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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手天下为伊欢》作者：夏之暖


上卷
第一章 哑美人
　　痛。
　　强烈的疼痛一点一点地消磨着人的意志。用尽最后的力气望了眼到处都是白色的病房，病床上的女子缓缓合上眼睛。
　　“苏苏！医生！快来人啊……”
　　仿佛是妈妈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侧，她笑了笑，开口叫她不要担心。
　　可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听不到呢？
　　委屈的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手，苏苏不服气地看着眼前的妈妈大声的吼叫。然而，回应她的，只是比她更痛的哭声……
　　第一章
　　“远腾，现在应该怎么办啊？太后已经规定下了日子，下个月就要苏苏进宫陪读，如何还能瞒的下去？远腾，不要这样了，大不了我们去跟太后领罪好了！”
　　“不，养了十二年的女儿，现在就算认罪也已经迟了，太后这次态度如此强硬，一定是察觉了什么。再等等看吧，父亲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远腾，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还要等什么？事情都已经成这样了，再这样下去那可是欺君之罪。”
　　“怡儿，别太担心了，一切等苏苏醒过来再说……”
　　……
　　好像有一男一女的声音传到苏苏的耳朵里，苏苏皱了皱眉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朦朦胧胧之中，她看见了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夫人正扯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哭嚷着。没有力气去看更多，全身的痛让她再一次沉沉的睡去，在睡去的前一秒，她的意识里模糊的出现了两个字：穿越。
　　仿佛做了一个冗长而莫名的梦，梦中满世界都是蓝色的蝴蝶，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小女孩在和自己招手，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无论自己怎么走都不能走近那个女孩。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她是被饿醒的。
　　抚着自己的小肚子打量了一圈，她像猎人一样四处搜索食物，在看见桌子上摆放的糕点之后，她的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想要下床去拿。
　　“啊！”才刚刚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和她抗议。
　　“苏苏！”一个年轻的女人刚刚进门便看见这一幕，忙吓的向她跑去，“苏苏你要干什么？告诉娘亲，娘亲帮你。”
　　微微抬眸，苏苏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柳眉杏眼，樱桃小嘴，真是再标志不过的古典美人了。她脸上的担心看来很真诚，这不禁让苏苏的心里对她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等等，她刚才说……娘亲？眼前这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是她的娘亲？
　　难怪她会那么担心她。
　　不过，看来她是真的穿越了。
　　倒吸一口冷气，苏苏看了看她，生怕出现了什么纰漏，不敢言语，只是将眼睛死死的盯在桌子上的糕点上。
　　“要吃的是吗？娘亲去给你拿来。”似乎很习惯看着她的眼神或者动作猜测她要什么，只略看了眼她，苏怡立刻拿了桌上的糕点过来。
　　“是娘亲对不起你，娘亲自己去和皇上太后认错，求求你一定不要再想着寻死了好不好？”听了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苏苏差点一口把嘴里的糕点喷了出来。
　　她在说什么？寻死？她只记得自己是出车祸了没错，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死啊？
　　“慢点吃。苏怡又一脸担忧的拿着手绢为她擦着嘴上的残留物，”娘亲知道你是不想让娘亲和你父亲为难，可是你是娘亲的亲身骨肉，即使你是哑巴，也是娘亲的心头肉啊！“
　　瞳孔因为眼前的人说出的话而霍然睁大，苏苏忽然想起之前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的话……
　　不会吧？她穿到了一个与自己同叫苏苏的哑巴身上？那么她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我才不是哑巴！”一个激动，苏苏忘记了还要掩盖自己的身份，慌忙叫了出来。万一她真的是哑巴，那么她宁愿这一刻再死一次。
　　眼中充满了浓浓的震惊，苏怡似乎收到了什么致命的惊吓，呆呆的不住摇头。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苏怡突然冲上来，双手狠狠地握住苏苏的双肩，看起来近乎发狂。
　　“我说我才不是哑巴！”对她弄疼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些不能忍受，苏苏大叫一声，似乎想要把她叫醒。
　　下一秒，苏怡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狂喜的表情，整个阁子里不断的响起一句相同的话。
　　“你能说话了……你能说话了！”
　　……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起初见着的那个俊朗的男人也来了。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床前关切的眼神，苏苏看起来无辜而不知世。
　　“回世子的话，郡主不知道为什么，嗓子突然的就好了，真是奇也！”床边的大夫一手给苏苏号着脉，一手缕着他的大胡子道。
　　抽回自己的手，苏苏忍不住偷笑。他要知道原因才怪，看他这把年纪，如果知道真相不得吓到半死？
　　“太好了！”眼前被称为世子的英俊男人也是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苏苏，父亲真是太谢谢你了！有什么想要的没有？告诉父亲，就算是天上的月亮父亲也给你摘下来！”
　　看了眼眼前这个兴奋到语无伦次的男人，苏苏真的很想和他说她就是想要月亮，可是她没有，因为她还有另外一个急切的需求。
　　抿了抿嘴，她轻轻的说了两个字：吃的。
　　天知道，她真的好饿啊！
　　***
　　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脸，苏苏除了觉得想要被铜镜中的脸深深迷惑之外还觉得异样的奇怪，这张脸好像和……梦中的那张脸一样？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在向自己托梦吗？可是，为什么这个梦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摇摇头，苏苏将一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因为眼前这张脸真的很好看，虽然容貌还很稚嫩，却依稀可以看出将来绝世之貌的影子。
　　真是可惜啊可惜，一个俊男一个靓女生下来的绝世美人居然是个哑巴？难怪他们要不服气的隐瞒这个事实呢。可是瞒得了一时怎么可能瞒得了一世嘛，不可否认这还真的不是一个好办法，难怪这个身体的主人会一急之下投水自尽。
　　　有着疼爱自己的爹娘，过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当真是美好。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自然不错。可是，世事往往不随人愿。
　　马车来接她进宫的那一天她哭的满脸泪水，虽然早已知道是要接她去给那些皇子陪读，可是就要告别那个对她很好的美女娘亲，她真的满心都是委屈。为什么前世就缺乏母爱，到了这一世还是要莫名其妙的离开娘亲呢？
　　“苏苏，不要哭了，娘亲会经常去皇宫看你的。”
　　“娘亲……不要嘛……”躲在苏怡的怀里，苏苏哭的梨花带雨，不肯起来。
　　看着一旁抱在一起哭的妻女，萧远腾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走上前将她们分开，“苏苏，是时候出发了。”
　　像是受到了惊吓，苏苏霍然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道：“父亲……女儿可不可以不要去……女儿要陪娘亲，要陪父亲！”
　　看着这样哀求的苏苏，萧远腾叹了口气，别开眸子。
　　“世子，时间不早了，太后她老人家还在等着，您看？”负责接送的皇宫内监见此情景摇了摇头上前提醒。
　　沉吟片刻，萧远腾闭上了眼睛，向他做了一个手势。对身后随之而至的哭闹声置若罔闻。
　　“娘亲……父亲……”
　　苏苏哭闹的声音渐渐随着奔碌不前的马车消逝，平阳王府门前终于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第二章 入宫
　　慈心宫。
　　"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泪水还没有干便听见殿上那个雍容华贵却不复青春的女人向她开口，苏苏努力的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好，入宫就入宫，既来之则安之，如果再哭闹不停反要遭人生厌了，她不能因为这个身体是一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就放肆起来。
　　缓缓地抬起头，苏苏尽量让自己笑的可爱一点。就是眼前这个人一声令下才让她和父母分开的，她是一国之君的母亲，自己的父母得罪不起，她同样得罪不起。
　　"嗯。笑起来和你母亲一样甜，算得上是咱大京国的第一小美人儿。"太后一边笑一边起身，"听说你前两天病了一场？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苏苏是病了呢，不过只是小毛病而已，您看，现在苏苏不是活蹦乱跳的站在您面前？"她的声音娇脆如铃。
　　"呵呵。你打小身体就不好，哀家每回要见你你都病着，这会儿看你这么健康哀家就放心了。"敛去脸上的一霎那失神，太后轻笑着扶起苏苏，"打今个儿起，你就和几位皇子一起去听先生讲课，你准备好了没有？""嗯。"苏苏重重点头，太后看看她又笑得一脸温善，"那好，在你陪读的这段时间里，就和哀家一起住在慈心宫，陪着哀家好了。"
　　"好啊。"好心情的点了点头，苏苏却暗自在心里叫苦，和她一起住？她可不喜欢她。
　　"时间不早了，你去永顺宫给你的庄妃姨娘问个安好再回来和哀家一起用晚膳好了。"太后说着，给了一旁的内监一个眼神，那内监立刻上前。
　　"苏苏小主子，跟着奴才来吧。""哦，那苏苏告退了。"苏苏扬起一脸俏皮的笑，　太后亦回以慈爱的笑，只是，那笑容在苏苏蹦跳着走出慈心宫后，再也不能从她的脸上看到。
　　"不可能！不可能啊！太后，萧家对于这个灵霄郡主一直遮遮藏藏您也是知道的，这么多年来他们连用医都小心的要紧，萧家的下人您也亲自查问过了，确实是说她为哑女啊，怎么突然间就能说话了呢？"苏苏刚从慈心殿踏出，便有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匆匆从帘后走出。
　　"事实摆在眼前，难道刚才在哀家面前说话的不是萧家的女儿？慕丞相，你是不是岁数太大了该回王府修养了？""太后恕罪。"慕丞相迅速跪下。"太后明鉴，这件事绝对事有蹊跷，请给老臣时间，老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淡淡的看了眼跪在脚下的丞相，太后拨弄着手上的金护甲，久不出声。
　　"太后！"慕丞相再一次请求。
　　"你知道的，平阳侯是开国元老，就是哀家也要让三分薄面，那世子萧远腾也不是好惹的，现在好不容易见着了萧家宝贝的厉害的灵霄郡主，可是却是这个结果，你让哀怎么做才好？"太后这才迟迟回声，声音沉稳却藏着微恼。
　　"老臣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本想以这样的方法治萧家一个欺君之罪，可是却……"慕丞相摇了摇头。
　　"呵。"太后的嘴角忽而溢出一抹讥笑，仿佛在笑他的想法有多么愚昧，"就凭平阳侯在大京国的地位，不是随随便便一个理由就可以动的了王府的人的，更何况……"太后忽而凤眸微眯，不再继续，"无妨，就让这个灵霄郡主待在宫里就好。"
　　"太后，这样合适吗？这个女娃生得这样狐媚，整日周旋于皇子之中，会不会出什么乱子？"慕丞相又是一脸担忧。"这个法子不还是你想出来的吗？怎么？现在后悔了？""不不不，老臣没有想到……""行了行了。"太后不耐烦的挥手，"你下去吧，没事的话不要再来慈心宫。有事哀家会派人通知你。""是。"摇了摇头，慕丞相叹息着起身要走。
　　"慢着。"沉思片刻，太后忽然叫住他。
　　"太后还有什么吩咐？"扫了眼低首的慕丞相，太后笑的一脸灿烂，"明天起，把你的小女儿送进宫里，一起做陪读。"
　　***
　　大京城的皇宫真的很大，虽然这个国家是苏苏前世没有在任何史书上看到过的，可是它看起来就和史书上说得那些国家无异。不过也好，反正她的历史很烂，史书上有没有对她来说都是一样。
　　不知道饶了多少个圈子走了多少条道，她终于在那个叫小路子的太监的指引下来到了所谓的永顺宫。
　　姨娘？她好像听美女娘亲说了宫里的庄妃是她的妹妹来着。听起来还不错嘛，在宫里有这么个亲戚照顾着也挺好。
　　"灵霄郡主，奴才在外边侯着，您问个安好就可以出来了，太后还在等您用晚膳。"苏苏刚想迈步进去，身边的小路子的话却惹了她恼，"什么叫问个安好就可以出来了？你很急吗？"虽然她之前都没有见过这个庄妃，但是她好歹也是娘亲的妹妹、她的姨娘，干嘛这样催促？
　　"没有没有，郡主随意，奴才在这里等着就好。"小路子立刻冒出冷汗。
　　"外面是谁在吵闹啊？"
　　苏苏还没有想要再骂骂这太监，永顺殿里便传来了细细的女子声音。撇了撇嘴，苏苏瞪了他一眼，随后走进永顺殿。
　　永顺殿是永顺宫的主殿，怎么说也应该是金碧辉煌。可是一进去苏苏便懵了。这个永顺殿和她刚才在太后那见的慈心殿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素。
　　对，这里有着皇宫不应该有的素。
　　"你是什么人？"刚才那种柔弱的声音再一次传到苏苏的耳朵里，苏苏连忙转过头看了看眼前半躺在榻上的女子。是美人没错，和美女娘亲一样漂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比娘亲小，看起来却比娘亲苍老憔悴了些，"姨娘，我是苏苏啊。"上前一步，苏苏咧开了嘴朝她一笑。她可是很喜欢看美女的，眼前这个如此柔弱美丽的女人真的有些令人心疼，她莫名的想要哄她开心。
　　"苏苏？"略微愣了几秒，庄妃似陡然想起了什么，随即从榻上起身，"苏苏，是你吗？你已经长成这个模样了，姨娘都不认得你了。""姨娘。"苏苏笑吟吟地将她拉着自己的手反握，"姨娘见过苏苏吗？什么时候？"她明明记得美女娘亲有说过，她至两岁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平阳王府以外的人了。
　　"也难怪啊，见到你的那个时候你才一岁半，还是姐姐进宫时机缘巧合才看见的，那以后便没有了，只是看过你五岁时候的画像。不过听说你后来一直生病，只在平阳王府养病，足不出户，怎么现在来了皇宫里？"庄妃说着，脸上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的担忧。
　　"太后召我来陪读啊。"苏苏解释道，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起来她是哑巴的事情真的除了萧远腾和苏怡以外无人知晓。"姨娘你喜欢抚琴吗？"眼尖的看见殿侧放着的一把醒目的古琴，苏苏没有等到庄妃再问什么，起兴的小跑过去。前世她就爱这些个乐器，却只挑了钢琴来学，不过还好，十二岁学这个古琴还来得及吧？
　　"喜欢的紧呢，怎么苏苏也喜欢吗？"庄妃笑着答她。"是啊是啊，可是一直病着都没有学过，姨娘有空教我好不好？"苏苏一边喜欢的摸了摸琴木，一边侧目向庄妃问。"好啊。"庄妃应过，看向苏苏的眼神里充满了欢喜。
　　"灵霄郡主。"
　　正玩的开心，陡然听到殿外小路子催促的声音，苏苏满脸的不悦立刻完全的显露。"讨厌死了。"喃喃的嘟囔着，苏苏从木琴前移开脚步。"姨娘，你帮我把那个太监赶走好不好，他要我回去和太后一起用晚膳，可是苏苏不想嘛。"
　　"啊……"原本欢喜的神色在听到苏苏这句话后缓缓的褪去，庄妃忽然一脸莫名的尴尬，"苏苏啊，既然太后还在等你你就快回去吧，改天再来找姨娘，好不好？"
　　"哦。"迟疑了好一会儿，苏苏看了她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那姨娘保重。"
　　"灵霄主子。"殿外的催促声再一次响起，苏苏没好气的冲了出去，"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啊。""奴才也是为郡主着想，万一太后等急了，那可是不好啊。"小路子低着头，显得又急又怕。苏苏看了看他，只得没好气的摆摆手，"好了好了，快走吧！""哎。"小路子应着，赶忙回头给苏苏带路。
　　"六皇子吉祥。"苏苏本想跟着他走，没想到才刚走了两步那太监就停了下来，惯性作用，她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喂，你这个该死的……"她想要破口大骂，可是在看到面前的人之后立刻将话生生咽了下去。
　　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孩子，一身素色锦袍，腰间别着一个精致的蓝青色绣袋。尚有些稚嫩的清俊容颜带着如春的气息，眉宇之间却没有孩子该有的稚气。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奇怪的让她看不透。
　　"灵霄郡主。"他似自喃般轻唤，苏苏陡然回神，"六皇子，叫我干嘛？"她好奇，他如何知道她是谁？
　　隐约轻蹙了下眉头，六皇子恢复了一脸温和的淡笑，"没有什么，快些走吧，太后还在等你。"
　　"哦，再见啊。"有些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苏苏恍悟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可是，干嘛一个个的都催着她走啊？真是奇怪了。
　　"走吧。"没好气的跟旁边的小路子道了一声，苏苏大步向前。
　　微微侧身看着苏苏的背影消失在永顺宫，六皇子凝了凝眉，敛去眸中一丝不合于他年纪的淡色，终于还是唇角轻扬。
　　 
                  第三章 陪读
　　　　一大清早就从被窝里爬了出来，苏苏不由得感叹做陪读不易。在小路子的带领下踏出
　　了慈心宫已经是用过早膳之后。
　　"喂，你还没有告诉本郡主为什么庄妃娘娘不受宠啊！"走出慈心宫一段距离，见四无人，苏苏便上前几步，揪住了小路子的耳朵。
　　"哎哟哟，灵霄郡主啊，您轻点儿，先放开奴才。""不行不行，你得答应我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才放开你！"苏苏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好好好。奴才说，您先放开呀
　　。"小路子一脸的苦色。"哼。"苏苏松开手，"非本郡主给你点苦头尝尝才好。""哎哟，小主子您看您这话说的，奴才若是知道昨天晚上便告诉您了，可是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小路子揉了揉耳朵，一副又怕又无奈的样子退后几步。
　　"你－说－什－么！"苏苏立刻上前一步恐吓道。小路子立刻吓的跪下，"灵霄郡主，该说的奴才真的已经说了，自打奴才进宫就知道，那庄妃娘娘一直就不受宠，太后也不怎么喜欢她，可是奴才真的不知道原因啊！""真的？"看了看跪在地上求饶的小路子，苏苏缓缓露出半信半疑的样子。"奴才发誓，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小路子立刻竖起三指起誓。
　　"唉。"苏苏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在说谎，可是如果他不知道，她该去问谁呢？
　　"好了好了，你起来吧，快点带路。""是，小主子。"小路子立刻如获大赦。看着他这幅害怕的样子，苏苏无奈的摇了摇头。其实她也没有很凶啊，只是昨天晚上一直觉得很奇怪所以就纳闷的逼问了他，一个堂堂庄妃，住的永顺殿那么萧条冷清，就连他一个小太监都可以在她面前催促自己快走，可见她是多么的不受宠，只是，没想到这个想法在她在追问之下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证实以后，她会控制不住的为庄妃不平了起来，大骂了一番眼前这个奴才，然后就是今天早上这样了。所以，她凶吗？好像没有很凶啊？
　　"灵霄郡主，到了。"没有过多久，小路子便停了下来，一脸怯怯的表情。苏苏看了看他，刚想很和善很和善的问他干嘛这么怕她，耳边却响起了陌生的声音。
　　"灵霄郡主来的可真早啊。"顺着声音望去，苏苏看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站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地方，他的眉毛很浓，让苏苏一下子记住了他。
　　"四皇子吉祥。"小路子立刻上前请安。
　　看了看已经行礼的小路子，又看了看眼前那个眉毛很浓的人，苏苏下意识的上前两步"四皇子早。"
　　他就是四皇子？还没进皇宫之前就听父亲娘说皇上一直有意授太子之位给这个四皇子的，那么这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了。
　　"嗯。"四皇子点头，向前两步，示意小路子退下，"都说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美的不可方物，萧世子一直奉为宝贝不给外人见，如今看来倒是有那么几分味道啊。""四皇子殿下说笑了，是灵霄自幼体弱多病不争气不便见人罢了。"苏苏低垂着头道。
　　"哈哈哈，是吗？我见你相貌不错，又是平阳王府的人，干脆让父皇许你来给我做王妃可好？"四皇子笑吟吟地走上苏苏跟前，表情算不上认真，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你吃饭没"这样无关痛痒的小事。
　　连连后退几步，苏苏立刻对眼前这个人加紧了十万分的防备。如果说刚才她还想要做出一副乖乖的样子给这个皇上眼前的红人留下一个所谓的好印象，那么现在她一定不那么想了。因为，她已经开始讨厌他了。
　　"四皇子殿下，灵霄今天才十二岁。"尽量让自己的言语妥帖些，苏苏忍住想要爆炸的情绪。妃？她才跟他说两句话他就要纳她为妃？荒谬！她的一生如果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给了谁她一定会疯掉，况且还是以后会有很多老婆的男人！
　　"那又何妨，我只和父皇禀明，待你年纪大些就娶你来，你可高兴？"四皇子仍旧一脸笑意，苏苏却听的快要疯，高兴？她高兴的想去揍他！明明才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毛孩，就成天想着娶老婆，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四哥才刚刚看上了太傅的女儿，如今又是瞧上了哪家的姑娘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止住了苏苏就要夺口而出的话，她忍不住回首。
　　过来的是两个男孩，走在前面的看上去面目清秀，顶多和自己差不多大。而如果没错的话，走在后面的，是昨天晚上在永顺宫里看到的那个六皇子，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腰间还系着那个蓝青色的绣袋。依照他们的表情和声音来判断，苏苏可以确定刚才那句话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男孩说的。
　　"九弟，你可仔细瞧好了，这位是咱们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不是一般人呐。"四皇子调笑的声音随后而至。
　　"是吗？"那九皇子立刻一脸惊讶走至苏苏身旁，"你就是那个传言中病了十二年的女人吗？"
　　蹙了蹙眉，苏苏平息了下心情。什么叫女人？她还是一个小孩子耶。不过还好眼前这个人没有一张口就要纳她为妃，她已经很满足了。
　　换上一脸十二岁孩子该有的笑容，苏苏答他，"是啊，不过我现在病好了。""那你要嫁四哥吗？"他随后而至的问题让她觉得彻底崩溃。"喂，你这个小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小鬼，你明明还没有我大咧。"九皇子立刻一脸不屑的样子。苏苏这才陡然想起，这个身体的年龄只有十二岁！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问你你也会害羞不答。"九皇子又是一脸鬼精的样子，苏苏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将这句话自动过滤。"你看起来跟宫里的其他女人不一样，我很喜欢你，灵霄妹妹，我们做个朋友吧。"他忽然一改刚才的模样郑重其事地和她说，倒是令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朋……朋友？"她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有些不相信古代人也是这么爽气直接，"好啊，好朋友。"多个朋友总是好的吧，算起来，这个皇宫，不，确切的说是这个时空里，他还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呢，虽然是个小鬼头，不过比刚才那个四皇子可爱多了。
　　"六哥，怎么你一直站在那里呢，快过来啊，认识一下我的新朋友灵霄。"九皇子大声呼叫的声音令苏苏从神思中飘回现实，看了看一直站在两米开外的六皇子，苏苏的眉头微不可觉的轻蹙一下。他刚才一直站在一边，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关心，晨风拂过，让人觉得他淡然而不沾一丝尘埃，仿若下凡而来的仙人。
　　"灵霄郡主。"他向前迈了好几步，和苏苏微微点头淡笑，看起来让人觉得不失礼却又有些疏离，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苏苏刚想要回他，四皇子的声音却又响起。
　　"六弟，你刚才怎么一直站在那边不过来了？是不是见灵霄太漂亮，不敢过来了？"四皇子说着，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看起来和这个所谓的六弟并不合拍。
　　"四哥说笑了。"他的回答中规中矩，不管四皇子的讥笑，也不看苏苏，只是脸上温和的笑容至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苏苏看在眼里，原本想要上前搭话的兴致便也全无，任由他们几个闹了去。索性没过多一会儿其他的皇子帝姬也都陆续来到了北书房。先生领着他们进北书房的时候已经是约莫一盏茶以后，见到一群皇子帝姬们来的这么早自然也是高兴的很。
　　进了书房以后苏苏才明白，她根本就不是来陪读的，她是来陪衬的。眼见着老先生跟下面的皇子们说的头头是道，苏苏听的目瞪口呆。那些什么古文言她根本就一个字都听懂，可是要命的不在这里。如果说那些皇子们看起来很厉害就算了，可是里面的两个帝居然也跟着那先生咿咿呀呀。
　　困。实在是困。
　　原本先生讲课听不懂便觉得无趣，再加上早上和太后一起那么早起床，苏苏彻底放任了自己倒在桌上。眼皮彻底合上的前一秒，她仿佛看见了先生看着她无奈叹气的样子。
　　时间过的说慢也不慢，可能是由于她睡了一觉，所以好像没有过太久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看着先生离开，苏苏真是高兴的不得了。
　　"灵霄，为什么你都不听先生讲课？"从北书房走出来，九皇子追着她疑问道。"我听不懂。"苏苏无奈道。"嗯，先生教的课是为四哥备的，对你来说可能的确有些难了。"
　　想了半天，九皇子点着头道。"喂，你这个小鬼头也没有比我大多少啊？怎么？难道你都听得懂？""大部分都听得懂，六哥之前拿了很多本书让我看，不懂的话我会去问六哥。""
　　六皇子？"苏苏喃喃自语，"他也没有很大，怎么听你说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别看六哥今年才十四岁，他知道的可多了，要我说，他的才能比四哥强了好多，只不过父皇不太喜欢他而已。"九皇子别过头，一脸无奈。
　　"哦？"苏苏起了兴，"皇上为什么不喜欢他呢？""不知道，他和他的母妃庄妃都不受宠。"九皇子摇了摇头，"灵霄，前面是慈心宫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不然母妃会派人来找我了。""哦，那你快回去吧。"点头间，苏苏这才发现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灵霄，有空我会来找你玩的。"像是想起什么，九皇子忽然又补了一句。
　　"好啊。"苏苏笑的开心，反正在慈心宫也无聊，"对了九皇子，不要老是叫我灵霄，叫我苏苏好了。"苏苏才是她，无论在哪里。
　　"好啊苏苏，那你也叫我南乐好了，我先走咯，再见。"
　　"南乐……"苏苏轻念着，看着渐渐走远的小小声影，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轻快的笑。午后无事，所以去了用顺宫，她记得庄妃姨娘有答应过她教她弹琴来着。因为怕太后
　　会生气怪罪，所以苏苏也只是待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样子，再次回到慈心宫的时候，天色还尚早。
　　回慈心殿见着太后的时候太后出奇的没有多问什么，许是因为慕柔之来了罢，她只是交待了苏苏和慕柔之好好相处，适应这个新环境。乐得她没有麻烦得问东问西，苏苏很快便与慕柔之一同退去玩乐了起来。而当她真的开始与她相处的时候她才霍然发现，虽然里的孩子看起来都很小，可是他们的思想都十分成熟。这不得不让她感叹，生在王公贵家，幼稚与天真必定是不适合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苏每天下午依然都会去一趟永顺宫，然后一个时辰多后回到慈心宫。太后还是一样没有问她什么，好像已经默认那段时间是她的专属私人空间。渐渐的，苏苏也忘记了太后不喜庄妃的事，只专心的学琴。而随着学习的深入，她开始对琴越来越着迷了，直到今天，天色已经渐渐黑了起来，可是她却仍旧不想走。
　　"姨娘，刚才那个曲子好好听，叫什么名字啊？"苏苏坐在庄妃身旁，一副兴奋的样。庄妃看了看她，又将眼神移至殿外的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久久才缓缓道出两字："迷锦。"
　　"迷锦？"苏苏皱了皱眉头。"迷入锦梦的意思。"收起眸中淡淡的寂然，庄妃转头淡淡道。苏苏看了看她，一时间竟然感慨万千。
　　她是皇上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身为庄妃，也许她曾经得到过皇帝的荣宠，可是如今，她只是一个被夫君遗忘在角落的女人，于是，她的后半辈子就只能一个人哀怨自怜，这到底是应该怪自古男子多薄情还是怪古代万恶的一夫多妻制度呢？
　　"母妃在吗？"温和的男声从永顺殿外传来，苏苏脑袋中的思绪顿时随着这一声散的无影无踪。
　　"是南歌吗？快进来。"庄妃立刻欣喜的站起身上前，片刻之后，苏苏看见了六皇子不缓不慢的走了进来。
　　自从第一天在北书房门口的时候有和他说过一次话，后来的时间便再也没有过，因为自第一天后，她为了躲避四皇子，每天都是赶着先生的点进去上课，上完就和慕柔之还有南乐一起离开了，中途也是尽可能的躲的远远的，所以更是少和他搭话。
　　似乎并没有对她出现在永顺宫感到惊奇，六皇子看见她的时候依旧是有礼的微微颔首问过好，然后转过脸去向庄妃闲话家常，仿佛把她当作一个透明人。看着他们两个谈的这么起劲，苏苏自觉无趣，看看外面的天色，作势欲走。
　　"灵霄郡主似乎颇为喜欢抚琴。"苏苏正欲开口告退，六皇子却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她身上。看了看他一脸淡淡温和的表情，苏苏笑了笑答他："是啊，一直在和姨娘学习。""哦。"六皇子点点头，不再说话。一旁的庄妃看了看他，笑笑说："南歌啊，叫灵霄苏苏就好，你们是我最亲的人，我希望你们彼此不要陌生。""姨娘，放心好了，六皇子对苏苏很好，并没有和苏苏生分。"闻言，苏苏立刻上前打消庄妃的疑虑，六皇子用看了看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弯起嘴角向庄妃，"苏苏很可爱，孩儿也很喜欢与她一同玩耍。""嗯　　，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长叹一口气，庄妃笑笑没有再说话，殿内忽而就这样沉默下来。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想着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苏苏试探着开口："姨娘，天色已晚，苏苏要回去了，您先歇着吧。""嗯。"庄妃点点头，目光又转到身侧的六皇子身上，"南歌，你送苏苏回慈心宫吧。""是，母妃。"六皇子顺从的点点头。苏苏起先还想和她说不用，她一个人也可以，只是，见六皇子这样干脆的答应了，便也没有再说话，与他依次退下。
　　从永顺宫到慈心宫的距离原本就很长，看了看身侧沉默寡言的六皇子，苏苏撇了撇嘴，拦在他身前。
　　"六皇子，天色不早了，你还是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她尽量笑的可爱，想要拉近彼此本就不该有的距离。六皇子看了看她，回以淡淡的笑，"灵霄郡主，我答应过母妃送你回去，所以，我不能答应你的提议。"他的声音柔柔的，却透着一丝坚定，苏苏看他，眉头扭成了疙瘩。
　　他之前在永顺宫还叫自己苏苏，转眼之间又改回了灵霄郡主。这是在和她暗示什么？
　　在暗示之前之所以会叫她苏苏是为了让庄妃放心，而事实上他根本就不想和她有什么亲近的关系？"灵霄郡主，走吧。"六皇子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苏苏看了看他的一脸惯性的温和，倔强的转过头来继续前行。好，他要这样就这样好了，既然他都不想和她有什亲近的关系，那她为什么还把热脸往冷板凳上贴？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了，表面上明明温雅有礼，言行却总是透着淡漠疏离。
　　不愿意再去想这个问题，苏苏只是怄气的越走越快，不看身后一眼，而身后那个脚步却不依不饶，一直紧紧的跟在后面，距离适宜。
　　因为速度是从未有过的快，所以没过多久便到了慈心宫，看了看就在眼前的慈心宫，苏苏想了想，回过头，挂上一脸客气的笑容向身后的六皇子。"六皇子，灵霄到了，您可以回去了。""嗯。"看了眼面前的慈心宫，六皇子点了点头，"灵霄郡主去吧，南歌也先回了。""辛苦六皇子了。"瞥了眼六皇子一脸万年不变的平静温和，苏苏逼着自己溢出一抹笑容，转过身来。转身之后，她还是忍不住的撇了撇嘴，露出一脸的不高兴。
　　 
                  第四章 偷听
　　“什么嘛，真是怪人……”慈心宫里，苏苏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人。
　　“你怎么和六哥一起回来？”
　　“啊！”身后陡然传来的声音吓了苏苏一跳，回过头，苏苏一脸余惊的看着眼前的人，没好气道：“喂，你这个小鬼头，想害死我吗？”“嘘……”苏苏刚想吼上两句，九皇子迅速上前竖起一指示意她小声。苏苏看了看他一脸小心神秘的样子，皱了皱眉，却还是小声地走到他面前问：“喂，你在干什么啊？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苏苏，你先别问这么多，跟我过来。”九皇子一脸神秘的拉着苏苏的手走到一旁花丛边蹲了下来。“喂，你到底……唔……”苏苏还没有想要再次开口问他到底干嘛，九皇子的手已经捂上了她的嘴巴。“不－要－出－声，听。”他一边用气声轻道，一边用手指了指花丛外的那边，见苏苏点头，才缓缓将手移开。
　　“四皇子，你还是快走吧，这里是慈心宫，被发现了就不好了。”慕柔之的声音透过花丛传过来，苏苏的眼睛蓦的睁大。
　　“柔之，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立刻就走。”是四皇子的声音，苏苏听着他的话，眼睛睁的更大。这个四皇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也太夸张了吧？之前便对她出言不逊，现在没几天又来找慕柔之？她真的开始怀疑皇帝为什么会想要立这样的人为太子了。
　　“这……”慕柔之迟疑的声音传来，苏苏险些想要跳出去跟她说不要，可是，看了看面前一直看住她的九皇子，她还是愤愤地选择了沉默。
　　“柔之，不要再犹豫了，答应我，好不好？”“南弋，你还是容我再想想吧，时间还久着呢，你无须着急。”“这……唉！那好吧……柔之，你考虑清楚，我会再来找你的。”
　　……
　　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苏苏静静地听着，看了看面前同样侧目静听的九皇子，不禁想要把积攒的情绪发泄出来，只是，她才刚刚张了张口，九皇子又是一脸紧张地捂住了她的嘴。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很乖的配合了不出声，只是，她实在好奇为什么还不能出声，四皇子和慕柔之不是已经走了吗？
　　“你说，刚才我们听到的要不要禀告太后？”是一个宫女的声音，很陌生，苏苏并不能听得出是谁。“太后可只要我们管灵霄郡主的事，别多事了，走吧。”“那好吧。”
　　……
　　声音渐渐消逝，苏苏却惊的忍不住以手掩口，许是刚才几次的缘故，她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开口说话了，只是呆呆的看着九皇子，用眼神向他询问。
　　“很惊奇吗？”九皇子直接开口，示意苏苏起身。
　　“我的天，南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知道四皇子和柔之的事，还有，你怎么知道刚才还有太后的耳目啊？”苏苏问题一个接一个，九皇子看了看她，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还是真是笨，整天和慕柔之在一起，难道你都看不出这几天她很不对劲？”
　　“没有啊，柔之一直很正常啊。”苏苏不解地看他，九皇子更是无奈，“算了，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不要多说了。”六皇子微微一顿，随后一脸郑重道：“按道理来说，四哥他不止会找慕柔之，还会找你。”
　　“我？“苏苏惊吓。
　　“嗯。”九皇子点点头，“其实照理说你是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身份比柔之尊贵的多，争取到了你就等于争取到了整个平阳王府，他没有理由只去找柔之的。”
　　“也许……他真的喜欢柔之？”苏苏试探着问。
　　“哈哈。”九皇子伸出手弹了下苏苏的脑袋，“说你笨你还真是笨，皇子娶亲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之说，更何况，为了继承大统，他不会笨到娶一个对他来说用处少很多的女人。”九皇子是嬉笑着说完这些话的，可是苏苏听后却不觉得倒吸一口冷气。什么叫皇子娶亲没有喜欢不喜欢之说？难道王公贵族的婚姻就只是相互利用吗？那么，这里也太可怕了。”
　　“苏苏，你在想什么？”看着愣了半天的苏苏，九皇子忍不住出声问她。回过神的苏苏看着眼前这张轮廓清晰的小脸，迟疑半晌，终于还是问出声来，“南乐，以后……你的婚姻也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吗？”
　　“苏苏……”一直一副鬼精样子的九皇子听到了她这句话却忍不住黯然了片刻。“我的婚姻我也许做不了全主，可是我会尽量争取去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他看着苏苏，眸色无比认真，苏苏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再说。对，他出生在帝王家，所以这些都是必然的，不是吗？那她呢，她是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她又能自由吗？
　　轻轻叹了口气，苏苏决定把这些不愉快抛在脑后，想到刚才的情景，不免又疑惑的问向九皇子。“对了南歌，刚才那两个宫女是太后的人，太后为什么要找人监视我？真是太可怕了。”
　　“是。”九皇子肯定的点头，“别的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皇奶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千万要小心。”
　　“你们这群奴才嫌脑袋搁在脖子上太重了吗？限你们在一炷香之内给我把灵霄郡主找回来，否则，太后怪罪下来我可不敢保证你们的性命！”
　　远处传来的公公特有的尖细嗓音惹的苏苏皱了皱眉头，她才想开口，九皇子已将抢在她前面出声，“不好了，太后等急了，你快些回去吧，不要和任何人说你看过我，我先走了。”九皇子急急的说出这些话，不待苏苏有任何反应，从暗处的阴影下离开。
　　看了看渐渐无踪的他，又看了眼另一边忙碌的奴才，苏苏摇了摇头，然后快速走开，直到远离了刚才的地方，宫内才响起了她的声音。
　　“来人啊……”
　　慈心宫内殿，太后慈爱的看着苏苏狼吞虎咽，关切的交待她慢些吃、不要噎着，可是苏苏却觉得如坐针毡，只是在她的注视下吃的更快，希望早点结束。
　　“苏苏，我说你也真是的，居然能在永顺宫和慈心宫之间迷了路，这些天你可是白走了。”慕柔之的声音在此刻传来，苏苏忍不住心中一惊。
　　“哎呀，永顺宫离慈心宫很远嘛，再说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天色太暗，我一绕就绕晕了。”“哦。”慕柔之点点头，半晌又起兴道：“太后，永顺宫哪位庄妃娘娘琴艺如此之好，改天柔之也去学习一下你说好不好？”
　　“咳咳咳……”太后的咳嗽声在此刻传来，震动了苏苏的心，苏苏看着太后，心不禁提了起来。“柔之，苏苏每天去学琴，就剩你一个人陪哀家，如今你还要走，可真是伤了哀家的心。”“可是……”慕柔之还想反驳什么，太后却已经起身，“好了，哀家累了，先去休息了，你们玩吧。”“是，太后。”苏苏和慕柔之齐声应过，太后身边的太监随后扶着她离开。就在苏苏以为自己可以送一口气的时候，太后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缓缓回首，“苏苏？”“太后，苏苏在。”她不敢怠慢，对上太后的视线，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看着太后的眼睛扫射在自己身上一遍又一遍，她的后背冒出了丝丝冷汗，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想要低垂下头的时候，太后却忽然扬起一丝笑容，笑容如往日般慈爱。
　　“没事了。”太后的声音终究连同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良久，苏苏缓缓的舒出一口气，别开眸子。
　　“苏苏，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身侧传来慕柔之的声音，苏苏这才想起她还在身边，忙溢出一丝笑容。“没有啊，没什么。”“是吗？”慕柔之用探究的眼神看了她片刻，随后亦展开一丝明快的笑，“没有就好，苏苏啊，我下午的时候绣了一个荷包，你帮我看看吧。”“好啊，不过我不太懂的。”苏苏说到这里，不免有些尴尬。跟她比起来她还真是汗颜，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她却会很多她不会的东西。“没关系，我知道你小时候生病没空学嘛，你帮我看看图案就好。”“嗯，那走吧。”苏苏一口答应下来，慕柔之更是欢喜的拉着她离开。 
                  第五章 欣赏
　　昨日被慕柔之拉着看荷包看得很晚，两人又打闹了一气，精神算不上好，正想要午后歇息一会儿，却有声音传入耳朵。
　　“苏苏，你在想什么？”慕柔之高兴的蹦跳到苏苏面前。
　　“柔之啊。”见到面前是慕柔之，苏苏提起精神。
　　“苏苏，我在慈心宫里看见一种花，香味特别好闻，你陪我一起去采一点吧，我要制成香囊。”慕柔之说着，已经拉着苏苏走出殿外，苏苏来不及拒绝，只得随着她走出殿外。
　　“这个花的味道还真是好闻，叫什么？”随着慕柔之走近花丛边，接过慕柔之摘给她的花，苏苏不由得赞叹。
　　“这种花我之前没有看见过，它很特别，我找过，宫里的御花园都没有这种花，所以还不知道名字。”慕柔之说着，又摘了一朵，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显示出一副欢喜的样子。
　　“是吗。”苏苏看了看她，也跟着俯神嗅了嗅，只是，在俯下身的一刹那，她仿佛想到了什么。
　　眼前的这个地方和昨天晚上她和九皇子偷听的地方离的还真是近。
　　定了定神，苏苏一边摘过一朵花放在唇前，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身侧的慕柔之，“对了柔之，你觉得宫里哪个皇子最得皇上的欢心？”“怎么了？这么想起来问这个？”慕柔之看起来对苏苏突然转移的话题的行为很好奇。
　　“没有啊，只是觉得这些个皇子都还不错，想问问你的看法嘛。”苏苏露出一脸俏皮的笑容。“哦。”慕柔之一边拿出盛放花朵的绣袋，一边回答苏苏，“很明显是四皇子嘛，皇上有意立四皇子为太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怎么你不知道吗？”
　　“嗯，可是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这么喜欢四皇子，要我看几位皇子都差不多啊？”的确，在她看来，那个四皇子的品行实在太恶劣，绝对没资格做太子。
　　“哎呀，皇上既然喜欢就肯定有他的道理咯，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四皇子的确不怎么样。”说到这里，慕柔之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眼前的花瓣微微出神。
　　捕捉到慕柔之的这一系列动作，苏苏略微皱了下眉，轻声问：“怎么？你觉得四皇子不太好？”
　　“啊？什么？”慕柔之从失神中走出，缓过苏苏话中的意思，立刻挥了挥手笑道：“没有啦，其实我觉得，比起四皇子，六皇子更有才有谋，你觉得呢？”
　　慕柔之这一席话却让苏苏沉默了。
　　“六皇子……”轻喃着，苏苏的眉头皱的更深，“你觉得他很厉害？”
　　“是啊，听说他十二岁的时候为皇上出谋划策治洪被封为睿醇王呢，只不过……好像无论他如何出色，皇上都看不见他好的那一方面。”慕柔之说着，眼神微微有些飘忽，似是在思考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苏苏看了看她，有一些疑问堵在嗓子眼里，终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
　　六皇子。
　　她似乎很欣赏他。
　　心尖流过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皱皱眉，苏苏再也没有提到相关的话题。　
　　空气里仿佛都洋溢着喜气，只因为大京国的太后今日五十大寿。
　　据说太后平日里不注重这些节日，这一次的寿辰是皇帝特别为太后举办的，因此也是相当的隆重。一大早，苏苏和慕柔之两个小孩子为了讨喜特地换上了颜色喜庆些的衣服，太后看在眼里自是满意。
　　宴会举办在晚上，宫里的娘娘们都在宴会之列，连平日里失宠的妃子都有机会入酒席，当然，庄妃已然除外。除了宫妃，一些身居要职的大臣们以及王爷等也都有在邀请之列，而令苏苏兴奋的则是她的父亲萧远腾也会来。
　　“太后，您穿上这件衣服更年轻了。”外面人声鼎沸一片欢腾喧闹，苏苏没见过这种场面，自然是新奇的很，不住的跑进跑出，乐的像一只快活的小老鼠。而当她走进内殿的时候，她的确被太后的妆容衣裳迷乱了眼。
　　慕柔之说的是，太后穿上这样喜庆的颜色的确很年轻。深玫色的对襟宽绣上衣暗绣金线凤凰花纹，三千青丝像平日里一样挽成一个整齐华贵的发髻，只是发间插了一支御制红玉透雕头簪，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
　　对，这才像一个堂堂大京国太后的样子，之前的她一直喜欢穿一些暗色或半新不旧的衣服，发间也是少有带饰物，如今她看来不像是一个五十岁的老人，算起来的话，她保养的很好的皮肤再加上她这一身的装扮，年龄至少可以减掉五岁。
　　“呵呵，就你嘴甜。”太后欢笑的声音传来，苏苏不禁回神上前，“柔之说的是实话，太后今个可美了。”“呵呵，你们两个丫头这一唱一和，是说好了吗？”太后端坐在红木椅上，一边端详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边笑呵呵的摆手向苏苏和慕柔之。
　　苏苏和慕柔之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向太后，“谁说我们说好了。”两人说完，又是情不自禁的互视一笑，这一来，惹得太后和一旁的婢女也呵呵的笑了起来。
　　约莫到了离酉时还有一刻钟的时间，皇上的御驾到了慈心宫，彼时，殿内殿外一片欢腾热闹，送给太后的贺礼也一件接一件，那么多的宝贝，苏苏险些看花了眼，可是太后却连看也不看一眼便叫宫女太监给送入库中。不多会儿，几位皇子帝姬也相继来齐，依次给太后问安贺寿，太后自然乐的合不拢嘴。
　　宴席约莫在酉时开始，连平日素来身体不好称病的皇后也准时到场。
　　这个太后的寿辰皇帝好像是早早给几位皇子出了题目。他们各自准备的寿礼便是他们的答案。苏苏注意过，比较值得一提的两人便是四皇子与六皇子。四皇子送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物品——夜明珠，而六皇子送的则是一幅亲手绘制的人物画，画上正是当今的皇帝和太后两人，看来也格外的感人，只是最后赢得还是四皇子罢了，皇帝还就此封了四皇子的王位，便是“百贤”。
　　素来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又是坐在太后身边，更觉得压抑的很。因此，苏苏只随便用了些东西便向太后请求退下。太后起初不允，但是皇后已推托身体不适而离开，苏苏苦苦的抓着这一条求了太后，太后这才答应。慕柔之似乎同样觉得无趣，便随着苏苏一齐退下。
　　 
                  第六章 讨论
　　终于从那个压抑的气氛中解脱了出来，仰起头看了看深沉的天空，苏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怎么一副很疲惫的样子？”见苏苏长叹一口气，慕柔之立刻上前拉起苏苏的手关切道。“没有，只是觉得坐在太后身边很压抑罢了。”耸耸肩，苏苏随着慕柔之一起走上前。“有吗？太后很慈善，对我们很好哎。”慕柔之说着，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她看起来很宠我们你没发现吗？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坐在她身边的，她这样待我们，宫里宫外都不会有人欺负我们啦。”她越说越欢喜，苏苏听见这样的话却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侧目看她。
　　“怎么了？”见苏苏停下脚步看自己却不言语，慕柔之下意识的问她。“没什么。”思量了好一会儿，苏苏最终没有问什么。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可是，她真的这样想？虽然太后真正的用意她不明白，可是她也不太相信太后会这么没有由来的喜欢两个外姓的孩子。
　　“柔之。”像是又突然想到什么，苏苏开口向她。“什么？”慕柔之不经意的答她，苏苏却是看了她良久，久到她转过脸来一脸莫名才缓缓开口，“刚才四皇子的夜明珠与六皇子的画你喜欢哪一个？”
　　“当然是六皇子的画啊。”慕柔之毫不避讳，“你一定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这个……”迟疑了一下，苏苏点点头，“算是吧，有点可惜呢。”夜明珠固然珍贵，只是六皇子的画未必比不上。可惜，大家都站在四皇子这边。
　　“哎呀，没什么可惜的。皇上宠极了四皇子，决心要立他为太子，今天不过才封王而已，一切不过是个形式嘛，何必当真。”见苏苏微微黯然，慕柔之上前道。
　　“哦，只是觉得有些不公罢了。”也不是不明白皇帝的偏心，只是亲眼看见有些不能接受。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多着呢，苏苏，我们还小，不要管那些事情了，娘亲说，女孩子家只要为自己的幸福着想就好，我们有身份有宠爱，那么以后自然会觅得如意郎君。”说到这，慕柔之干脆拉苏苏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哦？”听到慕柔之这番话，苏苏像是突然来了兴致，“那么，你心里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嗯……像六皇子那样就可以。”沉吟了片刻，慕柔之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因为声音太低，苏苏险些没有挺清楚，可是六皇子那三个字又是那么的烙人心，所以她一下捕捉到了。
　　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苏苏看向慕柔之的眼神中混含着震惊、诧异和不解。
　　“你……喜欢六皇子？”对了，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慕丞相选择了四皇子，她却选择了六皇子，最简单的道理，因为她喜欢他，所以她可以不顾几位皇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可以不顾慕丞相，可以不顾“大流”的选择他。
　　“也没有啦，只是很欣赏而已。”别过头，慕柔之娇羞的转移话题，“你呢苏苏？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你喜欢四皇子那样的人吗？”“没有。”几乎是立刻，苏苏坚决的否定。
　　“那么……你喜欢九皇子那样的了？”皱了皱眉，慕柔之试探性的问。“哎呀，也不是啦！”苏苏被慕柔之问的有些混乱。“难不成是六皇子？”说到这，慕柔之连忙以手掩口，一副惊讶的样子。
　　“哎呀，不是不是都不是，你不要再乱猜了，我要的人这里没有？”苏苏忙打断她的猜想。“没有？”慕柔之再一次皱起了眉头，“那么你究竟喜欢什么样子的？”
　　“我……”看了看慕柔之，苏苏缓缓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浩瀚的星空，良久才柔柔出声，“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要他有很尊贵很尊贵的地位，也不要他有很多很多的钱财，只要他可以真心待我，只我二人相守一生。”
　　夜开始凉了，苏苏定定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觉得自己是一缕飘渺无依的灵魂，前世的种种已如云烟消散，这一世，怕是她费尽心力也找不到她心中可伴一生之人了。
　　“灵霄郡主的要求还不算低？”身前传来的男子声音惊得苏苏一个哆嗦，寻声音望去，不远处正站着三位皇子，而且，如果她没有猜错，刚才开口的正是摇着扇子走在最前的四皇子。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难不成把刚才她和慕柔之的话都听了去？不敢再想，苏苏定了定心绪，和慕柔之一同起身施礼。
　　“灵霄（柔之）给百贤王请安，给睿醇王请安，九皇子吉祥。”
　　“哈哈哈。”四皇子笑着向前走了几步，“你们两个平日里也不见得怎样守礼，怎么今天倒是多礼起来了？”“百贤王大喜，自当守礼。”慕柔之抢先一步答道。四皇子看了看她，朗声一笑，没有多言，反倒是将目光重新定格在苏苏身上。
　　“你刚才说的那如意郎君的要求可是真的？”这一句话落，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苏身上。
　　没有预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苏苏不禁觉得有些窘迫。如果她知道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在听，打死她她也不会说。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扬起一丝轻快的笑容，苏苏睁大眼睛望向四皇子。刚才的话恐怕任谁听了也会觉得她在说笑吧，在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是如此的正常，更何况是眼前这些个皇子贵族，他们将来的老婆恐怕数也数不尽，当然会觉得她口中的“只二人相守一生”可笑，所以，就这样顺水推舟好了。
　　“什么，苏苏？你刚才在和我说笑？”像是十分惊讶，慕柔之诧异的上前摇了摇苏苏的胳膊。“怎么？不行吗？我就不能开玩笑嘛？”苏苏依旧笑得一脸明快，只是，好像隐隐的感觉到有炽热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下意识的一回头，映入自己眼帘的竟然是六皇子深邃的眸子。
　　不能理解他眼神中的意味，苏苏只觉得他的眼神可以看穿人心，被这种眼神看的心虚，苏苏迅速的低垂下头，再抬首时只因听到四皇子的声音。
　　“我说嘛，灵霄郡主怎么可能这么不识大体要以后的夫君只娶她一个，看来是我多虑了。”四皇子的话像针一样刺在苏苏的心里，苏苏却只有笑着对他。是啊，在古代这就是不识大体，就是妒妇，她本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可是，为什么她有想要踹上眼前这个男人一脚的冲动？
　　苏苏最终没有来得及回四皇子，只因为九皇子上前插话。
　　“苏苏，明天不用早读，母妃又放我一天假，我来找你玩好不好？”“好啊，我正不知道明天该干嘛呢？”苏苏一口答应了下来。因为太后的寿辰，所以皇上下令放他们三天假，今个一天都陪在太后左右，也没有去永顺宫，明天的话应该就自由了。
　　“我也要和你们一起玩。”慕柔之欢快的走上前道。九皇子看了看她，只微微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看来这个宫里两位最得太后宠爱的小主子和九弟的关系最好啊，九弟，四哥可要自愧不如了。”四皇子意有所指的话传入众人的耳朵中，苏苏忍不住微微蹙眉。这个人未免也太小器了。
　　“不过是年龄相仿可以玩得来罢了，四哥若是有时间明日也可以一起来寻了她们玩。”九皇子不缓不慢的解释道。四皇子看了看他，轻蔑的哼了哼，“本王很忙，恐怕不行，你们玩就好。”说完这句话，他竟然径自离开了。看着他傲气的背影，苏苏忍不住撇了撇嘴。只是封了王就这般嚣张，更别提他日做太子或者皇帝了，如果这个国家要交给他，她真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六皇子，你明天会一起来玩吗？”　苏苏还在追着四皇子的背影沉思着，身边却响起慕柔之充满希冀的声音。
　　别过脸，苏苏将视线放在了从刚才到现在都不言不语的六皇子身上。这个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会选择拒绝还是接受？慕柔之刚才在宴席上选了他，他是不是会承这份情应允了她？
　　轻轻上前几步，六皇子一脸柔色向慕柔之，“南歌明日要练武，恐怕不能如柔之之意了。”同样是拒绝，他却比四皇子温婉许多。
　　“这样啊……”嘟了嘟嘴，慕柔之一副失落的样子。“哎呀，六哥是大忙人，柔之你就别指望他了。”九皇子笑着调侃。
　　听到九皇子的话，慕柔之低低的笑了几声，便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于是沉默了一阵子，因为再无其他事且时间太晚了，几个人依礼告别。 
                  第七章 初谈
　　让苏苏崩溃的是，南乐口中说的找她玩居然是找她玩捉迷藏。虽然明白是因为有慕柔之再一边不方便说话的原因，可是苏苏还是接受不了这样幼稚的游戏。一上午的时间最终全部耗费在了捉迷藏上面，用完午膳，苏苏决定去永顺宫学琴。要知道，如果她知道早上是玩捉迷藏的话她一定会在早上就去永顺宫的。
　　“灵霄小主，娘娘还在休息，恐怕您今天白来了。”一入永顺殿，庄妃的贴身侍女蝶儿就和苏苏解释道。“还在休息？姨娘怎么今天这个时间休息了？”苏苏疑惑道。入宫这么久以来，除了昨天太后寿辰以外，她每天都有来，庄妃每天也都会等她，两人早已成为一种默契，怎么今天倒是休息了？“灵霄小主不知，娘娘昨日染上了风寒，身体不太舒服，太医交待了要好好休息的。”“什么？姨娘生病了？”闻言，苏苏担忧的将手攀上了蝶儿的双臂，“她怎么了？怎么会突然生病？我要去看她。”还没有等到蝶儿的回答，她便松开了手向内殿奔去。
　　“啊！”
　　蝶儿没有来得及劝阻，下一秒，苏苏吃痛的叫声便响在整个殿内。
　　“天啊！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六皇子？”苏苏刚想大骂是什么东西堵了她害她撞上，未想，一抬头却看见了六皇子。下意识的，苏苏垂下头，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周围侍奉着的人见状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六皇子淡淡的声音传来，苏苏听不明白他话中是责备还是其他的意味，忙又抬起头。
　　意外的，她看见六皇子一贯清浅温和的笑容被浓浓的笑意取代，眸中也没有了一贯的淡漠疏离。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副笑容，苏苏觉得心情格外的好。
　　“我哪知道你在后面嘛，你撞了我，还不道歉？”如果是平时，苏苏一定不敢这样和他说话，她害怕以他的性格会理都不理她，那面子可丢大了。可是，在看见刚才那抹笑容以后，她下意识的想要赌一把，好歹这也是永顺宫，看着庄妃的面子他也应该对她客气些。
　　“好，南歌道歉。”温和的几个字缓缓入耳，苏苏不禁睁大眼睛看他。她也不过是说说，没想到他还真的道歉，而且这还不是他的错。脑袋迅速的转了转，苏苏给他这样反常的行为找到了一个理由：心情好！对，心情好。可是，庄妃都病了，他怎么会心情好？
　　“算了，不说了，我要去看姨娘。”摇了摇头，苏苏突然不知道怎么应他，便决定还是先看看庄妃怎么样。
　　“御医刚才来看过，母妃现在正在休息，灵霄郡主不如待会再看。”苏苏才刚上前一步，六皇子的声音止住了她的脚步。“姨娘怎么会突然生病？”停下脚步想了一会儿，苏苏向六皇子问。
　　淡淡的看了眼苏苏，六皇子转过头向刚才的婢女和宫女，“你们先下去吧，有需要的时候再叫你们。”“是。”随着应声，宫女们鱼贯退出。
　　“姨娘到底怎么了？很严重吗？”看着退下的宫人，苏苏担忧的问。“严重倒不算严重，只怕也好不了。”六皇子一边说一遍示意苏苏坐下，彼时，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什么意思？”难得六皇子愿意和她说那么多话，她却听不懂。
　　“母妃她……是心病。”目光飘渺的望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六皇子的声音沉沉的。“什么心病？”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苏苏好像捕捉到了什么思绪，却终究是不确定。
　　缓缓转过身来，六皇子定定的看着苏苏良久却不说话。
　　“表妹。”就在苏苏想要开口催促的时候，六皇子的口中忽然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两个字。“什么？”苏苏一脸疑惑。
　　表妹？是，如果按照亲属关系来说她还真是他的表妹，可是她从未想过和他攀亲，因为他看起来甚至不想和她说话。
　　“表妹，为什么不叫我一声表哥呢？”六皇子没有答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目光深邃。
　　被那样的眼神看的难安，苏苏索性低下了头，同样不答他。
　　一时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你不叫自然是最好。”就在苏苏觉得坐立难安的时候，六皇子忽而幽幽出声。
　　“是吗？”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苏苏不禁在心里暗笑自己的失败，表哥居然不想认她这个表妹？他居然真的这么不喜欢她。
　　“因为我们的确没有血缘关系。”六皇子的声音很轻很轻，苏苏却觉得那几个字像巨石一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定了定心神，苏苏沉声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没有血缘关系？这可不是随便乱说的。
　　“意思就是……”六皇子走近苏苏，星眸闪烁，“我的母妃，你的姨娘，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什么？”下一瞬间，苏苏震惊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你在胡说些什么？如果你不想认我这个表妹我不会强迫你，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你也不需要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虽然有些微恼，可是考虑到庄妃还在内殿休息，苏苏的声音很小。
　　“我不喜欢你？”重复着这句话，六皇子眉头微微蹙起，“你从何而知？”
　　“呵呵。”面对六皇子的疑问，苏苏冷冷的一笑，“虽然你表现的很礼貌，但是你还是不时的流露出疏离的讯息，你看似温和，实则淡漠，不是吗？”
　　“灵霄郡主许是误会了，南歌对人一向如此。”六皇子微笑，不缓不慢的出声反驳。
　　“呵呵，是啊，可是你为什么没有用这种态度对南乐呢？”苏苏不甘的继续，“不过是觉得我是一个入不了你眼的陌生人罢了。”苏苏说完，有些倔强的别开了眸子。六皇子看着她，眉头不经意的皱了皱。
　　“你希望我像待南乐一样待你？”半晌，六皇子沉声问她。
　　“我……”苏苏转过头，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好。很明显，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奇怪了，他们怎么会说到这些？摇了摇头，苏苏努力让自己的脑袋清明些，“对不起，刚才是我失言了。我们还是回到姨娘的病上吧，不要再说姨娘不是你的亲生母亲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是孝子，我不……”说到这，苏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六皇子，“你那么孝顺，不会这样说的……”用手掩嘴，苏苏眼中满是惊诧。
　　“原来你不笨。”微微弯了弯唇，六皇子侧过身来，不紧不慢道：“我的亲生母妃早已经不在了，她是在冷宫生下的我，也是在冷宫绝望而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至始至终没有变过，仿佛只是叙述一件无关的小事。苏苏看着他，却忍不住咬了咬唇。
　　“你的姨娘，也就是我的庄母妃，她与我已故的母妃原本是很好的姐妹，母妃在怀着我的时候遭人陷害，被冤枉害死了父皇最爱的闵妃，父皇盛怒，将她打入冷宫，庄母妃多次为我的母妃求情，请求他看在母妃有了身孕的份上先将母妃放出冷宫，可是父皇不但丝毫不理会，反而将怒火烧到了庄母妃身上，后来母妃在冷宫诞下了我，然而父皇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许任何人求情，颇有一种让我和母妃自生自灭的意思，庄母妃不忍看到这种情况，跪在父皇寝宫外两天两夜请求他放过母妃和我，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母妃在冷宫绝望的自杀，父皇终于同意将我交给庄母妃抚养，只是……他此后再也没有踏入过永顺宫一步。”六皇子用低沉的声音缓缓的说着，期间苏苏只是震惊的看着他，一直到他说完，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姨娘……”摇了摇头，苏苏显得有些呆滞。怪不得皇帝会不喜欢他这个儿子，原来他根本就不准备要这个儿子，也怪不得皇帝会这么喜欢四皇子，因为皇帝居然爱他的母妃－－闵妃到这样的地步。　
　　“庄母妃失宠的那一年才刚刚二十岁，她的大好年华都因为我和母妃白白流逝了……”说到这里，六皇子的星眸微眯，忽然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远处，仿佛已经羽化成仙。
　　呆呆的看了他良久，苏苏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缕苦涩流过。眼前这个并不大的孩子，他的母亲是被他的父亲逼死的，他的父亲不愿意要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这个人很努力，可是他的父亲依然看不见他的好。难怪，难怪他会有这个年龄的孩子不该有的成熟。想到这里，苏苏不禁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一种微妙的感情再次涌上心头。
　　“那么，太后究竟是为什么不喜欢姨娘？”定了定心绪，苏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向前走几步，凝眉问他。她失宠于皇上自然有理由，可是为什么太后也不待见她呢？缓缓回首，六皇子轻轻摇了摇头，只说出四个字，“我不知道。”“不知道？”低喃着，苏苏的眉头狠狠的狞在了一起，下一秒，苏苏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的抬起头向他，“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宫里的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既然你问了，我自然无需隐瞒。”弯了弯唇，六皇子似乎不意外苏苏会有这样的反应，眸子显出淡淡的温和。
　　“我问你什么了？”苏苏有些懵。“你问母妃为什么会病，我告诉你这是心病。”六皇子微微叹息，“昨天晚上举行太后寿宴的时候，母妃在外面的凉阶上坐了一晚上。”
　　“什么？”苏苏诧异出声，庄妃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不是寻病吗？“姨娘真是傻，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忘了她是谁的男人这样折磨自己吗？”而且这个男人还有那么多的老婆，干嘛还要想着他啊？
　　她的话说来很随意，闻言，六皇子微微侧目，看向她的星眸中闪烁着微不可觉的光芒，“真心待你，只你二人相守一生的人，你找到了吗？”
　　“　啊？”还沉浸在为庄妃不平的思绪里，苏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六皇子在说什么，而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猛的抬起头看他。
　　清俊的容颜还有些稚嫩，却依稀可以窥视到将来的俊容，眼前这个人是皇族子孙，以后会有数不清的美人相伴，所以，她昨天的那句话在他心里同样是笑话。
　　“灵霄昨天都说了，不过是一句玩笑，六皇子怎么反倒记在心里了，现在还来笑话灵霄。”苏苏微笑着回他，就像回四皇子一样。
　　“只是玩笑？”饶有兴致地弯了弯唇，六皇子反问。苏苏看了看他，昨天晚上出现的心虚感觉再一次袭来，“六皇子怎么今个儿倒是关心起灵霄的事情来了？平日里你可是连话都不愿意多和我搭一句。”“因为经过昨天你和我都相对安全了些。”他答得快且干脆，苏苏来不及听懂，只得追问，“你说什么？”
　　没有换来六皇子的任何答案，他只是淡淡的看着苏苏，眸子忽而温柔的溺死人，忽而又淡漠的仿佛不认识，苏苏看着他的眼神，只觉得压抑的很，再不敢看他，到最后只得低下头来。
　　“苏苏。”不知道过了多久，六皇子忽而轻唤。“什么？”苏苏下意识的抬眼，只是，在抬眼的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陡然睁大。
　　他刚才叫她苏苏？什么意思？主动和她示好？
　　没有人解答她的疑惑，六皇子只是深深的看了她几眼，良久才终于说出一句让苏苏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困惑到发狂的话。
　　“小心慕柔之，不要相信她的任何话。”
　　“为什么？”全身的细胞都因他刚才的那句话而紧张起来，苏苏看向六皇子的眼神中不但有不解，还有深深的探究。他真的不像个孩子，一点都不像。
　　“你相信我吗？”六皇子并不答她，只是淡淡的问出这句话，眸子似不经意的略过她探究的目光。
　　“我……”被他这样一问，苏苏的脑袋里顿时涌起万千的思绪。她不知道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他，可是她又下意识的觉得他和父亲还有南乐一样，是一个不会害她的人。因为什么？因为他是庄妃的儿子？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说的也许不算果断，可是却异常坚定，伴着这四个字，苏苏真的决定对他相信到底。
　　“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真是笨蛋。”面对苏苏认真的四个字，六皇子忽而笑着上前揉了揉苏苏的头发。这个动作来得太忽然，苏苏来不及来不及躲避，而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苏苏的脸上则是一片红晕，连忙低下头。
　　看着苏苏低下头的样子，六皇子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时间，竟然没有说话。“你……”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安静，苏苏缓缓抬起头来“你到底为什么要我别相信慕柔之？她是……”“如果你相信我，那么就照我说的话去做，不要问为什么。”苏苏还没有说完，六皇子便快一步打断她。苏苏想要再问些什么，却终究随着内殿的咳嗽声打断。
　　 
                  第八章 跳湖
　　那天过后苏苏每天都有去探望庄妃的病情，经过调养她已经明显好了很多，可是也许因为平日很忙的缘故，苏苏没有再见到六皇子，而每天的晨读遇见他时，他则是和之前一样温雅有礼得待她，仿佛那天在永顺宫发生的事情都是苏苏臆想出来的。这的确让苏苏伤脑筋，可是更让苏苏伤脑筋的是六皇子那天告诉她不要相信慕柔之的话。她承认她和慕柔之两个人彼此保留秘密，算不上是多么交心的好朋友，可是她们好歹一起生活，一起玩耍，还是蛮开心的，为什么要让她小心她？
　　一步一步无意识的向前走着，苏苏忽然觉得有些冷了，入宫已经三月有余，天也已经由凉转寒，这样的天本应该回到慈心宫围着暖炉，可是从永顺宫出来，苏苏却一点也不想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开始想象如果她没有穿越到这里，那么这个身体的主人又会怎么样。被太后发现是哑巴，然后治平阳王府的罪？嗯，有可能。可是，入宫那么久以来，她发现平阳侯在朝中很有地位，应该不会很容易被治罪。她真的越来越对这个身体的家以及家人好奇了，只是，距离出宫的日子还很远，她只得压抑住这股好奇。
　　“咳咳。”远处传来的咳嗽声音打断了苏苏的遐思，苏苏打量了一下四周，居然发现她走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这里看来是个大花园，只是因为天气太寒，所以少有花开放。
　　“娘娘，快回去吧，外面天气寒，您小心着身体。”
　　“怕什么，本宫的身体又不是真的如对外表现的那样娇弱。”
　　“嘘……娘娘你可小声点，这是在外面呢，被人听去可怎么办啊。”
　　不远处一主一仆的话传入苏苏的耳朵里，苏苏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她认得这个声音，是皇后！虽然只在宴会上见过一次，虽然她的话很少，可是苏苏的印象很深。但是，她刚才说，她的身体不是像对外表现的那样娇弱？这意味着什么？
　　不敢再想下去，苏苏自是明白听去了别人的秘密不好，匆忙想到调转头离开，只是，接下来传来的声音令苏苏移不开脚步了。
　　“让人听去了又何妨，本宫本来就没病，如果不是太后，本宫又怎么会……”
　　“娘娘，您是聪明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胡话了，太后她老人家慈心博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呵呵，算了，是本宫太累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们回宫吧，病久了，外面待得真不习惯呢。”
　　……
　　脚步声渐渐远去，苏苏的心却不能平静。用手捂着心口的地方，苏苏逼着自己平定下思绪。如果没有听错，刚才皇后提到太后了，听她的语气，她根本没有病，全是装出来的，而且她好像有些怨恨太后。那么，她和太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摇摇头，苏苏整了整混乱的思绪，决定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可是，走了很久，她发现她真的迷路了。其实这个皇宫很大，她平时的活动范围真的很小，现在这个地方她连名字都叫不清，也从来没有来过。
　　“奇怪了，怎么一个宫女太监都没有。”喃喃自语着，苏苏撇着嘴东张西望，眼看着前面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湖，苏苏觉得她彻底的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如果知道迷路，刚才还不如跟着皇后走。”迷茫的看了看四周，苏苏苦笑着自言自语。
　　“小鱼啊小鱼，你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回去吗？”低着头看着湖里的鱼，苏苏竟然起了玩心。湖里的鱼虽然和她同在皇宫，可是它们看起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哪像她，如果今天真的失踪，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喂，我在问你们路，你们干嘛不理我？”苏苏撇撇嘴，弯起腰来拾起一个石子愤愤的扔进湖里，湖里的鱼立刻消失无踪。原来，即使她是穿越来的也不能和鱼沟通啊。忍不住笑了笑自己傻乎乎的行为，苏苏摇了摇头转过身来。下一秒，惊愕与窘迫都完完全全的显露在她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能和鱼沟通。”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六皇子上前几步。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走路都没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苏苏真是恼死了自己的一时起兴。
　　“在你向小鱼问路的时候。”六皇子淡淡的答她，面上是一片揶揄的笑。
　　忍住想要拍自己脑袋一巴掌的冲动，苏苏只得讪讪笑笑，“我是迷路迷的糊涂了，所以……所以……”
　　“没关系。”六皇子温和的笑笑安抚她，“你怎么会走到这里？”
　　“我……”
　　“哎呀，本王当是谁呢，原来是老六和灵霄妹妹啊。怎么？老六？有了慕丞相的女儿还不够，还要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你吃得下吗？”四皇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苏的眉头微不可觉的皱了皱。
　　“四哥。”六皇子微微拘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灵霄给百贤王问安，百贤王吉祥。”苏苏随着六皇子问安，然后微微低垂下头，显得十分有礼。四皇子看了她一眼，面上的嘲讽更浓，“刚才还和六弟谈的欢，怎么见了本王倒是拘束起来了？”“哪有，灵霄只是因为迷路在和六皇子问路，再说守礼也是应该的。”苏苏抬起头淡淡的笑着道，心里却因为忆起一件事而微微一暖。六皇子，即是他表现的再淡漠疏离，可是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自称过本王。这样想着，苏苏忍不住侧目看了看身边的六皇子。他看起来和平日里见到四皇子时的反应一样，微微颔首，一副和顺的样子。
　　“呵呵，怎么灵霄倒是学起老六来了。”四皇子的声音开始变得刺耳，“他韬光养晦蓄意谋反，你也要学他吗？”“四皇子！”他的话让苏苏惊恐起来，忙出声制止他，“你不要胡说。”谋反是大罪，即使她不是古人她也明白这一点。“我胡说？”四皇子讥笑出声，“你看看他，看看。”四皇子一边说一边抬起手指着六皇子，“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你激动什么？”
　　下意识的顺着四皇子的目光侧目看，苏苏果真看见了一脸平静的六皇子，心里却真的拿不定主意了。权力的确是一个让人痴迷的东西，眼前这个人自己又总是摸不准他的心思，他的确很优秀，而且，他好像也从未表现过对帝位无意。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辙，刚才父皇不是夸你用功吗？你苦心想要换来父皇的注意，如今目的不是达到了？”见六皇子没有反应，四皇子又出声。
　　“四哥想多了。”四皇子的挑衅终究还是换来了六皇子的反应，只是，也仅有几个字罢了。“多想了？哼。”四皇子冷哼一声，“我有没有多想你心里明白，别拿那一套来对付我，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哦？四哥知道我在想什么？”六皇子忽然微微抬头，轻笑向他，苏苏却愈发的觉得迷茫了。看来今天四皇子因为皇帝夸了六皇子而显得的心情很不好，一直在挑衅。
　　“你想的，无非就是把我排挤下去让父皇立你为太子罢了，上次皇奶奶的寿宴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挺有人缘啊？哈哈，不过六弟啊，有我在一天，父皇就不会看见你，别忙活了，文武百官都向着我，你没看见吗？连平阳王府都向着我呢。”四皇子说完，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苏苏。接触到了他的目光，苏苏只是下意识的低下头。她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就是这样，她才会觉得内心有深深的不安。他说的没错，那天晚上连平阳王府都支持他，还是让她对她的父亲有些失望的。
　　“如果四哥是说寿宴的事，那么四哥当真是多想了，我不过是尽一份孝心罢了。”六皇子看起来依旧很平静，淡笑至始至终没有从他的唇角退却。许是他这幅淡然的样子惹恼了四皇子，四皇子看着他，忽然眸光一闪，伸手将六皇子腰间的绣袋拽下，拿在手里摇了摇，“装好人是吗？你继续装，今天我就要在灵霄面前揭露你的伪善真面孔。”
　　眸色突然一沉，六皇子脸上的淡笑似乎随着四皇子的这个动作全部消散，可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四皇子手中的绣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苏苏看了看他，又忍不住看了看四皇子手中蓝青色暗绣祥云的绣袋，脑袋里恍惚忆起一件事。
　　这个绣袋从第一次看见他就一直在他的腰间。　
　　“怎么不说话了？整天把这个东西挂在身上，你是在提醒我，你是杀我母妃凶手的儿子吗？啧啧，你那么聪明，不该让父皇看见它的啊，你就不怕父皇一怒之下把你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给废了吗？哈哈哈哈……”四皇子看来盛气凌人，苏苏听到他的话后，心迅速凉了下来。那个绣袋是六皇子生母的东西，难怪他这样看重。
　　“请四哥把东西还我。”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入耳侧，苏苏的注意力被六皇子吸引了去。他的星眸微微眯着，脸上早已不见了平日里风清云淡的温雅笑容，可是他眼底的感情太深沉，苏苏看不出他的情绪究竟如何。
　　“还你？好啊，你亲口告诉灵霄郡主、告诉父皇，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在想着和我争？”四皇子一边说一边愤愤地将绣袋紧紧握入手中，苏苏看着那一抹蓝青色，只觉得心跟着提了起来，“墨弋，不要再闹了啦！快把东西还给六皇子吧。”
　　“灵霄，今天他不给我承认了就休想要回这个破烂东西。”四皇子说着，举了举手中的绣袋，又将脸转向六皇子，“怎么样老六？说出心里话就这么难吗？还是……你那死在冷宫的娘在你的的心里也不过如此，远远比不上你的谋反大业啊？”他越说越过分，六皇子看着他，抿了抿薄唇，随后淡然开口，“四哥，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没由来的话我不会说，至于你手中的绣袋，那是母妃留给我的东西，我希望你能还给我。”“是么？”四皇子闻言忽而啧啧作声，“我果然还是低估了你的忍耐。”他说着，又转头向苏苏，“灵霄，我会让你看清楚这个人的。到时候，还请你在父皇面前做个证。”四皇子愤愤说完这句话，苏苏忽然有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来不及想更多，下一瞬间，苏苏脸上的神情随着四皇子的话和动作而错愕大惊。
　　“老六，既然你这么不珍惜，那么也不能怪我了。”拍拍手，四皇子一副得意的样子。
　　没有空再去看六皇子此时此时的神情如何，苏苏看了看身侧浮在湖中央的绣袋，下意识的大吼了一句，“墨南弋！你太过分了！”
　　四皇子听了她的话，起初还得意的想回她，只是，随着砰的一声落水声，他的脸色顿时惨白惨白。
　　“苏苏！”苏苏好像听见有人叫她，可是混乱中得她来不及回应，只是努力的向绣袋的方向游去。
　　她会游泳，她真的庆幸她会游泳。可是，湖水好凉，刺骨的凉，她快要被冻得不能活动了。好在绣袋够轻，没有那么快沉入水底，她一下拿到了。
　　将绣袋紧紧握在手中，她笑着回过头，“我拿到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握着绣袋的手向湖岸上的人挥动着，然后，她忽然觉得她眼花了，因为，她好像看见六皇子眼底汹涌复杂的感情，可是，他从来不把他心里的想法表露在脸上的，苏苏觉得，她一定是被湖水冻晕了。
　　“快上来！”湖岸边霸气十足的声音传入苏苏的耳中，苏苏只是下意识的随着这个指令做，然而她回过神时，又觉得有着这样王者气势的人将来一定不简单，只是，意识被湖水冻的涣散，她已经无力去想。隐约觉得有温热的手接过她，她欣喜的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六皇子……”她说着，含笑着将握着绣袋的右手向前伸了伸，只是，绣袋最终没有交出去，刺骨的冷风加剧了身上的冰凉，眉头微微皱了皱，苏苏觉得头很重，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眼睛合上的前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四皇子惊恐万状不住后退的样子。 
                  第九章 心动
　　暖，好暖。
　　一种窝心的温暖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睡在妈妈怀抱里一样那么安逸。忍不住靠近那奢侈的温暖，苏苏的嘴角咧开一抹甜甜的笑。自从穿越来了古代，好像就再也没有像现在一样舒心过，她是回到现代、回到妈妈身边了吗？如果不是，又有谁的怀抱可以给她这样安心的感觉呢？
　　“妈，我想吃你给我做的营养早餐。”呢喃着，苏苏幸福的不愿意睁开眼睛，就快要溺死在身体周围的温暖里。
　　一秒，两秒，三秒……回应苏苏的，是无声的寂静。
　　嘴角的那一抹甜甜的笑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散，苏苏的眉头忽而微微蹙起。看来不是妈妈，如果是她，现在一定已经应她千百声了。她只是太想念妈妈了，不是妈妈……
　　心在一瞬间提起，苏苏这才想起事情的不对劲来，不是妈妈，那是谁抱着自己？如果她依然在古代，那么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会不会让听到的人以为她是神经病？心中微微一凉，苏苏顿时觉得后背沁出了些汗来。不敢再想下去，她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眼前有些朦胧模糊的景象看得她头脑发晕。好像……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忍不住又睁开一只眼，苏苏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地方。真的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整个屋内的摆件都显得有些破落了，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
　　将视线往近处收回，苏苏看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火盆，然后她开始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暖。只是……为什么火盆边晾了她的衣服？
　　如果她的衣服在那，那么……她现在穿了什么？
　　再也静不下心想更多，苏苏迅速的低下头打量自己。
　　裹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件很长很大的衣服，她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根本穿不下。正当她奇怪的时候，她的视线触及了很自然的弯在她身上的一只手。这只手看起来很年轻，可是也许是因为练武的原因，很多处都有厚厚的茧。
　　“啊！”意识到这是一只男人的手，苏苏不镇定的大叫了一声。
　　“嘘……”她才刚刚叫出声，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挣扎着起身，立刻有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禁声。顺着声音望去，她看见了一双如春风般温润的眼睛。
　　“六……”低喃出这一个字，苏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更忘了她现在应该先坐起来。
　　眼前的这个人和平日里看到的都不一样，他的脸就在离自己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眸子很温柔，温柔的让苏苏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
　　“你终于醒了。”淡笑着向苏苏道出这样一句话，六皇子将覆在她嘴上的手抽离。
　　用最快的速度坐起身来，苏苏的脸上泛起一片浓浓的红，“你怎么……你怎么……”事实上，苏苏想问为什么她会睡在他怀里，他又为什么抱着她，可是，想了半天，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出口。
　　“你昏倒以后一直在叫冷，然后我发现只要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叫冷，所以我就抱着你睡了。”似乎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六皇子微笑着淡淡开口。
　　“什么？”眉头狠狠的扭成一种不可置信的形状，苏苏睁大眼睛。她被他抱着睡了那么久？奇怪了，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她隐约记得四皇子为了逼六皇子把他的绣袋丢进了湖里，然后她跳下湖去拣了，再然后，她拣到了，可是因为实在太寒，她没有来得及把绣袋交给六皇子就昏倒了，接下来的事情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她和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睡了多久，还有，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太后知道这件事情了吗？当然，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这里有第三个人吗？如果没有，她身上这件宽大的衣服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又是谁给换上的？
