒是忘了告诉你，影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既然皇上想要派出影子来助你，我们当然是早早就在西南蛮夷一带有了准备。否则，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地就能抓到鲜于仲通走私的证据……”
    萧睿一怔，笑道，“这倒也是。影子不是一个人啊……难怪难怪。”
    “小锣城那边的战事肯定应该结束了。皮逻阁出现，小锣城守军兵曹定然不战而降，你这一手，阁罗凤想必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吐血。”影子淡然道，“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让皮逻阁接管太和城吧。”
    “皮逻阁在南诏经营数十年，其威望岂能是阁罗凤所能比的。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带着我们的皮逻阁殿下进太和城去。”萧睿笑了笑。
    “你的胆子太大了些。”影子冷哼一声，“影子虽然能保护你，但在千军万马之中，如果阁罗凤孤注一掷，你仍然难逃一死。”
    “当日我进太和城，不需要任何人保护。”萧睿的声音也低沉下来，“我还没有愚蠢到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寄托在一个神秘诡异的影子杀手身上。阁罗凤不是诚进，如果是诚进，我当然不会冒险进城，可阁罗凤不同，他绝不会逞血气之勇。公开对大唐钦差下手，除非他不想做南诏王。”
    “哼。”影子哼了一声，身子动了一动，在即将消失的瞬间，空气中传过他嘶哑飘渺的话语，“不要认为你很聪明——皇上早就想对鲜于仲通下手了，而你，不过是他遮人耳目的棋子罢了。”
    萧睿陡然一震，默然站在那里，良久无语眼望蓝天。
    小锣城守军兵曹刚刚接到皮逻阁归天的消息，就接到唐军和爨兵突然逼近小锣城的警报。没过多久，黑压压一片的唐军和爨兵轰然而至就在小锣城外的空场上列出了攻城的战阵。
    就在小锣城南诏守军做好拼死守城的准备时，唐军阵营中数十辆抛石机推到了阵前，铺天盖地的石弹漫天而降，砸的小锣城守军鬼哭狼嚎惨叫不已。小锣城城墙低矮，城防并不坚固，因为这只是一座军屯之城，类似于一个城堡军营。
    小锣城兵曹宁蒗，是宁可的弟弟。他站在城头上，眼望着遍地血肉模糊的南诏士卒尸体，心头的愤怒和惶然一起交织在心头。趁唐军给抛石机换石弹的空挡，他命令所有士卒都伏在城墙的垛子底下，用手中的强弓对准城下的联军一阵猛射。
    不多时，唐军的抛石机突然开始后撤。不仅抛石机后撤，就连唐军的阵营也开始缓缓后撤。宁蒗长出了一口气，正要吩咐士卒停止射箭的时候，却望见了一个南诏人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向城下驰来。
    “是大王！”
    南诏士卒们惊呼起来，宁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管他怎么揉搓着自己的眼睛，皮逻阁却活生生地就站在城下，用他那惯有的威严而带点磁性的男中音朗声呼道，“宁蒗，你难道要射杀本王问道，“是，是大王？可
    “可是什么？本王并没有死，是那孽子阁罗凤试图谋害本王……”皮逻阁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城头之上，宁蒗的面色变得煞白。皮逻阁起兵数十年，常年与南诏士卒同甘共苦，在南诏士卒中威望无人可以相比，听见身旁士卒们震天的欢呼声，宁蒗心里叹息一声，开始为那太和城里跟随在阁罗凤身边的兄长宁可担心起来，他默默地挥了挥手，“开城门，迎接大王入城！”
    2万爨兵在后，6000唐军在前，缓缓兵临太和城下。阁罗凤咬牙站在城楼上，心里那个恨劲儿就不用提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萧睿竟会真的攻打太和城。
    这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唐军和爨兵，弓枪林立，弯刀挥舞，烟尘漫天。不过，爨兵军纪比起唐军来要差很多，与那6000名肃然而立的唐军相比，爨兵的方阵中传出的嘈杂声音让阿黛多少有些面色涨红。漫天的旌旗招展，鼎沸的人声裹夹着腾腾的杀气直刺云霄，让城楼上的南诏守军面色惨白。
    “大王，我们……”宁可心头越来越凝重，躬身道。
    “死守，看看唐军到底要做什么！这些***爨人，该死！”阁罗凤怒吼了一声，狠狠地将手中的弯刀奋力向城下掷去。金质的弯刀闪烁着灿灿的寒光，在阳光下打了一个旋，便搜的一声插入城下十数米外的草地上！
    “请问大唐钦差大人，为什么要派兵围住我们太和城！”宁可俯身朗声呼道。
    萧睿向令狐冲羽使了个眼色，令狐冲羽纵马上前怒吼道，“速速将南诏叛逆阁罗凤交出，否则，大军将踏平太和城，鸡犬不留！”
    随着令狐冲羽的拨马回转，隆隆的马蹄声震天响起，西南方向烟尘漫天而起。唐军和爨兵瞬间秩序井然地自动分开，变成两翼队形，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道路。