　　看了看火炉旁自己的衣物，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苏苏微微颔首，一脸窘迫的结巴出声，“我的衣服……是……是……”
　　“是我帮你换的。”和缓的六个字传到苏苏的耳朵里，苏苏顿时觉得全身一震，一直低垂着的头也猛然抬起，“你说什么？”他帮她换的？难道没有宫女帮她吗？为什么是……他？那么，她－不－是－被－看－光－了？　
　　“这里是母妃的生前的寝殿，很久以前就被封了，不会有人来这里。你浑身都湿透了，必须要换衣服，否则会生病。”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六皇子温和的笑着，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你……”苏苏红着脸又羞又恼的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看到他那样纯净的笑容后又觉得不该说。不过，她前世连和男生握到手的机会都很少，现在就这样被看光了全身，让她怎么办啊？对了对了，还有，他除了看光她的身体还有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呢？越想越觉得崩溃，苏苏的小脸已经红的可以滴出血。
　　“你认为……我会对一个十二岁的身体感兴趣吗？”似乎有些好笑的看着苏苏一脸挣扎万分的困窘表情，六皇子缓缓出声，目光中不无揶揄。
　　“我……”抬起红红的脸，苏苏想要回他，可是他的话确实提醒了她，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体根本就没有发育完全嘛，不怕不怕。用这样的话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苏苏却仍旧觉得不能抚平心里的别扭，只是一个人狠狠的掰着手指，仿佛她和自己的手指有很大的仇恨。
　　“有恨又怒可以对着我发，不要折磨自己。”一把拖过苏苏的手握在手心，六皇子微蹙着眉头盯着被苏苏掰的红红的手指看了片刻，轻轻的用自己的手揉了揉，看起来仿佛是对待初生的婴儿般小心。
　　被他这个动作震惊的微微愣神，刚才的情绪已经渐渐被苏苏抛在了脑后，此时的她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不认识一般。对，她不认识。眼前这个，真的是只会叫自己灵霄郡主，在人前永远那样温和有礼的对着自己的六皇子吗？为什么她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疼惜和爱怜？
　　猛的抽回了手，苏苏突然感觉心里有些紧张起来。顾不得再去想之前的事情，苏苏只是慌忙的转移话题，“现在是什么时间？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四皇子呢？”看着一脸慌乱的苏苏，六皇子的唇角微不可觉的弯了弯，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柔声道：“四哥自知犯了大错，见你晕倒就逃的无影无踪了。”扫了眼苏苏，他又道：“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带你来了这里。你昏迷了近两个时辰，现在才刚过戌时，不妨事。”
　　“为什么不能让别人知道？，墨南弋他欺人太盛，你就要这样忍他吗？”似乎不敢相信从六皇子口中吐出的话，苏苏愤愤的不平道，语罢，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还未等六皇子回答，忙又一脸紧张的向他，“绣袋呢？你拿到了没有？”“嗯。”六皇子点点头，不急不缓的从衣襟内侧掏出那个蓝青色暗绣祥云的绣袋，然后静静的看着那个绣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好它在。”有些兴奋的拿过绣袋摆弄了几下，苏苏缓缓舒了一口气，“墨南弋真是太过分了，明知道这是你母妃留给你的，明知道你在乎这个东西，还想要拿这个激化你、逼你承认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她一边说一遍嫌恶的撇了撇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拿着绣袋的她良久，六皇子忽而蹙眉向她，“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个东西很重要？”“难道它对你来说不重要吗？它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又一直戴在身前，一定很重视它。”苏苏眨眨眼睛，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跳下湖里去捡这个东西？”六皇子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握住苏苏拿着绣袋的手缓缓抬升，将绣袋至于两人眼前。“啊？”脑袋的反应慢了半拍，苏苏看了看六皇子紧握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深邃的眸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只是，紧张归紧张，她的思绪还没有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这是母亲留下的就应该去拣，因为它太珍贵。”
　　看了看手心里的绣袋，苏苏觉得她没有做错，此生于她来说，妈妈已经是一个遥远的词，所以她更觉得母亲留下的东西很重要，她很庆幸她下去拣了，不然她一定会后悔的。
　　“苏苏。”“什么？”“以后不准做这样的傻事。”“啊？”好像是六皇子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或者，她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可是她却觉得她听错了。
　　“没什么，谢谢你。”低声道出这三个字，六皇子将苏苏的手连同绣袋紧紧握起来，目光变得深沉难测。
　　“不用谢。”愣愣的看了看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传过的热度，苏苏忽然觉得心中一颤，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迅速地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回去。
　　静。还是静。
　　苏苏狠狠地低着，只看着还握在自己手中的绣袋默不作声。屋子里的动静似乎随着她这个动作全部消失。她静静的低着头，丝毫不敢动弹，更不敢抬头看如今是什么情况，只是等待，等待，再等待。
　　“呵呵。”有低笑声在耳边响起，苏苏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这样笑，却依旧不敢抬头。“时候不早了，快换回衣服吧，我送你回慈心宫。”六皇子说完这句话，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然后起榻离开殿内，苏苏愣愣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很久以后才想起他的话，忙又起身去火盆边拿自己的衣服。而当她在火盆边看见自己的衣服时，脸上更是羞的快要滴出血来。还好她只有十二岁，也还好他才十四岁，真的还好。
　　并没有浪费太多的时间完成换衣的一系列琐碎事情，苏苏很快打理好自己走出内殿。略略搜寻了一下那抹飘逸的影子，苏苏缓缓出声，“那个……好了，我们走吧。”　他正背对着自己望着窗外，小小年纪，背影看上去竟然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
　　“火盆熄了吗？”没有回头，六皇子淡然的声音仿佛雪花般那么轻。“嗯，熄了。东西我也整理好了，这就可以走了。”将目光从他的背影移开，苏苏干脆的答到。“嗯。”点点头，六皇子缓缓回转身来，一脸认真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跑到扶春园？”
　　“原来那里叫扶春园啊。”喃喃自语着，苏苏抬起头回六皇子，“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是从永顺宫出来以后不想回慈心宫便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谁知道就迷了路，还碰到了你和四皇子。”“你遇到我的地方是在扶春园北，按照你的说法，你是从扶春园过来的，你没有遇见其他什么人？”六皇子的话打断了苏苏的思路，歪着头想了一下，苏苏摇了摇头，“没有啊，连个宫女都没……”说到这，苏苏像是想起了什么，忙一脸认真道：“我看到过皇后和她的侍女。”
　　“皇后？”六皇子微微蹙眉向苏苏，眼睛里似有微光闪过。“嗯。”苏苏点头，“确切的说我没有看见她们，她们也没有看见我，我只是听见她们的谈话罢了。”说到这里苏苏停了下来，脑袋里忆起皇后和那个侍女的谈话，眉头微不可觉的皱了一下。
　　从她们的谈话看来，皇后的病是有隐情的，而且好像和太后有关。想到这里，苏苏又抬起头向六皇子，“皇后和太后的关系好吗？”
　　“至我出身以来很少看到皇母妃，据说她的身体不是很好，长年不理事亦不出宫门，和皇奶奶也甚少有交集，你怎么会在扶春园看见她？”六皇子一边说一边用探究的目光看向苏苏，而当他问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苏苏则是狠狠地咬住了下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她听到的话告诉他。
　　“皇后的寝宫离扶春园最近，去那里散散步也是不无可能的，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慈心宫，如果太后问起来你就说你在扶春园里迷了路，若是她有疑虑你就告诉她你曾经遇到过皇后，万不可说出曾遇到我和四哥的事情。”　正当她纠结的时候，面前的人却忽然岔开了话题，不再追问下去。
　　“为什么？他这样欺负你你还要一味的忍耐？”她真是搞不懂，如果今天的事情让皇上或是太后知道了，难道他们会包庇四皇子不成？是他一再挑衅，还出言不逊说他有谋逆之心，为什么不干脆让皇上知道他的恶行？除非，四皇子说的是真的？想到这，苏苏的心里就抑制不住的发寒。
　　“苏苏。”正思量着，六皇子柔柔的轻唤打断了她的暇思，“什么？”她好奇的问。“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照我说的去做。”他一脸认真道，让无无法抗拒和反驳，可是他的话最终还是让她郁闷了，就像是上一次他交待她不要相信慕柔之一样，明明什么理由都没有，她却义无反顾的照着他的话去做。
　　“哦。”撇了撇嘴，苏苏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这幅模样，六皇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说了两个字，“走吧。”说完这两个字，他已然迈开了脚步。看着他的背影，苏苏摇了摇头，无奈的跟了上去。
　　天色已经黑透，原本就冷冽的风如今更加寒了，目不转睛的看着前面的人走着的人，苏苏竟然发起了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脊背总是给人一种落寞孤寂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今天的他好不一样。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走快一点，太迟了不好。”
　　正愣着神，六皇子忽然回过头来交待。闻声，苏苏慌乱的移开的视线。“哦。”垂首应着，苏苏小跑了几步，刚好和他并齐。
　　“怎么不走了？”约莫向前迈开几步，苏苏忽然发现身后没了脚步声，一个好奇，她回身问。
　　没有答她的话，六皇子轻轻走到她面前，只是看着她。正当苏苏窘迫的想要问些什么时，他忽然伸出手来，动作轻柔的掖了掖她的衣领。
　　起初看到他的手伸至自己脖颈之间时苏苏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可是，当她意识到他在为她掖衣服时，她的心里陡然流过一阵暖流。一瞬间，她忘了思考。
　　“天气寒，不要冻着。”像是最亲的人给的最温暖的关心，他低声交待着，脸上除了温柔没有多余的表情。
　　看着他，她的眉心微不可觉的凝了凝，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走快一点，找不到灵霄小主咱们今天都吃不完兜着走！”远处传来的小太监的声音传入了苏苏耳朵，苏苏猛然间回过神来，连连后退了几步。看了眼眼前的人，她微微垂下头，有些结巴道：“他们……我……”　
　　看着她结巴的样子，他忽然笑了萧，然后开口，“太后已经派人找你了，我不能送你回去了，你跟着他们回慈心宫吧。”“嗯。”抬头看了他一眼，苏苏点头。
　　“对了，不要告诉太后看见过我。”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六皇子追加道。闻言，苏苏微皱眉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还没有等她开口，她面前的人倏的一下消失在黑暗之踪。
　　看了看一片浓浓的黑暗，苏苏微微叹了口气。他好像忘了，他的绣袋还在她的手里呢。
　　无奈的耸了耸肩，她小心的将绣袋收好，然后大步向亮光处走去。
　　“哎呀，我的灵霄主子，终于找到您了，您怎么在这里啊？快随奴才们回慈心宫吧！太后找您找的急呢！”
　　宫灯刺的苏苏眼睛微疼，揉了揉眼睛，她快步走了上去。 
                  第十章 惊心
　　回到慈心宫的时候天色真的已经很黑了。太后自然要追问她为何会被太监在扶春园寻得。苏苏不敢说出实情，想到之前听说天禧宫离扶春园很近便谎扯了遇到皇后娘娘并跟随她去了天禧宫。她的确看到了皇后，而且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就算问起她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她也答得出。可是，让苏苏诧异的是，太后并没有再怎么追问，只是称有些累了便去休息。
　　“苏苏，你怎么跑到皇后那里去了，皇后的天禧宫好玩吗？”太后离开，慕柔之一脸兴奋的走到苏苏面前。
　　“还好啦。”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慕柔之，苏苏随便打发了过去。“什么还好啊，那个皇后娘娘不是常年卧病待在天禧宫吗？为什么你会在扶春园里看到她啊？”此时的慕柔之像极了十万个为什么。
　　“也许是待的闷了出来散散步吧，毕竟天禧宫离扶春园很近。”苏苏记得，六皇子是说过天禧宫离扶春园近来着。
　　“哦。”慕柔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再追问，片刻后像是想起什么，又一脸兴奋的向苏苏，“你不在的这个下午我绣了一下午的绣袋耶，过来帮我看看绣的如何。”慕柔之说着，也不理苏苏的反应，拖着她便走。她的速度太快，苏苏也来不及思考，只是听到她说绣袋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将六皇子忘记拿回去的绣袋掖好。
　　“苏苏，你说绣什么图案好呢？”才刚进慕柔之的房间不久，她便拿着一个紫锦绣袋在她面前样了样。不经意的暼过绣袋上翩翩起舞的几只蝴蝶，苏苏没好气的拍了拍慕柔之的脑袋，“小姐，你明明都已经绣好了，还拿来问我干嘛？”
　　“不是啦。”连忙摆摆手，慕柔之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苏看了看她，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可不是你慕大小姐的作风。”
　　“是啦，可是……”慕柔之又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脸上竟然露出片片红晕。苏苏无意间扫过她脸颊的两片红，隐约之间好像猜到了什么，却终究因为不想猜测是真的而轻轻甩掉了慕柔之拉着自己的手，“喂，你不说我可走咯。”说完这句话，苏苏作势欲走，不想，慕柔之却又拉过她的手，“好嘛我说，我还有一个绣袋没有绣，你帮我想想绣什么图案啦。”慕柔之说着，松开苏苏的手又从刚刚拿绣袋的地方拿起一只样式颜色一模一样的示意苏苏。“喏，就是这个咯，起初我想绣蝶恋花来着，却又觉得男子戴花始终是不好的，苏苏你有什么意见吗？”慕柔之说着，脸上尽是一片窘红，苏苏看着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里蓦的一沉，只是缓缓启唇问出三个字，“绣给谁？”
　　“你说呢？”嘟起嘴巴，慕柔之娇声怪苏苏明知故问。苏苏见这种状况，直觉得脑袋昏昏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思量，却不知为什么不愿说，只看着慕柔之喃喃道：“你的心思变化的这样快，我可摸不准。”可是如今绣上一对绣袋，那么意思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好了啦，我的心思哪里有变过，我一直比较倾慕六皇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慕柔之红着脸说着，忽而又小声的羞怪了一句，“苏苏你真是讨厌，非要人家不知羞的重复给你听。”
　　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听慕柔之的小声呢喃，此时的苏苏只觉得胸口一闷。她猜的是对的，果然是他，果然是他……
　　努力的压制住心里莫名的不适，苏苏逼着自己扬起一副笑脸，“怎么？发展的这样快，都开始互送定情物了？”　
　　“哪有啊，我只是见他平日里喜欢佩戴那一只祥云绣袋，所以才想要给他绣一只，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要呢。”
　　“哦。”听到慕柔之这句话，苏苏的心里这才释然许多，看来他们也没有像她想的那样。
　　暗自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苏苏笑笑答她，“如果花不行的话那就绣青松好了，这样的话既含蓄些，也适宜佩戴。”
　　“你说的对！松好……”慕柔之说着，露出一副兴奋的样子，“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呢？苏苏，太谢谢你了。”　说着，她狠狠地拥抱了下苏苏。感受着她兴奋的拥抱，苏苏的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淡淡的苦意。
　　窗外的寒风似乎更凛冽了些，听着那呜呜的声音，苏苏似乎可以想像的到冷风吹过，湖水泛起涟漪的样子。
　　乱。整整一晚。
　　许是夜里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一大早苏苏便觉得没精打采，索性没有因为昨天的湖水过凉而生病，她真的得感谢这个身体没有那么娇弱，当然，还有某人的功劳。
　　早上的晨读一切还是照常，四皇子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似乎微有诧异，只是，在接受到苏苏冷冷的白眼之后，他便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躲的远远的。索性平日里是苏苏有意无意地躲着他，两人无太多交集，众人也看不出什么端睨，倒是九皇子见六皇子未有佩戴那个祥云绣袋后的诧异让苏苏的心里微微波动，晨读的时间不是把绣袋还给他的合适时间，她想到了，所以一直把那个东西放在袖底，而看起来九皇子也是知晓那绣袋的来历的，所以才会表现的那般诧异。
　　一上午的时间就那样昏昏沉沉的过去了，一直到午膳时间，苏苏都显得提不起精神。
　　“苏苏怎么今天这般没劲啊？莫不是让谁给欺负了吧？”太后一脸关切的询问苏苏，苏苏只得打起精神笑眯眯地应对，“没有啊，有太后您给苏苏撑腰这宫里谁敢欺负苏苏呐。”
　　“是啊是啊，太后这么疼爱我们，谁也不敢欺负我们。”慕柔之也在一边附和，不禁惹得太后一阵轻笑，“这两个孩子，口无遮拦的，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们恃宠而娇呢。”
　　“苏苏不敢。”
　　“柔之不敢。”
　　太后一出这话，两人立刻紧张地认真道。太后见状也只是笑笑摆摆手，“哀家不过是说说罢了，无妨。”暼过太后一脸慈爱的笑，苏苏将头埋了下来。什么说说罢了，说不准就是在警告她们两个不要恃宠而娇。
　　“苏苏。”她正思量着，却听见太后叫她，忙又抬起头，“太后刚才叫苏苏？”“嗯。”点点头，太后忽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皇后今个早上来慈心宫给哀家问安呢。”
　　“皇后娘娘？”随着太后的这句话，苏苏昏沉了一早上的脑袋完完全全的清明了起来。
　　皇后怎么会突然来慈心宫？她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被太后免去了这些个繁复的礼仪，为什么会在今天来给太后请安？那么如果太后问起来，她的谎言不是要被拆穿？
　　“这天气寒的厉害，哀家原本还担心皇后的身体想去天禧宫看她来着，没想到她自己过来了。”太后的声音传入苏苏的耳朵，苏苏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皇后娘娘今个怎么想起来慈心宫了，她的身体还好吗？”此时的她一点都不敢多言，生怕一句话说错会万劫不复。
　　“只是寻常的问安罢了，哀家见她还是老样子，倒也揪心的很，便早早的遣了她回去。”太后状似不经意的说着，展现出她十足的仁爱来了。苏苏听着她的话，不经意间皱了下眉头。她揪心？别说笑话了。光凭昨日听到的皇后和她侍女的对话，她便可以断定她对皇后并不如她表现出的那样仁爱。可是，皇后这个时候来慈心宫究竟是因为什么？太后不会平白无故的和她说起这件事，她又是何意？
　　“皇后跟哀家提起你呢，说她昨日见着你便喜欢你喜欢的紧，叫你没事多去她的天禧宫走动走动。”太后笑眯眯的说着，苏苏听后两只眼睛突然变得直直的。
　　什么？皇后昨日见到她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她越来越糊涂了？
　　“哦，苏苏明白了。”缓了缓神，苏苏尽量让自己应的自然些。虽然够糊涂，可是看起来她的谎言不但没有被拆穿反而还圆了，不是吗？
　　“呵呵，皇后性子淡泊，难得会喜欢谁，如今看起来你们两倒是有缘的很呐。”
　　“太后说的是，苏苏也很喜欢皇后娘娘，昨天一见她身体如此不好更是担忧的很。”她在赌，眼前的这个人既然看起来不希望皇后的身体好，那么她就顺着她说好了。
　　果然，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太后那慈爱的笑意似乎更深了，暗自在心中舒一口气，苏苏只觉得累的很，余下的时间只是草草的应对，好在太后对这个问题也只是一代而过，没有再问她什么。
　　即使觉得眼下发生的事情一团糟，午膳过后苏苏还是照例去了永顺宫。
　　繁世纷绕，琴音清心。
　　她喜欢听姨娘给她弹琴或是自己拨弄琴弦的感觉，可是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因此，从永顺宫出来，她径直沿着昨天的路来到了扶春园。
　　是的，她要找皇后，可是该死的是她并不知道怎么走啊？
　　徘徊在扶春园里，苏苏简直欲哭无泪。
　　“灵霄小主，跟奴婢过来吧。”正在为难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一把不能说熟悉却也不陌生的女声，一转头，苏苏看见了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便不由得上前几步，“你是谁？”
　　“回灵霄小主的话，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小岚，奉娘娘之命，特意来接灵霄小主去天禧宫。”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苏苏有些诧异了，她好像没有和任何人说她会来这边，更没有说过她要去天禧宫啊？不过眼前这宫女的声音的确耳熟，如果没错的话，她应该就是昨天在这里和皇后搭话的宫女。
　　“皇后娘娘猜您一定会来，便要奴婢在这里侯着，灵霄主子莫不是无意去天禧宫？”那侍女看起来灵气，说话间眼睛一眨一眨的，煞是可爱。
　　“不不不，我正是要去天禧宫，这就走吧。”咧了咧嘴，苏苏笑着走上前，那侍女自然也乐和和的为她带路，当她们到达天禧宫的时候，苏苏不由得感叹天禧宫离扶春园的确很近。
　　“皇后娘娘，灵霄主子到了。”进了天禧宫，苏苏便嗅到了浓浓的药香味，应该是宫里常用的熏香混合了药的味道，虽然说不难闻，闻起来倒也不是很舒服。
　　“嗯。”榻上的人雍懒起身，喃喃吩咐周围的宫女下去侯着，大殿内仅留下刚才引苏苏来的那个叫小岚的宫女。如果说这些个娘娘们都有心腹的话，那么这个叫小岚的宫女一定就是了，想到这里，苏苏大方的上前问安，“灵霄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
　　“呵呵，在本宫这里不用拘礼，快起来吧。”皇后说着，笑意盈盈的扶起苏苏，苏苏见她脚步轻盈面色红润，不免又想起昨天在扶春园里听到的不该听的话，只是，思量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将这个疑问先放一放，“皇后娘娘怎么知道苏苏要来，苏苏可正愁不知道天禧宫怎么走呢。”既然她都帮了她，那么说话也不需要拐弯抹角的。
　　“本宫猜你一定会来，因为你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本宫，不是吗？”皇后一边说一边示意苏苏坐下，自己也在她一旁坐下，苏苏看了看她，直觉得她是神算，便不由得兴奋着向她，“是啊，皇后娘娘您怎么会帮苏苏呢？苏苏昨天晚上明明没有来这里的？”
　　“呵，你以为本宫好好的干嘛要去慈心宫？”皇后忽而冷冷的轻笑一声，笑声让苏苏的心也冷了一半，“为什么？”她的确很好奇，皇后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为什么还要去慈心宫呢？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竟然敢说昨天晚上来了本宫的天禧宫。你觉得你这样说太后就会信你了吗？”皇后的话让苏苏觉得更冷了，微微抿了抿唇，苏苏不确信的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太后和善，自然不会追问你什么，可是她今个一早就派人来天禧宫调查了，你说，昨天晚上有谁看见你来天禧宫了？”皇后一边说一边望向苏苏，苏苏看着她，有些后怕的摇了摇头，“没有一人见我进了天禧宫。”
　　“错。”苏苏才刚说完，皇后立刻一脸神秘的笑着打断，苏苏看看她，只觉疑惑更深，正想要问她，她却已经开口，“只要有本宫看见你就够了，你说是不是？”
　　“啊！”起初听到皇后的话苏苏还略微一愣，待想了想便是一副缓过神的样子，“苏苏明白了，皇后去慈心宫其实就是为了给苏苏圆谎。”太不可思议了，难怪会这样巧，可是，她怎么会特意为了她去慈心宫呢？她又从何而知自己昨天到底和太后怎么说呢？
　　“聪明。”皇后轻笑着说着，轻抿一口小岚刚递上来的茶水，茶水的热气浮了上来，看得人心里都暖了些。
　　“娘娘如何对苏苏这般好？”看着那氤氳热气，苏苏低声轻问。
　　“受人之托。”淡淡的说出这四个字，皇后轻轻地将茶盏放下。
　　“谁？”谁会请这位皇后娘娘帮她？谁又能请得动她？
　　“六皇子，南歌。”皇后说着，双目微眯，似在思考什么。这句话却让苏苏的心里为之大震。六皇子？是，论起来是他很合理，毕竟他知道事情的始末，可是，是他又很不合理，他看起来和皇后并无交集，为何皇后会答应他？
　　“本宫也不想问昨晚你究竟去了哪里，可是本宫只希望你能忘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包括你曾经在扶春园里不小心听到的什么话，你可明白？”苏苏还没有来得及问，皇后追加的话让她的思绪清明了许多，看来她知道昨天她有听到她们的对话了，难怪小岚会在扶春园等她，可是，这个意思不就等同于告诉她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她昨天的一时失言吗？她们这样，算不算是一场交易？抿了抿唇，苏苏缓缓开口，“娘娘这样说，苏苏自然是懂了。”
　　对，她懂了，可是她又一点都不懂，她不懂她为什么明明没病却要装下去，是太后的原因吗？那么太后和她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她看起来并没有和她掩饰她没病的事实，是因为昨天她有听到这个秘密的缘故吗？
　　“明白就好，以后没事的话还是不要来天禧宫的好，本宫病重，你来一次两次尚可，久了只怕太后会怪你打扰了本宫呢。”皇后的语调忽然极尽讽刺，倒是那侍女小岚提醒了她，不住地跟她摇头。苏苏看看这一幕，自然是明白皇后有她的难言之瘾，便也不再追问，如此两人又絮叨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苏苏便也匆匆告退。
　　 
                  第十一章 失落
　　踏出天禧宫的那一刹那，空气又变得清明起来，这不由得让她同情起天禧宫里的那一位皇后娘娘来，有事没事需要嗅着药味过日子，久了难免让人难忍。不过她终究还是忍了，为什么呢？原因恐怕要归结到慈心宫那位年过半百的“慈祥老人”身上吧。
　　一阵瑟瑟的寒风袭来，苏苏拢了拢衣领快步向前。
　　太后，慈心宫里那看起来永远和善的太后，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对自己那么好，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咳咳……”前方传来的女子咳嗽声打断了苏苏的思绪，抬起头定睛一看，苏苏竟然看见了慕柔之。觉得自己眼睛一定是花了，苏苏迅速的柔了柔眼睛，再向那一抹小小的身影望去，她可以确信是慕柔之了。可是，她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是扶春园，她来人际罕至的扶春园，究竟是做什么？
　　“不要相信慕柔之的话。”
　　脑袋里似乎略过六皇子对自己说的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定了定心绪，苏苏小心的跟上了慕柔之。如果她真的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一定是一个发现的好机会。
　　慕柔之走的不算快，苏苏跟得也非常缓慢，当慕柔之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苏苏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打量一下四周的景致，再看看离慕柔之不远处的湖，苏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她昨天迷路停下的地方吗？那个小湖不正是自己跳下的那个吗？这里是扶春园北，她怎么会在这里？该不会她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了吧？是谁？四皇子？不，他看起来胆小怯弱，不可能敢说出来的。六皇子？不不不，更不可能，她相信他不会说的。那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缓缓从花丛中探出脑袋，苏苏静静地看着慕柔之来回踱步，隐约觉得她是在等人。也许只是巧合吧。这样想着，苏苏缩回脑袋，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她在这里究竟干嘛？沉思片刻，苏苏又探出了脑袋，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慕柔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苏苏的看着慕柔之来来回回的脚步险些要看晕了，收回目光缓了缓神，苏苏逼着自己耐心一些。正要再探出脑袋，却蓦的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好熟悉的脚步声。暗暗在心中思量着，苏苏小心的探出脑袋。
　　“四皇子，六皇子，你们终于来了，柔之在这里等得好辛苦。”慕柔之说着，不由得将脖子往领口缩了缩。苏苏可以感觉的到她真的很冷，因为她和她一样冷。可是此刻她才顾不上冷。目光紧紧地盯着三个人的身影，苏苏好奇慕柔之究竟有什么事在这里等他们两个人。
　　“你来这里倒是来得勤。”四皇子语调阴阳怪气，惹得苏苏微微蹙眉。
　　“也没有啦。”慕柔之一开口，尽是女孩子家的娇弱。
　　“这么冷的天等在这里的确是不容易，不过本王恐怕不需要为这份不容易负责，哼。”四皇子忽然冷哼一声，然后径直向另外一个方向离去。苏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慕柔之和六皇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她当然可以听得出他话中的意思，他是在说慕柔之不是在等他，而是在等六皇子。想到这里，苏苏即刻回神，目光紧紧地盯着仍在小湖边的两个人。
　　“南歌，今天练武还顺心吗？好几天没有来看你了呢。”慕柔之背对着苏苏说出这些话，苏苏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是却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她的一脸娇笑。
　　胸口没由来的一滞，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她刚才的话。她叫他……南歌？还有，她说好几天没来看他是什么意思？她经常来看他吗？
　　“南歌一切都好，不知柔之何事找南歌？”六皇子答的自然，面上是一片礼笑。“南歌，我见你平日里喜欢佩戴绣袋，就亲自给你绣了一个，你可不能不要哦。”慕柔之倒是直入主题，显得落落大方。
　　“给我绣绣袋？”六皇子微眯双眸，苏苏看不清他眸中的色彩，只是觉得他的声音很平和。“是啊，绣袋。”慕柔之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底拿出一只紫锦绣袋，“这一只可是我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一天绣出来的呢，你不可以不要哦。”慕柔之看起来当真很怕六皇子不愿意收下。
　　“哦？这么辛苦，绣了什么？”六皇子似来了兴致，目光暼过那紫锦绣袋淡笑问道。“青松。”慕柔之先是说出这两个字，然后才是含笑解释，“起初我也不晓得绣什么来着，绣青松还是苏苏昨个晚上提醒我呢。南歌你喜欢松吗？你会要这个的吧？”她微微凝神，一副因期待而紧张的样子。六皇子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绣袋，良久，没有任何动作和言语。
　　定定的看着他，苏苏只觉得心跳的厉害。他会收下吗？心里有一个莫名却强烈的希望，他不能收，绝对不能收慕柔之的东西，可是，眼睁睁地看着六皇子缓缓从慕柔之手中接过那个紫锦绣袋，苏苏的十指深深地嵌入了肉中。
　　“既然是柔之的一片心意，那南歌就收下好了，只是不知柔之因何想起绣绣袋给南歌。”六皇子一边摆弄着那个小小的绣袋，一边轻声问慕柔之，期间并未抬首。
　　听到他愿意接受，慕柔之自然是乐不可支，连忙兴奋地答他，“只是见你常戴那只祥云绣袋，想着你一定很喜欢的，对了南歌，那只绣袋呢？一直见你戴在身旁，怎么今天倒是不见了？”“忽然间不想戴了，便搁下了。”六皇子答的自然且不假思索，丝毫没有令人起疑，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绣袋如今正在自己的袖底，苏苏也不免信了去。
　　“不想戴啊……”慕柔之忽然间像泄了气的气球，“那么柔之绣的这一只你会戴吗？”她说着，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充满期盼。“既然收下，为何不戴？”六皇子这八个字像是针一般刺得苏苏的心隐隐发疼，没有心思再去听两人又说了些什么，苏苏缓缓收回探出的脑袋。
　　从袖底拿出那个祥云绣袋，她目光呆滞的看了一会儿，嘴角忽而溢出一抹浓浓的苦笑，随后将绣袋重新收入袖底，面无表情地缓缓蹲在那树丛之中。
　　天气好冷啊，手快要动僵了。
　　她开始后悔跑来这里跟踪慕柔之了，本以为会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没想到却让她看见了这让她心口微疼的一幕。可是，心里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皱了皱眉，苏苏用两手紧紧地攀住自己的双肩。 
                  第十二章 请求
　　天气好冷。当她再一次不由得从心中发出这样的感叹时，她早已远离了扶春园，就快到了慈心宫。
　　刚才她是等了他们走开之后才寻了捷径回来，应该会比慕柔之快些吧？
　　“苏苏，我说你是跑哪去了？等了你半天不见人影，这回儿我都要走了你才来。”正要踏入慈心宫，不想迎面横出一个人来，苏苏连连后退几步，“南乐，你怎么在这里？”缓了缓神，苏苏上前几步道。“我来找你啊，谁知道你和柔之都不在，你们都干嘛去了啊，大白天的不见人影，我以为我白来一趟了呢。”九皇子忍不住牢骚，苏苏听在耳朵里，不知怎的，想起的却是慕柔之送绣袋给六皇子的情景。
　　“喂，萧苏苏，你怎么回事啊，我在问你话，你怎么像是七魂丢了三魂半一样。”见苏苏半天不答话，九皇子上前，一边埋怨一边伸手捏了捏苏苏的脸蛋。“哎呀，好痛。”忍不住叫疼，苏苏一巴掌将九皇子捏着她脸蛋的手拍下白眼道：“讨厌的小鬼。”“你才是小鬼呢。”九皇子立刻咯咯地笑着回她，“怎么样？在想什么心事半天不答话，你到底跑去哪里玩了？还有，柔之呢？没有跟你一起吗？”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炮弹一样炸的苏苏脑袋里乱七八糟，到最后她只知道回答他一个问题，“我没有和柔之一起。”“那你在哪里玩到现在？不会是在庄母妃那里吧？”“没有，我去了皇后娘娘那里。”皱了皱鼻子，苏苏如实答到。
　　“皇后？你去天禧宫？为什么？”沉思片刻，九皇子一副好奇的样子。暼了眼九皇子，苏苏懒懒答他，“哎呀，事情很复杂，有空在和你解释好了，倒是你来慈心宫找我干嘛？”“我？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嘛，难道不可以？”九皇子嘻皮笑脸道。苏苏见状，忍住想要给眼前的人一个爆栗的冲动白眼道：“我们每天早上都见面，你会想我？快说到底什么事，不然本郡主可没空陪你玩了。”“呵呵呵……”听到苏苏的话，九皇子立刻低笑出声，“郡主大人莫要着急，且听小的慢慢道来。”
　　“南歌，我可以去永顺宫找你玩吗？”九皇子刚要开口，远处传来了的女子声音和一对脚步声立刻让他停了下来。“是柔……”他才刚刚说出两个字，苏苏迅速地拉住他闪进慈心宫的角落。“苏苏，你在干嘛？”被苏苏拉着蹲在角落处，九皇子一脸莫名地问。
　　“嘘……”他才刚出声，苏苏立刻示意他禁声，用气声道：“不要说话啦。”“为什么？”皱了皱鼻子，九皇子同样用气声回她。苏苏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回答，脚步声却已经近在耳侧。“南歌你要进去慈心宫吗？”“不了，母妃还在等我。”“哦，那谢谢你送我，我进去咯，再见。”“嗯。”
　　两边脚步声都渐渐消逝，苏苏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喂，你是呆了还是傻了？人都走了，还不快起来？”九皇子说着，扯了扯苏苏散在肩侧的头发，苏苏这才回过神，随他一起站起身。“你知道柔之是和六哥一块回来的？”看了看慕柔之离去的方向，九皇子沉思片刻问道。“知道啊。”没有预备隐瞒，苏苏大方的承认。“你怎么知道？不要告诉我你可以分辨得出脚步声。”九皇子凝视苏苏。苏苏看看他，想要说什么，却又好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像和自己生气似的狠狠别过头去。
　　“苏苏，发生什么事情了？”见苏苏脸色不对，九皇子收起一脸的玩笑，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没有啦，我刚才从皇后的天禧宫出来走到扶春园时看见了慕柔之，因为好奇我就跟着她了，结果发现她去了扶春园北。”
　　说到这里，苏苏停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九皇子看看她，思量了一下，缓缓道：“我们练武的地方离扶春园很近，算起来四哥和六哥回去的话都会经过那里，你说柔之去那里是找他们之间的谁吗？”“是，她是去等六皇子。”苏苏说着，微微蹙了蹙眉头。
　　“她等六哥干什么？”“送绣袋。”苏苏言简意赅。“绣袋？”九皇子困惑。“今天早上我见六哥没有佩戴祥云绣袋，跟柔之有关系吗？”“那倒没有。”苏苏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握了握袖底的绣袋，却没有想要把六皇子没有佩戴绣袋的原因解释给他听，“柔之绣了一个绣袋给六皇子，她去扶春园就是为了送他。”
　　“柔之送绣袋给六哥？呵呵，还真是有心。”九皇子笑了笑，继续道：“那六哥呢？他收了没有？”“有！”苏苏立刻答到，“他不但收下了，还说要戴。”她此时的语气颇有些责怪的意味，九皇子听在耳朵里，深深地看了苏苏一眼，沉思片刻后才轻声问道：“你觉得六哥不该收柔之的绣袋？”“当然不该啊，那个东西摆明了代表柔之的心意，接受了它就等于接受柔之，不是吗？”苏苏皱眉道，九皇子看了看她，眸中忽然略过一道微光，“你为什么会觉得六哥不可以接受柔之？”
　　“我……”原本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的苏苏此刻却被九皇子问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唇，苏苏最终还是别开了眸子。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九皇子只是将目光定定地放在苏苏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感受到九皇子的目光，苏苏忽而觉得局促起来，刚想打破这种局面，他却已经出声。“柔之看起来的确很喜欢六哥，怕是皇奶奶也知道的。”别开眸子望向远处，九皇子轻抿双唇继续道：“可是很奇怪，慕丞相在朝中一直支持四哥，不应该允许他的女儿和六哥走的这样近。”
　　“我和柔之都在宫里，如果柔之真的喜欢六皇子，就算他想管也管不了。”听了九皇子的话，苏苏认真的分析着，“就像父亲要我接近四皇子一样，我做不到的话他也无能为力。”“嗯。”点点头，九皇子对苏苏的话表示赞同，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道：“我来找你也正是想跟你说说你的父亲。”“父亲？他怎么了？”苏苏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你对萧家了解多少？”“基本上不知道什么。”的确，她穿越来古代后待在平阳王府的日子真是少得可怜，除了知道她有一个父亲一个母亲还有一个常年不在王府的爷爷外基本上什么都不知道了，还有，她甚至连王府都还摸不熟。”那么……你知道平阳王府在朝中占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吗？”对于苏苏口中的“不知道”，九皇子显得十分无奈。
　　“嗯。”这回苏苏倒是干脆的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平阳王府在朝中到底是怎样，可是从我入宫以来大家对我的态度我可以感觉得到我的家世很不一般。”
　　“不错，我们大京国是你的爷爷平阳侯和我的皇爷爷一起打下的，据说他们两个情同手足，具体的事情我倒是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以平阳王府的能耐，完全有可能逆转四哥之势。”说到最后，九皇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起来很是小心。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苏苏有些吃惊了，平阳王府即使再能耐，难不成还能和皇上抗衡？”我的意思很简单，四哥论贤论谋都远不如六哥，可是父皇偏偏喜欢四哥，如果平阳王府能为六哥说话，那么朝中将有一大批人跟着平阳王府走。”
　　“你叫我劝父亲支持六皇子？”苏苏不确信地问，半晌又摇了摇头道：“可是你知道的啊，父亲好像也是在支持四皇子来着，而且他的意思岂是我轻易可以改变得了的？”“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不过我还是想让你试一下，我相信萧世子是一个明辨是非之人，为了咱们大京国的未来，实在不该去支持四哥的。”
　　“你这么忧国忧民为什么不直接把这番话告诉你的父皇？要知道，萧家再能耐也是臣子。”苏苏说着，向九皇子撇了撇嘴。说实话，她可不想卷入权势争夺，一点也不。
　　“苏苏，你知道的，父皇他一直对四哥寄予厚望，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到了春天父皇就要立储了，到时候再行动就更困难了。”九皇子一脸认真地看着苏苏，苏苏第一次在他面前感受到无尽的压力。抿了抿唇，苏苏皱着眉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帮你。”
　　“苏苏！”闻言，九皇子忽而跪了下来。有些诧异的看了下他，苏苏连忙上前拉起他，“南乐你在干什么啦，别说你是一个皇子不该给我跪，就说咱们的关系那么好你给我跪下这算什么啊！”因为着急，苏苏的语气有些燥。
　　“苏苏，事关重大，南乐请你考虑一下。”九皇子并不起身，看起来十分坚定，苏苏见状只得无措的摆摆手上前扶他，“哎呀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可以了吧，快给我起来！”
　　“真的吗？苏苏你说你答应了？”这会儿才站起来，九皇子露出一脸兴奋的笑容。“你这样求我，我可以不答应吗？”没好气的白了眼九皇子，苏苏真的觉得败给他了。“呵呵。”九皇子讪笑着挠挠脑袋，“我怕你不答应我嘛。”
　　“男儿膝下有黄金，更何况你是皇室贵胄，以后不要随便跪人，听见了没？”苏苏有模有样的训斥九皇子，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九皇子看看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嗯，遵命！”“那就好。”苏苏似乎这才顺过气来，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皱眉问他，“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这样帮着六皇子？有这样的心思，何不为自己争取？”“六哥很厉害，大京国如果在他手中一定会更好的。”九皇子脸上嘻笑的神色又褪了去，一脸认真。
　　“啧啧，大京国有你这样的皇子真是万民的福气啊。”苏苏一副调笑的样子，片刻又道：“不过光是你有这样的心思也没用啊，六皇子他……”说到这里，苏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陡然停了下来。她本想问六皇子是不是有意于储位，可是现在看来这根本是多此一问。如果不是他有意太子之位，南乐又何苦来求她。难怪四皇子会那般愤怒的指责他，难怪他会这般隐忍……
　　“苏苏，今天和你说的都是可以治死罪的话，如若有意外，不要牵扯到六哥身上，直接推到我身上就可以了。”失神间，九皇子这一话说的苏苏心为之一震。定定的看了看九皇子良久，苏苏轻轻地点了点头。可是，她真的越来越好奇了，他口中的六哥、她袖底里绣袋的主人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才谋可以让他这个弟弟死心踏地。她呢？应该要帮他吗？是的，为了这个国家考虑，她的确应该帮他，可是，为什么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抵触呢？将十指紧紧地握紧，苏苏的目光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眸中黯无光彩。 
                  第十三章 远离
　　　　　　那天过后九皇子没有再来找过苏苏，可是他的话却烙印在了苏苏的心底。说实话，她其实是有些后悔答应了他的。她只是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穿越来这里的女孩子，她不懂得勾心斗角，也不想参与到皇权的争夺之中，可是她总有一种感觉：即使她再不愿意走入这个漩涡也无力摆脱，这一点应该是从太后召她进宫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又或者，身为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她在生而为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九皇子一直很小心，那天跟苏苏交待完之后便没有和苏苏独处过，似乎生怕别人说他们过于熟唸，而苏苏也没有去找他，只是记着他的话，在为自己布置机会。至于慕柔之，她们之间依旧是那样，慕柔之在她送出绣袋的当天就兴奋地告诉了苏苏，苏苏听后只是笑，笑得比慕柔之还甜，然后在她第二天果真看到六皇子佩戴那一只紫锦青松绣袋之后，她偷偷地跑去了他母妃生前的宫殿，将那只祥云绣袋置入床头。
　　从殿内的整洁程度看来，她相信他会定期去那里，那么他一定会看见了，这样的话，绣袋也便还给了他，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瓜葛。
　　是的，她发誓，她要离他远远的，所以连日来她每天除了必须的晨读外，按时的去永顺宫学琴，然后按时回去慈心宫，期间从不乱跑。有时发现她回去慈心宫的时候慕柔之并不在，她也不闻不问，只一人将自己锁在屋中练习写字。
　　对，练字。要知道，她不但不认识这里的字，也不会用毛笔，写出的字也像是蚯蚓爬的一般，这不禁让她大为苦恼，不过还好，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的字勉强可以看了，读书的时候也认识了不少的字，真的是令人欣慰的很。
　　寒冬腊月，到处都因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而洋溢着喜气，就连空气也是。苏苏到达永顺宫的时候，庄妃和一群宫女们正在做新衣，永顺宫里难得出现这样一片欣欣向荣的热闹样子，苏苏看在心里也是安慰的很。因为庄妃忙着，所以苏苏没有打扰她，只一人弹弄了一会儿琴，末了许是嫌冷，便想弃了琴陪庄妃说说话。
　　“灵霄小主的琴声越来越妙了呢，依奴婢看，迟早有一天得敢上咱们娘娘呢。”庄妃的侍女蝶儿一直和苏苏比较熟唸，见琴音消散眼疾手快地上前奉茶夸赞道。苏苏听后不禁有些小得意。她前世便颇爱音乐乐器，也通得乐理，如今又跟庄妃学了不短的时间，自然不会差的。
　　“嗯，这倒是。苏苏算是颇有天资了，年纪这么小就可以掌握的这样好，实属不易。”庄妃笑意吟吟的说着，并未停止手上的活。蝶儿见状忙要上前去接替她手中的活，未想，庄妃只是轻轻地和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件袍子估莫着是我最后一次为南歌做了，我想一个人完成。”
　　“原来姨娘是为六皇子做袍子啊。”似乎这才注意到庄妃在忙些什么，苏苏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手中的物件感叹道。
　　“灵霄小主有所不知，六皇子从小到大每长一岁娘娘都会为他做一件新衣，六皇子可宝贝了，起初都舍不得穿呢。”蝶儿心思灵巧的接过话来，苏苏听后微微一诧，“是吗？姨娘真是有心了。”的确，六皇子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两个人却能有这般深厚的感情，实在难得。
　　“是啊，可惜过了春天的样子六皇子就要出宫了呢。”说到这里，蝶儿的面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惆怅。苏苏看了看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庄妃的脸上，果然，她在她的脸上找到了浓浓的怅然。
　　心中微微一动，苏苏连忙上前安抚，“没关系啦姨娘，就算出宫了，六皇子那么孝顺也一定会每天来看你的。”眼前的这个人总是让人心生怜惜，可惜这个宫里她也待不了多久，不然她一定会允诺每天来看她。
　　“呵呵，姨娘没关系的，姨娘只希望南歌能好，那么姨娘就安心了。”庄妃的话像是锤子一样重重的击在苏苏的心里，心里不免为她溢出一丝心酸，苏苏却还是笑得开朗对她，“六皇子很好，睿智机敏，小小年纪就有这番作为，的确很厉害呢。”一个失去丈夫宠爱的女人，她的孩子将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也是她后半身的全部指望。
　　“是吗？”听了苏苏的话，庄妃像是吃了蜜一般甜甜的笑了出来，只是，笑着笑着忽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认真地向苏苏道：”你一直在我面前夸南歌，该不会是故意安慰我吧？”“没有！”听到庄妃这样问，苏苏立刻否定，”六皇子的才能是人所共知的，苏苏只是将实情告知姨娘。”庄妃越是这般，苏苏便越觉得心疼，她常年不出宫也不与外界交往，甚至不知道她的孩子在众人眼中到底是怎样。
　　“哦，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微微舒了一口气，庄妃看起来的确安慰许多。苏苏见她如此，便也宽了心，本以为关于六皇子的话题会就此结束，不想侍女蝶儿却又开口提及。
　　“娘娘啊，恕奴婢多言，奴婢见灵霄小主一提到咱们六皇子便总是大大的夸赞，于是奴婢就在想，灵霄小主是不是很喜欢六皇子呢？”蝶儿说完这句话，埋下头做深思状。心中微微一慌，苏苏忙微笑着应承，“是啊，苏苏早就说过很喜欢也很欣赏六皇子的，姨娘又不是不知道。”
　　她承认的大气，倒是让人不好意思往别处想了。庄妃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旁低头沉思的蝶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咯咯的笑出声来。苏苏看在眼里，只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她，“姨娘，你在笑什么？”
　　听到苏苏的问话，庄妃微微缓了缓，待到平静了才幽幽出声，“蝶儿说的是，我倒是把这茬给忘了，说起来南歌也快到了娶亲的年龄呢。”庄妃说的缓慢，苏苏却听得惊心。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时苏苏已经不敢再开口说话。
　　“苏苏啊。”她不开口，庄妃却找上了她。
　　“姨娘，什么事？”苏苏微微抬眸浅笑，压制住心中的不安。”你说你喜欢南歌，可是真的？”庄妃的语气中甚至包含了几丝兴奋，苏苏听后，彻底的明白了她的意图，只是，当下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
　　说不喜欢？前后矛盾。说喜欢？她们一定要误会了去。她早该想到的，古人的思想和现代人不同，女孩子家说上一句喜欢怕是会被认定有男女之间爱慕的情愫的，想到这里，苏苏深呼一口气，慢条斯理地答她，“姨娘，苏苏的确很欣赏六皇子他的才智以及他的孝顺，有这样的表哥苏苏觉得很骄傲。”她不知道这样说她能不能听得明白，可是她实在不知道除了搬出身份她还能怎么说。
　　“哦。”长长的应了一声，庄妃沉吟了一阵子，随即凝眉开口，“苏苏啊。”
　　“姨娘，还有什么吗？”苏苏眨眨眼问道，从她的反应看来，她应该是听明白了的。“南歌他……”庄妃看起来似乎有些矛盾要不要说，苏苏看看她，只微笑着鼓励她。
　　微微蹙了蹙眉，庄妃淡淡道：“姨娘是想告诉你，南歌他不是姨娘的亲生儿子，你不用担心这一点。”
　　她的话让苏苏脸上的一脸微笑立刻消散，抿了抿唇，苏苏无奈道：“姨娘，苏苏已经知道了。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来看你，结果遇到了六皇子，他跟我说起这个事情来着。”天啊，原来她是怕她顾及身份所以不敢喜欢六皇子啊？
　　“啊？你已经知道了啊。”庄妃先是一惊，紧接着又是微微蹙眉，不解道：“既然你知道了南歌不是姨娘的亲生的那你还怕什么？莫不是你说南歌好、说你喜欢南歌都是在安慰我？”
　　“不不不。”一听庄妃这样说，苏苏顿时没辙了，连忙上前安抚道：“六皇子的确好，可是苏苏还太小，恐怕是不合适。”此刻的苏苏当真想要自己把自己给掐死，如果她知道随便的夸赞会害她成这样她死也不会说，只是如今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庄妃解释了，只能用年龄这种烂理由来搪塞。
　　“呵呵，年龄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让南歌等你，或者先让他娶侧妃，待到你年龄适宜的时候再风风光光的把你娶回府，你说如何？”此时的庄妃显得十分兴奋，似乎恨不得现在就要六皇子娶了苏苏才好。而苏苏听在耳中，心却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
　　果然是这样，这个年代男人三妻四妾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哪怕庄妃深受其害，她还是丝毫不知，仍旧想着为他的儿子多娶几门亲。
　　“姨娘，其实苏苏和六皇子不是你想的那样。苏苏和六皇子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可能是无缘了。”的确，即使有过一瞬间的动心，也终究是无缘，她穿越到了古代，就注定和爱情无缘。因为她坚信，真正的爱必定是一心一意，两人相守，再多出旁人只会让爱这个字变得可笑。
　　“什么意思？”对苏苏的话显得不解，庄妃再一次皱起眉。
　　“哎呀。”不想把话题扯得这样凝重，更不想谈起莫名其妙的一夫多妻制度，苏苏干脆撒起了娇，“姨娘怎么老是在问苏苏，何不去问问六皇子怎么想？”这件事就让他出面解决吧，反正他已经接受了慕柔之，这个理由应该是相当好了，丞相的女儿，总不会委屈她将来做一个侧妃吧。
　　“原来灵霄小主是在害羞，想从娘娘这里知道六皇子的心思呢。”那蝶儿又出声，苏苏瞧瞧她，只是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如果她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只怕现在脸早已羞的通红，可是她没有，如今她仅仅想借六皇子的口回了庄妃，仅此而已。
　　“呵呵，那好，那我就去问问南歌怎么想好了。”听了蝶儿的话，庄妃似有所悟般不住点头，苏苏看在眼里也只是一笑而过。如果误会是必要的，那么就误会好了，反正最后都会解开。
　　“母妃想要问孩儿什么？”正思量着，朗朗男声从殿外传入，众人不禁微微一惊，苏苏更是颤抖着回眸。
　　青白色的袄袍加上腰间的蓝青色的祥云绣袋，刺得苏苏眼睛发痛。他已经看见了绣袋并且拿了回来，不是吗？
　　“六皇子吉祥。”众人的问安声传来，苏苏也回过神来，刚想上前同问，身后却响起了庄妃的声音。
　　“南歌，你今个怎么回来的这样早？”见六皇子回来，庄妃高兴的搁下手中的活。
　　“母妃，外面下起了大雪，父皇刚好路过，见大家练得不错便下令散了去。”听了六皇子的话，苏苏这才注意到他发间点点微不可见的银光，下意识的向外面忘去，果然，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飘下了大雪。大片大片的雪花纷纷绕绕的落下，好不耀眼美丽。
　　算起来，天气虽寒，今天这场雪还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当然，也是她穿越后见着的第一场雪。心里不免有些兴奋，苏苏快步跑到殿前，“蝶儿，快出来陪本郡主看雪。”她故意以命令的口吻逗弄蝶儿，顺便报复刚才她给她惹了大麻烦的仇。蝶儿自是知道她是玩笑，只是笑着跟上去。
　　外面的雪花很大，大到苏苏想要踏出殿外去拥抱那些雪花。只是，她才刚刚迈出去一步，蝶儿便将她拖了回来，“灵霄小主，不可以啦，雪花沾湿身上会很冷的。”“没事啦，我身体很好。”苏苏说着就要挣蝶儿而去，奈何这个身体的还太小，力量也太小，她实在挣脱不下，无奈，她只得使出杀手锏，“蝶儿，乖乖放手哦，不然我以郡主的身份命令你放手了。”微微侧首，苏苏一副神气的样子。闻言，蝶儿嘟了嘟嘴，却只得放手。古人就是太注重身份尊卑和礼法，她当然也不例外。苏苏见状，得意的拍了拍她的肩，“这才像话嘛。”说完，苏苏调头就准备扑向圣洁的雪，谁知，才刚迈了一步，身后便有很大的力量拉住她的手腕，惯性作用，她连连后退几步，最终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因为大致猜到是谁，苏苏忙挣脱开来。
　　“六皇子，您来得太好了。”一旁的蝶儿见状，高兴的直拍手。狠狠地瞪了蝶儿一眼，苏苏不做言语，也不去看那个拉住她的人。
　　“身体再好也不能这般糟作，母妃担心你贪玩让我带你进去，随我走吧。”六皇子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苏苏的手腕走进殿里，起初苏苏想要挣脱掉，可是他的力道很大，最后她只得乖乖地随他走到庄妃面前，还不能露出半点的不乐意。
　　“苏苏看起来很喜欢雪？”见苏苏被带回内殿，庄妃一脸笑容，亲切地问她。“还好啦，算是比较喜欢。”此时苏苏已经想开了，反正她回了慈心宫有的是时间玩耍。
　　“嗯，想来南歌小时候也喜欢雪来着。”庄妃含笑着说出这样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苏苏却忍不住想要冲到蝶儿身边把她掐死。如果不是她多嘴，庄妃便不会想到她和六皇子这茬事，而如果想不到的话，她便不会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把他们两个联系到一起！天啊，现在还能挽救吗？
　　“苏苏？”庄妃的声音打断了苏苏的哀怨，迅速地回过神，苏苏抿了抿唇笑问，“怎么了姨娘？”“没有，只是见你刚才走了神。”庄妃还是那样柔和的笑着，见苏苏回神又继续道：“你刚才说要我问南歌的事，干脆当着我的面，给我一个准信儿好不好？”庄妃这句话说得苏苏心里一震，愣愣地看了庄妃几秒，苏苏满脑子乱乱的。现在说？庄妃还真是心急，可是她可没有想过庄妃问六皇子的时候她也要在场，就这样当面见证自己被拒绝了也太没面子了，而且，在古代这原本就是一件很羞人的事情，怎么能这样明摆在眼前商量呢？庄妃还真是想他们在一起想糊涂了。
　　“不知母妃和苏苏要问南歌什么？”六皇子在此时插过话来，苏苏扫了眼他一脸温和的笑容，下意识的向庄妃道：“姨娘，我看还是不要了，有些事情苏苏做不了主，六皇子做不了主，就连您也做不了主，一切还太早，问来何用？”“苏苏，这点你不要担心，我即使再不济也是皇上的妃子，也是南歌的母妃，这个事情，我想我是有发言权的。”庄妃说着，没有再问苏苏怎么想，直接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六皇子。“南歌，母妃见你年纪也不小了，估摸着不久之后皇上便会给你纳妃，你可有什么想法？”“原来母妃是要问这个啊。”六皇子若有所思道，目光略过苏苏的脸，最终放回庄妃的身上，浅笑道：“孩儿还小，暂时没有娶妃的想法。”
　　听了六皇子的话，低垂着眸子的苏苏缓缓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个回答，是不是算做比较好的了？
　　“这样啊。”似乎有些没有预料到六皇子是这样的回答，庄妃的脸上似乎露出些许失望。看了看六皇子，又看了看苏苏，庄妃似乎想问些什么，却终究像是意识到了此时追问下去并不妥而没有问出。
　　偷偷抬头看了眼庄妃，苏苏在心里祈求她可以就此打住，毕竟这个事情其实不该在她面前讨论的。
　　“嗯，那待到南歌有意中人的时候一定要和母妃说。”似乎听到了苏苏心底的呼唤，庄妃果真有停止言说此事的意思。“是，母妃。”六皇子看起来一如往日般和顺，瞥了眼他微微弯起的唇角，苏苏暗呼终于躲过一场浩劫。
　　“姨娘，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六皇子也回来了，苏苏就先回去了。”此时不走，再待下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样想着，苏苏已经上前一步向庄妃言明。
　　“哦，也好，这几日姨娘怕是没工夫教你弹琴了，不过你还是要来练琴，顺便陪姨娘说话。”庄妃此刻倒像极了严厉的老师，苏苏听着，乐呵呵地回她，“当然了姨娘，我一定要成为让你骄傲的徒弟，我会努力的。”“嗯，外面下着雪，我怕别人管不住你。”庄妃笑着说着，转过头向六皇子，“南歌，你送苏苏回慈心宫吧，记住不要让她贪玩跑去雪地里玩。”“是，孩儿知道了。”六皇子微微颔首走向苏苏，适宜笑道：“苏苏，走吧，我送你。”“哦。”见蝶儿眼疾手快的拿来伞，苏苏想了想，也不再做拒绝，只同样适宜的笑着回他。 
                  第十四章 释然
　　不得不说，庄妃很有先见，如果不是六皇子一直跟在身侧，那么苏苏一定会丢下手中的伞漫步雪中，况且这么冷的天还要伸出手来撑伞，真的冻死人了。
　　“如果只是玩一会儿的话也未尝不可。”身侧忽然传来六皇子的声音，苏苏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手中的伞已经被他夺了去。“你，你什么意思？”头上突然间失去了遮掩，雪花簌簌的飘落下来，散落在苏苏的身上，发间，苏苏忽然感觉周身都是清明的。
　　“就算我现在拦着你你回慈心宫也不会安分，所以不如成全你，再说……”说到这里，六皇子微微顿了顿，复又意味深长道：“再说，你的身体的确很好。”“我……”起初因为他猜到了她的心思而有些愣愣的苏苏听到他这句话顿时无言。她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说她跳下湖的那一次都没有生病。
　　“呵呵，也许吧。”压制住心里乱糟糟的情绪，苏苏淡笑着回他。彼时雪花落满她的肩头，她开始真正的感受到了雪有多大了。淋雪的感觉很好，可是，这么大的雪怕是走不了几步衣服便会湿得厉害。
　　“雪太大了，不能玩了，还是尽快回去吧。”亲昵地掸了掸苏苏发间的雪花，六皇子走近苏苏，也不将伞还给苏苏，只和她共打他一直撑着的那把伞。
　　“给我伞。”被他这样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的一懵，反应过来的苏苏有些气恼自己的失神，却还是平和下心情闪躲出伞的遮掩向六皇子道。
　　“撑伞很冷，我为你撑就好。”六皇子温和的说着，却异常坚定地揽过苏苏的肩，将他至于伞下，同样至于他的怀中。
　　一阵温暖袭来，心跳莫名的快了几拍，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流淌在苏苏的心理，苏苏不禁再次失神。他居然这样心细。可是……那又如何呢？视线不经意间瞥见他腰际的绣袋，苏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和下心情，随后狠狠地挣开微笑着向六皇子，“六皇子还是让苏苏自己撑吧。”
　　再一次将身体置于风雪中，苏苏心里已经没有了美好的感觉，只觉得到处都冷。雪簌簌的落在她的眼前，她觉得自己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我给你撑伞不好吗？”见苏苏有如此的反应，六皇子微微蹙眉向雪中的苏苏问。
　　“只怕苏苏受不起六皇子这般细腻的保护。”苏苏淡淡答道，并不去看六皇子的眼睛，只微微颔首等待六皇子将伞递给她。她的态度表现得够明确了，他是聪明人，应该不会继续纠结。可是，为什么他不但没有把伞递给她，而且还一言不发？
　　感觉到雪水融化在发间，苏苏已经顾不得再去顾他的反应，正要伸手去将他手中的闲置的伞躲来，他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再一次走近她，为她掸落雪花，“这么倔强，是南歌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惹你生气了吗？”“苏苏何来的理由生六皇子的气？”语气抑制不住的燥了起来，苏苏却因为吃了苦头，不敢退后将自己再一次置于雪中。伞算不上大，他们的距离很近，苏苏只得低垂着眸子。
　　“为什么不亲自把绣袋还给我？”只觉得头顶有沉沉的质问声，苏苏低首简答，“没时间，没机会。”“你可以在永顺宫等我，不要多等很久，只要将每天学琴的时间再延长半个时辰，或者，你可以按照慕柔之的方法在扶春园北等我，我一定会路过那里，这些你都知道，可是你都没有。”六皇子淡淡的说着，苏苏的心却没了他语气那般平静，抬起头，苏苏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南乐不会隐瞒我什么。”他简言。“呵呵。”闻言，苏苏忍不住冷冷一笑讽刺道：“还真是你的好弟弟，连这些琐事都会跟你一一说明。”
　　“没有。”对她的冷嘲热讽仿若未闻，他仍旧温和地笑道：“关于你的事情都不是琐事。”
　　“你……”没有预料到六皇子会这样说，苏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答了，仔细地在心里回味了下他的话，苏苏忽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首向六皇子，“六皇子，苏苏记得你之前一直对我很疏离来着，上次我跳下湖拣绣袋看重的不过是母子情，你大可不必因此感谢我，也不必因此对我亲近温柔，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对我淡漠的样子。”一口气说出心中的想法，苏苏忽然觉得轻松许多。既然要远离，不如就此说开了。
　　“你确定？”不知道过了多久，六皇子淡淡问出声。“恩。”愣了两秒，苏苏横下心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如果他真的只是因为感恩而对她这样好，那就更不需要犹豫了，不是吗？
　　“如果你确定的话，我还想要再次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么？”“不要相信慕柔之告诉你的或者是给你看到的一切。”他凝视她。
　　“呵呵。”听到他的话，苏苏忽而冷冷一笑。又是这句话，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却不给解释，她要怎么去相信？更何况……还是慕柔之。“你和慕柔之已经这样好，为什么还要我别去相信她？不会是怕她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吧？放心好了，我不会关心这些的。”苏苏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只知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有自己以为可以忽略却最终忽略不去的心酸。
　　“你这个笨蛋。”她一连串的话最终换回了六皇子这样一句话，微滞片刻，她缓缓开口，“是啊，我是笨蛋才会扯进你们中间，不过我会学着聪明点，远离你们的。”　轻扯嘴角，她笑得比花还灿烂。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苏苏听在耳中忽然觉得心情沉静了下来。一切都说开了，真的很轻松，虽然，心里有些和天气相适的凉。
　　“笨脑袋，让你不要信慕柔之，你偏偏要信她来误会我。”随着这句话，六皇子轻轻拥苏苏入怀。
　　乍然被六皇子拥入怀，苏苏忙向挣脱，只是，在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味之后，苏苏忽然不动了，只呆呆的问他，“你说什么？我有误会你什么了吗？”“当然。”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轻喃，“记住，慕柔之和慕丞相都是太后的人，她找上我是有目的的，我不过是顺着她做戏给太后看罢了。”
　　“你说什么？”心里的冰川似乎有一角在悄悄融化，苏苏的心情难以平静，“你的意思是说，太后要慕柔之找你？为什么？”
　　“事情很复杂，以后慢慢告诉你吧。”微微垂首看了看伏在自己胸前的苏苏，六皇子幽幽道，同时，深眸中闪过微不可觉的光。
　　似乎是察觉到了头顶炽热的目光，苏苏心中一慌，也无空再去想那究竟是些什么事情，只是赶紧从他怀中拖身，好在他并没有阻拦，只是，此时的她脸上又不争气的红成了一片，不敢抬头。
　　“现在还要不要和我打一把伞走了？”看着苏苏低垂下的头良久，六皇子嘴角深深弯起道。“我……”这个问题又难住了苏苏。她好像……不是那么抗拒了？为什么他短短的三两句话就让她心里连日来的阴霾全部消失不见了？
　　“不用了，还是……”考虑到前后反差太大的表现太让人起疑了，想了想，苏苏抿了抿唇向六皇子。只是，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觉得身体重心一偏。下一秒，她又倒入了身侧温暖的怀抱。
　　“撑伞很冷的。”低缓且温柔的声音随着他揽她入怀的动作响起。
　　京国皇城弯道，漫天大雪。
　　 
                  第十五章 布置
　　雪下了整整一夜，当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皇城都被大雪笼罩。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一大早起来，苏苏若有所思的望着外面厚厚的雪好久才出门。
　　　大雪固然美丽，可是却也给人们的行走带来了严重的不便，早上那个的时候因为太后催着用早膳并未来得及玩耍，想着如今外面大片大片的雪都被铲除，苏苏不禁在心里心痛着，不过不要紧，只要有雪，那么今天依然是个好日子，这样想着，苏苏微微整了整袄袖。
　　“苏苏，咱们下了早读去打雪仗吧。”因为顾及在上面说的滔滔不绝的先生，慕柔之只是用气声和苏苏小声交流。“好啊。”苏苏高兴的应她，”多叫上几个人，人多才好玩。”“行，那待会叫上他们一起吧。”慕柔之说着，指了指书房里的认真听课的皇子帝姬们给苏苏示意，苏苏听了，颇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于是两人都开始等待快点下晨读了，索性两人从未停止过说话，时间便也不知不觉地走过，当先生走出北书房的时候，慕柔之和苏苏也一脸兴奋地站了起来。
　　“外面雪那么厚，不如大家一起去玩打雪仗好不好？”苏苏拍拍手提议道，南乐第一个站起来回应，“好啊，我要玩，还有谁要玩？四哥六哥八哥，还有姐姐们，你们要不要一起？”
　　“这么幼稚的游戏，本王才不玩。”四皇子不屑地出声，苏苏忍不住白他一眼。拽什么拽，他不玩最好，省得看见他心烦。
　　“我待会会有些事情，可能不能同去了。”六皇子随后出声，苏苏仿佛可以感受得到慕柔之的失望。
　　“四哥和六哥不玩真是可惜，还有谁不玩的请现在站出来，剩下的全部都接受游戏。”南乐环顾四周笑着道，于是又出来了一位帝姬，苏苏认得她，她正是皇后的女儿，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很较弱的样子，似乎一碰就会碎，她不玩也算是情理之中了。
　　“除了三姐其他几位姐姐都玩咯？”南乐从她们跟前走过，一一问起，见她们点头，兴奋地笑道：“那好吧，大家说说宫里哪里玩打雪仗好？上午的时间不少地方的雪都被清理了。”“打雪仗当然是去觅雪园了，那里的雪不会有人清理，而且地形也很好。”出声的是八皇子，他看来也很兴奋的样子，毕竟是个孩子，还是有爱玩的天性。“行啊，就去那里。”几个帝姬也一副赞成的样子。苏苏看了看他们，微微弯了弯嘴角，也不做声，只是由得他们做安排，倒是身边的慕柔之耐不过，忍不住问道：“觅雪园是哪里？远不远？”“对啊，觅雪园是哪里？我和柔之对宫里不熟的。”见慕柔之问了，苏苏索性也随之附和。
　　“离北书房不远的，时间不早了，我们快去吧。”八皇子说着，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向门前踏去，众人见状也都随他而去。很自然的，苏苏拉起慕柔之的手跟上大流。
　　外面还真是和早上很不一样了，很多条道上的雪都因为行走需要而被清理了，望着身侧并排走着的四皇子，苏苏忍不住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不是说幼稚不愿意玩吗？现在却跑的和自己一样快，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不过她才不会去问他，看看他一副自恃甚高的样子她就下意识地想离他远远的。
　　“觅雪园就在前面了，觅雪园不大，可是很别致，四周都是用稀疏的小树围起来的，倒了冬天树木枯败，觅雪园甚至算不上一个园子，不过也是因此而独具特色。”身边另一侧，九皇子耐心地和慕柔之解说着觅雪园，苏苏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只待他交代不要乱跑时才微微定了定神。
　　“觅雪园到了。”好像是八皇子最先喊了一声，紧接着苏苏便觉得有一团白光闪过。下意识地侧过身子，那团白色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慕柔之的身上。
　　“啊。”没有准备的被砸中，慕柔之立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吼道：“是谁偷袭我？”
　　手里还握着雪球的八皇子早已闪的远远的，一边跑跳着一边大笑道：“是我啊，想要报仇就快过来。”八皇子说着，又扔了一个雪球过来，这次慕柔之倒是迅速的闪躲开来。从身旁随手捏起一个雪球，慕柔之一脸仇恨地与八皇子开战。
　　“哈哈哈，我也来。”南乐兴奋地说着，一头钻进了雪堆，和几位帝姬打了起来。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四皇子，苏苏眼睛转了一转，随后随手抓起一团雪球向他砸了去。不是嫌幼稚不玩吗？看你玩不玩！
　　“谁敢砸本王？”正看着觅雪园里的欢闹情景，不想头被砸了个正着，四皇子愤愤地转头。“是我啊，怎么样？来报仇啊。”苏苏才不管他，只是向他做了个鬼脸，随后远远的跑开，一边跑一边不忘去制造武器。
　　“四哥，来报仇啊。”苏苏才一转脸，又有很多人将雪球砸在四皇子身上，四皇子气极，再也不自持身份，捏起雪球就追过来，一群人见状都咯咯地笑了起来。一时间，一群孩子闹的欢腾，叫笑声不断。
　　　
　　“苏苏，看招。”约莫玩了一会儿，九皇子终于开始了对苏苏的猛烈进攻。
　　“啊！”中招的苏苏惨叫一声，随后迅速捏起雪球砸向九皇子然后跑开。“喂，你别跑。”九皇子一边说着一边追，手中的攻势至始至中没有停下来过。两人很自然的玩闹着，只是稍稍偏离了觅雪园的中心，就快要跑到西侧的林苑道上了。
　　“你过来啊，怎么样？打不过我吧？”苏苏一边得意地回头向九皇子说着，一边掂量着手中的雪球不住地退后。
　　“喂，苏苏，不要再退……”九皇子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连忙用手将眼睛捂上不敢再看。
　　“啊！”感觉到脚下腾空，苏苏心里没底的一叫，虽是寒冬，可是那一瞬间她的额间已经沁出密密的细汗。
　　“苏苏！”
　　“灵霄！”
　　见到这边异常的状况，众人不禁都惊出声叫道。
　　下一秒，身体稳当当地落入一个怀抱。有些后怕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苏苏最先扫了眼离他最近的九皇子，见他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自己的身后，赶忙回过头去。
　　“父亲！”用讶异的声音向着萧远腾叫道，苏苏的小手下意识地开始向袖底摸索去。“苏苏，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刚才我没有来得及接住你你摔坏了怎么办？”萧远腾一开口便是责备，苏苏正要开口，耳侧却又传来一个声音。
　　“灵宵郡主怎么跑来了这边？”慕丞相一边开口一边踱步上前，苏苏则是小心的将刚刚从袖底拿出的东西紧握在手中，怯怯地依偎在萧远腾的怀里道：“大家来觅雪园玩雪，不小心就跑到了这边。”这句话落，九皇子迅速地跑过来，其他人见到这幅情景也好奇地走了过来。
　　“苏苏，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九皇子关切的声音传入苏苏的耳朵里，苏苏只摇了摇头便将脸重新对上萧远腾，“父亲，苏苏好久都没见到你了，苏苏好想你。”苏苏一边说着，一边又向萧远腾的怀里蹭了蹭。萧远腾见女儿撒娇，呵呵地大笑着向慕丞相，“女儿小，就是喜欢撒娇，望丞相不要介意。”
　　“无妨，郡主娇小可人，煞是让人喜欢啊。”慕丞相笑着道，同时目光深深地定格在苏苏身上。感觉到了慕丞相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苏苏忍不住在心里骂出声来，握了握手中的东西，正在考虑要怎么办，身后却又传来了人声。
　　“父亲。”慕柔之的声音听来很意外，这一声却让苏苏等了很久。瞥了眼精神被慕柔之唤去的慕丞相，苏苏迅速地掰开了萧远腾的手，将手上紧握的东西塞了进去。萧远腾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面色如常。这一系列动作快且隐秘，再加上有九皇子挡在身后，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父亲，你怎么会在这边？”慕柔之看来十分惊喜。
　　“我和萧世子进宫跟皇上商讨事情，正要出宫呢，正好要经过这里。”慕丞相稳稳道，倒是看不出看见慕柔之的兴奋，苏苏瞥了眼他，又将目光重新移回萧远腾身上，用撒娇的语气道：“父亲，苏苏想你和娘亲，你们什么时候接我回去啊？”
　　“这个……”萧远腾沉寂了一下，随后笑道：”待到柔之回去的时候，你自然也就回去了。”“是吗？”苏苏歪了下脑袋，随后将脸转向慕丞相，“丞相伯伯，你什么时候接柔之回去啊？”“呵呵。”慕丞相笑着捋了捋胡子，看了眼慕柔之，然后若有所思道：“快了，等到明年春天皇上立了四皇子的储位，我就来接柔之回去。”“父亲，苏苏也是那个时候回去吗？”听了慕丞相的话，苏苏低头想了想，随后抬头向萧远腾问道。
　　“是啊，不是说了你和柔之一起出宫吗？”萧远腾笑着答她。“那如果皇上不立四皇子的储位苏苏和柔之是不是出不了宫了？”苏苏并不是对着萧远腾问出这句话，而是看了看萧远腾，又看了看慕丞相。
　　这一回，场面有点凝重了。
　　“灵霄，你在胡说些什么？”一直站在人群后面的四皇子听到了苏苏的话，怒不可遏的站了出来。
　　“父亲。”见到四皇子这副样子，苏苏委屈的钻进了萧远腾的怀抱。“四哥，你不要生气，灵霄只是问如果，相信她没有别的意思。”见状，九皇子忙站出来劝解。
　　“哼。”没有再说话，四皇子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愤愤地离开。一时间，气氛尴尬至极。
　　“咳咳……”轻咳了几声，慕丞相打破了沉寂，”灵霄郡主，皇上的意思应该不会变了，郡主不必担心，可以安心地在慈心宫孝顺太后她老人家。”“哦。”苏苏这才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和慕丞相不便多待，你好好待在宫里，不要胡思乱想。”萧远腾这个时候才出声，爱怜地抚了抚苏苏额间的发，父女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十分好。
　　“嗯，记得跟娘亲说苏苏想她。”苏苏看起来依依不舍。“父亲知道了。”萧远腾含笑着和她点了点头，然后与慕丞相一起依礼和几位皇子帝姬作别，最终消失在林苑道。
　　“你和你父亲的感情真好啊。”不知道过了多久，慕柔之有些羡慕的声音柔柔的响在苏苏耳后，苏苏这才回过神来，“是啊，父亲和娘亲对我都很好的。”苏苏轻咧嘴角说出这句话，随后蹲下身来捏了一团雪。“大家继续玩啊。”说完这句话，苏苏重重地将雪球砸向一直最活跃的八皇子身上，八皇子哪肯罢休，迅速的和苏苏互砸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天性爱玩，一玩起来便会迅速的将其它事情抛之脑后。
　　很快的，觅雪园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第十六章 秘密
　　夜。
　　平阳王府。
　　“远腾啊，你怎么今天打宫里回来后便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王府内室，苏怡一边为萧远腾更衣一边问。
　　“你看得倒是明白。”微顿片刻，萧远腾笑着握住苏怡的手，拉着她在塌上坐下。
　　“我今天在宫里看见苏苏了。”萧远腾只说出这一句话，然后含笑着看着苏怡一脸惊喜的样子。“什么？你怎么会看见苏苏？在哪里看见的？她好吗？”“她很好，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和一群皇子帝姬们玩雪呢。”说到这里，萧远腾微微蹙了下眉，但也只是一瞬，随即消逝，”这孩子很懂事，托我告诉你她很想念你呢。”“真的吗？”苏怡看起来很是高兴，惊喜的站起了身，“我就知道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好的，远腾，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苏苏没有放弃我。”说到这里，苏怡竟然又由喜转到了悲。眼见着她的泪水就要流了下来，萧远腾连忙上前握住她的双肩，“怡儿，不要哭了，我萧远腾既然娶了你自然不会抛弃你。”
　　“远腾……”她看着他，目光渐渐流露出悲伤，“我恨，我好恨我自己不能再为你生子，萧家不能无后，我求求你去娶妾好不好？既然我不能为你生子，那么你休了我也无妨。”苏怡越说越伤心，语气中却有十足的坚定。
　　“怡儿，不要这样，苏苏就是你给我萧远腾最好的礼物了，你看，父亲也非常喜欢苏苏呢，苏苏能说话以后我便派人通知了他，估摸着过些日子他就能抵达帝都了呢，所以，不要再说让我娶妾的话，我只爱你一个女人。”萧远腾说着，轻轻地在苏怡额间印下一个吻。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感动，苏怡一头扎进了萧远腾的怀抱，语不成声。
　　冬天似乎连月光都是冷的，望了望外面漆黑的雪夜，萧远腾轻轻走到床前为苏怡盖好被子，随后披上厚厚的袄袍走出门。
　　床榻上，苏怡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唇角微弯，似乎正在做一个美妙的梦。
　　“世子，老奴给您打灯吧。”萧远腾刚踏出门，平阳王府的老管家常叔便打着灯跑过来。”常叔，麻烦你了。”“为主子办事是应该的。”常叔低顺应过，便不再多言，打着灯带头为萧远腾带路。
　　平阳王府很大，不知道弯了多少道弯，常叔最终在王府西侧的一间大宅前停下。
　　“世子，老爷的书房奴才侍奉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去过，更没有想要进去的念头，老爷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老奴，老奴感激老爷的信任，今天如若不是世子的需要，老奴断不会来开它。”背对着书房而立，常叔有些惭愧地向萧远腾道。他打小便跟随平阳侯，如今也有几十年了，平阳侯有恩于他，他感恩戴德，对平阳侯家算是死心踏地了，可是如今他却要违背平阳侯的意思让他的儿子萧远腾进入萧家最神秘的书房，他当真心中有愧。
　　“常叔，我知道你也很难做，可是我想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萧远腾面上亦是一片凝重。“是，世子，一切都是为了萧家，老奴这就给您开。”常叔说着便掏出钥匙，门应声而开，他随后恭敬地站在一边，“世子请进，老奴在此等候。”“常叔，随我一起进去吧，你侍奉父亲多年，父亲的习性你最熟悉。”“这……”常叔显得十分为难。“没关系的常叔，萧家待你如家人，既然我都进了，你自然没有不进的道理，何况我一个人的力量也是不够的。”萧远腾认真道。“那老奴便从命吧，世子请。”思量了一下，常叔微颔首为萧远腾打灯。如此，两人先后走进书房。
　　“常叔。”因为灯光太昏暗，萧远腾环顾书房一圈后微微侧目跟常叔示意了一下，常叔立刻将准备好的蜡点燃，刹那间，书房内一片光亮。
　　“常叔，我六岁的时候曾经不小心闯入过这里，虽然后来被父亲罚跪，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个十分神秘的小箱子，我们先找找吧，看有没有线索。”萧远腾说着，已经开始动手翻寻了，常叔见状也随他一起找了起来。
　　“不知道世子还记不记得那个小箱子的样子？”常叔边找边问。“因为没有碰到所以没看清，只知道是一个长方形的箱子，很小也很精致。”萧远腾边说边耐心地找着，可是找了很久却还是没有一点头绪。
　　“依照现在的情况看，侯爷可能把东西藏在了别的地方。”又找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头绪的常叔走到萧远腾面前道。“还会有什么地方？可能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可是什么都找不到。”闻言，萧远腾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脸思索的表情。
　　“世子，咱们这样找等同于大海捞针，也许并不能找到我们想要的，却耽搁了时间，不如等侯爷回来了再做商议。”“唉。”闻言，萧远腾长叹一声，“父亲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可是如果真的顺了太后的意让四皇子继了位，只怕萧家再无宁日了。”“这一点老奴也是十分不明白，太后如今针对萧家的意图越来越明显，估摸着皇上立储位不久后太后便会明正言顺地让萧家交出三道兵符给太子，到时候怕是不止萧家要毁，这大京国也差不多了。跟了侯爷这么多年，老奴唯独这一回不能解。”常叔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看来甚为忧虑，萧远腾看了看他，并没有作声，只是将目光放到昏黄的灯光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进宫的时候遇到苏苏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远腾淡淡出声，眸却未离烛光半存。“哦？世子怎么会遇到郡主？”常叔看来十分惊讶。“我是在出宫必经的林苑道遇到她的，那时她正与一群孩子在一边的觅雪园玩雪，她应该是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萧远腾说着，从袖底掏出一张皱皱的纸递给常叔，常叔皱着眉接过那张纸，而当他把纸张打开的时候，他的眉毛不自觉的扭了一下，不可置信道：“这是郡主的字？”
　　“咳……应该是。”轻咳了两声，萧远腾尴尬道，因为当他看到那个字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她漂漂亮亮的女儿竟然可以写出比蚯蚓爬的还难看的字。
　　“郡主看来很不愿意支持四皇子？”迅速地将纸条上的内容看完，常叔一脸诧异道。“如今看来情势十分不妙，今天看见苏苏的时候，她就有故意表现出和四皇子的不和，之前我也收到过消息，可是我也有专门嘱咐过苏苏要站在四皇子这边，但看来现在已经挡不住了。”萧远腾抿了抿嘴，随后继续，“苏苏如若做成了四皇子的太子妃，那么萧家的情况便可以缓和很多，可是如今苏苏如此看低四皇子，自然不会与他相好。”
　　“郡主年纪小不懂事，世子何不与郡主多做沟通？”思量了良久，常叔如是问道。“常叔这样想就错了。”萧远腾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苏苏如若不喜欢，你觉得谁可以奈何得了？夫人肯定不会同意，我自然也不希望那样，最重要的是，父亲也不会允许苏苏受到一点委屈，除非她心甘情愿。”
　　“世子说得没错，可是如果郡主这条路不能走的话，那么慕家势必与太后和四皇子决裂，而且，一旦郡主在宫中表现出她的心思，只怕太后不会放过她。”“哈哈。”萧远腾忽然笑了笑，“其实常叔你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路？”“世子请明解。”想了想，常叔沉声回道。
　　“四皇子这个孩子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他的品行才能论起来只能说可以看得过去，这样的人做我们大京国的皇帝未免是对大京国极大的不负责任。”唇角微弯，萧远腾淡淡地道出这样一句大不敬的话，常叔听后却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骇，只小心翼翼到：“可是四皇子有她的母妃，只要他的母妃闵妃存活在皇上心中一日，那么他的太子之位是坐定无疑。”“是啊，就是这样太后才有恃无恐，且不说苏苏对四皇子成见如此之深，两人断不会走到一起，就算他们走到了一起，那么萧家的安逸也只是暂时的，太后架空皇权的迟早的事情，到时候不要说萧家的三道兵符不能保，恐怕四皇子的安危也有待商榷，所以，这至始至终都算不上是一条路。”萧远腾缓缓地说着，眸中有黯沉的光。
　　“这么多年了，太后的本事老奴是见得到的，可是既然世子并不把这个当做一条路又为何去支持四皇子呢？”常叔皱着眉，显出不解。“就像你说的，如果放弃四皇子那么太后一定会提高警惕，萧家只有表面上争取四皇子才可以麻痹太后的心。”
　　“如世子所言，郡主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会很危险？”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常叔面色一惊道。
　　“不。”萧远腾先是否定，随后伸出手拿过常叔手中皱皱的纸在手中摇了摇，“苏苏很聪明，从她给我这张纸条的方式以及给纸条时的种种表现来看，她对宫里的一切警惕性很高，如果我没有猜错，她是知道太后以及慕家并不简单的，所以她也不会妄为。”