    阁罗凤也好，南诏的兵曹和士卒们也好，抑或者是那些南诏的贵族臣子们，都惊疑地撇头向西南方向望去。不多时，只见那西南的小锣城方向开过来一支南诏骑兵，而领头的一个将军，全身藤甲，手中挥舞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胯下一匹枣红马。





    第三卷长安风 173章南诏定
    2009-8-30 19:20:51 本章字数:3313

    太和城下，数万兵马。绚烂的秋阳下，这数万的军马却鸦雀无声，凛然的气息弥漫着天地。城楼上的一众南诏士卒或者贵族臣子们，都用震惊的眼神痴痴地望着那个纵马挥刀的南诏将军。
    他们如何能不熟悉，他们如何能不震惊！
    这便是他们刚刚归天的南诏大王，这便是率领他们统一六诏的大王皮逻阁啊！
    皮逻阁神色非常的平静，事到如今，他早已明白，自己已经重新夺回了属于自己的王位。尽管，他此刻还在城外，而那城楼上穿着王袍金冠的还是那个孽子。
    “南诏的臣子将士们，本王命令你们，速速将阁罗凤拿下！”皮逻阁缓缓下马，昂昂然站在马下。
    事实胜于雄辩。无数双愤怒的眼神投射在阁罗凤身上，阁罗凤脸色煞白，狠狠地甩掉了头上的王冠，在几个心腹侍卫的护卫下，迅速向城里退去。
    “打开城门，迎接大王！”
    “活捉叛贼阁罗凤！”
    宁可瞬间便回过神来，带着几个兵曹高声呼叫了起来，旋即引起城中南诏士兵的响应，潮水一般的士卒有的冲向城门，有的挥舞着弯刀追逐着阁罗凤最终还是逃进了王宫去。\/*/\但逃进去又能如何
    愤怒的南诏士卒已经重重包围了南诏王宫，恐怕是连一只雀鸟都飞不出去。那些个跟随阁罗凤的兵曹目下更是心中惴惴不安，生怕皮逻阁问罪，也都将心中的怒火都转移到了阁罗凤身上。
    但当皮逻阁再次带兵重返王宫的时候，阁罗凤已经绝望地挥刀斩杀了自己的一子一女以及所有的妻妾侍女，最后一把火点燃了自己的寝宫。一代南诏英才就这么陨落，事后，萧睿暗暗叹息了几声。如果不是因为他地穿越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这阁罗凤本该是南诏的中兴之主，可惜，可惜
    第三日一早。震天的鼓乐声响起。太和城门大开，城门通往唐营地道路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南诏士卒。而南诏士卒的背后，无数地南诏百姓蜂拥而来，人声鼎沸。道路上铺着的红地毯一直从城门口向前延伸了数百米。\\*\\皮逻阁穿着华丽的王袍，带着又夺回来地南诏王冠，面色恭谨地大步向前迎去。他的身后，南诏文武群臣分成两列紧紧跟随。
    萧睿又不得不换上了他那后跟着令狐冲羽和孟霍两人，飘然沿着软绵绵地红地毯向前行去。
    两侧的南诏人小声议论着，眼前这英俊的青年便是拯救他们南诏王、帮南诏平定阁罗凤叛乱的大唐钦差大人？
    鼓乐声渐渐密集起来。盖过了人群的喧哗。皮逻阁猛然挥了挥手，鼓乐声骤然而止，而周遭地喧嚣人声也戛然而止。皮逻阁紧走了两步，笑吟吟的躬身一礼，“本王皮逻阁迎接大唐皇帝钦差大人！”
    萧睿也笑着还了一礼。朗声道，“殿下何必这么客气？”
    皮逻阁拉起萧睿的手，面向那群情汹涌的南诏士卒和子民，高声呼道，“阁罗凤叛乱，要不是有大唐钦差大人起兵相救，本王如今早已不在人世了——南诏的士卒和子民们，我们南诏人蒙受萧大人如此厚恩，何以为报？传本王地命令，本王将与萧大人结为生死兄弟。\\*\\今后南诏子民见萧大人如见本王！”
    萧睿面色一变。急急扯了扯皮逻阁的手，大声道。“殿下，这万万不可！本官奉皇上旨意出使南诏……这平叛之功，当归于全体大唐士卒、大唐皇帝陛下！”
    皮逻阁一怔，蛮人生性直爽没有汉人的那些花花肠子，他觉得萧睿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下意识地说出了那番话，意欲跟萧睿结拜……可在非常容易引起李隆基猜忌的事情。
    但萧睿身后的孟霍却已经得了萧睿的一个眼色，带头挥起手臂高呼起了“大唐皇帝万岁！”
    “大唐皇帝陛下万岁！”
    “大唐神勇无敌！”
    “大唐……”
    人群沸腾起来，无尽的欢呼声和膜拜声不绝于耳，一直在萧睿和皮逻阁并肩沿着红地毯走进城门之后，那震天的欢呼声还是没有平息，久久地在太和城里城外回荡着，飘远着。
    “哧……”人群中一个黑衣人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然后晃动了一下身形便消失不见。\*\
    皮逻阁在南诏王宫里正式接受了由大唐钦差萧睿代为宣布地大唐皇帝册封，接受了大唐皇帝颁布地诏书和金印，正式成为了大唐属下众多蛮夷藩王之一。
    虽然皮逻阁连续几日都在南诏王宫里宴请萧睿，但其实，太和城里早就掀起了隐形的波澜。毕竟，阁罗凤谋反，皮逻阁差点死在自己养子地手里——这平叛事了之后，权力的洗牌时在所难免的。这一点，萧睿心知肚明，但保持了其应保持的沉默和旁观。
    在南诏王宫之中，令狐冲羽伴随萧睿出席了多次南诏王的宴请，看到萧睿在酒宴之上狐冲羽暗暗松了一口气，萧睿身上的那股子风流飘逸终于又开始回归了，那些因南诏一行而沾染上的某种阴森和冷酷，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化在美酒交错和南诏蛮女火辣的舞蹈之中。
    可只有萧睿自己明白，这趟南诏之行让他的心性转变了很多。最起码，他在人命如草芥、掌握权力者可以左右一切的语境下，更加坚定了要生存下去就需要更强大的人生信念。\\*\\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种优胜劣汰的社会残酷法则，听起来容易，但没有一番身临其境的体会，是很难真正领悟的。
    从今往后，不可轻易树敌，那些年少轻狂就让他随风而去吧——可一旦要有了敌人，就坚决不能手软，不给自己留下危险和隐患。萧睿在西南蛮夷地区的这些日子，常常这样警惕自己。
    “哈哈哈，萧大人果然是个风流倜傥的妙人！”皮逻阁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酒盏一阵晃悠，酒液洒落出来。日日饮宴，喝着酒徒酒坊酿制的美酒，与酒徒酒坊幕后大东家萧睿谈着些风花雪月之事，皮逻阁越来越像是一个放浪形骸的贵族王爷，而不像是一个雄才伟略的一代英主。
    可皮逻阁越是这样，萧睿便越觉得此人心机太深沉，因为他太擅长伪装和作秀。常殷勤，但其实萧睿明白，皮逻阁恨不能他立刻就率军离开南诏。阿黛的爨兵和后来晚到的人战士，也都在一天前相继回返了，可唐军却丝毫没有离开太和城的意思，皮逻阁面上笑吟吟地，心里却是心急如焚。
    他有太多的南诏内务需要重新整肃。还有，吐蕃使臣以及吐蕃使团在南诏被杀，这也不是一件小事。虽然这已经被栽赃给了已经死去的阁罗凤身上，但毕竟，皮逻阁还是要给吐蕃人一个交代。
    没准，还要迎接吐蕃大军的兴师问罪。
    萧睿当然一天也不愿意在南诏停留，可是他现在还不能走，神秘的影子告诉他，他需要在此等待李隆基的密旨。千里迢迢，影子如何跟长安的皇帝联络，萧睿并不知道，但想必是有一种类似于“飞鸽传书”之类的通讯方式吧。
    萧睿笑了笑，端起酒盏，“殿下，请饮。”
    皮逻阁笑着端起酒盏，却看见了那换上了一身唐人女子服饰的女儿阁格玛神情喜悦的走了进来。皮逻阁皱了皱眉，不由扫了一眼默然站在萧睿身后那个神色沉稳的青年唐军校尉。
    这阁格玛喜欢上萧睿的心腹校尉令狐冲羽的消息，这两天已经传遍了太和城。也没办法，阁格玛天天都跑到萧睿还主动跟皮逻阁提出来，要嫁给令狐冲羽，这事儿岂能不搞得满城风雨。
    阁格玛丈夫已死，嫁给唐人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在皮逻阁心里，一个女儿的地位是微不足道的，跟唐人和亲也未尝不可。可是，这令狐冲羽的地位太低，只是唐军中一个职位卑微的校尉，还出身贫寒，南诏的公主嫁给这样一个唐人青年，皮逻阁嘴上不说，心里是很不乐意的。
    “父王，萧大人，我想找令狐将军说几句话。”阁格玛妩媚的脸上竟然闪出一丝羞红，对于这位生性火辣豪放的南诏公主来说，这该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令狐冲羽面色微微有些尴尬。对于阁格玛，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心里也不是毫无感觉。其实，男女之间就是这样，不长期相处根本无法了解对方，表面上的印象那可是有很大误差的。譬如之前令狐冲羽认为阁格玛生性淫荡，但后来他就发现，这南诏公主并不是如此，之前的放浪形骸不过是一种伪装和假象。
    她骨子里隐藏的热情和执着，对于真爱的渴望，对于自己家国的无私奉献付出，都渐渐打动了这个初次接触男女之情的大唐青年。(





    第三卷长安风 174章令狐冲羽的婚事
    2009-8-30 20:50:18 本章字数:3361

    但令狐冲羽也深深明白，自己跟阁格玛之间的巨大差距。阁格玛再怎么说，即便她如今是一个死去丈夫的寡妇，但她毕竟还是南诏的公主，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大唐普通的校尉，即有家世背景，又无官职爵位，他知道，他跟阁格玛的事情几乎不太可能变成现实。
    因而，令狐冲羽隐藏起了自己的感情。
    “阁格玛，你……”皮逻阁又皱了皱眉，“本王跟萧大人正在饮宴，你且退下！”
    阁格玛倔强地柳眉儿一皱，竟然径自走到了萧睿身后，站在了令狐冲羽的身边。经过了爨区和南诏阁罗凤叛乱的这些风风雨雨，遇到令狐冲羽之后，阁格玛越来越觉得，这是自己等待已久的男人，她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前半生，她属于南诏，而这以后，她决心要追寻自己的幸福。
    敢爱敢恨的阁格玛没有掩饰自己的感情，她不仅向令狐冲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还在南诏王室上下争取自己的爱情。然而，虽然王妃阿察向皮逻阁说了几次，甚至阁格玛自己也当面向皮逻阁提起，但皮逻阁却一直没有表态。\\/\
    “阁格玛，退下！”皮逻阁怒道。眼，心里也渐渐拿定了主意。令狐冲羽不善言辞不善表达，但从他的神情间萧睿已经看出他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阁格玛。令狐冲羽随他出洛阳、去益州、下长安、南诏行，长期追随自己，萧睿觉得自己也该为令狐冲羽做些什么。
    萧睿缓缓站起，回身望着阁格玛，淡淡道，“阁格玛公主，本官问你一句话。你可照实回答我！”
    “萧大人说吧。”阁格玛点了点头。
    “你可是真心要嫁给令狐校尉？你要想清楚，他既无家世背景，也无官职爵位……”萧睿微笑着。
    “我愿意。”阁格玛妩媚的眼神痴痴地投射在令狐冲羽身上，眼中放射出迷离而执着的光芒，“……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一辈子守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给他生儿育女……”