　　“这样便好。”闻言，常叔微微松了口气，半晌才又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便可以谈谈郡主纸条上说提到的另外一个人了。”“常叔怎么看？”将纸条缓缓收起，萧远腾不缓不慢地问。“老奴看来，大皇子性格太过刚直，在朝中多有得罪重臣，恐不易扶持，八皇子天资不够，九皇子虽伶俐，年纪却也太小，正如郡主所言，六皇子论才论智论谋论勇都是佼佼者，且近几年来也很得众位大臣之心，唯一不足便是其现在的养母妃、也正是夫人的妹妹庄妃久遭冷遇，皇上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个从冷宫里出来的孩子。”常叔慢条斯理的分析着，看来研究的十分透彻，萧远腾点点头，看来也十分赞同，“那么你觉得萧家如若扶持他会有几分的把握？”“这个……”常叔想了想，随后缓缓道：“很难说有几分的把握，如若为六皇子处处默契配合，现在为他铺路是不难，但是行动起来的话恐怕至少先要等到明年六皇子成年出宫，也要等到咱们郡主出宫，可是那时候皇上也就立了储位，萧家的威胁就进了一步啊。”
　　“嗯。”听了常叔的话，萧远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六皇子那里没有问题，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稳和进退有度。”“世子莫非已经和六皇子……”常叔快速反应，却没有将话说完，萧远腾看了看他，唇角微弯，“你猜的是。”“原来世子早有此打算。”常叔一副恍悟的样子，随即又皱眉道：“那么为何不见世子有所行动？”“我在等。”萧远腾只说出这三个字，常叔眼中随即闪过一道微光，“世子在等郡主？”“呵呵。”萧远腾先是微微一笑，随后才慢声道：“也不尽然，只是在等时机罢了。一定不能被太后察觉才是最重要的。如今看来六皇子很得苏苏的心，两人如若在一起那自然是最好，怕就怕六皇子要的不是苏苏，而是灵宵郡主。”“老奴是一届粗人，在老奴原本看来，这男女之间不过是互相依偎有个伴，可是目睹了侯爷和已经过世的老夫人，又目赌了您和少夫人之间的感情后，老奴便觉得男女之间的情感当真圣洁奇妙，老奴也是诚心的希望郡主能找到这样的感情，因此老奴觉得可以先不要把郡主和六皇子两人的感情算进计划中，以防有变。”常叔低垂着眸子，给出中肯的建议。
　　“常叔所言即是，不过还是得争取父亲的谅解和支持，正如你说的，太后是有几分忌惮父亲的，我相信一定有原因，这个书房那么神秘，一定有我们要的东西，还是再找找吧。”萧远腾认真道，常叔闻言微微点头，两道身影又忙碌了起来。
　　彼时，平阳王府一片寂静，唯独书房里发出昏暗的光，看起来充满神秘。
　　 
                  第十七章 指婚
　　空气中弥漫的喜庆气息越来越浓了，只因为除夕越来越近了。这样浓重的喜庆，苏苏却始终觉得无法融合。每逢佳节倍思亲，直到这会儿她才真正的体验到了这种感觉，就算不能回去二十一世纪的父母身边，她至少希望可以待在平阳王府，而不是在这里，这样一个几无可信之人的地方。
　　“今个是家宴，你们让我这个老太婆子穿成这样，皇帝的那些个嫔妃怕又是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太后一身喜庆的红色，应了这除夕的大喜，精心的装扮更显得年轻很多。苏苏早便觉得她精心装扮会很美，如今不过是加深了这层认知。
　　“除夕可是大节，太后装扮隆重自是应该的，何必还要为那些嫔妃考虑，当真是多虑了。”太后身边的太监一边为太后梳头一边为太后宽心，苏苏见状不由得弯了弯嘴角上前，“就是啊，您贵为太后，想怎么穿便怎么穿，您何必还要特意考虑别人，更何况是您的晚辈呢。”
　　“呵呵，哀家只是觉得这样的装束是不是太隆重了些，以往除夕家宴哀家可都没有穿的这么隆重。”太后一边笑着一边起身样了样身上的华服，慕柔之见状伶俐地上前，“以往除夕的时候柔之和苏苏都不在啊，现在苏苏和柔之都穿的这样喜庆，太后自然不能太素。”
　　慕柔之的话让苏苏不由得打量了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身红袄是太后让她们换上的新衣，说是喜庆，不过不得不说的是，无论是慕柔之还是萧苏苏这具身体穿红色都很好看，两人的美并不同，苏苏原本以为萧苏苏这具身体日后定会倾城的无人可比，可是今天的慕柔之让她一惊。鲜艳的红色隐约可以称出慕柔之日后定会娇艳如火的美貌，苏苏第一次因为容貌产生了压力。
　　“呵呵，是啊，两个小美人晚上坐在哀家身边，哀家自然也得打扮一番。”太后玩笑似的道，眸光流转间都是慈爱。
　　“太后，时间差不多了，皇上请您摆驾景鸿宫用家宴。”下面的太监适时提醒太后，太后听后微微点头，于是一宫的人都忙着摆驾去景鸿宫，苏苏和慕柔之自然也随驾前去。
　　到达景鸿宫的时候，偌大的宫里已经坐满了人，因为是家宴，皇帝的后宫占足了大半数的人，不过依旧是没有庄妃罢了。一眼望去，除了皇帝的妃子外，皇帝的儿女坐满了一桌，连平日只闻未见的大皇子也在座，九皇子与六皇子坐在一起，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间隔了大皇子，看起来却也和谐。
　　皇帝的身边坐的全是如今最得宠的妃子，里面包括久病的皇后，就坐在皇帝的左边。皇帝的右边空了三个位子在，见太后进殿，皇帝忙站起身来迎她坐在他身旁，苏苏和慕柔之依次坐在了太后身边，当苏苏坐下的那一刹那，她几乎可以感受到四周的目光快要把她射穿，还好身边还有慕柔之，她的压力应当比自己还要大。
　　“母后今儿个真是光鲜照人，要臣妾说，母后年轻的时候一定赛过咱们在座的众姐妹，姐妹们说是不是？”才刚落座没多久，对面便传来了娇滴滴的女声，抬头一看，正是只坐在皇后之次、当今风头正盛的敏妃，她看起来很小也很有灵气，苏苏进宫的时候这位敏妃还没有进宫，可是短短的五个月的时间里，她不但一跃成妃，而且还有了身孕，如今正被皇帝捧在手心里。可是不知怎么的，她总是觉得眼前这位佳人的五官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看起来她的得宠让众妃心里都不舒坦，她这一声并未得到她口中所谓的”姐妹们”的回应，反而有不少人冷哼着对她的行为表示不屑，原本喜庆的场面忽然间就尴尬了起来，她的脸上更是快要挂不住了。
　　“刚才臣妾也是在想，臣妾入宫多年，倒是很少见母后如此盛装，正如敏妃妹妹所言，母后此般定可以见得母后年轻时绝世的美貌。”正当桌面上的气氛越来越怪异的时候，沉寂的皇后却突然开口，这让苏苏不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还是那样，看起来柔弱的不行，苏苏不禁开始佩服起她的演技来，明明没病却可以装那么久，真的有够耐心，只是，她看起来一向不对任何事上心，如今竟然会为一个风头正盛的宠妃开口，真的很奇怪，不过好在随着她的一句话，桌面上的气氛真的改善了很多。
　　“呵呵，皇后和敏妃都言过了，哀家老了，如今是你们的天下了，敏妃啊，如今你怀有身孕，可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太后看起来一如往日般慈爱。
　　“臣妾谢母后关爱，臣妾定当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敏妃柔柔应过，恐是刚才的原因，现在的她比起刚才倒是显得有些怯生生的。
　　“哈哈。敏妃有朕的辟佑自然是万祥。大家不要光顾着说话，今日是除夕大节，大家要尽兴，朕先举杯，大家共饮。”皇上说完即举杯，众人见状自然也是随他举杯，一时间，景鸿殿内觥畴交错，一片欢腾。
　　原本苏苏以为这样没意思的家宴就要这样没意思的继续直到结束，可是让接下来的场面却让她打起了全部的精神。
　　“这两位是应该是灵宵郡主和慕家小女了吧，郡主和慕家小姐进宫也有数月了，不过南岩一直在外驻守未能回宫，南岩做为长子敬二位，希望二位可以把宫里当做家。”皇长子南岩在依礼敬完长辈的酒之后，忽然将重点转向苏苏和慕柔之，这不禁让苏苏大惊。要喝酒吗？原先的她倒是不怕喝酒，只是不知道这个身体如何，况且这具身体年纪还这么小，如果一杯的话尚无大事，可是万一皇长子只是来开个先例而好戏在后面，那么可就麻烦了。
　　“哎，南岩，灵霄和柔之年纪尚小，再说灵霄郡主打小身体便不好，不要让她们喝酒了，用茶就好。”皇帝在此刻出声阻止，苏苏不禁大大的松一口气。”父皇说得是，只不过这难得的除夕之夜，大家伙儿都高兴，以茶代酒未免太过扫兴，不若二位点酒做意如何？”皇长子端着酒杯，看来期待。“嗯，这样也好，点滴无碍，两个丫头觉得如何？”皇帝乐呵呵的接受了皇长子的提议，苏苏想了想觉得也无不可，正要答话，却是慕柔之先出声，“当然，皇长子一番盛情，柔之难驳其兴，相信苏苏也是，是吗？”慕柔之说着向苏苏投来询问的目光，苏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众人，只轻笑着点了点头。
　　周边的宫女眼疾，迅速上前斟酒，酒水是斟满的，苏苏和慕柔之却只是举杯轻抿做意，皇长子尽兴退去。
　　淡。酒味很淡。用舌尖舔了下唇上残留的酒味，苏苏放下心来了。古代的酒如此淡，相信再饮多些也不碍事。只是，为什么会感觉有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呢？顺着感觉回眸，苏苏看见了四皇子一双眼睛紧紧地盯在自己身上，没有再做他想，苏苏给他扮了个鬼脸，随后瞥了眼低垂眸子的六皇子，然后转过头来。
　　“既然大哥都敬了酒，那么我想我与两位妹妹共读了这么久也应当敬二位一杯才是。”随后传来的四皇子的声音令苏苏一愣。看了眼已经举着酒杯过来的四皇子，苏苏忍不住在心里怪自己刚才不该招惹他，不过没关系，不过是喝酒，应该还难不到她。
　　“呵呵，看来几个孩子的关系很是融洽啊，这样哀家就放心了。”见四皇子走过来，太后似乎很欢喜，“那就依旧是点酒做意吧。”太后下了指令，即使不想也是不可能。与慕柔之一同端起酒杯，苏苏挂上一脸适宜的笑向四皇子样了样酒杯，随后轻抿一口，四皇子见状，笑意颇深的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却没有回位　。
　　“哈哈，老四看来跟两个丫头关系还不错嘛。”皇帝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莫名的让苏苏心里一惊。樱唇微张，苏苏下意识地想要说才不是，却发现这是一句绝对不可以出口的话。“四皇子很好，平时很照顾柔之，相信对苏苏也是，是吧苏苏？”慕柔之的话只让苏苏觉得好笑，无奈地弯了弯唇，苏苏点点头没有说话。
　　“哈哈，那就好，话说回来，老四的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也该出府了，这府中没有妃子实在是不像话，不如就趁这个大喜的日子给老四定下好了，老四可有中意的女子？”皇帝这次出声的时候，周围原本还存在的一些小杂音顿时没了影踪，整个景鸿殿内一片静默。苏苏淡淡地看了四皇子一眼，突然忆起了第一次见着他的情景，思绪顿时一滞。应该不会的。对，她对他一直算不算亲近，他又和慕家有着不明不白的关系，可是，为什么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心中微微一颤，苏苏迅速的低下了头。这个该死的，千万不要害她。心中默默的祷告着，苏苏低垂着眸子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景鸿殿却还是一片静默。
　　“南弋如若有心仪的女子尽管说出来，闵妃去的早，皇帝和哀家都乐意为你做主　。”太后慢声道，苏苏却不敢抬头看她的神情。
　　“回父皇和皇奶奶的话，孩儿不是没有心仪的女子，只是她还太小，孩儿想等她几年。”四皇子的话让苏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果不其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景鸿殿内议论声一片，而到了最后，越来越多的人将目光向苏苏和慕柔之这边投来。
　　“哦？年纪太小？不会是在灵霄郡主和慕家小姐两人之中吧？臣妾刚才见着四皇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们两那边呢。”是俪妃的声音，苏苏不敢抬头，只觉得心跳得更加厉害了。
　　“哈哈哈，俪妃说得没错，老四，朕要听听你怎么说。”皇帝爽朗的笑了一声，话中有所期待，苏苏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俪母妃好眼力，不过孩儿想请父皇允许孩儿暂时保密是谁，待到她年龄够时孩儿再向父皇请命。”四皇子这句话一出，皇帝饶有趣味的笑了笑，“哈哈，朕倒是不急，既然是在两个丫头之间那朕就先给两个丫头留下便是。”皇帝的话让苏苏微微松了口气，但也只是片刻便又提起了精神。搞什么啊？在她们两个之间？那么众人会怎么猜测？这个墨南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的说出来。毕竟之前在太后寿辰的时候她有帮过他，万一众人误会了那她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微微抬头，苏苏不意外的看见了一屋子里的人向这边投来的目光，不知怎的，那一瞬间，心中微恼的苏苏忽然觉得很想看看六皇子是怎样的神情。
　　“朕看还是不要再说了，两个丫头都害羞了。正妃是可以等，不过得先娶侧妃进府了。”皇帝说着，微微沉思片刻，随即道：“老四，过了冬天就把太傅的小女儿娶进府吧，虽然是侧妃，但也要风风光光的给办下来，省得太傅来埋怨朕。”“孩儿谢父皇，定谨尊父皇之命。”四皇子满面春风的应了下来，这才退回了酒席。
　　“这弄了半天弋儿看上了哀家身边的丫头，哀家真是老了，竟然浑然不觉，不过话说回来，前些日子哀家倒是听说柔之做了个绣袋给老六，老六也戴上了，哀家搞不懂，这，算不算两个人都有意啊？”太后笑眯眯的说着，景鸿殿内惊讶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苏苏听后却觉得心猛的凉了下来，如果说今天晚上是在唱一出戏，那么戏唱到这里，之前的一切在苏苏心里已经算不上什么，最让她揪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而且是在这个时候、这么多人面前。
　　感觉到心里的凉意一点一点的扩散，苏苏忍不住转头看向慕柔之，意料之内，慕柔之低垂着头，看上去羞的厉害。六皇子说她是太后的人，她做这些是太后指示的，所以今天的一切都是太后早已预谋好的是吗？那么太后究竟在想些什么？想让慕柔之和六皇子在一起吗？没道理啊？慕家明明是在支持四皇子的。
　　将指甲嵌入肉中，苏苏逼着自己冷静。太后不过是提了一下不是吗？应该没事的……应该没事的……
　　“哦？竟然有这回事？老六，你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兴致似乎也被太后的话吊了起来，这句话落，众人的讨论声立刻消失，都在静静地等着六皇子的回应。
　　“回父皇的话，皇额娘说的是实情。”六皇子起身走到刚才四皇子站过的地方，那正是苏苏对面的位置，苏苏只要微抬首便能看见他。他微微颔首，看来十分淡然，只不过他口中的话让苏苏忍不住觉得心中的凉意更深。
　　他承认了。为什么她心里会产生一种埋怨的感觉？对，她不想他承认，可是他不承认又能如何呢？说到底，这不是不承认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太后设好了这个局就一定不会轻易收场，他一直都是这么隐忍，这一回，他会继续顺着太后和皇上的意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苏苏将眸光定定地放在他身上，只是，他像是没有感觉，只微垂着眸子，看来顺从温厚，苏苏开始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哦？是真的？”皇帝看来兴致勃勃，“朕明白了，搞了半天老四和灵宵看对了眼，老六和柔之看对了眼，真是有趣啊！老六，你也安心，想来你和老四差不多的年纪，明年也该出宫了，朕同样许你一门亲事，和老四一样先娶侧妃进府。”皇帝好像是媒人做上了隐，说话间似乎已经开始思量给指哪家的小姐给六皇子完婚。苏苏看了看他，内心深处的警铃大作。
　　今天的戏唱得还真是精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慕柔之的事还没完，现在又要立侧妃？觉得呼吸都快要停止了，苏苏静静地看着低垂着眸子的六皇子，美的可以蛊惑人心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如果他现在顺了皇上的提议，那么六皇子这三个字将永永远远的消失在她萧苏苏的世界里，他们两个将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想到这里，苏苏已经丝毫感觉不出指甲陷入肉中的疼痛。
　　“父皇的好意儿臣不敢驳，只是母妃有交待过儿臣如若娶亲定先与她商讨一二，如今父皇这样突然的给儿臣指婚，只怕母妃难以接受。”六皇子依旧低垂眸，苏苏提着心将目光转到皇帝的身上。
　　“你的母妃……”皇帝若有所思的默念着，似乎在回忆他的母妃是谁，而那个女子又是怎样的模样。
　　“我的母妃，苏氏庄妃。”一直低垂着眸子的六皇子这才微微抬眸，他的眸色太过深沉，让人无法看懂。“哦。”经过六皇子的提点，皇帝这才恍悟的点点头，“就无需考虑她了，朕给你指婚她应当高兴才是，没有什么能不能接受之说，朕瞧着刘尚书家的小女儿贤淑良德，也该到了适婚的年龄，朕就指她给你，你看如何？”皇帝一语定下乾坤，看来不容质疑，于是整个景鸿殿里的人都将注意力聚集在了六皇子身上。
　　“父皇请三思，恕儿臣不能从命。”退后一步跪下，苏苏第一次看见温顺的六皇子在人前这样固执的驳长辈的意思。 
                  第十八章 危险
　　“嗯？”皇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取而代之的薄恼让整个景鸿宫里的人都提起精神来。
　　“父皇熄怒，六哥只是太过孝顺庄母妃想要征求庄母妃的意见，父皇请不要动怒。”见皇帝不高兴，九皇子忙跑上前跪下为六皇子求情。
　　看了眼九皇子，又看了眼不做声的六皇子，皇帝冷哼一声，“老九莫要为他求情，朕看他是日子过得太舒坦，忘了自己有几斤几两了，一个罪妇生下的孽子，居然还敢抗朕之旨！”皇上的语言苛刻，苏苏只觉得心里生出了揪心的疼。
　　难怪他在人前一直表现的那样顺从温和，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哪怕他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哪怕这景鸿殿内那么多人，可是皇帝已然没有给他半分颜面，硬生生的用“罪妇”二字侮辱了他的母妃和他。
　　“南歌啊，赶紧给你父皇道歉，皇帝要给你纳妃本是好意，他不但拒绝还搬出了庄妃，的确有些不知好歹了。”太后和缓的说出这些话，苏苏却觉得她的话中满是枪刺。
　　“南歌，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庄妃那儿知道皇上给你指婚也一定会很高兴的，赶紧应下来，啊。”一直很少出声的皇后也起身去劝六皇子，气氛变得非常危险。苏苏看了下一脸怒意的皇帝，又看了看低垂着头的六皇子，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儿臣感谢父皇一片苦心，可是罪妇之子墨南歌难以承受这份恩典，望父皇三思。”此时的六皇子像是被换了一个灵魂，什么话最不该说，他便偏偏说了那句话。
　　砰……
　　酒杯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响亮，皇帝像是怒极，腾的一下站起身。
　　“好一个罪妇之子，既然你这么坚决，那不要怪朕！”皇帝甩了甩衣袖，眼睛里　全部都是愤怒的火焰，“传令下去，六皇子南歌……”
　　“皇上，南歌还小，您不要把他的话当真。”皇后打断皇帝就要脱口而出的话，“南歌，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快跟你父皇认错啊。”“是啊六哥，你就跟父皇认错吧，父皇给你指婚也是好意，你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九皇子在跟在一边劝说，然而六皇子像是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些什么，脸上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似乎现在发生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静静的看着他，苏苏觉得快要恨死自己了。她好想自己能像九皇子和皇后一样上前去劝他，可是偏偏她的心里又不愿意去劝他接受皇帝的指婚。她真是自私，非常自私。
　　“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六皇子淡淡的声音响在静寂的景鸿殿，苏苏努力的控制住自己指间的颤动，却再也没有力气转头去看皇帝是怎样的反应。
　　“好好好，庄妃教出来的孩子，朕真是甚感欣慰啊！”皇帝讽刺的弯了弯嘴角，随即厉声道：“既然你那么孝顺你的母妃，朕就让你和你的母妃待在宫里不要出来让朕看到！你这样不识好歹，怕也做不了这睿醇王，那朕就剥夺了你的封……”“父皇不可！”皇帝的旨意没有说完，九皇子打断了他。
　　这是苏苏第一次看见九皇子这样惊慌的样子，那个机灵鬼，如今却因为他的父皇责罚了他的六哥而惊惶无措。是啊，禁足还算好，可是六皇子这样的生世，好不容易凭自己的才智封了王，不能就这样全部毁了。
　　“皇上，依灵霄看来，六皇子今个儿应该是酒水喝多了脑袋糊涂了，灵霄平时认得的六皇子是很懂事的，皇上您就不要生这么大气了，您的一番好意相信六皇子他是明白的，就让六皇子在宫里静思个几天，待到想明白了再向皇上您请罪如何？”桌面下的两只手紧紧的扣着，苏苏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再平稳些。她真的不能看着不管了，她做不到。
　　“是啊皇上，柔之认识的六皇子也不是这样的，想来他今天是脑袋糊涂了，还请皇上宽恕。”苏苏没有想到，一直在身边未动声色的慕柔之居然也会开口为六皇子求情。
　　“皇上，臣妾觉得灵霄郡主说得是，今天是除夕大喜的日子，何必要动那么大的怒火呢，就责罚六皇子禁足好了，待他想明白的时候再来给您请罪，您说好不好？”已经很久没有说话的敏妃这会儿也帮着求情，皇帝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苏苏知道，事情应该有回转的余地了。
　　“太后，您看这大过节的……”皇后这次倒是从太后下起了手，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苏苏眸光一转向慕柔之小声道：“柔之，你既然那么喜欢六皇子，就为他和太后求求情，太后那么喜欢你，应该会听你的。”苏苏说完，静静的看着慕柔之。慕柔之听了苏苏的话，面上先是微微一滞，随后认真的点了点头。
　　“太后，今天是除夕，您就和皇上说说，不要再生气了。”慕柔之的声音很小，苏苏却听得很清晰，那一瞬她真的很感谢她，无论她之前做了什么。
　　“唉。”瞥了眼慕柔之，太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微微垂眸摆弄了下脖子上的玛瑙挂件，半晌才缓缓道：“皇帝啊，哀家看南歌也是一时糊涂，大过节的，也不要动那么大的甘火了。”太后的声音沉稳平缓，却隐隐透出威严的感觉，仿佛她才是站在权力之颠的那个人，“南歌，你先回去吧，不要惹你父皇不开心了，待想明白再和皇帝请罪。”太后说下这句话，苏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六哥，快谢过皇奶奶和父皇。”九皇子亦松了一口气，忙在一旁提点六皇子。
　　“儿臣谢过皇奶奶和父皇，儿臣告退。”六皇子缓缓道，随后伏身叩首依礼退下，九皇子也陪了他一同退出景鸿殿。
　　一直到六皇子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漆黑中，苏苏的身体都在微微颤动。
　　殿内渐渐地又恢复了之前欢腾的气氛，可是苏苏却再也融入不了这除夕热闹的气氛之中。
　　没过多久酒宴便结束了，皇帝召了戏班子，于是一众人便乐呵呵的看起了戏，仿佛今天晚上从未发生过半点不愉快的事。苏苏自觉得那戏十分无趣，见皇后推托身体不适提早离去了，便也随后向太后请命退下。
　　
　　 
                  第十九章 担心
　　干燥的冷风吹的皮肤微疼，苏苏静静地站在景鸿殿的出口，似乎准备让冷风将她吹僵。她的脑袋太乱了，冷风也不能将她的思绪吹的清明些。
　　“灵宵小主，您怎么不走了？”身边的小太监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向苏苏问道。
　　微微侧目看了眼缩手缩脚的小太监，苏苏不知哪里来的燥气，狠狠道：“本郡主走不走是你管得到的吗？你要想走就自己走，给我滚远点！”慕柔之看起来很喜欢看戏，并不舍得出来，太后便让这个小太监送她回慈心宫，这让她非常的恼火，好不容易出来了身边还要跟个尾巴，真是够烦。
　　“灵宵主子熄怒，奴才只是见这外面风太冷，怕您冻着了，还是请您赶紧回慈心宫歇着吧。”那小太监被苏苏一吼，吓得连忙跪下，抖得也更厉害了。苏苏瞥了眼他，只觉得他也够可怜，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的暴躁，一边摆摆手歉意道：“算了算了，你先回慈心宫吧，让我一个人走一会儿。”“灵宵主子，太后她……”那小太监一副犯难的样子。“哎呀，放心啦，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待会儿便回去，不会让你为难的。”苏苏一边说一边把那小太监推到回慈心宫的道上。她就掐着腰在那里看着他回去，只要他一回头就狠狠地瞪他，到最后那小太监实在无奈，一溜烟的跑出了苏苏的视线。
　　“呼……”拍了拍手，苏苏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终于把尾巴摆脱了，现在可以想干嘛干嘛了，可是，她要干嘛？
　　抬头望了一眼黑的没有尽头的夜色，苏苏顺着心里的感觉向前走。
　　“不可以去那儿。”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苏苏疑惑的回头，却因为天太黑而什么都看不清楚。
　　“你是谁？”她怎么知道她要去哪？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侍女小岚，你还记得奴婢吗？”小岚向前走了几步，苏苏这才看清她的样子，“小岚啊，你怎么在这里？没跟皇后娘娘回宫吗？”“奴婢奉娘娘之命，在这里等灵宵郡主。”小岚的话不禁让苏苏摸不着头脑，“等我？”抿了抿唇，苏苏问道：”干嘛要等我，皇后娘娘知道我会到这里？”“郡主要去永顺宫，自然要经过这里，娘娘也不能确定，只嘱托奴婢在这等等，现在看来奴婢没有白等。”小岚据实以答，苏苏看着她一张一和的小嘴，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等等等等，娘娘又怎么知道我要去永顺宫？”
　　“灵宵郡主难不成不是要去永顺宫？”小岚不答反问。“我……”苏苏张了张口，却还是沉默了。没错，尽管这条路她走得很纠结，可是她的心里的确有一个方向，就是永顺宫。
　　“灵宵郡主，今天晚上不是去永顺宫的好时间，您这么出来了却奔着永顺宫去，太后知道了难免生疑，到时候只怕事情更糟。”小岚淡淡的分析着，苏苏听后不免要辩驳，“我只去一小会儿，太后不会发现的。”“灵宵郡主，如果您把太后想得这样简单那你就错了。尤其是今天六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他的行踪太后会关注的很，您跟他的关系如果算不上多好，那么现在去就是万万不妥，我们娘娘让我在这里就是为了拦下您，您还是先回吧。”小岚看来坚定，苏苏却被她话中的意思震惊到。
　　太后还有什么手段？皇后知道她的心思？那么她是在提醒她谨慎？为什么外表病央央、不理世事的皇后要帮她？
　　“我……”苏苏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该怎么样？回去吗？可是她的确很担心六皇子。
　　“灵宵郡主，小岚请您回去，一切等到明日再说。”小岚看起来十分恳切。想了想，苏苏摆摆手无奈道：“好了好了，我信你的话，我先回慈心宫了，你要不放心可以跟着。”今天晚上，也许真的不是合适的时间吧。
　　“这样最好，我们娘娘也是为了您和六皇子好，那么郡主慢走，奴婢恭送郡主。”小岚也没有不放心的跟着苏苏，只看着苏苏慢慢走远之后，搓了搓冻得厉害的手，随后松口气似的回天禧宫复命。
　　因为尚在节日的时间，所以晨读等一律取消，大年初一，本是个该早早起床的日子，却因为夜里没有睡好而赖床。好不容易熬过了无聊的一上午，苏苏走在去永顺宫的路上，心情格外的忐忑。
　　“灵宵郡主，您来得可真准时，我们娘娘正伤心着呢，您还是快来安慰安慰娘娘吧。”一进永顺宫正殿，庄妃侍女蝶儿的声音便传入了苏苏的耳朵。
　　“姨娘怎么了？”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昨天皇上动了这么大的怒，怕是有心隐瞒也瞒不过了。
　　“还不是昨个六皇子的事情，如今娘娘愁得厉害呢，灵宵郡主快随奴婢来。”蝶儿边说边领着苏苏进了内殿，一入殿，苏苏便瞧见了庄妃眼圈微红的倚着贵妃榻发呆。
　　“姨娘。”她低低的叫了一声，眼前的人看来是偷偷哭过，见到苏苏来了忙强颜欢笑道：”苏苏来了啊。”“姨娘你不开心啊。”苏苏走上前去握住她微凉的手直入主题，她不喜欢看见她故作坚强的样子，一点也不。
　　“苏苏…”庄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才又垂眸轻道：“是啊，姨娘不用跟你隐瞒什么，姨娘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六皇子？”苏苏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吓到眼前的人。“嗯。”庄妃点点头，”昨天晚上的事情南乐全部都跟我说了，这个南歌，怎么突然就这样死脑筋的惹怒了皇上了呢？他的身世不好，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庄妃说着说着眼泪又快要掉了下来，苏苏忽然觉得无措了起来，“姨娘，你不要难过啦，六皇子现在不是好好的？事情有缓和的余地嘛。”
　　“我知道。”庄妃的声音沉沉的，“可是南歌这会儿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愣是不愿向皇上认错，皇上给他指婚的确是有些突然，可是那也是皇上的恩典，我还是很乐意接受的。我真是想不明白南歌这是怎么了。”庄妃说着，无奈地用手指揉了揉额。
　　“姨娘你别急，如六皇子所言，他是记着你的话才没有接受皇上的旨意。”“什么话？”庄妃困惑道。“姨娘记不记得你前些日子跟六皇子说，如果有心仪的女子要提前和你商议商议？六皇子正是记了您的话才回了皇上，按理说这也没有什么，可是六皇子昨日拒绝的方式实在不合适，因此才惹怒了皇上。”说到这里，苏苏的眉头已经狠狠地狞在了一起，昨天晚上六皇子的表现的确很奇怪。
　　“原来是这样。”庄妃红着眼睛点点头，片刻又蹙眉道：“可是皇帝给他指的是侧妃，那又何妨呢？”“这……”苏苏张了张口却还是沉默了。的确，六皇子那么聪明，没有必要因为一个侧妃而和皇上闹成这样，他到底在盘算什么？想到这里，苏苏抬首向庄妃，“姨娘，六皇子人现在在哪里？”她想要见见他。
　　“六皇子昨个一回来只跟我们娘娘说了句不用担心便一个人回了房里，娘娘和九皇子再叫他他只说他累了，不愿出来，今天一大早他又躲进了书房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现在还在书房里待着呢。”蝶儿上前一步认真道，眉间隐含着和庄妃一样的担忧。苏苏看看她，想了想随后向庄妃道：“姨娘，你先别急，我去看看六皇子。”“唉，这孩子不知怎的，一夜间性情变得这样古怪，你们这些孩子去劝劝他也好。”庄妃看来十分疲倦，苏苏交待了宫人好好照顾她，便也跟着蝶儿去了书房。
　　“六皇子在书房做什么？”苏苏一边问蝶儿一边随她快步向前。躲起来，他的心情该也不会好的吧？只是，为什么明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还不愿意认错呢？莫非他真成了鱼木脑袋？
　　“六皇子一天都待在书房里作画。””作画？”苏苏撇了撇嘴，还真是有闲情逸志。
　　“灵宵郡主，到了。”苏苏正想着，蝶儿却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了看面前紧闭着的门窗，苏苏点点头，“恩，你先下去吧。”“是，郡主。”蝶儿依礼退下，苏苏看了看书房紧闭着门，轻轻走上去敲响。
　　咚咚咚。门敲响的时候苏苏觉得心里莫名的忐忑。
　　“谁？”书房里传来温和平缓的声音，苏苏抿了抿唇回他，“六皇子，我是苏苏。”苏苏说完静待着书房内的回音，可是迟迟没有回音的事实不禁让她的心有些慌，正当她准备再次开口时，六皇子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进来吧。”闻言，苏苏定了定心绪，缓缓推开门来。 
                  第二十章 感动
　　香。扑鼻而来的是满满的墨香。
　　看着书房内专心作画的六皇子，苏苏险些要怀疑刚才是不是他回应了她。他那样专注，苏苏实在不好意思打断他，而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因此只是静静地走到他旁边看着他作画。
　　他笔上正在勾勒的是一幅山水画，桌子的两边还放了两张看上去相同的山水画，这不禁让苏苏困惑了。
　　“一样的画干嘛要画三幅？”“你猜。”六皇子淡淡道，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嗯……”苏苏看了看三幅画，沉吟片刻道：“你不满意，想要画出更好的？”“那你看看哪一幅最好。”六皇子含笑着完成画上的最后一笔，随后将毛笔搁下。
　　“这……”有些为难的来回看了三幅画很久，苏苏凝眉道：“我并不懂画，可是我觉得右手边这一幅看上去线条更流畅些，也更能让人感觉得到意境深远，中间的这一幅也不错，可是收笔显得乱些，整体效果便不如了左边这幅，所以……”说到这，苏苏抿了抿嘴随后继续，“应该是右边的最好吧，是不是？”
　　“呵呵。”六皇子也不答她，只微微一笑，随后伸出手来将中间的那一幅连同左边那一幅缓缓收起。
　　“喂，墨迹都还没有干，你现在收掉画就坏了！”苏苏对他这个行为十分不解，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只留最优秀的就好，剩下的都是多余。”六皇子一边说一边将两幅画扔进身侧的火盆里，目光里无半分不舍。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没有等苏苏再说什么，六皇子转过头来问她，他的身体挡住了火盆，也挡住了苏苏的视线，无奈，苏苏凝了凝眉答他，“你知道我来找你有什么事的，姨娘很担心你，你是怎么了？怎么会惹皇上发起火来？这一点都不像你。”“呵呵。”面对苏苏的问题，六皇子轻轻一笑，“只是不喜欢父皇的指婚而已，从小到大有太多我不想要的东西却必须得接受，这次突然不想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子一直含笑，苏苏却总是觉得那笑容里包含了浓浓的无奈。这个人，恐怕连笑容都是练出来的吧。做为皇子，他是荣耀的，可是做为不受宠的皇子，他是悲哀的，他应该是压抑了很久很久了吧？所以这次才会这样坚决的逆了皇上的意思。也是，眼前的人毕竟还是个孩子，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可是，他身在皇家，就必须得承认这些，否则只会换来更差的局面。
　　“六皇子，一时的任性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再继续下去只会给自己和关心你的人带来伤害。”“哦？”闻言，六皇子挑眉，“你觉得我应该去和父皇认错，然后接受父皇的指婚？”“我……”苏苏张了张口想要说是，心口的疼却牵扯着她的神经让她说不出。
　　和皇上认错，接受指婚？呵呵，那不就等于要在她和他之间划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可是如果不去认错又能如何？胳膊终究拗不过大腿，皇权是不可挑衅和侵犯的。
　　“和皇上对立是不明智的。”半晌，她小声低喃出了这样一句话。她真的不想他这么多年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她也真的不想看到庄妃那样担心难过。
　　“是吗。”六皇子笑了笑，目光微眯，“南歌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苏下意识问。六皇子先是看了她一眼，而后才别开眸子缓缓道：“你心中的爱情为何？”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爱情？”苏苏讶异出声，似乎在好奇他怎么会突然把问题扯到这，但是看了眼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苏苏抿了抿唇还是如实开口，“六皇子，既然你问得这样认真，那么苏苏也不再隐瞒。”说这句话的时候，苏苏的眉头微微蹙着，“我不怕你笑话，太后寿宴的那天我和柔之说的便是我的心里话。”正是那句被四皇子笑话的话，正是那句被他说成不识大体的话。
　　“只二人相守一生。”六皇子笑着念出这句话，目光紧紧地盯着苏苏。“嗯。”沉吟片刻，苏苏点了点头。她不管他会怎样评价她的思想，总之她不想和他说假话。
　　“哈哈哈。”六皇子忽然莫名其妙的大笑了起来，笑声让苏苏觉得觉得无比难堪。他们之间终究是存在这样大的鸿沟，思想的差异终究是不能平衡。想到这，苏苏只觉得胸口一阵发懵，只是站着，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南歌就是赌对了，南歌不后悔。”六皇子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更是让苏苏觉得摸不着头脑。
　　“你说什么赌对了？什么不后悔？”苏苏困惑的问。“不忙，容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六皇子并未答苏苏的话，而是一脸微笑的问。
　　“你……还要问什么？”苏苏觉得越来越搞不懂眼前的人在想些什么。
　　“如若南歌昨日选择接受父皇的指婚，你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和南歌说话？”“我……”苏苏被六皇子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会吗？应该不会了，不止不会，她还会离他远远的。不为别的，只为她曾经对眼前的人幻想过、心动过，也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既然没有可能了，那便忘记好了。他和南乐不同，只怕终她一生她也做不到把他当作和南乐一样的好朋友相处。可是，他为什么这样问？她好像和他接受皇上的指婚没什么……
　　天。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苏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也因为心中的猜测而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不会，对吗？”看着沉默的苏苏，六皇子上前一步笑道，“如果南歌答应了父皇的指婚，那么南歌在苏苏的心中便再也没了意义，南歌便再也没有机会了，不是吗？所以，南歌不可以接受父皇的指婚。”他这样说着，表情逐渐变得认真起来，目光也变得深遂。
　　听完他的话，苏苏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说，他是因为她才不接受皇上的指婚……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苏苏逼着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抬眼向他，“六皇子，你不要说笑了，苏苏就当刚才没有听到你的话，请你……”
　　“苏苏。”六皇子柔柔的打断有些慌乱的苏苏，苏苏听后，无措的抬头对上他的眸子。“苏苏，在这个皇宫里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南歌不能把所有想要的东西保全，因此只能保住最想要的，希望你会明白南歌的心意。”六皇子静静的说着，他的眸子很亮，亮的可以刺痛苏苏的眼睛。
　　“南歌……”缓缓说出这两个字，苏苏觉得胸腔里压抑了太浓重的情感。她很少叫他南歌，更是从没有在他面前叫他南歌，因为她总是觉得叫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心会随之变得很柔软很柔软，柔软的不受自己控制。
　　“傻女人，哭什么。”摇摇头上前伸出手抹去苏苏脸颊的泪，六皇子笑得如冬日的暖阳般灿烂。听了六皇子的话，苏苏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眼泪，可是不知怎么的，看着他温暖的笑容，苏苏的眼泪更加汹涌了。
　　眼前这个一心谋权的人居然会为了她逆了皇上的意思，他这么反常的行为原来只是因为她？她甚至没有奢望过这个年代的男人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一片森林，更何况还有权力？这让她……如何接受……
　　“好了好了，不许哭了，人家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来着。”六皇子宠溺的捏了捏苏苏的脸蛋，手中不小心沾上的墨遇到了苏苏的泪顿时化开，在苏苏的脸上形成了片片墨花。看了眼苏苏弄脏了的小脸蛋，六皇子眼中泛起了浓浓的兴味。
　　“南歌。”苏苏却浑然未觉，只抽噎着叫道。
　　“什么？”六皇子边说边将手背到身后，他的动作自然，看起来无丝毫不妥。“皇令大于天，更何况他还是你的父亲。”想了许久，苏苏凝眉道。南歌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真的让她很意外也很欣喜，可是欣喜过后，她还是不免要面对这个问题。皇帝罚他思过，可是思过不能思一辈子，这件事总要有个头，而他也不可能能对抗得了皇上。
　　“我只有父皇，没有父亲。”六皇子笑着安抚苏苏，“不要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必想那么多。”
　　“你……”苏苏真是觉得败给六皇子这种安然了，都什么时候了，庄妃都担心死了，他居然还能这么平静？
　　“苏苏。”正在心里思量着，六皇子却轻轻出声。“什么？”苏苏抬首，意外的看见六皇子眸中的认真。
　　“不管怎么样，南歌都会尽力的保住拥有你的先决条件。”“是么……”苏苏再一次语塞了，面的对他这样的深情与认真，苏苏突然觉得自己太自私，可是，这样原则性的问题，她真的无法妥协，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再多出无关的人只会让感情显得荒谬无味。她只是恨，恨她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喃喃的重复着这三个字，苏苏将头垂的低低的，似乎无颜看眼前的人。“不用。”六皇子淡笑着拉起苏苏的手握在手心，“如果南歌可以有幸得到苏苏，那将是南歌一辈子最大的幸事。”
　　“我……”感受着从六皇子指间传来的温度，苏苏觉得心震动的厉害，“苏苏自觉不值六皇子这样做。”“哦。”六皇子长长的应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握住苏苏的手重新背在身后，“既然苏苏都觉得不值得了，那就容南歌再考虑考虑吧。”
　　“你！”手上温热的触感陡然消失，苏苏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空，想要指责他，却又觉得根本无从说起。“呵呵。”满意的看着苏苏一脸闷闷的样子，六皇子宠溺的揉了揉苏苏的头发将她按入怀中，“笨女人。”
　　心中所有的不满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消散，静静的靠在他的胸前，苏苏可以感觉到她的心砰砰砰跳的厉害，手脚也在一瞬间不知该放何处。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她的思想好像总是有些不太清明。感觉着自己的脸逐渐烧红，苏苏突然忆起了某一个晚上，她面对他时也曾像现在这样心跳不受控制过。
　　“天。”像是想到了什么，苏苏忽然从六皇子怀中脱出。六皇子看了看她，皱皱眉道：“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到了……”苏苏只说了几个字便觉得说不下去，六皇子看着她满脸的窘红，眉头皱的更深。
　　“六皇子。”苏苏忽然郑重的抬头说出这三个字，六皇子只看了看她示意她继续。“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要对我负责？”满脸羞红的道出这句话，苏苏却在思量这个理由的可能性。古代的人既保守又迂腐，他会不会因为看光了她的身体，所以要对她负责才对她这样好？她想不通，之前他对她那样疏离，怎么会突然间就会对她这样好？
　　听了苏苏的话，六皇子微微眯了眯眼，随后换上一幅了然的笑容。
　　“啊。”他一副恍悟的样子，“是啊，既然被你猜到了。”“什么？”苏苏立刻噘起了小嘴，一副失望是样子。难怪在那之后他会对她那么好，真是难怪了。心里泛起了浓浓的失落，苏苏的眉头也开始皱了起来，只是因为要负责是吗？真是可笑。那么……她不要。定了定神，苏苏鼓起勇气想要和六皇子说清楚，一抬首，他一脸狭促的笑刚好映入眼帘。当下便明白了自己被他作弄了，苏苏心情却大好了起来。眸光流转，苏苏笑着道：“哦，那你一定要对本郡主负责到底。”
　　“呵呵。”轻轻刮了下苏苏的鼻子，六皇子笑着道：“不错，变聪明了。”“那当然，你……”“六皇子，九皇子在外面侯着您呢。”苏苏的话还没说完，书房外忽而传来小岚的声音，明白过来南乐来找他，苏苏下意识的正了正自己的神色。 
                  第二十一章 解疑
　　“让他进来吧。”六皇子片刻后出声应道，苏苏正觉得自己没有地方搁，九皇子却已经走了进来。
　　“苏苏，你怎么在这里？”一进门看见苏苏，九皇子显得既讶异又高兴。“怎么了？只允许你来，我就不能来了？别忘了，我可是永顺宫里的常客呢。”撇撇嘴，苏苏一副俏皮的样子。“哈哈哈。能能能，有你在这边陪庄母妃，六哥就不用担心了。”九皇子走近几步，意外的看见苏苏漂亮的脸蛋上沾染的点点墨迹，在与六皇子交换过一个眼神之后，立刻笑得比花还灿烂。苏苏哪里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他今天心情格外的好，正困惑着，却听到了六皇子询问的声音。
　　“南乐，今天怎么能来永顺宫？”收起一脸兴味的表情，六皇子挑眉看着九皇子一副兴奋的样子缓缓问道。在这之前九皇子除了昨天晚上送六皇子回来之外真的很少到永顺宫，因为永顺宫一直被认为是不祥之地，九皇子本人倒好，不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可是他的母妃却担心的不让他靠近永顺宫，甚至不许他靠近六皇子。
　　听到六皇子的问话，九皇子忙将视线转过，“哦，六哥不知，母妃和其他几个娘娘这些天正忙着争宠呢，那敏妃娘娘可夺去了她们的一大片天，为了争宠，她自然是没有那么些时间来管我的。”他淡淡的道出这些，苏苏却隐隐为他们之间的坦然儿咋舌。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真是好，甚至连争宠这样的事情都可以不顾忌的道出，想到这里，苏苏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听下去，抿了抿唇，苏苏上前道：“你们两个有事情慢慢说，苏苏不便多留，就先告退了。”
　　“不用。”
　　“不用。”
　　同样的两个字同时从两人口中吐出，有些诧异的看了看六皇子，九皇子眼神忽然微微飘忽。
　　“苏苏，不用走，有些事情让你知道也无妨。”上前一步，六皇子淡淡道。“可是……”苏苏仍旧有些迟疑。“哎呀苏苏。”此时的九皇子已经缓过味来，又恢复了一脸神采的样子，”你不用走，上次你愿意帮我我真的很感谢你，我相信你，我相信六哥也相信你。“他的样子很真诚，苏苏见状反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看九皇子，又看看六皇子，苏苏点了点头，”那好吧。”那就暂时留下吧。
　　“南乐，你今天来找我，可是事情有进展了？”向前走了几步，六皇子抿了抿唇问道。
　　闻言，九皇子立刻收起了一脸嬉皮的笑认真地点了点头。“六哥算得准，皇后娘娘果然是在十四年前就得了病，这一病就是十四年啊。”“可是为太后之因？”六皇子接下来问。“这个还没有查清楚，话说起来，我之所以这么快得到消息还是因为母妃昨日不解皇后为何会帮助那个敏妃而与姐妹们谈起时偷听到的。”
　　“哦？依你之见皇后为何会帮助那个敏妃？”六皇子这一句话正是问到了苏苏的心坎里。虽然有些听不太懂他们的话，可是苏苏昨天晚上心里便存了这个疑问。久不理事的皇后居然会可以给敏妃台阶下，究竟因为什么？
　　“南乐搞不清楚皇后娘娘怎么想，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皇后娘娘一定是因为敏妃长得和四哥的生父闵妃太过相像才会帮她。”九皇子认真的分析着，苏苏却因为捕捉到他话中的一些信息而十分震惊。天啊。这个新晋的敏妃居然和四皇子已故的母妃闵妃相像？难怪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受到皇上如此盛宠，原来她和皇帝最爱的女人有着相似的容颜，也难怪她会觉得她很眼熟，因为墨南弋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她的影子。
　　“何以见得？”六皇子想了想，继续问道。“很简单。”九皇子一副精明的样子，“皇后并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哪怕嫔妃之间斗的你死我活也不会插一句嘴，据母妃说，皇后最好的朋友便是当初的闵妃，如今她一病十四年第一次为一个嫔妃说话，答案呼之欲出。”
　　“你的意思是，她顾念闵妃的情分，看在她们面容相似的份上想要帮这个敏妃一把？”六皇子微眯双眸，锁住眸中的精光。
　　“按照常理来说是这样，可是俗话说得好，女人心海底针，她究竟是怎么想我可不敢保证。”九皇子立刻摇了摇头，那样子滑稽的很，“不过既然苏苏在这里，你可以问一下她，她是女人，她应该了解皇后怎么想。”想了想，九皇子忽然将目光放到了苏苏身上。
　　“我？”苏苏指了指自己讶异出声。她哪知道皇后怎么想啊，她对这个皇后还满肚子疑问呢。想到这里，苏苏立刻摆了摆手，“我可不知道，皇后娘娘很奇怪，昨天晚上我要来永顺宫的时候她还派了侍女小岚来阻止我呢。”
　　“皇后娘娘？”听了苏苏的话，六皇子微微皱眉。
　　“是啊，昨天晚上他们还在看戏的时候我便出来了，想要到这边看看，路上却遇到了小岚，她告诉我她是奉皇后之令在那里拦我的。”回忆着昨天晚上的情景，苏苏缓缓道。
　　“你问了皇后为何让她拦你吗？”九皇子听了苏苏的话，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问了啊。”苏苏点头，“她说时间太晚了，那个时候去永顺宫的话会惹人起疑，起初我觉得不会有人发现，可是她告诉我不要小看太后，我觉得她说得也是，便回了慈心宫。”
　　“这样啊，奇怪，皇后怎么知道你要来永顺宫。”九皇子听后微微点头低声自言自语道。听不清他在低喃些什么，苏苏上前一步问道：“南乐，你在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哦，没有什么，只是奇怪皇后怎么对你这般好罢了。”闻言，九皇子立刻嬉笑着回她，苏苏听后也不免赞同的点了点头，“嗯，她待我的确不算差，上次的事情也是她帮我来着。”“苏苏，你说什么上次？”这回倒是轮到九皇子困惑了，听了他的问题，苏苏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为难着，一旁一直安静的六皇子却突然出声。
　　“我大概明白了。”
　　
　　 
                  第二十二章 恍悟
　　“六哥，你明白什么了？”听了六皇子的话，九皇子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苏苏听后也觉得满脑子的不明白。
　　“呵呵。”六皇子微微弯了弯唇，“没什么，南乐，暂时不用调查皇后了，到了合适的时间，她会自动找上我们。”
　　“为什么？”九皇子立刻一副讶异的样子，“你不是说皇后的病一定与太后有关吗？怎么突然不要查了？”
　　九皇子的话只让苏苏觉得困惑。六皇子是从何得知皇后的病与太后有关？当初她的确在扶春园不小心听到过皇后这句话，可是她明明记得她没有和六皇子提起这一点啊，她记得，当初她好像只说了……只说了……对，她只问了他皇后与太后的关系如何。他还真是厉害，一猜就中。
　　“现在查起十几年前的事情太过困难，有可能不但什么都查不到还会打草惊蛇，你就听我的话，暂时放一放吧。”六皇子缓缓道，面上是一片让人猜不透的深沉。
　　“哦。”九皇子想了想，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点头答应，“那父皇那边你预备怎么办？该不会总是禁足吧？过了冬天可就要出宫了，不能有什么闪失的。”
　　“这个啊。”闻言，六皇子最先扫了苏苏一眼，随后才带着满满的笑意缓缓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何须烦恼。”
　　六皇子不说还好，听到他这话，苏苏简直有想要喷血的冲动。他真是好，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这会儿全出来了，她真弄不懂他是怎么想的了。
　　“既然如此，那么南乐也不再多言。”九皇子这会儿也一副不忧不愁的样子，苏苏看看他们，只觉得不是他们的脑子出了问题就是自己的脑子有毛病。
　　“对了苏苏。”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九皇子转头向苏苏道。“什么？”苏苏下意识问。“你觉得四哥昨天说的人是你吗？”“四皇子说了什么……”苏苏一边问一边回想，不待九皇子再问出什么，苏苏一脸回过味来的表情，“我可不知道他打了什么心思，按理来说他应该是和慕家是一伙的，我才不要和他扯上什么关系。”“那可不一定。”九皇子一脸神思的表情，“如若他真的想要，十个灵霄郡主父皇也愿意给他。”“父皇愿意给他，太后不一定愿意给。”六皇子接过九皇子的话，苏苏听了他们的话，只觉得脑袋一阵糊涂。
　　“六哥何以言此？”九皇子愤愤道：“那家伙昨天的回答如此模糊，加上后来太后说了你和慕柔之的事，众人都以为苏苏和他好呢，就连父皇也是这样以为。”“呵呵。”六皇子浅浅一笑，并不急着回答，待九皇子快要急了才缓缓道：“既然慕家已经确定为太后所用，那么慕家怎么可能放弃慕柔之成为太子妃的机会？这是一场交易，太后总不能把自己给的筹码给扔了吧？”“啊！”听了六皇子的话，九皇子一副恍悟的表情，“如果四哥真的要娶别人慕家一定不同意，慕家不同意，太后就一定不会同意！可是……”说到这，九皇子又微微皱起眉头，“既然这样，四哥和太后为什么要给众人那样的误导呢？”“笨蛋哦南乐。”出声的是苏苏，见苏苏笑得一脸深意的样子，九皇子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道：“对了！我真是糊涂了，平阳王府的力量如此大，四哥正是模糊众人的视线，在寻找更多支持的力量。”
　　“难得你也有比我迟钝的时候哦，不过好在你还是反应过来了他的用意。”苏苏俏皮一笑道。”哪有，我不过是……”“主子们，蝶儿给你们送茶来了。”九皇子正要辩驳，门外传来侍女蝶儿的声音，九皇子立刻顿住了声。
　　“进来。”六皇子淡淡道，眸中的神采也缓和了些许。
　　“各位小主子，奴婢见你们谈的久了，恐会口渴，特意泡了茶给几位主子，主子们不会怪蝶儿唐突了吧？”映着开门的声音，蝶儿端着茶盏姗姗走进。“哎呀蝶儿你来得正好，我刚觉得口渴呢，你还真是贴心啊，姨娘有你照顾我最放心了。”见蝶儿走近，苏苏一脸高兴的上前。蝶儿看了看她的脸，似乎想要笑，却终究不知因为什么没有笑出来，只是缓缓放下茶盏。
　　“茶就放在那便好，你先下去吧。”蝶儿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六皇子却先一步出声令她退下，如此，蝶儿再无留下的理由，便依礼退了下去。
　　“苏苏看来很喜欢蝶儿？”蝶儿刚退下，九皇子立刻上前几步侧耳听了一会儿，见确无声音才缓缓开口问苏苏。“是啊，蝶儿这丫头看来机灵的很，很招人喜欢的。”苏苏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
　　“天啊。”九皇子立刻以手扶额，没有等到苏苏再来发问便转头向六皇子，“六哥，为什么没有告诉苏苏蝶儿是太后的人？”
　　“蝶儿是太后的人？”六皇子还没有出声，苏苏讶异的捂住了嘴巴。怎么会？蝶儿对她很好啊？
　　“没关系，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六皇子嘴角是不变的浅笑，看起来很平静。“现在是没关系，可是万一……万一……”“苏苏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贸然告诉她蝶儿的身份只会让她对蝶儿的态度变得不自然，那样的话太后也不会放心她来永顺宫了。”六皇子出声打消九皇子的疑虑，随后又转头向苏苏交待道：“现在你知道了，记得还像以前一样便好。”“哦……”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苏苏显然还沉浸在这个秘密中不能自拔，她真的无法相信，一向对她很好的小丫头竟然是太后的人。但是她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太后会那么放心她每天来永顺宫了，因为她在永顺宫干什么太后都知道。天啊，想到这一点，苏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幸好她在永顺宫没有什么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说的事。
　　“时间不早了，南乐你出来也够久了，就和苏苏先回去吧。”还沉浸在遐思里，六皇子的话让苏苏的思绪拉回现实。
　　“那好吧。”想了想，九皇子点了点头转脸向苏苏，“苏苏，走吧，我送你回慈心宫。”“嗯。”苏苏也明白，这里不是一个可以久留的地方，想到这，苏苏又凝了凝眉向六皇子，“那我们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姨娘担心，不要把自己闷在书房里，要多出去走走，还有……”“苏苏。”苏苏的一长串话最终被九皇子打断，“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唠叨，六哥不小了，他会照顾自己的。”“啊。”被九皇子这　么一说，苏苏的脸微不可觉的红了红，见着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便支吾着解释，“哎呀，我不过是替姨娘担心他啦，他如果不好好照顾自己，姨娘很担心的，姨娘一担心我就……我就……”说到这里，苏苏的脸更红了，思绪一片混乱，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呵呵。”见她这幅模样，六皇子眸中的色彩微微一亮，含笑着上前几步，“好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说到这里，六皇子微微顿了顿，见苏苏抬首才蹙眉缓缓道：“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们两个都不要再来找我了。”“六哥，这个南乐知道。”闻言，九皇子立刻应了下来，倒是苏苏在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滞，待沉吟了片刻之后才缓缓点头，六皇子见她如此，没有顾及身边的九皇子，安抚似的揉了揉苏苏的头，那动作太过亲昵，那感情流露的太过真实，以至于九皇子在看到这幅场面后很久很久表情都是呆呆的。
　　
　　 
                  第二十三章 告别
　　入宫也有半年的时间了，事实上这么久以来苏苏都是数着时间过日子的，而现在，苏苏更是数着时间过日子，她在等，等待这个春天，六皇子或许会有希望的解禁。
　　嗅着窗外早春的气息，苏苏觉得心情格外的好。这些天来，她比以前更小心的在宫里度日，她怕自己一不小会给六皇子带来麻烦。南乐说，太后不希望萧家倒向除四皇子外的任何一个皇子，尤其是德才兼备的六皇子，因为那样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威胁，所以她尽可能的不去接近六皇子，不去谈六皇子，可是已经压抑的太久，苏苏觉得她想念这个春天想念的快要发疯了。
　　然而，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太后告诉她，她的爷爷平阳侯回来了，而且向她提出了请求灵霄郡主回府的要求。最让苏苏感到不可置信的便是，太后答应了，答应的干脆利落。
　　不知道该说她这位爷爷面子大或是别的什么，无论如何，能够回到王府总是好的，她讨厌透了在皇宫里的生活。可是，一件事情有好的一方面必定有坏的一方面。算起来，如果她现在回王府，再见六皇子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所以，从进入永顺宫的那一刻，苏苏的心就被浓浓的沉重所掩盖。
　　是的，太后说，明天平阳王府会来人接她回府，她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她高兴她在宫里半年的生涯就要结束了，可是高兴之余她也很难过。回家，那就意味着以后不能每天来看庄妃，不能来玩琴，更意味着她和六皇子的距离将要更远了，可是他还在禁足之中，这真的令她不能放心的下。
　　“苏苏今个怎么像是七魂丢了三魂半似的？”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苏苏只是拨弄着琴弦，甚至连庄妃的话也没有听见。
　　“灵霄主子……灵霄主子？”似乎是蝶儿的声音飘在耳旁，苏苏这才回过神来。“蝶儿，怎么了？”
　　“灵霄小主今天是怎么了？刚才娘娘跟你说话你都没反应。”蝶儿嘟囔着，一副莫名的样子。
　　“哦，姨娘叫苏苏有事？”转过头，苏苏凝起一丝笑向庄妃问道。
　　“也没有什么，只是见你魂不守舍的，琴音也不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庄妃的声音一如　往日般温和。
　　“姨娘，我……”苏苏想要开口和她说她就要走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怎么了？有什么就和姨娘说，不用支支吾吾的。”见苏苏如此，庄妃微微凝起了眉。
　　“姨娘，太后说，平阳王府明天会有人接我回去，我就要出宫了。”以后再也不能这样频繁的来看她了……
　　“呵呵。出宫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希望回家来着，干嘛愁眉苦脸的。”微微一顿，庄妃扬起一脸淡淡微笑向苏苏道。
　　“姨娘，苏苏是希望回家，可是出了宫，苏苏就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常常见着姨娘、陪伴姨娘左右了。”站起身来，苏苏走到庄妃的身侧。
　　“哎。”庄妃微微摆了摆手，“没事的，你终究是要走的，姨娘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没事的，有机会常来永顺宫看看姨娘就好了。”“姨娘。”看着庄妃这幅模样，苏苏觉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如果……如果她也能出宫该多好啊。
　　“傻孩子，姨娘说了没事的，姨娘很感谢你这半年来的陪伴，姨娘觉得足够了。　”缓缓道出这些话，庄妃的神情看起来宁静而美好，苏苏看了看她，突然就不想　再说什么打乱她的心情，思绪一转，她已经重新坐回琴前。
　　素手轻轻抚上琴弦，第一个音符响彻永顺宫的时候，整个永顺宫好像都寂静了，所有人都很默契的停下手中的动作，这是苏苏第一次认认真真的抚琴，之前虽然喜爱拨弄，也可以弹出些还不错的调子，可是这次，她想要好好的弹一首曲子赠给她的姨娘－－苏氏庄妃。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满满的全是这个曲子，由着自己缓缓弹出这个曲子，苏苏的心绪仿佛随着这个曲子回到了现代。
　　曾经……她也有用钢琴弹奏过这个曲子呢，　那是多久以前了，那时的日子是多么惬意……
　　琴音回旋在永顺宫中，和着早春的微风，犹如天籁清净着人们心中堆积的繁复情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在心里一遍一边的低吟着，苏苏终究没有唱出词来。最后一缕琴音落下，永顺宫里仍旧一片静默。
　　“哇。”一阵掌声传来，苏苏抬头看了看不住鼓掌的蝶儿，淡淡的笑了笑，未置　一词。
　　“原来苏苏的曲子弹的这样好，姨娘真是自愧不如了。”坐直了身子，庄妃在回味中不由得赞赏。
　　“姨娘说笑了，苏苏的琴艺是姨娘一手教成的，转眼也半年了呢，今天苏苏就弹这一首曲子赠给姨娘作为谢礼，还希望姨娘能喜欢。”从琴前站起身，苏苏缓缓向庄妃走去。
　　“喜欢喜欢，怎么能不喜欢，不过……”说到这，庄妃微微沉吟片刻，随即才疑　惑道：“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姨娘从未听过，也未教过你，你从何而知？”　“这……”苏苏微微犯难了，穿越来古代这么久，她从来没有表露出一点现代生　活的痕迹，除了曾经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在六皇子面前叫了妈妈，当然，他后来也未对此事问过只言片语，可是这次庄妃问起了，应该怎么答她呢？
　　“姨娘有所不知，这曲水调歌头的词曲是苏苏不久前在慈心宫翻到的，当时苏苏便记了下来，至于来历，苏苏也不大清楚。”想了半天，苏苏还是决定说谎，说是在慈心宫，这个谎言恐怕永远也不会拆穿吧，除非蝶儿会去多嘴，不过一首曲子而已，她该不会连这个也要汇报吧。
　　“哦，这样啊。”闻言，庄妃点点头，忽然不再问什么。
　　“如此，这曲水调歌头的词苏苏也记下了？”
　　一把想念已久的温和男声响在苏苏的耳侧，苏苏的心思一动，十指颤动着回过头来。
　　快一个月没有看到过他了，他一点都没变，眼角流露的还是温雅有礼，苏苏本以为出宫之前都不能见到他了，没想到今天他居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是的，苏苏记得。”微微垂下眸应他，苏苏竟然觉得没有勇气抬头看他。她怕，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蝶儿的面前流露出异常。
　　“那改天再向苏苏讨教好了。”温和一笑，六皇子不再言语，将目光移开。
　　“南歌，你今天怎么终于愿意出来了？”看见六皇子，庄妃显得十分诧异。一个月来，他从来都是待在书房里不出来，没有例外。
　　“母妃，孩儿只是听了美妙的琴声，因此想来看看是谁在做曲，没想到是苏苏。”六皇子含笑道，话中满是赞赏的意味。“这样啊。”庄妃笑笑点了点头，“也好，苏苏明个就要出宫了，你刚好赶上和她告别。”“哦？要出宫了？”六皇子微微挑眉，不知道为什么，苏苏看不出他的讶异。
　　“是啊。”点点头，苏苏双手交握着，“平阳王府明天会来人接我，我可以回府了。”她说的很慢，想要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可是他脸上的淡笑从未变过的事实　让她心里不禁微微失望。他知道她要离开了难道不会有一点点不舍吗？虽然她明白在蝶儿面前不能表露出一点情绪，可是面对他掩藏的那么好的情绪，她的心里还是微有埋怨。
　　“哦，回家了，好啊。”用淡淡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六皇子的表情依旧未变，　“南歌还要感谢苏苏这半年来陪伴母妃。”“不用，苏苏还要感谢姨娘教苏苏弹琴呢。”轻扯嘴角，苏苏同样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呵呵，你们俩不要谢来谢去了，苏苏啊，你就要回去了，见到你的娘亲，务必要跟她说我一切都好啊。”庄妃笑着说出这句话，苏苏却可以看得出她的隐忧，微滞片刻，苏苏还是点头应她，“姨娘放心，苏苏不会要娘亲担心的。”“那就好。”庄妃这才松下一口气，苏苏看看她，只得在心中长长的叹一口气。明明很过得很不开心，却不能向家人诉苦、不愿让家人担心，这样的姨娘怎能不让她心疼？
　　“呀，外面怎么阴沉沉的，是不是要下雨了？”
　　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叫了一句，顿时拉回了苏苏的思绪。时间不早了，如果真的下雨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想到这，苏苏转过头来，“姨娘，六皇子，快下雨了，苏苏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这就走了吗？”闻言，　庄妃从榻上起身。“灵霄郡主，你要走了吗？”听到苏苏的话，一旁的蝶儿也一脸不舍的凑过来。
　　“是啊，再不走可能会拖的很迟。”弯了弯嘴角，苏苏分别向庄妃和蝶儿扬起一抹笑来。
　　“也罢，终究是要走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庄妃也同样回以苏苏一个微笑。
　　“那……苏苏走了。”看了看一脸微笑的庄妃，又看了看六皇子至始至终未曾变过的平静的脸，苏苏微微颔首随后转身。
　　1，2，3，4……
　　数着自己的脚步，苏苏有些沮丧的期待着六皇子能和自己说一些临别的话，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苏却丝毫不见身后有动静，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身后温和的男声再一次响起。
　　“苏苏。”
　　听到这一声叫唤，苏苏的眼睛里终究还是露出丝丝笑意，敛起笑，苏苏回首淡淡道：“六皇子还有什么事吗？”“有。”只说出这一个字，六皇子略微上前几步　，“南歌还没有和苏苏告别，苏苏怎么就这么走了？”“哦。”点点头，苏苏含笑道：“那么六皇子要和苏苏说再见吗？”“呵呵。”歪了歪脑袋，六皇子唇角弯了弯，“如若可能，以后南歌定会去平阳王府找苏苏叙旧。”“是吗？愿六皇子不会忘记。”心里的情感随着这句话被激起千层浪，苏苏却不得不平静的答他，“如此，苏苏便别过六皇子了。”微微颔首，苏苏的眼角略过身旁的蝶儿，终究是加快脚步出了永顺宫。
　　天空终究还是飘起了细雨，在苏苏还没有跑到慈心宫以前。
　　原本是想要去避避雨，只是，心思被不明白的情绪牵扯着，她莫名的不想顾及这场雨。反正她的身体很好，那么，就让她好好的淋一场雨吧。　
　　 
                  第二十四章 生病
　　而事实证明，再好的身体也经不起苏苏这样的折腾。
　　当第二天萧远腾和苏怡来接她的时候，她除了感冒之外，脑袋也是昏昏的，来送她的九皇子看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都不免要叹息，入宫半年未见苏苏生过病，以为她从小体弱多病的毛病没了，没想到这会儿要出宫了反而病了。其实苏苏也很是后悔，如果早知道会生病，她还是愿意选择避雨，因为，生病真的很不舒服。
　　马车一路向平阳王府的奔去，路上的行人见马车速度这样快，纷纷为其让道，似乎明白车里的人定有急事，于是乎，没有过太久的时间，马车稳稳的在平阳王府外停下。家奴见到萧远腾背着苏苏进府，不由得好奇的伸长了脑袋，看完之后还不免在私下偷偷议论，这灵霄郡主的身体当真是差，没入宫之前就一直在府里足不出户，说是生病，好不容易好了，可以进宫了，没想到这会儿回府又是病着回来的。
　　“许大夫，苏苏的病怎么样了？”
　　水榭楼里，苏苏静静的躺在床上，只觉得似乎受了马车的颠簸，这会儿头晕的更厉害了。
　　“回夫人的话，郡主是受了风寒，应该无大碍，容老夫开个方子待会儿让人送药来，只需服下再多多休息，应该会很快好起来。”那大夫好像是刚来府中便看过的大夫，不过因为脑袋实在昏沉，苏苏无力去看，也无力再去听床边的人再说些什么，就那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冷。好冷。安然的背着书包走在路上，一阵凉风吹来，苏苏的身体不断的哆嗦着　。好奇怪，明明才刚入秋，怎么会有那么冷的风？抱着自己的双肩继续往前走，苏苏的心里突然有一种非常坏的预感，抬起头看看身边的街道和来往的人，苏苏觉得这个场景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控制不住的发抖。
　　“啊！”一辆跑车用苏苏不敢相信的速度直直的向她开来，她绝望的躺进了血泊里。
　　医院，妈妈，白衬单，白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看着妈妈痛哭的样子，苏苏的心也变得很疼很疼，她想要安抚她，可是才刚刚伸出手，她的身体便被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漩涡之中。
　　这一切都太过熟悉，苏苏努力的想回忆，却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实在痛的无法再想，苏苏狠狠地摇了摇头睁开眼来。
　　蝴蝶，陌生的地方，满眼都是蓝色的蝴蝶，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看起来炫目儿美丽，下意识的伸出手来，一只蝴蝶缓缓的在苏苏的手上落下，看着这么可爱的小生物，苏苏的唇角微微的弯了起来。正玩的开心，苏苏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紧紧的盯在自己身上，顺着自己的感觉向那道目光回望，苏苏看见了一个绝美的小女孩站在楼上与自己对视，她的模样好熟悉，苏苏觉得一时想不起。
　　见苏苏看见了自己，那小女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走进楼上的里屋，被莫名的好奇心牵引着，苏苏走上了那个小女孩刚才站着的搂上，在上楼之前，她深深的看了眼楼上的几个大字。
　　水榭楼。
　　脑袋似乎又猛的一痛，苏苏不敢再多想，只是缓缓的凑到门前。
　　门没有关，刚才那个小女孩似乎正在挑选着衣服，苏苏真的不相信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自己，可是那个小女孩的确好像没有看见她一样自顾自的挑选的衣服。
　　觉得这样偷看别人不好，苏苏凝了凝眉决定要走，可是正当她要迈开脚步的时候，里面的小女孩忽然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缓缓褪了下来，原本苏苏看到这幅场面更会转头离开，可是，当她看见那个小女孩褪下衣衫时背脊上一个明显的蓝蝴蝶时，苏苏忽然移不动脚步了。
　　稚嫩的背脊竟然出现和刚才天空中飞舞着的一样的蓝蝴蝶，苏苏捂住了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苏苏。”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让苏苏脑袋一震。“娘亲。”几乎是下意识的　，苏苏出声应她，可是，那个女子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只是径直走进房子里叫刚才那个小女孩。
　　脑袋里轰的一响，苏苏紧紧抱住了脑袋。刚才那个人明明是自己的娘亲，为什么她看起来看不见她？不对不对，这个女人怎么会是她的娘亲，她的妈妈正在病床前嘶声痛哭呢，可是，为什么刚才发生的很多东西都那么的熟悉？
　　“啊！”再一次叫出声来，苏苏只觉得脑袋已经炸开了。
　　“苏苏，苏苏……”“苏苏，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感觉到有人不住的摇动着自己的身体，苏苏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睛。
　　“娘亲。”看了眼前的人很久，苏苏有些不确定的叫出声。“哎，娘亲在这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苏怡关切的神情让苏苏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不过，这个梦真的够冗长，不但痛苦的把她前世死去的　场景又描绘了一遍，还梦到了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对，那个奇怪的小女孩，还有……她身上奇怪的蝴蝶刺青。她记得，她之前只是梦到过很多很多只蝴蝶，可是这次她却真实的看见了那个小女孩身上的刺青。想到那个刺青，苏苏的心里一　凉，虽然只是个梦，可是苏苏却觉得如此真实，几乎是下意识的，苏苏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后背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刺青，可是想到刺青是在后背，苏苏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苏，你怎么了？”苏怡的声音再一次响在苏苏耳侧，苏苏迅速将自己的思绪扯回来，“哦，没有，只是头还是有一些昏沉。”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和苏怡说蝴蝶刺青的事情，不过，此时的她脑袋依旧是昏沉的，她记得她之前有喝下一碗药了，可是却不见效果，看来这个小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好。
　　“娘亲给你端了药来，再喝一碗吧。”眉头轻微的皱着，苏怡转身便要去桌上端药来，苏苏注意到屋内还站着的一个小丫头要伸手去帮苏怡，可是却被苏怡拒绝了。心中微微一暖，苏苏决定即使药再难喝也要笑着咽下去。
　　“苏苏真乖。”将药碗递给身边的小丫头，苏怡笑的安慰。
　　“郡主真是勇敢，香儿最怕吃药了，药好苦的。”那小丫头的声音插了进来，苏苏不免再看了她一眼。　好可爱的小女孩，她看起来约莫比自己大一些，眼睛一眨一眨的，透露出一种天真烂漫的感觉。
　　“呵呵。”苏怡看了眼香儿低低的笑了一声，随后转脸向苏苏，“这是远腾给你安排的小侍女，她叫香儿，以后就是她照顾你了。”“哦。”点了点头，苏苏对　着香儿笑了笑。虽然她看起来真的很天真很可爱，可是经过蝶儿的事情，苏苏好像已经很难再随便相信别人的外表。
　　“郡主，香儿知道你的身体不好，香儿一定会好好照顾郡主的。”香儿咧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苏苏看看她，默默的点了点头。
　　“好了，你快点休息，娘亲要看见你尽快好起来，知道了吗？”苏怡轻轻的抚了抚苏苏的额头，苏苏看着她关切的眼神依旧是轻笑着点头。
　　片刻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了苏苏一个人，看着外面黑透了的天，苏苏不再多想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她的头真的很沉，必须要休息。清晨。
　　睁开眼睛望着外面渐白的天，苏苏缓缓从床上坐起身。不错，这个药看来很有效果，睡了一夜感觉真的好多了，当然，也没有再做之前的梦了。
　　吱……
　　开门的声音忽然响起，苏苏顿时转过脸去。
　　“郡主你醒啦，香儿正准备来叫醒郡主吃药呢，郡主现在感觉如何？”见苏苏睁着两个眼睛看她，香儿先是一愣，随后笑吟吟的端着手上的药走过来。
　　“嗯，今天比昨天好很多。”应着，苏苏从香儿的手中端过药来一口灌下。
　　“呼　……”长舒一口气，苏苏将药晚递给香儿，“我好饿，我要吃饭，香儿，有吃的吗？”“有的有的。”香儿立刻出声答她，“夫人一大早便去煮粥了，我去帮夫人看看，马上就给您端来。”笑着说完，香儿已经转身跑出房间。看着香儿跑出　房间，苏苏自觉无趣，缓缓从床上起身，想要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你的身体好多了。”一把略显苍老却依然浑厚的男子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苏苏一只脚沾地抬头望向门前。虽然已经不再年轻，可是眉宇间隐藏的霸气还是让苏苏为之一振，这个人应该是？
　　“爷爷。”轻轻叫出这两个字，苏苏暗想千万不要叫错人。
　　“嗯。”萧景逸点点头，笑着上前，“我的乖孙女儿，爷爷昨天有些事情耽搁了，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见你睡的正香便没有打扰你，今个一早来看你，你的精神倒还不错啊。　”萧景逸亲近的在苏苏身边坐下，苏苏虽然觉得有一丝别扭，却还是不露分毫。　
　　“苏苏的确感觉好多了。”事实上，眼前这个老人自己应该是第一次见吧？她根本摸不清这个人的性子，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和他说话，不过有一点她很明白，就是她要感谢，想到这，她已然开口，“爷爷，谢谢您求太后让苏苏回府　。”
　　“怎么了？果真在宫里待的不开心吗？”听了苏苏的话，萧景逸不打盹的笑问。
　　“不开心倒也没有，只是觉得在宫里过得太拘束，没有在府里好。”想了想　，苏苏如实道。“呵呵，你是爷爷的宝贝孙女，爷爷当然要接你回来，爷爷可有一年没见你了，苏苏都快要长成大孩子了呢。”萧景逸揉了揉苏苏的脑袋，看来慈爱的很。只是，他的目光很深沉很深沉，仿佛在看她，又仿佛在透过她看些别的什么。这令苏苏不禁觉得别扭，只是，别扭归别扭，她还是选择了以笑容作为回答。这个爷爷看起来和父亲母亲对她一样好，她相信只要过了这个接受期，她便会又多一个至亲的人　。
　　“苏苏，娘亲给你煮了百合绿豆粥，你……”端着粥走进来的苏怡猛的瞧见苏苏身边还有一个人，立刻将语气稍稍放得平缓些，“父亲来的好早。”“呵呵，不过是想来看看苏苏怎么样了，现在看到她不错我就放心了，让苏苏吃饭吧，我先走了。”萧景逸说着从床上站起身来，又转头向苏苏道：“苏苏，你想练武强身健体吗？”“想啊。”闻言，苏苏立刻点点头眨着眼睛回道。练武，这个事情好像很好玩哎，以前在电视上看见那些人的武功都很厉害很厉害，她简直羡慕死了，恨不能成为一代女侠。
　　“呵呵。”似乎很高兴苏苏会这样，萧景逸的眸光一闪随后道：“好，那你要快些把身体调养好，等你身体好了，爷爷就带着你一起练武。”“好啊！”苏苏立刻拍拍手一副兴奋的样子，萧景逸笑看她一眼，随后别开眸子向苏怡交待，“怡儿好好照顾她吧。”“是的，父亲。”苏怡微微垂眸点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萧景逸的背影。
　　一旁的苏苏这会儿精神是彻底的兴奋了，看着萧景逸的背影，苏苏高兴的向苏怡笑道：“娘亲，苏苏要学武功了哦，苏苏学好武功要保护娘亲，你说好不好？”
　　“呵呵。”苏怡笑着端着手中的粥走到苏苏身旁，“　好好好，不过只要你好娘亲就好了，来，快喝点粥。”
　　……
　　
　　 
                  第二十五章 想念
　　时间一天天的过，享受着家人对自己的关心，苏苏觉得幸福极了。说起来这身体真的不算弱，吃药只吃了几天便又可以活蹦乱跳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以和爷爷练武了，爷爷好像很忙，可是在她生病的这些日子里每天都会来看她，渐渐的，她好像明白了她这个爷爷对她有多么的疼爱，但疼爱归疼爱，真正练武的时候爷爷对她非常的严厉，其实练武不像她开始想的那么简单，有时候练武练的实在是累，苏苏常常会觉得委屈，可是一想到路是自己选的，她便咬着牙坚持下来，她可不能对不起爷爷对她的厚望，更何况，除了练武，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出去？苏怡会担心的要命，想来她至今还未出过王府，真的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回府这半个月来，除了想要出府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还有更想的事。
　　南歌，他现在好吗？他恢复自由了吗？还有，他会偶尔想起她吗？这些沉甸甸的担心每天都压在苏苏的心头，苏苏想要知道，可是却无从得知，她每天都待在王府里，王府的人从来不会议论起这些事，想要去问父亲，可是看到父亲最近很忙的样子又不好去问他。上次好不容易才递给他的纸条他看起来好像已经忘了，不但从来没有和她提起过，更没有向她表过态，想要求他帮帮六皇子，可是她又害怕，害怕她的父亲和整个平阳王府都会帮四皇子，自然不会管南歌的死活。
　　“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苏苏把琴音拨得很乱。这把檀木琴是苏怡听说她在宫里和庄妃学了半年的琴特意命工匠做的，她喜欢的很，如今被自己这样糟蹋，她自己也有些不忍。
　　“郡主你怎么了？”见苏苏这幅模样，本在一边听曲听的乐和的香儿立刻上前莫名道。“香儿，你刚才叫我什么？”苏苏并未答香儿，反而用责问的语气问出声。
　　“啊！”香儿一拍脑袋，像是恍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苏苏啊，对不起，香儿又叫您郡主了，您不要生香儿的气好不？”
　　“破脑袋，再叫我就把你给卖了。”撇撇嘴，苏苏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不知道交待了眼前的人多少次不要叫她郡主，可是眼前的人不知是记性差还是怎么的，总是叫她郡主，每回想要骂她却又舍不得，最后只是光打雷不下雨的恐吓她。
　　“苏苏，你才舍不得卖了香儿呢对不？你每回说了都不算数。”香儿一副精明的样子眨了眨眼睛，笑的时候依旧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你！”苏苏无言的白了眼香儿，只得摇摇头，是不是她比她大一岁，她就一定要吃定她了？“哎呀苏苏，香儿知道你对香儿好的，你对香儿好，香儿也会对你好，你就告诉香儿刚才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心烦的样子呢？”香儿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苏苏看了看她抿抿唇问道：“你今天看见父亲了吗？”“世子爷吗？他最近很少在府里，不过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像正巧碰到他在宴客厅见一位大人。”“哦？是吗？”心思一动，苏苏已经站起身来，　“香儿你帮我把琴收好，我待会儿就回来。”只微微沉思片刻，苏苏已经快速的跑开，香儿看着她的背影，愣愣的张了张嘴巴，来不及说出一个字。
　　王府宴客厅外。
　　“常叔，父亲在里面吗？”刚跑到宴客厅门口，苏苏不意外的看见管家常叔在外面守着。
　　“回郡主的话，世子爷是在里面，不过您不可以进去。”常叔不无恭敬的答她。
　　“哦，我知道父亲在宴客，我在这里等他就好了。”苏苏笑了笑，这个常叔好像已经在萧家待了很久，她对他也很尊敬。
　　听了苏苏的话，常叔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试探性的问道：“郡主可是有急事找世子爷？”“嗯……也不算急事啦。”沉吟片刻，苏苏还是向他摆摆手，“我只是想问父亲一些事情，可是他最近看起来又很忙，所以我才要在这里等他。”“哦　。”常叔点点头又退回一边不再言语。
　　“如此，萧某便谢过刘大人了。”
　　“哈哈哈，世子言重了，不过是小事一桩，当年平阳侯帮我们刘家的可不止这些呢。”
　　从宴客厅门口传来的交谈声让苏苏凝了凝神，下一秒，她不意外的看见他的父亲萧远腾和一个体态稍显臃肿的男子从宴客厅走出来。
　　“咦，这位是？”那个体型微胖的男子一眼便看见了苏苏，转头向萧远腾问道。
　　“呵呵，这位便是小女苏苏了。”看了眼苏苏，萧远腾一边答他一边走近苏苏，“苏苏，这位是刘尚书。”“苏苏见过刘尚书。”苏苏微微垂首适宜一笑，心却猛的提了起来。刘尚书？是不是皇帝要指婚的那个刘尚书？
　　“哈哈，原来是灵霄郡主啊，果真如外界所言，小小年纪就生得这般美貌，世子有福啊。”刘尚书朗声一笑，萧远腾客气的回应他的夸赞，“刘尚书过奖了。”　“好了，看来郡主找世子还有事情，刘某就不再打扰两人，就此告别。”刘尚书微微作揖随后转身便走，管家常叔眼疾，不等萧远腾下指令，立刻跟上去送客。
　　“怎么了苏苏，来这里找我有什么事吗？”负手而立，萧远腾抿了抿唇向苏苏问道。
　　“父亲，是不是苏苏没事就不可以找您？”故意噘噘小嘴，苏苏将目光从刚才那个六尚书身上收回，顺便装作不乐意的样子。
　　“呵呵。”萧远腾低低的笑了笑，随后道：“行行行，不过父亲最近有些忙，再过些日子父亲带你出去玩如何　？”
　　“好啊好啊。”苏苏即刻拍手叫好。她可一直巴不得出去玩呢，不过玩是好，她也没有忘记来的目的，想到这，她又沉吟道：“父亲啊……苏苏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萧远腾含笑答她，看起来好像并没有看出苏苏的犹疑和纠结。
　　“那个……那个……”低垂着头，苏苏不知道该怎么问起，如果就这样直接问他六皇子现在怎么样了父亲会不会不愿意告诉她？毕竟好像他一直支持的都是四皇子，她和父亲的关系很和谐，唯独这些事情父亲对她只字不谈。
　　“你是不是要问我六皇子的情况？”正迟疑着，苏苏的耳朵陡然窜入萧远腾的这句问话，凝了凝神，苏苏有些愣愣的答他，“父亲怎么会知道？”“呵呵。”萧远腾依旧轻笑，却不答她，“皇上已经立了四皇子为太子，册封典礼和成年典礼一并举行，因此最近父亲可能会忙一些。”
　　“什么？皇上要立太子了？”苏苏讶异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他真的要登上太子之位了是吗？“那六皇子怎么样了？他还是被禁足吗？”顾不上管四皇子如何，苏苏追问道。
　　“六皇子在皇上下令册封太子的第二天向皇上请罪了。”
　　“什么？请罪了？”苏苏的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请罪？不就意味着要接受皇上的指婚？他终于对他的父皇投降了吗？如果是这个结局，为什么他之前还要自讨苦吃呢？酸涩溢满苏苏的心，苏苏觉得脑袋有些昏昏的。
　　“是啊，请罪了，可是刘尚书的女儿也已经许给了他人。”萧远腾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苏道。“许给了他人？”苏苏觉得她要疯了，她好像从来没有情绪转变的这么快过。
　　“是啊。”萧远腾微微点头，“因为刘尚书的女儿已经许给了他人，而且目前并无适婚的女子，所以皇上有些微恼，不过还是让太后劝说了过去。”
　　“　那他现在人呢？”苏苏问得迫切。“半月前就已经出宫，不过皇上气他，并未举行成年之礼。”“这样啊。”低喃着，苏苏满心的不是滋味，皇上终究还是怪他，即使他出来了，皇上还是怪他，她终究影响了他的前途啊。
　　“苏苏，不要太担心了。”正自责着，萧远腾关切的话让苏苏觉得摸不着头脑了，不对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很担心？还有，刚才为什么她还没开口他就知道自己想问六皇子的事情？是不是上一次的纸条让他以为她是喜欢六皇子所以才会求他？不不不，虽然她的确喜欢他，可是才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想到这里，苏苏连忙摇着头道：“父亲，我知道你也许不愿意帮助六皇子，可是上回我劝您帮助六皇子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因为苏苏觉得他比四皇子更有资格登上皇位而已。”天知道，她其实根本不想他跟那个皇位有什么关系。
　　“嗯，父亲明白。”　点点头，萧远腾看着苏苏缓缓道：“上次的纸条我当作没看见过，政治的事情，父亲也不希望你插入。”“知道了，父亲。”垂下首，苏苏只觉得对不起南乐对她的重托。
　　“嗯。”小远腾低低的嗯了一声，“没事的话就让香儿陪你玩吧，她不同于宫里的人，可以信得过。”“嗯，苏苏知道了，谢谢父亲，苏苏告退了。”　长呼一口气，苏苏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向萧远腾摆摆手，不管怎么说，南歌自由了，她应该开心才是。
　　“世子，为什么不让小姐知道萧家其实是在帮六皇子的？”看着苏苏越走越远，树后送完人回来的常叔站出来问道。
　　回过头来，萧远腾看着一旁开的正艳的一朵花缓缓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安危考虑，我并不想她掺和到政治中来，让她快乐而无忧无虑的成长着就是整个萧家的心愿，我们做的事太危险，她不应该知道。”
　　“那睿醇王他……”常叔的话没有说完，萧远腾却并没有听下去，只笑着道：“南歌这个孩子真是越来越得我的心意了。”“哦。”微怔片刻，常叔同样笑着点点头，“如此说来郡主也没有看错人。”“应该是吧。”　长叹一口气，萧远腾的眸光转了转，随后道：“父亲这两天怎么样了？”
　　“老爷他……”想了想，常叔摇摇头道：“老爷他最近行踪依然不定，每天除了教郡主练武的时间可以找到他人，其他的时间便不知去向。”
　　“哦。”点了点头，萧远腾若有所思道：“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是一筹莫展吗？”
　　“没有。”摇了摇头，常　叔叹口气道。
　　“没事。”萧远腾笑了笑，“边走边看好了，常叔先下去忙吧。”　
　　“是，世子。”
　　
　　 
                  第二十六章 逛街
　　在王府的日子里很安逸，转眼间也有两月之久，算算日子，四皇子早该册封完毕了，对于他的册封，苏苏总是觉得不痛不痒，他做太子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哪怕以后他要做皇上她也已经有了十足准备，但是六皇子不同，如果说他真的有心帝位，那么无疑，皇帝立太子给了他一个重重的打击，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惹恼了皇上，他应该很不好过吧？