    令狐冲羽沉稳的脸上轻微的抽搐着。
    萧睿点了点头，“令狐校尉，你也跟本官说说。\\/\你是不是真心喜欢阁格玛公主？”
    令狐冲羽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但还是默然垂下头去。
    “令狐。勇敢一点，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怕什么？”萧睿突然朗声道，“抬起头来，回答我！”
    令狐冲羽缓缓抬起头来。然，又想起萧睿为了杨玉环在宫中抗旨自杀殉情的至情至性，青年心头一阵激荡，他回头看着阁格玛那张妩媚红润地俏脸，咬了咬牙。坚定地点了点头，“回大人，喜欢！”
    萧睿哈哈一笑，“这才是令狐大侠客的风采嘛。令狐校尉，阁格玛公主，你们两人暂且先退出去，我跟大王殿下还有几句话要说。”
    皮逻阁的心思萧睿如何能不洞若观火。他微微一笑，“殿下，你觉得萧睿会一辈子做一个小小的戎州县令吗？”
    皮逻阁一怔，笑道。“这怎么可能。萧大人年轻有为。又深得大唐皇帝陛下的宠爱，日后飞黄腾达也是必然的事情。\\\远了不说。萧大人这平爨区定南诏地大功，想必大唐皇帝陛下也会封赏
    “那么，殿下，你觉得令狐冲羽会一辈子做一个军中校尉吗？”萧睿又笑了笑，“需要跟殿下说明的是，令狐冲羽虽然追随在我的身边，但他却不是我府里地下人，而是我的兄弟。”
    “呃？”皮逻阁心念一转，明白了萧睿的意思。萧睿这是在变相暗示他，既然他今后前途无量，而令狐冲羽作为他地心腹，又岂能会长期做一个小小的校尉。
    “殿下，还有一件事。尉一职，并非是本官替他经营而来，而是出自李林甫李相的荐举，而且李相好几次都叮嘱本官，要本官好好照看令狐冲羽……我的意思，殿下可明白？”萧睿淡然道，又端起了酒盏。
    皮逻阁面色一变，李林甫何许人也，他焉能不知。这是大唐权势冲天的第一权臣，左右着大唐的朝政。听着萧睿地口气，分明这令狐冲羽还跟李林甫有什么密切的关系——莫非是亲眷？
    皮逻阁会心地大笑起来，举起酒盏一饮而尽。\\\
    萧睿笑吟吟地从殿中走出，等候在殿外的令狐冲羽叹息着瞥了阁格玛一眼，默默地迎了上去。两人都明白，方才萧睿在殿中定是在跟皮逻阁谈论两人的婚事，但令狐冲羽没有抱什么希望，可阁格玛却有些焦急地看着萧睿，想问又觉得张不开嘴。
    萧睿哈哈大笑起来，“阁格玛公主，南诏王已经应允了你跟令狐冲羽的事情，只不过，你们地婚礼就不能在南诏办了，等我们回到益州，我亲自为你们主婚！”
    皮逻阁虽然应允了婚事，但却不肯公之于众，更不可能举行什么盛大婚礼。毕竟，这关乎着南诏王室的颜面。然而，这对于令狐冲羽和阁格玛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喜事—只要能在一起，婚礼不婚礼的，阁格玛根本就不在乎。
    阁格玛兴奋地扑了过来，一把拽住令狐冲羽的手，面色涨红，颤声道，“我要跟你去大唐了，你可要好好待我……”
    回到大唐钦差在太和城里的驿馆，萧睿刚刚躺下准备小憩一会，一道黑影就闪进了他的卧房。\\\\萧睿皱了皱眉，低低道，“我说影子大人，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跟鬼魅一般，吓人一跳。”
    影子蒙在黑纱下的脸庞抽动了一下，冷冷道，“离开南诏，你就见不到我了——皇上口谕，命你以协助南诏防卫吐蕃为名，将孟霍手下的5000唐军驻扎小锣城。至于你，皇上命你速速赶回益州候旨。”
    萧睿一惊，“常驻南诏？”
    “不错。你就这样去跟皮逻阁说，他不会、也不敢拒绝。”影子淡淡一笑，“至于我军地给养辎重，由姚州都督府负责，不会费南诏一钱一粮。”
    萧睿皱了皱眉，大唐派驻军队在南诏境内，这种司马昭之心皮逻阁焉能不知。这样会不会引起南诏人地反弹？他正想说说，后转念一想，反弹就反弹吧与自己何干，既然皇帝要这么办就这么办吧。
    他关心的还是自己地事儿，“我说影子大人，我是戎令，南诏事了，我自然要回戎州上任，皇上怎么让我回益州……”
    影子突然哧的一声轻笑，这笑声听的萧睿一怔，但影子马上又将声音压低起来，“萧睿，你在西南蛮夷做得很好，皇上非常满意，定然会大大封赏于你，据我猜测，你这没上任的戎州县令应该是做不成了，想必会很快被皇上召回京去。”
    萧睿哦了一声，再也没有说什么，陷入了沉沉的思绪之中。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萧睿就进了南诏王宫跟皮逻阁道别，而当他提及大唐皇帝要在小锣城驻军的时候，皮逻阁面色很是平静，似是早已得到了消息，也或者是早有思想准备。
    孟霍以大唐戎州都督府副都督的名义，节制5000军马驻防小锣城，留在了南诏。而萧睿，依旧是带着自己出京来所带的那300羽林军以及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派出的公孙召属下的500剑南军，离开太和城而去。阁格玛带着自己的十几个侍女和侍卫，带着南诏王室秘密陪嫁的两车金银珠宝，也随萧睿一起赶回益州。
    南诏王皮逻阁率领南诏群臣一直将萧睿一行送出太和城十里之外，而南诏王妃阿察也带着她的几个子女，同时跟阁格玛洒泪而别。萧睿归心似箭，钦差队伍一路飞驰赶路，很快出南诏进入大唐境内，赶回了益州。初冬的萧索和肃杀笼罩着益州那雄浑的城池，萧睿骑在马上，在凛冽的寒风里眼望着不远处那高大的益州城墙，心头感慨起来：离开益州数月，时间虽然并不长，但给他的感受却好像是过了好多年，此刻心下颇有几分沧桑之感。城还是那座城，人还是那些人，但他总觉有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大人，似是章仇大人迎接大人来了。”令狐冲羽低低道。
    萧睿翻身下马，见益州城门处几辆官衙车马缓缓而出，一群士卒正奔跑在前面开路，过往的行人纷纷闪避。
    “好像，两位夫人也出城来了……”令狐冲羽又道，其实他最先看见的是章仇怜儿那辆招牌式的黑色马车。
    萧睿笑了笑，大步迎了上去。
    令狐冲羽向小鸟依人一般呆在他身边的阁格玛使了个眼色，低低道，“阁格玛，中原不比南诏，呆会你见了两位夫人，一定要见礼——须知，其中一位可是当朝的公主殿下……”
    说完，令狐冲羽匆匆就追了上去，耳边已经传来萧睿跟章仇兼琼寒暄问候的声音。





    第三卷长安风 175章一天三道圣旨
    2009-8-30 22:52:08 本章字数:3259

    夫妻重逢后的甜蜜和旖旎自不待言，与章仇怜儿相见的那几分暧昧也不用细说。单说萧睿在益州等待大唐皇帝圣旨的日子里，他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一来是，生意买卖上的事情太多太杂，一股脑都摆到了他的案前。二来，他还要亲自为令狐冲羽操办他跟阁格玛的婚礼。
    李宜奉旨接管了鲜于家的产业，可李宜怎么会、又怎么能处理这些商贾买卖，她只是将这些杂事统统交给了杨括。杨括这几个月可是忙烂头了，他刚刚去黔东跟糯人设立完了酒徒酒坊的分号，处理完相关事宜之后，又匆匆赶回益州代表李宜接收鲜于家的产业。
    这鲜于家的产业资产之庞大，出乎了李宜和杨括的意料。就算是萧睿，面对那一堆堆的账目也头大，他叹息着道，“括兄，这些事情还是由你来慢慢处理吧，我实在是精力有限……”
    直到此时，萧睿才蓦然发觉，人才匮乏啊！随着自己的产业渐渐扩大，单单指望公孙让一人，实在是力不从心。而杨括虽然也磨练出来了，但与公孙让相比，他显然不够“大将风度”，无论是眼光还是能力，都差上很多。做个普通的地域主管没有问题，可要统领萧睿这么庞大的产业，他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章仇怜儿清丽的笑脸出现在书房门口，淡淡道，“子长，如果你觉得疲倦，要不由怜儿来替你处理这些杂事说话却见玉环和李宜携手走了进来。李宜笑了笑，“子长。你可不要小看了怜儿姐姐，她可是掌握着章仇家的一些产业呢。”
    呃？萧睿呵呵笑了起来。章仇兼琼作为地方大员，府中必然还是有一些产业的。既然章仇怜儿不是外行，就不妨让她一试，说不准——想到这里，萧睿心头一动。“怜儿，那就辛苦你了。”
    章仇怜儿温和地笑了笑，向萧睿投过深情的一瞥，回过头来看见李宜和玉环那暧昧地笑容，不由羞得垂下了头去。这几个月来，三姐妹同吃同住同游。早已感情非常融洽。
    回到益州的第五日。一大早，萧家上下就开始披红挂彩，操办起了令狐冲羽和阁格玛地婚事。令狐冲羽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但益州的官僚都知道他是萧睿的心腹，又娶了一个南诏王的女儿。看在萧睿地面上，前来送礼的官员倒也不少。而即便是章仇兼琼。也派人送来了一箱礼物。
    令狐冲羽结婚，本来应该将令狐冲羽的母亲从洛阳接来。但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上时间也来不及。阁格玛毕竟是南诏王之女，如果没有名份，长期跟在令狐冲羽身边也非常不妥。跟令狐冲羽商量了之后，萧睿决定先举行婚礼，然后等日后再将令狐冲羽的母亲接到长安去。
    令狐冲羽和阁格玛孑然一身，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在益州，这婚礼就显得简单了些。不过，萧家上上下下的忙碌，包括两位夫人还有一位准夫人的亲自操持，都让令狐冲羽感动万分。
    李宜是什么人，是当朝地公主。可为了他一个小人物，竟然挽着袖子带着侍女亲自指挥着为他布置洞房，令狐冲羽焉能不感动？
    杨玉环和李宜还有章仇怜儿。都各自送了一份厚礼给阁格玛。其实。在三女地心里。已经将阁格玛当成了自己府里地人了。萧睿本来想在外给令狐冲羽买座宅院。但令狐冲羽死活不肯。硬是要留在萧家。
    萧睿心里叹息。令狐冲羽这是在表明他地态度：毕生追随地诺言绝不会更改。对于令狐冲羽地这份心意。他也着实有几分感动。在这盛唐社会。除了自己身边地这几个至亲地女人之外。也就是令狐冲羽最值得信任了。
    虽然没有多少宾客。但萧府中还是摆了几案宴席。等府中地下人侍女们起哄着将醉醺醺地令狐冲羽送进洞房时。萧睿笑着看了看那些在秀儿和春兰秋菊四女带领下。兴冲冲赶去“听房”地下人们。伸手握住了玉环地小手。“玉环。宜儿。走吧。我们也回房去歇着吧。闹腾了这一天。还真是有些疲倦。”
    玉环嘻嘻笑着。“萧郎。奴还想吃酒呢？宜儿姐姐。怜儿姐姐。走。我们回内院去。继续饮酒作乐吧。”
    章仇怜儿笑了笑。“玉环妹妹。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些买卖上地事情要处理——”
    话音未落。就听章仇兼琼清朗地声音传了进来。“萧大人。圣旨到。赶紧准备接旨去。