　　“唉。”想到这里，苏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说过会来王府看她的，可是为什么都两个月了他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呢？他……会不会怪她？如果不是她的话，他在皇上面前努力经营的形象也不会受到这样的冲击，会不会是这样所以他不来看她？
　　“喂，苏苏，你在想什么呢？”正思量着，香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凝了凝神，苏苏抛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因为，此刻她正要出府呢。
　　“香儿，你说我们这样穿，人家会看出我们是女孩吗？”低头看着自己一身男童的装扮，苏苏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女扮男装的一天。“没事啦，我们还很小，别人即使疑心也只会觉得这两个男孩子长得比较秀气罢了。”香香一边整着自己的衣物一边安抚苏苏。
　　“哦。”苏苏嘟着嘴巴点点头，“可是出去就出去，干嘛还要做这样的打扮啊。”“笨蛋。”香香走过来敲了敲苏苏的脑袋，“平阳王府的灵霄郡主是可以随便出去的吗？”“为什么不可以？”苏苏立刻反驳道，不过问完之后她便觉得这个问题有够无脑，“我知道了。”撇撇嘴，苏苏一副无奈的样子，古时候的人就是保守，女孩子在未出阁之前不可以随便抛头露面，更何况她的身份这样特殊。
　　“知道就好。”咯咯的笑了笑，香香拉过苏苏，“香儿会保护苏苏的。”
　　“郡主，时候差不多了，请问您准备好了吗？”常叔轻轻叩了叩门，苏苏的精力被转了去。父亲与爷爷都忙，因此只派了常叔跟着。“常叔，我们好了，就来。”拉起香香的手，苏苏与她一并出门。
　　“哇，这个好玩，香儿，你看你看，这个是不是叫胭脂啊？”心情因为出府而格外的好，苏苏雀跃的像个小鸟似的满大街的乱跑，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上过街一样。不过，无论是她还是这个身体都没有逛过这街，这是事实。
　　“哎呀苏苏！”香香赶忙拉过苏苏小声道：“我们现在是男童耶，你去逛胭脂算什么嘛。”说完这句话，香儿无奈的扫了一眼卖胭脂的大婶向她们投来的异样目光，终究还是觉得败给了苏苏。
　　“哦哦哦！”苏苏像是这才陡然反应过来，忙拉起香儿一溜烟的跑出卖胭脂大婶的视线范围。这一来可是苦了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常叔。
　　无奈的摇了摇头，常叔赶紧追了上去。
　　“常叔，我要买这个。”
　　“常叔，这个我也要。”
　　“常叔，这幅画好，也买回去吧。”
　　……
　　约莫才逛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常叔的手中便提了满满的东西。看了看常叔劳累的样子，苏苏这才感受到自己的疯狂，可是谁叫她对这里的一切都新奇，而且后面恰巧还跟着小金库呢？
　　“咳咳。”有些不好意思的走到常叔面前，苏苏红着脸道：“不好意思哦常叔，麻烦你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好啊好啊，苏苏，我们去那边的茶天香楼好了。”常叔还没有来得及应，倒是香香高兴的拍手叫好。
　　“天香楼？”看了看香香手指的地方，苏苏抿了抿唇缓缓道：“好像是个茶楼？”
　　“不是茶楼。”常叔一贯的沉稳的声音急急落入苏苏的耳朵，苏苏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茶楼是什么？”说完这句话，苏苏将视线重新放在天香楼上，看着门前来来往往的男人，苏苏的脑袋中忽的闪过一道光，刹那间心中便有了底。
　　“好啊香儿，我们去看看。”忽然来了兴致，苏苏不等常叔答她便决定去观摩一下这个古代的妓院，说起来这个妓院的名字还真是含蓄啊，她本以为真的是茶楼呢。
　　“郡主不可以！”常叔听到苏苏的话下意识的就想要伸手拉住苏苏，奈何手中的东西太多，眼见着苏苏拉着香香向天香搂跑去，他连忙追上去。
　　
　　 
                  第二十七章 意外
　　“不行不行，我们少爷不喜欢你这儿的姑娘，你回去吧。”一个身子看来十分强壮的男子和一个看来约莫十八九岁的男童站在天香楼的门口。出声的是那个强壮的男人，他的对面正站着一个中年女子，看起来应该是……老鸨？想到这里，苏苏对那个女人多看了几眼，同时和香香停下脚步。
　　“哎哎哎。”那老鸨立刻不愿意了，“两位爷，我们天香楼还有很多好姑娘，我见你们是出得起价钱的主子，立刻把我们的招牌叫来给你们挑如何？”老鸨说到这里，那壮汉似乎略微迟疑了一下，转过头来向他身边那个男童请示。
　　“不了。”摆摆手，男童面上看起来一片怡然，“今个耽误的够久了，本少爷累了，回去吧。”“是，主子。”壮汉恭敬的应了一声，随着男童向这边走来，身后的老鸨则是一脸失去金子的痛心。
　　“咦，好漂亮的小男孩，苏苏你说他是不是跟我们一样女扮男装啊？”看着男童一步一步的走来，香香捣了捣苏苏的胳膊问道。
　　“的确很美。”看着面前的男童妖艳的容颜，苏苏的好心情再一次升级，眸光一闪，苏苏玩心大起道：“是不是女的试试不就知道了？”说话间，苏苏已经站了出来直接冲男童走去。
　　“喂，苏苏！不可以！”香香立刻大惊失色的叫道，身后跟来的常叔也面色一惊。
　　“喂，少爷接招。”挑衅的往那个男童和壮汉面前一站，苏苏直接忽略那个壮汉向那男童发起攻势。
　　猛然见到一个横空出世的孩童来，那男童和壮汉皆是一惊，只是，那壮汉随即便反应过来，立刻护在男童面前，苏苏不过是学了几月的拳脚功夫，哪里能敌得了那个壮汉，眼见着就要不敌，常叔和香香面色皆是一惊。
　　“郡主小心！”再也顾不了手中的东西，常叔扔下手中的东西便上前护起苏苏来，见那壮汉有常叔为她解决，苏苏得意的将精力重新放回男童身上拍拍手道：“小少爷，来看招，怕的话允许你先投降，不过要告诉本少爷你到底是男是女还是妖。”
　　“哦？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么张狂？”那男童不但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一脸调笑的看着苏苏。
　　听到他叫自己小姑娘，苏苏哪肯愿意。不甘心就这样一眼被他认出性别来，苏苏抿了抿唇挥掌向他闪去，“少说废话，看招！”
　　“苏苏！不要啊！”香香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帮起了苏苏来。
　　“原来是两个女娃，有趣。”笑吟吟的说着，那男童镇定自若的接招，看来毫不费工夫。
　　“香儿，帮我制住他，我要看他是男是女。”苏苏边打边说，香香无奈的要命，“苏苏，不要打了，你打不过他的。”一交手便知敌人的深浅，香香哪敢由着苏苏胡来。
　　“哎呀，我打不过不是还有你嘛，快帮我啊！”苏苏急的已经凝起了眉。
　　“两位小姑娘，本少爷不陪你们玩了。”眸光一闪，男童身子一跃，扯下了苏苏的头发，原本他还想要扯下香香的头发，可是他才刚表露出这样的意思，香香的身法便突然加快闪了回去，眉头一皱，男童瞥了眼香香，随后将目光重新放回苏苏的身上。
　　“啊！”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突然加紧攻势，被扯下头发的苏苏惊叫一声。
　　“郡主！”见到苏苏女儿家的身份败露，常叔面色一惊，忽然停止了攻势，那壮汉见他不再动手便也停了下来。
　　“朗朗，来大京国这么久，本少爷倒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娃娃，你说本少爷要不要把她们带回去。”一脸兴味的看着苏苏长发飘飘的样子，男童笑意吟吟的向身边的壮汉说着。
　　“奇怪。”低声咒骂一声，苏苏的眼睛深深的望着男童脸上的一脸笑容。如果不是女孩，为什么她的笑看起来这么妖媚？可是如果是女孩，她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好的武功？
　　“这位少爷请原谅我们小姐的失礼，我们小姐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讨教一二，如今这位少爷害我们小姐败露了身份，我们算是扯平了，请允许我带我们小姐走。”常叔镇定的说着，拉过苏苏给香香递去一个眼色抬脚就要走，那男童却突然走了过来，“慢着。”男童一边说一边饶有趣味的打量了苏苏几眼，“上来就打人，总要给个理由，莫非本少爷之前得罪了你家小姐？”
　　“这……”常叔还真的不知道苏苏今个是怎么了，一上街整个人就变了似的，还莫名其妙的去袭击别人。
　　“喂，你这个妖精怎么这么麻烦啊，我就不相信，长成这样的会是男人！”苏苏不耐烦的说着，已经迅速伸出手直接冲他的胸前而去。
　　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挡住苏苏的手，男童嬉笑着道：“本少爷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切，胡说八道，是男人为什么要躲。”瞥了眼男童白净的像雪一样的脸，苏苏再伸一手。
　　“喂，你……”没有想到这会儿他真的一躲都不躲，苏苏的手结结实实的靠上了他的胸前，脸迅速红成了一片，只因为此时她确定了眼前是一个男孩，迅速收回手，此时的她才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荒谬。
　　“哈哈哈，现在该相信了吧。”看着苏苏的反应，那男童好笑的笑出声，苏苏的脸却愈发的红了。
　　“小少爷，我们小姐失礼之处还请多多包含。”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一慕，常叔摇了摇头向面前的男童致歉。
　　“原谅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本少爷见这位小娃娃有趣的很，倒是有兴致结识一番，我叫卓轩，不知小姐芳名？”男童大方的报出名字，依旧看着苏苏，面上的笑容不变。
　　“好吧，我叫苏苏。”觉得眼前的人够大度，苏苏也大方的报出名字来。
　　“哦？苏苏？”念着苏苏的名字沉吟片刻，卓轩笑问，“不知苏苏小姐是哪家闺女？”“我……”
　　“苏苏。”
　　“小姐。”
　　苏苏才刚要说话，香香和常叔同时叫住了她。有些莫名的看了看两个人，苏苏一脸困惑。那男童见状，一直深深弯起的唇角也淡下去些许。
　　“这位少爷，真不好意思，我们小姐今日还有事情，若有缘再会。”说完这句话，常叔直接拉着苏苏便离开。
　　“哎哎哎，常叔你慢点啦。”被常叔拖着身体有些不平衡，苏苏咿咿呀呀的反抗了半天，常叔却终究没有放缓脚步。
　　在原地看着苏苏被拖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卓轩没有去追，过了好一会儿才向身边的朗朗招了招手，“帮我查查刚才那个女孩的身份。”“爷爷，苏苏泡的茶好喝吗？”
　　“嗯，苏苏泡的茶的确不错。”
　　“嗯……爷爷啊。”
　　“什么事？”
　　“可不可以再让苏苏出去了啊？”
　　“不可以。”
　　“哎呀爷爷，苏苏保证不再惹事了啦，苏苏只是随便逛逛，您就答应我让常叔陪苏苏一起出去嘛。”
　　“不行……要出去也得再等等，你的表现让爷爷不放心。”
　　“啊？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就等几个月好了。”
　　“什么？几个月！”
　　……
　　“唉。”脑袋里回想着刚才与爷爷的对话，苏苏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托着腮望着外边大片大片的蓝天。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原本想着常常出去便可以找到南歌的睿醇王府，可是现在看起来她的计划要随着她的一时兴起而泡汤了。都怪她那天会和那个叫卓什么来着的妖精打起来，害她败露了自己的身份，回了王府她可没少被骂啊，这还不够吗？为什么爷爷说要等好几个月才会允许自己出去？　这样的话她要何年何月才能见到南歌？
　　南歌……想到这里，苏苏的心沉了下来，回来真的已经好久好久了，天气都开始有些微热了，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看她？
　　时间拖的越久，苏苏的心便越燥，就在这样的情绪下，转眼之间又是一月过去，　当她开始换上薄薄的衣衫的时候，她的燥意已经变为恼意，整整四月，他不但没有如他所言来看她，而且一点音讯也没有，这让她的心在燥热的初夏变得冰凉，他是不是……已经忘了她？
　　不禁觉得异常烦躁。
　　透过窗子望着窗外池塘里的荷花，苏苏的眼神逐渐失去了焦距。
　　“苏苏。”
　　……
　　“苏苏？”
　　……
　　不知道过了多久，香儿的声音传入苏苏的耳朵，苏苏这才回神侧目，“香儿，有什么事情吗？”“也没有什么事情啦，只是见到苏苏好像有心事的样子便过来看　一看。”香香歪了歪脑袋嘟起了嘴巴，“苏苏怎么了？为什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
　　“我……”转身背对着窗子，苏苏忽而走近香儿认真道：“香儿，你可不可　以帮我出去，我想要出府。”“出府？”香香一副惊讶的样子，半晌才又道：“　为什么要出府？上次你惹了祸，侯爷不会同意的。”
　　“哎呀，我当然知道他不会　同意，不然也不会找你了。”苏苏一副烦躁的样子，片刻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小声道：“香儿，你帮我偷偷出府好不好？”
　　“啊？偷偷出府？”香儿一副被吓坏的样子摆了摆小手，“不行不行，侯爷知道是会罚的，再说了，你这样偷偷出去说不定会有危险的。”她一副绝对不可以的样子，苏苏看了看她，似乎想要再开口，却终究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沉默的将脸转向了窗外。
　　“苏苏……”看到苏苏这样一副黯然的样子，香香的小脸也绷的紧紧的，似乎正在纠结些什么，一脸愧疚的表情显而易见。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苏苏双目眺望　远方，思绪成迷。就在香香以为她不会理她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带着浓浓愁绪的淡淡声音。
　　“我只是想见一个人而已。”
　　
　　 
                  第二十八章 潜入
　　“苏苏，快一点。”
　　“哦。”
　　……
　　黑夜。王府的角落里，两个个子小小的孩子蹑手蹑脚的爬上平阳王府的墙。
　　“喂，香儿，很高啊，帮帮忙。”
　　“把手给我。”
　　“嗯……”
　　很快的，两道小小的身影爬过墙去。
　　“呼……”翻过墙，苏苏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片刻之后，又将脸转向身边的香香认真道：“香儿，谢谢你。”从她告诉她和南歌的事之后，她便一改之前的态度帮起她来，这让她有些小小的意外，意外过后却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不管怎么样，她能体谅她的心她都很谢谢她。
　　“苏苏，干什么要谢啊，你愿意把这些告诉香儿香儿还要谢谢你的信任呢。”香儿眨眨眼睛，依旧穿着上次出府时穿的那套男童装。
　　“呵呵，那就不谢了，我们快走吧，时间不多。”苏苏弯了弯唇，拉起香儿又道：“对了，你知道睿醇王府在哪里吗？”“当然知道啊。”香儿与苏苏并肩走着，“香儿没进平阳王府之前就有看到过睿醇王府，离咱们平阳王府不算远的，我们快些走，应该很快会到的。”“嗯。”点了点头，苏苏与香香同时加快脚步。
　　夜不算深，只是天已经很黑很黑了，到达睿醇王府的时候，周围安静的没有半个人。
　　“苏苏，来，把手给我。”
　　“哦。”再一次翻墙，苏苏真是讨厌死自己这样矮小了，如果她能再大一些，也许爬起墙来不会像现在这样费事。
　　“哦，天啊，真是要命。”气喘吁吁的从墙上爬过来，苏苏理了理自己衣服。初夏的夜晚很是凉爽，缕缕微风把苏苏的头发吹的凌乱了些许。
　　“嘘。”苏苏才刚一出声，香香立刻示意她小声一些，“小心点，不要让人发现了，不然会很麻烦。”“那我们要怎么找南歌啊？”苏苏立刻凝起了眉。“先找找睿醇王府的主卧吧。”沉吟片刻，香香如是道，随即拉起了苏苏的手，“轻一　点。”“哦。”沉稳的应着，苏苏跟随着香香的步伐。
　　不知怎么的，今天晚上的香香总让她觉得很陌生，明明是一个小丫头，为什么做这些事情会那么的镇定和细心？今天的她好像和平日里那个天真可爱的小香儿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苏苏，前面有光。”苏苏正想着，香香却捣了捣她的胳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苏苏看见了一个亮了光的屋子，好像是……书房？想到这里，苏苏没来由的一阵心动，那里面会是南歌吗？应该是吧，不然这么晚了还有谁？想到这，苏苏已经扭头向香香，“我去看一看。”“嗯，我在这里等你。”香香的声音消失在苏苏的耳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光，苏苏的心不自觉的跳动的厉害。
　　“太子今天找过我。”
　　正准备偷偷开启个门缝偷看里面的状况，屋里却突然传来的熟悉声音让苏苏的身体一滞，不敢置信的咬了咬唇，苏苏不再做出任何动静，只是安静的听。
　　“看来太后的心很急。”
　　良久，屋内又响起一把淡然的男声，听到了这个声音，苏苏紧紧的握住衣角，努力的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了？四个月……对，四个月，可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已经有好多好多年了呢？
　　“可是皇上却好像依旧没有缓过味来，看来有些事情不得不做了啊。”
　　又是那把熟悉的声音，苏苏静静的听着，疑惑像是海浪一样疯狂的席卷而来。
　　“嗯，皇后那里已经差不多了，如果没有问题，过两天闵妃的祭日便会上演大戏　。”
　　屋里的声音依旧淡然，起初满心震动的苏苏在听到屋里的这些对话后，再也忍不住，惊讶的捂起了嘴巴。
　　“什么人？”正当苏苏的脑袋快速运转想要理清思绪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一道黑影闪过，苏苏想跑已经来不及，眼见着她就要被抓住，香香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拦住了那道影子，那黑影男子看来很凶，似乎打定主意要把香儿抓了，可是香儿居然也不弱，用娇小的身躯对抗着那个黑影，苏苏竟然看不出胜负来，她提心吊胆的看着香儿，甚至忘了，屋里还有两个人。
　　“何暮，怎么回事？”令苏苏揪心的声音响在她的身后，苏苏下意识的低了了头。不知道为什么，不经意的听到了刚才屋里的对话之后，她忽然就不想面对他了，当然，她更不想面对那把熟悉声音的主人。
　　“醇王，有人偷听。”应着这一声，黑影男子忽而一个猛攻，随后牢牢的扣住了香儿的双手。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身后的声音又响起，苏苏听到了脚步声靠近。
　　“属下有罪。”何暮立刻垂下头来，“属下刚才听到王府周边似乎有人声，便去巡看一番，没有想到一回来便看到他在书房前偷听。”何暮说着，直直的指着苏苏，苏苏的心因为他这个动作一惊，头垂的更低了。
　　“属下正想抓住他的时候，书房旁边又冒出个同党来。”何暮说着，又把香儿向前推了推，苏苏略微抬头看了下，香儿和自己一样低垂着头，黑夜里，苏苏看不清她的脸。
　　“你们是谁？来睿醇王府干什么？”身后冰凉的声音如同初夏夜晚的凉风沁入苏苏的心，苏苏提起了心，不知道该不该回头，可是，她还没有想好，那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
　　“为什么不抬头？”又是一声淡冷的声音，苏苏却将头低的更低了。
　　“醇王，依属下看这两个小毛贼一定是吓破了胆，就交给属下处置吧。”见苏苏和香香二人久不出声，何暮上前一步道。随着这句话，周围忽然变得静静的，没有人出声回答他，而苏苏的心则是紧张的快要跳出来了。交给他处置？是不是意味着不用去面对今天晚上的意外了？如果是，那么她希望是这样。
　　“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熟悉的声音至身后传入苏苏的耳朵，苏苏屏住呼吸。“不能留活口。”这个声音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蓦的一沉。不能留活口？是要送她和香香去死？为什么？为什么一向对自己疼爱的父亲会说出这样残忍的话，就因为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就要去死？四肢渐渐发凉，苏苏惊的说不出话来。
　　“何暮，去办吧。”身前淡漠的男声缓缓的交待一声，随后便不关心的从苏苏身边走过，那一瞬间，苏苏尝到一丝苦涩的味道。她从来都不知道，她的父亲还有她的六皇子，居然这样心狠手辣？
　　“属下遵命。”何暮的声音刚落便扭着香香来抓苏苏，当他结实的手覆上她的手臂时，苏苏猛的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缓缓吐出四个有力的大字，“不－要－碰－我！”
　　这一声毕，正准备回书房的六皇子与萧远腾皆停下了脚步。
　　
　　 
                  第二十九章 一问
　　“苏苏？”凝着眉上前的萧远腾的声音止住了何暮想要继续的动作，彼时，香儿也终于敢抬起头。
　　“父亲，你要送女儿去死吗？”缓缓回过头来，苏苏清晰的吐出这几个让萧远腾震动的字。身边的何暮也伶俐，见着事情不对，连忙放开了苏苏和香香。
　　“苏苏。”六皇子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种淡淡的惊疑。这是想念已久的叫唤，可是此时此刻苏苏却不想应他。
　　“香儿，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和郡主怎么会那么晚跑到醇王府来？”萧远腾的声音听来有些严肃，香儿再不敢马虎对待，忙走到萧远腾面前跪了下来，“世子爷恕罪，都是香儿的错，是香儿一时起了玩心……”
　　“香儿。”香香没有说完，苏苏定定的打断了她。
　　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苏苏扫了眼萧远腾淡淡道：“父亲，今天的事情是我的主意，是我想要出府，香儿只是受到我的威胁才帮我一起出来罢了，整个事情与她无关，刚才你们的谈话她也没有听到半句，如果你真的要杀人灭口也只要杀了女儿一人便可。”
　　“你！”看了眼一脸倔强的苏苏，萧远腾气极似的甩了甩衣袖。
　　这是苏苏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生气，她没有想到惹得父亲这样生气的人竟然会是她自己，可是她的心里也十分的不舒服，为什么他们两个私下明明已经成了同盟关系她却一点都不知道？枉她还傻愣愣的以为父亲站在太子那一边，从来不敢跟他提起她和六皇子的事情，更不敢说她想要见他，还有，她不没明白，为什么同样对自己温和的两个男人可以突然变得这么残忍？残忍到她不认识他们……
　　“苏苏。”正当她满心怨念的时候，六皇子的淡淡而平静的声音响在她的耳际。
　　“哼。”冷哼一声，苏苏侧过脸来不愿去看他。
　　“唉。”一阵长长的叹息传来，苏苏仍旧只若未闻。
　　“睿醇小王爷，苏苏是因为想念你才会半夜偷偷出府跑来这里，您一定要……”
　　“香儿！”香儿没有说完，苏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无奈，香儿只好狠狠地缩回了头。
　　一旁的何暮本就被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弄得摸不着头脑，而听到香儿的话之后，他更是惊讶不已，自觉得余下的事情不是他所该看或是该听的，何暮小心的退了下去，彼时，六皇子看着苏苏的眼睛里正闪烁着丝丝微亮的光芒。
　　“唉。”长叹一口气，萧远腾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回书房，香香也是识相的人，见萧远腾迈开了步子，主动的跟在他身后准备请罪。
　　“苏苏。”静静的睿醇王府庭院内只剩下苏苏和六皇子两个人，六皇子的声音听来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温柔。
　　“原来忙碌的睿醇王还记得我的名字。”依旧是别着眸子看着庭院内不知名的某一处，苏苏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酸苦。原本以为他应当是有苦衷才没有去平阳王府看她，可是现在她越来越不能以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他有什么苦衷？他明明和父亲达成了一致，说不准他有去过平阳王府却从未去找过她呢。越想越觉得委屈，苏苏努力的控制住自己，不让情绪那么轻易的流露出。
　　“苏苏，干什么说这样的气话呢。”微微蹙眉，睿醇王上前一步，“你这个样子，倒是让南歌心疼了。”
　　“心疼？”苏苏凝眉，将目光转到他脸上。这是今天晚上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他，同时也是四个月以来第一次这样认真的看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脸和他看向自己微怜的眼神时，她心中的委屈更浓，“是吗？”她冷冷一笑，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心疼，只怕苏苏今夜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发现你和父亲的秘密了。”
　　浓眉因为苏苏的话而狠狠的皱成一团，只是，片刻之间却又平整似初，眸中生出些许让人看不清的笑意，六皇子继续上前，“你是在怪南歌没有去平阳王府探望你。”
　　“有人说话不算话，我没有理由不怪啊。”听到六皇子的话，苏苏开始还在矛盾着要不要承认，可是转念一想便觉得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她是怪他，如果今日不是她来，恐怕他早已忘了他的承诺了吧。
　　“南歌没有说话不算数。”六皇子轻笑，却加深了苏苏的恼火。“你狡辩！”苏苏气极，同时心中生出深深的失望来。如果他对自己说过的话都不承认了，那意味着什么？
　　“南歌也未曾狡辩。”弯了弯唇，六皇子看着苏苏，“南歌说过要去看苏苏，却从未承诺过时间，是不是？”
　　“你！”被六皇子这句话一提醒，苏苏倒真的忆起了他的确从未承诺过时间的事实，脸瞬间红成了一片。可是，即便是这样，他就这么忍心让她等他吗？他明明知道……
　　“对不起，是南歌错了。”温柔的拉过还在怨念着的苏苏的手，六皇子轻笑着将她的手握紧，同时也将她拉的更近，“南歌不想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南歌的不是开脱，但是南歌承诺，待到南歌稍稍得空的时候便去看苏苏，好不好？”　他的声音比他的动作还要轻柔，苏苏听在耳中，只觉得脑袋里的思绪好像被抽空，原本红着的脸也更烫了，连忙缩回自己的手。
　　“随便你。”胡乱的应着，苏苏努力的压制住跳动不安的心，待平静些许后才又道：“不过我想你是没有时间了，你整天和父亲忙碌着，哪会想起苏苏呢？你说是不是？”弯起唇角，苏苏笑得没心没肺，她真的就想要原谅他了呢，可是不管眼前的人是多么让她动心，不管他对她是多么的温柔，可是一想到刚才的情景，她便觉得接受不了。
　　“苏苏。”微叹了口气，六皇子稍稍别过身子，黑夜里，他的双眸格外闪亮，“　事关重大，南歌和世子都不希望苏苏牵扯其中，现在苏苏知道了，南歌也希望苏苏当作不知。”
　　“呵呵，你们对苏苏当真是好。”冷冷一笑，苏苏倔强的别过眸子，“冷到让苏苏心寒呢。”
　　“苏苏。”听到苏苏的话，六皇子轻轻摇了摇头，“你要相信，无论是南歌还是世子都只希望你能安心快乐的过日子。”
　　“是吗？　”苏苏苦笑，抬首看向六皇子，“南歌，我问你一件事，你会答我实话吗？”
　　瞥了眼一脸认真的苏苏，六皇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答的简略，“南歌不会和苏苏说谎。”
　　“那好。”苏苏弯唇，笑的美丽，“告诉我，你和父亲策划的，是不是皇位？”
　　静。
　　睿醇王府里一片安静，静的仿佛可以听得见风吹动的声音。
　　看着六皇子灿若星辰的眸子，苏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久久，这样一个肯定的字飘入苏苏的耳朵。
　　微愣了片刻，苏苏扬起一个深深的笑容，“果然很诚实，那么苏苏不便打扰睿醇王的夺位大业了。”言罢，　苏苏深深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随后侧过眸子便要从他身侧闪过。
　　“苏苏。”感觉到手腕处被紧紧的握住，苏苏狠狠的挣扎，却终究因为男女力道差别太大而放弃。
　　“睿醇王还有什么话要说？苏苏赶着回府。”深呼一口气，苏苏过度礼貌的向六皇子微笑。
　　“不要这样。”抿了抿薄唇，睿醇王凝视苏苏，眉头深深的皱在一起。
　　“不要这样？”苏苏笑得更加灿烂，“那睿醇王告诉苏苏，苏苏应该怎么办？是当作不知道，还是鼓励你的夺位大业？”
　　“苏苏，皇位之争不是南歌的一己之愿，事关重大，南歌希望苏苏能够谅解。”依旧紧锁着眉，睿醇王的眸中汹涌着深沉的情感，苏苏看不透，因此更加心烦。
　　“是吗？”苏苏微笑，“不要告诉我，皇位不是你想要的？”她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不容他有一丝的闪躲。
　　这一声质问惹得两人之间涌起浓浓的沉默。
　　“京国江山，南歌不是不爱。”不知道静寂了多久，六皇子看着苏苏轻道。
　　“好。”忍住想要鼓掌的冲动，苏苏继续笑道：“那么，容苏苏再问睿醇王一句。”“苏苏问吧。”眸光略过苏苏轻抿的唇，睿醇王淡淡道。下一秒，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一句在苏苏心里埋藏了很久很久的问话，“在你心里，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
　　自古以来，男人爱权爱江山，美人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可有可无，抑或是增加乐趣的玩物，皇帝更是如此，拥有后宫的三千佳丽对他们来说是理所应当，他们不会管后宫激烈的厮杀，因为他们的心思甚至不会多留一些在他们的后宫中。深墙锁眉，对于苏苏来说，她永远不愿意成为那群红颜未老恩先断的女子之一，更不愿意去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他应该知道的，可是他已然选择了这条路，这是在告诉她，在他的心里美人从来不及江山重要吗？
　　语一出，苏苏已经后悔。
　　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她为什么要多此一问自取其辱呢？
　　看了眼眼前那个一直未出声、那个目光淡如水的男子，苏苏摇摇头自嘲似的笑了笑，“对不起，刚才的　话当我没问，很晚了，我该回去了。”抽回手，苏苏没有再留恋一眼，转身离开　。而当她的手轻松的从他的手中抽出的时候，苏苏可以感觉到心里有一个位置裂开一个长长的口子。
　　他的不挽留不是让她失落，而是让她近乎绝望。
　　
　　 
                  第三十章 伤病
　　童话都是骗人的，男人都是现实的。
　　苏苏十三岁的时候，她的小姨告诉她这样一句话，那个时候，小姨和小姨夫离婚　，苏苏只当她是太过伤心，并未多想，因为在苏苏的心里一直有一个童话，王子和公主最终会很快乐很快乐的在一起，她相信，她也期待。即使穿越到了封建的　古代，她的心底依旧期待。
　　此时此刻，将头轻轻靠在浴桶边，苏苏的脑袋里却一次又一次的浮现出小姨的那句话。
　　氤氲的热气将苏苏的小脸蛋蒸的绯红绯红，苦意最终爬上苏苏的嘴角。她不想哭，可是她心里真的不好过。想到曾经请求父亲帮助南歌的自己，苏苏忽然觉得很好笑。如果她有那时候一半的超然，现在便不会这样难过。如今再也不会有纠结，因为父亲已经明明白白的站在了南歌这一边。
　　好，真好，这个结果真是好。
　　将眼睛微为阖上，苏苏狠狠的咬着下唇。即使他做皇帝有千万个好，可是对她来说就是她对他感情的坟墓，呵，她真是自私啊。
　　深吸一口气，苏苏逼着自己不去想，她不要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去怪南歌，不管怎么说，她都只能尊重他的意见，不是吗？
　　初夏的清晨，苏苏静静的躺在浴桶中，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没有睡好，她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浴桶中睡着了，几缕刘海因为沾湿了水的缘故而紧紧地贴在她的前额，竟然显得格外的可爱。
　　“天啊，苏苏！”推门进来想要收拾的香香看到这幅场景吓坏了，昨夜从睿醇王府回来以后苏苏便没有说一句话，世子和她说话她也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回到了平阳王府之后她便进了屋子把门反锁起来，索性那时候太迟，香香便没有再去敲门打扰她，可是今天一大早卯时左右她便交待她去备水说是要泡澡，对于她这样奇怪的行为香香只是照着做，因为再问她别的什么她都一句话不说，备好水之后她很自然的回了房间休息，苏苏沐浴的时候不喜欢别人伺候着，她也习惯了，可是当她算着时间差不多要来收拾的时候，竟然看见了苏苏倒在浴桶里睡着了，初夏的早晨还是比较凉的，现在水一定凉透了，想到这里，香香赶紧快步向前。
　　“苏苏……苏苏……醒醒啊。”伸手试了一下浴桶里的水，香香倒吸一口冷气，　声音叫得更大了，“苏苏，快点起来，水是凉的。”
　　迷迷蒙蒙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苏苏缓缓的睁开双目。
　　凉，全身似乎都泡在冷水里，苏苏觉得骨头都已经凉了。
　　“苏苏！快起来，这样会生病的。”香香说着，焦急的跑到屏风处拿丝袍。
　　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水，苏苏这才想起自己是在浴桶中睡着了，深呼一口气，苏苏支撑着就要起身，只是，因为头太疼，她的手一滑便又跌落在桶中。
　　“苏苏，我来。”见到这幅场景，香香吓得连忙快步上前，只是，桶内的人发丝拂动间，她好像看见了一个让她惊讶不已的东西。微怔一下，香香拖着步子走到浴桶跟前，没有去扶苏苏，而是先撩起她黑长的青丝。
　　下一秒钟，香香倒吸一口　冷气，狠狠地缩回了手。
　　“香儿，你在干什么？”等了香香很久却不见她有反应，苏苏微惑着转头，这一转头，苏苏却被香香奇怪的眼神看得微愣。
　　“苏……苏苏……你身后的蓝蝴蝶……”将丝袍狠狠地握在手中，香香说话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
　　“我身后的蓝蝴蝶怎么了？”那一夜做梦后，苏苏就有特别留意了肩后的蓝蝴蝶，她用铜镜照过，约莫在左肩的位置，和梦里那个“苏苏”身　后的蓝蝴蝶位置一样，她不敢跟任何人说，也不敢轻易的和任何人发问，因为她总觉得这个梦和这个蝴蝶够蹊跷，穿越近一年了，这个身体的灵魂从来没有干扰过自己的思维，可是她怀疑这次是这具身体原有的主人在和她托梦，因为这个梦太过真实了。可是，如果是托梦的话，那么这个“苏苏”想要和她说什么？这个蓝蝴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看着反应极不自然的香香，苏苏微微凝眉。
　　“没，没有。”约莫愣了好一会儿，香香似如梦初醒，又慌忙的上前伺候苏苏起来。
　　站起身后苏苏便觉得头发昏，想要再追问香香什么，却终究因为身体不适而耽搁了。
　　等身体好些的时候再问也不迟。
　　这样想着，苏苏进入了穿越到古代后的第二次生病状态里。
　　彼时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她之所以在那个寒冷的天气跳进湖里而没有生病其实不是因为她的体质异比别人好，而是因为南歌将她照顾的很好。足足有一月之久，苏苏的病一直不见好转。苏怡见到苏苏这般景况吓坏了，病症和上次一样，大夫的用药也一样，可是上次一星期就好的病这会儿偏偏是拖着好不了，眼见着酷暑已经到来，苏怡也为了苏苏忙瘦了一圈。
　　当然，担心她的不止苏怡一个人。整个平阳王府的人似乎都为苏苏揪着心，不论是萧远腾、萧景逸抑或是众多下人，可是即便如此，苏苏的病依旧不见好转，只是每天重复着喝药与沉睡两件事，甚至懒得说话。
　　“郡主今天怎么样？”水榭楼下，萧景逸淡淡的问着香香，面上看不出情绪。
　　“回侯爷的话，郡主还是老样子，按时用药却很少吃饭更很少说话。”香香答得恭敬。
　　“嗯，我知道了。”萧景逸微微点头，“你下去吧，继续照顾郡主。”
　　“香香遵命。”香香垂眸欲退下。“等一下。”萧景逸却叫住她。“侯爷还有何事？”香香微抬眸，萧景逸却未急着回她。约莫过了几秒钟的样子，萧景逸轻轻迈开脚步。
　　“不要跟郡主透露她的身份。”语罢，萧景逸大步离去，只余香香低头道是。
　　“怡儿，苏苏今天情况如何？”刚回王府萧远腾便急着问苏怡，已经一个月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找她谈话她便病了，他担心，他也自责。
　　“还是老样子。”苏怡的眉头微凝，看起来有理不清的愁。
　　“怡儿也不要太担心，苏苏她……”“世子爷，侯爷在书房等您。”萧远腾正欲安抚苏怡，常叔的声音却响入内室。微眯双眸，萧远腾沉沉应他：“告诉父亲我待会儿到。”
　　“远腾，父亲怎么会在书房等你？”萧远腾话音刚落，苏怡便困惑的上前道。书房是平阳王府禁忌，只要是王府里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怡儿，没事的，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安抚似的揉了揉苏怡的头发，萧远腾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炎热的夏天带给人深深的燥意，站在平阳王府的书房中，萧远腾面上一片平静。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闲闲的在桌前翻着书，萧景逸淡淡道，并未抬头。
　　“孩儿也许知道。”微微颔首，萧远腾也不抬头。“哦？”萧景逸抬头看了眼萧远腾，随后又低下了头，“那你说说看。”
　　“孩儿觉得父亲一定是因为苏苏的事情，不知对否。”萧远腾答得干脆。
　　“呵呵。”低低的笑声自身前传来，萧远腾抬起头来。
　　“告诉我，最近你在忙些什么？”萧景逸不置可否，反而向萧远腾问出这样一句话，而萧远腾似乎也不意外，仍旧淡淡道：“孩儿在忙的，想必父亲早已就知道了，父亲又何须多次一问？”“好！”萧景逸似忽然起兴，从桌前站了起来，“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和太后作对？”轻笑着走到萧远腾面前，萧景逸问得缓慢。
　　“父亲的话孩儿一直记在心里。”萧远腾直视萧景逸，并无退缩，“只是……父亲的想法孩儿不能苟同。”
　　“说说看你的想法。”双手背后，萧景逸将目光落在书房内的不知名处。
　　“父亲。”萧远腾上前一步，“孩儿纵然可以想明白一切也想不明您为何要容太后摄政，这不但对京国不利，也对萧家不利，孩儿不能看着萧家这样颓败下去。”
　　“你从何而知太后定会对萧家不利？”淡淡地呼了口气，萧景逸侧目。
　　“太后和太子已经逼着萧家交出兵符了，如若这兵符交了去，那么萧家的地位定会一落千丈，成为任人宰割的对象，父亲难道忍心看到萧家面临这样的窘境？”萧远腾的眉头深深的皱着，劝说意味十足，萧景逸却并未急着答他。
　　“所以你帮着睿醇王篡夺帝位，还来这书房禁地找东西？”不知过了多久，萧景逸的声音轻轻在书房响起，萧远腾听后没有犹豫更多，直直的跪在了萧景逸面前，“父亲，孩儿自知犯了大错，父亲尽管用家规处罚孩儿，可是孩儿不能放弃萧家。”
　　“放肆。”萧景逸沉沉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萧远腾将头低的更深些。
　　“即使丢了兵权，萧家也不会没落。”久久，萧景逸再度出声，这一声却惹得萧远腾微怔。
　　“京国有萧家一天则荣，无萧家则乱。”扫了眼萧远腾微滞的样子，萧景逸缓缓道。
　　“孩儿不明白。”萧远腾皱眉，不无困惑的抬头看萧景逸。
　　“如此，你认为萧家如今的地位只是因为那三道兵符？”萧景逸一边说一边以手示意萧远腾起身。
　　“当然不是。”萧远腾起身，“孩儿一直觉得太后表面上对平阳王府十分敬重，尤其是对父皇您，她似乎很是忌惮。”
　　“你以为我握了她的把柄？”萧景逸侧目。
　　“原本孩儿想过这一点。”扫了眼萧景逸，萧远腾淡淡道，“只是依照父亲现在的反应看来，应当是孩儿理错了思路。”
　　“呵呵，倒是机敏。”萧景逸轻笑，随即却敛起了神色，“就依着太后交出兵符好了。”说完这句话，萧景逸迈开步子，似乎有欲离开的趋势。
　　“为什么？”拦在萧景逸面前，萧远腾一脸倔强。
　　“因为我欠了她。”淡淡的看了萧远腾一眼，萧景逸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随即离开。
　　空荡荡的书房内只留下萧远腾一个人站在原地，眸中似乎有万年解不开的惊疑。
　　
　　 
                  第三十一章 弃江山
　　“苏苏，多吃一点好吗？”水榭楼里，苏怡一脸担心的看着床上的苏苏，将香香手中的粥端了过来。天已经很晚了，可是听说苏苏还是不怎么吃东西，她便揪心的跑了过来。
　　“娘亲，苏苏真的没胃口。”半躺在床上，苏苏皱着眉摇了摇头，一个月下来，她好像真的瘦了很多。
　　“唉。”叹了口气，苏怡别过眸子，掩住想要流下的眼泪。见苏怡如此，苏苏十分不忍，便还是硬着头皮答应，“好了好了，我吃就是了，娘亲，把粥给我啦。　”忍住胃里的汹涌，苏苏挣扎着起身。
　　“你愿意吃就好。”睫上还盈着泪，苏怡侧过身子缓缓将粥递给苏苏。
　　看着苏苏　一口一口的吃着粥的样子，苏怡总算是露出一缕欣慰的笑容，“你好好养着病，　过两天许大夫便能赶回来，到时候再让他看看你这究竟是怎么……”
　　“唔……”　苏怡还没有将话说完，苏苏一个想要呕吐的反应吓坏了她。
　　“苏苏！”苏怡惊慌失色的拿过苏苏手中的粥，一边的香香见状更是眼疾手快的拿来唾壶。
　　“娘亲，苏苏……苏苏实在吃不下。”压制住想要再次呕吐的冲动，苏苏不敢看苏怡担心的神色。
　　“苏苏……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将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苏怡看着苏苏将刚才吃下的几口粥全部吐下，连忙上前安抚。
　　“苏苏，水。”将茶水递到苏苏的手中，香香的眉头也皱成一团。其实这样的症状从前天开始便存在了，只是苏苏一直要她瞒着，不要再多出任何一个人担心，可是现在情况竟然已经这般糟糕了，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苏苏，是娘亲对不起你，非要逼你吃，对不起……对不起……”搂过虚弱的苏苏，苏怡的眼泪抑制不住的流下。
　　“娘亲，没事了，苏苏很累，让苏苏休息一会　儿好吗？”无力的抿了抿唇，苏苏轻轻地靠在她身上呢喃道。纵使有再多的担心　，面对苏苏这样的请求，苏怡只能点头答应，“那你要好好休息，娘亲明天早上　再来看你。”站起身来，苏怡又和香香交待了些许话，终于还是无奈的离开。
　　“香香，你也下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室内又响起了微弱的女声。
　　“苏苏…　…”香香不情愿的上前。
　　“下去吧，我没事的。”女声虽然微弱，却异常坚定。
　　“是。”应着这一声，香香微微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水榭楼里又只剩下了苏苏一个人。
　　熏炉的熏香氤氲在室内，似乎凝成了抹不去的惆怅。
　　“咳咳……”看着室内氤氲的熏香和微弱的烛光，苏苏轻咳两声，缓缓的　从床榻上起身。
　　啪……
　　不稍片刻，室内便响起了窗子被打开的声音。
　　夏天的晚上天气要凉爽很多，窗子一开，立刻迎进了徐徐凉风。倚在窗前感受着凉风，苏苏双目微阖，就那样穿着薄薄的单衣站在窗前，似乎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中。
　　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木门开启的声音响起，苏苏感受着凉风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
　　“这样吹凉风，恐怕再过一个月你的病也不见得能好起来。”轻柔而低沉的男声飘入苏苏的耳朵，苏苏身体一顿，止住了想要关窗子的动作。
　　“已经很晚了，睿醇王怎么会突然进了苏苏闺房却连门都不敲一声呢？是不是有些失礼了？”缓缓转过身子，苏苏的唇角微微弯了弯，看来似乎想要笑的礼貌些　。
　　“敲了门，南歌还能看见引起苏苏久病不愈的病因吗？”六皇子淡淡的说着，似乎也没有预备听到苏苏的回答，自顾自的迈开步子走上前。
　　“很闷。”
　　见到六皇子欲关窗的动作，苏苏薄薄的嘴唇里轻轻的吐出两个字，似乎是在告诉他不要关窗户，又似乎是在跟他解释她之所以要开窗户的原因。
　　关窗子的手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为滞一下，随即又坚决的继续了动作，两扇窗子便又合在了一起。
　　“晚风太凉。”缓缓转身，六皇子看着苏苏很久，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
　　静。安静。
　　昏黄烛光并不能将人的神色看得很清楚。约莫过了几秒钟的样子，室内终于又有声音响起。
　　微微上前两步，苏苏看起来似乎想要再度打开窗子，只是，手还没有接触到窗子，她的面前便横了一个人。
　　“你让……啊……”扬起头，苏苏似乎想要告诫眼前的人让开，可是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感觉到身体突然失衡，她下意识的惊叫一声。
　　“你在干什么？”虽然没有多少力气，可是苏苏还是大声的向六皇子嚷着。
　　“嘘　……”示意苏苏噤声，六皇子不顾苏苏的挣扎，抱着苏苏大步向床榻走去，“我　要你好好休息。”霸气十足的声音不期然的闯入苏苏的耳朵，苏苏没有来得及反应，身体便被轻轻的放回床榻。
　　“你凭什么命令……”只躺了两秒钟的样子，苏苏似乎突然回过味来，一脸不甘的想要起身。“唔……”
　　唇上清凉的触感令苏苏脑袋一懵，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你到底在干嘛？！”薄唇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气息，苏苏的脸上变得滚烫滚烫，可是心中也更加烦躁。
　　“只是想让你安心的睡下来，好好休息。”深深的看了苏苏一眼，六皇子淡淡道，随即为她盖上薄被。他面上一片平静，看起来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似乎并没有为他留下任何后遗症。
　　“你来就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吗？”看着六皇子的动作，苏苏凝着眉问，却再也不敢乱动。“是。”看了眼苏苏，六皇子仅说出一个字，神色依旧安然。
　　“你！”咬了咬唇，苏苏逼着自己将想要开口说出的话咽下肚子里。
　　“那么我要休息了，睿醇王请便。”侧过头，苏苏闭上双眼，再不看六皇子一眼。
　　夜的安静仿佛可以吞噬人心，随着苏苏的一句话毕，室内又恢复了一片奇异的安静。放在薄被里的手紧紧地握着身上的单衣，苏苏忍住心中空荡荡的感觉，逼着自己不去睁开眼睛。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房间里却一丁点声音都没有，终于到了无法忍耐的时刻，苏苏将被子一撩，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说了我要休息了，你听不懂吗？为什么还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这里是平阳王府，你相不相信我要爷爷把你轰……咳咳……”因为说了太多的话而且太过激动，苏苏止不住的轻咳了起来。
　　“唉。”深深的叹了口气，六皇子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苏苏的背为她顺气，那动作轻柔至极，惹的苏苏心中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苏苏还是苏苏，就和南歌第一次见到的苏苏一样，有些小小的暴躁，一点也不温柔。”抚着苏苏肩上的长发，六皇子淡淡的笑着道。看着这样的六皇子，苏苏心中没由来的一火，连忙甩开他的手大声嚷道：“是啊，我是暴躁，我是不温柔，不过这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堂堂一个睿醇王，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可以拥有很多很多温柔的……唔……”
　　薄薄的唇再一次被凉凉的轻柔覆盖，苏苏讨厌透了这种感觉，连忙伸出小手想要将面前的人推开，可是，不同于上次的蜻蜓点水，苏苏的手不但没有将面前的人推离半分，反而换来了唇上更激烈的感觉。
　　“唔……你……”苏苏想要开口反抗，可是这一出声反而让唇齿之间有了可趁之机。
　　感觉到齿贝轻易的被撬开，苏苏的脑袋顿时懵了，原本便无力的手更丝毫使不上力气。唇齿间火热的感觉让苏苏无措，而覆在她腰间的手则让她在一瞬间安下了心。
　　暖。一种来自心头的暖缓缓的流入苏苏身体的血液中，暖意让苏苏的四肢渐渐变得不听使唤，最终，两只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小手轻轻的拥住面前的人。
　　寂静的夏夜，似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唇边的温度渐渐消失，苏苏的脑袋一下子完全清明了。
　　“天啊……”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情感涌上心头，苏苏为自己刚才的不能自持而自嘲。下意识的，她伸出双手继续想要推开他的动作，可是，这个动作却换来了面前的人更紧的拥抱。
　　“苏苏，不要动。”低沉的男声响在苏苏的耳际，似有魔力般，苏苏下意识的停止了挣扎。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静静的流淌，空气中却久久没有人声。终于，一滴泪缓缓的顺着苏苏的脸颊流下。
　　“不要哭。”当泪水流进颈窝的时候，六皇子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苏，不要哭了，你要怎样便是怎样好不好？”将苏苏稍稍推离些许，六皇子抚着苏苏的头发直视她的眼睛，“南歌想要江山，可是江山跟苏苏相比也只是零，只要苏苏好，南歌做什么都无所谓。”他的声音有说不出的轻柔，他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烛光微闪，苏苏看得见他闪亮的双眸中映出的诚挚。
　　“你……”看着近在咫尺的脸，苏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狠狠地咬着下唇，眼泪不受控制的一直往下掉。
　　“都说了不要哭，再哭我就吻你。”用指腹轻轻抹掉苏苏脸颊上急剧下落的泪珠，六皇子的声音听来格外的蛊惑人心。
　　“我……”抽噎着伸出手胡乱的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苏苏眼眶通红的看着六皇子，“南歌，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终于肯叫我南歌了？”捏了捏苏苏的鼻子　，六皇子目光不无宠溺的笑着道。
　　“没有……其实……”苏苏红着脸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突然而来的深深拥抱却让她再一次止住了想要说的话。
　　“好了，不要再说了，只要你好就好。”有力的拥抱让苏苏再一次心跳加速，颈窝里的热气更是让她觉得浑身酥麻，略微将六皇子推开一点，苏苏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恢复几许清明，“南歌，告诉我，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吗？”她不确信，和江山相比，她真的无法对自己自信。
　　“啊！”还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的身体又被收进了有力的臂弯。
　　“是。”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响起了这样一个简短却坚定的字。
　　泪水再一次弥漫双眸，将十指紧紧地陷入相拥着的身体，苏苏终于还是对着昏暗的烛光发出温暖的微笑。
　　
　　 
                  第三十二章 照面
　　“啊！”一声惊讶的叫声响在水榭楼，随即而来的便是瓷器摔破的声音。
　　“睿……睿……睿醇……”看着室内多出一个男子，香香端在手中的药碗立刻惊的边的六皇子，又看了眼还在床榻上睡着的苏苏，香香深感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我去重新端碗药来……”话一说完，香香立刻闪出了屋子。
　　“刚才是香儿吗？”迷蒙着从梦中醒来，苏苏只略扫了眼床前的身影，唇角立刻染上一抹柔和。
　　“是，她把药碗打破了，现在去重新端。”柔和的回答声随即响起，苏苏看着床头的六皇子，心蓦的微疼，“南歌，你快回去吧，你已经一夜没有休息了。”
　　“没关系。”将交握了一夜的手略微收紧，六皇子缓缓将手轻轻抬起，在苏苏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我看你喝完药再回去。”
　　脸色因为六皇子这个动作而微微一红，苏苏想要将手抽回，却又像是蓦的想起了什么，凝起眉向面前的人道：“南歌，你快走吧，待会儿父亲娘亲还有爷爷都会来看我的，到时候就不好交待了。”
　　“如果待会儿不好交待，那就现在交待吧。”朗朗男声自门外传来，苏苏的脸色立刻一白。“爷爷。”看着缓缓走进的人，苏苏抽回了手，费力坐了起来。
　　“侯爷。”站起身来，六皇子恭恭敬敬的向萧景逸行了个礼，看起来不慌不乱。
　　“都不用麻烦了，苏苏，你身体虚弱，快点躺下。”大步上前，萧景逸示意苏苏安心。
　　“爷爷，您不要误会了睿醇王，他只是见苏苏生病才来看苏苏的。”紧张的握着衣角，苏苏一脸认真的向萧景逸解释。
　　“哈哈。”萧景逸朗声一笑，苏苏看不出她这个爷爷的情绪。
　　“苏苏，爷爷没有说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来看你。”“可是……”抿了抿唇，苏苏看来一副窘迫的样子。
　　“睿醇小王爷，郡主的药来了。”正当苏苏犯难的时候，香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啊！”一进门，香香险些再度将手中的药碗扔掉，“侯……侯爷……”站在门口，香香看了看六皇子，又看了看平阳侯，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香儿，还不快来喂郡主吃药？”萧景逸一声令下，香香立刻遵命上前。“是。”福了福声，香香快步上前。
　　“我来吧。”还没有走到床榻面前，六皇子便将香香阻截了去。
　　“啊？”似乎惊讶着六皇子的行为，香香不确信的看了他一眼，却不敢回头看萧景逸的反应，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将手中的药交给面前的人。
　　“我说把药给我，我来。”淡淡的声音不缓不慢的自六皇子的口中脱出，香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人，突然间就没了反应。
　　平息下跳动的心，苏苏看了眼萧景逸望着六皇子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看了眼就要拿过香香手中的药碗，不由得大声开口。
　　“香儿。”“啊？”这会儿才回过神，　香香一脸疑惑向苏苏。“把药端给我，我自己来就可以。”苏苏说着，向香香使了个眼色，香香岂能不懂，立刻机灵的端着碗闪过六皇子身侧。
　　“哦，苏苏你慢……”香香刚把药交到苏苏的手中，还没有来得及交待她慢些，药碗已经变成了空的。
　　“我喝完了。”费力的咽下口中的药，苏苏连忙将空碗交到香香的手中。对苏苏喝药的速度感到咋舌，香香愣愣的接过药碗，“那香儿告退了。”想到屋　内奇怪的气氛，香香识相的退了出去。
　　“苏苏好好休息，南歌改日再来看你。”看着半躺在床榻上神情拘束的苏苏，六皇子略上前一步道。
　　“哦，好……好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此时的苏苏只希望待会儿的情况不要太差。
　　一眼看出苏苏的窘迫，六皇子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向萧景逸，“侯爷，南歌还有些事，这便告退了。”
　　“嗯。”点了点头，　萧景逸并未再问其他什么，这让苏苏不禁大大的松了口气。
　　“等等。”正当苏苏以为事情就这样完了的时候，萧景逸再次出声，声音令苏苏的身子一顿。“不知侯爷还有何事？”微微颔首，六皇子看来恭敬有礼，这样的他，这样的态度，苏苏熟悉极了。
　　“皇上最近病重，睿醇小王爷若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皇上。”萧景逸说得平淡，依旧让人听不出情绪。苏苏听后心中却是一惊。
　　皇上病重？什么时候？怎么会突　然病重？
　　“南歌受教。”六皇子垂首应过，看来十分尊崇萧景逸。
　　“嗯，无事睿醇王便忙去罢。”萧景逸声落，六皇子依礼退去。
　　看着六皇子渐远的身影，苏苏　觉得心里七上八下。
　　“苏苏今日感觉如何？”正当苏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时候，萧景逸再次出声，苏苏的不安的心立刻平息了大半。
　　“苏苏感觉好很多。”他居然没有追问刚才的事情？这究竟是为何？
　　“嗯，那就好，你要快些好起来，爷爷便带你出府消遣。”萧景逸一脸慈爱，苏苏听后不免精神振奋，“爷爷，苏苏会好好照顾　自己的，您一定不能食言呐。”
　　“哈哈，当然。”朗声一笑，萧景逸继而道：“　见你气色好很多爷爷就放心了，爷爷今日还有事要办，就不陪苏苏了。”“爷爷　放心的去忙吧。”弯了弯唇，苏苏的气色看起来真的好很多。
　　看了眼一脸精神的苏苏，萧景逸最终还是沉默的笑着离开了水榭楼。
　　
　　 
                  第三十三章 宝藏
　　自那日以后，苏苏的病神奇般的好了起来，看着女儿恢复了之前的神采，苏怡的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笑颜。而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事情却让萧远腾忙的焦头烂额。
　　皇帝病重，皇后被软禁，这简直就是京国大祸。
　　“皇上那儿还好吗？”慈心殿内，太后凤眼微微眯着俯视殿下。
　　“回太后的话，　这一次多亏了您多留了个心，否则我们多年的努力就将功亏一篑了。”殿下，慕丞相面上一片春风得意，却仍旧恭敬着对太后。
　　“嗯，慕丞相认为此次皇后应该怎样处理的好？”站起身，太后似有走到殿下的意向。
　　“皇后啊。”微微沉思片刻，慕丞相继而道：“老臣胆敢问太后一句，当初事情皇后是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嗯。”轻哼一声，太后继续道：“闵妃死的当天晚上她就在旁边，不过多年来她也相当懂事的不言不语，只不过……”　眸光一闪，太后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哑巴皇后当久了也会闷的很，不知道谁给了她的胆子，让她和皇帝道出当年的事。”
　　“这倒已经不要紧，反正皇上现在已经病重，即使他恨死您老人家也无可奈何，不过……”说到这，慕丞相皱了皱眉，“皇后这般大胆，是应该查查幕后的人了。”
　　“哦？”太后挑眉，“你认为还有谁敢与哀家抗争？就连萧家……也已经交出了兵符……”
　　“这点也的确　让老臣想不通透。”皱着眉，慕丞相脸上看来一片困扰，“前些日子萧家的反应　看来很强烈，这会儿却突然交出兵符，会不会有诈？”“兵符已经明明白白的交到南弋手中，还会有什么诈？”“也许……平阳王府还有致命的武器却没有拿出来？”久久，慕丞相喃出这样一句话，随后，大殿内迎来了长长的沉默。
　　“先帝曾经说过，萧家不可动。”不知过了多久，太后缓缓出声，“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一直在好奇萧家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可以得到先帝这样的礼遇。”
　　“太后可曾查出究竟为何？”慕丞相迫不及待道。“知道一点。”瞥了眼慕丞相，太后不紧不慢的说着，“平阳侯擅八卦阵法你可知晓？”
　　“老臣略有耳闻。”慕丞相上前一步沉吟道：“听说平阳侯当年行军作战的时候不用一兵一卒，只摆了一个八阵图便让敌军全部投降。”“呵呵。八阵图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当十万精兵。可是……”太后轻笑着解释，忽然眸光一转，“这算不了什么，你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慕丞相的疑问没有来迟半刻。
　　“呵呵。”瞥了眼慕丞相一脸好奇的样子，太后笑的愈发灿烂，“京国是先帝、平阳侯还有当年的昆仑王共同打下来的，先皇登基之后，便以忤逆之罪赐死昆仑王，当时很多人都觉得先皇的下一个目标是平阳侯，可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先皇非但没有半点想要针对平阳侯的意思，反而给他兵权，给他最高的荣誉。”
　　“莫非是平阳侯会些巫术，迷了先帝的心智？”听着太后说到这里，慕丞相忍不住道。
　　“巫术？”太后挑眉，继而声厉，“我堂堂京国九五之尊岂是小小巫术可以迷惑的了的？”
　　“老臣失言，望太后宽恕。”听到太后微有恼意　，慕丞相脸色一白，立刻上前一步请罪。
　　“罢了。”摆摆手，太后眉间平和了些许，“失言事小，你忠心为国，哀家心里有数着呢。”
　　“如此老臣谢过太后不怪之恩。”深深拘了一个礼，慕丞相抹了抹额间的细汗，“只是不知，平阳侯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话说到一半，慕丞相不再继续，只困惑的微抬眼向太后。
　　“慕丞相。”
　　慕丞相原以为听到的该是太后的回答，未想到却是一声叫唤，便又连忙应过，“老臣在。”
　　“你看咱们大京国国库还可以支撑多久？”“这……”慕丞相为难的表情清清楚楚的写在脸上。
　　瞥了眼慕丞相为难的表情，太后的唇角微微勾起，只说了一个字，“说。”
　　“是。”闻言，慕丞相恭敬的应过，“国库本就入不敷出，今年又适逢灾年，江南各地干旱无雨，颗粒无收，怕是京国的难关啊！”
　　“哦？难关？”太后倒不似慕丞相那般愁眉苦脸，反而淡淡道：“有了平阳侯，也许这只是小事一桩。”
　　“什么？”慕丞相瞳孔陡然睁大，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哀家也只是说也许，毕竟哀家对于平阳侯的底牌也不甚了解。”说到这里，太后的神色微有飘忽，眸色比之刚才也黯淡了些许。
　　“太后，老臣不明，　平阳侯就算再富也不足以救一个国家，他究竟是……”
　　“丞相不必疑惑。”慕丞相未说完，太后微微侧目打断他，“丞相可还记得当年的袖国。”
　　“老臣记得。”慕丞相一边说一边回忆，“袖珍之国，名曰袖国，袖国虽小，却相传国内有宝藏，可是当年大败袖国的时候并没有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宝藏。”
　　“是啊。”太后点头，显然对慕丞相的回忆表示赞同，“后来所有的人就认定了传说是假的，可是，先帝却无法把这样的传说当成假的。”
　　“那宝藏足可以让京国称霸数百年，先帝理应慎重对待。”慕丞相对先帝的做法不觉有他。
　　“嗯。”太后点头，随即继续道：“先帝怀疑袖国的宝藏被当时袖国有名的巫师廖慷封住了，于是便用刑逼供廖慷，然而，廖慷不堪牢狱重刑，咬舌自尽了。”
　　“这个老臣也有耳闻，听说当年廖慷宁死不屈，一口咬定袖国宝藏属讹传，也正是因此才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袖国无宝。”慕丞相接过来道，目光因为回忆而有些飘渺。
　　“袖国无宝……”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太后的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冷冷的笑，“还是那句话，即使全天下人相信，先皇也不愿意相信。”
　　“那么……”慕丞相好奇先皇究竟做了什么，然而，才刚吐出两个字，他便瞬间意识到了些什么，“莫非先皇密令平阳侯去了袖国？”说完这句话，慕丞相的脸上逐渐显现出因为猜测的可能性而繁生出的惊骇来。“哀家也不清楚，因为当时哀家还没有入宫，但是……”说到这里，太后的眼睛里略过一丝骇人的光。敛去目光中的尖利，太后继续笑着道：“但是……哀家知道，平阳侯已逝的夫人便是袖国的人。”
　　“哦？”慕丞相挑眉，一副沉思的样子。大殿之内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太后没有说话，和慕丞相一样似乎在想什么。她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微光，终究还是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太后是在怀疑当年平阳侯不但去了袖国，而且找到了宝藏？”不知道过了多久，慕丞相疑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斜倪了一眼发问的慕丞相，太后状似不经意地拨弄着手上的镂空雕花玳瑁护甲缓缓道：“京国的国库在先帝在的时候就曾经流入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哀家已经派出了人去现在的袖城调查，虽然时间已经太久，不过……即使是蛛丝马迹哀家也不会放过。”言及此，手中的护甲啪的一声被她折断。
　　略微瞥了眼那断落在地的护甲，慕丞相恭恭敬敬的俯下身来，“太后圣明，一旦查处平阳侯私吞了那些宝藏，不但可以治他的罪，而且可以将那些宝藏拿出来充入国库，这样的话，大京国将会强大的让他国望而生畏！”说到最后　，慕丞相的声音里已经多了一丝因为想象而兴奋的不能自持的颤动。
　　“简直是异想天开。”面对慕丞相的兴奋，太后冷冷一笑，“依着平阳侯的性子，你认为他会将东西交出来吗？”“这……”慕丞相脸上不由得出现一抹难堪来，“如若他不愿意，只怕即使是死也不会交出我们要的东西。”
　　“嗯。”太后点点头，声音缓慢“那么据慕丞相所知，平阳侯可有什么软肋？”
　　“软肋……”默念着这两个字，慕丞相缓缓回忆道：“除了已逝的平阳夫人以外，没有见他对任何人任何事在乎过，如今唯一上心的，许就是那个灵霄郡主了。”
　　只有太后和慕丞相两个人的慈心宫大殿寂静的骇人，看着久久纹丝不动的太后，慕丞相的额间再一次冒出细汗。一次又一次的回忆着刚才从自己口中冒出的话，慕丞相确定没有丝毫错误，随即胆颤着上前一步，“太后……太后？”
　　“啊？”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了呆，太后缓缓舒了一口气，继而开口，　“灵霄是吗？她最近怎么样了？”说完这句话，太后整了整衣袖，重新走回大殿。
　　“回太后的话，听说灵霄郡主之前生了一场大病，不过最近该是好了。”“又生病？”闻言，坐在大殿之上的太后微微蹙眉，“在宫里的半年不见她生病，这倒好，一回去了反而疾病缠身。”
　　“太后有所不知，许大夫失踪半年多了，灵霄郡主这一病，别的不说，至少这许大夫可算是被老臣给找到了。”言及此，慕丞相的脸上又闪现出些许春风得意。
　　“有什么话就继续说吧。”瞥了眼慕丞相，太后不经意道。
　　“太后看还记得老臣说过灵霄郡主是哑巴的事情吗？”对太后不以为意的态度只若未见，慕丞相一脸兴奋的继续道：“老臣前几日便已经将那许大夫扣押到丞相府，经过数日来的拷问已经确定了灵霄郡主在入宫之前的确是哑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灵霄郡主在入宫前一个月奇迹般的能说话了，许大夫本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哦？”闻言，太后眸光微闪，“这个许大夫说的话能信吗？”“错不了。”慕丞相斩钉截铁道，“许大夫的妻儿都在老臣手上，他不敢说谎。”
　　“这样啊。”凤眼微微的眯着，太后轻道：“如此也太奇怪了些，萧家一向谨慎，出了哑女竟然可以瞒十二年。”　“老臣也很困惑，。”低垂下眸，慕丞相随声附和。
　　“对了。”像是想到了什么，太后重新将目光放到慕丞相身上，“灵霄郡主和南歌的事情查清楚了吗？”
　　“回太后的话，老臣并无查出六皇子和灵霄郡主有过近的关系，不知道太后为何一直要柔之接近六皇子？”
　　“防患未然。”仅说出这四个字，太后的唇角勾出一抹笑来，“南歌是这几个皇子中唯一可以扶得起的，灵霄郡主可以对任何人有意，偏偏不可以对他有意，如果这件事情没有防好，那么有朝一日平阳侯助南歌登上了皇位，也许哀家还在寝宫睡着丝毫不知呢。”
　　“太后未免言过。”闻言，慕丞相安抚道：“平阳侯不问朝事多年，而且六皇子最近看来也安分的很，两者似乎无必然的关系。”
　　“是吗？”太后不置可否，“你刚才也说了，平阳侯如今唯一在乎的许就是灵霄了，还是小心点的好。那么大方交出兵权的平阳府，实在不能让哀家安心。”
　　“太后无需过多的担心，如今七分兵符都在太后您的手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该是处理皇上的病情了，只是不知太后可忍？”话问到最后，慕丞相显示出小心翼翼来。
　　“哼。”轻哼一声，太后声音低缓：“如若识得大体他便可以继续享受荣华，可是如果抗我周氏，那就不怪哀家狠心了。”
　　夕阳的光线映出太后一双没有感情的瞳孔，那爬上岁月痕迹的脸上再也看不出以往的慈爱微笑，剩下的，只是阴鸷与仅剩下一点却终究让人捉摸不透的哀意。
　　苏苏病愈已有一月之久了，这些天墨南歌并没有常常来看她，即便来也是晚上。面对这些，苏苏只以为是为了避免太后的注意。让她好奇的是，她的爷爷平阳侯明明有看到墨南歌不正常的出入王府可是却一句话都不多问。好奇归好奇，这样的结果也正是苏苏想要的，唯一不满的便是，头上顶着太后的视线，做什么都不好。有时候会很迷茫，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觉得快乐的，至少，他已经不在权力的漩涡中挣扎了，那么，总有一天，太后会放过他的。
　　看似平静的日子过得快到无法想象，当苏苏迎来她穿越后的第二个除夕的时候，一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三十四章 大乱
　　京国顺昌十九年，德贞皇帝驾崩，帝后随之自缢，太子墨南弋即位，号孝贤，金熙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苏苏震惊的很久都没有能说出话来，那个看似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就这样死了？万人之上的一国之君居然就这样死了？虽然之前和这位皇帝并没有接触很多，也不知道这位皇帝究竟是怎样的人，可是苏苏却无法讨厌这个男人，因为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痴情，终他一生他都只爱他的闵妃，为了闵妃，他可以溺爱四皇子，为了闵妃，他同样可以和他的母亲－－太皇太后反目成仇。听南歌说，皇帝知道闵妃死的真正原因之后在闵妃的灵位之前跪了一整夜，而当他病逝的前一刻，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敏妃陪着他……
　　“南歌，你恨你的父皇吗？”
　　午后，坐在平阳王府的后院的石凳上吃着自制果盘，苏苏实在忍不住向面前的南歌问道。大白天的看他出现在平阳王府还真是第一次，不过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真的觉得开心极了。如果说白天都可以看见他，是不是意味着他更安全了，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他对我不好。”只说出这几个字，六皇子淡笑着将苏苏爱吃的葡萄移到她面前。
　　“所以你是……”
　　“我不恨。”苏苏想要再问，六皇子大方的揭晓谜底，“其实父皇是一个可怜的人。”
　　“你也是这样觉得吗？”听到六皇子这样说，苏苏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小兴奋。
　　“干什么这么高兴。”有些好笑的瞥了眼苏苏的样子，六皇子又道：“父皇真的很爱闵母妃，只是他没有想到害死他最爱的女人的竟然是他的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六皇子的神色已经认真了许多。苏苏看看他，忽而好奇心大起，“南歌，太皇太后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要害闵妃啊？”
　　“不知道。”六皇子这一声答的干脆。
　　“不知道？”苏苏皱起了眉头。
　　“皇后逝前曾经说过，当时太皇太后是去向闵妃问罪来着，说是擅用了催情物迷惑皇上，闵妃性格太烈，不堪这样的侮辱，于是便一死以示清白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太皇太后为什么要去陷害闵妃，也许是因为她过于得宠而导致后宫失去了协调吧。”六皇子说的十分轻松，仿佛当年的事情都已经不值一提。
　　“失去协调……”默念着这四个字，苏苏的脑袋里涌起了万千思绪。皇帝又怎样？连最爱的女人都不能爱，皇帝若对他的后宫不能做到雨露均沾的话麻烦也将随之而来，她真的庆幸，庆幸南歌愿意这样待她，庆幸他为了她的不争。
　　“又在想什么？”感觉到脑袋被轻轻敲了一下，苏苏陡然回过神来。
　　“南歌，我……”忽然间感觉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和眼前的人说，可是一开口，苏苏却说不出话来了。
　　“来，吃瓜子。”仿佛对苏苏的欲言又止视若未见，六皇子动作轻缓的将剥好的瓜子粒端到苏苏面前。
　　“你……”看着剥好的瓜子粒，苏苏的心里又是满满的感动，他对她这样好，让她如何能承受的了？
　　“你都不问问我刚才想要和你说什么吗？”小脸皱成一团，苏苏努力的压制住心中汹涌的情绪。
　　“你的表情出卖了你的心思，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淡笑着摇摇头，六皇子一脸宠溺的看着苏苏的眼睛，“不要乱想了，我们现在这样很好。”
　　“可是……”皱了皱眉，苏苏还是一脸的难解，略微顿了顿，苏苏看着面前的人缓缓道：“南歌？”
　　“嗯？”“你……喜欢我吗？”
　　静。
　　苏苏的这一句问话让两人之间忽然静默了下来，只是，短暂的静默之后，空气中响起男子忍不住的低笑。
　　“脑袋突然不好使了吗？”眼睛里闪烁着笑意，六皇子继续道：“不喜欢你，南歌为何坐在这里。”
　　“可是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对自己莫名其妙的问题和混乱的思绪也感到有些窘迫，可是当她听到答案是肯定的以后，她便无法控制的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真的想知道，她究竟哪一点可以值得他对她这样好。
　　“什么都喜欢。”似乎并没有对苏苏这个问题太过在意，六皇子答的轻松干脆。
　　“你……”对他这样故意不认真的态度有些不满，苏苏却只是无奈。这样的问题，要她怎么好意思问第二遍啊。
　　“好吃的来咯。”正当气氛沉寂的时侯，香香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瞥了眼香香一副兴冲冲的样子，苏苏无奈的摇着头笑道：“你怎么把我当猪喂，这么多的东西我吃的下吗？”
　　“吃不下还有睿醇小王爷嘛，王爷来咱们府里，难道不应该好好招待？”搁下盘子，香香义正言词道。
　　“你这丫头，嘴巴越来越厉害了啊。”笑着戳了戳香香的脑袋，苏苏没好气道。
　　“哪有，人家说的是实话啊，不过话说回来，小王爷近日来的更密了呢，不知道您何日娶我们的郡主呢？”眨着眼睛，香香看来无辜的问。
　　“香儿！”被香儿这一句忽然而来的话问得当即脸色发红，苏苏一脸窘迫的惊出声制止她。她真是头大了，好歹也是个女儿家，更何况还生在古代，这丫头谈起这些事怎么一点都不知羞呢？
　　“苏苏，干嘛不好意思嘛，香儿见世子爷和侯爷都像默认了似的，一定有戏，可是有戏归有戏，不能总是这样啊。”说到这里，香香又转头向六皇子，“小王爷，苏苏可是灵宵郡主哎，在没有被你正式娶回府中之前怎么可以一直见你呢？”
　　“呵呵。”好笑的低笑两声，六皇子沉吟道：“香儿说的是，这一点南歌倒是疏忽了，不过南歌一直以为苏苏还小，倒是让香儿操心了。”
　　“不操心不操心。”闻言，香香立刻摆摆手，“郡主的事最大了。”一直到此时此刻香香的脸上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样子，可是在看到苏苏的样子之后，她的脸色立刻变了变，“苏苏，你……你不要那样看香儿嘛，香儿真的是为了你嘛。”
　　“香儿，你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啊？”大步跨到香香的面前，苏苏扬起手就要和香香过招。
　　眼见着一掌就要落在自己身上，香香伶俐的闪了过去，“哎呀苏苏，我的好郡主，香儿还是走远一点的好，你和小王爷慢慢聊哦。”闪的远远的，香儿俏皮的大声道，随后一蹦三跳的离开。
　　看着香香离去的样子，六皇子微微侧首，似在想些什么，却因为苏苏的出声而回神。
　　“南歌，不要理香儿，她是被我惯坏了。”回过头，苏苏脸依旧红红的，很显然，她对香香的行为很无奈。
　　“呵呵，没事的。”走至苏苏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发，六皇子笑的一脸宠溺。
　　“对了，香儿是什么时间进府的？”仿佛是不经意的，六皇子又道。
　　“什么时间啊……”默念着，苏苏回忆道：“好像是在我刚回府的时候。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喃喃着，苏苏看着六皇子问，未等他回答，她又像恍悟了什么似的附加道：“香儿虽然有些调皮，可是她还是很好的，父亲也说过她是可以放心的，所以你不用怀疑她。”
　　“是吗。”像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似的，六皇子微微一笑，“我也只是觉得她的身法很快罢了，现在想来她应该会些功夫罢。”
　　“是啊是啊。”听到六皇子这么说，苏苏立刻热烈回应，“她的拳脚功夫可好着呢，不过好像是进府之前便学着了。”
　　“嗯，既然世子说了可以放心就好。”点点头，六皇子不再做他说。
　　“是啊，不过香儿有时候也挺奇怪的呢，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蛮着我。”说到这，苏苏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看着苏苏皱着的眉，六皇子试着问。
　　“嗯……”犹疑着，苏苏缓缓道：“她在看见我肩后的蝴蝶时表现的很奇怪，可是我追问她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她总是转移话题东扯西扯。”
　　“蝴蝶？”轻念着，六皇子抬起头微微眯了眯眼，“是那只蓝色的蝴蝶吗？”
　　“是啊，你怎么……”困惑着六皇子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苏苏不打顿的就想要问，可是才刚说出这几个字，她瞬间停住了，脸上也红成了一片。
　　印象中，去年的那个初冬里，眼前的人曾经……曾经见过她的身体……
　　“我会帮你查查看。”似乎对苏苏的一脸红窘视而未见，六皇子柔柔道，只是，他微弯的唇角还是泄露了他一眼看穿她心思后的好心情。
　　“哦，随便。”低垂着头，此时的苏苏已经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谈话的重点似乎也已经变得不重要。
　　“呵呵。”见苏苏这幅模样，六皇子的心情似乎更好，“走吧，我陪你到那边去荡秋千。”说完这句话，六皇子自然的拉起苏苏的手。
　　脸上红红的看着六皇子拉着自己的手，苏苏的嘴角终于还是溢出一丝笑，跟随着脚步而去。
　　平阳王府。
　　夜晚。皓月悬空。
　　“事情调查的如何了？”石凳上随意的坐着，萧景逸拿起酒壶向酒杯中兑酒。
　　应着这一声，一个黑衣蒙面男子从黑暗里不知名的地方闪现出来，“回主子的话，主子果然没有猜错，郡主数日前遇到的人的确如王爷所想，而且他所报出的是真名。”
　　“行了，我知道了。”黑衣男子还未说完，萧景逸竖起一只手打断他，“该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了。”
　　“主子。”闻言，黑衣男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主子有所不知，最近有一大批人来到袖城调查当年宝藏的事情。”
　　“哦？”萧景逸举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酒，随后轻道：“可知是什么人在调查？”“回主子的话，来的人一旦被抓全部毒发而亡，无一例外，至今不知这路人从何处来。”说话间，黑衣男子一直低垂着脸。
　　“嗯，我知道了。”搁下酒杯，萧景逸缓缓起身，“你们不用暴露，由着他们查好了。”
　　“可是？”黑衣男子声音中泛着犹疑。“不用可是。”扫了眼黑衣男子，萧景逸淡淡道：“守在紫云山就好。”
　　“属下明白了。”
　　“嗯。”点点头，萧景逸示意黑衣男子起身，“没事的话不要再出现在京都。”
　　“是，属下告退。”说完这句话，黑影倏的一下闪进了黑暗之中。
　　看着黑影离开王府，萧景逸再一次坐回石凳上拿起酒杯饮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十五章 出征，告别
　　墨南弋继位的时间相当不巧。
　　丰贤年冬，因为秋季颗粒无收，国库空无余粮，国民生活困窘，恰逢此时，邻兹国蠢蠢欲动，边境不安，一时间，京国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
　　冬末，兹国大举侵犯京国，国家陷入了混乱之中，全民皆兵，抗击敌国，孝贤帝皇旨，睿醇王墨南歌受先帝赏识，智勇双全，令挂帅入前线抗敌，平南将军左之。
　　“墨南弋真是太可恶了，现在去前线不是等于去送死，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的弟弟！”知道这个旨意以后，苏苏实在意不能平。
　　“苏苏你不要激动啦，让别人听到你直呼皇上的名字会要命的。睿醇小王爷那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的，更何况还有平南将军呢，他战功赫赫，一定会辅助好小王爷的。”见苏苏这般暴躁，香香连忙上前安抚。
　　“可是兹国看来来势汹涌，前面不是有哪个将军为国捐躯来着，为什么那么多的武将皇上不派去，非要派他去呢？他还很小啊！今年才刚满十六。”像是无头苍蝇般，苏苏不停的来回走着。
　　“十六已经不小了，大皇子不也是十几岁就带兵打仗了？”香儿叹了口气继而道：“苏苏，你可不要忘了，现在是太皇太后在摄政，这个结果也许不是皇上的意思。”“是太皇太后吗？”听到香香的话，苏苏忽然停了下来，“我要进宫，我要找太皇太后，南歌明明已经对他们没有一点危险了，为什么她还非要致他于死地！”苏苏说着，推开香香似乎就要冲出房间，香香正要上前拦住她，门前却出现了一把浑厚的声音。
　　“你要去哪里？”
　　门外，萧景逸负手站着，苏苏险些一头撞到他身上。
　　“爷爷，我想进……”“哪儿也不许去。”苏苏还未说完，萧景逸打断了她。
　　“爷爷！”不满的嚷了一声，苏苏的小脸皱在了一起。
　　“现在是京国的危难时刻，带兵打仗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不管皇上怎么想，事情已经成定局，现在退缩别人只会说南歌胆小。”不理苏苏的不满，萧景逸缓缓分析道。
　　“是这样吗？”顿了顿，苏苏沉思道，“可是他会有危险啊。”想了半天，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要太担心了，南歌年纪虽然不大，却文武皆通，更何况还有平南将军辅佐，未必就一定会败给兹国。”
　　“那他什么时候出发？”被劝说的稍稍安下了心，苏苏沉声问道。
　　“今日晌午。”看了苏苏一眼，萧景逸声音轻轻的。
　　“什么？”似乎被萧景逸的话吓到，苏苏眼睛瞬间睁大，“怎么会这么快啊？”
　　“战事紧急，一切都早已准备就绪，只差选一个领帅，一旦选定，随即出发。”定定的看着苏苏，萧景逸一字一句道。苏苏听后只呆呆的，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此去不知多久，如果你想去看他，现在还来得及。”略微顿了一会儿，萧景逸迟迟道。闻言，苏苏微黯的眸子瞬间多了些许神采，“爷爷，你对苏苏真好。”星眸闪动，苏苏感动的一头钻进萧景逸的怀抱。
　　“哈哈哈。”长长的笑了几声，萧景逸拍了拍苏苏的脑袋，“苏苏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女，爷爷是断然不会让苏苏受委屈的，快跟爷爷走吧，迟了便不好办了。”
　　“嗯！”闻言，苏苏重重的点了点头。
　　睿醇王府。
　　原本冷清的王府门前此刻聚集了一层一层的官兵，看着那么多的兵，苏苏瞬间觉得非常紧张。
　　“不要怕。”略微侧首，萧景逸安抚苏苏的情绪。
　　“嗯。”点点头，苏苏紧随他向前。
　　“停下。”
　　还没有走到王府门口，前面立刻响起男声制止近前。微抬眸，苏苏看见了一个士兵站在她的面前。
　　“这里是睿醇王府，闲杂人等不可靠近。”那士兵气势汹涌道，苏苏看着他忍不住低下头。虽然来之前有换了男装，可她还是提心吊胆。
　　“放肆！”萧景逸还未开口，王府内便走出一个人，看到萧景逸的同时，那人大声的向那个士兵吼了一声。
　　“亏你还常年待在军营，居然连平阳侯都不认得！”那人声音很熟悉，忍不住抬头一看，苏苏这才想起眼前的人正是那夜在睿醇王府抓了她和香儿的何暮。
　　“啊！小的该死，竟然不识侯爷，请侯爷责罚！”
　　听了何暮的话，那士兵立刻跪了下来，一旁的官兵见此情景也都露出一脸崇敬。
　　“算了。”摆摆手，萧景逸示意那士兵起身，“我来找皇上亲封的睿醇将军交待些行兵打仗之事，不知将军可在？”
　　“将军正在府里商议战事，侯爷可随我来。”萧景逸这一出声，何暮立刻答到。
　　“嗯。”点点头，萧景逸准备进去，不想，身后的人却被拦住。
　　“这位小哥是侯爷带来的人吗？怎么看着眼生呐。”向前踏出一步，何暮示意苏苏停下。
　　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再一次紧张起来，苏苏低着头对着眼前人的脚撇了撇嘴。这人还真是讨厌，老是打乱她的计划呢。想到这里，苏苏抬起头对着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你！”起初好像是对苏苏突然而来的怪表情感到震惊，可是略微顿了几秒，何暮像是恍悟了什么，伸出手来指向苏苏，“你你你……你是……”
　　“何暮，什么事情乱糟糟的，还不快准备出发？”就在苏苏想要打断何暮的话之时，王府内突然出现的人影和传来的人声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依旧是素色的长袍，苏苏看后却觉得舍不得移开视线。
　　“侯爷？”还未等到何暮回答，王府前的身影瞬间注意到了这边。
　　一步，两步，三步……
　　眼见着那个人越来越近，苏苏感觉心跳蓦的加快很多。
　　“睿醇将军。”一边的萧景逸笑着上前应道，苏苏只抬头看着面前的一切而默不作声。忽然之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更何况，周围都是人，她也不能出声。
　　“不知侯爷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六皇子看来并没有注意到苏苏，只是淡笑着询问道。
　　“哦，老夫见你要去南征兹国，特意来看看，这不，怕来不及和你说太多，把要说的全部写了下来。”萧景逸一边说一边侧首向苏苏招了一下手。
　　六皇子的目光也随着他的示意转到了苏苏身上。见到苏苏，六皇子起初皱了皱眉，待看到苏苏将头微微抬起之时，他清亮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这里面全是老夫多年行兵打仗的经验，希望能够对你有帮助。”平阳侯在一边说着，苏苏却凝视着六皇子，然后将信函缓缓递给他。如果不能说话，就让她只看着他吧。这一别，真的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见着他，她要将他的样子深深的记下来，刻入心中。
　　“如此南歌还要谢谢侯爷了。”六皇子一边说一边接过纸函，却没有看萧景逸，只是深深地看进苏苏的眸子。
　　四目交错，一瞬间，似有千言万语透过眼神传达开来。
　　“不用谢，京国有难，护国人人有责，老夫的目的已达到，就不便扰将军上路了。”萧景逸说着，已经倾身上前将苏苏挡在身后。
　　收回深邃的目光，六皇子看了看手中的纸函，又看了看面前的萧景逸，终于还是深深的点下头，“侯爷再会，南歌便不送了。”
　　“嗯。”点点头，萧景逸随后别过身子。
　　转头的一瞬间，身后响起了众多将士如雷鸣般宏亮的声音。
　　“恭送平阳侯。”
　　应着声音，苏苏深深看了六皇子一眼，随后咬了咬唇，跟着萧景逸转身。
　　“等等。”
　　就在苏苏以为她就要这样走掉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那把让她心颤的声音。
　　回过头，她凝视他，没有说话。
　　看着她，他笑得温和，然后轻轻上前几步，“小哥，你手上有脏东西。”他凝视她，然后拉起她的手。
　　顺着他的话将目光移到自己的手心，她看见他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她的手心划着。
　　等……我……
　　太过清晰的感觉刺得苏苏心疼。一笔一划得看着他写完这两个字，苏苏抬眼看了下他温和的笑容，全身不住的颤抖。
　　再也没有待下去的勇气，下一秒，她硬生生的别开了身子，远远跑开。
　　
　　 
                  第三十六章 疼痛，清醒
　　从前生到此世，苏苏都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思念。在已经过去的那么多日子里，思念只是一个开端。
　　每一天都去和父亲问前线的战事，苏苏已经开始习惯了这种日子。无论怎么样，她都决定要抱着好心态去等他，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从南歌离开的第一天起，她便有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她告诉自己不会有事，然后便将这种不安的感觉狠狠地压制住。
　　心情一直不能说是很好或是很差，闲暇的日子里苏苏还会和爷爷练拳脚功夫，偶尔会出府耍闹一下，当然，她也不会忘记去弹琴。琴音应该是此时寄托情感的最好方法了，每回弹琴时她总会想起当初在宫里的时光，虽然不算太舒心，倒也不算差，更何况还有姨娘教她弹琴。话说起来，先皇驾崩，还不知道庄妃怎么样了，太皇太后不喜欢她，不知道会不会为难她。还有南乐，他还好吗？他一直那么支持南歌，现在一切都掌握在太皇太后的手中，他会对这个结果觉得失望吗？算算日子，他也快要离开皇宫了呢，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看看他怎么样了。
　　“苏苏……苏苏？”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感觉到有人在叫她，苏苏下意识的回过神，“什么？”缓缓地抬头看着面前的萧远腾，苏苏的眼神略有迷茫。
　　“常叔说你找我有事，怎么这会儿反而发起了呆了？”端坐在椅子上，萧远腾将茶盏拿在手中，一脸关心的问。
　　“哦，没什么啦。”摆摆手，苏苏上前几步走至萧远腾的身旁，“父亲，前线有什么消息没有？”
　　“有。”低头抿了一口茶，萧远腾缓缓道，“前几日我军还大败敌军呢，你就放心的等南歌凯璇归来吧。”他说的轻松，好像前线战事真的十分顺利。
　　“真的吗？”苏苏脸上有不敢相信的惊与喜。
　　“当然了，父亲怎么会骗你。经过这次磨砺，南歌应该更加成熟了，听说平南将军很欣赏他的军事才能呢。”放下茶盏，萧景逸轻道。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轻轻拍了拍手，苏苏觉得心情难得的好。
　　“苏苏啊。”见苏苏这幅模样，萧远腾略微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开口叫她。
　　“父亲，什么事？”眨眨眼，苏苏问。“你有想过南歌这次回来会是什么状况吗？”“什么状况？”脑袋微微转了一下，苏苏却仍旧不知道萧远腾所言为何。
　　“父亲知道你担心南歌，可是你想过没有，如若他此次在战争中败了还好，可是如若胜了，他还能是那个不理朝事的闲散小王爷吗？”萧远腾一字一句的分析着，苏苏听后只觉得心一点一点的凉了下来。
　　“如若胜了，这个节骨眼太皇太皇太后和皇上一定要重用南歌，可是南歌一直是他们的心腹大患……”说到这里，苏苏停了下来，目光无神的下了一个结论：“南歌会很危险。”
　　“嗯。”对于苏苏的分析十分赞同，萧远腾点了点头，“南歌一直是众多皇子中最得人心的，也是对皇上威胁最大的人，太皇太皇太后深知这一点，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制着他，如若此次南歌胜利回都，怕是以后会万劫不复。”
　　“不……”萧远腾的话如同刺骨的寒风冷冷地扎进苏苏的血肉，下意识的，苏苏叫出这三个字，“南歌不可以回来，他会被太皇太皇太后害死的！父亲，你要想办法告诉他，让他千万不要回来。”因为激动，苏苏的思绪混乱，说话也变得毫无逻辑。
　　“你不要慌。”见苏苏如此，萧远腾站起身来安抚她，“不回来是不可能的，太皇太皇太后和皇上此次让南歌带兵去前线就没有打过好主意，如今南歌顺利的击退了敌军，他们怕是早已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那南歌应该怎么办？父亲，你可以帮得了他吗？”苏苏看来有些急。
　　“这个……”闻言，萧远腾看了苏苏一眼，却迟迟未答话。
　　“有方法是吗？父亲你说啊。”对萧远腾迟疑的态度有些困惑，可是苏苏还是抓到了一丝希望。
　　“唉。”长长的叹了口气，萧远腾看着苏苏道：“苏苏，你可是真的认定了南歌？”
　　“我……”被萧远腾这样一问，原本急着的苏苏也瞬间红了脸，“只要南歌不放弃我，那么我便不会先离开他。”不知过了多久，苏苏抬首道，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嗯。”点点头，萧远腾沉吟片刻，半晌又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有太皇太皇太后和皇上在一天，他们未必能如你的愿。虽然萧家之势不如从前了，但是你觉得他们会让他们眼中的两个心腹大患走到一起吗？”
　　“这……”苏苏沉默了。他说的是，在这个皇命大于天的封建社会，他们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原来这个问题那么大。
　　“萧家再能耐，终究抗不过皇室，父亲……未必能保证你的幸福。”
　　对萧远腾继续下去的话已经麻木，苏苏只是愣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苏苏？”看着苏苏呆呆的样子，萧远腾忍不住叫她。
　　“父亲。”苏苏看来却清楚的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轻抬眸，苏苏淡淡道：“父亲，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南歌的安危和这些有什么关系，您一定有您的理论，是吗？”
　　“你……”萧远腾看来对苏苏的话有些讶异，但也只是转瞬便恢复了之前的淡然，沉吟片刻，萧远腾摇着头道：“既然你这么问，想必你也猜到了一些。权势是男人所追逐的，南歌能做到今天这一步我很欣赏，可是你要知道，你的想法并不现实，你不争，未必就能安全。”说到这，萧远腾的目光从苏苏的身上转到了室外某处不知名的地方，“你好好想一想，现在反悔也许还来得及，身为鱼肉的日子……并不好过。”语毕，萧远腾收回目光。最后扫了眼苏苏，他沉默着离开。
　　　
　　又是秋季，落叶飘满地。
　　自那日和萧远腾谈过话之后，她便很少再踏出水榭楼，更没有再去问前方的战事，这回出府竟然是香香说她心情不好特意去要求来的。
　　“苏苏啊，平日你出来不都是很开心的吗？怎么今天闷闷的？”一大早空气凉凉的，香香的声音听来却格外的热情。她知道她是想要让她开心才特意为她求来这个出府的机会，可是她真的提不起神来，即使是站在热闹喧嚣的大街上。
　　“香儿，我没有啊。”弯起嘴角，苏苏强迫自己向香香咧出一丝笑来，“好不容易只有我们两个出来，走，我们玩去。”拉起香香的手，苏苏一鼓劲的开始跑了起来。
　　“喂苏苏，慢点啦！”被苏苏突然而来的动作弄的有些惊，反应过来之后，香香却一脸高兴的跟着她跑了起来。
　　“啊！前面那个巷口有人家在办喜事耶。”约莫跑了一小段路，香香将苏苏拉了下来，兴奋的指着前面热闹的中心道。
　　“好像是哦。”看着面前一个个穿的很喜庆的人，苏苏一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边点着头道。
　　“走啊，我们过去看看。”似乎是只要过去就能沾染些什么喜气，香香拉着苏苏一个劲的向前凑。
　　“茗夕，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那个流氓，难道我们说过的话你都忘了吗？”才刚凑到那圈子里，苏苏便听到了一个男子略带哽咽的声音，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
　　“怎么这办喜事还有人在这里闹腾。”未等自己发出疑问，身边的香香倒是低喃出声。
　　“哎，这位小少爷有所不知啊，这个书生姓唐，据说和李家的千金有婚约来着，谁知道李府千金近日嫁的不是他，而是京都有名的胡恶少。”香香刚一出声，旁边就有一个热心的大婶出来解说。
　　“哦？为什么会嫁胡恶少毁婚约呢？”闻言，香香又道。
　　静静地听着她们两个说话，苏苏一声不出。
　　“咦，这位小少爷莫非是外地来的？这个胡恶少胡东明可是咱们知县的外甥，他仗着自家的势力行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据说他家里有十三房小妾了，就这样还要来娶李府的千金，简直就是造孽啊！”
　　“是吗？李府为什么就同意了呢？”对于这热心大婶口中的事情感到咋舌，香香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也难怪，天子脚下居然会发生这种事，的确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哎呀！还不是那个胡东明，他看上的姑娘就没有能逃过的，如若李府千金不嫁，那胡东明就要封了李家的米铺，谁叫人家的舅舅是县令呢，民不与官斗，这年头，谁不得向权势低……”
　　那个热心的大婶还在说话，苏苏却没有心情再听下去，最后扫了眼那个书生痛苦的模样，苏苏转过头来一步一步的往回走，仿佛忘记了香香还留在原处。
　　“就这么走了吗？不帮帮他们吗？”约莫只走了十几步的样子，面前突然传来的男声让苏苏顿住了脚步。
　　“父亲。”抬起头，苏苏轻道，“您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而已。”上前几步，萧远腾道。
　　“这出戏是您故意安排的？”皱起眉头，苏苏问。
　　“那倒没有，事情都是真的，不过是故意要你看到而已。”瞥了眼乱乱的人群，萧远腾并不隐瞒什么。
　　“为什么？”苏苏紧接着问。“你知道的。”抿了抿嘴，萧远腾继续，“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父亲不想你在逃避了。”
　　“父亲，你在说什么？苏苏听不懂。”略微一滞，苏苏唇角溢出笑来。
　　“你听得懂。”萧远腾立刻否定她，“刚才的事如果不是触动了你的心思，你也不会就这样离开不是吗？看到了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权势真的比你想象的重要，你想要与世无争安静的过日子，别人未必就不会来招惹你，被掌握的人永远只有顺从，你根本不会是一个愿意顺从的人，不是吗？”
　　“父亲，您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感觉心蓦的一凉，苏苏惊道。“苏苏，你不是苏苏，对吗？”萧远腾也未迟疑，只看着苏苏道。
　　“父亲，您说什么？”倒吸一口冷气，苏苏感到一股彻骨的凉意侵袭了她整个人。
　　“苏苏性格跟你完全不同，她是一个非常沉静的人，她不会喜欢练那些拳脚功夫，她也不会吵着要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她没有那种惊世骇俗的爱情观念。”萧远腾沉吟着，目光紧紧的锁在苏苏身上，“两年前苏苏便已经死了，你不是她。”
　　“不……”不敢置信的摇着头，苏苏忍不住想要退后，“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直依赖的父亲居然知道她不是他的女儿……
　　“其实我也是才知道的。”见苏苏这样，萧远腾的目光缓和了些许，“不要害怕也不要惊诧，起初父亲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不能接受，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和萧家相处了一年多，你天真可爱，真是萧家的宝，所以大家对你的好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你和爷爷都知道苏苏会死？”微皱起眉头，苏苏努力要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
　　“呵呵。”没有立刻回答苏苏，萧远腾反而轻轻一笑，“就冲你这声爷爷我就知道这两年你和萧家的感情是真的。”
　　“什么？”有些没有想到萧远腾会这样说，苏苏却隐隐觉得情况不像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们回家再说。”环顾了下四周，萧远腾缓缓道。
　　“不。”几乎是立刻，苏苏抗拒出声。她根本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她不知道和她亲近的萧家竟然早就知道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这样让她怎么再回去面对他们，又让她如何自处？
　　“你说的是，我不是苏苏，既然你们都知道，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回去萧家。”摇摇头，苏苏露出一脸疲惫的样子。
　　“你确定？”闻言，萧远腾皱起了眉头。
　　“嗯。”重重的点下头，苏苏缓缓道：“我想我需要时……啊……”苏苏没有说完，只是吃痛的叫了一声，身体随后软软的坠落，不过，她没有倒在地上。
　　“苏苏，对不起了。”看着怀中的苏苏，香香一脸的愧疚。
　　“不要再耽误了，回府吧。”摇摇头，萧远腾对着香香道。
　　“是，世子。”*“苏苏……苏苏？”迷蒙中觉得有人在叫她，苏苏缓缓睁开眼睛。
　　“爷……”看着面前模糊的身影，苏苏下意识的想叫，只是，才说一个字而已，苏苏立刻顿住，思绪也恢复了清明。
　　“苏苏，爷爷在这，远腾也在。”在床边坐下，萧景逸轻道。
　　“苏苏，父亲是不得已才要香香打晕你，希望你能谅解。”靠近几步，萧远腾皱着的眉头并未舒展。
　　“呵呵。”闻言，苏苏苦笑一声，“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根本就不是苏苏，为何还要我回来？”
　　“苏苏。”萧景逸插话进来，“你很可爱也很讨人喜欢，不管你是不是真正的苏苏，萧家人对你的关爱都是真的。”
　　“呵……那又怎么样呢？我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摇摇头，苏苏嘴角的苦意更浓。
　　“不。”萧景逸随即否定，“这件事除了我和远腾知道以外便没有其他人知道，连你的娘亲都不知道，大家都没有把你当成外人过，不是吗？”
　　“可是……”事情到这一步，苏苏被震惊的仍然无法说服自己。
　　“不用可是，从你的灵魂进入这个身体的那一刻起，你就是苏苏。”萧景逸紧接着道，“苏苏从生下来起便是哑巴，也许是她福薄吧，她注定只能活那么久。根据宓儿的情况看来，我猜她能开口说话的时候必定会换一个灵魂，从你的言行看来的却如此。正是因为这样，先前的那么多年里，萧家一直向外界隐瞒苏苏是哑巴的事实，所以说，你的到来，我早有准备。”
　　“早有准备？”默念着这几个字，苏苏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们早就知道会有一个她附到这个苏苏身上？这也……太夸张了吧？为什么呢？宓儿又是什么人？
　　“是的，早有准备。”萧景逸点点头，“你比我们想象中的都要可爱，两年来我们也早已把你当成我们的家人，所以，你是不是苏苏其实没什么差别，至少，你是爷爷心中的乖孙女儿。”萧景逸说着，眸中再一次流露出那种深邃而奇怪的目光。
　　“爷爷。”泪水盈在眼眶，苏苏有些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了，不要再在意它了，这件事原本预备一直瞒你的，谁知道远腾给你说了，他可是因为这件事被我骂了好久。”宠溺的揉了揉苏苏的头发，萧景逸笑的一脸慈爱。
　　“啊，父亲。”看了眼站在一边的萧远腾，苏苏的心情忽然再次沉重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的身份，而是因为她必须做出的选择。
　　“苏苏，父亲没有别的意思，你是萧家全家都疼都爱的苏苏，父亲也只是希望你能够平安幸福的过完一生，有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抉择。”说完这句话，萧远腾没有再看苏苏，皱着眉头离开了房间。
　　看着萧远腾的背影，苏苏狠狠的咬住下唇。
　　“苏苏？”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萧远腾，萧景逸又重新将目光放回苏苏身上。
　　“爷爷，你说苏苏到底该怎么办？苏苏只想和喜欢的人过平静的过日子，这么简单的愿意，真的不能实现吗？”抬起头，苏苏满眼迷茫的看着萧景逸道。
　　“呵呵。”闻言，萧景逸弯了弯唇，“让爷爷告诉你一个故事好吗？”“嗯。”点点头，苏苏显出好奇来。
　　揉了揉苏苏的头发，萧景逸看着她，目光再一次深邃，“知道我为什么那么疼你么？”“不知道。”苏苏摇头。事到如今，她真的迷茫了。她不是他的亲孙女，可是他却无理由的疼爱她至极。
　　“因为你和宓儿真的很像，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和她像到如此地步了。”萧景逸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致温柔。
　　“宓儿？是谁？”苏苏好奇。
　　“她和你是一个时空的人，也是我萧景逸这一世唯一的妻子。”萧景逸郑重道。
　　“什么？”下一瞬间，苏苏骇然的睁大眸子。在她之前，竟然真的有人穿越？而且就是她的奶奶？
　　“她是袖国巫师廖慷的女儿，名叫廖宓儿，和你一样，她性格开朗天真，初遇她的时候爷爷便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了。”萧景逸说着，似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之中。“爷爷和宓儿走到一起十分不容易，中间的辛酸自然不会少，不过再多的困难我也不后悔，我后悔的只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她。”
　　“爷爷这么说的意思是？”“宓儿的离开，是我最大的遗憾。”萧景逸接过来道，眸中有淡淡的痛苦，“袖国灭亡，先皇追查袖国的宝藏，宓儿的父亲廖慷宁死不屈，一口咬定袖国无宝。先皇不信，命我找出宝藏。我精通五行八卦，破了那阵法，可是宓儿不愿交出。她的父亲是被先皇逼死的，她恨死了先皇。”
　　“然后呢？”听到这里，苏苏忍不住追问。
　　淡淡的看了眼苏苏，萧景逸继续，“先皇不肯罢休，让我只取出一小部分来缓解当时国库的压力，并且以宓儿的生死来威胁我。你知道吗？即使我再能耐我也依然是一个臣子，面对皇权的威胁，我无能为力。那个时候的我真的很恨自己当初没有和先帝争这一片天下。”“于是你交出宝藏了是吗？”看着他，苏苏一脸紧张。
　　“是。”抿抿唇，萧景逸眯着眼道，“当时的京国的确很需要，面对先皇的紧逼，我无奈的取出了凤毛麟角交给了先皇，我以为我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宓儿还是知道了。”萧景逸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真切的痛，“知道这件事之后，宓儿和我大闹，说我背叛她，背叛她父亲，然后丢下远腾偷偷回到了现在的袖城，我甚至都来不及和她解释。我想找她，可是我找不到……”
　　“后来呢？你找到她了吗？”看着这样的萧景逸，苏苏虽有些不忍，但还是问了下来。
　　“她出现过，我却再没有见到过。”轻轻道出这句话，萧景逸闭上了眼睛。
　　闻言，苏苏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
　　“她是廖慷的女儿，巫术与阵法的造诣却远远高于廖慷。她封住了那座金矿，没有人可以找到那座宝藏。然后她又失踪了，整整二十多年我都没有找到她。”良久，萧景逸又沉声道，目光早已失去神采。
　　静静地看着他，苏苏感觉被一种淡淡的悲伤笼罩。
　　“唉。”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景逸长常的叹了口气，然后面向苏苏，“这些年爷爷很少接触朝政，因为爷爷不想再沾染那些让人扭曲丑恶的权势，可是，如果你喜欢的人跟这个国家分不开，那么即使你再不喜欢也得接受，这个世界上，只有足够强大的人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反之只有被主宰的份，我们都是离皇权很近的人，所以更危险。”萧景逸话毕不再做声，只静静的看着苏苏，而苏苏像是被抽空了思绪，呆呆的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爷爷，我明白了，您让苏苏好好想一想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苏轻喃出声，目光仍旧没有焦距。
　　看了苏苏一眼，萧远腾叹了口气，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离开。　 
                  第三十七章 决定
　　转眼便是年底，当天已经微寒的时候，前线传来了大胜的消息，然而在这个消息传来的同时，还附加了一个让京国举国震惊的消息。
　　先皇第六个皇子，也就是此次迎战兹国的睿醇王，带着京国的四分兵力，在元老级将军平南王的支持下，清君侧。
　　事情一出，原本将要平静的京国立刻乱成了一团。
　　老百姓们热烈的支持，只因为过去的一年里国民民不聊生，而当权者却不理不问，朝中和各地的官员姑且不敢大肆的表明态度，因为过去的那么久时间里，太皇太后的势力深入各个角落，皇帝不过是一个摆设，清君侧说的容易，怕是未必能够顺利。而在这样的时刻，皇帝的一举一动便意义重大。发生这样的事，他是会倒向清君侧的这一方，还是会继续懦弱的倚在太皇太后这棵大树下，做他有名无实的皇帝？按常理来说，从古至今，没有一个君王愿意当政的时候有别人在一边指手划脚，除非这个皇帝昏庸至极，出这样的事情，正是考验这个大京国皇帝的绝佳时刻。
　　“你觉得呢？”穿着深紫色锦缎袄袍动作悠缓的在平阳王府为自己刚堆好的雪人打扮，苏苏看来不经意的说着。
　　“啊。香儿觉得皇上未必会借这个机会亲政，毕竟皇上和睿醇王的关系并不好，他不能不防此次除去太皇太后之后，睿醇王的下一个目标会是他，而且，皇上如今的帝位又是太皇太后一手扶持出来的，两人极有可能一致对外。”香香一边看着雪人脸上刚装好的眼睛一边缓缓分析道。
　　“是么？”为雪人插上最后一个耳朵，苏苏拍拍手回过头来，“很完整也很合理的分析，不过……当事人未必能像你一样想的这么通透。”
　　“什么意思？”嘟起嘴吧，香香看来不解。
　　“很简单，你这么想，太皇太后未必这样想，以她这样多疑的性格，即使皇上真的没有反她的心思，她的心里未必就不防范，如此一来，两人定会生出裂痕。”
　　“对啊！”拍拍手，香香一副恍悟的样子。“只是……无论事情怎样发展，皇帝都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躲起来不理事了。”将目光放到远处雪花覆盖的树上，苏苏的目光逐渐变得黯然而又深沉难测，“等着看吧，好戏在后头呢。”
　　太皇太后摄政的第二年年春，各地渐渐涌起民兵支持睿醇王的清君侧大业，当然，太皇太后也没有示弱，在皇帝公开表明睿醇王居心颇测、系属谋反的同时，她已经调出众多名将与京国剩下的六道兵符围剿叛军。
　　“情势看来好像有些不太乐观呢。”
　　春暖花开的日子总是让人觉得心情舒畅。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中，苏苏双眸微阖道。
　　“看起来皇上和太皇太皇太后的关系远比大家想像的要和睦。”上前一步，萧远腾感叹道。
　　“呵呵。”睁开眼，苏苏轻笑，“真的是天意。”
　　“苏苏，你……”
　　“父亲。”萧远腾才开口苏苏便打断他，“墨南弋也许本就不适合做皇帝吧，京国交到他的手里迟早要灭，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您想做什么便做吧，苏苏会一直支持你们。”
　　“真的？”不确信的上前一步，萧远腾皱眉。
　　“是啊。”扬起一抹轻快的笑，苏苏抬起脸向萧远腾，“苏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不会后悔，因为这条路根本就不存在后悔两个字啊。”
　　“那很好。”弯了弯唇，萧远腾拍了拍苏苏的肩，“相信父亲，未来一定会好的。”
　　“嗯，父亲您有事就先去忙吧。”“好。”点点头，萧远腾含笑着远去。
　　看着萧远腾离去的背影，苏苏嘴角的笑容渐渐散去，终于，在萧远腾的背影消失之后，苏苏脸上所有柔和的笑都被一抹忧郁和哀伤取代。
　　内乱一直在继续，国民在清军侧的同时对国君的懦弱也生出深深的失望来，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场战争的性质发生了直接性的转变。越来越多的人明白，这场战争已经早已不是清君侧这么简单，而彼时，丰贤二年的夏天，京都里悄悄流传开了一个消息：当年先帝的死不是自然病死，而是被周氏政权控制，更重要的是，先帝在驾崩之前曾经拟过一道遗诏，遗诏里指定的皇位继承人不是当今的圣上，正是如今的睿醇王。
　　消息一传开，原本就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令人窒息。很多人对这个消息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因为先皇不喜欢这位排行第六的皇子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指定他为皇位继承人未免有些不大可能，可是说起先皇当初的病逝又的确蹊跷的很，不得不让人怀疑先皇真正的死因。
　　就在这种乱做一团的情况下，太皇太后下令凡是传谣者一律满门抄斩。战事一直相持不下，如若此刻再没有一剂重药推出，睿醇王一方无疑会落了下风。就在这样的时刻，一个最关键的东西展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这确实是先帝的遗墨啊。”
　　“是啊，老臣也可以确定，这份遗诏确出自先帝之笔。”
　　……
　　朝堂之下，众大臣因为忽然出现的遗诏而乱成一片。
　　“都给哀家停下。”殿上，太皇太后微带怒意的一叫让底下瞬间安静了下来，“你们是疯了还是怎么的，皇上怎么可能会下旨传位于那个狼子野心的逆子！舒敏太妃，你假造先皇遗旨，该当何罪！”太皇太后看来气势汹涌，丝毫没有怯弱。
　　“不。”立刻跪了下来，舒敏太妃抬起头一脸郑重道：“太皇太后怕是冤枉了臣妾，刚才各位大臣也说了，这圣旨的确出自先皇之手，当年先皇病重拟下旨意，唯有臣妾一人陪在身旁，原本在先皇驾崩之后臣妾应该拿出遗诏，可是当时太皇太后您掌握了所有的权力，直接推太子入皇位。”说到这，舒敏太妃顿了顿，在看到太皇太后的面色一滞后，微微一笑继续道：“所以，要怪恐怕还是要怪您。”
　　“你放肆！”听了舒敏太妃的话，太皇太后倏的一下从殿上站起，额间的青筋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暴涨着。
　　“太皇太后熄怒，如今先皇的旨意在此，还是先顾圣旨要紧。”有大臣拿着圣旨出来道，堂下立刻响起众多催促声，“张大人，这圣旨上到底写着什么，您就代为宣读一下吧，也好让大家心里都明了。”
　　“是啊是啊，读一下嘛。”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一直坐在殿上的皇帝额间隐约可见密密的冷汗。
　　“不能读！来人啊，给哀家把那道假圣旨给收了！”太皇太后急迫的命令声传来，殿外立刻涌进一批禁军来。
　　眼见着情势就要被逆转，一直跪着的舒敏太妃忽而目光一冷，径直向太皇太后飞身而去。
　　“啊！”惊叫声响在大殿，立刻有侍卫护在太皇太后身前，可是，两个侍卫随即被舒敏太妃几招制住。在顺利的靠近了太皇太后之后，舒敏太妃的手中已经多出一把利刀。
　　“都给我退下！”对着下面直闯而入的侍卫吼道，舒敏太妃手中的刀子一点一点的贴近太皇太后的吼咙。
　　原本乱作一团的殿下随着殿上这样的情况而瞬间静了下来，一堆侍卫似不知道该如何进退，只站在原地不动。
　　“让他们退下！”扫了眼下面的侍卫，舒敏太妃在太皇太后耳边命令道。
　　“你是谁？”太皇太后还未出声，一旁的皇帝怯怯的指着她问。
　　“我只是和你母妃长得极像的舒敏太妃。”定定的看着皇帝道出这么一句话，她随后转过头来看着太皇太后，手中的力道又加深些。
　　“你们都下去！”有一丝鲜艳的红色出现在太皇太后的脖颈，太皇太后随即向下命令道。
　　“不行！”眼见着一群侍卫就要退下，一旁的皇帝大声一吼，“皇奶奶，圣旨不能读啊！”皇帝一边说一边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跪下，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有想要哭的样子。
　　“滚开，没用的东西，难道你要看着哀家死吗？都给我退下！”一脚踹开跪在自己脚下的皇帝，太皇太后向殿下再次吼道。在场的人无不目瞪口呆。紧接着，所有闯进来的侍卫鱼贯退出。
　　“李大人，读吧。”瞥了眼此时握住圣旨不住颤抖的李大人，舒敏太妃讽刺一笑，随后放大声音向他道。
　　“啊！”那李大人看来骇极，不断颤动的手似乎已经没有力量承受那圣旨，只看着那圣旨，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慕丞相，你去读！”看到这幅情景，太皇太后立刻给慕丞相使了个眼色。
　　“是。”低低的应了一声，慕丞相就要向那李大人走去。
　　
　　 
                  第三十八章 结束
　　“还是老臣代为宣读吧。”
　　就在所有人以为圣旨会由慕丞相代读的时候，一把浑厚的声音响彻大殿。随着这一声，门外走进一个头发已经半白的人。
　　“是平阳侯！”
　　“他怎么来了？”
　　……
　　“臣萧景逸拜见皇上，拜见太皇太后。”一进大殿，萧景逸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平阳侯不是说此生不再理朝政之事了，怎么今日也来凑这番热闹了？”缓缓走到萧景逸面前，慕丞相冷冷讥笑一声。
　　“老臣也是怕我们大京国好不容易创下的基业被奸人所毁。”直起身来，萧景逸不紧不慢的看着慕丞相道，却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而是面向大殿之上，“皇上、太皇太后，就容老臣来代为宣读这道圣旨吧。”
　　“萧景逸，你终于出现了。”雍容而缓和的声音再度从太后口中传出，众人皆有一愣的感觉。
　　“今天就是由你来宣判我的死期吗？”脖颈处仍有鲜明的红，太皇太后的嘴角却缓缓浮现出一丝不容于此刻情境的淡笑。
　　“太皇太后……”
　　“不用叫我太皇太后。”大殿上，太皇太后俯视着殿下，笑容愈发的灿烂，“告诉我，这些是不是你做的？”
　　“我……”迟疑了一下，萧景逸垂下眼，“太皇太后，恕老臣听不懂您的话。”
　　“够了。”瑰丽的笑容渐渐散去，太皇太后将目光紧紧锁在萧景逸的身上，“萧景逸，你这一辈子，到死都亏欠我！”
　　“啊！”下一秒，所有的宫婢大臣都被大殿上的鲜血惊骇。
　　“灵灵！”看着在舒敏太妃身旁渐渐倒下的太皇太后，萧景逸的快步的冲到大殿上。
　　“皇奶奶……”一旁的皇帝见到这样的状况，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灵灵，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我还没有补偿你啊！”将太皇太后揽在怀里，萧景逸脸上全是惊骇与颓伤。
　　“呵呵。”脸色苍白的苦笑着，太皇太后的眼角缓缓流下泪来，“你以前也说过……要补偿我……可是……早在三十年前……你就注定要……一生负我。”她断断续续的说着，缓缓的握起萧景逸的手，“你说过……无论我在朝堂做什么……你都不会和我敌对的……”
　　“灵灵，是我错了，我不该……”
　　“不……”伸出手来制止萧景逸说话，太皇太后的嘴角浮现出一个十几岁少女才有的烂漫笑容，“我做这些……只是想要证明……我未必就比她弱……”
　　“灵灵！你怎么这么傻？！”手指狠狠的握成拳，萧景逸一脸的痛苦。
　　“可是……好没有意思啊……我知道……这回……我做的过份了……可是……我成功了……记……记住……是你害了我……你……一辈子……都……都……”
　　“灵灵！”震动大殿的吼声随着太皇太后的声息从萧景逸口中传出，整个大殿上的臣子像是都受到了感染，一个个的跪了下来，为这位曾主宰京国的女子默哀。
　　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染着鲜血的刀，又看了看躺在自己面前的女子，舒敏太妃轻轻出声，“主子节哀。”说话间，染着血的刀从她手中滑落。
　　残阳，鲜血。这样的结局，终究有些出人意料。
　　丰贤二年夏，随着先帝的圣旨的出世，战争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苏苏，有好消息告诉你哦。”跑跳着走进屋子，香香看来心情不错。
　　“什么好消息啊？”没有回头，苏苏专注的摆弄着疏妆台上的珠钗手饰。
　　“哎呀，不要再摆弄这些手饰了，你都已经摆弄了半个月了，先听我说嘛。”拉过苏苏的手，香香一脸认真道。
　　“好吧，要说什么就快说。”无奈的耸耸肩，苏苏不经意道。
　　“刚才听管家常叔说，京都很多大臣都已经准备好了要去欢迎睿醇王回都呢，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后王爷便能回京了。”香香说的一脸喜气。
　　“哦，这么快啊。”淡淡的应着，苏苏平静的令人吃惊。
　　“苏苏，王爷回来了你不高兴吗？”显然对苏苏的反应有些诧异，香香忍不住问。
　　“高兴啊，他是圣旨上指定的皇位继承人呢，这回回京都一切应该顺理成章了呢。”弯弯唇，苏苏笑，“父亲呢？也去吗？”
　　“世子不去。”香香干脆道，“侯爷回了江南隐居了，世子需要在京都守着以防有乱。”
　　“哦，这样啊。”　点点头，苏苏依旧笑的一脸平静，“对了香儿，还有什么好看的珠宝手饰吗？再给我选点来哦。”
　　“苏苏。”闻言，香香又是一脸诧异，“这么爱臭美真是一点都不像你哦。这些日子王府里好看的名贵手饰都拿来一大半了。”
　　“呃……”听到香香这样说，苏苏先是沉吟了一下，随后微微低下头作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你问这么多干嘛啦。”
　　“哦。”见状，香香一副恍悟的样子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为了要见王爷啊，没问题，香儿这就去！”说完这句话，香香一溜烟的跑出了屋子。
　　看着香香离去的背影，苏苏缓缓抬起头来。
　　“香儿，对不起……再见。”默默的轻喃着，苏苏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
　　这个决定早就在当初做选择时一并下了，她要走。
　　在听到父亲周密而详尽的计划之后她便明白，帝位根本就是囊中之物，如果之前没有她的话，恐怕根本就不用走那么多的弯路，而现在在京国皇城里坐着的也不会是身份尴尬的墨南弋。
　　从头到尾都是她错了。
　　她不该喜欢上一个皇子，更不该喜欢上一个有野心有才气的皇子，就算是喜欢了，她也不该妄图让对方为了她而放弃争斗，因为一切在冥冥中早有定数，她的任性只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早该断了。
　　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要她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做不到。可是，这一回，她再也不要他迁就她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太自私，这一回，她应该为他做些什么了。
　　他有他想要走的路，她不能耽误他，她更不想若干年后他会因为这个而遗憾、而后悔。
　　所以……她要走。
　　她再也不要待在这些王公贵族身边了。她还很小，她想要去做一个平凡的人，和平凡的人谈平凡的恋爱，她好不容易来到古代，还想要实现一次经商的愿望，还有……还有很多很多，在这里都无法实现，所以，她一定要离开……
　　夜。
　　看着桌上燃烧着的腊油和自己手中的信笺，苏苏微微发呆。
　　手中有两封信，一封是给萧家的，一封是给南歌的，给萧家的放在右边，给南歌的放在左边。
　　将两封信放好，苏苏拿起包袱站起身。
　　刚刚走了几步，苏苏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桌面上的两封信。
　　好像是想了很久很久，她忽然快步上前，然后拿起刚才被她放在左边的那一封放在烛火边烧了起来。
　　蜡烛流了好多泪。
　　夜，深沉的让人摸不透。
　　背着连日来积攒的值钱物品和一些重要的东西，苏苏顺着早已研究好的路线离开。
　　这个时间王府已经没有光亮，黑黑的一片无疑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顺着上回爬墙出府的路走着，苏苏可以感觉到眼睛慢慢湿润了。
　　“呼……”看着高高的墙，苏苏将脸抬起，最后深呼一口气，随后再一次攀起那道墙来。
　　有些事情当真是可笑，上次爬墙是为了要见某个人，而这一次，竟然是为了要远离那个人。
　　没有再去多想，苏苏迅速的攀过墙沿。当她的身体再一次踏到地面的时候，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了脸颊。
　　“再见了，所有人。”
　　向着黑黑的王府挥挥手，苏苏捂住嘴巴，最终还是绝然转身。
　　黑夜里，只有一个并不大的小女孩在走着，她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似乎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那个时候的她或许不知道，她的这一个决定，会让她痛上好多年。
　　
　　 
                  
下卷
第一章
　　（友情提示：开虐）
　　京国瑞景六年冬，皇宫里的红砖绿瓦被连日来的大雪覆盖，一片沧茫。
　　“染若姑姑，上头说殿前的碧儿年龄到了，请姑姑择人接任。”一个身穿浅粉色对襟夹袄的宫女低眉顺眼的向火盆前侧身躺卧的人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榻上的人雍懒的向门口摆摆手，微眯的双眸逐渐睁开。
　　“小兰，依你看补上何人是好？”宫女退去良久，榻上之人似不经意的一问，偏处立刻走上一个蓝色缎袄的宫人。
　　“回染若姑姑的话，依小兰看来，慧芸、董青还有止儿那几个丫头都不错，在宫里头一直都是谨言慎行，做事大方利落，相信是可以入圣上之眼的、服饰圣上左右的。”
　　“嗯，奴婢还记得那个叫董青的丫头泡得一手好茶来着。”隔了好久，榻上的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并且给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神，那宫女立刻上前为火盆加上炭来，“还有其他人选吗？”看着眼前重新旺起的火，榻上之人问起这样一句话。
　　闻言，一旁的蓝袄宫人眉头微不可觉的一蹙，“回染若姑姑的话，若是真要论起来，那个素素也是不错的，只是……”
　　“我知道，她的身份是有些不妥的。”说到这，榻上之人忽儿微微坐直，双眸微眯似在思考什么，良久才悠然开口：“那就送董青那丫头去看看好了。”
　　“是，染若姑姑，奴婢这就叫她去准备着。”宫人垂眸恭顺退下。
　　门忽然闪了一道缝，原本暖意融融的屋子里顿时溢进一丝凛冽的寒风。拢了拢衣袖，染若重新懒散的倚回榻上。
　　翌日清晨。
　　“染若姑姑，皇上身边的傅公公来了，正在外面侯着呢。”
　　“傅公公？他来干什么？”正坐在榻上摆弄着绣件的染若陡然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好像是因为殿前侍茶宫女的事情来着，兰儿看见他身边还站着董青，眼睛红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兰谨慎地叙述着她所看到的。
　　“快让公公进来。”沉吟片刻，染若忙交待道。
　　不着片刻，傅公公已然出现在房中。他身边还站着个一身桃色新袄眼圈红红的宫女，因为有仔细的打扮过，初看之下不太认得，可是细细一看便知正是董青了。
　　“傅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啊？”打量了董青半晌，染若有些迟疑的问。
　　“染若姑姑，实在是麻烦您了，原本心想姑姑推荐来的人定是不差的，今个一早便也直接将这位叫董青的宫女置于殿前侯着，谁知道她侍茶的时候居然一不小心在皇上面前打碎了茶盏，茶水差点溅到皇上身上。”
　　“什么？”染若的脸色陡然变白，“那皇上的反应如何？”
　　“皇上倒是没有说什么，只叫她以后注意些，可是咱们做奴才的心疼啊，皇上日夜劳苦，如果这做奴才的再伺候的不如意，可就……”说到这，傅公公叹着息摇了摇头，不再继续。
　　“呜呜……”仿佛是听到了伤心处，一旁的董青止不住的跪下哭了起来，“姑姑，是奴婢不小心，奴婢有负姑姑的信任，自愿请罪。”
　　“好了好了。”染若叹了口气摆摆手向她，“你先下去吧。灵儿你扶她一起。”
　　“是，姑姑。”
　　“傅公公，依你看这个事情……”见灵儿扶着董青走远，染若复迟疑着开口。
　　“不妨事，染若姑姑现在即可挑几个机灵沉稳的来，咱家刚好可以与姑姑商讨商讨。”
　　“那好吧。”染若点点头示意一边的小兰，“去把慧芸和止儿叫来，顺便……带上素素。”
　　“是，姑姑。”
　　因为傅公公还在等着，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三人便也齐齐出现在屋内。
　　“染若姑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无妨。”望着眼前着同色锻袄的三个女子，端坐着的傅公公示意点头染若。
　　“嗯。”点点头，染若起身从最左边的女子开头，这位宫女叫慧芸，入宫三载。”
　　“抬起头给咱家看看。”
　　“慧芸见过公公，公公吉祥。”
　　“嗯。”傅公公微微点头，却并不做任何表示，染若见他如此便又继续。
　　“这个是止儿，和慧芸同年进宫来着。”
　　“止儿见过傅公公，公公吉祥。”室内立刻响去娇脆的女声。
　　“嗯，有劳染若姑姑继续。”傅公公依旧只点头不做品评。
　　“是。”染若依言微颔首走到素素身旁。
　　眼前的这个女子她是第三次见到。一身和其他宫女无异的浅粉色对襟袄子，偏偏看起来十分惹眼，一张无暇的小脸被外面的冰冷空气冻的微微发红，剪水秋瞳，飘逸无波，似带着丝丝傲气，却偏偏从她的言行中找不到一点点骄纵的感觉。
　　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是被宫里的侍卫带来的，据说是邻国吾南皇的宠妃，因为战事不利才送她来希望和解。她当真是一个足以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难怪吾南皇会送她过来，可是，当今皇上虽然接纳了她却只把她扔在了这里，似乎用这样的做法来警示世人他不是一个会被美色所诱的君主。而他这样的做法，更是等于凌辱了吾南皇，他的一介宠妃，不过是在大京国做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这对任何一个君主来说，都是面子上下不来的事情。
　　不过说起来，当今皇帝自登基以来一直视吾南皇为最大的敌人，两个人为了各自的疆域，已经有了五载的摩擦且不分上下，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兹国内政紊乱才导致兹国无暇顾及，连连败退，最终不得已奉上美人请求和解。
　　“这位宫女想必公公是知道的，她就是去年皇上御驾亲征邻兹国时带回来的吾南皇妃。”回转了思绪，染若故意提及她尴尬的身份以待她的反应，想来她当初进宫的时候可掀起一番风云呢。意料之中，她听后似未闻，仍旧一脸无澜，反倒是恭敬有礼的给傅公公请安。
　　“宫女素素见过傅公公，公公吉祥。”
　　空灵的声音创入众人的耳朵，令人不禁要感叹，如此美貌再要配上这般悦耳的声音，怕是整个大京国后宫也只有受尽盛宠的宁淑妃娘娘可以匹敌，只是，她却偏偏只是一届小小的宫女。
　　众人眼中的肉刺，位份又如此低微，免不了要遭到欺负，染若记得，第二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她刚进宫约莫一个月的时候，那时候天也和现在一样凉，鹅毛大雪漫天飞舞，自己不经意从浣衣局走过的时候，看见一个宫女模样的女子坐在雪地里洗着大堆大堆的衣服，积雪落在她的衣服和头发上，险些把她掩埋。看到这幅情景，她忙吩咐宫女安置好她，找来和她一同当差的宫女一问才知道是浣衣局管事的姑姑故意刁难她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她当即便向浣衣局的管事姑姑将她要了来，那姑姑买她的面子，也便同意了。此后的十多天里素素都在养病，然后，在她病好后的第二天她便来这里谢了恩。只是，没有染若预料中的感激涕零，她就只是不温不火的谢过自己，然后去做自己的事，看起来淡然而与世人疏离。那个时候她便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于是深深地记住了她。
　　　　“染若姑姑，你可在听？”
　　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传到染若的耳朵里，她忙陪笑着上前。“傅公公，染若刚才一时走了神，不知道公公刚才所言为何？”
　　“咳咳……”傅公公掩袖轻咳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姑姑认为刚才那三个丫头里谁最合适？”
　　此时的染若恍然意识到，自己走神之间她们已经下去侯着了，便又笑答：“染若愚见，刚才的慧芸和止儿都是做事的能手，可是论起遇事的沉着机变来说却不及素素的一半。”
　　“嗯……”傅公公长长的应了一声，沉吟片刻，还是微微摇了摇头。“她的身份不好，在皇上身边伺候着，难免会招来非议。”
　　“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总要机灵些才是的。”
　　“倒也是。”傅公公说着起身，“这样吧，这三个人我都带回去，待我亲自考核过后再决定留谁。”她笑：“公公看着办就是，总之是为了当今圣上，再这么小心也不为过。”
　　“染若姑姑这话说得好，那咱家这就去了，姑姑您忙着。”
　　“傅公公慢走。”
　　雪似乎下的比昨天还大，整个皇宫被雪覆盖的通透，这个天里出去实在是受罪。想了想，染若还是决定在屋里待着哪也不去。于是，在晚上天已经黑透了的时候，她迟迟听到宫女给她报来的消息：傅公公最终留下了素素。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上次董青的事件，傅公公特意留了素素在教导姑姑那学了礼仪。
　　连日来的教导让素素觉得有些累，索性她的适应能力比较强，便也轻松的过了关。即使这样，还是有人不断的告诉她要打起精神去伺候皇帝，皇帝不比之前她伺候的小主娘娘，在一国之君面前伺候着，总是要懂得察言观色的。
　　说起这一国之君锦帝，不免还是让人热血沸腾的。
　　他是在大京国国力最为衰弱的时候继位的，登上皇位的一年里，他励精图治，任人唯贤，重视百姓，贪官污吏得到了整治，国风优良。可是，他却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他开始着手对付在他继位之前就一直虎视眈眈邻兹国。兹国国力强盛，当时的大京国与其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当时也有很多官员反对与兹国为敌，可是智勇双全的锦帝却亲自带兵上阵，将士们受到鼓舞，奇迹般的打了胜仗，全大京国信心倍增。在之后的年月里，锦帝重武将重军事，加上国力不断的强盛，渐渐成为兹国心头的一大根刺，而今时今日，这根刺很明显已经成为压在兹国身上的一座大山了。
　　大京国能出这样一位皇帝实属京国之幸，万民敬他，官员也敬他。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他胆智过人，然而，他更有着令后宫女人对他欲罢不能的俊颜。
　　刚毅的脸，如画的眉眼，加上其全身透露出的一抹专属帝王威严的冷然，令后宫徒增哀怨。他对后宫雨露均沾，可是，入他眼中的后妃即使得宠也只是不过一月，一月之后，那些女人便像是待入了冷宫。
　　唯独宁淑妃。
　　她自锦帝登基以来便入宫，五年来，她一直盛宠不衰，如今后位空悬，宫里的人少不了要猜测那个位置非她莫属。
　　“皇兄，如今国泰民安，臣弟还是免不了要提一提立后之事，那些个大臣都把这件事情交给臣弟来提，着实可恶。”南书房里，九王爷一脸愤愤地对着一直批阅奏章的锦帝牢骚。
　　薄唇微微勾起，锦帝放下手中的狼嚎笔。一旁的傅公公何等机敏，立刻给下面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也马上意会，退出南书房。
　　“依臣弟看，这后位谁最合适呢？”锦帝抬头，饶有兴致的问。
　　“皇兄你可莫要和臣弟兜圈子，这后位空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到底选谁恐怕你早就想好了。”九王爷说着，眼睛自进来送茶的宫女身后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锦帝的身上。
　　“皇上请用茶。”素素一边轻道一边仔细的将茶水放下，至始至终都是垂着眼眸。
　　“嗯。”只略扫了眼素素，锦帝便接过茶水向九王爷淡淡道：“那就柔之好了。”
　　“宁淑妃娘娘无论各方面都是后位的绝佳人选，如此，臣弟便放心了，还请皇兄尽早择日册封。”九王爷说着，浅浅地扫了眼从他身侧走过的素素，一直待她走出了门才又抬头向锦帝，“苏苏已经调来做御前服侍了？”
　　“嗯。”轻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锦帝简单的点点头便不再继续话题，“兹国最近如何？”
　　“兹国的内乱已经让吾南皇忙的焦头烂额，看起来要平息的话还得需要时间。”九王爷如是答。
　　“我等待着他的反击。”幽深的眸中忽然闪国一丝冷光，锦帝沉沉道。
　　“如今的兹国已非当日的兹国，臣弟也等着看咱们大京国彻彻底底的吞噬它。”说到这，九王爷的眸中也闪过一道兴奋的神采。锦帝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久久，他的目光似无意识的落在茶盏上，黑瞳深的骇人。
　　(ps:谢谢“往事亦如风”的鲜花)
　　 
                  第二章
　　在殿前的伺候的日子比之前轻松的多，除了每次侍奉的时候必须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倒真是入宫以来最悠闲的时光。傅公公看起来对她很好，经常会做一些必要的提点，这常常令素素感激涕零。
　　悠闲是好，至少对于迫不得已忙碌了一年多的她来说非常好，可是悠闲的多了便也开始觉得无聊。一个小小的宫女，这样的身份和容貌侍奉在殿前，已经快有人恨不得当面杀了自己，她当真一点都不敢乱跑，平日不当差的时候也只是在屋子里抚琴弄音，不出一步。于是乎，她开始觉得这是她穿越九年以来最无聊的日子。
　　从箱子里翻出揽月，素素小心翼翼地将它置于摆好的琴架上。这把琴是当初在兹国的时候吾南皇送给她的，据说是兹国第一琴师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制好的。深玫色漆面，以冰蚕丝为琴弦，琴音清越卓然，她当真喜欢的紧。
　　此时此刻，坐在琴前，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曲广陵散，没由来的，素手抚上琴弦。
　　此世的情爱怨恨于她来说已如浮云触不可及，厌倦了那些忧怨哀伤缠绵悱恻的调子，她开始爱上这样激昂慷慨的调子。
　　“素素姐。”门外有人叫她，琴音嘎然而止。“楚楚有什么事吗？”她起身去开门。
　　楚楚是原本就在御前侍奉的宫女，对她尚算不错，如今接触不久，却不知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不过终究是没关的，好又如何？坏又如何？今日的她早已不在乎那么多。
　　“素素姐，九王爷下朝路过此地，听到姐姐你的曲子，说想要见见你，他说就在那边的亭子里等你。”虽然连日来的雪已经停了，可是外面依然很凉，看着从楚楚口中吐出的白雾，素素思索了一下开口：“外面太冷，我身体不好就不去了，麻烦你帮我……”
　　“外面太凉，还是本王亲自过来好了，不知道是哪位美人弹得这一手好曲？”九王爷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九王爷吉祥。”楚楚最先反应过来，依依施礼，随后识趣退去。
　　“九王爷吉祥。”待楚楚走后，素素微微屈膝垂眸行礼，看起来自然大度，无丝毫不妥。九王爷含笑着看她一眼，随即摆摆手，“苏苏不用多礼。”
　　“王爷刚才好像叫错了名字，奴婢叫素素，不是苏苏。”素素抬眼答他，面无波澜。九王爷微微挑眉，与其对峙片刻之后忽柔和一笑，“苏苏，前两天在皇兄那看见你，本王可高兴了。终归是在殿前侍奉着的，会轻松不少啊。”
　　“是啊。”素素点点头赔笑。他如若刻意叫她苏苏她又能如何呢？只是像现在这样当作没听见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他刚才说自己轻松？是啊，事情是少了，可是必须得每时每刻准备着承受那些想要把自己杀死的眼神，的确轻松的要命。
　　“你的琴音真是精妙。”想起了刚才的琴音，九王爷微笑。
　　“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不足为九王爷所道。”素素说着，狠狠地用手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有些爱怜的扫了眼她红红的鼻子，九王爷摇了摇头，“天很寒，要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嗯。”素素只点了点头，再不多言一字。
　　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她，九王爷还是摇了摇头，“外面天气太寒，你还是先进屋休息吧，改日有空再来看你。”
　　“恭送九王爷。”素素随即应。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九王爷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口，他终究是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身大步走开。
　　看着九王爷远去的背影良久，素素再一次揉了揉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子，转身回屋。
　　再无了抚琴的兴致，素素将将揽月小心的放回箱子。
　　“素素姐，傅公公叫你呢。”才刚刚转回身准备休息会儿，便又闻楚楚的声音，素素忙又打开门微微凝眉向她：“怎么会叫我？今个不该我当值啊。”如果没有记错，今天应该是眼前这位当值才对。
　　“嗨，如今手脚真是越来越不利索了，刚才去泡茶的时候居然烫到了。”楚楚喃喃着，素素顺着她的目光看到她手背上的一片红。
　　“怎么不上药？”看着她手背上骇人的红，素素下意识的皱眉问。楚楚却不当回事，收回手急道：“还没来得及，傅公公叫我快来通知你去，你快去吧，耽误了事皇上怪罪下来可不好。”
　　“哦。”素素点头，“那我去了，你快去上药。”
　　“嗯。”楚楚的声音响在素素身后，素素不禁加快脚步。
　　“怎么才来，皇上都在等了。”素素一奔到南书房门口，傅公公便急色怨道。
　　“奴婢……”素素还没有来得及平息下来请罪，傅公公便又开口：“不要再说了，快去把楚楚刚才备好的茶送上去吧。”
　　“哦，知道了。”素素应着，忙转身走开。“回来回来。”还没有走上两步，傅公公的声音便又传入耳中。气喘嘘嘘的素素忍住想要白眼的冲动回头，“公……公公什么事？”
　　“平南将军正在里面议政，进去的时候机灵点。”
　　“哦。谢谢傅公公。”素素说完，又忙不迭的跑开，可是如今的她真的很想哭。平南将军？那个一直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将军？天啊，楚楚为什么要烫伤手啊？会死人的！
　　“皇上，如今兹国内乱正深，正是扫清我大京国障碍一统四方之时。”
　　一进门，素素便听得平南将军高昂浑厚的声音。稳定一下心绪，素素端着茶水从他的身侧走过。暼了眼殿前向她使眼色的傅公公，加快脚步径直向殿前那抹明黄旁走去。
　　“将军之言虽是，可是朕觉得即使放宽时间让吾南皇翻身，他兹国也还是大京国的囊中之物。”锦帝一边说一边闲闲的用食指敲着案几。傅公公交待过她，当皇上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说明他已经快等得不耐烦了。
　　忍住想要擦汗的冲动，素素忙将茶水递过，准备照常说上一句“皇上请用茶”，只是，想到殿下的平南将军，她还是硬生生的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索性锦帝看起来并没有发觉这一异常，便也稍稍松了口气。
　　“皇上，切不可过于骄傲，那兹国数百年来一直强盛不衰，如今正巧有这样的机会，为何要轻易放过？一年多以前那吾南皇便用美人请求退兵，依老臣看来，当时就不该接受这个提议放过他！”平南王愤愤的说着，此时虽是初冬的天气，可是素素的后背已经沁出一丝冷汗。他是三朝元老，纵是当今锦帝如此厉害也不得不卖他的面子。不得已，素素忙用眼神向一旁的傅公公求助，征询着是不是可以在此时离开。
　　“平南将军，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你该比朕懂的，如此一来刚好可以探一探兹国的底，至于美人一说……”轻轻抿了口茶水，锦帝的黑眸忽然泛出不同于平日的冷淡，“不过是做个样子迷惑敌人罢了。”
　　“倒也是。”平南将军似终于被说服，点点头不再追究，殿内的紧张气氛稍稍消散了几分，傅公公见状，轻轻地向素素点了下头，示意她从边上退下。素素忙如获大赦的想要退下。
　　“今日的茶水有些凉了，去换上一盏上来。”锦帝淡冷的声音响在身侧，素素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再无心去顾虑其它，忙俯身认罪：“是，皇上，奴婢这就去。”管他的平南将军，不要没等他开口就惹怒了眼前这个一国之君才是真的。可是，走在平南将军的身侧时，她的心里还是不住地祈求着平南将军不要注意到她。
　　　　“站住。”洪亮的声音自身侧传来，素素险些要把手中端着的茶碟摔了。
　　“见过平南大将军。”微微欠身，素素低垂着头行下一礼。
　　“抬起头来。”下一秒，素素边为自己默哀着边扬起一个适合的笑容向平南将军。
　　“你！”平南将军看起来一脸惊讶，指着素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皇上，这个女子怎么会出现在殿前？”平南将军惊疑震动的声音响彻整个南书房。
　　“朕这个一国之君莫非要管起殿前侍茶宫女的事情来？”锦帝微微蹙眉，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这件事情并非出自他的安排。
　　“平南将军。”见到这种状况，傅公公忙上前陪着笑，“素素是按照正统的挑选和培训才入得殿前，将军无需疑虑。”
　　“皇上，让这样的女子在殿前伺候，随时都有可能窃取了军事机密啊！您怎么……唉！”平南将军一副恨不能平的样子，素素瞄了一眼她，突然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偷笑的冲动。作为三朝元老的他如今已经愈发的苍老，让这样一个老人为自己气成这样，她真要觉得对不起了。
　　“既然是公公选来的，想必是不错的。将军何必顾虑那么多？”锦帝抬首，将目光定格在微微颔首的素素身上，淡然道：“你先下去去泡茶吧。”
　　“是，皇上。”缓过神的素素意识到自己脱离危险，忙欠身退下。
　　“皇上，好自为之！老臣告退！”看着素素退下，平南将军最终还是甩袖离去。锦帝只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随后又低下头看起了案边的一打奏折。素素再次端着茶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幅情景。
　　平南将军走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获得了大赦？摇了摇头，她缓步上前。
　　记得傅公公有交待过，皇上批阅奏折的时候不要打扰，于是她尽量放轻脚步走到殿前，在缓缓将茶水放下后便欲退下。
　　“你留下。”依旧埋头批阅奏折，素素看了一眼锦帝，险些要怀疑刚才的那声命令是不是他下的。
　　“是。”确定在这个南书房发出那种淡冷声音的不会有第二个人，她还是乖乖的依言退至一旁。
　　 
                  第三章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锦帝一直在批阅奏折，没有抬一次头，更没有看一眼她端上来的茶。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在她觉得快要站到腿软的时候，锦帝忽然撂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问，他的视线明明落在素素的身上，可是却又让人觉得他只是在看空气，这令素素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张口回答他好。
　　“回皇上，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了。”一旁的傅公公忙上前回话，让人不禁要佩服起他来。每天要这样无聊的陪站着，还要随时准备着满足上面这个人的一切需求，真不是好做的。
　　“下去通知御膳房准备午膳吧。”
　　“是，皇上。”
　　看着退下的傅公公和空空的南书房，素素暗暗提起精神来，缩在袄袖里的手不自觉的握了握。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见着当自己空气般的锦帝起身背对着自己去看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写意画，她开始觉得有些奈不住了。
　　“不知道皇上留奴婢下来所谓何事？”她低声问，看向眼前这个大京国全民爱戴的一国之主的眼神微微有些飘忽。只是，眼前那抹挺拔的背影却仿若未闻。
　　“你看起来很谨慎小心。”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素素想要顶着细汗再问一次的时候，锦帝淡然开口。
　　“在皇上面前侍奉，自然要周全。”素素小心的说着，却一脸无奈。伴君如伴虎，如今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自己出错呢。
　　“哦？”锦帝回首，目光在素素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良久才将目光移开淡淡道：“柔之和朕打赌说你一定会想方设法逃了殿前侍茶宫女这一职。”
　　“哦。”素素微微抬眸，不紧不慢，“能在殿前侍奉皇上是奴婢的荣耀。恐怕宁淑妃娘娘要输给皇上了。”说完这句话，素素垂下了头，不再抬眼。
　　“给朕好好说话。”良久，空气中却是响起这样一句语气中透着淡冷的回复。
　　抬起头，素素将目光对上锦帝，四目不知道对峙了多久，她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在殿前做事很轻松，我需要这份轻松。”
　　“只是这样而已？”锦帝挑眉，向前迈出几步，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的黑眸深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汹涌的情绪。
　　“嗯。”素素点点头。“我之前没有过过这么困难的日子，这近一年的时间我受够了，所以有这样的机会我没道理不抓住。”皇宫这样的地方，到处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自己都不争取，又该如何自保？
　　闻言，锦帝忽然不再说话，目光略过她低垂着的眸子，转过身来重新欣赏着那一幅山水名画。
　　“你可以下去了。”
　　“奴婢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终于没有了声音，锦帝才缓缓将目光从那幅山水名画上移开，眺望南书房外的眼睛逐渐眯成一条缝眸色变得深邃清冷。
　　*
　　因为楚楚的手受伤，素素连续几日当值，这一天，两人已经开起了玩笑。
　　“连续当值，真的好累好累，你要不要考虑把这个月的俸禄分我一点啊？”素素挑眉，一脸俏皮的向一旁的楚楚。难得有空，楚楚说怕她每天在屋子里闷坏了，便陪她出来走走。外面的梅花傲然迎风开放，她喜欢极了。她喜欢极了这种生命力如此顽强的植物。
　　“可以啊，你要是要的话都拿去好了。”楚楚一脸大方，配合她的玩笑。
　　“不行不行，就这么点月俸，我再来剥削你，那你出宫还要不要嫁人了。”素素沉思了片刻，忽然一副绝对不可以的样子。
　　“你……”楚楚的脸蓦然一红，一副害羞的样子。“你在说什么啊。”
　　得意的看了看楚楚的满脸娇羞，素素撇了撇嘴。古人脸皮薄她不是不知道，可是来到古代这么多年来她都接受不了这种思想，这就是时代的差异，也是永远磨灭不了的矛盾吧。想到这里，她已经不自觉的微微叹了口气。那么她现在的身份该是多么让人鄙夷？弃妃。呵呵，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女子，是不是要去自缢才好？
　　“素素姐，你在想什么？”见她久不答话，楚楚一脸探究的向微微出神的她问。
　　“哦，没有。”素素这才回过神，回以楚楚一个大大的笑容。
　　“对了素素姐，听说前两天你替我当值的时候遇到平南将军了，你有没有事？”楚楚像是突然想起，一脸郑重的问。
　　整个皇宫都知道大京国的平南将军当初不同意皇帝接纳这个邻国的宠妃，甚至差点把她杀了，只不过当初是太后的生辰，不宜见血光才最终被劝下了。
　　“当然没事，有事我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素素突然上前一步敲了敲楚楚的脑袋瓜，仿佛在笑她这个问题问的有多傻。
　　“也对哦，不过我听到以后吓了一大跳哎，下次如果平南将军再出现我去帮你好不好？”楚楚忽然一脸郑重，素素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轻笑着点头。那样纯真和担心的眼神，她实在看不出来有任何的伪装和虚假。
　　“哟，这不是素素吗？怎么？升到了御前就不认识我了？”尖细的女生迎面传来，素素不觉得眉头一皱，待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合宜的笑容。“姑姑好。”眼前正是浣衣局里的掌事姑姑，也是那个罚她在下雪天里洗一堆衣服的女人。每每看到她那一身晃动的肉和尖刻的嘴脸，她便有种想要呕的冲动。
　　“姑姑好。”一旁的楚楚也跟着问安。
　　“得了得了，瞧你那狐媚样，才到了殿前伺候而已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怎么？你以为你还是那吾南皇的王妃吗？下贱胚子。”那姑姑一脸刻薄的走上前，说话不留一点余地。素素开始有一种哭笑不得的心情。
　　她根本都没有看到她她就来说自己不把她放在眼里？而且和自己一起的楚楚她问都没有问一句，只是指着自己叫骂，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奴婢没有看见您过来。”素素低头答她，心里开始思索着怎样能尽快摆脱这个讨厌的女人。
　　“哟哟哟，这个贱蹄子还敢顶嘴了？”素素没有来得及回神，姑姑已经上前提起她的耳朵大骂。
　　“姑姑，您这是干什么啊？”一旁的楚楚见状急了起来，忙上前想要拉开两人。
　　“滚开。”混乱之间，素素看见姑姑一脚踹在楚楚的脚上。“楚楚，走开，不要管我。”她忙叫道。“啊。”下一秒，已经是她被姑姑扯的耳朵发痛的叫喊声。
　　“能耐了啊，别以为到了这里我就不敢修理你，贱蹄子，敢跟我顶嘴。”素素一边听着骂，一边忍着她脚踢在自己腿上的痛。还好这是冬天，穿的多一些。真的还好。
　　“素素！”好像是楚楚在哭叫着自己，可是她已经无暇顾及。七下，八下……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
　　“住手。”淡漠冰冷的声音此刻格外响亮，感觉到姑姑在她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腿一软，她跌坐在地，没有力气抬头。
　　“皇上！”楚楚哽咽跪到皇上面前。“求您救救素素。”
　　“皇……皇上……”身边的人陡然跪下，素素好像可以听得出她声音中的颤抖。
　　“怎么回事？闹成一团像什么样子？”傅公公上前一步问。
　　“回皇上的话，刚才奴婢和素素只是在这边闲逛，因为没有看到这位姑姑过来所以就没有问安，谁知道她上来就骂素素不把她放在眼里，素素才刚说明一下情况她就开始对素素拳打脚踢。”楚楚镇定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扼要的回报，素素听在耳里，不禁对她赞赏起她的镇定。
　　“皇上，不是这样的……”旁边的人立刻高声喊冤，同时向前奔去。素素仿佛可以想得到她身上的肉抖动的样子。
　　“皇上不是这样的，你是这样的！”微微抬眸，素素看见傅公公从那抹明黄旁扯过那个身躯庞大的女人。“咱家一年前就告诉国你不要欺负素素，今天你居然在皇上的眼皮底下放肆啊？来人，把她带下去。”
　　“不要啊皇上！”姑姑哭闹的声音立刻如雷鸣般响入众人的耳朵，素素微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心情听她在说些什么。因为她刚才好像听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一年前……正是自己被罚在雪地里的时间吧……
　　撑着力气将头缓缓抬起，再抬起。两泉冰冷似寒潭的眸子映入眼球，四目相触，似有一抹温情在寒潭中晕开，她没有再看，忙又垂下了头。
　　“拉下去，贬为浣衣局洗衣宫女。”冰冷且不带迟疑的声音从锦帝口中缓缓吐出。没有那姑姑再叫嚣的机会，两个侍卫拉过她。哭闹的声音最终消逝在众人的耳边，素素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素素姐。”是楚楚的声音，素素忙抬首，却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像……应该谢恩才是。端了端身子，她忙想要向那抹明黄叩首谢恩，可是，眼前早已没了那抹刺眼的眼色。
　　“皇上已经走了。”似乎看出了素素在想什么，楚楚忙扶着她道。
　　“哦。”素素点头。“我们回去吧。”说着，借着楚楚的力量勉强的站了起来。“小心点。”楚楚一边扶着她一边担忧道，素素只是一脸笑容示意她安心，彼时，风似乎更刺骨了些，园子一角的梅花开得更艳。 
                  第四章
　　下午的时候，雪花又飘落了一地。毓璃宫内，宫女奴才们满头大汗的忙活着打扫殿前的积雪，只因为刚才里面的那位主子险些被滑到。
　　“有事吗？”内殿里，锦帝握着宁淑妃的葱葱玉指坐在纯白色的戎榻上。
　　“又没有摔倒，怎么会有事。”宁淑妃不着意的将嫩白如脂的指缓缓抽出，笑颜如花。
　　大京国第一宠妃、后宫之中绝无仅有的绝代佳色，也是刚刚传出的皇后人选怎么可以有一点闪失？
　　“听说苏苏被调去了殿前？”宁淑妃起身去端茶，期间不经意的问过锦帝。
　　“嗯。”他微微点头，“你这么关心她，应该早知道了。”
　　“是啊，臣妾这两天都在欢喜着呢。不过臣妾记得先前有和皇上打赌说她不会接受任何晋升的机会呢，看来是臣妾错了。”她轻轻将茶水递给锦帝，笑的温婉宜人。
　　“她的调动不是朕的意思。”锦帝接过茶水淡淡道。肌若雪凝美人的眉头顿时皱到了一起。“是傅如海选来的，朕也没有预料。不过……”轻抿一口茶水，他继续，“不过话说回来，柔之既然错了，总要罚罚才好。”他又一副思索的样子，半晌才一脸郑重道：“不若就罚柔之陪皇额娘颂经念佛几日可好。”
　　此话毕，佳人身形立刻一顿。
　　“皇上好狠的心，竟然真的要罚臣妾，都不顾念咱们小时候的情份了。”对视锦帝的眼睛眨了几眨，宁淑妃缓过味来，随即嘟起嘴来做出一副惹人爱怜的样子来。
　　“朕可是帮你，颂经念佛为自己的罪孽赎罪又什么不好。”锦帝忽然起兴，将茶水放下起身，温柔的抚了抚宁淑妃蝴蝶簪下散落的三千青丝轻道。
　　“臣妾有皇上的庇佑，什么都不怕。”她顺势枕进了锦帝的肩窝，看向远处的凤眸中闪烁着奇异的流光异彩，嘴角也浮上一抹瑰丽的笑容。
　　“是么。”锦帝含笑着搂过她纤细的腰肢，侧首气息轻轻地吐在她的脸颊，“那就罚柔之陪朕三个晚上好了。好不好？”
　　“不好不好。”宁淑妃忽儿娇声回首，将脸埋在锦帝的胸前，“皇上罚的太轻，臣妾心里过意不去，臣妾体恤皇上辛苦劳累，但愿夜夜能侍奉皇上左右呢。”
　　“柔之当真爱朕情深。”嘴角泛起一丝兴味的笑容，锦帝拥着她的手收的更紧。
　　冬日的暖阳透过红木窗照进来，映在两个人相拥着的人身上，给两人身侧晕了一道金边。美得刺眼。
　　“素素，素素，这是我从御膳房给你弄来的乌鸡汤，起来喝一点吧。”傍晚，楚楚端着一碗汤走进素素的房间。拜那个浣衣局的姑姑所赐，她的腿被踢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傅公公大发善心，准她休息一天。对。一天，只有一天。不过好在伤也不重，只是当时疼些而已。
　　“嗯……不想喝哎。”从卧榻上坐起来，素素发丝散乱的望着楚楚，满脸的无辜。
　　“什么？”下一秒，楚楚的尖叫的声音意料之内的响彻阁子。“我好不容易给你弄来的，你居然给我说你不想喝？”看着楚楚一脸气愤的样子，素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逗你玩嘛，快拿过来，我就知道你能给我弄来好东西。”
　　“哦，原来你骗我！”楚楚立刻一副没好气的样子，“不给你端了，哼。”
　　“好楚楚，不要生气嘛。”素素立刻一副哀求的样子。半晌，瞥了眼一旁不为所动的楚楚，脑袋开始转悠起来。
　　“好，不给我端我自己去端。”素素说着，已经起榻。“啊！”下一瞬间，她惊叫的声音传入楚楚的耳朵，楚楚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一慌。“喂，你搞什么啊？”她一边责问一边将吃痛趔趄的素素重新扶回床上。
　　“谁叫你都不给我端，那我就自己下来咯。”敛去一脸的窃笑，素素装作痛苦的样子。
　　“真是投降了。”楚楚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把她好好安抚在榻上，又去桌子上端那碗汤。“下次不许作弄我哦。”
　　“遵命。”素素眨眨眼，将乌鸡汤一口喝完，随后抹抹嘴俏皮一笑。只是，在她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时候，楚楚却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怎么了？”楚楚疑惑，看向素素的眼睛一动不动。
　　“哦，没事。”看了眼窗外黑黑的一片，素素恍悟是自己看错了。
　　顺着素素的目光扫了门前和窗前一周，楚楚摇了摇头，又重新一脸笑颜的转头向素素：“素素，素素，明天教我你会泡的那种特别的茶好不好？”
　　“什么特别的茶？”素素不上心的一问，该刻，她的心情已经不复刚才般明快，对楚楚的话也是一耳进一耳出。
　　“就是昨天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你泡的花茶啦。”
　　“哦，那个很容易啊，我告诉你哦，去取……”
　　滔滔不绝的和楚楚说着方法和心得，素素的思绪重新被填满。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每天照常重复着同样的事情，素素早已习惯。这个时空里，过得再精彩又能如何？即使是如身边这位万民敬仰的皇帝般傲然，他也还是没有玩过手机、电脑之类的高科技产品。又如这么寒冷的冬，即使他再牛，不还是没有空调给他吹？
　　每每想到这里，素素的嘴角都会溢出一抹微不可觉的窃笑。只是，当她发现今天笑的不合时宜的时候，已经晚了。
　　感觉到那抹高高在上的明黄定格在自己脸上的目光，素素忙做出目不斜视的样子，敛去唇边的所有笑容。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觉得脑袋在脖子上够稳了，所以才会在陪站的时候犯了那么大的错？
　　将目光缓缓从素素的脸上收回，锦帝搁下手中的笔。
　　“你过来。”他向素素招手，同时将桌角的一个单独摆放着的一个折子似的东西。
　　“什么？”似是不敢相信，似是没有听清，素素抬头问他。
　　微微抬眼用让人难解的眼神在她脸上刷过一遍，锦帝没有说一句话。下一秒，素素握了握松弛的手指，向前迈出一步。
　　“这是京国以北的蛮夷之国国民程上来的东西，看起来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可是大京国没有懂他一国语言的人，你看看这个东西。”锦帝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奏折似的东西打开递给素素。
　　“蛮夷？”轻念着，素素的目光定在那个折子。缓缓打开它，她的目光落在纸面的字上。“汉字？”有些诧异的看着纸上的汉字，素素轻轻蹙了蹙眉。这个国家和兹国一样，他们的文字她完全看不懂，可是她又能无障碍的和他们进行语言沟通，这个她早已知道，也早已学过些这里的文字，可是如今看到手中的折子上的汉字，她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汉字。八年了。真的是久违了。
　　“你果然知道的，朕猜就是。”看着素素的反应，锦帝微微一笑。两个人说着旁人听不懂的东西，纵是傅公公深沉知世如许也不觉微微抬眸，脸上浮上淡淡的不解。
　　“这上面说，他是从一个叫……这个好像是礼国。”素素边说边俯下身给锦帝指了指一个繁体字。
　　“礼国？很好，继续下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而侧，素素蓦的感觉到身体微微一麻，耳边已是淡淡的红晕。
　　深眸略扫过那抹红，锦帝的眸中似乎涌起了一些复杂难懂的情绪。
　　“嗯。”有些微慌的点点头直起身来，她同时将折子拿起。“他说，他是那个国家的大臣，被那一国的皇帝派出来寻找新大陆。他用了四年多的时间找到了我们大京国……”素素一字一句的说着，一旁的傅公公脸上的一问逐渐转变为惊诧。
　　的确。那个东西，全大京国都没有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锦帝还曾为它烦恼过，不知如何对待那个蛮夷。如今却被素素这样简单的译出，当然让人震惊。
　　“来，教朕。”锦帝忽然打断素素，向她招了招手，声音轻柔，似是诱哄。素素看了看他，有些失神的愣了几秒，半晌才迟迟俯下了身子。
　　“这个字……”她指着折子上的字和他示意，然后的解释，“……这是我的意思……”
　　“那这个呢？”锦帝眯着眼睛，随意指上一字。
　　“这个啊，这个是年的意思。”在庆幸他没有问到她不认识的繁体字的同时，她的耳根已经红的彻底。
　　耳侧的他的气息像不知名的东西撩拔着心底的情绪，她被诱惑着。
　　“苏苏。”他叫她，声音很轻。“啊？”她回过神，下意识的答应，耳旁的红晕却未消散。
　　眉间轻蹙，锦帝深邃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刷过她的耳侧，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你觉得应该怎么对待这个东西的主人才好。”他忽然一脸认真。
　　“这该是朝堂之事，奴婢不敢妄议。”她欠身回答，垂下双眸，下一刻，她可以感觉到冰冷似寒潭般的眸子略过她的双眼。
　　“说。”
　　仅一个字而已，素素立刻感觉到了一种她无法承受的压力袭向她。
　　在心里捏了一把汗，她将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折子上的汉字上。“奴婢认为礼国应该是一个礼仪之邦，我们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推进两国交往。”
　　“我们？”他挑眉，刻意挑出这两个字，半晌见她目不斜视仿若未闻才又含着笑问：“为什么你会认为这个国家是一个礼仪之邦？”
　　“这个……”面对这个问题，她顿住了。她应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让她亲切的汉字吧？可是，不这么说又应该怎么说呢？
　　“朕应该善待那个大臣，然后推进两国的交流是吗？”正在苏苏纠结之时，锦帝却忽然放弃了追问，而直接提出意见。
　　“是。”素素连忙点头。
　　“嗯……”锦帝抿了抿唇低头深思片刻，“你先下去休息吧，待朕召那个大臣的时候会找你来。”
　　“是。奴婢告退。”
　　“等等。”锦帝忽而叫住她，却没有看她，“傅如海。”
　　“奴才在。”
　　“宫女素素，译文有功，将比国进贡的三匹冰蚕绸赏她。”锦帝说着，目光定定地看着素素，意料之内的看到她震惊的眸子，心情似乎更佳。
　　“皇上，那几匹布皇上已经答应了凝婕妤赏她的……”傅公公小心翼翼的提醒。
　　“无妨。赏她别的就好。”锦帝继续扬着一脸带有深意的笑容看着素素，对傅如海说的丝毫不上心。
　　“是，皇上。”如傅公公这般人精，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奴婢谢皇上恩赐。”明白了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意愿可以左右，素素依礼下跪谢恩，脸上没有欢喜没有忧更没有之前的惊，有的只是一脸平静。然而，这一脸的平静在踏出了南书房之后彻底的消逝。
　　隐去眸中那一抹不知是愤还是忧的情绪，素素深呼一口气，目光无神的继续前进。
　　
　　 
                  第五章
　　“哇，这么好的料子，楚楚可真是羡慕素素姐你啊。素素姐，你真有办法，居然能让皇上高兴赏你这么珍贵的东西。”楚楚一边抚着刚刚被傅公公送来的冰蚕绸，一边一脸崇拜的看着一旁的素素。
　　忍住想要哭的冲动，素素淡笑道：“你喜欢留着好了。”那么好的东西，哪是自己可以用的？他赏她这些就等同于把她推入火海之中，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不不。”听了素素的话，楚楚顿时一脸惧色，“这些可是皇上赏给你的，我哪敢用。”
　　“呵呵。”百思不得其解之余，素素微微摇头决定不再想，“你不敢用我也不敢用啊，来帮帮我，把它们放在箱子里。”说着，她已然抱起一匹向箱子走去。
　　“哇，这么好的料子，为什么要收在箱子底下，真是浪费。”楚楚一副可惜的表情，却也听从素素的话抱起了绸缎。“不过听说这料子原来是赐给凝婕妤的，这样一来不就等于你又多了个麻烦？”
　　“不笨哦。”素素指了指她的脑袋笑道。
　　“什么啦，我一直都聪明的。”挥下她的手，楚楚一副不平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这说明皇上对你很好哦，我就说嘛，素素姐你这姿色比淑妃娘娘都不逊，皇上肯定……唔……”楚楚没有来得及说完，素素慌忙的用手捂上她的嘴。
　　“你……你……你干嘛啦……”再次获得新鲜空气，楚楚大口大口的喘息埋怨道。
　　“叫你这张嘴别乱说话啊。”素素眨眨眼，一脸俏皮。
　　“喂，你……”楚楚想要反驳的话终究被门外的脚步声打断。
　　“殿前侍茶宫女素素在这里吗？”门外的女声传到阁内，二人皆是微微凝神。
　　“你是谁？”平息一下心绪，素素张口向门外问。
　　“我是凝婕妤的贴身侍女景儿，麻烦素素跟我去一趟凝翠殿吧，我们主子找您有事儿。”阁外的声音让两人微微一惊。
　　“居然来得这么快。”轻喃着，素素已然迈开步子，“知道了，我就来。”
　　“喂，不要。”楚楚拉住她，一副担心的样子。
　　“没事。”素素将她的手拉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景儿是吗？我们走吧。”阁前，素素轻声向那个叫景儿的宫女道，随后便是两行脚步渐渐远去的声音。
　　凝翠殿。
　　“奴婢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一进凝翠殿，素素不敢怠慢，忙请安问好。只是，眼见着头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她不得不在心里捏把汗。来的路上她有仔细考量过，这个时间太过敏感，她未必会对自己怎样，可是到了这里，她还是开始有些紧张了。
　　“嗯，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响起了那位让她胆怯的娘娘的声音。纵是心中有万分的不愿，素素还是依言抬起了头，给她一个温和适宜的笑容。
　　“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凝婕妤便下了这样一个定论，“难怪吾南皇当初会那么宠你。”
　　“婕妤娘娘过奖了，奴婢不过是一届宫女而已。”平了平心绪，素素温声道。可是，她衣袖里紧握着的手却透露出她此刻紧张不安的情绪。眼前这个人不过说了两句话，可是素素都不爱听。什么倾国倾城，是不是在说她是个狐媚子会祸国央民？而提到当初又是不是在提醒她不要忘了今日的身份？
　　“坐。”凝婕妤却好像没有准备听她的话，只示意她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景儿，给客人倒茶。”
　　“是。”底下的宫女立刻依照吩咐下去。思量了一下，素素也依言坐于一旁。她想不到她为什么要这样理待自己，是不是埋藏着什么陷阱，但是当下，命令出自于她的口中，她却不敢不坐。
　　“不知婕妤娘娘找奴婢来有什么事情？”左右坐了半天上面那位娘娘没有任何反应，素素的心开始难安起来。
　　“只是觉得你如今在殿前伺候皇上很辛苦，想要叫你来谢谢你罢了。”凝婕妤嫣然一笑，再也不多语。素素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因为眼前的另一个声音而打断。
　　“素素，你的茶。”是刚才接自己来的景儿，她看起来倒是蛮和善的。
　　“谢谢。”素素溢出一丝笑容向景儿，只是，该刹那，她的心凉到了底。来不及抓住更多的思绪，一切已经迟了。
　　“啊！”下一秒，茶盏破碎和景儿的叫声响彻整个凝翠殿，“痛。”
　　看着眼前的景儿因为打翻了茶水浇在手上的痛苦神情，素素掩住了看向她的厌恶神情，逼着自己平静平静再平静。暗道理说，这样的小把戏她该一眼识穿才是，为什么还会落入陷井？苦笑了一下，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该这么相信别人，和善？现在自己还会觉得眼前的人和善吗？
　　“怎么回事？”一直端坐稳如山的凝婕妤见此情况立刻走了过来。
　　“娘娘，好痛……”景儿也不说什么，只是撩起袄袖，触目惊心的红立刻映入众人的眼前。移开眸子，素素不敢再看，刚才的水竟然这么烫，居然已经起了脓疱，是不是太难为她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捞过景儿的手，凝婕妤的眉头已经深深皱在一起。
　　“不知道……奴婢想把茶递给素素，可是她不但没有接过，反而推了一下。”景儿已经哭红了眼。
　　“哦？”凝婕妤挑眉，“素素，这是怎么回事？”
　　“回婕妤娘娘的话，奴婢没有。”低垂着眸子，素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些，然而，此刻她真是恨死了自己除了说没有便毫无办法。
　　“你没有？那景儿总不会自己把茶水打翻吧？”凝婕妤冷笑着说，捞过景儿的手在素素面前转悠一圈，“你看，这么重的伤……”
　　“皇上驾到！”阁外突然传来的太监通报声令阁内的人皆是一怔。
　　“朕一来就听见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威严清冷的声音透过阁子外传了进来，素素明显地看见了凝婕妤眸中闪过的一屡慌张。
　　“皇上吉祥。”室内立刻跪了一地奴才宫女，连同那个还在哽咽的景儿。唯独素素。
　　深沉的黑眸一进门就映在素素直直的身躯上，四目交错许久，素素最终将视线从那双深不可测的寒潭中收回，适宜跪下。“皇上吉祥。”
　　 
                  第六章
　　“皇上！”众人还未被示意起身，便是凝婕妤一脸委屈地上前。
　　“爱妃怎么一见到朕便这幅样子？”搂过怀中的凝婕妤，锦帝一脸温柔。
　　“皇上，奴婢见素素在殿前伺候的妥帖得当甚得皇上的欢心，便想着请她过来好好谢谢她。谁知道……”凝婕妤开始溢出一抹委屈的神色，“臣妾想着奴婢毕竟是奴婢，谢是要谢，可是谢了之后也不能让她骄上了天，便要她给臣妾端来茶水，尽一尽奴婢的职责，谁知道……谁知道……”因为实在好奇，素素微微抬头瞄了眼她的神情，只一眼，便不由得浮起一丝冷笑。那种我见犹怜的表情，还真是让人心疼。
　　“说下去。”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锦帝的口中吐出，他的目光逐渐落在依旧跪着的素素身上，只是，那眸色深沉，无人能够看懂。
　　“谁知道……景儿还没有想把水递给她让她端上来，她便将茶水打翻，滚烫的水浇了景儿一手都是，都起了脓疱了……”凝婕妤一副心疼的样子，却没有停下，“奴婢在想，即使素素嫌臣妾的地位低微不愿意给臣妾递茶臣妾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她居然狠心地将滚烫的茶水打翻啊……”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素素只是皱眉颔首听着，却不由得在心里佩服起她来。这一点点时间内，她居然又给她加了一条不敬后妃的罪名，当真厉害。
　　“皇上，您要为我们娘娘做主，为奴婢做主啊！”不待锦帝有什么反应，景儿已经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停。”锦帝立刻令她止住哭声，眸子嫌恶的从她身上移开，定格在跪着的素素身上。
　　“你怎么说？”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语气淡淡的向她。
　　“回皇上的话，奴婢只是不小心。”沉思了片刻，素素平静地道出这样一句话。她想要说明前后因果，可是，她没有一点证据证明自己的无罪，既然她们已经准备好了要害自己，只怕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只要她说出一句，那么反驳的将会有十句甚至不止。她凭什么反驳？皇上的信任？是不是有些可笑？
　　“那么就是是咯？”锦帝挑眉，看向她的目光略过一丝阴鸷。
　　“是，奴婢有错，请皇上责罚。”素素肯定地说出这句话，没有抬头。
　　闻声，凝婕妤的嘴角不觉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然而，也只是转瞬。片刻之后，委屈已经重新溢满她的脸庞，“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仿若没有听到凝婕妤的话，锦帝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只是映在素素的身上，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素素头皮发麻开始觉得心慌才终于出声。“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她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要听实话。”他的声音冷淡，看着素素的眸中仿佛略过一丝类似期待的情绪。
　　冰冷的声音震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微微凝眉，凝婕妤甚至想要从眼前这个人的怀抱里脱出，她惧怕这种冷，更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会用“我”这个字，可是，眼前的人却紧紧地锢住了她，她开始觉得疼，却移不开半分。
　　明显也感觉到了他话中不同于往常的淡冷，素素微微抬眸，对上那双寒潭。他刚才说“我”而不是“朕”，那么……摇了摇头，素素将不该想的事情赶出脑袋。“请皇上恕罪。”她低头叩首，此时心绪已经是一片平静。既然这是他一手设计的，那么现在这样是他想要的？
　　眸中仅有的一点点温暖渐渐消逝，锦帝的眸中已经是淡淡的疏离和冷漠。“殿前侍茶宫女素素，对后妃不敬且心狠手辣，责罚其……”
　　“皇上。”并不陌生的声音自阁前传入素素的耳朵。微微颤抖的睁开紧闭着的眼，她不意外的看见风情万种语笑嫣然的宁淑妃。
　　“柔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人通报？”下一秒，锦帝已经将怀中的凝婕妤推离开，含着一抹温柔的笑上前揽住宁淑妃的腰。凝婕妤的眼睛甚至快要看的滴出血来。
　　深深地将看了眼锦帝揽在宁淑妃腰上的手，素素低垂下头，默不做声。
　　“臣妾一早就来了，只是看见皇上您在这边才没有着人通报罢了。”
　　“淑妃娘娘吉祥。”只是片刻之后，凝婕妤便盈起一抹和顺的笑容上前和宁淑妃请安。
　　“哟，是婕妤妹妹啊。”仿若这才看见了阁子的主人，宁淑妃不着意地从锦帝怀里抽身，笑意盈盈地上前握住凝婕妤的手。“刚才在外面看了许久，妹妹仿佛是受了委屈啊。”
　　“臣妾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可怜了景儿，她的手被那个蛇蝎女人烫伤了呢。”凝婕妤又是一脸委屈的样子，向宁淑妃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素素。因为太过入戏，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锦帝眼底露出的一抹深不可测的凉。
　　“是吗！”宁淑妃立刻一副惊到的样子，却没有看跪下的素素，反倒是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景儿，“怎么被烫坏了也不请太医呢，到底是伤重要还是责罚重要。”她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去要观察景儿的伤，也不去看因为听了她的话而掩饰不住尴尬脸红的凝婕妤。
　　“呵呵，还是姐姐心细，倒是妹妹疏忽了，喜儿，快去请太医来给景儿看看。”凝婕妤连忙向一旁的宫女示意。
　　“不要啊娘娘。”那宫女还未回话，景儿已经神色紧张地盈着泪向凝婕妤大叫。
　　“景儿啊，本宫见你这伤势不轻，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以免落下什么病根来。”观察了景儿手上骇人的脓包良久，宁淑妃含着温和的笑容向景儿安抚。未想景儿则是慌张更深。
　　也许是主仆之间相处已久，只看了眼景儿那样的眼神，凝婕妤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把所有可能的因素在脑袋里全部过一遍，此刻她的脸已经是煞白。“还是算了吧，景儿一个小小的宫女而已，怎么能用得上太医，喜儿，去拿些药来给景儿敷上就好。”尽量笑的合宜，凝婕妤已想上前拉过宁淑妃。
　　“慢。”宁淑妃的声音此刻听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娇媚柔顺，反倒是有几分锦帝的威严来。那小宫女闻声立刻止住了脚步。“我说婕妤妹妹，这话本宫可不爱听，没看见她的伤势很严重吗？什么叫用不上太医？”
　　“我……我……”凝婕妤想要上前拉过宁淑妃的手立刻顿住，脸色一片煞白，连连退后几步。
　　“什么叫我我我的，皇上在这里，难道婕妤妹妹不懂得自称一声臣妾吗？”宁淑妃的脸色转变的太快，凝婕妤完全没有料到，此刻竟然是无言以对。
　　
　　 
                  第七章
　　许是戏太过精彩，一直低垂着头的素素忍不住想要抬头看一看凝婕妤的表情，没有想到，才刚刚抬眸些许，便感觉到一缕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顺着感觉回望那道视线，素素立刻重新低垂眸子。那双眸子是如此的淡薄飘忽，仿佛他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眼前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都只是供他娱乐的戏码而已。
　　“柔之说的是，喜儿是吗？去，请太医来。”他适时传来威严声音令一屋子的人开始瑟瑟发抖，无疑加重了戏的精彩程度。
　　“皇上！不要啊！娘娘，救奴婢啊！”景儿的哭叫声再一次充斥了整个凝翠殿，声音中的悲惨不亚于被烫伤时的痛苦。凝婕妤看看她，惧怕的神情充斥了她的脸。
　　“够了。”宁淑妃忽而厉声打断她，下一秒，视线重新落在景儿烫伤的伤口，伸出纤纤玉指来。
　　“啊！”忽而吃痛的景儿大叫一声，随后，落入众人眼中的便是她手背上完好却因刚才撕胶过快而一片红的皮肤。
　　“娘娘，救救奴婢，奴婢实在是不堪热水烫才想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奴婢也不想啊！”被揭穿的景儿跪爬着爬到凝婕妤的脚前，死死地拽住她的衣角，眼泪似泉。凝婕妤看着她，眼睛血红血红的全部是恨。
　　“刚才一看见景儿手上的伤口便觉得不对劲了，这么冷的天，即使是滚烫的开水端到这里也一定不会烫到那种程度，哈哈，原来是这个东西啊，皇上，您看看，多有意思的小东西。”轻轻向锦帝摇了摇手中的似人皮的道具，宁淑妃笑得一脸灿烂。
　　扬起一脸温情的笑，锦帝缓缓走至宁淑妃的身旁，“柔之果然聪明过人，不过这个东西太恶心，朕不允许你碰它。”伸出手，锦帝只是稍微在宁淑妃的手上一用力，那人皮脓疱道具立刻闪出宁淑妃的玉指，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素素的眼前。
　　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素素将眸子移开，不再看地上的那个东西。
　　“皇上，不要听这个丫头瞎说，她是想要故意害臣妾的，臣妾冤枉啊。”思量片刻，凝婕妤一脚踹开拽着她衣角的景儿走至锦帝面前跪下，满脸委屈。
　　只淡淡扫了眼跪在他脚下的女人，锦帝转过眸子，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宁淑妃。像是心有灵犀般，下一秒，宁淑妃收起看到锦帝时才有的温柔，慢声细语地向眼下的女子，“冤枉吗？啧啧啧……本宫记得这个景儿好像是你从家里带来的丫头吧？怎么？服侍你多年的丫头想要害你？为什么？”“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她原本就懂些易容之术，只是没有想到那个贱蹄子会用在臣妾身上。”凝婕妤此刻的声音因为恨意显得有些嘶哑。