    长安来的一个小太监神气活现地在章仇兼琼等几个益州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到萧睿跟前，正要打着“官腔”说几句开场白，突然看见咸宜公主李宜就站在萧睿身后，不由赶紧躬身拜去，“奴婢拜见公主殿下！”
    李隆基的圣旨里对萧睿的平爨区和定南诏功绩大加褒奖，并加封他为从五品下阶的朝散大夫兼戎州都督府都督，准他在益州遥领。
    一出仕就是六品官兼钦差，这不到半年时间又擢升为从五品官，这等升官速度让益州的官员们惊叹不已。宫里来的小太监宣读完圣旨，章仇兼琼便带着益州官员纷纷向萧睿道贺，可令他们更惊叹的事情还在后面。
    宣旨的小太监刚刚离开萧家，章仇兼琼等人还没来得及离开，长安宫里来的第二个传旨的太监又到了，这回更绝，直接让萧睿兼任了五品上阶的益州长史兼剑南道节度副使。
    不到20岁年纪、入朝不到一年，竟然一跃成为一镇节度副使，而且还是剑南道这种要害之地。章仇兼琼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便是萧睿有些功劳，也不至于擢升得如此离谱吧？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齐齐惊叹：大唐皇帝对于萧睿的恩宠由此可见一
    萧睿也有些震惊，愣在了当场。
    只有李宜心下暗喜，这种厚封虽然有些重，但也不算太离谱。因为，萧睿本身就是事实上的大唐驸马，本就就该有五品驸马都尉的职衔爵位。李隆基借萧睿南诏立下大功的时机，趁机加封，也算是对于他的一种补偿。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李宜也没有想到，这短短一天的时间，李隆基竟然破天荒地连发了三道圣旨。一道接着一道，如果不是故弄玄虚，就是流露出他的某种心思。
    最后一道圣旨，免去了萧睿刚刚被封的一系列官职，另行委派了其他官员，然后又改封萧睿为中书舍人兼万年县令。传完圣旨，宣旨的太监还传了李隆基的几句口谕，皇上希望天子门生萧睿能常侍左右，为皇上分忧云云。
    这李隆基到底搞什么鬼？连续三道圣旨，又是封官又是免职，最后活生生地又将自己召回京去。天子没有戏言啊，这三道圣旨竟然朝令夕改，当成了儿戏，简直——
    萧睿回头看了李宜一眼，见她也是一片迷惘之色，不由叹息一声，心里暗暗咒骂了起来，本想在这天高皇帝远的益州过上几年悠闲自在的日子，这一下全部泡汤了。又得重回长安，踏入那尔虞我诈的权力漩涡了。
    唐朝的中书舍人是正五品上阶，主掌传宣诏命，参与机密，也算是一个要员。在章仇兼琼等人看来，这在长安当一个中书舍人远远要比在剑南道做一个地方官要强上许多，所以章仇兼琼见萧睿面色不爽，还是安慰道，“子长啊，不要小看了这中书舍人啊，为天子办事，历练上几年，凭皇上对你的宠信，入主一部做个尚书都不是没有可能哟。”
    萧睿只有苦笑。
    李隆基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萧睿才醒悟过来。
    第一道圣旨发出之后，玉真恰好进宫见他，说起此事，玉真不免抱怨了几声，说萧睿本就该是五品的驸马都尉，又立下这番大功，嫌李隆基封的太低。李隆基一想也是，也为了给玉真一个面子，就立即传下了第二道圣旨。
    可玉真走后，武惠妃的一句无心之言又让这多疑的大唐皇帝猜忌之心骤起。武惠妃这样说，“皇上，萧睿此番定南诏、平爨区，在剑南道威望甚高。再加上他接管了鲜于家的产业……有他在剑南道，将来接替章仇兼琼为我大唐威震吐蕃和南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让李隆基心里感觉很不舒服。他想来想去，又觉得册封萧睿为剑南道节度副使有些后悔——于是，便有了接下来的第三道圣旨。他决定还是要把萧睿召回京来，留在自己身边，再观察他几年再说。
    这倒也不是说李隆基此刻对萧睿起了什么猜忌之心，只是这位大唐皇帝太过多疑了，猜忌臣子已经成为了他的下意识。而且，在他本心里，是有意要培养栽培萧睿将来当起大任的，而萧睿的南诏之行也证明了他的能力。





    第三卷长安风 第176章九大节度使聚京师
    2009-8-31 16:52:06 本章字数:3359

    开元二十三年的第一场雪飘飘扬扬地纷飞在天地间。鹅毛般的大雪中。顶着凛冽的寒风。长安城外。数十个城门处的平野上。竟然聚集着一群群来自藩镇的牙兵。有满面烟尘显然来自西北地区的雄壮军汉。也有面容清秀冷厉裹着厚厚棉甲的江南士卒。陌刀闪闪。长枪纵横。马嘶人穆。给这白雪茫茫的诗情画意增添了不少不和谐的杀气。
    这一群群的牙兵们牵着马。聚在一起。互不搭腔。各自动作非常麻利地铺设着营帐。看样子。是要准备在此驻扎一段时日了。城门中来来往往的商贾百姓心里暗暗嘀咕。又到岁末了。又到了各镇节度使进京觐见的日子了。
    但是。也有不少细心的百姓发现。今年。似乎节度使们来得似乎都比较早。大抵比往年早到了半个多月。
    没有人敢去招惹这些军汉。他们都是一镇节度使的亲兵侍卫。个个都是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武艺高强性如烈火还有几分嚣张跋扈。不过。也难怪。节度使在地方藩镇。军政大权一把抓。那就是赤裸裸的土皇帝。他们手下的亲兵。在某种意义上说。在藩镇无人敢惹。多年养成性情自然嚣张。