　　“娘娘！您不能这样对奴婢，奴婢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您说东奴婢不敢向西，这一次您想要给素素一个小教训示威，奴婢也都是处处照着您的意思在做，唯独这茶水太烫，奴婢实在是……”“够了！不要再来污蔑我了！”景儿没有把话说完，凝婕妤已经厉声打断她。
　　“说啊，怎么不叫她继续呢？”轻轻俯下身子，宁淑妃以两指勾起凝婕妤的下颚，逼着她直视她的眼睛。“还是你在心虚？嗯？”
　　“没有，臣妾没有做过，何来的心虚。”掩去因为宁淑妃的动作而嫌恶的眼神，凝婕妤依旧不愿承认。
　　“哎呀，我说妹妹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又何苦这么拖沓呢？难道你不记得刚才本宫要去请太医的时候你有从中阻拦吗？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不会是怕东窗事发吧？”扬起一丝瑰丽的笑容，宁淑妃瞥了眼无语应对的凝婕妤，将两指从她的下颚收回，目光一寸一寸地移至一旁一直跪着不做声的素素，“素素啊，事情都已经清楚了和你无关，怎么还跪着不起来呢？”
　　闭上眼睛在心底深呼一口气，素素缓缓抬起眸子，摆出一副温婉适宜的笑容，淡然，“谢淑妃娘娘。”言罢，用手支地，吃力的想要站起来。
　　“啊！”不是她没有尽力，只是，因为跪了太久，她的腿实在承受不了，眼见着她就要跌倒，似乎凭着本能，锦帝上前接住她。
　　温热的男子气息在一瞬间席卷而来，下一瞬间，素素的耳根已经红个彻底，忙从锦帝的怀中抽身，垂下眸子。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反应，锦帝的眸中淡然无澜的神情至始至终没有变过，只是将目光定格在那片红晕上，唇角轻抿，不言不语。
　　饶有兴趣的看完这一幕，宁淑妃不紧不慢地走近锦帝身边，也不看素素，满脸的娇媚，“皇上您说，凝婕妤这样针对一个殿前侍茶宫女应该怎么惩罚才好？”
　　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的凝婕妤看向宁淑妃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皇上恕罪啊，皇上饶了我们家主子吧，景儿愿意为娘娘承担所有的罪，求皇上放过娘娘！”景儿的声音立刻响起，只是，不知道为何，此刻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的情真意切，眼睛里也没有之前盈盈的泪。
　　“柔之，朕给你掌管后宫的权利，你来处理就好。”情深地吻了吻宁淑妃的发丝，锦帝的视线里再没有其他。
　　敛起脸上的柔笑万千，宁淑妃上前一步，略作思考状，随后缓缓开口，“婕妤周氏，不重身份，故意陷害宫女素素，其心胸狭窄，无宫妃之度，此为罪一；帝责其罪，非但不据实承认，反而一再狡辩，此举当比欺君，理当死罪，但，念婕妤侍奉皇上有功，故剥其封号，打入冷宫。”
　　“慕柔之，你这个贱女人，凭什么处置我！”一点一点的听完宁淑妃的话，凝婕妤已经控制不住情绪，站起身来向她扑去，其凶狠之势毕露，素素见状也不觉吓的连连后退几步。
　　“滚。”还未近得了宁淑妃的周身，凝婕妤便被锦帝一脚踢开，下一秒，已经是她尖叫的声音响彻阁子。
　　冷冷地哼了一声，锦帝再不看躺在地上的凝婕妤一眼，转身踏出凝翠殿。
　　“皇上，等等臣妾。”扬起一丝瑰丽的笑，宁淑妃也不再看她，追锦帝而去。
　　看着两人渐去，又看了看地上吃痛哀叫的凝婕妤，素素最终选择转身。穿越来古代这么多年，如果说开始的时候她还是同情心泛滥，会对想害她的人怜悯，那么，已经过了八年，她早已不是当年的萧苏苏了。
　　
　　 
                  第八章
　　“你们听见没有，皇上要去毓璃宫休息，傅公公，带他们下去吧。”
　　才刚出凝翠殿不久，素素便听到前方响起宁淑妃的声音，没有想太多，她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旁茂密的花丛后。此刻天色黑透，应该是不会看得见的。刚才的情况已经让她足够尴尬，一些没有必要见的人可以不见那就不见吧。
　　“柔之，朕发现你越来越有皇后的风范了啊。”看着一众退下的奴才，锦帝颇有些调笑的意味向宁淑妃。
　　“皇上您取笑臣妾！”宁淑妃立刻娇声抗议，“可是您给了臣妾这样的权力呢，臣妾哪里有错？”
　　“没错，不过……”锦帝淡笑，眯起眼睛，“告诉朕，周更衣哪里惹到了你，需要你这样对付她？”
　　陡然抬起头，花丛后的素素听到这句话后满眸惊讶。一切都是早已设计好的，她不过是莫名其妙被安排进来的一角而已？
　　嘴角浮起一丝冷然的笑，宁淑妃却故作一脸委屈，“哎呀，谁叫皇上您当初赐她的三个封号里有一个和臣妾封号同音的凝，而她又恰恰不识时务的选了这个字呢？臣妾叫起来都不舒服，她要怪可真是怪皇上了。”
　　“哦？”锦帝挑眉，“那朕帮你演了这场戏，也算是将功抵过了吧？”“才没有，景儿才是这出戏的大主角呢，皇上您和苏苏一样，都变成了看戏的。”闻言，锦帝起兴一笑，“这么说，那个景儿也是你安排的？”“当然，不过臣妾原本倒是指着苏苏可以帮我的，没想到她居然这么糊里糊涂的认罪，还好臣妾有两手准备。”摇了摇头，宁淑妃凝眉又道，“不过话说回来，苏苏这是怎么了啊？臣妾记得原本她可不是这样的。”
　　深深蹙起了眉头，锦帝忽而将目光从宁淑妃好奇的眼神中移开，缓缓落在不远处的花丛边。那目光深不可测，终究是令人难懂。
　　光阴流逝也带走岁月原有的味道，有时候，仅仅是几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把一个人的性格彻底改变，然后那些生命中曾经出现过的重要的人都不再重要，那些曾经被视为重要的事情也变得不值一提。
　　“苏苏已经死了，存在在我们眼前的只是素素而已。”一连几天，素素都没有当值，原因很简单。因为上次楚楚的手受伤后一直都是素素帮她顶班，而现在素素有求于她，虽然她很困惑，可是她不会拒绝。
　　傍晚的时候，一个人闲来无事，素素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出揽月。还好有琴，这一世唯一可以一直相伴的东西。
　　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消闲了。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女生，虽然傅公公答应了这次顶班的事情，可是人活在这个世上一定要有自知，她一直知道极限在哪里，所以她可以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好还是坏。
　　素手拨弄琴弦，便是一曲梅花引。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会想到那天早上开的那么美的梅花，凌霜傲寒，真是这个皇宫里最美的东西。
　　清妙的琴音一遍又一遍的响在阁子里，令人不觉得想要闭目享受这一时的欢愉。然而欢愉当真只是一时，当琴音嘎然而止的时候，门被无声地推开。
　　惊恐地站起身，素素想要怒斥这一刻是谁这样没有礼貌的走进来。然，映入她眼眸的是刺眼的明黄，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呆住的。
　　“皇上吉祥。”她上前请安，脸上已经恢复一片平静。
　　锦帝缓缓迈出几步，看着她身侧的揽月，眸中神色深沉，“这把琴，很特别。”
　　“这把琴很好，琴弦是冰蚕丝制……”
　　“停。”锦帝打断她，弯了弯唇角，“苏苏，告诉朕，你在向朕炫耀吾南皇有多么宠你吗？”
　　“没有。”倒吸一口气，她摇了摇头，“不过卓轩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哦？”他忽而起兴，唇角尽显讥讽，“对你好，所以把你送来这里当宫女吗？对了，朕差点忘记了，如果不是两国的战事你就要成为皇后了呢。怎么样，朕搅了你的皇后，你不恨朕吗？”
　　只觉得像被人煽了两巴掌一样难堪，素素的脸煞时红到耳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没有想过我会成为宫女。”
　　锦帝挑眉，揽住素素的腰将她拉至身前，强至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朕，到底是他没有想过还是你没有想过？嗯？”素素无言，脸色突然煞白。他看了看她，轻笑着继续，“苏苏，朕真是由衷的想要为你哀悼，你的自信就快要毁了你。”
　　“宫女又何妨，我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听着他的话，她忽然凝神抬眼看他。兹国内乱，尹卓轩焦头烂额，商议之下他才同意将她送回京国，只不过……
　　不是没有想过他会“公事公办”，可他真正将她至于宫女之地时，她才恍然明白，过往云烟真的已经散了。
　　既然散了，就散尽吧。
　　“你在顶嘴？”锦帝轻轻弯了弯唇角，却不掩藏眸中的阴鸷。“没有，奴婢不敢。”她重新垂下头，眸中黯然无波。
　　看着垂下头的她，锦帝的目光深不可测。良久，他终于松开手。素素顿时连连后退几步。
　　“为什么最近几天你都没有当值？”整了整衣袖，他问。
　　“不舒服而已，现在好了，所以奴婢明天就会去做事。”“你在怨朕制造了你和周更衣之间的矛盾？”他侧目。“没有，奴婢不敢。”“萧苏苏！”他冷声讥笑，看着她缓缓出声，“你是真的不敢还是假的？嗯？”“奴婢的确不敢。”她迅速跪下。他看看他，勾起一丝冷笑，“朕倒是觉得你敢的很。你就那么喜欢被冤枉？即使朕在场你也不会跟朕说明白事情的真相？”
　　明白此刻他口中所说的是那天凝翠阁中的事情，素素止住想要擦去额间冷汗的冲动，终究无言以对。
　　“你起来吧。”锦帝看了看她，没有再继续下去。眸中的神色逐渐变得冷寒。
　　“谢皇上。”素素依言起身，却垂着眸，“时间不早了，如果皇上您没事的话还是请回吧。”
　　锦帝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表情至始至终未有改变。素素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样子，五指紧紧握在一起。
　　“对了，朕必须要提醒你。”就在素素以为他要这样消失在她眼前的时候，他忽而转过身，眸子深邃的让人看不懂。
　　“不要再让朕看见那把琴。”
　　 
                  第九章
　　“听说兹国最近内乱已经平息很多，不知道皇兄是不是有进一步的打算？”
　　南书房里，九王爷一脸认真的与锦帝商量着国事，摊作素素当值，即使她想要避嫌不听也不能捂住耳朵。
　　“很好，动作如此快，这才配当朕的对手。”拿起茶盏，锦帝轻抿一口，眸中随后略过一缕深沉的光。
　　“暂且不动。”伴着茶盏放下的动作，锦帝轻道，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
　　“嗯。总是交战苦的还是百姓。”点点头，九王爷赞同道。
　　“对了，臣弟还有一事要禀告。”顿了顿，九王爷又道。
　　“南乐说吧。”“嗯。”点下头，九王爷的目光略过锦帝面前的茶盏，而后收回目光，“既然后位已经选定，各位大臣都希望皇兄可以及早定下日子举行封后大典，不知皇兄可……”“朕知道了。”九王爷的话还未说完，锦帝摆摆手打断了他。
　　“傅如海。”
　　“奴才在。”锦帝刚一叫，傅公公立刻上前。
　　“吩咐下去，册封大典在三月后举行，即日起开始准备。”
　　“是，皇上。”太监特有的尖细声落，素素抬眼看了下他，随后又低垂下眼。
　　“如此臣弟便可以交差了。”锦帝面色不改的向下道。九王爷随即像是松了口气般长长的呼出口气。抬头看了眼一脸轻松的九王爷，锦帝没有出声，只是将目光缓缓落在茶盏上，似乎想要端起，却又终究没有端。
　　“你觉得三个月的时间是不是足够准备？”不知道过了多久，锦帝的声音重新响起。以为两人依旧在对话，素素只面无表情的低头听着，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愈来愈强烈的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素素瞬间明白了一件事：刚才的话是在问她。
　　“奴婢以为三个月应该可以足够好好准备册封大典了。”明白的瞬间，素素微垂眸恭敬的向锦帝答道。
　　“是么。”不置可否的看着素素，锦帝又问，“你不会觉得有些太快吗？”“当然不会。”似乎是急着撇清什么，素素当即否认，可是下一秒她好像又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便又解释道：“皇上和宁妃娘娘情深意切，册封当然宜早不宜迟。”
　　“嗯。”面无表情的扫过素素低垂着的脸，锦帝忽然不再说话，而是重新面向九王爷，“九弟，朕都已经立后了，九弟不会还不愿意娶王妃吧？”
　　此话一出，素素微微抬了下头，却在瞬间又低了回去。
　　“臣弟一个人乐的清闲，有劳皇兄费心了，臣弟还是想和皇兄请求再宽限几年。”九王爷笑着道，面上一片风清云淡。
　　“哦？”锦帝轻笑，“还是早日娶妃的好，朕是没有什么意见，倒是贞柔太妃急的紧，无事的话你便去看看她吧。”
　　“皇兄说的是，臣弟这就退了去见母妃。”九王爷依旧笑，脸上没有一丝闲杂的情绪。
　　“去吧。”点了点头，锦帝拿起了笔准备批阅奏章，似乎没有再要说话的意思。
　　看了眼低下头的锦帝，九王爷似乎想要退下，只是，眼睛掠过殿侧的素素，他忽而停了下来，“苏苏就算此生再不和平阳王府扯上任何关系也该重新找户人家了。”
　　他的声音很平缓很平缓，却又好像汹涌了很多情绪。此话毕，不止是锦帝，就连一直垂着头的素素也抬起头看了他。
　　重新找户人家……可能么？
　　“哈哈。”不知过了多久，锦帝忽然一笑，随后将脸转向素素，“苏苏，你觉得九弟的提议如何？”
　　“皇上……”敛去脸上没有来得及收回的惆怅，素素沉声道：“素素怕是没有这个福气。”
　　“苏苏！”抑制不住情绪的声音自九王爷口中传出，苏苏忍不住回首，“南乐，苏苏谢谢你的关心，可是素素只是一个宫女，接受不了你的关心。”她脸色异常平静，像是此生再也没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内心波动。
　　“好吧。”良久，九王爷面无表情的喃出失望之声，语毕，他未顾君臣礼仪，径直转身走出南书房。
　　看着他的背影，素素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随即便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朕好像有些明白了。”看着九王爷离去的背影，锦帝饶有兴致的侧目向苏苏。
　　“皇上明白什么了？”她问，双目因好奇而微抬。
　　薄唇微勾，他用仿佛可以将人看穿的眼神看进苏苏的眼睛，“告诉朕，你一再自端宫女和奴婢的身份是不是在怪朕当初对你这个吾南皇妃太过薄情？”
　　秋瞳因他的话骤然闪动，她在愣了三秒之后连忙垂下头，“没有，素素不敢。”
　　“呵。”看着她紧抿的唇，他讥讽般一笑，“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那么……是不是朕说什么你都不敢违抗。嗯？”他语气和缓，素素看着他说完这句话，然后指尖开始抑制不住的颤动。
　　将十指握紧，她凝了凝眉，然后垂下眸子，“素素只是一介小小的宫女，只想努力的做好自己份内的事，皇上的圣旨素素自然不敢违抗，不过皇上若是有意为难素素，那么素素也无能为力。”
　　安静。
　　一语毕，南书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素素再次把十指收紧，指甲陷入肉中，她丝毫感觉不到疼。
　　啪啪啪。
　　就在她的后背快要沁出丝丝冷汗的时候，南书房里忽然响起了掌声。
　　“答得好。”拍着掌，他弯起薄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好一会儿，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了案边的折子，半晌才三心两意道：“柔之快要册封了，毓璃宫近日门庭若市，她希望你也去看看她。”
　　“不了，已经有那么多人去看她，自然不缺我一个。”她平视前方，面无表情。这一句却又引得锦帝侧目。目光在她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扫射，终于，他眯起双眸，淡冷出声，“还有别的理由么？”
　　“我……”眉头因为他的追问而微微皱了一下，她将声音放得缓和些，“我不想见柔之。”
　　“你怕她？”“不。”干脆的摇了摇头，素素一字一句道：“我不怕她，只是不想而已。”人与人之间，尤其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你们有可能曾经是无话不谈、相互依存的好朋友，可是转眼间就因为某些自己都说不清的原因而变得疏离，甚至相对无言，再怎么想挽回也只是滑稽可笑。
　　“如果朕要你非去不可呢？”他似忽的生起兴趣，一脸微笑的问她。她看着他，与他对视几秒，然后忽而一笑，“强人所难好像不是英明的锦帝会做的事。”“不用给朕带高帽子。”他怔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加意味深长，“封后大典会有兴趣观看吗？”“不要。”她再也没了刚才的耐心，唇边的笑意也逐渐消散。
　　“萧苏苏。”他看着她，笑得高深莫测，“看看，原来你的胆子并没有那么小，整个大京国怕是没有第二个宫女敢像你这样抗旨不遵了吧？”
　　“皇上……”她陡然抬头，一种不好的预感侵袭了她，让她的后背一瞬间沁出冷汗来。
　　“或者……你需要一些教导才能更好的侍奉主子？”他继续开口，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凉。再也没有思绪更多，素素果断的跪了下来，“皇上恕罪，素素去就是。”闭上眼睛，她狠狠地咬住了下唇。她太了解眼前的这个一国之君了，从他将他丢到浣衣局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不敢赌，也没有筹码。
　　“为什么非要弄到这个地步呢。”不知过了多久，南书房里响起了锦帝的声音。那声音似乎是在疑问，又似乎是在轻轻自喃，素素听不明白，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你起来吧。”好像过了很久，久到素素的膝盖已经麻木，久到她好想不顾一切的站起身来，锦帝终于迟迟下了大赦。在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素素松开被自己咬到快要出血的唇，然后扶着地缓缓起身。
　　“啊！”尽管她很努力的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是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实在没有了支撑的力量，无能为力，她只得保证不会惊到殿前的驾，然后向后仰去。
　　可是……后面好像没有支撑点……
　　闭上眼睛，素素等待着自己彻底的摔倒在地。
　　疼痛，没有预期而至。
　　缓缓睁开眼睛，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薄薄的唇，挺拔的鼻翼，深邃的眸子，还有好闻得气息。最是那双眼睛，温柔得摄人心魄。四目相对，她看着他，魂魄似乎被抽走。
　　人会失神，可是不会醒不过来。当她意识到她仍旧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身体瞬间僵直，下一瞬间，她一脸难堪的挣扎着起来，“素素谢皇……”
　　她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完，剩余的字只是埋没在了唇齿之间。她看着他，脸上先后闪现呆滞和骇然。
　　“皇……”思绪一旦清明，她只是用力的挣脱。
　　似乎对怀中不断挣扎的人稍稍妥协，他的唇离开她的，然后笑得邪魅，“如果要谢朕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方式。”语毕，他没有再理会她的不安分，只稍稍一用力便将她的身体带至案前，然后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的脑袋。
　　吻，深深地落下。
　　凉凉的唇瓣再一次覆上她的轻柔，似乎是想念已久，他的唇辗转得热烈，而后唇舌长驱直入，轻易撬开她的齿贝，浅尝丁香芬芳。
　　那一星一点的愉悦已然渗入神经末稍。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伴着温暖填平了近乎半世的荒凉，心在一瞬间变得柔软异常。全身的细胞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淌，脑袋眩晕和身体酥麻的感觉让她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只是不由自主的靠近、纠缠、渴望。
　　啪……
　　细微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被无限倍扩大。
　　迷蒙的脑袋被折子掉落的声音灌进半分清明，半分清明在唇舌纠缠的空隙中演化成十分清明。下一秒，脑袋里发出轰得一声巨响，她无比骇然的停止了配合。
　　唇舌还在撷取芳香，却因为怀中人的抗拒而略显无味，渐渐松开钳制，他眷恋的吻了吻她的下唇，然后任由怀中的人挣扎而去。
　　好不容易脱开身来，她大口大口的喘息，一张倾城的脸嫣红嫣红，樱唇更是娇艳欲滴。
　　她没有看他，只是以手扶了扶额，然后露出一抹近似于悲伤自责的神色，随后不顾未平息的气息，更不顾该有的礼数，逃离似的跑出了南书房。
　　静静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锦帝的唇角微扬，渐渐凝成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第十章
　　从南书房里出来，素素便一直奔跑，似乎此时只有奔跑才能宣泄她心中复杂的情绪。不知跑了多久，她忽然停了下来。水灵的眼睛没了神采，她呆呆的望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然后缓缓的、缓缓的抱着头蹲下。
　　一颗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乱过，她将脑袋深深的埋起来，掩起那些无措、那些不解。她不明白，她怎么会……而他，又为何……
　　“素素，是你吗？”远处熟悉的叫唤声叮的一声惊响在脑袋，慌忙之间，她迅速起身，“楚楚，是我。”她轻道，将声音竟然格外平稳，脸上的情绪也看不出丝波澜。
　　“素素，真的是你啊，刚才怎么见你蹲在地上啊？是不是不舒服？”打量了素素几眼，楚楚有些担心的着问。
　　“哦，没有，刚才只是有些头晕罢了。”素素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太阳穴，看来脑袋的确有些昏沉的样子。见状，楚楚连忙上前扶她，“怎么突然头晕呢？是不是生病了？”
　　“不，应该是闷得吧，没事的。”素素一边说一边笑着摆摆手，而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这会儿在这呢？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
　　“你说对了。”见素素好像没有大碍的样子，楚楚放下心来，“快要到除夕了，宫里的宫婢都有新衣呢，我今儿个去领了两匹布回来，你来看看你喜欢哪个颜色。”说话之间，楚楚拉着她向屋子里走去。
　　看着她满脸热情的样子，素素只得无奈的摇着头拖住她，“楚楚，你看怎样好便是怎样吧，我今儿个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
　　“累了？”打量了素素半晌，楚楚狐疑道：“我看你的确不大对劲，怎么了？是不是皇上又为难你了？”
　　“哦，没有。”素素立刻摇头否定，“只是站的有些久罢了。”
　　“哦。”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楚楚迟疑道：“素素，有些话楚楚不知道该不该说。”
　　“呵呵。”听了楚楚的话，素素先是一惊，随后抬眼看了下她，然后唇角溢出一丝笑容，“有什么话说便是，干什么吞吞吐吐的？”
　　“哦。”挠了挠脑袋，楚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楚楚是在想……为什么我当值的时候皇上从不让我待在一边侯着，而你一当值便要一直侍奉在一旁。”缓缓的说着，楚楚定定的看着素素，眸中的怀疑显而易见。该霎那，素素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说不清楚那表情是不是难看，却是十足的不自然。
　　“素素，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觉得皇上对你有些怪怪的罢了。”见素素如此，楚楚连忙摆摆手解释。
　　“哪有啊。”从微愣中回神，素素轻轻拍了拍楚楚的脑袋，脸上回复了之前的笑容，“也许是巧合吧，别瞎想了。”
　　“我想也是。”楚楚点点头继续，“其实原本我也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早上那些人……”说到这，楚楚像是意识到了不该说，猛的捂住了嘴巴。
　　“怎么了？你早上……去哪儿了？”微侧首看着楚楚，素素忽然一脸凝重。
　　“呃……没什么啦。”摇摇头，楚楚笑得一脸不自然。
　　“楚楚，不要瞒我。”紧紧地看进楚楚的眸子，素素沉思道，“上午你该去拿了布料，是不是？”
　　“我……”沉吟着，楚楚别开眼眸，约莫支吾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迟迟开口，“好吧，我说。”神色比刚才更严肃些，楚楚继续，“上午我去领布料的时候，那些宫女都在说，殿前侍茶的宫女素素勾引皇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这样啊。”听了楚楚的话，素素微微松了口气，“那些人就是爱嚼舌根，我早已习惯了，不要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啊素素。”赶忙摇摇头，楚楚皱着眉继续道：“听了她们的话，我气不过，便上前跟她们理论，谁知道她们跟我说……说……”
　　“说什么？”眉头随之轻蹙，素素问。
　　“她们说，上回那个打你的姑姑……疯了。”
　　“疯了？”素素不可置信的皱紧眉头。
　　“是。”楚楚一脸凝重的点头，“她们还说，那姑姑疯之前傅公公去过，第二天她便疯了，开口闭口只有一句话：素素主子，您让皇上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楚楚缓缓的说着，目光紧紧的盯着素素的脸，似乎想从她的反应看到些事实。
　　“不，我没有要害她。”缓过神来，素素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从不敢在皇上面前多言半句，更何况是要皇上去责罚她。”
　　“所以说，我也觉得她只是在说疯话。”见素素否认，楚楚的神色稍稍缓和些，“可是傅公公的确出现在那里过，那一定是代表皇上的意思了。”似乎知道这句话带来的后果，楚楚说的特别的轻柔。然而，即使再轻柔，这句话的分量也让素素觉得承受不起。
　　目光因为楚楚的话而呆滞了很久，素素竟然辞穷的说不出话来。
　　啪……
　　一个雷声随着闪电响起，楚楚和素素皆被惊的一顿。
　　“乱想什么呢？”也只是这么短短的瞬间，素素拍了拍楚楚的脑袋，脸上回复了之前淡然的轻笑，“那姑姑平日里就爱欺负下面的人，皇上知道了她的恶行当然要为大家除害。”深呼一口气，素素看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不等楚楚接话便继续道：“时间不早了，外面快要下雨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了，明天见。”急急的说完这句话，素素笑着和楚楚摆摆手，然后不顾楚楚半张着口想要说话的样子，头也不回的步出屋子。
　　直到感受到外面刺骨的凉风，她眸中的笑意才渐渐淡去，而后迷茫和莫名的燥意浮上她的脸，连冬日最刺骨的寒风都吹不散。
　　一直到晚上素素都没有再去殿前侍奉，而傅公公竟然也没有来催促。
　　夜晚，天空一直在落大雨。望着窗外一片被水淹没的世界，素素一直皱着眉头。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感觉有些冷了，素素缓缓将窗子关了起来。
　　搂着自己的双肩，素素一步一步的向床榻走去，然而，走到了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素素的目光飘落在身侧角落的箱子上，似在看它，又好像根本不是。就这样过了很久，素素忽而眉头一皱，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步一步的向木箱走去。
　　啪。
　　箱子的锁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的清晰，借着亮堂的烛光看着箱底的揽月，素素目光呆滞了片刻，然后将揽月拿了出来。
　　似乎想要弹琴，却深深的记得某个人的警告。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提起、忆起和尹卓轩有关的任何事情么？为什么？
　　他……还喜欢她么？
　　素素自嘲一笑。
　　今时今日，他们之间如何谈得到“喜欢”二字。
　　他，明明已经有了慕柔之，有了后宫三千，她于他算什么？他究竟想怎么样？
　　心好像更乱了。
　　一整个晚上，她只是对着那把琴发呆，却没有动一下。
　　*
　　一连三天素素都未曾出门，似乎摆明了要罢职。
　　面对这种情况，楚楚当然好奇，只是，在听到她说生病之后便不再多问，只是每天代了她的那份工作，然后为她带来三餐好好照顾她。就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生活没有丝毫乐趣，可是如果不是傅公公带来的那句话，她相信她很乐于一直这样下去。
　　……
　　“皇上要咱家跟素素姑娘说一声，如果你坚持不想做御前宫女，那么不妨考虑考虑做嫔妃。”
　　……
　　傅公公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响，素素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在茶座前，然后握紧十指，将指甲狠狠的陷入肉中。
　　他在威胁她。
　　啪。
　　瓷壶摔在地上的声音震动了整个屋子。
　　看着被自己摔的粉碎的瓷壶，素素剧烈的喘着气，彼时，雾气盈在她的眼眶。
　　咬紧牙，她努力的将那缕雾气逼散。
　　她不会哭，也不可以哭。
　　 
                  第十一章
　　冬日的天一天天渐凉，一大早打开门想要去打水，素素顿时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冻得瑟瑟发抖。略微思索了一下，素素转身回屋。
　　捞起一件厚厚的袄子，她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天气实在太冷了，好像穿多少件袄子都没有用。
　　“素素，你在吗？”正整理着衣服，屋外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自然是认得那个声音，素素没有回首，只是一边扣起衣服一边回应她，“楚楚，有什么事吗？”
　　“素素，是要去打水吗？我帮你吧。”一进门看见素素身边的木桶，楚楚快步上前。
　　“哦，不用了。”拎起木桶，素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不对啊楚楚，你怎么在这里？”
　　“我没事做了。”耸耸肩，楚楚一副无奈的样子。
　　“怎么了？”闻言，素素又重新搁下木桶。
　　“嗨，你不知道，皇上今个一大早上就大发脾气，我刚才奉茶上去时看见一群大臣跪在下面，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谁知道皇上刚尝了一口茶还是把整个茶盏给砸了，我不敢多待，只收拾了碎片就匆匆跑出来了。”楚楚一边说一边叹息，看来着实为刚才的情景捏了一把汗。
　　“皇上怎么会发那么大的脾气？”想了想，素素一脸探究。
　　“我可不知道，从我进去到出来皇上和下面的大臣都未言一词。”嘟着嘴，楚楚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看了眼素素，她又道：“皇上心情不好，你侍奉的时候也小心些，不说这些了，我们去打水吧。”说完，她未等素素反应直接拎起了木桶。素素原本还想再问什么，想了想，却也只是默不作声的跟着她走去。
　　因为不知道头绪，素素并没有对这件事过多的留意。
　　锦帝性格有些古怪整个皇宫人人皆知，发发脾气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事情。
　　不过，这次好像真的很严重。
　　一直到中午用午膳的时候素素才听到有消息说整个一个早晨到晌午的时间里一群大臣包括锦帝都未踏出过南书房一步。而彼时宫里也悄然流传出一个消息来：
　　兹国以八万大军突袭京国边境。
　　看着冬日午后的暖阳透过门窗投射进来，素素觉得这时光悠闲极了。
　　对，悠闲的她想要发疯。
　　与静谧的午后显得十分不搭，她开始不停的忙起来。擦桌子，打扫，每一件事都做的那样急。
　　终于，擦着瓷瓶的手忽然一滑，瓷瓶砰的一声烂歌粉碎。看着一地碎片，素素开始发呆。
　　兹国对京国宣战了。
　　毫无前兆。
　　她不是没有想过两国会再次交战，只是没有想到会来的这样快、这样急。
　　皇上那边出了问题，整个皇宫的工作全部都会乱。
　　一个下午素素都无所事事。
　　“咦，素素啊，你怎么还不去用晚膳啊？”身后忽然出现楚楚的声音，素素的身体立刻顿住。这偌大的京国皇宫，也只有她会关心她了吧。
　　“楚楚，现在还没有到晚膳的时间啊？”转过身，她将语气放得平和。
　　“皇上到现在都还没有传膳，所以今天会比较清闲，你快去吧。”楚楚只是远远的站着道，似乎没有走近的意思。
　　“皇上到现在还没有传膳？”素素沉吟道：“他是不是还在和大臣们在南书房议事？”
　　“那倒没有，听说那些大臣们午后便被遣散了，不过皇上好像一直没有从南书房里出来过。”楚楚远远道，随后像是不放心似的走近几步，“这么复杂的事咱们做奴才的还是别管了，你赶紧去用晚膳吧，啊。”语毕，她推着素素一个劲的前行。
　　素素望着她，只是无奈的点头，“好了好了，我自己去，你先回去休息吧。”“嗯，那你快去吧，我先回房咯。”“好。”看着楚楚回屋的背影，素素目光微滞了片刻。
　　用膳？
　　她用不下。
　　转过身，素素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下晚的天气是近乎诡异的寒。
　　因为在冬季，天黑的特别早。南书房外一片灯火通明，可是里面却像是没有人在似的一片黑暗。
　　书房外围了很多人，除了侍卫，好像还有……女人？
　　警觉到这一点，素素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珍妃娘娘，您还是请回吧，皇上今日不想见任何人。”
　　灯火下的声音模糊的传来，素素想了想，随后转过身来。
　　“既然来了为什么还走呢？”
　　熟悉的声音伴着一股熟悉的香气出现，素素身体明显一顿，随后再一次止住了脚步，“淑妃娘娘。”她抬头轻笑，面色如常的看着面前的丽影一步步靠近。
　　“苏苏，叫我柔之。”身后只跟着一个侍女，宁淑妃看着素素向前，笑得一脸亲和。
　　闻言，素素看着她只是适宜的笑，却并未有所回应。
　　“来这里看南歌吗？”见素素没有言语，宁淑妃上前一步问。
　　“我……”想了想，素素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是么。”宁淑妃不置可否的一笑，随后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下的一片人叹息道：“听说南歌把自己关了起来，我有些担心他呢。”
　　“哦。”垂下眸子，素素不知道该应什么好。
　　看了眼她垂眸的样子，宁淑妃沉吟道：“你不想去看看他怎么样了吗？”
　　“没有。”素素摇头轻笑，随后转头看了眼身后无奈的耸肩道：“不过看来谁都进不去。”
　　“是么。”看着耐心和一群妃子解释的傅公公，宁淑妃微微勾起嘴角，“我想去试试，要和我一起吗？”
　　“不用了，素素还有些事要做。”她连忙摇头。
　　目光在素素身上扫射一周，宁淑妃沉思片刻，随后忽然一把拉起了素素的手，“走吧，陪我一起去看看南歌究竟怎么了。”
　　手被她覆上的时候素素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只是，不情愿的感觉只在脑袋里闪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转瞬占了上风。
　　香气。很浓很浓的香气自眼前的佳人身上传来，竟然令素素觉得恍若隔世。
　　*
　　不言不语的跟着宁淑妃大步向前走，转眼之间已经靠近了人群，彼时，宁淑妃才终于松开她的手。
　　“宛妃娘娘，您也别站在这里了，赶快回去吧，这天凉着呢，万一您冻坏了身子奴才可担待不起。”
　　“皇上是一国之主尚且不顾自己的身体，我们还需要注意什么身体？傅公公，你去告诉皇上，如果今个他不出来用晚膳，我们就一直在这里侯着，直到他出来为止。”
　　“娘娘，您的心意奴才明白，奴才也想……”傅公公耐心的说着，却因为突然走近的身影停下，“淑妃娘娘，您来了。”傅公公恭敬的俯了俯身，一旁的奴才们都预备行礼。
　　“都不用多礼了。”上前一步，宁淑妃摆了摆手。紧随着宁淑妃，素素与她的侍女站在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
　　“淑妃姐姐，您来了。”见到宁淑妃，珍妃和一旁的几个嫔妃拥上前。
　　“是啊，本宫很担心皇上呢。”宁淑妃笑了笑，随后看了眼紧闭的书房门向傅公公，“皇上一个人在里面吗？”
　　“回娘娘的话，皇上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好几个时辰了。”
　　“哦。”皱了皱眉，宁淑妃迈开步子向前，“本宫要进去看看皇上。”
　　“淑妃娘娘，皇上不让任何人进呢。”一旁的萱妃适时提醒。
　　宁淑妃顿住步伐，而后似带询问的看了眼傅公公。
　　眉宇间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尴尬，傅公公避开众妃嫔的视线向宁淑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娘娘进吧，皇上等着您呢。”
　　“哦。”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宁淑妃并不吃惊，紧接着转过头向着各位嫔妃道：“各位姐妹们不要担心，我去劝劝皇上。”今日的她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盛气与骄纵，倒是多了几分处事不惊的沉稳与干练。
　　“淑妃娘娘快去吧，就等着你了。”宛妃上前道。
　　点点头，宁淑妃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朝南书房走去。
　　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淑妃姐姐好厉害哦，我们在这里等了半天皇上都没有让我们进去，她一来皇上就允她进去了耶。”一把陌生的女声传来，素素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声音源。
　　好娇小的女孩子。
　　看着那个着一身蓝袄的女子，素素忍不住感叹，宫里竟然会有这么年轻的妃子。
　　“菡小主刚进宫可能不太清楚，淑妃娘娘可是皇上最宠的女人，如果没有意外，三个月后小主怕是得叫她一声皇后娘娘了呢。”一旁的宛妃向她解释，看不出她的情绪到底为何。
　　“皇后吗？淑妃姐姐看起来很漂亮耶，她做咱们大京国的皇后很好啊。”菡小主接过来道，看起来单纯天真，似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不知怎的，闻言，众妃只是笑了笑，却纷纷选择了沉默。
　　这样的宠爱，终究是让人嫉妒。
　　将视线从她们身上收回，素素的眼底微不可觉的黯了一些。
　　宁淑妃似乎很体谅外面的寒冷，不一会儿，南书房的门再一次打开。
　　“淑妃妹妹，皇上怎么样了？”见宁淑妃出来，宛妃立刻拥了上去，其他嫔妃见状也一起上前。
　　“各位姐妹们不用担心，皇上已经答应传晚膳了，你们可以安心了，也别站在这里了，都快回去吧。”宁淑妃笑着道，笑容十分有亲和力。远远看去，素素竟然觉得有些不认识她。
　　“淑妃姐姐，是真的吗？”一旁的菡小主上前问。
　　“当然是真的。”宁淑妃笑道，随后转脸向傅公公，“公公怎么还愣着，快传膳呐。”
　　“是，娘娘。”闻声，傅公公连忙招呼了下去。
　　“可是为什么皇上还不愿意出来呢？淑妃姐姐，皇上有说他什么时候出来吗？”菡小主又道。
　　这句话像是问出了众妃的心声，众妃都一脸认真的看向了宁淑妃。
　　“皇上的状态没有大家想像中的那样糟，我待会儿再去劝劝他回景乾殿，大家不要担心了，快回吧，外面凉着呢。”宁淑妃不缓不慢的说着，闻言，众妃你看我我看你，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辛苦妹妹了，皇上就拜托妹妹了。”约莫缓了一会儿，珍妃出声道。
　　对珍妃笑了笑，宁淑妃拉过她的手，“还是珍妃姐姐最懂皇上的心，天黑，回宫的路上小心点。”
　　“谢谢关心。”点点头，珍妃抽回了手转身，“各位姐妹都散了吧，让皇上一个人清静清静。”
　　“是啊是啊，外面那么冷，都散了吧，我先回宫咯。”菡小主附和道，随后似精灵般跑开。
　　似乎习惯了她这样无拘束的性子，众妃并没有对她的行为表情出过多的讶异，没多久，珍妃也礼貌的道别离开了。
　　一下子走了两个人，众妃没多久便也散了。
　　看着各自回去的妃嫔，素素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南书房，然后转身。
　　“苏苏。”
　　刚踏出两三步的样子，宁淑妃叫住她。
　　顿住脚步，素素眉心微皱了一下，然后回头。
　　“苏苏，你不能走。”宁淑妃快步走到素素面前。
　　“怎么了？”她迷茫的看着她。
　　“皇上在里面不愿意出来。”“你刚才不是说……”“那是为了打发她们。”打断素素，宁淑妃看了她片刻，随即又道，“他要见你。”
　　“见我？”素素凝眉，缩在袄袍里的手微微收紧。
　　“是的，快走吧。”没有顾她的疑滤，宁淑妃伸出手来拉住她。
　　“不要。”几乎是反射性的，素素挣开她的手，“我不去。”
　　“你不想看看他怎么样？”宁淑妃皱起眉头。
　　“我为什么要想看？”她看着她，语气开始变得有些硬。
　　“真是难怪南歌这样待你。”宁淑妃皱了皱眉头，却道出一句素素不甚理解的话。
　　不过，她也不想理解她的任何话。
　　转过身，她看来欲走。宁淑妃慌忙拉住她。
　　“苏苏，当我求你。”缓了缓神色，她叹了口气道。
　　身体因为她的话一顿，素素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眸子，“不敢当。”
　　“你讨厌我？”宁淑妃眯起眼睛。
　　“从来未有。”面无表情，素素的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那就答应我。”她说着再一次上前拉起她的手。
　　“我说了不想去。”她连忙挣扎。
　　“算是命令，你必须去。”回眸，她目光冷淡，像极了一个人。
　　看着那样的目光，素素忽然愣了愣，就这么微愣的瞬间，她已经被拉着向前。
　　 
                  第十二章
　　黑暗。
　　眼前突然的黑暗让素素觉得不能适应。
　　微闭了下眼睛，素素再次睁开双眸。
　　原本以为慕柔之是要她和她一起进来，没有想到她只是要她进来便离开。
　　回过头透着窗子看了眼外面的灯火通明，素素转过头来。
　　南书房，她不算陌生，可是这样一片黑暗的南书房她真的陌生极了。
　　靠着感觉摸黑走了两步，素素放大了胆子，继续向里。
　　“皇上，您在哪？”她一边走一边问，可是等了半天却没有声音回应她。
　　静。
　　整个南书房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不是确定锦帝一直没有出来过，她简直想要怀疑慕柔之是不是故意整她了。
　　停下脚步，素素不再向前。
　　“皇上既然召素素进来为何不出声？”她问道，目光环顾四周，却因为眼睛还未适应黑暗而什么都看不清楚。
　　依旧没有人回她，南书房里安静的吓人。
　　深深呼出一口气，素素转过身来，径直向门口走去。
　　“这样就走了？”
　　在她迈出第五步的时候，低沉的声音穿透整个南书房。
　　一瞬间，素素顿住脚步。
　　“皇上不出声，素素何必再待下去？”看着窗外透出的光，素素面无表情道。
　　可惜她这一声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十指不由得因为静默而缓缓握起，素素静静的等待着。
　　没有让她等待太久，南书房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声音离她很近，就像刚才他说话的声音一样近，可是他无法分辨他站在哪里，一直到身后有了温度。
　　“皇上。”
　　温暖侵袭的瞬间，素素大惊，下意识的挣脱。
　　“别动。”他轻轻出声，气息萦绕在她的耳侧，搂在她腰间的双臂缓缓收紧。
　　像是着了魔一样，她居然真的没有再动。
　　“苏苏，我以为我不告诉你我在哪里你也会来找到我。”约莫顿了一会儿，耳侧传来了低低的声音，苏苏顿住。
　　似乎有虫子在心里不停的钻，钻得她难以呼吸，满心酸涩。
　　不能明白。丝毫不能明白他此刻为何表现出这般情绪来。久久，她的眸中竟然生出一种类似悲伤的情感来。可是，这种情感只是并没有滞留太久，片刻之后，她咬了咬唇，然后猛然挣开他的怀抱。
　　“不知皇上召素素进来所为何事？”果断的退离几步，她低垂着眉目问。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远离开来的样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向前一步，“朕和吾南皇，你会选谁？”
　　脑袋似乎随着他的这句话而微抬了一下，她随后低首，“谁都不会选。”
　　“苏苏？”他加重语气。
　　“南歌，如果我会选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当初便不会离开了。”她补充道，在他发怒之前。
　　时间真的已经很久了，再叫出他的名字，她竟然忍不住全身颤抖。
　　身体似乎随着她这一声而略微僵直了一下，他看着她的影子，目光深邃的看不见底。
　　“当初……”良久，他似自言自语般轻喃，然后一步步走近她，“为什么还要和我提起当初？嗯？你知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当初的选择是发自内心的，既然不想我当皇帝，为什么不选择说不？为什么要骗了大家离开？为什么你就笃定我回京之后会选择皇位而放弃你？”
　　“南歌……我只是……只是以为这是你要的，只是怕你日后会后悔。”感觉到一种寒意逼近，她不住后退，直至退无可退。
　　“我要的？”他冷笑，“苏苏，告诉我你不是在践踏我对你的心，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你明明知道江山美人如果无法兼得我会选择什么，为什么要自作聪明的替我做选择？难道你以为这样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南歌……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以为离开才是顾全大局的成熟做法……”她因他的话痛得无法呼吸。
　　“顾全大局，成熟？”冷笑至始至终没有离开他的唇线，“你知道你走了以后带来的是什么吗？”他看着她，然后伸手扶起她的下颚，逼着她直视他。
　　借着殿外的光亮，她清清楚楚的看见了离她不到一寸的眸子。与此同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那双眸子太过冰冷，好像没有温度，一点一丝都没有。
　　“南歌……”她轻喃，语气中竟有一种害怕的情绪。
　　仿佛是受到了这种情绪的感染，他忽而缓下神色，然后将手缓缓放下。
　　“我找了你好久。”良久，他看着外面微微的光亮低声道，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却多了好多近似哀伤的情绪，“为什么不回来呢？”
　　看着这双眸子，她的身体再一次止不住的颤动，“南歌……对不起……”
　　香儿找到过她，可是她并没有回来。卓轩那里是原因之一，可是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坐上了皇帝，得到了他所想要的。
　　有了后宫三千，那么她更没有回来的必要，不是吗？
　　“对不起？”他重复这几个字，却没有看她，目光飘忽的厉害，“苏苏，除了这三个字，还能给我些别的么？”
　　“南歌，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我的离开会给你和萧家带来那么大的伤害，可是现在的我连苏苏都不是了，我不知道我还可以给你什么……”窗外的灯火渐渐朦胧，却没有一丝减弱的意思。看着面前的人，她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
　　“不知道，所以像现在一样什么都不做吗？”
　　“南歌，告诉我，我该做什么？我好想求父亲原谅我，可是如你所言，父亲因为娘亲对我心存责怪，我好想要一切都像以前一样和谐，可是所有东西都变了……我无能为力。所以，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一滴泪滚落脸颊，直直的落在地上。
　　将目光移至她的脸颊，他的眼神深邃如夜间星空。
　　“想回王府吗？”他抬起手，然后不顾她的遮掩，动作轻柔地抹掉她脸颊上残余的泪。
　　“我不知道……我没有颜面面对父亲……”她无助的摇头。
　　“试试看，嗯？”他的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看来温柔而亲腻。
　　“南歌，你愿意让我回王府吗？”她的目光里充满困惑与迷茫。
　　“当然愿意。”他微笑，“不过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帮朕灭了兹国。”他将唇角弯成一个好看到惊人的弧度。
　　素素倒吸一口气，“南歌……你在说什么？”
　　“我在提一个对你我都很公平的建议。”他看来无辜。
　　“南歌！”她语气微燥，“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
　　“逼你？”他眯了眯眼睛，“如果你是苏苏，那么帮朕灭了兹国便是天经地义，不是么？”
　　“你！”捂住胸口，素素说不出话来。
　　“所以……其实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要我去对付卓轩？”平静了一会儿，她苦笑着问。
　　“你觉得呢？”他不答反问。
　　“不。”她摇头，将脸深深的埋进双手的覆盖，“卓轩对我很好，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
　　“是么？”他看着她的样子，笑容渐渐敛起，“所以，吾南皇在你心里的分量如此的重。比你的父亲、我、还有整个京国都要重。”他用了陈述句而不是反问，这让她忍不住惊心的抬头，“南歌，我只是已经错了一次，不想要再错下去。”
　　“哦？”他挑眉笑了笑，却不再说话。
　　看着他的样子，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空气就这样静了下来，静的让人想要逃。
　　砰砰砰……
　　敲门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格外的清晰。
　　“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现在要传吗？”傅公公的影子出现在门外。
　　“不用。”微微侧首，锦帝沉吟道。
　　闻声，素素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皇上，柔之不是说你要用膳吗？”因为哭过，她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的轻瞥了她一眼，该刹那，她恍然明白了她刚才说了一句怎样好笑的废话。
　　那不过是为了打发那些妃嫔的，而他根本就没有准备用膳。
　　“你还愣在门外干什么？”下一秒，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似带着微微的不耐。
　　“皇上。”傅公公轻轻出声，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锦帝和素素都为之侧目的一句话。
　　“太后在御宴殿等您呢。”
　　 
                  第十三章
　　御宴殿。
　　“母后，您不是闭关念佛来着？怎么突然出来了？”一身明皇色的龙袍，锦帝看来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刚才的颓靡。
　　坐在殿上的女子听到锦帝的声音先是一顿，站起身，她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凝眉道：“听说你把自己关在南书房一天不吃不喝？”
　　“母后听谁说的？孩儿不过是在处理国事尚未来得及用膳而已。”锦帝笑道，看起来竟然不似在说谎。
　　“真的？”太后一脸的探究与忧虑。
　　“当然。”他说着，侧首向身后，语气中带着骇人的威严，“傅如海，你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这样的谣言惊动了母后？”
　　“奴才该死，请皇上和太后责罚。”傅公公立刻上前。
　　“算了吧。”看了眼低垂着头的傅公公，太后摆摆手，“不要追究了，还是快点传膳吧，就算是处理公事也不能这么晚不用膳呐！”
　　“母后说的是。”锦帝柔和的应过，然后转头，“傅如海，传膳。”“是。”傅公公领旨退下，太后随后拉过锦帝，“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用膳了，今天这顿饭哀家陪你一起。”
　　“等一下。”锦帝拍了拍她的手柔柔出声，“还有人要一起。”
　　“谁啊？”太后疑惑道。他看着她弯了弯唇，然后转头向门外，“进来吧。”
　　这一声毕，原本漆黑似无人的殿外响起了悉窣的声音。
　　低垂着头，素素一步一步走进殿内。
　　“姨娘。”她低叫一声，半垂着眸子。
　　“苏苏……”看着她，太后不可置信的低喃出声。“母后，苏苏前几个月起便做了殿前侍茶的工作，刚才正陪着朕处理国事呢。”看了眼太后的表情，锦帝不缓不慢的解释。
　　“那太好了，殿前总比浣衣局好啊，你这孩子太倔，让你恢复了身份偏偏不听。”太后上前拉住素素的手，然，摸到了她的手之后，她又一脸惊讶与忧虑，“苏苏，是不是南歌没有照顾好你？为什么你这么瘦？”
　　“没有。”素素连忙一脸尴尬的抬头解释，“南歌一直很照顾我，无论是当初在浣衣局还是现在在殿前。”
　　“是么。”面对眼前那么瘦弱的人，太后还是忍不住叹息，“你们两个都是让哀家不放心的孩子，来来来，今天哀家要好好督促你们用膳。”语罢，太后拉着素素的手便向席间走去。
　　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一幕，锦帝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换上了一副柔和的表情跟上前去。
　　晚餐，旧事，谎言。
　　整个一顿饭吃下来，不知道要说多少个谎。
　　看着走远的太后，素素的脸上出现了疲惫的神色。
　　“你就这么怕母后知道真相？”询问声自身侧传来，素素侧目，“难道你希望她知道真相吗？”
　　“真相太过让人失望，母后一直以为你是被逼流落兹国，我不想母后对你失望。”他笑，目光落在殿外的漆黑里。
　　身体因为他的话而一顿，她调整呼吸，然后将脸转向他，“是啊，如果让她知道她的妹妹是被我给害死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要你善待我？”她笑着说，笑容里却满是自嘲。
　　“母后很喜欢你，你知道的，九年前就是。”对她的自嘲视若未闻，他淡淡道。
　　“那又怎么样？父亲那么疼我不还是不能原谅我？”
　　“你有去为了他的原谅而努力过么？”他挑眉，目光透出漠然。
　　一瞬间，她手心微凉。
　　是。她只是知道父亲因为母亲的死而迁怒于她，可是这么多年来她除了逃避便是逃避，请求原谅？她想都不敢想。
　　“为什么你无论伤害了谁都不懂得为自己争取原谅的机会？如果不是看到你现在这幅颓废极了的样子，朕简直想要怀疑你是不是在悔过。”看着她微滞的模样，他的声音变得淡冷而缓慢。
　　闻声，素素的脸变得煞白，却只是低下头咬住唇默不作声。
　　有一句话说得好，那些已经犯过的错误，有一些是因为来不及，有一些是因为刻意躲避，更多的时候是茫然地站到了一边。我们就这样错了一次又一次，却从不晓得从中汲取教训，做一些反省。
　　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锦帝理了理衣物然后大步向殿外走去，在离殿外还有一步之遥时，他忽而回首。
　　“忘了告诉你，吾南皇此次用尽全力对抗我大京国，说是要夺妃雪耻，朕和他你终究要选一个，好好考虑，不要教朕太失望。”
　　*
　　红砖绿瓦高墙，无论在哪都逃不掉这些。
　　漫步在皇城宫道上，素素面无表情，眸中也无丝毫神采。
　　听着不远处的脚步声，她没由来的心里一慌。刚准备迈开步子离开，却因为入耳的声音而顿住了脚步。
　　“前面那个不是那个兹国的祸水吗？”
　　“是啊，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能让吾南皇再为她发动战争。”
　　“哎，话可不能这样说，人家是倾城大美人呢。”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送来送去，可怜呐。”
　　“有空去可怜她还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吧，再不回去主子可要罚了，快走吧。”
　　……
　　两个宫女的声音一字不差的落入素素的耳朵，素素只是咬紧唇，然后望着那高高的墙发呆。
　　“可怜……”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对着高墙轻轻喃出这几个字，然后嘴角泛出一抹浓浓的自嘲。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了呢……
　　转过身，她似确定了什么信念，头也不回的离开。
　　*
　　“傅公公，皇上在吗？”南书房门口，素素轻声问。
　　“素素姑娘，今天好像不该您当值。”想了想，傅公公同样轻声回她。
　　“我知道，我有事要见皇上，可不可以……”
　　“进来吧。”
　　素素还未说完，南书房内响起熟悉的声音。
　　微滞的瞬间，傅公公已经低垂着头为她让开路。
　　看了他一眼，素素长长的舒了口气，然后大步走进南书房。
　　“臣女萧苏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进门，素素朝着殿上行了一个大礼。
　　低着头批阅奏章，锦帝远本似乎并不预备抬眼看她，可是这个动作毕，他的眉头深深的皱了皱。
　　殿下，素素依旧跪着，她的头低得很低，看来恭恭敬敬，没有半点可以挑剔的。
　　薄唇轻抿，他看着她，然后缓缓出声，“不必多礼。”
　　“谢皇上。”她起身，然后抬起头，“臣女有事情和皇上商量，不知道皇上可方便？”她一脸适宜的笑容，给人一种说不明白的感觉。
　　看着她良久，锦帝搁下笔，然后凝视她，“说。”
　　“臣女原本便是平阳侯的孙女，因五年前不甚走失而流落兹国成为王妃，可是臣女一直想念着京国的一切，回京国已有一年之久，臣女因怕为祖上蒙羞而不敢认祖归宗，可是近日来臣女实在思念亲人心切，因此特请皇上允许臣女证明身份，重回平阳王府。”她一字一句道，脸上满是淡定自若的笑容，那笑容明明很很少在她脸上出现，可是此刻出现在她的脸上却好像是天经地义而又自然。
　　听完她的话，一直默不作声的锦帝忽然站起身来。
　　并没有向她走去，他只是不停的来回踱步，教人不能明白他的想法。
　　看着他来回踱步的样子，素素在心里默默的数着。终于，当她数到一百零七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然后径直向她走来。
　　“告诉朕，你……在想些什么？”他看着她，只与她空出两寸的距离，目光里有不解，但更多的是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臣女说了，臣女不过是思念亲人罢了，还请皇上成全臣女的心思。”她依旧笑的镇定自若，尽管他和她的距离如此近，近到她忍不住拽紧衣角。
　　“哦？”面对她的笑，锦帝挑眉，“你的意思是说……你愿意帮朕对抗兹国？”
　　“回皇上的话，臣女原本便是京国的子民，能够帮到皇上是臣女的荣幸。不过在这之前还请皇上还臣女一个适宜的身份，让臣女重回平阳王府。”说完这句话，她忽而退后几步，然后再一次跪下，将头垂的低低的，“请皇上成全。”
　　她就跪在他的脚下，样子诚恳。
　　垂下眼帘来看她，他眸中的情绪深沉而又复杂。
　　“好。”
　　良久，他弯起唇来笑，然后缓缓踱步回案前。
　　就在素素松了口气想要抬头谢恩的时候，他忽而停下脚步，然后突然拿过案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
　　茶水与碎片一齐四溅，发出令人惊心的破裂声。
　　“皇上！”
　　此声一响起，殿外立刻涌进一群侍卫来。
　　扫了眼门前围着的一群侍卫，锦帝眯了眯眼睛，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一个字。
　　“滚。”
　　知晓锦帝正在发怒，众侍卫皆不敢多留，只是连声应着退下。
　　只是片刻之间，南书房里又是死一般的静寂。
　　这一回，素素再也无法笑得出来。
　　她知道他近些年来脾气怪异喜怒，可是她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他这般发怒的样子。看着地上的茶盏碎片，她只是将头低下、再低下。
　　“你，起来。”
　　冷的骇人的声音自面前传来，素素皱了下眉，然后不情愿的站了起来。下一秒，她的下颚被紧紧捏起，“为什么要来和我说谎？为什么？嗯？”他逼她直视她，疼痛的感觉湮没了她，她顾不得去想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带来的意义。
　　“南歌，痛。”她伸出手来想要掰开他的手，却只是徒劳。
　　“现在知道会痛了？那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考验我的耐性？”他眯起眼睛，然后忽然松开她。惯性作用，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南歌，对不起，我想过了，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摇头，然后上前几步，“萧家的人对我那么好，娘亲却是因为我的任性而病死的，我不能就这样一直不负责任下去，素素这个身份可以让我逃离一时，却不能让我逃离一世，我受够了每日每夜的内心谴责，我一定要回王府，可是我真的不能做伤害卓轩的事情，除了这件事其它的我都能答应你，求求你，成全我好吗？”微凝着眉，她的眼里是浓浓的真诚。
　　冷冷的看着她这幅模样，锦帝微抿着唇，半晌，他凝视她，“其它的事情，只要我说，你就答应？”
　　“是。”她重重点头，不去理会一瞬间冷下来的心。
　　“那么……成为朕的妃子，如何？”他忽然将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神温柔的骇人。
　　“南歌……”似乎受到惊吓，她连连后退几步。
　　“怎么了？不行么？”他轻问，嘴角的笑意渐渐凝成讥讽。
　　“不。”咬了咬唇，素素凝视他，“我答应你。”
　　这四个字毕，锦帝的眉头重重的皱了一下，却也只是转瞬，片刻之后，他再度弯了弯唇角，说了两个字，“很好。”
　　心因为他说出的这两个字而一沉，素素掩去嘴角的苦意，然后笑得似花般灿烂。
　　人活于世一定要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自己生活的方向是什么，如果明确了，她不介意为了自己想要的付出代价。然，终于就要沦为他的后宫三千之一，如果他对她有怨，那么，他好像真的很成功的——报复了她。 
                  第十四章
　　晌午的阳光很暖和，好像能一直暖到人的心里。
　　就是在这样一个晴好的日子里，京国的皇宫里传出两个震惊人心的消息。
　　其一，现在在皇宫里任御前宫女一职的素素，也就是前吾南皇妃，正是平阳王府失踪多年盛传已逝的灵宵郡主萧苏苏。
　　其二，灵宵郡主多年来忍辱负重深入兹国为京国探取情报，帝甚感之，遂封其为贤妃，赐封号懿，地位仅次于当今盛宠的宁淑妃。
　　消息一传出，不仅是后宫为之震动，就连朝中也有很多大臣惊讶至极。
　　不过，惊讶与震动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对素素不敬，不仅因为她其实是萧苏苏，是灵宵郡主，更因为皇上给了她极尽的荣宠。
　　无论是贤或是懿，字字都在称颂她的行为。谁敢对她不敬，无非是等于在和皇上做对。甚至连盛宠的宁淑妃也曾经在幼时和她相交相处，她的地位无疑固不可破。
　　“什么灵宵郡主，什么懿贤妃，都已经在吾南皇身边待了五年，不过是个连贞洁都没了的老女人罢了，皇上偏偏给她扣上这么高的荣誉，真是可笑的要命。”
　　“姐姐这话可千万莫要给别人听到了，这会儿她可风头正盛呢，咱可得罪不来啊。”
　　“是啊，不过我倒是想看看她还能猖狂到几时，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皇上是一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像她这样的破烂，怕是没过几天皇上就嫌弃了。”
　　“哈哈，姐姐说的好，妹妹也等着看好戏呢。”
　　……
　　后宫内从来不乏一些心胸狭窄、嘴巴毒辣的女人，她们不制造事端、只看戏就已经很好了，不过让她们闲下来好像真的很难。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更何况还是后宫这个专门养女人的地方。
　　目光无神的看着铜镜里那熟悉的眉眼，苏苏任由宫女摆弄着她的三千青丝。
　　“哟……”头顶上忽然传来的疼痛感觉让苏苏吃痛的一叫，同时，她也彻底从失神中缓过来。
　　“奴婢该死，贤妃娘娘息怒。”犯了错的宫女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
　　瞥了眼那宫女，苏苏微不可觉的叹了口气，“没事的，你起来吧。”
　　“谢娘娘。”那宫女忙又连磕了几个头，然后一脸感激的站起身来。
　　“娘娘，您的脾气可真好，这要是换作别的主子指不定已经骂了黛儿好多回了。”她一边为苏苏挽着头发一边撇着嘴道。
　　从铜镜里打量了下她的表情，苏苏问，“你叫黛儿？”
　　“是啊，奴婢叫黛儿，六宫粉黛无颜色的黛。”她语气轻快，看上去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可爱，像极了当年的……香香？
　　舒展开因忆起往事而深深凝起的眉，苏苏看了眼镜中忙碌的人，然后笑了笑，“黛儿，你之前在哪里当值？”
　　“嗯……奴婢原本在毓璃宫当个粗使丫头，许是傅公公见奴婢手脚还算伶俐便遣了奴婢来伺候娘娘。”黛儿如是道。
　　“毓璃宫……是淑妃娘娘的寝宫吧？”苏苏沉吟道。
　　“是啊。”黛儿点头，“娘娘，听说您幼时和淑妃娘娘是很好的玩伴呢，是真的吗？”
　　“是啊。”苏苏点头，任由往事在脑袋里涌现，“那时我才十二岁，柔之和我都是陪读。”
　　“十二岁……”一旁的黛儿重复了一下，然后笑道：“幼时的感情最纯真可贵了，淑妃娘娘跟您的感情一定很好。”
　　“还算不错吧。”想了想，苏苏答她。虽然说她和慕柔之算不上是什么特别知心的好朋友，虽然她一直到现在都不懂她的心思，可是不得不说，她们在慈心宫共同度过的日子还算美好。
　　“那太好了，娘娘您以后可以高枕无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喜讯，黛儿高兴道。
　　“怎么这么说？”苏苏眉心微凝。
　　“娘娘有所不知，淑妃娘娘自五年前进宫以来便盛宠不衰，整个后宫无人可比，最重要的是……”说到这儿，黛儿想了想，然后覆上了苏苏的耳朵，用气声向她说完下面的话。
　　听完她的话，苏苏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你是说，这么多年来，只要有别的宫妃盛宠，不久后便会被她打压失宠？”
　　“哎呀娘娘您可小声点，这只是后宫盛传的一种说法罢了，奴婢可不敢说就是。”
　　“哦。”点点头，苏苏没有再说话。流言有的时候不值一提，可是有的时候又的确不是空穴来风。她不会不相信那些流言，因为她已经亲身见证过她对付凝婕妤的手段。
　　“不过娘娘也不用担心，皇上看来很喜欢娘娘您呢。如今除了淑妃娘娘以外，就数您的身份地位最高了，黛儿相信娘娘您一定可以把皇上的魂儿都勾了去。”看着默不作声的苏苏，黛儿又道。
　　闻声，苏苏微怔一下，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
　　勾魂吗？她自认为她没有这个本事，更何况她面对的人是锦帝。一个拥有三宫六院的人，一个让她再难看懂的人。她对他所有的期许便是他猛够履行诺言。争宠，从来都与她无关。可怜而可笑的只是，她居然真的嫁给一个老婆多得数不清的人。
　　算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不是么？
　　对着镜子看了眼自己的样子，苏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淡然无波。
　　“傅公公何时来？”过了片刻，苏苏问。
　　“回娘娘的话，待会儿便该来了。听说傅公公忙活整理换月宫呢，换月宫久无人居，又是最大的宫殿，收拾起来也不是一件易事，这会儿宫里的宫女太监可全被调配去了，娘娘您待会儿沐浴更衣完毕就安心的在换月宫等着皇上的翻您的牌子吧。”
　　指尖因为黛儿的这句话而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苏苏握紧了手，没有再说话。
　　*　　&　　*　　&　　*　　&　　*　　&　　*　　&
　　从来没有想过皇宫的办事效率是如此的高。早上下的令，到了傍晚已经一切就续。
　　望着外面快要黑透了的天，苏苏目光无神。
　　“娘娘，娘娘，上头来人说皇上翻了娘娘的牌子呢，黛儿奉公公之令来为娘娘梳妆。”黛儿的声音传来，虽然苏苏想让自己镇定些，可是她还是被黛儿话中的信息扰的凝起了眉。
　　侍寝……逃不过吗？
　　“娘娘，您听见黛儿的话了吗？”
　　只微怔片刻，身后又传来黛儿的声音。
　　缓了缓神色，苏苏回首，“不要嚷嚷了，我听到了。”说话间，苏苏注意到与黛儿同来的还有几个宫女，应该都是调配来这边伺候的。
　　素来不喜人多，只看了一眼，苏苏再次开口，“你们都下去吧，留黛儿一人便好。”
　　“是，贤妃娘娘。”
　　敬事房负责接她的轿子就在宫门口，她不想踏进那个轿子，一点儿都不想。此时此刻，她只希望黛儿能慢些，再慢些。
　　“娘娘，可以了。”
　　正思量着，黛儿却已经停下。
　　略微一怔，苏苏抬眼看她，“怎么这样快？”
　　“娘娘，您天生丽质，这些胭脂水粉到了娘娘的面前真是多余了。”别开身，黛儿将铜镜置于苏苏面前，忍不住夸赞，“娘娘您可真美，真不愧是大京国的第一美人，连淑妃娘娘都没得比。”
　　“是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苏苏别开眸子。
　　美，不过是她借来的而已。这张脸是娘亲给的，她对不起娘亲，这张脸只会时时刻刻的让她活在愧疚中。
　　“娘娘，时候不早了，敬事房的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呢。”黛儿适时出声，提醒着苏苏该要做的事。
　　站起身，苏苏理了理衣物。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坐回去，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可是她最终还是向前迈开了脚步。
　　时光兜转至今日，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她了。
　　“娘娘，娘娘！”才刚刚走了几步，便有一个宫女模样的丫头匆匆的跑过来。
　　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苏苏开口，“怎么了？”
　　“回贤妃娘娘的话，刚才傅公公捎人来说，淑妃娘娘刚才不适，皇上刚才去了毓璃宫，娘娘晚上就在换月宫就寝便好。”那宫女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完，然后似是怕被迁怒，微有些惶恐的退开几步。
　　这样突然而来的变动怕是换了谁也承受不来，承宠是后宫里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刚立被立为贤妃便因淑妃之故而受到了冷落，这不但面子上过不去，也着实让人意不能平。
　　“怎么会这样，你确定这是傅公公的意思吗？”见状，黛儿不放心的看了苏苏一眼，然后上前道。
　　“当然了，是傅公公手下的小印子来的，说是皇上要陪淑妃娘娘来着。”那宫女随即解释道。
　　扫了她一眼，苏苏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娘娘。”闻言，那宫女立刻如同获了大赦般跑开。
　　没有再看她，苏苏转头大步向殿内走去。
　　“娘娘，娘娘。”小跑着跟着，黛儿叫她。
　　“什么事？”陡然停下，苏苏侧目问。
　　“娘娘，您这是干嘛啊？”停在苏苏身后，黛儿喘息道。
　　“回去休息。”苏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什么？”闻言，黛儿却像是受惊般嚷了起来，“娘娘您就这样罢休了吗？”
　　“不然还能如何？”侧过头，苏苏觉得有些好笑的向她。
　　“这个嘛……”想了想，黛儿撇着嘴摇了摇头，“娘娘，好像做什么都不好。”
　　“那就行了。”笑了笑，苏苏转过头来大步向前。
　　看着苏苏的背影，黛儿不知是思量着什么，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十五章
　　在一天之内由一个宫女变成嫔妃，很多事情也许一时难以习惯，可是，不管是对于习惯了这些礼仪吾南皇妃来说，抑或是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灵霄郡主来说，一切又好像是那么自然。
　　被伺候，被以礼相待，或者被挤兑。
　　一大早换月宫便迎来了三宫六院N个妃，言辞之间少不了暗示慕柔之昨日的“不适”是故意为之。懒得听她们的话，于是她们走后苏苏便交待了黛儿再有人来便推托她身体不适挡了去。
　　黛儿做得很好，苏苏也很是满意。
　　然而，事实上不需要苏苏去费心应对她们，在她身为懿贤妃整整半月而没有承宠的情况下，原本老是往这里跑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锦帝给了她盛大的荣宠，却也给了她最大的难堪。
　　他没有踏进过换月宫，一步都没有。
　　后宫就是这样一个现实的地方，如果你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众人也许会来讨好巴结你，可是如果你被皇上遗忘了，那么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记得你。
　　*
　　除夕终于在每个人的翘首期盼中来临。
　　宫里的每一处都是张灯结彩，雪花像是也感受到了这样热闹的气氛，急急赶着来凑热闹。
　　晚上照样是皇室的家宴。原本想借故不去，却没有想到傅公公提前一天来用圣旨断了她的念头。不得不说，他真的猜得准她的心思。
　　一大早上黛儿就开始为苏苏准备着。看着黛儿拿出的那些绚丽而繁复的衣装，苏苏最终还是弃了，只是将自己往低调里打扮。
　　“娘娘，您也真是的，干嘛打扮的这样素净，倒是让那些娘娘们出尽风头了。”
　　雪好像越下越大，穿着斗篷向延庆殿走去，苏苏竟然生得几分难言的好心情来。
　　扫了眼身后的黛儿，苏苏笑道：“出便出吧，不少我一个。”
　　“娘娘难道不想借这个机会吸引皇上的注意？”黛儿惊讶。
　　“不想。”苏苏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玩弄从天而降的雪花，看来对黛儿的问题心不在焉。
　　“娘娘……可是如果皇上再不去换月……”
　　“黛儿。”黛儿没有说完，苏苏打断了她，然后回过头来一脸打趣的扭了扭她的鼻子，“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像管事婆一样，再说我可要把你赶回去了。”
　　“好好好，黛儿不说了就是。”黛儿微怔了一下，还是不情愿的嘟了嘟嘴。
　　“这才乖。”笑了笑，苏苏转过头重新大步向前。
　　看着苏苏的样子，黛儿再次愣了几秒，随后快步跟上。
　　大雪是不是能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像今天出现在苏苏脸上的这种笑，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
　　除夕家宴设在延庆殿，此时此刻，延庆殿内一片喧闹。
　　一进门迎上来的便是傅公公，本想挑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不想傅公公却迎她去了中心的那一桌。
　　整个皇宫最大的主人还没有来，所以气氛稍显轻松。
　　她坐在珍妃的右边。她的左边是瑶贵嫔，一个近日来盛宠的女人。盛宠到什么都不知道的苏苏也对她略有耳闻。
　　听说，从来没有人可以再失宠之后复宠，唯独她。
　　坐下来的时候珍妃向她礼貌的笑了笑，她也同样回以一个适宜的微笑。倒是身边的瑶贵嫔傲气的很，竟然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她这才发现这一桌如今只空了两个位置，如果没有意外，在瑶贵嫔的右手边就该是当今圣上的席位了，再右边该是迟迟未到的宁淑妃。地位堪比宁淑妃，难怪她会这样傲气。
　　“傅公公，你不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来着？怎么这会儿你都来了皇上还不见踪影啊？”是珍妃的声音，她身穿这绛紫锦缎暗绣蝶纹对襟袄，看来很能衬出她的气质。
　　闻言，傅公公立刻俯身回她，“回珍妃的话，皇上刚刚去了毓璃宫接宁淑妃，说是待会儿便来，没有让咱家陪着。”
　　“哦。”珍妃若有所悟的点点头便不再说话。
　　“这大过节的，怎么大家都这么安静啊？”
　　正在此时，延庆殿外响起了一把让全殿的人都振奋的声音。
　　应着声音，锦帝一身明黄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他眉间习惯性的凝着，带着震摄人心的气势，也许是从未以这么远的距离看过这位京国的皇帝，苏苏竟然觉得那抹挺拔的身影格外的好看。
　　站在他身边的是一抹鲜艳的红色，只扫了眼那抹正红，苏苏瞬间又垂下眼帘。
　　“皇上，您可算来了，没有您这席宴哪能热闹起来呀，您来迟了可要罚酒哦。”一把清脆如黄莺般的女声随着锦帝的声音响起，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去。是瑶贵嫔。
　　锦帝看来心情不错，一边笑一边和身边的宁淑妃一并入席，“是朕迟了，待会自罚三杯就是，大家坐吧。”
　　“皇上。”
　　此话一出，苏苏立刻听到了熟悉的娇嗔。
　　“皇上刚才是因为臣妾才迟了，要罚就罚臣妾好了，省得臣妾看了皇上酒醉心疼。”宁淑妃此话一出口，周围的妃嫔脸上立刻显出尴尬，不过倒也只是转瞬。
　　随着锦帝的下一句话，气氛又好转了些。
　　“今天是除夕，醉了也无妨。”安抚似的拍了拍宁淑妃的手，锦帝宽慰道。
　　“既然这样那就开席吧，时间不早了呢。”出声的是珍妃，随着她这一声和锦帝的默许，太监宫女们立刻忙碌了起来，不一会儿膳食酒水便已经备齐。
　　自觉得这样的气氛很是怪异，苏苏只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周边的人说话，看着各位宫妃竭尽全力的讨好锦帝。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让她来，让她像个多余的人一样。
　　好在酒过三旬后延庆殿内开始涌入歌姬与舞姬助酒兴，气氛也不那么压抑。
　　“皇上，您说刚才那个舞有没有臣妾跳的好呢？”
　　“刚才那个舞怎么可以跟爱妃的舞相比。”锦帝答，语言不乏亲昵，眼睛却黯的没有一点颜色。
　　“那么臣妾也给皇上舞一个吧。”
　　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瑶贵嫔雀跃道，随后一脸期盼的看着锦帝。
　　她期盼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心不答应，可是眼前眸光清冷的人紧抿的薄唇中却偏偏吐出个“不”字。
　　“皇上刚才莫不是在安慰臣妾？怎么这会儿都不愿看臣妾跳舞了。”撇撇嘴，瑶贵嫔一脸的委屈，锦帝看后，一直抿着的唇忽而微弯，“朕今日看舞看的乏了，爱妃还是为朕弹奏一曲吧。”
　　“皇上想听臣妾弹曲儿吗？”听了锦帝的话，瑶贵嫔像是又恢复了生机，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锦帝，却是转瞬，又愁眉道：“可惜臣妾的曲儿弹的不好呢，就怕皇上您失望了。”
　　“瑶妹妹太谦虚了，谁人不知瑶妹妹的歌舞琴为三绝，说起来，这后妃之中就属瑶妹妹的琴艺最为精湛了，难道瑶妹妹都不记得太后曾经夸过你了吗？”瑶贵嫔的谦虚立刻引来了珍妃的一袭话来。
　　如此，再也没有谦虚的必要，瑶贵嫔稍显缅腆道：“那好吧，臣妾就为皇上弹一曲。”语落，瑶贵嫔起身，锦帝随后向下挥了挥手，只是瞬间，下面的舞蹈和乐曲都嘎然而止，乐师也主动让出琴来。
　　“皇上今儿个对瑶妹妹可真是好，臣妾都要吃醋了。”
　　待瑶贵嫔走下去以后，一直在锦帝身边默不做声的宁淑妃悄悄的附在锦帝耳边低喃，她的声音很小，可即便这样，这样近的距离，苏苏也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那朕现在便要她停下。”嘴角噙起一抹玩味的笑，锦帝转脸就要下令。
　　“哎。”玉指轻摇，宁淑妃弯了弯唇角，笑得风情万种，“算了，她要什么臣妾还能不知道，不过是个可怜的人，臣妾没有那么小气，就成全她好咯。”
　　“柔之当真善解人意。”锦帝柔柔一笑，再无他话。
　　刚好一记低沉的音在延庆殿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音吸引了。
　　抬头看了眼锦帝和宁淑妃，瑶贵嫔嘴角溢起一丝瑰丽的笑，“今日除夕倒让臣妾想起初遇皇上时的情景，臣妾感恩这首曲子，今日再弹一次，希望皇上喜欢。”瑶贵嫔话毕低垂下头，手指抚上琴弦，下一秒，精妙的琴音响彻大殿。
　　不得不说，她的琴音很绝，如果真的要一比高下，苏苏觉得未必可以赢的过她，她喜欢她的琴声，即使她一点也不喜欢她这个人，可是，在低头听了片刻后，苏苏的脸却陡然抬了起来。
　　惊愕、骇然与不可置信先后在她绝世的脸上争先涌现。
　　曲子却没有因为她的异常而终止，熟悉的调子仍旧飘扬在烟暖阁，苏苏闭上眼睛，逼着自己调整好心绪。
　　就算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也绝对不是一个好时间。
　　清越的琴音依旧在响着，侧耳听着那一缕缕妙极的声音，锦帝眸中似有温柔，似有阴郁，一曲终了，终究闪烁不定。
　　目光定定的落在锦帝身上，瑶贵嫔拨下最后一个音，而后笑得灿烂。
　　“就说瑶妹妹这琴音最妙了，你看，在座的姐妹可都要被瑶妹妹的琴音吸去魂了。”
　　琴音刚落下几秒，珍妃出声夸道。
　　看了眼宛妃，瑶贵嫔盈盈起身，“珍妃姐姐过奖了，瑶儿这曲子是送皇上来的，皇上说好才是好。”低垂下眸子，瑶贵嫔娇羞的如小女孩般。
　　“瑶妹妹弹成这般，皇上定高兴着有瑶妹妹这样的佳人呢，皇上您说是不是？”珍妃又道，然后将目光落到锦帝身上。淡扫了珍妃一眼，锦帝将幽深的眸子重新对上瑶贵嫔，而后一字一句道：“爱妃琴音妙极，朕甚喜爱。”
　　“臣妾谢皇上夸奖。”瑶贵嫔并不遮掩那一脸喜悦，盈盈福了福身，而后站在远地似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来，到朕身边来。”温柔的向瑶贵嫔招了招手，锦帝声音似带诱哄。
　　“是，皇上。”此刻的瑶贵嫔娇艳如玫瑰，眉目之间都仿若被春风吹拂。
　　见着瑶贵嫔一步一步的走上来，宁淑妃嘴角依旧噙着浅浅的笑，却是主动远远的坐开。彼时，众妃无一不对瑶贵嫔流露出欣羡嫉妒。
　　无疑，这个除夕之夜的争宠以瑶贵嫔的胜利而告终了。
　　似乎每个人都很默契的明白，即便是再拿出怎样的绝技来，都已不能与瑶贵嫔相争，因为，这从来都是她邀宠的最终武器。
　　*
　　夜渐渐深了，漫天大雪飘散在整个天空，美丽极了。
　　一直到换月宫苏苏才长长的舒一口气。为她的终于解放，也为她的平安度过。
　　外面的雪很深，以至于湿透了棉靴。在黛儿的侍候下换上暖和的棉靴、升起火炉，苏苏遣了她下去，然后开始看着飞扬的雪发呆。
　　就这样呆楞了很久，直到感觉有些冷了，苏苏才想到将窗子关了起来，只是，手指刚刚触碰到窗子，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便映入耳中。
　　“公公这么晚来可是有事？”
　　“咱家是有些事情要找你们娘娘，还请代为通传一下。”
　　黛儿和傅公公的声音先后传入苏苏的耳朵。凝了凝眉，苏苏将门窗关好，然后向殿外走去。
　　“娘娘，傅公公说要见您呢。”
　　才刚走至门口的位置，黛儿便匆忙的跑进来。看了看她，苏苏了然的点点头，然后向外走去。
　　一眼望去，傅公公正在殿内站着，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掌灯的小太监。
　　“傅公公，这么晚来换月宫，可是有什么事情？”向前走几步，苏苏问。
　　“贤妃娘娘还没休息吧，奴才有些事情想同娘娘您说说。”傅公公照旧是一幅看见谁都一样的笑脸。
　　“哦。”沉思片刻，苏苏同样盈起一脸的笑意，“公公快进来坐吧。”
　　“不了，奴才特来请贤妃娘娘去景乾宫，贤妃娘娘可否随奴才走一趟？”傅公公声音低低的。
　　景乾宫，皇上的寝宫，请她去那里？做什么？
　　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外面的漫天大雪，苏苏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点头。
　　“黛儿，去拿斗篷来。”
　　 
                  第十六章
　　雪似乎越来越大了，整个皇宫里铺天盖地的都是深雪，有些吃力的走在雪中，苏苏时不时的拢拢衣领。
　　夜真的很冷，当苏苏终于跟傅公公到了景乾宫的时候，她的双脚已经湿透，整个人都冻的瑟瑟发抖。
　　“贤妃娘娘，您先进去侯一会儿，奴才待会便来。”刚刚将斗篷收起，身后便响起了傅公公的声音，咧了咧唇，苏苏笑答，“好。”
　　傅公公和小太监的声音渐渐远去，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苏苏转身走进景乾殿。
　　这里是皇上的寝殿，傅公公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他以这样的方式请她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而她现在在这里，又是要做些什么？
　　如果没有记错，皇上今天是去了瑶贵嫔处才是。
　　有些迷茫的叹了口气，苏苏迈开步子向前。
　　整个景乾殿内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的清冷气息让苏苏瑟瑟发抖。
　　一步一步的走向内殿，苏苏顿时察觉到了一股暖意，看着内殿中央的火炉，苏苏顿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走近。
　　她就那样定定的看着火炉，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做一件事，良久，她毅然绝然的在火炉面前坐了下来，然后脱下了已经被雪湿透了的棉靴。
　　不住的搓着自己的手，苏苏将两只藕白的脚放在火炉旁边，不一会儿便满足的顺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火炉里的火已经没有之间那么旺了，棉靴也已经半干了，然而景乾殿却依然只有她一个人。
　　迷茫的环顾了下四周，苏苏的视线在一个物件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她回首继续取暖。
　　时间真的已经太久了，久到火炉的火已经渐渐熄了，犯了瞌睡的苏苏才陡然被冻醒。
　　又一次环顾四周，苏苏叹了口气，然后俯下身穿上棉靴，径直向床榻走去。
　　她已经又困又冷，才管不了那是龙榻还是狗窝，如果不是无奈，她才不想待在这里。
　　没有脱衣服，只是脱了棉靴，然后将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在哆嗦了一阵子之后，终于缩着脚睡去。
　　*
　　暖，一种久违的暖出现在床尾。
　　顺着本能将脚向那丝温暖靠近，苏苏终于不再是蜷缩的姿势，然而，约莫过了十几秒，一直处于浅睡眠的她猛的睁开了眼睛，一鼓劲坐了起来。
　　浓浓的眉，深邃的眸子，挺拔的鼻翼，轻抿着的唇，所有的一切拼凑成了一张俊朗的脸，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和他的一身明皇、感受着脚尖暖袋的热度，苏苏瞬间缩回脚，似要下床。
　　“不要动。”
　　低缓的声音响在景乾殿，好像是命令，又好像只是寻常的一句话。
　　抬头看了眼锦帝，苏苏眉心习惯性的凝了凝。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良久，她终于还是转回身体，弯起膝盖，然后垂下眸子。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朕的？”
　　片刻之后，锦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寂廖的雪夜里，他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有。”约莫顿了一下，苏苏忽而抬起头，眼睛里闪出笑意，“这么晚了，皇上怎么不但没有陪在佳人左右，反而召了苏苏来这里享受龙榻？”
　　“你希望朕去宠幸那些女人？”眉头微挑，锦帝幽深的眸中多出了一丝玩味。
　　“那些女人都是你的，你愿意去宠幸谁便宠幸谁，何来苏苏希望不希望之说。”将语气放得更轻快，苏苏咧开的嘴角定格成一个姿势。
　　目光略过她咧起的嘴角，他顿了顿，然后弯了弯唇，“苏苏，不要告诉朕你这样的反应是在吃醋？”
　　眉间微皱了一下，苏苏微垂脑袋没有说话。
　　“看着朕。”眸中的光亮因为她的沉默渐渐消散，锦帝沉声道。
　　然而，除了静默，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和声音回应他。
　　幽深的眸子眯了眯，他像是忽然下了什么决定，伸出手来扶起她的双肩，逼着她直视他。
　　“如果你是在考验朕的耐性，那么你做得很好。”
　　语闭，他没有给出任何让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掰过她的双臂，然后俯下身来吻住她粉嫩的樱唇。
　　她呆愣，然后薄恼而慌乱的挣扎，却在转瞬之间被制住。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他热切的吻她，以诱哄的方式逼着她的防线一步步退却。当他的舌尖终于霸道而耐心的撬开紧闭的齿贝而触及她的丁香的一瞬，全身流窜过的愉悦让她无言羞恼。
　　心思一惊，再无犹豫，她果断的推开他。由于力道太大，她险些把自己撞到了床边。
　　顾及不了这么多，她迅速的窜到床边，似乎恨不能在下一秒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一次次慌乱无措与生涩的反应是真的还是装出来勾引朕的？”
　　轻易的挡住她，他看着她笑，笑容里不无不羁。
　　“我没有要勾引你。”她倔强的抬眼看他，然后细细的喘着气。
　　“哦？”目光扫过她樱红的唇，他的嘴角浮起一抹讥笑，“朕还以为，已经五年了，吾南皇已经把你调教的足够好。”
　　“你！”脸上好像被重重的煽了一巴掌，她怒视他，双颊因为恼怒而愈发的红。
　　“我要回去。”不愿泄露更多的情绪，她别开双眼，想要饶过他的阻拦下床。
　　“外面太黑，你一个人回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怀中，他动作快且干脆。
　　“你到底要怎么样？”此时此刻，苏苏只有想哭的心情。
　　目光淡漠的看着她无助的样子，他眯了眯眼睛，然后轻轻出声，“想要回去也可以，先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一旦有机会，她想也不想便问出声。
　　他看着她，却没有再言语。只是缓缓的，再缓缓的将目光略过她的身体。从发间到藕白藕白的脚趾，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深邃与灼热。
　　“无能为力。”看着他的目光，她竟然没有丝毫的怯弱。
　　“什么无能为力？”他眯了眯眼睛，看上去似是不懂，只是微微挑眉看她。
　　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呆呆的，苏苏眨了眨眼睛，脑袋快速的反应着。
　　她是误会了他的眼神么？今天晚上他没有以侍寝的名义召见她理应是知晓她尚在信期不能侍寝来着。她这么大胆的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他刚才的眼神是……故意……？
　　双颊迅速因为刚才不经过大脑的话而红成一片，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说话间的淡然，苏苏挣开他，“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脸上因为她情绪的转变而渐渐泛起浓浓的兴致，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久久才似罢休般轻道：“你应该早已看见了。”
　　平缓的字句自他口中而出，她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头来。
　　终于，她的目光落到那把取暖时便看见的琴上。
　　“是学琴之人都苦苦想要得到的名琴绿幽，未必就比那揽月差，去，试试。”他低喃，似是诱哄。
　　“绿幽……”
　　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她凝了凝眉，然后似中了魔咒般向那把琴走去。
　　……
　　“可惜那把名琴绿幽失传已久，否则朕今日便不会退而求揽月。”
　　……
　　卓轩的声音此刻不断的回响着，苏苏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绿幽，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来抚上琴木。
　　“苏苏，你应该知道朕想听什么。”不知何时，他已经来到她的身后。
　　紧紧的盯着绿幽，她的目光里不无矛盾。
　　“来，坐下。”他极有耐心，一点一点的哄着她，托着她的身体坐下。
　　“我弹完你就会让我走吗？”依旧凝着眉，她轻问，目光略微飘忽。
　　“你该懂得君无戏言这四个字的意思。”缓缓直起身来，他唇角微弯，最后说出一个字：“弹。”
　　除夕之夜，深雪覆盖了整个世界，美的不可言说。琴音缓缓响起，加深了这个雪夜的美。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只稍稍试了下音，她娴熟的捻起琴弦，弹起那曲很久没有触及过的调子。
　　时光荏苒，再弹起此曲，已经是此情此景。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闭着眼睛，她用心的去弹，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她就那样弹着，似乎用尽了一生的情感。一曲毕了，她也只是坐在原地，竟然已经忘了敛去眸中一直潜存却被刚才引爆的怅然。
　　“看来朕把瑶贵嫔留在身边是错了，她好像永远弹不出你给朕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锦帝低沉的声音响在安静的夜里。
　　缓缓缩回手，苏苏似从失神中醒来。
　　“瑶贵嫔她……”
　　“她真是该死。”
　　唇角弯了弯，锦帝目光微寒的掠过她，而后又极尽温柔的掰过她的身体，逼她对视他，“她竟然偷了你的曲子来吸引朕，你说，她该不该死。”
　　“这个曲子其实……”怕他会误解了瑶贵嫔，苏苏连忙开口想为她申冤，锦帝却忽然以指覆住她的唇示意她停下，“你猜错了，我亲爱的苏苏。”指腹摩挲着她的唇，他笑容略带贪婪与诱惑，“她是歌姬，也是当初的蝶儿的妹妹。”身体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颤抖，她向后退了退，然后平了平心绪，“是蝶儿记下了曲子？”
　　“嗯。”他点头，敛起不羁的神色，“不得不说，蝶儿的记性够好，只听了一遍竟然真的能一点不差的记下。”
　　“等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苏苏顿住，然后不确信的问，“蝶儿她……”
　　“死了。”冷冷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她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
　　对的，当年的一切反抗因素如今都不在了，就连墨南弋也因为反抗在天牢的囚禁之下自缢。
　　“知道朕为什么把那个女人捧上天吗？”别过身子，锦帝缓缓将手背至身后，目光幽深。
　　“我……”表情一瞬间怔住，苏苏眨了眨眼睛，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说话呢？”低喃声再一次响起，他俯身在她耳侧亲昵的呢喃。温暖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际，她的耳根瞬间红透。
　　瞥了眼那抹潮红，他弯了弯唇角，随后直起身子，用透着寒意的锐利眼神看着她继续出声，“还是……你其实已经猜到朕是因为你才给了那个女人所有的荣宠？”
　　因为他的话而霍然抬起，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乍喜，有慌乱，还有一丝轻微的矛盾与不确信。
　　“真是可爱的表情。”目光瞥过她变幻的神情，他动作缓慢地理了理她鬓边的几缕发丝，而后轻轻勾起薄唇，“亲爱的苏苏，不用多想，也不必不自信，朕的确只是因为太过思念你才要了她这个人。”
　　“南歌……”她抬头看他，长长的睫毛因为内心汹涌的情绪而不住轻颤。
　　四目深深相望，两人皆无言。
　　良久，他蓦地搂住她的腰际，将她的身体带进怀里。
　　“你呢？你心是不是亦然？”双额相抵，只是转瞬之间，热切便在他的眸底流窜。
　　一颗心似乎在刹那间被群虫叮咬，眼泪瞬间不可抑制的泛上，她努力地咬紧牙关将心底的酸楚逼散。如何不想。一颗心已经荒凉了近乎半个世纪，如何不想。
　　看着她眼底的泪意，他倏然含住她的樱唇，热烈与渴切汹涌的将她席卷，仿佛要将她吞噬也再所不惜。
　　良久，他勾起奇异的笑容气息微乱的伏在她耳际轻喃，“亲爱的，不要再从我身边离开，绝不。”
　　 
                  第十七章
　　美好的年初一。
　　雪在半夜已经停了，遍地都是深深的雪。
　　这已经是这个年冬不知第多少场雪，但却是下得最大的一场。
　　昨夜晚归，一直到晌午的时候苏苏都因未休息好而在换月宫补眠。
　　“娘娘，您明明尚在信期，皇上昨天晚上召您是做什么？”
　　在一旁侍奉苏苏直接起榻用午膳，黛儿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
　　“你怎么知道是皇上召我？”苏苏抬首。无论是去还是回来都是傅公公的安排，她又如何知道。
　　“整个皇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昨天半夜忽然从瑶贵嫔那里回去了。”黛儿不以为然。
　　“哦？”苏苏挑眉，“可知道皇上为什么忽然从那儿回去？”
　　“嗨，那哪能知道啊，估摸着还是因为娘娘您。”黛儿看来颇为欢欣。
　　看了看她，苏苏理不清心绪，因此并没有说话。
　　“娘娘，娘娘。”正此时，却有宫女急急跑进来。瞧了眼那宫女，苏苏淡淡道：“怎么了？”
　　“殿前的印公公过来了，说是皇上赐了名琴绿幽与珠宝布匹等数件，请娘娘去谢恩。”
　　“绿幽？”那宫女刚刚说完，黛儿立刻一脸讶异的插话进来，“娘娘，是名琴绿幽耶，皇上对娘娘您可真好。”思绪回转的瞬间，她又一脸兴奋。
　　瞥了眼她兴奋的样子，苏苏只笑着摇摇头，随即站起身来赶去谢恩。
　　*
　　整个一个下午的时间绿幽的声音不断飘荡在换月宫里，让人在感叹琴音精妙之余感慨锦帝的盛宠。
　　名琴绿幽，是前朝便留下的宝贝，失踪数载，其珍贵度堪比当年的百贤王送给先太后的夜明珠。
　　“娘娘，黛儿从来不知道您弹了这样一手好琴，当真配得上这绿幽呢。”从琴音中回神，黛儿不由得拍手叫好。
　　“呵，这琴艺还是当年跟太后学来的。”苏苏抚着琴木不无爱惜道。
　　“啊，原来是这样啊。”黛儿先是讶异，随后又恢复了一脸雀跃，“皇上还是记得娘娘您的，黛儿就说，皇上连绿幽都赏给您了，一定是……”
　　“咳……咳……”黛儿的声音被苏苏的轻咳打断。看了看咳嗽的苏苏，黛儿担心的上去拍着她的背，“娘娘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收回掩嘴的手，苏苏转过脸来重新抚起琴，黛儿这才放心下来。
　　轻捻琴弦，苏苏目光无神。
　　如何不敢听人言，只因不敢由心陷。
　　美好的年初一，琴音从换月宫悠悠然飘出，撩落一地残碎光阴。
　　（汗，不好意思，才几百字，下周末要考试，偶实在没有精力更那么多，所以这一周就每天少更些，尽量争取每天1000+，等考完试再多更些。拜过各位读者大人。）
　　 
                  第十八章
　　连续几天苏苏未出换月宫而锦帝亦未来找她，不免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翼翼有些可笑。他依然是锦帝，她依然是如同摆设的贤妃。
　　除夕那夜仿佛一梦。
　　然而，心底却生出一丝莫名的燥意。
　　还是懒得出去，苏苏也只是终日在换月宫度日，甚少接触外界。所以，当瑶贵嫔一脸怒意来到换月宫的时候，她懵了老半天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贱人！”
　　苏苏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人，一个巴掌直接闪过来。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苏苏灵活的闪过。
　　“贵嫔主子，您这是干什么啊？”
　　瑶贵嫔的行为无疑是一个惊雷炸在平静似水的换月宫，宫女太监见状无一不吓得连连后退，只有黛儿站出来护住了苏苏。
　　“干什么？本小主做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奴才管吗？”瑶贵嫔气势汹汹，抡起来又是一巴掌。下一瞬间，黛儿的脸上出现了五道血红的印子。因为护甲的原因，她的脸上甚至被刮出血来。
　　“黛儿！”
　　没有想到瑶贵嫔出手这般重，苏苏有些讶异的拉过黛儿，然后半眯着眼睛向瑶贵嫔，“贵嫔若有气向我发就是，何苦这样对待一个宫女？”
　　“是这个贱婢自讨苦吃，你以为我不想打你吗？贱女人！”说着，她竟然又伸出手来。
　　“哎哎哎，瑶妹妹怎么这般冲动。”抬手的瞬间，悦嫔拉住了她的胳膊。苏苏这才注意到跟她同来的还有悦嫔。
　　“悦姐姐，你莫要拦我，这个女人不知廉耻，不打她真是难平我意！”一把推开悦嫔的手，瑶贵嫔似要继续。
　　“娘娘，您快躲开，她根本就是疯了。”再一次将苏苏拦在身后，黛儿与她同退了几步。微叹了口气，苏苏拉开黛儿，“你到一边去，我来处理。”“娘娘！”“琳儿，拉黛儿进去上药。”黛儿还想要留，却终究还是硬不过苏苏，最终只是被琳儿拉着闪去一旁。
　　“瑶贵嫔，苏苏不知道哪里惹了你，你究竟是为何生了这么大的气？难道不怕有失形象么？”侧首，苏苏盯着盛气凌人的瑶贵嫔问。
　　“有失形象？”瑶贵嫔上前一步大笑，“哈哈哈，一个失宠的妃子需要形象干什么？”
　　“失宠？”眉心微凝，苏苏不确信的问。
　　“呵，不要啰嗦了，你盗了我的曲子，拿走了本来该属于我的绿幽，你简直是罪该万死！”指着苏苏说完这句话，瑶贵嫔又冲了上来，一旁的悦嫔拉她不及，只看着她走到苏苏面前。
　　一只带着护甲的手从空中徐徐落下，掌风忽闪，苏苏从她的话中回过神来。皱了皱眉，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没有由得她胡来。
　　“你……”有些惊于苏苏的力量，瑶贵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瑶贵嫔，如果你是在争风吃醋，那么恕苏苏不能奉陪。”言罢，她一把将瑶贵嫔推开。她的拳脚功夫可不是白练的，对付这样的养在深宫里的娇弱嫔妃根本是绰绰有余。可恨的是，她居然敢说是她盗了她的曲子？
　　“哈哈，好好好，原来贤妃娘娘也不似外表那般娇弱啊。”踉跄了几步，瑶贵嫔忽然鼓起掌来，“可惜今天就算是拼了我的命，我也要将你置之死地。”眸光一闪，她忽而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来，匕首出鞘，流光闪动，明灭了她一张嫉恨的脸。
　　“贱人，受死吧。”说话间，她已经向苏苏冲去。
　　“啊！”……
　　换月宫里开始响起了宫女的尖叫声。
　　最是怕这样一类什么都不顾的人，看着那锋利的刀尖，有一瞬间，苏苏是呆住了。
　　她的速度真的好快。
　　又或者，她眼中血红的坚定吓到了她。
　　她真的愣住了。
　　啪……
　　就在刀尖离苏苏的胸前只剩一寸的距离时，刀尖忽然改变了方向，狠狠的甩了出去。
　　再看看面前的瑶贵嫔空空的手，苏苏只觉得后背沁出了好多冷汗。
　　好险。
　　“来人啊，把瑶贵嫔带下去。”
　　傅公公的声音起，迟迟赶到的皇宫侍卫这才涌上前去。
　　“放开我，你们这些奴才居然敢抓我？你们是疯了吗？啊？”不断的挣扎着，瑶贵嫔的精神似乎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带下去。”傅公公一个示意，众侍卫再也不敢耽搁。
　　“放开！那个贱人还没有死！不要拉我走！我是瑶贵嫔，是皇上最宠爱的瑶贵嫔！你们都给我滚开！”她一边瞪着眼睛看着苏苏一边拼命的再拉扯。
　　“放开她。”醇厚的声音响起，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一抹明黄之上。
　　 
                  第十九章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锦帝，苏苏分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皇上，您终于肯见臣妾了是吗？”跪在地上，瑶贵嫔颓废的目光在接触到锦帝后霍然发亮，而后似乎就要冲上去。
　　“跪下！”一旁的傅公公却没有由得她接近了锦帝。
　　“皇上，您终于来了！臣妾等了您很久呢，您上次说要送臣妾绿幽来着，怎么好多天都不见您啊，您不会又不要臣妾了吧？”虽然靠近不得，瑶贵嫔却不依不饶的张望着锦帝。
　　闭上眼睛，一直站在一旁的苏苏不忍再看她。
　　“如果你要这样继续下去，那么朕不介意现在就赐你死罪。”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跪着的女人，锦帝眸中流露出的淡冷令人觉得心寒。
　　闻言，瑶贵嫔似乎微愣了一下，转瞬之间却又大笑了起来，“皇上，您好狠的心啊，我是瑶儿啊，您最宠爱的瑶儿，您怎么舍得我去死呢？瑶儿给您弹……”
　　“拉下去。”再没有听瑶贵嫔的疯癫之语，锦帝一挥手，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拖住她。
　　“不要你们来拖我！”瑶贵嫔又拼命甩开侍卫的钳制，眸光一转，她刚才的疯态顿时消散的干净。
　　“皇上，您真的太薄情。”目光直直的落在锦帝身上，瑶贵嫔一字一句道。她眼中的爱意和恨意都如此的浓，以至于苏苏看了也忍不住收回目光。
　　薄唇轻轻抿了抿，锦帝微眯着眼看着她。一边的侍卫看到他的反应却没有再动。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皇上，瑶儿错了。您是瑶儿的夫君，瑶儿敬你爱你，可惜……”看着锦帝，瑶贵嫔的目光幽怨而痴迷，“可惜这偌大的后宫敬你爱你的女人太多，瑶儿争不过。”泪水无声滑落，她嘴角轻颤着继续，“瑶儿被您宠过，也被您遗弃过。无论是云端的飘忽还是谷地的绝望瑶儿都切身感受过。”
　　她的表情竟然格外的平静，眼角的泪顺着无情绪的脸庞流下，原本好听的声音如今只能让人听出伤情。
　　“瑶儿知道，您并不爱瑶儿，就像是对这后宫中的很多女人一样，只宠不爱。瑶儿只怪自己心气太高，终我一生再也不想过被夫君遗弃的失宠日子，所以，既然您这样薄情，瑶儿认了。”伸出手抹去眼角的泪，她顿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似的起身抽出一旁的侍卫腰间的配刀。
　　“护驾！”
　　她的行为立刻带来了一片混乱。情急之中，傅公公似乎准备上前夺了她的刀。却是太迟了。
　　热血溅出的瑰丽灿烂了一世的容颜。
　　看着瑶贵嫔脖子上不断喷出的血，苏苏的瞳孔霍然睁大。
　　“瑶贵嫔！”她上前。纵然她的心肠再硬也见不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逝去。
　　“你也……也……不过是……下一个我。”看着苏苏断断续续的道出这几个字，她的身体缓缓的下落。
　　心在一瞬间格外的闷堵，苏苏咬紧唇沿。
　　“带下去。”锦帝淡薄的声音格外的清晰，闭上眼睛，苏苏再也不忍去看。
　　寒冬腊月，天气刺骨的寒。
　　听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苏苏却久久不愿睁开眼睛。
　　
　　 
                  第二十章
　　“你在为她惋惜。”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中响起这样一句轻而肯定的话。那声音格外的近，近在转脸之侧。
　　“她这一生是为你而活着的，你负了她一生。”微微睁开眸子，她的眼中淡无情绪。
　　“哦？”他挑眉，不置可否，半晌之后才像是默认般的叹了口气，深深的凝视她，“如果当初你没有走，那么今日负她们的便不是我。”
　　只这一句话，苏苏再无法说出一个字来。合了合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眸中的怅然早已不见。
　　“皇上怎么会忽然来换月宫？”她岔开话题。怎么会那么巧，从来不踏入换月宫一步的他会忽然到来。
　　“有事情找你帮忙。”他直言。
　　她的胡思乱想顿时停止，“什么事？”
　　*
　　“微臣廖礼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进御宴殿便闻一把浑厚的声音响起，一低头，苏苏看见一个中年模样的大臣跪在地上行礼。
　　有些惶恐的退了几步，她为他跪在自己的脚下感到些许尴尬，然而，指间传来有力的力量却让她无法后退。
　　一路上他一直握着她的手，现在也是。
　　“廖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锦帝朗声一笑。
　　“谢皇上。”廖礼一边谢恩一边起身，见着一边的万自远半天竟然没有反应，忙惶恐的用胳膊捣了捣他，那万自远起初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半晌像是明白了什么，长长的啊了一声，随后面向锦帝行了个大礼。
　　“皇……皇上。”
　　看他才憋了很久才憋出这两个字，锦帝弯着唇好笑的示意他起来。
　　“哈哈。”见状，苏苏也不可制止的轻笑出声，“你就是那个礼国的人吧？”她笑着和万自远道，万自远立刻一副发现新大陆的样子不可置信的指着她，“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是啊。”弯了弯唇，苏苏一脸和善。穿越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所以再多的怪事她也不会觉得怪了。譬如她的语言沟通。
　　“太好了！”也许是太久才遇到一个能听懂自己话的人，万自远在兴奋之余激动的就要上前拥抱苏苏。
　　对于他这样的心情并不意外，苏苏也很乐于接受他礼貌而友善的拥抱，只是，指尖的力量再一次传来，她失去平衡的倒入锦帝的怀里，万自远只是扑了个空。
　　一只手亲昵的托着她的腰，锦帝一脸温柔的看她，“不要光顾着兴奋，告诉他朕要宴请他共用午膳。”
　　“哦。”有些尴尬的看了眼锦帝，她匆忙的别过眸子，又扬起一脸笑容向万自远，“皇上邀请你一起用膳，请吧。”
　　“谢皇上。”万自远随即客气的应道，还没等苏苏回应又道：“谢娘娘。”他说完，目光无意识的瞥过锦帝放在她腰间的手，又笑道：“娘娘您是皇上的宠妃？”
　　因为他的话微愣一下，苏苏想了想才道：“不是。”言语之间她有意想退出锦帝的怀抱，他却霸道的将手收得更紧。
　　无奈，她只得向他说起正事，“可以开始了。”
　　“嗯。”点点头，锦帝向一旁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宫女太监立刻忙碌了起来。
　　明白了锦帝此次要自己陪同的目的，苏苏自然是耐心的为他们之间传达讯息，一餐结束，心理倒是颇有成就感。
　　“刚才你说什么不是。”
　　万自远和廖礼已经退出了大殿，正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出神，身后却响起了低醇的声音。
　　“什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待反应过来之后又恍惚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什么，只是不重要的问题。”只得一带而过。
　　“是么。”他一笑。
　　她想回首出声肯定，颈间却忽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感觉，一瞬间，她身体一颤，红晕蔓延到她的耳根。
　　“那就好。”轻轻搂住她的腰，他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在她的耳侧呢喃，温热的气息再一次打在她的耳际，她颇有羞意的挣开他。
　　唇角微抿的看着她，他眸中情绪变幻的厉害。
　　“朕想为你作画。”幽缓的吐出这几个字，他眸底已经一片深邃。
　　“什么？”似乎对他突然而来的心绪感到诧异，又或者他的声音太低她没有听清楚，她抬首，潮红的脸上挂上几缕未知的迷茫。
　　“你很美，朕要画下来。”
　　黑瞳闪出一丝耀眼的光亮，他没有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拉过她的手，“我们去景乾宫。”
　　 
                  第二十一章
　　景乾殿安静的令人觉得寒冷，看着案前俯首作画的男子，苏苏渐渐失神。
　　他很认真，一直都是。
　　一道炽热的目光投来，她下意识的闪开视线，可是，那道目光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她避闪不及的慌乱和心虚，只是扫了她一眼，随后继续俯首作画。
　　略微舒了口气，苏苏将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他的唇一直轻微的抿着，眉头也略略的皱着，好像已经成了习惯，想到这里，苏苏的眉头也微不可觉的凝了起来。
　　“好了。”彼时，锦帝却忽然搁下画笔，心情良好的抬起头，“苏苏，过来，看看还满意吗？”他温柔的招着手，苏苏像是受到了诱惑，径直向他走去。时至今日，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评定一副画，可是，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微微湿润了。
　　侧脸，雪景。
　　画很细腻也很生动，最重要的是，画上那个几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在笑，她的笑容很开朗很开朗，似乎一点忧虑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样的笑，好像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的脸上了。
　　“怎么不说话呢？”侧首看了眼她，他将搂过她的腰。
　　“南歌……”她颤抖，然后将目光从画上移开，神情飘忽的说出三个字，“谢谢。”
　　“不用。”他笑，然后说出一句让她霍然抬首的话。
　　“为什么不会像原来一样笑了？”
　　“南歌，我……”
　　“受苦了么？嗯？”他吻了吻她的发丝。
　　“是我自找苦吃。”她的心底有些酸涩。也许后来在兹国的情况很好，可是她不会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错，如果她没有走，娘亲也不会因为思念她成疾而病逝，更不会有那些原本她根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唇，他将她整个人收进怀里。
　　原本不郁的情绪一遇到她的吻瞬间变成了委屈，她竟然下意识的拥住了他。
　　身体一滞，他原本轻浅的吻蓦地变得狂乱。
　　感受到他吻中狂热，她有些害怕的后退了退。
　　将她收得更紧，他的唇忽而刷过她的耳根。
　　几乎是立刻，她因为这个动作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唇边的忽而有了笑意，他再次俯下身来，以温热的唇舌轻舔她的细滑敏感的耳根，齿贝温柔的咬着她的耳垂，极致的诱惑厮磨着。
　　“南歌……”气息不稳定的叫出这两个字，她惊恐而隐忍的伸出手来推他。
　　她没有说完，他忽而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身体抵靠在案前，然后再一次欺下身来，深遂的眸子直直的看进她的眼睛里，“苏苏，如果你就这点力气的话，我实在不能放过你。”
　　“我……”樱唇在下一秒被他紧紧的覆住，只轻吻了她的唇瓣，他随即含住她的丁香小舌，吸允着她的柔软。
　　他灵巧而霸道的诱哄着她，她挣扎着的动作越来越缓，越来越缓，直至最后靠在案上停止不动，顺着本能配合起了这个吻。
　　看了眼她目光迷离的样子，他的唇角勾起一丝幽深的笑。
　　伸出一只手来，他将她一直挡在身前的手抽离。小手顺着感觉牢牢地攀上了他挺拔的后背，她与他贴得更近。
　　
　　 
                  第二十二章
　　……
　　“你也……也……不过是……下一个我。”
　　……
　　一个声音像是惊雷般炸在脑袋里，苏苏沉溺的不能思考的脑袋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一颗心因为害怕和疼痛而渐渐让身体找回力量，她用力的抗拒着他唇齿间的侵略，而后狠下心来。
　　“咝……”霍然收回侵略，他伸出手来抚过流了血的唇，在看到指尖的血色之后，他眯了眯眼睛。
　　一种危险的感觉略过苏苏的大脑，看了看他，苏苏下意识的想要闪到一边去。
　　他却没有给她机会。
　　更紧的拥住她，他将唇舌移至她耳后的嫩肤。
　　对于突如其来的挑逗丝毫没有准备，她不可抑制的轻吟了一声，整个身体愈发没有力量。
　　他很能把握住她的敏感，她用尽了所有的理智去面对他技巧性的挑逗，可是理智却一点一点的被神经末稍的欢娱抽走，甚至连衣领的扣子被悄然解开都浑然不觉。
　　“淑妃娘娘吉祥。”阁子外边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轰的在耳边炸响，一瞬间，所有欢娱的感觉息数退去，思绪顿时清明的如同被冷水灌顶。
　　“免礼吧，皇上该在里面吧？”
　　“这个……”
　　阁外再一次响起说话声，她的身体不由得越绷越紧。
　　耳边温热的感觉瞬间被干冷的空气一袭，一种空空的感觉在她的心中晕开。
　　“柔之进来吧。”
　　扫了眼苏苏一脸绷紧的样子，锦帝神情自若的离开她的身体，语气也是出奇的平静。倒是苏苏见他离开，匆忙的移开了几步，站到一旁的角落处。
　　“皇上，臣妾听说……”
　　迈着沉稳的步伐，宁淑妃神态雍容的走进清心阁，然而，原本想要继续的话却在看见阁子里的情景时一下子顿住。
　　“柔之听说了什么？”
　　看着站在两米之外的宁淑妃，锦帝微笑，同时不慌不忙的理了理因为刚才的激烈行动而微乱的衣服。
　　目光扫过内阁一周，宁淑妃的目光在苏苏衣领处被解开的两个扣子上略做停留，随即便移开视线，一脸淡若的笑着向锦帝，“臣妾刚刚听说了一些事情，想要找皇上谈谈呢。”
　　“哦？”锦帝挑了挑眉，目光瞥过一边垂首的苏苏，随后又将目光落到慕柔之身上，“柔之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
　　“这……”迟疑了一下，宁淑妃又一脸深意的笑着开口，“臣妾……”
　　“皇上。”
　　宁淑妃刚来得及说两个字，苏苏忽而打断她。
　　抬起头，苏苏并不看锦帝的眼睛，直接道：“皇上还有事，苏苏先退下了。”说完这句话，她未等锦帝的反应，转过身便走。
　　“等等。”
　　命令似的两个字随即响起，苏苏立刻顿住了脚步。
　　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僵直的背影一眼，锦帝缓缓地走到她的面前。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向她的衣领处伸出手来。
　　惊恐着他的动作，她立刻向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的看着他。
　　皱了皱眉，他又上前一步，“别动，你的扣子。”
　　好像此刻才感觉到颈间凉嗖嗖的风，她瞬间意识到了刚才被解开的衣领扣还未扣上。
　　不敢看一直站在一旁的宁淑妃，她低下头，红晕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
　　黑瞳微微发亮，他伸出手来，动作极缓的为她扣起散开的扣子。
　　看着他近在眼前的手，她大气不敢出一下，终于，他的手微微离开，想也没想，她立刻从他的身侧跑开。
　　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急着跑开的身影，锦帝薄唇轻抿，深眸逐渐淡无颜色。
　　 
                  第二十三章
　　夜晚风有些凉，望着窗外良久，苏苏翻出绿幽来，然后稳当的坐了下来。
　　心中已有了调子。
　　迷锦。当年的庄妃、现在的太后曾经作过的曲子。
　　今时今日她也是有些明白当年的一切了。先皇对她薄情，她心心念念却都只在他身上。有的时候人生有些坎是永远迈不过的。正如她对他的感情。又或者是先皇对于闵妃的感情。又或者……是当年的太后对当年的平阳侯那种已经病入高荒的感情。
　　微叹一口气，玉指抚上琴弦。
　　情字难解、最是难解。
　　一曲迷锦到底被她弹的无奈而幽怨。
　　缩回手，她不敢再触碰琴弦。
　　空荡荡的感觉不住的在心中扩散，整个人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原来已经陷得这样深，自己却浑然未觉。
　　叹一口气，苏苏侧目，“黛儿，这几日皇上歇在哪里？”
　　“啊？”黛儿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才琢磨着道：“好像是歇在毓璃宫来着。”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苏苏令道。
　　“哦。”迟疑着点点头，黛儿这才缓缓退下。
　　听着黛儿缓缓走出的脚步声，苏苏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这种状态约莫持续了三秒之后，她忽的抬起手重重的滑过面前的绿幽。
　　手指压过琴弦，立刻发出了浊钝而刺耳的声音。
　　那声音在静谧的夜格外的清晰，伺候在殿外的宫女内监无一不捂起了耳朵。
　　*
　　天气晴好，给心情烦躁已久的心情蒙上一层稀薄的阳光。
　　着实厌倦了在换月宫里足不出户的日子，苏苏终于在黛儿的陪同之下去看了楚楚。一直闲谈至午后，心情不能说是好或者是坏，只觉得整个人的神经始终被什么东西牵扯着，魂晕神乱。
　　好像若是无事他便不会找她，好像他即使撩拨她的情绪都是师出有名。
　　“娘娘对楚楚姑娘可真是好啊，连皇上赐的紫如意都送了她去。”经过梅园，黛儿感叹的声音打断了苏苏的思绪。瞥了眼她的样子，苏苏笑，“这些东西反正我也无用，更何况在我是宫女的时候楚楚便很照顾我，我理应谢她。”“哦。”点点头，黛儿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看看她，苏苏忍不住打趣，“放心吧黛儿，以后你若出宫我一定会为你准备更多的嫁状。”
　　“娘娘，您取笑黛儿。”闻言，黛儿立刻娇红了脸。掩嘴一笑，苏苏想要回她，不想，一阵细微的响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娘娘，您怎么……”
　　“嘘……”察觉到苏苏的异常，黛儿想出声询问。不想，才说几个字苏苏立刻示意她噤声。
　　拉过黛儿，苏苏缓而又缓的同她一起向梅园的一角走去。
　　正是午后，宫里的人该在休息，基本上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来走动。这个时候会是谁在这边？
　　一眼望去，梅园深处似有一抹聘婷与一个眼熟至极的身影。
　　细细看来，那娉婷似乎也不陌生，好像是那次在南书房外看到过的……菡小主？
　　 
                  第二十四章
　　“南乐，再见了，求你，再也不要找我了。”正愣着神，菡小主竟然已经从九王爷身边离去。他拉住她，她却决然挣拖他转身离开。因为她面向自己，所以苏苏清楚的看到了她脸上的痛苦。
　　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脸上竟然会出现这种复杂的表情？
　　拉着黛儿缩回身子，苏苏屏住气息看着她离开。
　　梅园深处，九王爷没有动，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儿，似乎已经被石化。
　　看了眼他的样子，苏苏皱了皱眉心，约微愣了几秒，她移步上前。
　　“娘娘。”对着苏苏摇了摇头，黛儿拉住苏苏。
　　“没事的，你去那边帮我看着就好。”拉下黛儿的手，苏苏一步步向九王爷靠近。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到谁。
　　目光随着苏苏的靠近渐渐有了焦距，九王爷看她，然后面无表情的开口，“苏苏，都被你看到了。”
　　“嗯。”点点头，苏苏面色凝重，“你喜欢她？”她问的小心。
　　王爷和嫔妃，最忌讳也是最危险的事情，她不能不小心。
　　“嗯。”九王爷倒是没有迟疑的点点头，“南乐与菡儿两情相悦。”
　　目光因他的话微滞一下，苏苏叹了口气，“什么时候的事？”
　　“她进宫以后。”
　　“进宫以后？”苏苏惊讶的看了眼他，随后白眼，“南乐，你怎么可以这样给自己找麻烦？你知不知她进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这件事如果被除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你和她今天都完了你究竟明不明白？”
　　看了她一眼，九王爷却露出了一脸不相宜的淡喜来，“苏苏，你终于愿意关心南乐了是么？你终于愿意承认过去了是么？”
　　被他的话问的微愣，苏苏紧了紧神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想得起这些？”
　　“苏苏，我就知道，你的心肠没那么硬的。”不顾苏苏的厉色，九王爷依旧笑言。
　　无耐的白了他一眼，苏苏叹了口气，“想好要怎么做了么？”
　　“没有。”耸耸肩，九王爷这才显出一些无奈与颓然来，“如果是以前我还敢去求六哥，可是如今的六哥早已不是当年的六哥了。你知道么，自从当年你离开，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冷血又没有感情，一颗心全部扑在京国的社稷上，叫他不要接近慕柔之他不但不听不理，还把她宠上了天，生生放过了慕家。”
　　似乎是受到了触动，苏苏指尖轻颤一下，随后苦笑，“南乐，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发誓，如果我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打死我也不会踏出平阳王府一步。”她究竟造了多大的孽，才会让自己有今天这样的报应。
　　“苏苏，我相信离开王府是你一时冲动之举，可是为什么你都没有回来呢？你知不知道，当年为了找你，你爷爷平阳侯手下的千夜会的人都差点暴露，袖城也一度被各路人翻个底朝天。”
　　“我知道我知道……”痛苦的摇摇头，苏苏捂住太阳穴。
　　“你知道？”九王爷露出难以致信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吾南皇困住了你？”
　　“没有。”摆摆手，苏苏当即否定。“卓轩从来没有逼过我什么。”虽然他也有错，可是最终他还是对她很好，只是兹国先皇逼了她与他成婚，曾经一度没有自由，而当她有自由的时侯，墨南歌已经稳稳的坐拥京国江山，而且，卓轩还需要她这个“皇妃”掩人耳目，种种原因交错，她最终懦弱的迟迟不愿回来。说到底，都是她的错，曾经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罪该万死的人，无论是事间的亲情友情还是爱情她都不配拥有。
　　“苏苏。南乐不说了，你不要这样难过了。”看着她满脸痛苦的表情，他终究不忍再说下去，更不忍责备什么。
　　“南乐……”有些欣慰的看着他，刚才未想落泪，此时的她却险些要落泪了。
　　眼前这个人是她来到古代的第一个朋友。那个年少时期的第一个朋友……
　　“南乐，你真的喜欢菡小主么？”她是该帮他的不是么？为了他们伟大而纯洁的友谊，再困难的事情她也该帮的。
　　“嗯。”他脑袋直点。
　　“哦。”缓了缓神，她认真分析，“这件事情说到底还是要南歌成全，和他坦白是必定的。”
　　“苏苏，你愿意为南乐求情么？”
　　“我？”苏苏皱了皱眉。
　　“苏苏，六哥也许会听你的话的。”他上前一步，表情看来不似玩笑。
　　看着他的神情，苏苏顿了一会儿，良久才点点头，“南乐，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我会想想办法，这期间你和菡小主要千万小心。”
　　“放心吧，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不会再见我了。”
　　……
　　
　　 
                  第二十五章
　　傍晚的天有些阴沉沉的，气温也有些凉，关紧门窗，苏苏在宫里摆弄茶具。
　　嗅着四溢的香气，苏苏将茶缓缓倒入茶盏，然后再将茶盏中的水倒入备另一个茶盏，如此反复，最终茶水凉透，不再蒸腾一点点雾气，苏苏才将茶水一点一点倒在地上。
　　终究还是厌倦了这种无聊行径，烦透的心情让她砰得一声将茶盏搁在案上。
　　“娘娘，娘娘……”黛儿的声音老远传来，苏苏看着慌忙跑进来的人道：“什么事这么慌乱？”
　　“印公公在外面侯着呢，说是奉淑妃娘娘之命请娘娘去玉帘殿。”
　　“玉帘殿？什么地方？”
　　“就是颜贵人的寝殿。”
　　“这么晚了，为什么要去那儿？”苏苏皱眉，不无疑惑。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不过好像是很重要的事，各宫娘娘都在呢，听说皇上也赶去了，娘娘您还是去看看吧。”黛儿劝说。
　　心中因为两个字泛起波澜，苏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走吧。”
　　*
　　远在殿外便看到了玉帘殿内人影恍动，走近了更是听得到不断传来的笑闹声。
　　只在门口停了片刻，苏苏硬着头皮走进去。
　　“贤妃娘娘到。”随着通报声响起，苏苏调整好情绪。
　　“贤妃娘娘吉祥。”
　　“贤妃娘娘吉祥。”
　　……
　　刚一踏进玉帘殿，问安声不断。
　　扫了眼殿内的人，苏苏随即温和的笑了笑，“各位姐妹无须多礼。”言罢她又露出一幅疑惑的样子，“怎么大家都在这玉帘殿？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么？”锦帝和淑妃都还没到，这里还真是很讽刺的算得上是她的地位最尊。
　　“哎呀，原来贤妃姐姐还不知……”
　　“皇上驾倒，淑妃娘娘到。”几双脚步声应着外面的通报声传过来，原本说话的声音中断，一室的人当即上前问安。
　　“都免礼吧。”挥一挥手，锦帝直接向里面走了进来，慕柔之紧随其后。
　　垂下头，苏苏控制好自己如潮般的心绪只看着他的脚步缓缓迈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他快要擦她身边而过的时候，他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
　　抬头还是不抬头。
　　矛盾纠结着她。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抬头的时候，她的耳侧却忽然响起了轻且诱惑的呢喃，“亲爱的，多日不见，想我了么？”
　　因为他的话不受控制的倒退一步，苏苏抬起头看他，脸上有些木讷，有些讶然，还有一丝无以名状委屈和一些好似没由来的薄恼。
　　将这些表情一一收入眼底，锦帝缓缓的弯了弯唇，而后耳语道：“待会儿先别忙着伤心，我邀你看一场戏。”言罢他没有再逗留，而是径直向颜贵人走去，余下一室的嫔妃向此刻满脸不解的苏苏身上投去好奇且嫉妒的目光。
　　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锦帝的询问声，所有人的精力都被重新转移。
　　“这是什么状况？”锦帝打量了一下颜贵人才侧目向一旁的侍婢。
　　“回皇上的话，咱们主子今个一直犯呕，以为是生病了，便请了姚太医来看看，谁知道姚太医刚诊没多久就说咱们小主有喜了。”一边的侍婢一五一十的交待着。
　　下一瞬间，苏苏脸上的笑容僵住。
　　好像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凝结成冰，她不知道该怎么调节自己的表情。
　　回来京国那么久，她不是不知道，这五年来后宫是一直有新人的，可是无论新人旧人却没有一个人怀过子嗣。这也是一直让太后和大臣无忧的后宫之中唯独深觉缺憾的事情。
　　下意识的，苏苏将目光落到一旁静躺着的颜贵人的小腹上。
　　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颜贵人看来保护意识极强。
　　静静的看着她，苏苏忽而想到之前锦帝和她说得话。
　　好像……他一早猜到她会难过。
　　整个人的情绪好像被人只手掌握，异常不妙的感觉让她倍感烦躁。
　　深呼吸，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平息自己的心绪。
　　听完侍婢的话，锦帝直接把目光放到一直在一边侯着的姚太医，“是喜脉么？”
　　“回皇上的话，据微臣的经验判断来说，是喜脉没错。”姚太医上前一步躬身道。
　　闻声，苏苏垂下眉睫，长长的睫毛给她的眼底晕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哈哈。”朗声一笑，锦帝颇为爱怜的坐到床边，“爱妃快躺下，莫要劳累了才是。”
　　“皇上，臣妾不累的。”微红着脸，今天的颜贵人看来一直有些羞怯。
　　“不累也要好好养着，颜贵人这还是咱们后宫里第一次传出的喜讯呢，贵人妹妹真是有福了。”
　　“谁说不是呢？这下子太后可要欢喜了。”
　　“颜妹妹，你还是快躺下吧，你现在可是咱们皇上和整个后宫的宝贝呢。”周遭有人在说话，一边的慕柔之也笑意吟吟的上前安抚，看来温善至极。
　　再不推托，颜贵人缓缓躺下，锦帝又忙去为她掖好薄被，看来好似当真心疼的紧。
　　“到底还是颜妹妹有福了，看咱们皇上多宝贝啊。”
　　这个时候拈酸，估计这一屋子里的也只有慕柔之敢了。
　　“是啊，刚才姐妹们还说颜妹妹福厚来着，虽然承宠不算多，却得了喜脉，倒是姐姐你，五年来皇上多半是歇在了毓璃宫，怎么还不见姐姐有动静呐？”悦嫔是一脸担忧与关心的表情，可是她的话无疑是让人最最尴尬的。
　　“还不是说来着，本宫怕是福薄了。”慕柔之看来也不恼，只一笑而过，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恍然道，“对了，这一高兴也不忘了问一句，颜妹妹这身孕怀上多久了呀？”慕柔之话一出，众人这才想到了这一层，纷纷将目光落到一边的姚太医身上。
　　“姚太医，可断出几月？”锦帝出声，姚太医立刻上前一步。“回皇上的话，老臣初步断来，贵人这胎该有两月之久。”
　　“傅公公。”姚太医话一落，慕柔之立刻给一边的傅公公递去了一个眼色。
　　看了眼一旁忙碌的傅公公，苏苏当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回娘娘的话，据彤史记载，两月以前皇上是有召过颜贵人侍寝。”傅公公如实道来，慕柔之随即了然的点点头。
　　“想必妹妹腹中的胎儿就是那次怀上的了，那么皇上陪陪颜妹妹就好，大家还是先回吧，不要耽误了颜妹妹休息才是。”
　　“还是淑妃姐姐想得周到，走吧走吧，不要耽误了颜妹妹了。”珍妃随即附和，众人也便依了礼准备退下。
　　深深的看了眼床榻边的那抹明皇，苏苏迟迟移动了脚步。
　　转身的一刹那，却看到了已经走到跟前、自己却想视若不见的人一脸痛苦的表情。
　　 
                  第二十六章
　　“啊！”痛叫声与刚才从眼前闪过的表情令苏苏不能忽视。
　　此刻她离她最近，她也理所当然的不可以忽视。
　　转过身，她迅速上前扶住似要昏倒的慕柔之。一阵专属她的幽香扑来，她思绪再一次微滞。
　　“淑妃娘娘，您怎么了？”她的突然变故令一屋子欲走的人顿下脚步，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关切的询问声。
　　“柔之，怎么了？”锦帝也迅速从床边站了起来。
　　“皇上，臣妾头痛……”一只手扶着额，另一只手依然搭在苏苏手上，慕柔之的声音算得上平稳。
　　只是，她的表情却让苏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你见过有人一边说着头疼一边却笑的娇媚么？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
　　“爱妃怎么会头痛？”他配合的样子令苏苏目瞪口呆。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他已招了一边的姚太医。
　　“还不快过来给淑妃娘娘看看？”他的语气有些急，好像真的很担心一般。
　　“是，皇上。”一旁的姚太医忙又急急跑过来。
　　如此，苏苏与锦帝一同扶了慕柔之坐下，然后便退到一旁。
　　好想有戏要看，而她的身份又必须要看。
　　“淑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啊？”
　　“是啊，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头疼了呢？”
　　……
　　旁边全是嫔妃的讨论声，就连刚才一直卧在床上的颜贵嫔也下了床。慕柔之无疑是焦点。
　　“姚太医，本宫这究竟是怎么了啊？”见着姚太医号脉许久却无反应，慕柔之一脸担心道。
　　“淑妃娘娘。”额间已经冒出了冷汗，姚太医有些难为的摇了摇头，“回皇上和淑妃娘娘的话，恕微臣无能，微臣并不能断出淑妃娘娘的身体有哪里出了问题。”
　　“怎么会？你是不是……哎……”话还未说完，慕柔之又痛苦的揉了揉脑袋。
　　“柔之，你怎么样？”将慕柔之揽进怀里，锦帝脸色开始变得阴沉。
　　“皇上，臣妾的头真的好痛……”此刻她已经一脸痛苦。一边的姚太医更是急的忙忙跪下请罪，“微臣无能，微臣……”“滚！”他还没有说完，锦帝大怒。他这一声出，不止是姚太医，就连一边的嫔妃也吓得一怔。
　　戏好像越来越精彩了，可是苏苏仍然看不出半分头绪来。
　　“皇上，您不要发火了，还是请孟太医来吧，臣妾的身体都是孟太医照看着的，他该知道臣妾的病症的……”慕柔之一副遭受痛苦的表情向锦帝说着。闻言，一旁的宛妃也出来赞同，“是啊，孟太医是宫里最好的太医了，还是请孟太医过来瞧瞧吧。”
　　“傅如海。”再没有丝毫犹豫，锦帝听后直接唤了傅公公。自然谙得锦帝的意思，傅公公恭恭敬敬的应着退下。
　　如此，在等待的时间里，玉帘殿里弥漫了压抑的气氛。
　　站在离慕柔之最近的地方，苏苏好奇着下面会发生什么。
　　“皇上，还是要各位姐妹们回去吧，柔之一人身体不适占用了颜妹妹的地儿就已经很惭愧了，还要让各位姐妹们那么晚陪在柔之左右，柔之当真不敢当。”在锦帝的怀里半躺着，慕柔之声音低低的，好像是疼痛剥去了她的力气一般。
　　张了张口，锦帝似乎想要回她什么，一边的萱妃却已经出声，“淑妃姐姐这话说得真是的，大家都是姐妹，我们怎么能看着你不舒服却走掉呢？就算是皇上要赶咱们可也不愿呢。”
　　“是啊。”珍妃也出声，“大家还是坐下来陪着淑妃娘娘，看看情况究竟如何吧。只是颜贵人该好好躺下了，以免累着身子了。”
　　珍妃这一言无疑惊醒了很多人。从刚才慕柔之身体出现状况之后颜贵人就处于被忽视的状态，此刻她也站在一边等着，一点都没有刚刚传出有喜的风光。
　　“爱妃快去躺下吧。”锦帝也似这才发觉，声音略显温柔的和她交待。
　　“皇上，臣妾没关系的。”被这样注意到，她的脸上略有尴尬。
　　闻声，锦帝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被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
　　“皇上吉祥，各位娘娘吉祥，老臣来迟，请皇上恕罪。”被傅公公牵引着小跑进来，孟太医一进来便是请罪。
　　“罢了罢了。”摆摆手，锦帝直入主题，“柔之刚才忽然犯头疼，姚太医说他查不出什么，你是宫里资历最深的太医，你给柔之瞧瞧。”
　　“是，皇上。”匆匆应过，孟太医已经坐了下来。从锦帝怀里坐起，慕柔之伸出手搁置在桌面上。
　　站起身，锦帝开始来回走动着等待结论。
　　和所有人一样，苏苏亦是等待着孟太医开口。如果没有错，有趣的事情会不会是该在这个时候发生呢？
　　十分明显的是，一切让她失望了。
　　从孟太医口中听到规规矩矩的说辞之后，苏苏开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无大碍，只需开几个方子调养？这么没激情的回答好像真的有些对不起这么多人在这里等候了。
　　“猜得到柔之的意图么？”有细微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苏苏恍惚了一下，然后侧目对上锦帝。
　　“我倒是想知道。”苏苏轻眨了眨眼睛。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柔之当真聪明得足够在这个深宫为尊。”唇角微微上扬，锦帝一脸赞许。
　　瞳孔似乎随着他的话微微一黯，苏苏没有出声，似乎想转过头。
　　“亲爱的，我夸她你会不高兴么。”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锦帝神情暧昧的吻了吻她的脸颊。
　　“没有。”整个脸瞬间红了起来，她却又带着三分恼意的挣开他。
　　并没有再去招惹她，他高深莫测的弯了弯唇，然后将目光落到孟太医和慕柔之身上。
　　“娘娘也无须担心，此方定可药到病除。”孟太医正劝慰着，锦帝好心情的笑着向前，“如此看来还是孟太医医术高明啊。”
　　“皇上谬赞了，微臣不敢当。”孟太医忙谦和道。
　　“哎，孟太医何须自谦，刚才那姚太医可是看了半天什么名堂也没有看出来。”慕柔之这会儿像是重新被激发了生命力般的笑着摆手，言罢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面向锦帝娇嗔道：“皇上啊，像姚太医这样的人根本就是庸医，臣妾都有些不放心将颜妹妹交给他了。”
　　脑袋里似乎因为她的话而闪过些什么，苏苏没有来得及抓住，锦帝已经出声，“嗯，的确可恶，不过宫里像孟太医这样的资历深的已经不多见了，且留下他让他反省反省吧。”
　　幸好那姚太医早已在他发怒的时候被赶了出去，否则如今站在这里更是尴尬。
　　“是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慕柔之忽而凝起一脸的笑意向着一直站在一边的颜贵人出声，“颜妹妹啊，经过刚才我可不信那姚太医了，刚好孟太医也在，就让他也给你瞧瞧肚子里的胎儿如何吧，省得他那诊断出了失误，耽误了妹妹腹中胎儿的成长呢。”
　　事情发展到了这一刻，就算是再不明白今天晚上唱了哪出戏，苏苏也开始渐渐明白了。
　　 
                  第二十七章
　　脸色因为慕柔之的话蓦的变白，颜贵人几乎是连连摇头，“不不不，不用了，没有什么好耽误的。”
　　“哎，颜妹妹这是怎么了，难得孟太医在，让他看看也好。”慕柔之还没有开口，一边的宛妃倒已经一脸热心的出声。
　　“是啊是啊，颜妹妹你那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咱们大京国的未来，不能有任何闪失的，还是瞧瞧吧。”悦嫔也附和。
　　“我……”脸色愈发难看，颜贵人却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爱妃就让孟太医看看吧。”如果说开始还有缓和的可能，那么锦帝一出声，事情无疑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可是……”“不要可是了，快来躺下吧。”颜贵人还想说话，慕柔之却已经上前拉过她。
　　一切都已经成定局。
　　看着躺在床榻上任由孟太医号着脉的颜贵人，苏苏无表情的面孔似乎多了些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困惑。
　　“孟太医，可断的出胎儿有几月大？”见孟太医号脉良久，一边的萱妃忍不住道。
　　“这个……”脸上露出了一点类似惶恐的表情，孟太医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跪在锦帝脚下，“皇上请恕老臣直言，颜贵人这脉象并不似有喜之人。”
　　“你说什么？”锦帝还未开口，慕柔之已经惊讶出声。和她一样，满屋子里的人都随着孟太医这一言而倒吸一口气。
　　“孟太医，这弄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你确定么？”慕柔之又问，孟太医忙答，“回娘娘的话，绝对假不了，颜贵人并未有孕。”
　　这一语毕，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很自然的，此刻的苏苏微微松了口气。
　　“皇上，这件事和臣妾没有关系的。”此刻哪里还能在床上躺得下去，颜贵人早已下床跪下。
　　静静的看着颜贵人，锦帝并不言语。
　　“颜妹妹啊，皇上也没有说和你有关系啊，你不要紧张，这件事情一定是那姚太医的过失了。”慕柔之充起了好人，竟然在一边安抚。
　　“那可不一定，堂堂御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失误啊，说不准是有人蓄谋的呢，皇上您可要查清楚。”萱妃自然没有放过。何况这样的失误的确太过牵强。
　　“嗯。”点点头，锦帝思量片刻，随后长叹一口气，“是要好好查查，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朕累了，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言罢，他转身似欲走。
　　“皇上！”颜贵人抓住锦帝的衣摆，似乎在询问他会怎么处置她。
　　“爱妃不用担心，清者自清，一切明日再说，好好休息吧。”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见得讥讽，锦帝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再不顾她的转身。
　　“颜妹妹快起来吧，不用……”慕柔之还在安抚，苏苏只是好笑的站在人群最后默默摇头。
　　“戏看完了，还满意么？”在苏苏面前停下，锦帝弯着唇看她。
　　“演的真好。”苏苏也笑，却不无讽刺。
　　“看戏时要付出代价的。”自动忽略她笑容里的讥意，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走吧，一场戏换一夜，我今天去换月宫。”
　　心随着他的话一动，她来不及反应更多已经被他拉着向前。
　　“皇上。”正当她以为他们就要这样走掉的时候，慕柔之的声音再度响起。
　　放开她的手，他回首，对着走过来的慕柔之问，“怎么了，柔之？”
　　“皇上怎么这就走了。”没有看苏苏，慕柔之笑着向他，“柔之可还有事情要和皇上回毓璃宫商量呢。”
　　“哦。”恍悟了一声，锦帝思量一下，然后转过头对苏苏温和一笑，“你先回换月宫吧，我迟些再去。”
　　“好的。”好像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接受的很快，苏苏适宜一笑，随后转身。
　　转过身的一瞬，她脸上的笑容急速消失。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情一点一点的啃噬着她的心，失望不知不觉染上了她的眉梢。
　　*
　　夜一点一点的变凉。
　　一遍又一遍的在换月宫里来回走着，直到走到自己都觉得烦了，她才在绿幽面前缓缓坐下来。
　　手中的琴弦由着自己的心性胡乱的拨动着，一遍一遍，一曲一曲。
　　乱得自己也听不下去，却不想停止。
　　目光静而无意识的扫了眼外面的一片黑暗，苏苏指尖的动作停滞了片刻，再来琴音便断了。
　　浅浅的失落，微微的沮丧。
　　站起身，苏苏决定结束这场似乎有些可笑却让她期待满怀的等待。
　　更衣，熄灯，窝入暖和的被子。
　　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近在眼前的黑暗，苏苏不自觉的发起呆。
　　过去的两千个晚上许有一半的时间她也是这样静静的发呆，疯狂的想念一个人，直到想得累了，然后入睡。
　　那个人的容颜早已脱离了稚嫩，如今冷俊的他更让人叹得逝时已去。
　　只不过，无论怎样变她都忘不了罢了。
　　眼睛因为发呆而失去焦距，乍然有细微的声音闯入，她心中一动。
　　“掌灯吧。”
　　黑暗里的听力特别敏锐。她在一下子辨认出声音的主人后几乎无法控制眸中一闪而过的兴奋。猛的坐起身来，她脸上的兴奋早已掺杂了一份恐惧与慌乱。
　　她多么的期待，也是多么的害怕期待落空，然后便是一夜不能平复心情。
　　“亲爱的，知不知道你患得患失的表情有多可爱？”愉悦的声音伴着他的气息靠近，她没有来得及开口便被带入他的怀抱。
　　由得心底紧绷的弦放松，再也不顾心底那一声微弱的叹息，“你从柔之那里过来？”
　　“柔之有些事情要和我商量。”他道。
　　“又是什么害人的把戏么？”她撇撇嘴，似乎已经开始习惯。
　　“有些话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直接的。”他勾唇一笑，“她不过是想问问我对颜贵人的处置意见。”
　　“颜贵人？”她想了想，“她会被怎么处置？”自古后宫为了争宠可以不顾一切代价，假怀孕早已不够稀奇。显而易见的是，颜贵人定是和姚太医串谋的。可是让人费解的是，他们竟然会被慕柔之一下识破。
　　“随柔之的心情罢，前线战事不断，后宫的事情我没工夫管。”言罢他向外面召了召手，傅公公缓缓从殿外捧了一摞折子进殿，然后又缓缓退下。
　　“柔之怎么知道颜贵人假怀孕？”她看着近在眼前的星眸问。彤史都对得上，她怎么就会怀疑她？她怎么就知道她是假怀孕？
　　“你觉得呢？”深深的弯起唇，他再不说话。
　　苏苏顿住。
　　*
　　（roseweijun亲，你觉得呢~~你觉得呢~~为什么要那样说小六~~伤心啊~~）
　　 
                  第二十八章
　　“你说……如果她从头到尾都是处子，该如何有身孕？”
　　看着呆愣的苏苏，锦帝唇角带笑一字一句道。
　　“你什么意思？”苏苏眼睛霍然睁大。
　　“没什么意思。”再不多说一个字，他忽而魅惑的笑着上前搂她，“或许我们可以。”
　　猜疑的思绪顿时清空，苏苏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后退了退，然后大红着脸防备的看着他，“南歌，我有事情要和你说！”好像人在情急之下反应总是特别的快，脑袋里忽的闪过一件事，她想也没有想便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
　　“可以以后再说。”他不理。
　　“非常重要，我现在就要和你说。”她亦坚持。
　　他终于半笑着点点头，“说说看。”
　　“南乐他……他……”这才觉得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苏苏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九弟怎么了？”他挑挑眉。
　　“菡小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她试探道：“你对菡小主有印象么？”
　　“菡小主？”微眯的深眸中忽而掠过一道微光，他道：“我对她的印象很深。”
　　“很深？”苏苏的心微不可觉的沉了沉。
　　高深的眸光移至她身上，他勾了勾唇，“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说——你猜我究竟会不会知道夏菡儿和墨南乐的事情？”
　　苏苏到吸一口冷气，“你……知道？”
　　“如果我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做什么皇帝？”他笑得深邃莫测。
　　苏苏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紧张起来，“你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成全他们？”锦帝直接打断她，复而诡秘一笑，“去告诉我的好九弟，让他亲自来和我谈这个问题。”
　　“你不会怪他？”苏苏追问。
　　“会。”他斩钉截铁，将她微惊的神色收入眼底，笑，“我会告诉他，他之所以忍受着现在的煎熬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什么意思？”苏苏下意识的问，话一出口她却已经恍悟了什么，笑容顿时染上她的唇角，“你在怪他和你生疏了？”
　　“倒是终于聪明一次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言罢起身，“好好休息。”
　　“你做什么？”空烙的感觉随着他的起身瞬间袭来，她下意识的追问。
　　侧首，他的唇角溢出一丝魅笑，“你希望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瞬间盖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看着她的样子，他无声的笑了笑，直到笑容有些冷了，他才缓缓踱步至案前打开奏折坐下。
　　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去，苏苏这才敢将脑袋缓缓伸出来。
　　整个大殿灯火通明，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认真的批阅奏折。
　　他好像……真的很忙。
　　凝着眉，她将手中温暖的被角握紧。
　　心在纠结中渐渐平静下来，在痴痴的看了那抹背影不知多久之后，睡意逐渐袭来，意识渐渐涣散。
　　终于，沉沉睡去。
　　*
　　一阵嘈杂的声音让苏苏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紧接而来的低沉责骂声让苏苏渐渐从迷离的状态里清醒过来。
　　琳儿被傅公公撵着哭啼着离开的样子让苏苏原本只清醒三分的思绪扩散到五分，而床边在蒙蒙亮笼罩下的明黄色则是让她的思绪瞬间完全清醒。
　　“怎么了？”支撑着起身，苏苏问。
　　“醒了？”锦帝回首。
　　“嗯。”苏苏点点头，却是一脑袋的疑问。为何昨夜只是一个闪神便睡了这么久？中间可有发生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时辰了？
　　“娘娘，打扰了您安寝实在是罪该万死，请皇上和娘娘责罚。”傅公公上前一步请罪，锦帝直接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下去等着吧，朕待会儿出去。”
　　“是，皇上。”傅公公小心退下。
　　“琳儿怎么了？”苏苏问。
　　“没什么，伺候的不利索罢了。”锦帝边解释边在床沿坐下。
　　苏苏恍悟现在约莫是早起的时间，于是顿时心生不解，“你整整一夜没睡？”
　　“战事不乐观，边境又生事端，过几日也许不会那么多事。”他轻道，语气有三分疲惫，看了看她的睡颜，他又道：“再休息一会儿，我该上早朝了。”
　　“哦。”看着他沉默了良久，苏苏点点头。
　　亦凝视她良久，他终究是无声退去。
　　有一丝怅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苏重新钻回被子里。
　　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要承诺任何事，那么，她真的只是他后宫三千之一么？
　　*
　　晌午小憩片刻之后苏苏去找了楚楚。楚楚常在御前，由她去给南乐递话该是最为合适，再回到换月宫的时候已经是下晚的时间。
　　再次将茶盏全部拿出来，苏苏煮水泡茶，然后开始游戏茶乐。
　　啪。
　　一个茶盏被摔在地上，屋外的宫女内监皆一哆嗦。
　　啪。
　　再一个茶盏摔出门外，屋外的宫女纷纷躲开。
　　看着一众人不明所以躲开的样子，苏苏这才停下动作为自己斟一杯茶。
　　静静的用，慢慢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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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现状看来，他好像真的只是当她是他的佳丽之一，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果没事，他从不会找她。
　　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他不断撩拨你的心不过是在和你玩感情，要抵制诱惑，可是一颗心却越来越乱。
　　要问么？
　　问问他，他在撩拨她一颗心的时候说得话可有一点点出自真心；问问他她于他是不是真的只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后宫三千之一；问问他他对她是不是还有一点点……旧情？
　　真的要问么？
　　将脸埋入手心，整个人疲惫万分。
　　良久她抬起头深呼一口气。
　　起身，走出大殿，整个人的意识好像被完全抽空，却又仿佛那么清楚。
　　“娘娘，您这是去哪？”
　　看到苏苏出门，黛儿忙跟了上去。
　　“随便走走。”
　　“可是……”不等黛儿再迟疑，苏苏已经从她身侧走开。
　　想了想，黛儿还是果断的跟了上去。
　　*
　　傍晚的微风冷凉却吹不去积聚已久的烦躁。
　　步伐缓慢的在皇城内漫步，整个一颗心茫然无措。
　　眉头皱了又平，平了又皱起，久到已经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却依旧纠结未果。
　　“这是哪？”叹一口气，她环顾周围一圈无意识的问。
　　“哦，这里……咦，娘娘，前面好像有人。”黛儿上前一步，还未答却被前面的人影吸引去了注意力。
　　语落一抹丽影跳入苏苏眼中。
　　是珍妃吧，她素来爱深紫这一色。
　　其实不是不想避开，只是这园子避无可避。
　　平静下心绪弯弯唇适应一下微笑的感觉，苏苏没有止步，继续上前。
　　“贤妃娘娘。”两人相遇，相视一笑，珍妃更是微微欠身。
　　只点点头，苏苏并不想多语，甚至准备擦她身边而过，她却又已出声，“这宫里有很多奇事，例如贤妃娘娘也会在这腊月天里出来看风景。”她的语气好平淡，声音里也没有太多的情绪，苏苏却被这一声吸引的停下了想要前进的步伐。
　　“珍妃娘娘这莫不是在讽刺我？”记忆中眼前这位很是沉稳淡然，莫非也如后宫中多数女人一般爱争风挑衅？
　　“那倒没有。”她仍是气度雍容，算是这个后宫里除慕柔之之外气质最好的女人。
　　“只是有些惊奇会看到娘娘罢了，听说娘娘身体不好，一刻不离换月宫，很多姐妹们去探望都未见到娘娘呢。”她笑了，笑容很和善，看起来真的没有一丝想要讽刺的意思。
　　仔细斟酌下她的笑容，苏苏抿了抿唇应她，“在宫里时间待的久了也会觉得闷，这才出来散散步。”
　　“哦，这样啊。”珍妃从容一笑，“我还以为娘娘要去看淑妃娘娘。”
　　“看慕柔之？”苏苏凝了凝眉心，显示出不解。
　　“娘娘，这园子再向前便是毓璃宫了。”黛儿适时小声在一边提醒，苏苏如梦初醒。
　　难怪她会觉得这一边略有陌生的感觉，慕柔之的寝宫周边她当真没有靠近过。可笑，随便逛逛居然会逛来这里。
　　“我没有要去那边，黛儿，我们回去吧。”
　　“等等。”她没有来得及回首，珍妃却叫住她。
　　“珍妃娘娘还有何事？”她其实有些好奇这个女子的。
　　她却没有立刻回她。
　　深深的打量她几眼，她做思考状，“其实我在想，你看起来和慕柔之的关系也并不怎么样，为何她能容忍的了你受到如此盛大的宠爱而丝毫没有行动？”
　　瞳孔因为她的话而一点一点睁大，苏苏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些许不可思议。
　　她的胆子很大。她原以为她是个沉稳知世滴水不露的人，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直接的点破。
　　“珍妃娘娘可千万莫要这样说，娘娘许是误会了柔之吧，柔之并没有专宠到如厮地步。”她缓过神来寻着礼数回她，可是事实上她却不能确定。亲历了慕柔之设计凝婕妤的事件，她始终觉得她的心理有些……不正常？
　　“是我误会她了么？”珍妃弯了弯唇似对她此言有些好笑，“可是待在这宫里五年，我就没有见过有像你这样得宠之势可以和她相比却依然完好的人。”
　　她的话的确让她惊心了，她却必须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珍妃娘娘这话未免说的太过宽泛，如娘娘所言，之前的瑶贵嫔皇上可宠爱的紧。”那除夕之夜她的风头再无人能比吧。
　　“瑶贵嫔？”珍妃挑了挑眉，随后说出一句让人心惊肉跳的话，“她不是已经被她害死了？”
　　“你什么意思？”眨了眨眼睛，苏苏半天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打量了她一会儿，珍妃像是确定了什么，缓缓开口，“原以为你够聪明，看来是我看错了。”
　　眼睛因为她的话一眨而不眨，苏苏愣了半天没有出声。
　　珍妃看看她，目光里不无失望。
　　“算了，今日恕我多言，就此告退。”话落，她已经带着侍婢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干净，苏苏才从她的身上收回视线。
　　“黛儿，我们回宫。”凝了凝眉，苏苏转身大步向前。
　　“娘娘，怎么这就回去了？”她追着她问，她却只用两个字打发她：头痛。
　　头痛的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一进换月宫苏苏便一头钻进屋子，不要一人伺侯。
　　一直到晚上苏苏都将自己一个人闷在房子里。
　　已经很晚很晚，却没有一点光亮。
　　换月宫里大片漆黑。似乎很喜欢这种黑暗，苏苏一直坐在黑暗里，火炉因为太久没有照看而灭了，屋子里有些寒。
　　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她坐在床上望着不远处的绿幽发呆。
　　是真的么，珍妃说得是真的么。
　　除夕那夜她被他临时召去景乾殿只是为了让她与瑶贵嫔结下一个结，之后他又刻意送给她绿幽，在这之后他又对瑶贵嫔弃宠，让瑶贵嫔一腔怒意都结在她身上。
　　只要旁人稍稍一挑拨，瑶贵嫔固然会恨急她，然后对她有一些行动。分明是一个陷进，只要她有行动便会万劫不复，只不过没有想到她的行动会这样激烈。
　　是谁想出这样的方法除掉她。
　　慕柔之么？
　　那也得有人配合她，是不是。
　　他为她……利用她？
　　咬了咬唇，她将自己抱得更紧。
　　*
　　毓璃宫内，灯火通明。
　　“对了，我又嘱咐孟太医准备些药，各宫姐妹又有福了。”用膳间，慕柔之看着锦帝道。
　　“嗯，朕待会让傅如海去拿。”锦帝点点头。
　　“都五年多了，皇上还真不嫌累。”唇角忽而一弯，慕柔之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趣味道。
　　“再累也比不上爱妃累。”他亦笑，满含深意。
　　“皇上。”
　　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话，锦帝侧目。
　　“什么事？”
　　上前几步，傅公公在锦帝耳边耳语几句。几秒之后，锦帝缓缓地搁下筷子。
　　“怎么了？”皱皱眉头，慕柔之问。
　　“柔之。”他轻唤一声，黑瞳里泛着些许迷茫和慌意。
　　慕柔之看着他搁下筷子，“怎么了？”她先是不解的问了一声，转瞬之间却又像是明白过来什么，道：“苏苏怎么了？”
　　没有回答她，他无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倏然起身向身后傅公公。
　　“去换月宫。”
　　 
                  第二十九章
　　（-　-~大家圣诞快乐~）
　　换月宫里大片漆黑。
　　靠在床角，苏苏目光依然无神。
　　“怎么换月宫里一片漆黑？贤妃娘娘休息了么？”门口的声音透过阴冷的空气传来，苏苏身体一哆嗦，眸中这才有了颜色。
　　“回皇上，回傅公公，娘娘不让奴婢进屋，奴婢也不知道娘娘的情况。”
　　“你这奴才是怎么做的？万一娘娘有什么……”
　　傅公公的话未说完，开门的声音已经响起。
　　拽紧被角，苏苏闭着眼睛感受着沉沉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终于，脚步声在床前停下，她睁开眼睛弯一弯唇角，“皇上怎么会忽然来换月宫？”
　　“你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答反问，黑暗中，他看着她的眸子里怜惜的情绪浓烈。
　　忽然觉得唇角的笑容让自己倍觉不适，她叹了口气，然后缓缓道：“皇上让我回府吧。”
　　眸中的情绪随着她的一句话陡变，他看着她不做声。
　　“求你？”她抬眸继续。
　　“求我？”他轻喃，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丝飘忽、一丝深情、还有一丝淡冷。
　　良久，他忽地弯起薄薄的唇勾起一丝冷然笑意，“待会我会让你好好求我。”言罢，他一把拖住她将她带入怀中。
　　“南歌？”害怕的挣扎，她抬起眼来看他。
　　他停住，凝视她，“苏苏，知道么，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像极了很多年前那次和我闹脾气的样子。呵，倔强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
　　神经随着他的话而一紧，苏苏的眸子似闪过一丝神采。
　　很多年前那个生病的夜晚，面前的人曾和她说过，他要江山而不要美人，那时的他好像几乎会满足她所有要求……
　　眸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她无力的开口，“南歌，你变了。”
　　“是么。”背着光亮，他的唇角染上一丝讥诮，“知道我为什么变么？”
　　樱唇张了张，她凝视他，似在无声的问他。
　　嘴角的讥诮更浓，他捏起她的下颚看进她的眼底，“那是因为你给我的时间太多，多到我不得不改变自己向你展示一个全新的我！”语毕他吻住她，带着急似暴风雨的热切疯狂。
　　脑袋一闷，她因他眸中匆匆流过的怒恨哀失措片刻，然后挣扎。
　　不理她的挣扎，他伸出长臂，指尖的动作似急剧下落的吻般，没有一丝一毫温柔可言。
　　“别……”骤然意识到他的意图，恐慌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他不顾她阻挠的解她的衣服，却因为耐心不够而全部被他撕开，不理她的抗拒，他一把将她推入早已在她身后的床塌。
　　陡然跌入床榻，她惊得无法言语。
　　黑暗中，他扯去身上的累赘，炽热的身躯直接贴上去。
　　狂热的吻再度落下，她无法抗拒也无法动弹。
　　身体的热度相互传递，本能逼使着他指尖的动作更加狂热。
　　短短的时间里，她身上的衣服层层被褪去。
　　凉凉的空气也浇不灭火一般的热情，毫无耐性的扔掉她身上最后的遮蔽，他撑开她的膝弯，下一秒，炽热的坚硬直直刺入她的腿心。
　　痛的就要昏死过去，她长长的指甲狠狠陷入他的脊背，唇间已被咬得将要出血。
　　他吻她，止住动作，紧绷的身体沁出隐忍的细汗。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他用唇舌吻去那些冰凉。
　　身体微挺，他将自己送入更深，她却几乎要失声尖叫。
　　“南歌……”全身冒起冷汗，她用尽全力推他。几乎是咬着牙，她从齿缝中吐出一个字，“痛……”
　　没入的欲望陡然间停止了推动，他全身一僵。
　　激情的气息里，她可以嗅到一丝怜惜的味道。
　　耳边浓重的喘息不散，她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子黑亮，宛如心中最灿烂的光。
　　眼泪肆意的流，她已不知痛在身或心。
　　爱怨交错，终于她闭上眼睛顺承沉沦的心。
　　咒骂一声，他握紧拳头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从死紧的密合中退出。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喃，声音暗哑的厉害。
　　她来不及回应，他却陡然含住她的耳垂。他不断耐心的允吻，引得她全身颤栗。身体里绷紧的细胞渐渐放松，她迷失在他隐忍的温柔中。
　　大掌像是带着火一般逐寸逐寸的点燃她身体里潜在的激情和愉悦，终于，当他的指肆意拨弄她全身最敏感的一处时，她绷着脚尖躬起身，颤栗着用双手紧紧的攀住他的背脊，抑制不住的嘤咛出声。
　　舔吻着她耳际的动作一滞，他低吼一声，一点一点坚决将自己送入她的身体深处。
　　红绡软帐，缠绵缱绻。爱恨模糊，温暖半世孤寂。
　　（-　-~）
　　 
                  第三十章
　　“苏苏，苏苏。”
　　睡梦中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苏苏缓缓睁开眼睛。
　　“卓轩？”看着面前叫着自己的人，苏苏一下子兴奋的睁大了眼睛。
　　“苏苏，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和莫寒都想死你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的人已经拉起她的手。
　　“卓轩，不……”下意识的挣开他的手，她摇头。
　　“苏苏，你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走么？”“不，我想。可是……”支吾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苏，你该不会是舍不得离开他吧？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日子你还没有过够么？你还是我认识的苏苏么？你……”
　　接踵而至的责问声传来，苏苏吓得不住摇头，“不，不，我没有……”
　　“不要说了，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她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影子已经渐渐远去，她想要去抓住他，他却已经无影无踪。
　　“卓轩，卓轩……”从睡梦中惊醒，苏苏满心惊慌。
　　缓了良久苏苏才发现这不过是个梦。
　　“做噩梦？”耳侧是低醇的男声，苏苏怔了半晌才缓缓侧过身。
　　看着他的俊颜，她眷恋的滞了良久才弯着唇道：“没有。”
　　“嗯。”他吻了吻她。
　　她避开他的吻，然后别过头不去看他，“南歌，我知道一直以来我可能亏欠了你，可是我想我现在有足够的资本跟你提离开。”如果他要身体，那么她就给他，如果不够，她只能说这辈子她还不起，她只能求他放过她，也放过她不受支配的灵魂。
　　轻抚他发丝的指一颤，他缓了良久，无声退去。
　　在他离开的前一秒，她轻叹一声，“如果你坚持，我会请千夜会的人帮我。”
　　“如果你想他们全部入土，你尽管做，我愿意带着整个京国的军队和百姓的安危陪你玩。”
　　侧目，他的声音淡无情绪，宛如他一颗没有波澜的深眸。
　　听着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她阖了阖眼，表情久久不变。
　　*
　　一直到晚上苏苏都未进膳食。
　　“娘娘，您还是吃一点吧，求您了。”换月宫里，黛儿一脸担心的劝说着苏苏。
　　“撤了，我不想吃。”没有看黛儿，苏苏的目光落在某处不知名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
　　“娘娘……”黛儿担心的劝说。
　　“撤了吧，我是真的没胃口。”这才弯了弯唇，苏苏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可是……”黛儿依旧迟疑，却已经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不愿吃就不吃，死不了人的，干什么非要劝得惹人烦。”珠冠华裳，一抹绯红的颜色入眼，苏苏被刺得眼睛生疼。
　　“淑妃娘娘。”黛儿慌忙的行礼。
　　“你退下吧。”慕柔之摆摆手，黛儿在犹疑片刻后还是恭敬退下。
　　静静地看着黛儿离开，苏苏并不抬眼看眼前的人。
　　也不管苏苏理不理她，慕柔之自顾自的坐下来，然后像发现新大陆般端起刚才被黛儿放下的粥，“哟，这么香的粥，不吃太可惜了。”言罢她也没有期待苏苏的回应，而是自己拿起调羹用起了粥。
　　看着慕柔之的一系列动作，苏苏皱了皱眉头，却仍旧默不做声。
　　两个人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不相搭理。
　　终于等到慕柔之满足的将一碗粥喝完起身准备离去的时候，苏苏耐住性子问，“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喝粥？”
　　脚步一顿，慕柔之这才缓缓回身，“粥很好喝，你有没有发现？”
　　啪！
　　粥碗一下子被扔出去，苏苏怒目直视她。
　　看了看粉碎的瓷碗，慕柔之唇边却泛起了好脾气的笑意，“我苏苏好姐妹，你真是我从小长到大见过的最蠢的一个女人。”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苏怒意不减。
　　“不要那么大脾气嘛，我又没什么意思。”慕柔之柔媚一笑，然后向着苏苏走几步。
　　“好苏苏。”看着她忍不住怒意的模样，她神秘而又妖惑的笑着喃道：“其实……你以为九年以前我是不是知道你对南歌有情？”
　　神情一滞，苏苏眯起眼睛，“你早知道？”
　　“哈哈。”再向前几步，慕柔之看着苏苏的眼睛，“你每天和我在一起，你的那点心思我怎么可能摸不透？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傻的，亲爱的。”
　　“你！”苏苏气结，缓了缓神才道：“如果你还想继续讽刺那就请自便吧，恕不奉陪。”言罢她不可忍耐起身欲送客。
　　“哎哎哎。”慕柔之连忙上前拉住她，待到苏苏站妥才又出声，“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太后？你知道的，慕家是太后的人，我可是派来监视你的。”
　　“因为你其实真的喜欢南歌。”面无表情的答她，苏苏淡冷的对上她的眸。
　　“咦，好像有点对了。”她欣赏似的伸出双手轻拍两下。
　　“我是疯了才会相信你和南歌真的没有什么。”猜想一旦受到肯定，苏苏嘴角露出浓浓的自嘲。
　　“你没有疯。”垂下手，慕柔之柔媚的笑中这才透露出些许的认真：“当时的我和南歌的确没有什么。你看到的便是所有，我们私下再无交集。”
　　“无交集，所以你和他成了今日这般模样？”弯弯唇，苏苏抑制不住的讥笑。
　　“你是在说南歌给了我无尽的荣宠么？”慕柔之也笑，却笑得娇媚，“苏苏，你是不是有些嫉妒我们的恩爱了？嗯？看起来……我是他今生最爱的人呢。”
　　“呵。我该恭喜你，是么？”挑挑眉，苏苏一脸的讽刺至始至终未散。
　　“怎么？你不会嫉妒我么？如果当初你没有走，说不定现在皇后的位置是你的，我和慕家也早已不知在哪呢。所以，我恐怕还要感谢你。”
　　“感谢就不必了。这世界上本就没那么多的如果，人各有命，你和南歌如果注定要走到一起，就算我没有走也会发生。”只怕那样的话会更痛苦。
　　“你真是没救了。”摇摇头，慕柔之一声叹息，“好吧，来和你说些事实好了。”向前一步，她继而神秘的开口，“你以为我为什么明明知道你和南歌有情却不禀明太后？”
　　“因为你太爱南歌，不忍害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苏苏即刻后悔。
　　果不其然，慕柔之在下一秒不屑的瞥了她一眼，“我还没有蠢到会为一个其实跟我不太有可能的人违背手握大权的太后的意愿。”
　　“所以，公布答案吧。”自嘲着自己经过那么多年终于开始有些了解面前的女人，苏苏笑道。
　　“很简单。其实喜欢南歌也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是……我相信墨南弋那个扶不起的阿斗最终一定会输在墨南歌手里，无论早迟，所以我早已和南歌有过谈判。为自己和慕家留一条后路应该不会有错吧？嗯？”
　　“你想的真够长远。”听了慕柔之的话，苏苏笑着摇了摇头。
　　眼前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当初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深谋远滤，那么现在呢？
　　“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权力至上的地方活着而且活得更好罢了。”面对苏苏的冷嘲，她也不恼，只是不解的摇头，“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南歌为什么会喜欢你？一个只会窝在长辈的宠爱里、最后被宠爱的自私任性到无法无天的人？”
　　脸色被她一连串的指责说得有些微微发白，苏苏攥紧手指，“何须不解？反正他现在爱你，你的头脑才可以配得上他，才配拥有他，不是么？”
　　“是！”慕柔之重重肯定，“我也以为只有我才配得上他这样的人，我也以为我可以和他很好的开始，可是我甚至不需要用更久的时间，只需要一年我就彻彻底底明白，他根本就不会忘了你！”
　　安静的空气无声的讽刺着苏苏脸上的呆滞。
　　瞥了眼苏苏一幅缓不过味的表情，慕柔之无可耐何的摇头，“有空去为一个本就该死的瑶贵嫔猜疑，还不如费点心思去想想京国的偌大的后宫为什么无一人有子嗣。”
　　言罢，慕柔之面无表情的转身，留给苏苏一个华丽的背影。
　　还是绯红色，她还记得，她穿红色格外的好看。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脑袋一动，她追着那抹背影问。
　　闻声，慕柔之的脚步顿住。
　　微微侧首，她淡然出声，“因为你实在太自私，像我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看你继续伤害他。” 
                  第三十一章（）
　　圆月当空，步伐缓慢的在皇城内漫步，整个人茫然无措。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一颗心无比敏感，好像一触就会爆发出某些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绪。
　　当脚步终于停止的时候，苏苏双手交握着抬头看着眼前。
　　景乾殿的匾额让整个人的神经更加敏感。
　　好像再向前便是大火，而她这个飞蛾进去以后必死无疑。
　　只要一进去，她的灵魂便会深深陷入泥沼，再也无法回头。
　　轻叹一声，她终于迈步继续向前。
　　那么……就这样吧，认命吧。
　　开门声在子夜响起显得特别的清晰，手心攥紧衣角，苏苏小心翼翼的走进殿内。
　　一根臂粗的红烛无声的燃烧着，整个大殿之内昏黄一片。
　　原来已经是这样静的深夜。
　　不用她再向前迈一步，眼前的人被氤氲的光笼罩，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几个世纪。
　　“南歌。”站在门前，她看着面前的人迟迟发出声音。
　　无声。他看着她，眸底的光如海般深邃。
　　“为什么？”终于她开口问出声。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两国和谈的条件是她？为什么把她收入后宫？为什么一再对她暧昧不明？
　　“你来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唇角轻扯，他嘴角弯成一个轻嘲的弧度。
　　借着烛光，苏苏这才迟迟看见他脸上的疲惫和颓然。心中的一角疼得厉害，她咬了咬唇道：“对不起，一直以来是我亏欠了你，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
　　“下一句。”
　　“南歌，六年来你没有宠幸过任何妃子对不对？”
　　“下一句！”
　　“不，我要问！”她难得的执着，“南歌，我在乎，我在乎的！”
　　“为什么在乎？”他黑眸陡亮。
　　“我……”她慌乱无措的侧开眸子。
　　看了眼她的模样，他疲惫的阖了阖眼，终于似用完耐心的转身。
　　好像是一个转身就会永永远远彻彻底底的失去，惶恐和慌乱一下子冲进残破不堪的心。下一秒，她紧紧从他的身后搂住他。
　　“南歌，别走，求你。”像是怕他会毫不留情的甩手而去，她愈抱愈紧，直至不能呼吸。
　　“我爱你。”感受着温暖的温度，她终于迟迟开口，“九年前我就爱你，九年后我依然爱你。因为太爱你，所以我小心翼翼害怕受伤，因为太爱你，所以我患得患失不敢爱你。
　　时间似乎真的已经停止不动了，怀里的温度真实温暖，伏在他身上，她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跳。
　　眼角的热度因莫名的情绪缓缓流下，当她尝到那一丝苦涩的咸时，她已经不能动。
　　将她的身体抵在梁柱，他掰过她的双手，然后狠狠的吻她。激烈的掘取，疯狂的辗转。直至尝到咸意，他才收起了激烈。
　　薄唇轻轻吻着她不断下落的泪，他小声呢喃，又似发泄的低吼，“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走？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现在才说？为什么我们之间要荒废那么多年的时间？”
　　一连串的问题让苏苏无从答起，忍住抽噎，她痛苦的摇头轻喃，“对不起，南歌，不会了，不会了，我不会再离开，不会再离开你。”
　　动作一僵，他稍稍离开她，有些迫切的捧起她的脸逼她直视他，“说什么？再说一次！”
　　因他忽至的汹涌情绪微愣半刻，她眨了眨眼睛，不敢再迟一些，“南歌，我说我不会再离开你。”话音刚落她已被他紧紧搂在怀中。
　　黑瞳迅速闪过一抹微光，他唇角勾起一抹幽深的笑容。
　　 
                  第三十二章
　　有阳光照在脸上，苏苏雍懒的翻了一个身，再来便倏然睁开双眼。
　　感觉到身后温热的拥抱，她蜷缩在拥抱里，迟疑着不知是该继续“睡觉”还是转身。
　　“终于醒了。”一把声音传来，苏苏暗嘲自己白矛盾一场。
　　“南歌。”她侧过身来，双颊显出胭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感觉到他的注视，她慌忙找话题。
　　“已经是辰时。”他弯唇道，目光不自觉的扫过她颈间的玉脂嫩肤。
　　“什么？”她惊讶的抬眸，“你没有上早朝？”
　　“不想去。”有些孩子气的道出三个字，他霍然揽过她的身体，“从此君王不早朝，好不好？”
　　“南歌！”她惊叫一声，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舔咬她锁骨的动作。
　　唇角溢出一抹深笑来，他没有再动，只吻了吻她，然后将她牢牢扣在怀中，“为什么是处子？”他问，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又仿佛想问已久。
　　“什么？”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她困惑的问了一声，待到明白他在问什么之后，却又长长的沉默着不知该如何答他。她该怎么解释她这个皇妃是处子？她该怎么解释她和卓轩并无任何越矩行为？
　　“呀！”一丝冷凉的空气袭卷肩后的皮肤，苏苏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开来。
　　“亲爱的，你肩上的蝴蝶真漂亮。”
　　“南歌……”她赤红着脸，似乎想要将被他拉下的衣裳重新拉回去。
　　“不要动。”他轻抚那只蝴蝶，她的身体立刻轻颤。
　　“这只蝴蝶长开了，比若干年前还好看。”他低声呢喃，她因他的话而失神。
　　“还记不记得那一年你傻呼呼的为了那一只绣袋跳下湖？”他搂住她，将脸与她贴紧，嘴角略带笑意。
　　“当然记得。”她轻扯嘴角，小脸发烫。被某人占了便宜，她怎能不记得？虽然说是十二岁的身体，好歹也被他看了精光。
　　“亲爱的，我再给你脱一次衣服好不好？”
　　“南歌！现在是白……天……”她惊叫的声音被他吞噬。十指顺势一扯，她的雪肩完全暴露在空气之中。
　　吻了吻她的肩，他再度覆上她。
　　*
　　“前线战事好像不太好？”
　　南书房里，慕柔之一边拿着奏折看，一边问着正在埋首批阅奏折的锦帝。
　　“看上去是。”锦帝漫不经心的答，并没有抬头。
　　“看不出尹卓轩那小子还挺厉害，连岳将军都难以抗他。”慕柔之笑了笑，随手将奏折扔在案边。
　　“好爱妃，记得永远不要轻敌。”锦帝抬首揶揄似的笑了笑。
　　闻声，慕柔之亦笑了笑，刚想说话，傅公公却忽然走了进来。“皇上，贤妃娘娘在外面侯着，说是要见您。”傅公公通报道，锦帝抬首看他一眼，缓缓道：“跟她说朕在忙，让她先回去吧。”
　　“皇上……”傅公公不明所以的抬了抬头。
　　“照朕的话去说。”锦帝又道。
　　“是。”傅公公再无异议的退下。
　　*
　　“贤妃娘娘，皇上正在处理公务，交待下来任何人不能打扰。”从南书房出来，傅公公低垂着眸子向等候在外的苏苏道。
　　心里蓦地一沉，她缓了一会儿才挤出一丝笑容来，“哦，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娘娘……”无奈的摇了摇头，傅公公头一次露出复杂而又不忍的神色来。
　　“没关系的傅公公，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微微一笑，苏苏已经侧过身来。
　　*
　　屋内。
　　早就因为外面的声响而放下笔，锦帝站起身来，双手背至身后，目光无意识的落在门外。
　　“柔之，这一天朕等了多久？”良久，他问出声来。
　　“唔……”想了想，慕柔之上前一步答，“好像有六年了。”
　　眯了眯眼睛，他没有说话。
　　六年了，真的已经这么久了。他等她六年。
　　“皇上真的忍心看她一直在外面等着么？”看着他深思的样子，慕柔之笑问。
　　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他笑了笑，却没有出声。
　　“难不成皇上您拿不定主意？”慕柔之看着他道。
　　“是又如何？”他勾起兴味的笑。
　　“难得皇上您也有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真是大大折损了您在我心里的形象。”
　　闻声，锦帝回首一笑，“朕不是圣人。”
　　“是啊，所以我决定不喜欢皇上您了。”耸耸肩，慕柔之笑。
　　“你喜欢过朕么？”他故意露出一脸惊诧，复又揶揄一笑，“很荣幸朕的地位可以和你最喜欢的权力相比。”
　　“皇上最会取笑臣妾了，臣妾这颗噬权的心恐怕还是皇上纵容和培养出来的。”她不甘示弱。
　　“朕的后宫居然有这样一位随时准备篡位夺权的危险人物。”面对她的坦然，他眉角生趣。
　　“皇上若是怕了就该极早将臣妾处置了，否则难保咱们大京国会出了一代女帝。”她大方的说着足以灭九族的话，他却依然微笑，“你的胃口真大，皇后都收不了你的心。”
　　“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所以要不懈的追求。”
　　“皇帝不好玩。”
　　“你不是也追求过？否则门口那位当初怎么会离开？”语一处，慕柔之嘴边的笑容僵了僵。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所胆怯，即使是说要谋权篡位也没有刚才那句话来得恐怖。