    范阳节度使裴宽。河东节琬。朔方节度使王忠嗣。河西节度使皇甫维明。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北庭节度使来曜。陇右节度使王锤。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岭南五府经略使范常在。九大节度使齐聚京师。他们匆匆忙忙地先后冒雪进了长安城。却并没有立即回到自己在长安城里的府邸。也没有进宫求见皇帝。就这样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
    寿王府。
    李瑁今儿个独自趺坐在小花厅里。喝着温热的五粮玉液。烤着火热的炭炉。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一些个重要的访客。今儿个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寿王府里地下人们都在心里琢磨着。各自忙碌在自己的岗位上。来来往往传递着美酒佳肴和果品。寿王殿下要设宴招待贵宾了。
    “殿下。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岭南五府经略使范常在、河东节度使田仁琬三位大人到了。”一个侍女站在厅口恭谨地小声道。
    李瑁温和地脸上闪出一丝失望。低低道。“只有他们三个？”
    “是。殿下。”
    “你退下吧。传他们进来。”李瑁沉吟了一会。摆了摆手。缓缓起身迎出厅去。心里却在想。王忠嗣、皇甫维明、王锤这三个狗东西竟然没有来。难道是投向了庆王那边？
    想到这里。李瑁脸上不由。王忠嗣三人本是李瑛的嫡系。后来。李瑛倒台。李瑁在第一时间向这三位“无主”的节度使发出了热情的邀请。但却没有得到太多的回应。他却不知。这三人一向看他不起。对他这个靠其母得宠起家的皇子。心里鄙夷的紧。
    此刻的盛唐。在浮华的表象之后。其实已经初现了腐朽地征兆。
    土地兼并风行。“王公百官及豪富之家。比置庄田。恣行兼并。莫惧章程”。以至“黎失业。户口雕零。忍弃榆。转徙他土”。均田制破坏。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成为流民。加之。大唐统治阶层整天过着纵情声色的生活。任意挥霍。宫中专为贵妃院织锦刺绣的工匠就达七百人。武惠妃一人每年脂粉钱就上百万。王侯家里。“甲第洞开。僭拟官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构一堂。费千万计”。而黎民百姓。则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此。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朝廷税赋大大降低。唐初承隋末之乱。唐太宗励精图治。鼓励农桑。社会经济空前繁荣。赋简徭轻。这段时间里。经济逐步上升。户口逐年增加。社会经济的繁荣。带来了财政的充裕。岁收租、钱二百余万贯。粟一千九百八十余万石；庸调绢七百四十万匹。万余屯。布一千零三十五万端。可这些赋税数目到了开元末期。已经锐减为不足贞观后期地7成。而用于皇室和享乐方面的支出又大大增加。户部划拨下去的军费当然是逐年降低。
    所以。大唐这九大节度使分成几个阵营依附着有实力的皇子。皇子需要节度使的加盟为其夺权增强砝码。而这些独霸一方地节度使则需要皇子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括兵、练兵、装备等等。这些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钱粮。可是仅仅依靠户部划拨地那些军费。远远不够维持一镇军务的正常运转。万般无奈之下。各镇节度使就为了钱选择跟皇子“合作”。
    而这。也正是寿王李瑁、庆王李琮以及前太子李瑛。背后都有大唐大商贾的支持的原因。皇子也没有钱。他们的钱来自于商贾的“捐赠”。有了钱暗中支援各镇节度使。才得到他们的“效忠”。
    目前地状况下。李瑁实力最强。因为他地背后是蜀中的大商贾诸葛家。同时还有几个资产丰厚地商贾世家归附。而庆王则就不成了。庆王最大的倚仗是剑南道的鲜于仲通。可鲜于仲通已经身死。他的全部产业身家财富都被皇帝赐给了李宜。
    失去了鲜于仲通财力支持的庆王。如何跟我来争斗？李。他预计前太子李瑛属下的那三个节度使、甚至是李琮手下的那三个节度使。都有可能在今年这个时候投向自己。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今日来拜访的。仍旧是他的三个嫡系。多一个都没有。李瑁越想越气。狠狠地咬紧了牙关。面色阴沉下来。直到章仇兼琼三人穿过寿王府的悠长回廊。向花厅走来。他才定了定神。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亲自迎了上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长安城里的另外一座亲王府邸。笑吟吟地李琮正亲自冒着大雪将5个面色凛然全身上下微微带出一丝杀气的节度使送出大门。
    令李琮意外的是。今儿个一大早。竟然来了6个节度使。一番宴饮之后。虽然有些话没有明说。但宾主其实都知道。这是一场投靠归附的宴会。吃了这场酒之后。这六人就正式站在了李琮的身后。
    裴宽没有走。裴宽是李琮绝对的心腹。
    送走5个位高权重称霸一方的节度使。李琮笑吟吟地踏雪而归。这些日子以来。他郁闷之极又烦躁之极。今儿个算是心情最好的一天了。回头瞥见裴宽面容焦虑地站在风雪中。不由笑道。“裴先生！”
    私底下。李琮都是称裴宽为裴先生。裴宽此人文武双全。颇有才干。为人正直从不。但他在长安做一个小县尉的时候。李琮闻听他才干超群。便再三折节下交。感动了裴宽。两人结为挚友。李琮以师礼代之。后来裴宽青云直上。一直做到了一镇节度使。理所应当地成为李琮标下的第一心腹。
    “殿下。裴宽担心……”裴宽犹豫了一下。直言道。“殿下。这些节度使归附殿下。无非是为了从殿下这里谋得一些财力支持。但殿下如今已经失去了鲜于仲通的支持。裴宽担心……”
    裴宽此言正戳中了李琮的痛处。李琮一下子从六大节度使前来归附的虚幻梦境中清醒过来。狠狠的攥紧了拳头。跺了跺脚。“都是那个萧睿。要不是他。鲜于仲通焉能出事？看着吧。等他回到京中。本王一定饶不了他。”
    裴宽叹息一声。“殿下。要冷静。其实。殿下该明白。如果不是皇上有意。仅仅凭一个萧睿。能动得了鲜于仲通？据裴宽看来。是皇上的谋划。萧睿不过是执行皇上的命令罢了……”
    “如此说来。难道父皇要打压我……”李琮倒吸一口凉气。任凭漫天的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
    “殿下。那倒也不尽然……只是。殿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取得萧睿的支持。殿下想想看。萧睿目前虽然职位低微。但他的财力却是惊人。他不但拥有庞大的酒徒。还接收了鲜于仲通的产业。再加上玉真殿下的扶持。在这大唐商界。已经没有人再能跟他抗衡了。殿下。裴宽以为。殿下应该对萧睿竭力拉拢——不宜为敌呀！”裴宽伸手拉起李琮的手。两人一起步入回廊。
    “可是。裴先生。你也知道。那萧睿一向对本王……再加上。咸宜乃是李瑁的亲妹妹。他是咸宜的丈夫。他岂能会帮我？”李琮郁闷地叹了口气。
    “不然。咸宜公主对那萧睿用情之深。天下皆知。我想。咸宜公主绝不会干涉萧睿的行动。萧睿此人非比常人。据裴宽看来。殿下只要待之以诚。他迟早会支持殿下——道理也很简单。那李瑁无才无能。岂能与殿下相比？在皇上的诸多皇子中。只有殿下才堪为储君。相信萧睿会分清轻重的。”裴宽笑了笑。“殿下。待之以诚啊！”
    “殿下想想看。殿下既然志在社稷江山。那么。萧睿便是难得的人才。抛开他的实力不说。将来如果能为殿下所用。也将是殿下治国的重要辅臣——当年殿下对裴宽尚且折节下交。何况是萧睿乎？”裴宽又诚恳地说道。
    李琮默然良久。问道。“萧睿也快到京师了吧……”





    第三卷长安风 第177章风雪满归程，安禄山来访
    2009-8-31 17:57:58 本章字数:3292

    阴云密布。风雪弥漫。300羽林军护卫着十几辆车马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在官道上艰难地行进着。凛冽的北风裹夹着冰冷的雪花。吹打在士卒们的脸上。
    阴沉沉的天幕在风雪中似是要倾轧下来。萧睿在马车里叹了口气。掀开马车的车帘。“好大的雪。都下了好几天了。还没有停下。”
    随着萧睿的掀开车帘。一股冷风嗖地一声冲了进来。紧挨着萧睿坐的李宜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萧睿赶紧放下车帘。向李宜笑了笑。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里。李宜面色有些羞红。紧紧蜷缩在萧睿的怀里。向对面趺坐着的杨玉环扫
    杨玉环不以为意地嘻嘻一笑。“萧郎。宜儿姐姐。怜儿姐姐送我们离开益州的时候。天气还挺暖和。可这一出了剑南道不久。就下起了这漫天的大雪——对了。萧郎。让车马停下。我们下去看看雪景行不行？”
    萧睿宠溺地探手过去。抚了抚她的脸颊。又俯身向李宜看去。李宜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反正天色已晚。今天也赶不回长安。不如我们就在此扎营。也顺便观赏雪景。”
    三人下了车。令狐冲羽赶紧命人在道旁一处背风的空地宜都裹着厚厚的皮裘披风。戴着厚厚的裘皮帽子。笑盈盈地顶着风雪站在高处向白茫茫的雪原眺望而去。
    萧睿站在两女的身后。心头一片恬淡。能有娇妻相伴逍遥人生。即便是在这风雪之中。那也是一种惬意的生活。可惜。人生就如同这风雪。带给世间的可不仅仅是雪景的壮观和美丽。还有那寒彻心骨地严寒肃杀。
    杨玉环突然惊呼了一声。向不远处冒雪跑去。萧睿一怔。忙跟李宜也跑了过去。
    一只冻僵硬的手臂。挥舞在雪地之上。突兀地凝滞在了空中。那姿势是如此的凄凉和无助。萧睿皱了皱眉。摆了摆手。一个羽林军士卒冲了过来。拔开地上的雪层。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朽流民已经被冻成了冰人。两行浑浊地老泪被冻成清晰的冰棱。而他的怀中。还蜷缩着一个僵硬的女童。那死之前的巨大恐惧表情也被定格。
    萧睿深深地叹息着。有人一如他们在赏玩雪景。而有人却惨死在这风雪之夜。这一路行来。萧睿已经看到不少逃亡地流民。而昨夜更是有几个流民冻死在路旁。直到此刻。萧睿才渐渐明白。在盛唐地浮华背后。大唐社会的危机已经开始逐步加剧。
    杨玉环和李宜不忍地背过呼道。“把他们埋了吧。”
    “朱门酒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