　　清亮的眸子沉了一下，他随即敛起情绪好脾气的笑了笑，“也许根本没有想象中重要。”其实早已是没所谓的东西，在他答应她要美人不要江山的那一刻。
　　可是她却把他的心糟蹋了。
　　见他露出笑容，她迟迟的松懈下警惕啧啧做声，“这是不是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闻言，他笑了笑没有做声，只是侧过头看着门口的位置，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透。
　　看着他的样子，她似乎想要说话，门口却忽然传来急促的通报声，一瞬间，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
　　“公公，有前线八百里急报，皇上可在？”看着面前一身铠甲的将军，一直站在一边的苏苏微微愣了愣，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傅公公早已领了他进去。
　　原本坚定的等待信念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事情而动摇，她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是留还是回去。
　　直到看到傅公公急匆匆的从书房里走出来苏苏才觉得今天可能真的不是一个该等下去的时候。拖住傅公公，苏苏试图了解些情况，“公公这是要去哪儿？”
　　“贤妃娘娘，前线战事紧急，皇上召集大臣议事呢，您还是改天再来吧。”说完这句话，傅公公匆匆离开。
　　看着傅公公紧张的样子，苏苏似乎也被那种气氛感染了。眉头凝了凝，她在书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转身离开。
　　*
　　（再次感谢神秘而低调的如风MM~大爱啊~呵呵）
　　 
                  第三十三章
　　不到晌午整个皇宫里便传开了消息，就连苏苏这样消息闭塞的人都清楚的知道：吾南皇带着精兵十万亲自上阵，我军节节败退，数城失守。
　　气氛一下子因为这个消息而变得紧张起来，一直没有机会知道战事如何的苏苏也第一次感受到了战争如此之近。
　　仍然是两国交战，只是如今她已经身在这里。
　　“娘娘，娘娘。”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叫声打断了苏苏的思绪。正了正神色，苏苏抬头问眼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黛儿，“什么事情这么急？”
　　“娘娘，黛儿刚才路过毓璃宫的时候听毓璃宫的宫女说，皇上和大臣们商议的结果是要御驾亲征呢！”
　　“什么？御驾亲征？”苏苏陡然起身，瞳孔被惊讶与愕然充斥。
　　御驾亲征？他要离开皇宫去前线作战？
　　对，他常常去前线作战的，过去的五年里他也常常这样的，她怎么会忘了这个？
　　“是啊娘娘，听说战事非常紧急，皇上已经定下一切，过几天就出发。”
　　“过几天就出发？”苏苏再一次惊慌出声。
　　“皇上现在在哪？”她如此着急，声音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惶恐。
　　愣了愣神，黛儿随即给她让一条道，“皇上刚才在毓璃宫。”
　　闻言，苏苏就要冲出去的脚步一停。
　　原地愣了约莫三秒钟的时间，苏苏凝了凝眉，终于还是迈开脚步。
　　*
　　下晚的阳光渐渐淡去，夕阳给毓璃宫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烟光，看起来庄严而又不失美感。
　　苏苏一步一步的向毓璃宫靠近，晚风带动了缕金流彩暗花裙的衣摆，看来飘逸生姿。
　　“懿贤妃娘娘吉祥。”不知不觉，一个略显眼熟的宫女竟然已经站在眼前和自己行礼。
　　“免礼吧。”思绪转动之间已经忆起面前这位正是常跟在慕柔之身边的婢女，苏苏问，“皇上在里面么？”
　　“回娘娘的话，皇上刚刚离开不久。”侍女恭卑道。
　　“刚走啊……”喃喃自语着，苏苏抬头望了望面前这偌大的宫殿。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这里，他却已经走了。
　　在心里微叹一声，苏苏别过身子，似乎转身欲走。
　　“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这就走了？”莺声细语扯住了苏苏的思绪，苏苏顿住脚步。
　　“柔之。”转过身，苏苏扯起嘴角。
　　看着她的笑容，慕柔之挑了挑眉，随即上前一步笑，“你笑得还真难看。”
　　笑容一瞬间僵在唇边，苏苏收起情绪，“柔之，南歌现在在哪？”
　　“皇上？”慕柔之不缓不慢的出声，“刚才有大臣来请皇上，皇上急匆匆的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柔之！”她以手扶额，好半天才似疲倦的长呼一口气，“柔之，我想见他，求你帮帮我。”
　　“你想见他还要求我？”慕柔之故作讶异道。
　　“我……”苏苏沉默。
　　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他便不见她。忙向来是一个借口，他用这样的借口躲避她，为什么？
　　打量了她良久，慕柔之勾了勾唇转身。
　　看着她转身，苏苏失望的阖了阖眼睛，正准备转身，她的声音却再次传过来。
　　“你先回去吧，我会帮你和南歌说的。”
　　苏苏的眼睛闪过微光。
　　“谢谢你。”看着她的背影，她由衷的谢。
　　“不用。”没有再看苏苏一眼，慕柔之一头扎进了宫殿。
　　*
　　当时间到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焦躁的情绪愈来愈深的席卷苏苏。
　　不知道慕柔之是不是有传达她的话，于是早上还是不安的去找他。结果仍然是忙于政事无暇见她。
　　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忙，所以才会没有时间见她。可是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几分钟而已，她不相信他会忙成这样的程度。
　　他不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自己倒好一杯茶，苏苏看着袅袅升腾的雾气，久久不动一下。
　　一层层的猜疑不断的袭来，她有些惊慌的端起茶盏握紧。
　　心里细细思量着入宫来的一起，整个人却愈发的不能平静。
　　成为侍茶宫女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意外，所以之后发生的事情全部都是意外中的意外。也就是说，他的心本就不在她身上，如果她没有出现在御前，她还是一个宫女，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锦帝。
　　之后呢？
　　身体渐渐发抖，茶水不断溅出。
　　纳她为妃，一再向她表露他对她仍有余情，却从未深入的许她一个承诺，甚至常常会想不起她。
　　她好像真的只是他深宫中的妃子之一，他是皇帝，所以他宠她爱她是理所当然。至于这份爱是不是跟别的妃嫔有区别，是，也许是，年少时的情感也许让他有些念念不忘，于是就成就了他对她特别的兴趣。
　　然而，兴趣之外呢？
　　是不是她当真是另外一个瑶贵嫔，没有兴趣了，所以就被他扔……了？
　　那么慕柔之那天的话呢？
　　不对。
　　她好像根本就摸不清楚慕柔之是一个怎样的人。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她。
　　她在为自己走在万劫不复的道路上加一把火么？
　　会不会她从头到尾都准备看她的戏？
　　啪。
　　再无力气端住手中的杯子，苏苏神情呆滞的看着摔落在地的瓷器碎片。
　　不知不觉，眼角竟然会微微湿润。
　　有些害怕的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苏苏用力的摇了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袋。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一定只是在考验她对他究竟有多在乎。
　　他不能这样对她，他不能……不爱她。
　　抹了抹溢出眼眶的泪水，她步伐坚定的走出换月宫。
　　*
　　景乾殿。
　　“皇上真的要御驾亲征？”
　　殿内，慕柔之看着地图向锦帝道。
　　“战事紧张，不得不去。”锦帝看着地图简言。
　　“大军好像现在在袖城不远的地方？”看着锦帝做的标记，慕柔之忽生兴致的一把抽过地图。
　　“怎么？”锦帝抬首看她。
　　“嗯，是的，紫云山也在这里。”慕柔之看着地图喃喃道。
　　“爱妃也对紫云山有了解？”锦帝生出兴致。
　　瞥了锦帝一眼，慕柔之勾起一抹深笑，“这么多年来，袖城的宝藏一直为各路人所追逐，却无人可以找到。当年的平阳侯夫人廖宓儿早已失踪不见，平阳侯又早已隐居，所以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到传说里世代守护宝藏的神秘帮会千夜会上，原本臣妾是不知道千夜会的人居住紫云山的，可是若干年前臣妾的苏苏好姐妹失踪，千夜会大肆找人最终暴露险遭大祸，臣妾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紫云山机关阵法重重，朕好像还没有听说有人上得紫云山。”
　　闻声，慕柔之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算计着喃喃道：“看起来苏苏是有这个本事的。”
　　“你在打算些什么？”锦帝忽而眯起眼睛看她。
　　“啊？”慕柔之凤眸一转，收起狡黠的目光，忙笑岔开话题，“苏苏昨天来找过臣妾呢，臣妾答应她要和劝劝皇上您去见她呢。”
　　眸中的情绪忽而柔和许多，他静了良久才和慕柔之继续说话，“你也会愿意帮她？”
　　“我……”慕柔之一时竟然无言。直到脸憋红了她才迟迟出声，看似沮丧，“看来我这辈子是没什么大前途了，居然会对她心软。”
　　“原来你没有那么讨厌她。”了然一笑，锦帝看来并不惊讶她的话。
　　“我和她毕竟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其实她很好。”她深呼一口气道。
　　闻声，锦帝笑了笑，“没想那么狠心的人也会念旧情，看来朕不用担心你会在朕不在的时候篡夺皇位了。”
　　“那可不一定，你最好还是带上臣妾一起出征的好，免得臣妾一无聊起来就联合父亲发动政变。”
　　“你那年事已高的父亲还没有死心么？”
　　“皇权可是慕家人的终身追求，就算没有他还有臣妾的哥哥呢，您不会放心我一个人在后宫里的，是吧？”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会有那么喜欢去前线看打仗的女人。”锦帝摇头，目光里显出几分玩味与思量。
　　“总是要换换口味，老是跟一群女人斗总会厌倦的。再说了，臣妾还要负责将菡小主一起带出宫呢。”她笑着解释。
　　“皇上，平南将军求见。”慕柔之话音刚落，傅公公忽而跑了进来。
　　顿了半刻，锦帝道：“让他进来吧。”
　　“是。”傅公公垂首退下。
　　“哎呀，是平南将军呢，看来臣妾不能留了，臣妾告退。”慕柔之叹口息道，锦帝弯弯唇算作默认她的告退。
　　“皇上，前方传来消息，我方大军被逼退回玉沼河，兹国军对来势凶猛，情势不容乐观啊。”一进屋便拿过地图铺在桌上，平南将军面色严肃，甚至没有看一眼从身边走过的慕柔之。
　　“玉沼河？”锦帝蹙眉，复而坐下，目光锁在地图上，“玉沼河一直是非常有力的地理位置，绝不可失了这块。”指着地图上的某处，他沉吟道。
　　回首看了眼两个探论的人，慕柔之觉得无趣的转身。
　　不想，殿外的一把声音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
　　殿外。
　　“傅公公，皇上在的吧？”喘着细气，苏苏向守在门口的傅公公问。
　　“贤妃娘娘。”看到苏苏的一瞬傅公公有些欣喜，欣喜在转瞬后又变为一丝难为，“娘娘，皇上在忙。”
　　苏苏的脸色顿时微微变了变，“忙也会有空见我一眼，你去和皇上通报，就说我找他有要事，他一定会见我的。”
　　“娘娘。”叹了口气，傅公公一脸为难，“您还是别浪费精力了。回吧。”
　　“可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娘娘莫要为难奴才了。”傅公公的脸色也不甚好。
　　没有再继续央求，苏苏凝了凝眉心。
　　不见……他不见……该放弃么？就这样放弃么？！
　　“傅公公，我非见皇上不可。”
　　言罢，她大步向前，似乎想要从他身边走过。
　　“娘娘不可。”伸出手，傅公公拦住她。
　　不甘示弱，苏苏一掌推开。
　　没有预料到她会有些功夫，傅公公一愣，但随即整个身子一跨拦在她面前，“娘娘何必。”即便他有些功夫也破不了他的阻拦。
　　“我……”深知没有可能打过他，苏苏懊恼的沉默。
　　该怎么办？软硬皆不可……
　　一丝绝望染上她的眉梢，她眸中尽是寂然。
　　“唉……”长叹一口气，傅公公无奈的摇头喃喃道：“算了算了，老奴豁出去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眸中霍然有了神采，苏苏激动道：“公公愿意放我进去？”
　　“娘娘稍等，平南将军正在议事，待将军出来之后您再进去。”傅公公依旧一脸无奈，苏苏却因此有了笑颜，“谢谢公公……”
　　*
　　静静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慕柔之停下脚步想了想。约莫过了几秒，她的眸中忽生一丝光彩来。不再向前，她转身轻轻走至景乾殿外殿梁柱后的阴影一角。
　　 
                  第三十四章
　　　
　　看了锦帝一眼，平南将军坚定出声，“皇上，事不宜迟，还请皇上允许老臣即刻带上兵马连夜上路。”
　　没有立刻对他提出的请求发表任何意见，锦帝仍旧将目光落在地图之上。直到平南将军欲再次开口，他才迟迟出声回应，“将军年事已高，可经得起这般劳顿？”
　　“哈哈。”朗声一笑，平南将军伸手收起桌面上的地图，“皇上尽管放心吧，吾南皇那小子亲自到来，老臣还想去会会他，这便不多留了。老臣告退。”他说完便风风火火的退下，锦帝看着他缓缓收回目光。
　　“皇上，平南将军这是要先行一步么？”应着声音，慕柔之缓缓走近。
　　因为她的声音顿了顿，锦帝道：“怎么还没有走？”
　　“臣妾想起一些事情呢。”慕柔之一笑，随后缓步走至锦帝身侧。眸光一转，她已经半倚在锦帝怀里。
　　眉头几乎是同时深深皱起，锦帝没有说话，只是微眯着眼，目光变幻莫测，仿若思量什么。
　　看到平南将军从大殿走出之后苏苏有些紧张的向大殿深处走去，两个声音让她脸色一变，她放缓脚步。
　　“爱妃又想起了什么？”掩住高深莫测的眸光，锦帝将她的身体推离身侧些许。
　　“臣妾想起……”身体紧紧的粘在他身上，她伸出玉指，妩媚而亲昵的撩过他坚挺的鼻翼和薄薄的唇，“皇上既然已经不要苏苏了，臣妾今晚理应留下。”
　　眯起眼睛看着她娇笑的面孔，他沉默，面带思量。
　　咬紧牙关，苏苏皱紧眉头，十指相陷。
　　“在玩什么？”良久，锦帝挑眉看着她问。
　　“哪有。”慕柔之娇嗔一声，“臣妾知道苏苏已经彻底成过去，皇上最爱的还是臣妾，所以臣妾不会在乎之前发生的事，让臣妾留下嘛，好不好？”
　　慕柔之一再传来的声音让苏苏痛得咬紧骨节毕露的拳峰。
　　静默的空气却让她泪意上涌。
　　说服不了自己继续待下去。
　　好像只是自找难堪。
　　转身，她以最快的速度转身跑开。
　　大肆跑动的声音吸引了锦帝的注意力，眯了眯眼睛，他霍然将慕柔之推开。
　　“刚才谁进来过？”快步走至门外，锦帝面容紧绷着问傅如海。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此刻看着锦帝的脸色，傅公公已经惶恐的跪下，“回皇上的话，奴才有错，奴才不忍看贤妃娘娘……”
　　“刚才是苏苏？”没有等他说完话，他无耐心的打断他。
　　“是，是臣妾的好姐妹苏苏。”慕柔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锦帝回首，“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臣妾哪有。”嘟起嘴，慕柔之一脸无辜。
　　将目光落到她无辜的表情上，他不温不火的开口，“刚才你是故意的。”
　　“我……”张了张口，慕柔之似想委屈的争辩，却似觉得无趣，终于还是笑了笑，“是啊，谁叫皇上这两天如此冷落臣妾，臣妾可要吃醋了。”
　　“吃醋？”锦帝玩味一笑，随后眸子里透出清寒的目光，“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惹她？”
　　“墨南歌你真够狠。”眸中似闪过火光，她不满的叫了一声。却也是在下一瞬，她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呼一口气平下心绪，复而浅笑，“好吧，来一个交换。我出面为你和苏苏解释清楚这么多年来的一切，条件是……”她停下，然后放缓语气，笑容更深，“条件是，袖城的宝藏。”
　　眉头因为她的话而微挑，他道：“你要求出征果然是另有所图。”
　　“皇上当真解臣妾。”她毫不隐瞒，笑得灿烂。
　　“不过你的胃口太大，朕无能为力。”他亦毫不留情，拒绝得干脆彻底。
　　“不急。”面对他的拒绝，她不焦不躁，“臣妾知道千夜会与平阳王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平阳侯和萧世子臣妾自然已经没有本事寻得到，不过苏苏可就在眼前，皇上难道就不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千夜会么？”
　　“朕对江湖人士不敢兴趣。”他别过脸。
　　“可是千夜会与袖城那宝藏密切相关，皇上难道一点都不心动？”她的语气听来有些急了。
　　锦帝看看她，半笑着站到她面前，“你要宝藏留做什么用？”
　　“财富和权力这两样最诱人的东西是人一生所追逐的，有了它们才能掌控世界，它们就是我的人生乐趣。”她挑眉，说得理所当然。
　　“你的乐趣很可能会让你丢了性命。”
　　“为喜欢的东西丢了性命又如何，更何况……”她娇笑，“更何况有苏苏和皇上在呢，臣妾哪会那么容易丢了性命。”
　　“朕倒是好奇你如何能让苏苏帮你。”
　　“不用不用。”她摆摆手，笑容渐渐变得妖惑，“只要皇上您愿意放她走，也许咱们过两日就能窥探到紫云山的奥秘了。”她语言似带诱惑，他听后却眉头一紧，“你什么意思？”
　　“皇上这不是在跟臣妾开玩笑吧？”她笑容一滞，随后不确信的问，“难道皇上以为经过刚才苏苏还会愿意安安分分的待在您身边？”
　　眸光因为她的话骤然一寒，他看了眼她，停滞了两秒的时间，然后再不多做停留。
　　“皇……”慕柔之想要开口叫住他，他却已经消失在黑夜之中。
　　*
　　一步一步的走进换月宫，整个人都仿佛是被抽空了灵魂。
　　将包袱收拾好，苏苏愣愣的坐在床榻上，眸中一点神采也无。
　　眼角似乎有些湿润，她木木的抬起手用袖口擦干。
　　好像人的这一生都在种因、结果。
　　种了好的因，结了好的果，然后春风得意。
　　种了坏的因，结了坏的果，然后万劫不复。
　　如果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是错误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那么于她，人生最大的痛苦则希望的火焰刚刚燃起却被大雨浇灭的绝望。
　　咧了咧唇，她轻嘲。
　　从一开始便是个错误吧。
　　她不该以为他还是当初的墨南歌。
　　她不该痴心妄想的以为一切的一切可以回得去。
　　她在期待什么，为何甘愿闭上原本可以看到现实的眼睛。
　　阖了阖眼睛，一滴眼泪终于还是无声的从她的脸庞滑下。
　　抚平一颗万念俱灰的心，她站起身来。
　　爱情就是一面镜子，一旦破碎便再不可修复，即使再努力的拼凑，它也只能照出残破的光景。
　　时光易逝，岁月断人肠，情缘易改，回忆催人泪。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归了零。
　　其实人生有时候勿需那么多执念，爱情不过是一场盛大的幻觉，追逐幻觉，只会悲痛。
　　放不下么？
　　不，痛了自然会放下。
　　伸出手将耳坠上的耳钉缓缓取下，她拨开暗扣，从里面取出一粒丸状物。
　　走至门前，她抬首看了眼夜空里圆圆的月亮，想要勾起唇角，却终究凝成一抹苦涩的笑。
　　再无犹豫，她双指将手中的东西向空中一弹。
　　下一秒，天空里闪过漂亮的火光。
　　火光好亮，是奇异的红色，照在她的脸上，明灭了她的颓伤，也灿烂了另一个人的脸庞。
　　微仰着头看着火光消失，他双眸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变成一汪枯泉。
　　人生是什么？
　　是一场玩笑。
　　只是，玩笑为何会如此残忍。
　　淡冷的目光流转到门前的身影，他不动。
　　感觉到他的注视，她看着他，亦不动。
　　直到沧海成桑田，他弯起唇，“终于要走了么？”时光兜转到今天，她竟然真的，真的再一次选择了从他身边离开。
　　“南歌，你会放我走的，是吧？”她的声音似孩子般天真，却沾染了不该有的疲惫。
　　“我拦得住你么？”他的声音在暗夜中似有悲意。
　　不答。她学着他的样子微笑，“南歌，再见。”
　　转身拿好包袱，再出来的时已不再抬眸。
　　从他身侧擦过，她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谁。
　　身后的都是不再眷恋的，眼前的才是要走的路。
　　梦已结束，忘是幸福。
　　那一缕今世最灿烂的光从身边流走，他唇边的笑也被带走。
　　脚步声渐远，他无声叹息。终于，他疲惫不堪的问，“苏苏，如你所见，你恨我么？”
　　细缓的脚步声停顿，应答声响起，“不，我不恨你。”恨需要铭记。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够铭记。
　　一切都在这句话后归于平静。
　　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再无任何情绪。
　　“你走吧。”
　　潮起潮落，花开花谢，每个周期结束了便已不再，不应奢求可以找得回以前。
　　等待，原本就是一个错误，漫长，只是加深了错误的程度。
　　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重新响起。
　　孤影相对，两不相见。
　　这世界，最终会归于安宁。
　　 
                  第三十五章
　　深夜。
　　窗外的月光惨白，撒落一地。
　　负手而立，他从屋子里望向窗外静谧的万物。
　　从什么时候，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一个人看夜色？
　　那一年他无奈的选择带兵出征，每一晚每一夜都在思念同一个人。
　　她像是从流光里走出来的人，一出现便抓住了他渴望灿烂的心。
　　他是不受宠的，可是他不会甘心这样的命运。
　　被遗弃的阴暗世界里，他努力，比谁都努力。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便发誓要坐上那个至高无尚的位置，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可是不快乐。
　　追求权力的道路上到处都是危险而丑陋的荆棘。
　　在黑暗世界里待久了的人总会对光明特别的敏感。
　　她喜欢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以及他那别人避闪不及的母妃。大胆的、没有顾虑的。
　　偌大的皇宫，除了墨南乐，竟然只有她敢。
　　她真的让他看见了一丝灿烂。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他不是不懂，只是于他做来太难。
　　他是皇子，要么后宫三千，要么等着身旁被塞满莺莺燕燕而不得抗拒。
　　为她，不是不可以放弃去争。可是，世事往往真的不由人。他是太后和皇兄的眼中盯，不除而不快，他别无选择。
　　他以为她会了解，他以为她会明白他的心，他以为她是真的……他甚至已经打算好如果她真的不乐意他做上那个皇位他也可以想办法让墨南乐登基。
　　可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满怀希望的回到了京都，却从萧世子口中得知她失踪的消息。
　　仿佛一夜之间光明彻离了整个世界，他慌乱、无措、惊恐。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找。迟迟不登基，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寻找上。
　　大臣的劝谏一天比一天来势汹涌，他不理。墨南弋连合慕家蠢蠢欲动，他不理。终于，让千夜会的人查到了蛛丝马迹，他也在那时明白平阳侯及整个王府牵扯了多么复杂的关系。
　　她在兹国的皇宫。她是妃，吾南皇的。一定是有误会的，他执着的以为。可是呢？香儿最后告诉他，她不回来。
　　不回来……
　　心里的热泉一夜之间就凝结成冰，他执着的信念彻底崩塌。
　　她不会回来了，她已经是别人的妃。
　　恨么？答案如此肯定。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他想知道，当初在她手心用心划下的“等我”二字为何这样轻易的被她忽略了。他想知道，她究竟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的放弃一段感情。
　　不珍惜，是不是就代表这段感情对她其实根本不重要？
　　那么，他置他的一颗真心于何地？
　　登基，肃清一切危险与不配合的因素。这个世界上依旧只有掌握权力才能掌握一切。
　　对于战争他早已不知厌倦。
　　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可是感情不以人的意念为转移。
　　跟自己说，站在权力的最高峰，得了天下，他何必还要去对她念念不忘？
　　跟自己说，算了吧，不过是女人，只要想要，多少都有。
　　可是他莫名的对任何女人都麻木的厉害。
　　是不是一颗心已经被她伤透了，所以他的心里已经没有爱、无法再爱了？
　　终于他在午夜梦回想起她时带着绝望与恨意妥协了。
　　香儿配合着，线人安插的精密细致，比之前在京国安插敏妃的手法还要神不知鬼不觉。
　　苏怡病逝的消息迟迟才传入她的耳朵，他知道她哭了好久好久，他知道她的内疚和痛苦。
　　他甚至曾经……
　　可是结果是她没有回来。
　　他恨她，越来越恨，正如恨自己一般。
　　此生还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回来呢？唯有更加努力让国家强大，他才能、才可以、才有机会让她回到他身边。
　　细微的叹息声在静谧的夜格外的清晰。搁在身后的十指早已握成拳，骨节毕露。
　　“皇上既然让她走了现在又何必那么思念她？”娇俏的身子立在他身后不远处，慕柔之叹息着摇头。
　　不答。
　　望着夜色的眼眸淡而无波，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好好好，我是有错，不过赶她走的人是你不是我，你可是有机会可以解释的，不要怪我。”无奈，慕柔之一言刺中要害。
　　如她所想，锦帝微微侧目。
　　“朕没有怪你。”
　　“那皇上是在……”狐疑的喃了喃，慕柔之面露了然，“皇上是在怨苏苏么？”
　　仍然不答。他将目光重新移回暗黑的夜，只是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分颓伤的情绪。
　　终于换回她再度回到京国，他的恨与骄傲让他对她不留情面。
　　宫女，他真的让她做了一个宫女。
　　而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不骄不躁，毫无情绪。
　　他们之间都没有提到过去，仿佛过去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而她，真的从来只是吾南皇的妃子那么简单。
　　近一年的时间他都在等她。等她愿意主动去和他认错，等她主动去和他解释当初不过是一时的决定错误，等她来告诉他她其实是很后悔的。
　　心在等待无果中渐渐苍凉。
　　五年的时间都没有那一年来得痛苦。
　　他真的开始恨死她了。
　　傅如海很聪明，即使他从来不说什么，他也深谙他的心思。
　　于是她理所应当的来到了殿前。
　　他跟自己说，再给她一些机会吧，只要她解释，一切从头来过。
　　可是，她的表现却一次次的让人失望。
　　闹脾气、刻意疏远他、对他礼待。
　　虽然她这样的态度与行为让他对一件事情的怀疑越来越深，可是这却丝毫不能让他原谅她分毫。
　　已经对她再不抱任何希望，他迟迟做出决定。
　　那就……以借口纳她为妃吧。
　　不是高傲的不愿沦落成为后宫三千之一么？他就是要磨磨她的性子。
　　不是喜欢躲闪么，他让她面对自己的感情无处可躲。
　　却不会给她真正的爱情。　　
　　暧昧不明。
　　他要她在想问却自己鄙夷自己，不问又忍不住怀疑，想回头无路，想向前走不能确定光明的纠结矛盾中放下一切主动回到他身边。
　　他一定会要她主动开口。
　　如果不是珍妃的意外事故，他相信他很快就可以得偿所愿。
　　可是，终究还是出现意外了。
　　他没有想到从不出宫的她会去闲逛，更没有想到她会遇到一个心思慧黠的珍妃。
　　利用么？是，算是吧。
　　那一晚用谁都可以，可是，除夕之夜他只想和她待在一起，于是，他在顺水推舟的同时还要保护好她不被瑶贵嫔伤害。
　　还不是为了她么？
　　为了她，他连做皇帝都留有原则。
　　怕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为了不遭大臣非议，为了可以集中精力对付兹国，他费尽力气保证后宫的表面平衡。
　　慕柔之最爱处理这些事情，交给她正合适。
　　那个该死的女人还真可笑的以为他做一切是为了慕柔之。
　　可是，听到她难过的把自己关在换月宫不吃不喝时，他真的想要放弃了。
　　要解释么？他在矛盾中走到换月宫。
　　然而她一开口就是回府的要求彻底的惹恼了他。
　　又是走。不过是受了一点点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伤害，她凭什么将自己保护的那么好？
　　她凭什么如此怕受伤害？
　　在她狠狠的伤害了他的六年之后。
　　“朕也不怨她。”终于，他轻轻出声，声音淡得像飘缈的云雾。
　　今时今刻，他只恨自己为何，如此，这般爱一个人。
　　对于她，他只期许一件事情，像以前一样勇敢的爱他且不离不弃。如若她可以像若干年前一样再问他一次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仍旧会许她一个美好的承诺。
　　可惜，她是如此的小心翼翼的权衡着。
　　那夜她迟迟来找他，他听到了一个颇为诱惑的承诺。
　　永不离他？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一颗心如果被同一个人再度刺伤会是什么样子？万箭穿心的疼痛早已尝过，是不是要绝望到一夜白头直至心也枯死。
　　永不离他，是不是？
　　那么就让他试试好了，也算作是给自己心中的恨一个交代。
　　不但避而不见，他还会按照原计划立慕柔之为后。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可以离开皇宫的办法。
　　他就是要逼她，看看她是不是那么的在乎他，看看她是不是会义无反顾的爱他，看看她是不是会再一次轻易的放弃、轻易的离他而去。
　　他跟自己说，避而不见，只要她可以不顾一切的找他，只要她可以在立慕柔之为后之前勇敢的坚持下去，等待她和他的将是欢喜的结局。
　　甚至不需要她去问，一切都会如她所愿。
　　可惜。
　　慕柔之的做法让他看见了她对他的残忍。
　　原来她真的可以那么那么轻易的再离开他。
　　原来她真的可以这样干脆的做出选择。
　　多么讽刺，她终于回到了自己为自己早就预留好的退路上。
　　兜转了一圈，她连恨都没有给他留下。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他们的爱差的多么厉害。
　　他爱她爱到恨，爱到可以倾尽全部心思。她却连恨都吝啬给予。
　　她，真是残忍到该死。 
                  第三十六章
　　“不怨么？”慕柔之诧异的自喃声传过来，锦帝收回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你的精力好像不该放在这些东西上，时间不早了，还不去查探消息么。”
　　“可是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准备就这样让苏苏走了，难道臣妾再也看不成好戏了？”她不依不挠的追问。
　　瞥了眼她，锦帝唇角露出一抹莫测的笑，“她当然已经走了，不过你可以去看看你有没有查到你要的消息。”
　　凤眸因他的话而眯了眯，慕柔之思量一下，紧接着快步踏出屋子。
　　坐下来，锦帝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不去理会外面蟋窣的声音。
　　缓缓将茶送入口中，他皱了皱眉想要将茶盏重新放下，慕柔之却已经再次踏进屋子。
　　“苏苏已经出宫了没错，可是千夜会的人像是早已收到消息，慕家派出去的人不但没有查到一点行踪，反而全部被伤。”她又恼又急的一语道出不悦，半晌见他毫无回应才将目光放到他身上狐疑出声，“你，是你，对不对？”
　　“慕柔之果然就是慕柔之，反应的速度没有让朕失望。”放下茶盏，他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
　　“你怎么会和千夜会的人有联系？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慕柔之惊讶，眼底隐现懊恼。
　　“事关重大，不可多言。”他解释的简略。
　　“那么你已经掌握了宝藏？”她又有些兴奋。
　　“没有。”他摇头，眸光变得认真，“不管你信不信朕还是要告诉你，不要再打宝藏的主意，千夜会也并不能开启宝藏。”
　　“怎么可能？千夜会的教主便是当年的廖宓儿，她失踪多年，平阳侯自太后死后也已经归隐不见，连当初苏苏失踪都没有出现过，千夜会是唯一的线索了。”
　　“千夜会对宝藏无能为力，朕可以确定。”他语气坚定的令她皱起眉心，思量片刻，她浅笑，“看来你和千夜会的人交情很深。”
　　“还不错。”他大方一笑。
　　“那么……”她咧起嘴角沉吟道：“你与苏苏，究竟谁与千夜会的交情深？”
　　“你觉得呢？”他笑着反问。
　　“嗯……”她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她了然一笑，却不点破，最终，她只叹着息摇头，“你对她，当真是倾尽了所有的心。”
　　*
　　因为锦帝的默许，苏苏没有丝毫阻拦的出了京国的皇城。
　　“香儿，刚才那帮人是我惹来的么？”跟着香香一起坐在马车上有了一段时间，苏苏有些惊魂未定的看着一身白衣的香香道。
　　过去在兹国虽然每年都有见她一次，可是自从到了京国便有一年多没有见了。如今她看来更加成熟，早已不似当年的小娃娃般稚嫩了。
　　“可能吧，你刚才用的那种信号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不过没关系啊，已经没事了。”她拉过她的手，让人觉得亲近又安心。尤其是她笑起来时的两个酒窝，让苏苏觉得，她仿佛还在那个甜甜的少女时代。
　　“哦。”点点头，苏苏别开眼不敢看她的笑容，“对了香儿，你怎么会在京都？”只以为来接她的会是千夜会的人，没有想到居然会是香香来接她。
　　“是巧了，香儿前些日子听说世子出现在京都，所以便过来看看，没有想到居然会看到你给我发出的信号。”香香答。
　　“父亲？”苏苏皱皱眉头，“父亲不是一直在京都？”
　　“不，萧世子早在你回京国之前便和侯爷一样失踪了，如今的平阳王府只是一具空壳而已。”香香解释。
　　苏苏睁大眼睛，“什么？”空壳？父亲不在京都？
　　所以……他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苏苏，你怎么了？”见到苏苏不对劲，香儿忙问。
　　“哦，没有。”脸色微微发白，苏苏还是回给香香一个安定的笑容。
　　为什么，他是故意的，为什么？
　　垂下眸，苏苏显得疲惫不堪。
　　“可是……”香香不放心的还想说什么，帘外却有声音传过来。
　　“香主，到了。”
　　伴随着低低的声音，马车也稳稳停下。
　　“知道了。”沉声应着，香香转脸向苏苏，“苏苏，考虑好要去哪里了么？”
　　“没。”苏苏这一声答得干脆。
　　原来王府根本就已经没了人，她还要、还能往哪里去。
　　“愿意回紫云山么？”香香试探着问。
　　“我……”苏苏迟疑了一会儿。
　　“算了吧，我想再想想，还是先歇下好了。”
　　“那好吧。”虽然有些失落，可是香香还是无异议的赞同。
　　下了马车以后香香领苏苏进客栈。
　　整个客栈灯火通明。两排长长的队伍拥护着苏苏进客栈，所有的人见到她全部低垂着头，毕恭毕敬的样子宛如宫里的奴才见到天子。
　　“你们在门外守着，注意加强戒备，今天晚上全部不准休息，见到可疑的人杀无赦。”上楼之前陆香香冷颜下了一道死命令，教众纷纷垂首应是。
　　“苏苏，走吧。”转脸间又是一脸和颜，苏苏愣了好半天才应她，“哦。”
　　应声过后不免感叹，副教主就是副教主，该威风的时候一点也不像她原本认识的可爱小丫头。
　　“苏苏，还记得我吗？”刚上楼便有一个女子信步走来，苏苏看了来人一眼，觉得万般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
　　“周姐姐，你今个怎的易起了容？”香儿出一言，苏苏顿悟。
　　“敏妃，敏妃是不是？”易容做闵妃第二、为墨南歌登上皇位做出巨大贡献的人，她不会忘记的。
　　“呵呵，苏苏长大了，多年前还只是个孩子呢。”她笑，令苏苏倍感亲切。
　　“周姐姐多年前也不大啊。”那时候她当真还小，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已得到盛宠，还怀了子嗣。
　　“周姐姐？”周璇轻喃一句，然后颇有些惶恐尴尬道：“周璇常驻京都就是为了护教主安全，教主叫我周璇就好，姐姐之说万万不敢当。”
　　脸上是道不明的情绪，苏苏沉默。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无颜承认罢了。
　　千夜会的前任教主是廖宓儿，失踪后便无继承。教主之位空虚几十年，先前虽为萧家所用却只因平阳侯的关系。真正的教主，是和廖宓儿一样肩臂上有一只蓝蝴蝶的她。可是，她怎么能做这个教主？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差点害了他们，她当真无颜。
　　“我不是什么教主，还是叫你周姐姐好了。”良久，苏苏语气中略带倔强道。
　　闻声，香香和周璇对望一眼，相互看见了狭促。
　　“哎呀，没关系啦，今天太迟了，什么教主不教主的，以后再说，周姐姐，我先带苏苏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香香快速的反应道。
　　“哦。”周璇点点头，未有异议，如此三人散去。
　　*
　　　第二日千夜会的人悄然退出京都。
　　“香儿，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坐在马车中，苏苏脑袋一片混沌。
　　整个人好像完全没有目标，像个任人摆布没有思想的木偶。
　　“如今外面很不安稳，正缝两国交战，苏苏跟香香回紫云山吧。”闻声，香香答道。
　　“哦。”点点头，苏苏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默了良久，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尹卓轩打到哪里了？”
　　“像是在袖城前方的愚溪谷。”香香想了想答，“放心好了，听说平南将军连夜向玉沼河赶，尹卓轩没那么大本事破了袖城的，更何况锦帝一日后亲征，恐怕战争有得打。”
　　“哦。”指尖一颤，苏苏垂下了眸子。
　　“香香，我不回紫云山，你送我去卓轩那里吧。”片刻之后，苏苏又道。
　　“什么？”香香凝眉诧异道，“你要回兹国？”
　　“我想去找卓轩和莫寒。”她给出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现在两国在交战，情势很乱的，你未必能安全的站在尹卓轩面前。”
　　“不是还有你们在么？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她挤出一丝笑，不以为然。
　　“可是的确有难度。”香香甚至嘟起了嘴。
　　因她的话而微微侧目，苏苏沉吟道：“香儿，你好像……不希望我回去兹国？”
　　“哎呀，我可不喜欢尹卓轩，当初如果不是他你根本就不会失踪。”香儿大方承认。
　　“那跟他无关，是我跟他走的。”
　　“可是当初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啊。”
　　“可这不是他的本意，他是受他父皇之命来打探宝藏消息的。”当初在妓院门口遇到他的确是偶然，可是没有想到他后来一直派人监视她。那夜她刚从平阳王府出来没有多久她就遇到了他，因为之前有见过，所以她对他并无警惕，只是把他当作朋友。由于当时着了魔的想要离开王府，他说她能带她走的时候她考虑也没有考虑便答应了。后来她才知道，他带她走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是平阳侯的独孙女。这个身份，就足逼出平阳侯，挖出平千夜会。只可惜，当时的爷爷已经离开王府不问世事。
　　“你还在帮他说话，你知不知道当初千夜会没有败在江湖人士的手上却差点死在他尹卓轩的手里。”香儿气得直摇头。
　　“香儿，这件事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想卓轩也不想。”
　　没有人想到千夜会居然会为了寻找一个人而毫无顾忌的出现。卓轩的父皇在收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便给她重造了身份并强制她与卓轩成婚。她从来没有想到她的婚姻会在那样仓促的情况下成定局。她只是觉得可笑，她为了逃离一份压在皇室下的感情而跑去了那里，最终，她却被逼嫁给了另一国的皇子。 
                  第三十七章
　　（大家元旦快乐~~~）
　　“好了好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维护他。”摆摆手，香香再不继续，“苏苏，你究竟是为什么出宫，不是说好了那个信号是有危险的时候才用么？为什么是出宫？墨南歌对你不好么？”
　　“我……”咬了咬唇，苏苏脸上的痛苦多加一分，“香儿，别再提墨南歌了，别再提。”
　　“苏苏……”香香有些难为的喃一声，“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尚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你在兹国的五年里，墨南歌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你，他为了你甚至煞费苦心的安插了了人进入兹国的皇宫，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插了人在兹国皇宫？”苏苏顿了半刻，“不可能。”缓过神她随即摇头。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尹卓轩的警觉性很高。
　　“可能。”香儿定定道，复又一脸神秘的向她，“有一件事可以证明的。”
　　“什么？”苏苏几乎是立刻回问。
　　上前一步，香香小声的在苏苏耳边低咕了了什么。待她说完，苏苏的瞳孔中满是不可置信。
　　“苏苏，相信我吧，五年来墨南歌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要你回京国。”看着脸上仍有余惊的苏苏，香香再度认真出声。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沉下心，苏苏凝着眉心问。
　　有一丝惭愧，香香垂眸，“对不起苏苏，我一直蛮着你在协助他。”
　　“香儿！”苏苏不禁恼嚷一声。她没有想到，她如此信赖和依赖的人竟然有那么大的事蛮着她。
　　“苏苏你别生气，香儿发誓除了这件事之外再无其他事蛮着你了。”她说着，已经一脸认真的举起三个手指立誓。
　　“算了算了。”苏苏有些疲惫。缓过劲来她又一脸怅然道：“香儿，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恐怕，事实也不是如你所想。”
　　“什么意思？”香香不解的皱眉。
　　“南歌他这样费尽心思的让我回去……好像只是为了报复我。”最残忍的是他在精神虐待她。引诱了她的一颗心对他不能自拔，却又把她当垃圾一样扔了。
　　“啊？”香香不解的皱起眉头，“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说了。”将脸疲惫的埋入掌心，苏苏摇头，“我不想再说了，香儿，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送我回兹国吧。”
　　“苏苏……”香香还想说些什么，苏苏却已经侧过头去。
　　唯余沉默伴随两人。
　　　*
　　京国与兹国的战争愈演愈烈。
　　这已经是锦帝与吾南皇不知第多少次交手，依然是难分难解。
　　两个多月下来战争无果，双方不愿拖延下去，和谈是必定的，只是兹国早已就放言，若想成功的和谈，必定要交出前吾南皇的皇妃，也就是京国的懿贤妃，萧苏苏。
　　连苏苏都知道这个消息，所以原本一路游山玩水当作散心的苏苏不敢再慢，只督促香香尽快将她送回兹国。
　　几日后苏苏到达兹军的作战前线宛城。
　　正是休战时期，尹卓轩居宛城府尹府邸。
　　到达宛城天已经一片漆黑。
　　与香儿一道光明正大的向府邸迈进，不想却遭遇了拦截。
　　“什么人？”
　　只现身在府外，百来名士兵便全部围过来。
　　“我找吾南皇尹卓轩。”苏苏上前一步道。
　　“大胆刁民，竟然敢直呼吾皇姓氏，该死！”一个侍卫将领凶神恶煞的向苏苏吼了一声，随即抽出剑来向苏苏刺去。
　　啪。
　　剑在顷刻剑断成两半，香香一手一挥，一团粉末状东西洒出，那将领立刻惨叫。
　　“瞎了狗眼的东西，本姑娘就让你不能用眼。”
　　拍拍手，香香对着痛叫的将领道。
　　“香香，怎么这么鲁莽？”看着那痛叫的将领，苏苏有些不忍道。
　　“谁叫他出手那么狠，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香香撇撇嘴。
　　“什么人在这里放肆？”一个挺拔的身影从府内走出，苏苏的注意力被吸引了去。
　　“朗朗！”有些激动的，她唤。那一年他和尹卓轩一起出现在妓院门口，他一直是她一个不错的朋友。
　　“小姐？”不确信的大量了苏苏良久，待看清楚之后，朗朗立刻兴奋的叫出声。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他复又道：“你们瞎眼了么？连皇妃都不认得！”
　　“将军恕罪！”一众人早已吓得跪了下来。
　　“别怪他们了，我是回来找卓轩的，快领我进去吧。”苏苏无太多耐心道，朗朗即刻应声，“是是是，小姐请。”
　　踏入府邸不久耳边响起了琴音。
　　侧耳仔细听来，曲意爽朗，开阔怡然。
　　苏苏不由得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如今是战争时期，居然有人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顺着琴音的方向走去，心情似乎也随着琴音而舒畅一些。
　　原本一直如此，只到了一曲结尾时苏苏才微微凝了凝眉。
　　“小姐，到了。”曲刚落，朗朗也停了下来。
　　“哦。”回神，苏苏点点头。正欲踏进，香香却拉住了她，“苏苏，我就不随你进去了，你们好好谈谈。”
　　“嗯。”点点头，苏苏向朗朗道：“给这位姑娘安排一间房吧。”
　　“是，小姐。”朗朗应，与香香一同离去。
　　深呼一口气，苏苏弯弯唇适应微笑的弧度，然后推开门来。
　　一件长长的袍子直奔她飞来，苏苏在愣了片刻看到面前的两位男子半身裸露之后连忙紧紧闭上眼睛。
　　“什么人，不想要脑袋……”
　　一声暴怒的声音喝来，苏苏不敢睁开眼睛，只好闭得更紧。
　　“苏苏？”
　　“苏苏？”
　　两把惊讶的声音同时传来，苏苏这才敢微微睁开一只眼睛。
　　“你们倒是有闲情，战事不断还在这弹琴、说——爱！”从地上捡起袍子，苏苏半捂着眼睛将袍子扔给两个人，“这是谁的，快给我穿上！”言罢她转过身去。
　　“怕什么，咱们俩的身子你哪个没看过啊？”不理苏苏，尹卓轩笑着与莫寒一同迟缓的将衣袍穿好。
　　“得了吧，别说得跟我占了你们便宜似的。”撇撇嘴，苏苏待两人穿好衣服才回首。
　　“苏苏，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听说你在京国受了不少苦，我可是正准备过些天和墨南歌谈判呢。”摸摸苏苏的脸又摸摸苏苏的头，待确定苏苏就是苏苏之后尹卓轩颇为讶异道。
　　“谢谢你还记得本姑娘。”嘟了嘟嘴，苏苏却不了答他的问题，而是侧目向一旁的白衣男子道：“莫寒，怎么我回来了你一点都不吃惊？”
　　“吃惊，谁说莫寒不吃惊。”莫寒一身白衣，眉稍带笑，整个人都好像沾染了仙气一般，全身带着浓浓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是么。”苏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你们继续吧，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回来了，以后哪也不去了，就算是兹国覆灭也没本姑娘什么事，再也别让本姑娘回去了。”言罢她转过身似要离去。
　　尹卓轩与莫寒相视一眼，同时上前拉住苏苏。
　　“苏苏，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又怎么会突然回来？”
　　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尹卓轩挡在苏苏面前。
　　抬头看了尹卓轩良久，苏苏终于抑制不住情绪，紧紧的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翌日清晨苏苏起床的时候两只眼睛还是肿肿的，看着自己的眼睛，苏苏不由得叹息。
　　将一切吐出，心情虽说是好了一些，可是心底的阴影却更大了。
　　阳光照死了坏情绪，苏苏决定要让自己的心情舒畅一些。
　　刚踏出房门又是琴音传来，苏苏想了想，忍不住向着琴音的方向走去。
　　“第一琴师怎么会这么有闲情？回来之后便一直听你在弹琴。”看着眼前对湖弹琴的男子，苏苏一步步的靠近他道。
　　琴声应她的声音而止。
　　“苏苏，早。”从琴前站起身，莫寒回首笑望苏苏。
　　“不早了，已经日上三竿。”苏苏撇撇嘴，“怎么就你一人？卓轩呢？”
　　“像是在议事。”莫寒答。
　　“哦。”点点头，苏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向他道：“莫寒，我想问你一些事。”
　　“什么事？”莫寒眉头轻蹙。
　　“来，过来。”想了想，苏苏拉起莫寒的手，一口气将他拉至草坪坐下。
　　“昨天晚上还没有看见你的时候你的心情好像不好，为什么？”稳稳的坐下来，苏苏表情认真的问。
　　“苏苏没有看见莫寒怎么会知道莫寒心情不好？”他疑问，淡淡的凝起眉。
　　“你的曲子泄露了你的心情，我听得清清楚楚。”苏苏道。那曲子本是开阔的，可是曲末却哀怨的厉害，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忽然之间便没了声音。
　　看着苏苏等待答案的表情，莫寒忍不住侧开脑袋。
　　“莫寒，告诉为什么？是不是你和卓轩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他答得干脆利落，“我们很好，太后驾崩之后我们之间基本上就不需要再用你做掩饰了。”
　　“那你何来的幽怨？”苏苏凝了凝眉心。
　　“我……”迟疑了半晌，莫寒还是没有继续下去，而是站起身来，“苏苏，莫寒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喂，你别忙。”紧随着他站起身，苏苏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告诉我，你的身份是什么？”
　　脸色因为她的话骤然一僵，却也只是转瞬便消逝。看了她一眼，莫寒淡笑起来，“兹国第一琴师莫寒，欢迎京国第一美人讨教。”
　　“少学着卓轩的油嘴滑舌。”苏苏轻捶他的胸口，复而语含诱惑道：“难道你不觉得我有可能帮得了你么？”
　　“什么意思？”脸色再度变了变，莫寒眉头微皱着问。
　　“嗯……”长长的拖了一声，苏苏神秘的侧过头望着平静的湖水，“香香说南歌一直有安排人在兹国，于是我一直在猜测，究竟是什么人可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兹国的皇宫里探测到我的讯息而且可以不被卓轩这样高警觉性的人发觉的将讯息送出皇宫，你……好像是我入兹国之后才凭空冒出的琴师？”
　　微风吹过，为湖水吹起一层涟漪。
　　看着那淡淡的涟漪，苏苏不出声，身边的人亦没有出声。
　　不急。她只是将目光落在那儿，不侧目，不动弹，看来极有耐心。
　　“千夜会副主乐子枫拜见教主。”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身旁的人忽而半跪下来。
　　回转身，苏苏连忙扶起莫寒，“虽然你诚实的承认了你的身份让我很高兴，可我必须告诉你，我还不是你们的教主，不要给我行那么大的礼。”
　　“教主就是教主，请教主恕子枫之前的隐瞒和无礼之罪，可是请教主不要将子枫的身份告知尹卓轩。”退后几步，乐子枫郑重的拱手道。
　　“算了算了，我就知道你会怕我跟他说出的你身份才迟迟不与我相认。”见与他说不通，苏苏无奈的摆摆手，“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的任务早已完成该回去紫云山再不能与卓轩相伴所以你才会有那般的愁？”
　　“教主英明。”迟疑了半晌，乐子枫半颔首道。
　　“不可以不回去么？”苏苏有些不忍的问。
　　“教主，这是千夜会的规定，当初周璇在京国完成任务后亦回到了紫云山，尽管她在京国的皇宫还留下一个才一岁多的孩子，教规森严，我不能对教规视而不见，一年的时间已经是极致，再不回去恐怕只有领死了。”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缓，却也带了极致的深沉与无奈。
　　“什么破教规，真是害人。”苏苏喃道。
　　“教主，千夜会教众自小服蛊，为得就是忠心守护宝藏。”摇摇头，乐子枫不赞同道。
　　”哦。“苏苏点头，“这个规定教主可以改么？”思量片刻，她又迟疑着问。
　　抬眼看了看她，乐子枫蹙起眉头，“苏苏，你还没有正式认下教主之位。”
　　“哎呀，这个嘛……”面露窘迫，苏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想了半天，她只得半哄半骗，“你就当我认下了，听我的命令留下好了。”
　　“不。”摇摇头，乐子枫满脸的郑重，“教主是神圣的没错，可是若要做得千夜会名副其实的教主，必须要回紫云山上的密室开启蓝蝴蝶。”
　　“密室？蓝蝴蝶？”苏苏有些摸不着头脑。
　　“千夜会的教主之所以神圣是因为紫云山上的密室里的蝴蝶机关只有肩上有蓝蝴蝶的女子才可以打开。苏苏你虽然已经确定是这个人没有错，可是必须要回去开启才能正式的成为千夜会的教主。”
　　“是这样么？”苏苏有些无奈。
　　“嗯。”乐子枫点头，“教主，早些回去吧，千夜会负责看守宝藏，可是自从上任教主廖宓儿将宝藏封起，千夜会就像是无头苍蝇，只有你才可以打破这样的状况。”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做啊。”凝眉，苏苏忧心道。比起廖宓儿，她差得太多。
　　“没事，蓝蝴蝶开启后宝藏便会显现，香香会告诉你怎么做。”
　　“哦。”苏苏迟疑的点点头，“那好吧，我就去试试好了。”
　　“谢谢教主！”乐子枫当即跪了下来。
　　“哎哎哎，别这样。”苏苏再一次扶起他。
　　看着看着苏苏的样子，莫寒思量了良久，忽道：“苏苏，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苏苏抬眼看他。
　　“苏苏，这件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看着苏苏，他郑重道。
　　“什么事？”苏苏皱起眉头。
　　“我……”顿了顿，莫寒迟迟道：“莫寒太自私，莫寒对不起苏苏。”
　　“到底是什么事？”忽然间便有了不好的预感，苏苏认真的问。
　　看着苏苏的眼睛，莫寒面露自责道：“几年前莫寒曾经收到过一封任务信函，要求递到你的手上，可是莫寒因为一己之私没有将信函递给你。”
　　“什么？”苏苏惊出声，随后迅速的缓了缓神。
　　抿抿唇，她有些害怕道：“是谁的信？”
　　“是……墨南歌。”乐子枫攥紧十指垂首道。
　　“莫寒……”苏苏长喃一声，脸上满是痛苦和不可思议。
　　良久她阖了阖眼，待到情绪平静才道：“信函上写得什么内容？”
　　抬起头，乐子枫敛去自责的神色，看着苏苏一字一句认真道：“盼伊归，袖手天下，为伊欢。”
　　整个身体忽然间没了重心，苏苏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几步。
　　“苏苏！”乐子枫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摆摆手，苏苏目光无神的摇了摇头，“你让我静一静。”
　　言罢她已经转身。
　　看着她的背影，乐子枫张了张口，终究没有再言一个字。
　　*
　　初春的阳光温暖宜人，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被温暖包容。
　　除了一颗心。
　　面无表情的在府邸走着，良久苏苏在石凳边停下。
　　坐下来，她望着蓝蓝的天空目光无神。
　　耳边不断嗡嗡回响一句话，她不自觉的喃出。
　　“盼伊归……袖手天下……为伊欢……”
　　勾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眼泪大颗大颗的滑下。
　　紧咬住唇，她将心中汹涌的情绪逼散。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对他的伤害有多深。
　　原来，他曾经要她回去过。
　　他等她回去，甚至愿意放弃天下。
　　可是，她非但没有回去，而是一待五年。
　　五年，五年来他真的一直在等她，那应该是怎样一种绝望。
　　可是呢？
　　回去之后她非但没有和他认错，反而因为他对她的不念旧情心存埋怨，一次次倔强的和他端起身份疏远他，甚至不愿承认他们之间曾经的感情。
　　她究竟……她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所以他才会那么、那么的恨她。
　　仰起脸，她逼着眼泪回流。
　　良久，她霍然起身。
　　在府邸里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找、疯狂的找。直到她迟迟看到正在与几位大臣议事、一身龙袍的尹卓轩才气喘嘘嘘道：“卓轩，我要见南歌，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见到他！”
　　就算他们从此要相忘江湖，她也希望可以解开这个结。
　　 
                  第三十九章
　　两日后两国和谈，和谈地点设在两国交界处费城。
　　这个消息无论是对百姓还是军队来说都是好消息。
　　然而能不能成功和谈尚待商榷，所以人人都捏了一把汗。
　　而和谈对于两帝来说却仿佛又轻松的厉害。
　　费城府尹府邸，锦帝与吾南隔着棋盘相对而坐，周围并无一人，只是门外有着密不透风的森严守卫。
　　“这一步走错了，重来重来。”已经将白子下盘，尹卓轩却忽然收了起来。
　　默默的看着尹卓轩，锦帝并不说话，只是唇边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意。
　　“下在这里，就是这里，下在这里必死无疑。”在棋盘上打量良久，尹卓轩终于迟迟下了白子。
　　“确定？”锦帝浅笑着问他。
　　“确定确定！”尹卓轩笑了笑，眼睛深深弯起，宛如妖精。
　　“好。”锦帝边说边落下一子。
　　看着他落下棋子，尹卓轩的笑容忽然凝固了起来。
　　“赢得人退兵，我输了，所以还希望兹军在三天内退兵。”看着尹卓轩唇角渐渐凝固的笑意，锦帝不缓不慢的笑道。
　　“不会吧——”看了棋盘良久，尹卓轩才琢磨着开口，“早知道刚才协议输的人退兵好了。”
　　“需要按照这样的协议重来一次么？”锦帝大方的笑着问。
　　“啊？”尹卓轩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摆摆手笑道：“算了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会按时退兵。”
　　“那多谢了，告辞。”闻声，锦帝再不逗留的起身。
　　“哎，等一下。”尹卓轩忙忙叫住他。
　　眯了眯眼睛，锦帝皱眉回首道：“还有何事？”
　　“有大事。”尹卓轩道：“有人想要见你。”
　　*
　　溢满熏香的厢房内棋盘尚未收起，门外的守卫却已经不见。
　　漫不经心的摆玩棋子，良久锦帝端起案边的茶盏。
　　微抿一口，他将茶盏重新放下重新摆玩棋子。
　　至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一眼站在离他两米之远的苏苏。
　　“南歌。”
　　看着摆棋的他，苏苏轻叹一口气。
　　“对不起。”
　　垂下眼，她将脑袋埋在颈窝里说话。
　　“凭白无故的对不起恕难接受。”动作不变，他脸也不转的答，语气轻而随意，整个人波澜不惊。
　　抬头看了眼他，她咬了咬唇才道：“不，我从来，从来就不知道你曾经让我回京国。”
　　摆弄棋子的指停了停，锦帝仍旧没有侧目。
　　“我猜到了。”
　　弯弯唇，他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下了一枚白子。他早就有所怀疑，是不是兹国的内线出了问题，所以她回京国后才会对他那样的态度。在知道她是处子之后他的怀疑更盛。她和吾南皇好像从头到尾清清白白，可是传达回来的信息之中从来就没有这一点。
　　“猜到了？”苏苏先是讶异的的喃了一声，随后才迟迟的问，“那么为什么……”
　　“我问你一个问题。”没有等她说完，他侧目看向她。
　　“你问。”她看着他认真道。
　　“如果你知道了，会不会回来？”他看着她的眸光深黯。
　　看着他的眼睛，她心中一疼，一个字已经出口，“会。”
　　“即使那个时候我拥有后宫三千且未许诺放弃江山？”他追加，神色中不自觉的又露出些许的自嘲。
　　“会的会的。”抿了抿唇线，苏苏闭了闭眼睛才无措道：“南歌，相信我，我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爱你。失去了你的我像是一个沉在水底的人，只要你给我扔一根木棍，我便会拼命的向上攀，直到触及如氧气般的你。”
　　黯色的眸子忽然飘过一些神采，他眯了眯眼睛，忽而像她招了招手，“来，过来。”
　　“南歌？”她不确信的看了他一眼。
　　“过来。”他语带诱哄，又似哀求。
　　心中一痛，她已经向他迈出一步。
　　“停。”他陡然出声，苏苏莫名的看了他一眼。
　　站起身，他一步一步的向她走去。
　　直到走到她面前，他才将她紧紧搂入怀中在她的耳侧低低呢喃，“对，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将脸埋入她的肩窝，他继续，“只要你向我迈出一步，我就会把我们之间剩下的距离走完。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勇敢一点，为什么要那么的小心翼翼的保护自己？你知不知道等待一个人有多痛苦？嗯？”
　　“对不起，对不起……”伏在他的肩窝，她止不住泪流。
　　“乖，别哭，我最怕看你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他吻了吻她的眼泪，“知不知道，你一哭我就对你狠不下心来，你一哭，我就要矛盾好长时间。”
　　“南歌……”她痛苦的说不出话来，只是将十指深深陷入他的衣料之中。
　　一阵淡而熟悉的香气袭来，她哭得更加凶猛。
　　这种香味是慕柔之专用的香，也就是若干年前在慈心宫里发现的、她和她都很喜欢的香。
　　她还记得，发现这种香的时候，慕柔之说过欣赏他。
　　原来他们之间真的已经错过了。
　　哪怕他曾经那么的喜欢她，可是，恐怕他终究还是在对她的绝望中觅得了合适他的爱人。
　　咬了咬唇，苏苏逼退眼泪，然后一点一点的弯起唇角。
　　轻轻推开他，她泪中带笑，“南歌，我给你做东西吃好不好？”
　　“怎么了？”抹了抹她的眼泪，他捧起她的脸。
　　“没有什么。”苏苏努力让自己笑得更甜，“就是特别想看着最爱的人吃下我做的东西。满足一下我的心愿，好不好？”
　　“嗯。”吻了吻她的额，又吻了吻她的发，他无限眷恋的放开她。
　　*
　　整个府邸忙得一团乱，厨房里打下手的人一窝一窝，全部都在准备苏苏需要的东西。
　　终于当一个不算太成功的蛋糕出炉的时候，苏苏对着自己说一声生日快乐，然后向深呼一口气向厢房走去。
　　彼时暮色已至，尹卓轩早已归去，只余香香还陪着她。
　　“这是什么？”看着蛋糕的一瞬间，向来沉稳镇定的锦帝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它叫蛋糕。”将蛋糕放下，苏苏笑眯眯用一指沾一些走到他面前。
　　“张嘴。”她颇为无赖的伏在他胸前命令道。
　　“难吃么？”他有些嫌弃的看着摆在案上歪七扭八的蛋糕。
　　“讨厌，我不要给你吃了。”撇撇嘴，苏苏就要转身。
　　“哎……”还没有转过身来，她手上的蛋糕连同她的一指已经入了他的口。
　　“味道真怪。”舔允着她的指，他回味道。
　　酥麻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她红着脸将指抽回不高兴的低喃道：“一点都不体贴，做了那么久居然不知道夸我一下。”
　　“什么？”没有听清，锦帝皱眉问出声，见她闹性子不愿理他，他又搂紧她将她收紧在怀，“只要是你做的，我什么都爱。”
　　“哄我么？”她抬头看他，万分期望他能在这最后一刻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万分期望他跟她说：他爱萧苏苏，他还爱萧苏苏，他只爱萧苏苏。
　　“没有，我……”三个字哽在喉咙里，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却最终只是低头吻住了她。
　　因他的吻而微微皱起了眉头，苏苏唇角溢出一抹苦笑，随即掂起脚回应他。 
                  第四十章
　　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熟悉的睡颜，足足有半个时辰苏苏没有动一下。
　　他没有说，他什么都没有说。
　　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好像只有离开才是成全。
　　对三个人的成全。
　　望君一百遍，此后的日日夜夜里，唯愿他再不要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转身，苏苏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门缓缓开动，她回首眷恋的看了最后一眼，绝然转身。
　　直到脚步声远远离开之后锦帝才睁开眼睛。
　　缓缓起身，他目光无神的下床。
　　一步一步地走到案前坐下，他目无神采的端起未吃完的蛋糕。
　　缓缓的将蛋糕拆成碎块，他一块一块的向口中送。
　　从始至终，他面无表情。
　　*
　　咚咚咚。
　　敲响香香的房门，苏苏亦是面无表情。
　　“苏苏？”看到门外的苏苏，香香讶异了一声。
　　“香香，我们走吧。”看着香香，苏苏缓缓道。
　　“走？”香香讶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有。”苏苏疲惫弯弯唇，“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待下去罢了。”
　　“到底怎么了？”香香凝起眉。
　　“香香……”终于她抑制不住哭腔的抱住她，“香香你知道么？我爱墨南歌，我真的爱他，可是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伤痕累累的感情是不是还能继续得下去。我伤害他太深了，他恨我也太深了。我想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他对我究竟是爱是恨。我们之间走到今天，这份感情早已经变质了。如今的我早已不敢奢求当初理想中的爱情，可是我要怎么过和别人分享他的日子？”
　　“苏苏……”忍不住心疼，香香皱着眉头抱住她安抚。
　　靠在她肩上哭泣，苏苏肝肠寸断的说完最后一句话，“香香，墨南歌他有慕柔之，他爱慕柔之，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慕柔之？”拍着她的肩安抚的动作陡然一停，香香皱起眉头，“说什么鬼话呢？墨南歌怎么会爱慕柔之？”
　　“香香……”苏苏的神色万分痛苦，“他和慕柔之一直很恩爱，而且……而且……他的身上，有慕柔之惯用的熏香味。”
　　“什么？”香香愕然的推开她，想了想又一副恍悟的样子看向苏苏，“搞了半天你和墨南歌就是因为她弄成这样？”
　　“不全是。”苏苏看着她道。
　　“唉！”有些气急败坏的叹了口气，香香摇头道：“苏苏，你知不知道慕柔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又知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出宫以后一路追踪我们的人就是她派来的？她的眼里只有权！只有利！他和墨南歌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以为墨南歌会喜欢她？”
　　“难道不么？”苏苏顿时全身抽搐。
　　“我的天。”香香深呼一口气逼着自己平静，缓了缓她拉起苏苏的手道：“有熏香是么？走，我带你去找慕柔之，我倒是要问问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在玩些什么！”
　　*
　　砰。
　　几分钟以后所住的厢房被陆香香一脚踹开。
　　正准备休息，慕柔之一脸诧异的看着门外的苏苏和香香。
　　“呀，是苏苏啊，我听说你来了，可是没有想到你这么晚还会来看我，咱们姐妹真是情……”慕柔之风情不减半分的向门外走过来。
　　唰……
　　一根银针直直的向慕柔之飞去，慕柔之话还没有说完已经楞在了原地。
　　银针从她的发丝穿过，整个发髻全部散开，三千发丝垂落至腰后，一阵浓浓的幽香飘散开来。
　　“别废话，说，墨南歌身上怎么会有你用的熏香味？”香香没有丝毫耐心道。
　　闻声，慕柔之打量了香香一会儿，又看了眼苏苏，良久才恢复娇笑看着苏苏道：“看来萧大小姐没有珍惜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猜你和墨南歌之间这次彻底玩完了。”
　　她的话一字一句的入耳，苏苏紧咬牙关止住心中害怕和不住颤动的身体。
　　唰……
　　再一根银针飞过，针尖直直从慕柔之耳垂穿过，慕柔之痛叫一声。
　　“本姑娘警告你，再说些废话下一根针穿过的就是你的脑袋。”香香丝毫不留情。
　　“你！”这才有些急，慕柔之摸了摸耳朵，在看到手上的血之后才恨恨道：“这次我没玩什么花样，我根本就不知道苏苏今天会来，至于他身上的熏香是上一回我说苏苏也喜欢这个熏香他向我要去的，真是可笑，他一向当我是恶神，你以为他真的会碰我？”
　　一口气说完这些，慕柔之也颇有脾气的回头不再理苏苏。
　　再也没有办法待下去，苏苏捂住嘴抑制住眼泪转身飞奔离去。
　　*
　　入眼是一个目光无神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将蛋糕一块一块送入口中的情景。
　　那个男子是明明如此俊逸，神情却又颓废的不成样子。
　　一瞬间只觉得酸意直直向脑袋涌，苏苏努力的捂住嘴却控制不住哭声。
　　听到哭声，锦帝手中的动作一僵，随即却又继续刚才的动作。
　　“南歌，不要吃了！”将蛋糕一把摔在地上，苏苏紧紧的搂着他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神情一点一点的恢复，锦帝垂首看着怀里的人，良久他伸出手将她推离怀内，“你不走了么？”
　　他推开她的动作让她身心俱凉，她凝视他不安的哭泣，“南歌，我错了，我知道我又错了，可是你从来都不和我解释，你知不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爱慕柔之的时候我的一颗心有多么痛。我不敢问你，我怕这一开口等待我的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地狱。我爱你，可是我早已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还爱我。你知道么？我宁可抱着一丝渺茫的希冀孤独终老，也不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你爱得是别人。”
　　“是么……”他自嘲似的轻喃，“究竟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不敢？因为害怕，所以从来不问他和慕柔之到底是怎么样，因为害怕，所以她从来不问他究竟是不是还爱她。她在怕什么？怕受伤么？可是他受过的伤比她多得多。到底哪一种才是更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的争取，还是爱到绝望不敢再上前一步？从前的她不会像现在一样，从前的她连江山美人孰轻孰重都敢问，为什么现在却已经不敢问一句他还爱不爱她？他们之间变了么？是她不够在乎他才让她一次次那么轻易的放弃，还是他对她的要求太多，其实只要她开口和他说爱他就已经够了？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么？
　　“南歌？”不懂他在问什么，苏苏流着泪问他。
　　抹了抹她的眼泪，他将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低醇的嗓音在黑夜之中飞舞飘扬。
　　“苏苏，我们之间……算了吧。”（）
　　 
                  第四十一章
　　数日后。
　　宛城街道。
　　“喂，你确定你是给我说了好话？”见尹卓轩兴致勃勃的在朗朗的陪同下走进一家画坊，苏苏不动声色的拉过莫寒至街角小声的问。
　　“当然了，我怎么会不帮着教主。”他笑，云淡风轻，格外迷人。
　　“切。”不受他笑容的诱惑，苏苏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亏你还当我是你的教主。”
　　“教主就是教主，教主之命莫寒不敢不听。”
　　“真的？”苏苏露出一脸狡黠的笑，“那你说说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可以不说么？”
　　“不说的话我带你回紫云山喏。”她得意的威胁。
　　“好吧。”他夸张做出一副哭丧着脸的表情，“我说，他把你丢下以后你整日以泪洗面，就快要活不下去。”
　　“喂，有这么夸张么？”在他坚决而狠心的将她重新丢给香香毅然决然的回到京国之后她未必没有那种生命失去重量的感觉，也未必不是以泪洗面过了几日，可是细细的将一切思量一遍之后她决定收回眼泪去做些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真的活不下去，就等她争取他无果以后再去死吧。
　　“不夸张，前两日你可吓坏我和卓轩了，还好你算是想开了，你还回京国么？”莫寒问。
　　“不回。”苏苏答得干脆，引得莫寒一愣。
　　看着莫寒愣愣的表情，苏苏笑着看他，“莫寒啊，从这里回紫云山需要多久？”
　　“若要日夜兼程，只需两日。”莫寒如实答。
　　“很好，你先联系香儿接应我，然后这两日劝服卓轩帮我想办法灭了京国。”算算时间，苏苏毫不犹疑的果断道。
　　“你说什么？”几乎是同时，莫寒过度诧异的声音传入苏苏的耳朵。
　　“我说灭了京国！”苏苏加大分贝，惹得一旁卖包子的大婶与刚买了画走出画坊的尹卓轩都怔怔的看着她。
　　“神经病。”一旁的大婶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吆喝着卖包子。尹卓轩则不同。
　　快步走到苏苏与莫寒面前，尹卓轩表情怪异的打量着两个人，“我就说你们两个一定有秘密，怎么又跑到一块来了？嗯？还有你苏苏，我没有听错吧？你要灭了京国？”
　　“哎呀莫寒，卓轩就丢给你了，朗朗，你随我备车，我要回紫云山。”摆摆手，苏苏没有太多耐心的走向尹卓轩身后的朗朗。
　　“是，小姐。”干脆的应下，朗朗紧随苏苏而去。
　　看着苏苏的背影，莫寒不觉失笑，只是，在接触到尹卓轩冷冷的目光之后，他随即敛起笑容，“咳……卓轩，苏苏要走了，我们去送送她吧。”
　　言罢，他再不敢看他一眼的寻着前方的路线走，留尹卓轩一人怒瞪着他的背影。
　　*
　　京国皇城。
　　万物蓬勃的春里渐渐融入了一些初夏的温度，莲池里的荷花也蠢蠢欲动似欲开放。
　　正值晌午，空气里微微有些燥意。
　　搁下手中的折子，锦帝长长的叹了口息。视线落及一旁搁置已久的茶水，他的目光微微有些飘忽。良久，他端起茶水缓缓送入口中。轻抿一口，他眉头微不可觉的皱了皱。
　　“这个也换了吧。”
　　只说了这两个字，他将茶水搁置一旁。
　　“是，皇上。”一旁的傅公公随即应下。每天新换的侍茶宫女都不能如意，早已让人见怪不怪。
　　“后宫最近还安分么？”看着低垂着眼上前的傅公公，他问。
　　“回皇上的话，皇上早已昭告天下两位娘娘病逝半途，再加上有皇后娘娘管着，她们不敢妄议。”早在出征之际便带上了夏菡儿，她自然是在半途“病逝”由九王爷接应，而贤妃娘娘的失踪亦是如此解释。
　　“嗯。”点点头，锦帝的深黑的眸中飘过些许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张了张口，他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声。
　　“皇上。”
　　正欲重新拿起折子，傅公公却又出声。
　　“什么事？”顿了一下，锦帝不抬眼的打开折子。
　　“皇上，有消息。”
　　因为这五个字猛然抬眼，锦帝搁置下手中的折子。
　　一步步走向锦帝，傅公公从袖底拿出两张字条呈上。
　　略有迟疑的接过他手中的字条，锦帝看着手中的字条，良久，他的手居然是略有颤抖的扯开丝线打开字条。
　　第一张，第二张。
　　一旁的傅公公早已退开一段距离，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锦帝的指尖，额间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冒出了微微的细汗。
　　从第一张看到第二张，锦帝将字条紧紧的握入手心。
　　无声。很久很久。
　　忍不住用袖口擦拭额间的细汗，傅公公略微抬眼观察锦帝的神色。
　　只一眼，他立刻微微松了口气。
　　薄唇不自觉的有了弧度，锦帝的目光淡淡的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眸色比五月的天还暖。
　　*
　　紫云山。
　　“香儿，子枫那边有没有消息？”在香儿的陪同下上了紫云山，苏苏边走边问。
　　“苏苏啊，子枫说不是卓轩不想，只是战乱才刚刚平息，民心军心都尚不稳定，兹国也没有那么大的后备力量再次去发动战争。”香香一边引着苏苏向前一边回她。
　　“你跟他说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再没有休整好灭的便是兹国。”停下脚步思量了好一会儿，苏苏斩钉截铁道。闻言，香香顿时满脸诧异的看着她，“苏苏啊，真的要这样么？可是我们还没有能力灭了一个国家。”
　　“香儿，你错了。”侧目，苏苏笑道，“这个世界上虽说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金子办得到，但十有八九也都是这样，就算我灭不了兹国我也会给他搅得一团乱，到时候就算不是京国，别的国家也会轻而易举的灭了它。”
　　“天啊。”听完苏苏的话，香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苏苏，真的要这样做么？”
　　“当然不啊。”苏苏摆摆手，“我的目标可不是兹国，我只是想灭了京国罢了。”
　　“为什么？”
　　“我不灭它，南歌不是要继续做皇帝？”苏苏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他做皇帝？”
　　“从头到尾都不想，他做皇帝我做什么啊。”苏苏停下脚步，视线落及前方不远处一片密集的小树林，她问，“前面就是密室吗？”
　　“哦，是的。”抬眼看了一下，香香答。
　　“嗯，香儿，可以召集教众了，半个时辰之后我要进去。”
　　“什么？这么快？”香儿讶异道。
　　“怎么？不是想我做教主么？当然越快越好。快去吧。”苏苏笑道。
　　“是，教主。”这一声，香香应得铿锵有力。
　　事实上并没有需要半个时辰，只在一炷香之后，教众基本上都聚齐在石门外。
　　见人已到齐，香香按下石门上的机关。
　　轰……
　　石门缓缓打开，落了些许灰尘。掸了掸灰尘，苏苏向里面望了一眼，随即向身后招了招手，“大家都跟上。”
　　阴凉的气息在下一瞬间席卷了整个人，苏苏忍不住一个哆嗦。
　　没有想过，石门里面居然这么大。它不像一个简单的山洞，而是一个大溶洞，洞内有潭水，岩壁上是千姿百态的钟乳岩，洞顶亦有钟乳岩拖下，不时的滴着水滴。一眼望去，最是那潭水中央岩柱上的一簇蓝光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个就是宝藏机关？”望着那泛着蓝光的一片，苏苏侧首和身边的香香问。
　　“嗯。”香香点头。
　　“教主，快去开启蓝蝴蝶吧。”
　　“是啊，教主，快去吧。”
　　苏苏还没有想要再问什么，身后已经是一片催促的声音。
　　有些茫然的，苏苏踏着阶梯走向潭水中央。
　　水晶底座在蓝蝴蝶的映衬下发出幽蓝幽蓝的光，整个蓝蝴蝶似为玉质却又仿佛不是，形状为起舞飞翔的样子，很小，即便握在手心也可以。
　　缓缓伸出一指，苏苏轻轻触摸那蝴蝶散发着寒气的翅膀，下一瞬间，整个蝴蝶闪过耀眼的光芒。像是电流流过整个身体，苏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教主。”
　　“教主——”
　　身后立刻响起了一众人担心的声音。
　　“苏苏，有没有怎么样？”远远的，香香担心的问。
　　“没……没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泛着蓝光的蝴蝶，苏苏心有余悸，“香儿，你确定我可以开启？”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敢再轻视这个小玩意。
　　“当然，如若是别人，此刻早已没气了。”香香肯定道。
　　“别人碰不得这个？”苏苏凝起眉心。
　　“是。”香香只答一字，苏苏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肩上有蓝蝴蝶的女子可以碰得它……
　　怀着崇敬的心，苏苏再一次伸出手来。
　　蓝色的荧光在这样的冰寒溶洞里显得格外的鬼魅，几乎用尽全力苏苏才可以控制住指尖的颤抖。
　　“不要碰它——”
　　空荡荡的洞谷隐约有女子的声音回旋，只是已经太迟。
　　伸手转动蝴蝶的双翼，蝴蝶的冰寒顿时蔓延到了身体的骨髓中去。下一秒钟一道蓝光贯穿苏苏的身体，整个身体隐隐作痛，痛得她无力承受，就在她想松开手的时候，肩后忽然传来一股暖流。热度与冰寒一相触及，苏苏顿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周围是天塌地陷般的轰轰响声，只是她的脑袋已经是空空的，再也没有了任何意识。 
                  第四十二章
　　……
　　“喂喂喂，苏苏，这个蝴蝶好漂亮呐，你看你看，它泛着蓝光呢。”
　　姐姐弯弯的声音传到耳朵里，苏苏立刻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身边的人，“苏弯弯，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啦苏苏，你是不是又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神情迷惑地，弯弯伸手摸了摸苏苏的额头，片刻后复又摇头，“奇怪，没有发烧啊。”
　　“喂，弯弯，这里是哪里？”已经察觉到周围的异常，苏苏害怕道。她只记得她去开启蝴蝶了，可是后来呢……
　　“你出车祸好了之后妈妈就请了算命先生给你看，结果算命先生建议你带玉保平安呢，这不，你出院没多久就嚷着要我带你来挑选玉器了，这个店的老板是爸爸以前的战友，这不，听说他收的东西都是极品，还有不少都是祖传下来的呢，你看这个蝴蝶，它太美了，要我说……”
　　弯弯还在说话，苏苏却早已听不下去。视线落及橱窗上的那个小小的蝴蝶，她凝着眉头缓缓的伸出手。
　　彻骨的冰寒席卷了整个人，一种仿佛被海水淹没的感觉在下一瞬间席卷而来，没有疼痛，只是窒息。
　　“喂，苏苏，你又怎么了？”弯弯的声音再度响起，苏苏还没有想要应她，却又另外一个声音响起。
　　“弯弯姐，你看呐，这个蝴蝶的腹下有四个字。”
　　眼睁睁的看着“苏苏”在说话，苏苏看了眼透明的自己，不敢置信的再度出声，“弯弯，弯弯？”
　　没有人应她。
　　认真的看着那只蝴蝶，弯弯不以为意道：“这哪里是字啊，分明是四个奇怪的符号。”
　　“小弯弯呐，这你可不懂了，我这块玉可有上千年的历史了，你不懂还是不要瞎看的好。”一个中年模样的男子像是刚接完电话，看到两人在摆弄那蝴蝶连忙上前收起来。
　　“林叔你可真小气。”撇撇嘴，弯弯不满道。
　　“不是林叔小气，是东西确实宝贝啊。”林叔笑眯眯的，不把弯弯的话当作一回事。
　　“林叔，刚才蝴蝶腹下的四个字是不是叫‘一统天下’啊？”“苏苏”在这个时候开口，林叔当即瞪大了眼睛，“你能看得懂这个文字？”
　　“我胡乱猜的。”“苏苏”笑言。
　　“我也可以看得懂啊。”伸出脑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苏无奈的叹了口气道。
　　“既然看得懂你还不回去么？”忽然之间，一个冰凉冰凉的声音响在耳边。一抬头，苏苏看见面前的“苏苏”正冷眼看着自己。
　　浑身一激灵，苏苏连连后退几步。想要说话，自己却已经听不见自己。
　　“喂，苏苏，你在跟谁说话啊？”看到“苏苏”怪异的表现，弯弯忍不住拍拍她的肩问。
　　“没什么啊姐，咱们继续看玉吧。”
　　……
　　“苏苏”的声音连同她的样子渐渐消失，脑袋渐渐混沌，苏苏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漩涡之中。
　　“廖教主，苏苏她都昏迷了那么久，怎么还不醒呐？”
　　“没什么，我相信她一定会醒的。”
　　“可是……”
　　“不用可是，把交待你做的事情做好便好。”
　　“是，廖教主。”
　　……
　　朦朦胧胧中有人在说话，苏苏想要睁开眼睛却睁不开。脑袋里面仿佛被灌上铅，沉重的厉害。一种想要就此长眠下去的感觉因头疼而疯狂滋长。从此再无痛楚，再无纷扰，多么诱人的极乐世界。可是她不想。
　　这个世界固然是一个常常会令人觉得痛苦的世界，可是我们常常不愿离去，因为惦念，因为贪恋，抑或是因为害怕，因为不敢。
　　活着总是好的，更何况她的人生一片美好。挺住暂时的痛苦，她便可以拥有大把大把潇洒的年华。
　　可是真的很痛，为什么要经历这种痛楚，为什么不如死掉算了。
　　灵魂一旦脆弱下来，什么都不复存在。
　　身体忽然之间便轻了下来。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床上面无血色仿若死了很久的人一眼就被一阵风吹走……
　　*
　　风，你可以把我送到哪里。
　　我可以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那你送我去看他吧，只要一眼。
　　*
　　京国皇宫大殿。
　　“南歌，咱们赢的希望不是没有的，为什么要这样自寻死路？”在案边走来走去，昏黄的光将慕柔之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自寻死路么？”坐在案边的人自嘲一笑，下巴上的胡渣衬得出几分颓废，“朕不知道什么是活路。”
　　“南歌！”慕柔之顿住脚步侧目向他，“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是锦帝么？你要怎么去面对文武百官，你又怎么对得起黎明百姓？”
　　“锦帝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墨南歌，墨南歌只想早点结束战役去看苏苏。”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一旁的酒大口大口的灌下去。
　　“可是不一定非要这样啊！你可以先稳下局面，然后再……”慕柔之着急道，话说到一半却又忽然停了下来，而后一脸猜疑的看向他，“南歌！你是不是不止不想做皇帝了，连你的命你都不想要了？”
　　“若苏苏离去，南歌自会陪同。”不去看她，他再次灌下一口酒。
　　看着他一脸的颓然，慕柔之无奈的摇头，“早知今日，你又何苦丢下她来自讨苦吃？”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就算她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我也不会放她走。”他笑，自嘲的笑。
　　“南歌，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我知道你非常的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可是你要知道，你背负着好多条人命，总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就毁了整个京国吧？”
　　“香儿说，她是想要击垮京国才想着去开启宝藏的，是我的错，是我一心想逼着她，是我对她的要求太苛刻，是我不好，她不喜欢我做皇帝，我不要做皇帝，我不要三宫六院，我要以一个干净的身份去见她……”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低，到最后已经几不可闻。
　　看着他缓缓伏在案上，慕柔之闭上眼睛，半晌，她微叹口息，“南歌，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明日我就与慕家联合发动政变送你离开。”
　　“嗯……”案前只有含糊不清的声音，并不能分辨得出来是醉酒的呢喃或者是应答声。
　　静静的看着他，她半晌不语。直到眼睛里面出现了些许闪动的光芒，她摇头叹息，“因为我不想被后世所指责的人是你。”
　　皱紧眉头说完这句话，慕柔之再不停留的转身踏出大殿。
　　静静的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苏苏早已泪流满面。
　　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到案前，苏苏看着面前的人的醉颜，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却只是一次次的穿透他。
　　泪水滴落却没有任何痕迹……
　　绝望的阖了阖眼睛，苏苏看着他流下最后一滴泪，“墨南歌，此生再不会有一个人比你还爱我了。我不怕死，只怕与你分离。”
　　风起，魂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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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局
　　京国瑞景七年秋，京国国内流入大批黄金，国民不思进取，粮食颗粒无收。恰此时，兹国联合北国大军再度席卷而来。士兵不思战争，军心涣散。虽然在锦帝的治理下有所缓和，可不久后当朝宰相之子与当朝皇后联手发动政变，锦帝失踪，慕家长子慕天扬登基。
　　“苏苏……苏苏……”好像有人叫自己，虽然脑袋有些疼，可苏苏还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天啊！太好了！苏苏你终于醒了！”兴奋无比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苏苏看了看眼前的香香，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喂，干什么这么兴奋？搞得我好像是要死的人似的。”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差点死了！”香香一开口居然已经哭出声。怔怔的看着她，苏苏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发生了什么事？她去开启宝藏了。然后呢？好像……
　　摇了摇头，苏苏有些迷茫，因为她丝毫记不清楚。
　　“你别忙，我去叫廖教主过来。”抹了抹眼泪，香香一溜烟的跑开。
　　“廖教主？”默念着这三个字，苏苏的脑袋里忽然闪过一道光。难道……刚才的一切不是梦而是真实的？
　　心口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隐隐作痛，苏苏支撑着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才恍然发现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苏苏！”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与两对脚步声出现在屋子里，苏苏不禁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不看还好，看后苏苏彻底惊呆了。
　　走在前面的是香香，她的身后是一个一头白发的女子。
　　“苏苏，你终于醒了么？”白发女子快步走至床前道。
　　“你是？”心中有了猜测，只是尚不敢确定罢了。
　　“我是廖宓儿。”白发女子笑道，亲切而温和。
　　“真的么？”顾不得脑袋的疼痛，她激动的抓住她的手。
　　“当然是真的，咱们曾经都是祖国的太阳呢。”
　　“可是，你怎么……”她想问她如何失踪了那么多年，又为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只是疑问太多，她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有问题以后再问，现在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吧。”揉了揉脑袋，苏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这是哪里？”
　　“这是在兹国国境，这是皇帝尹卓轩给找的地儿。”
　　“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在紫云山？我明明记得……”苏苏讶异。她明明开启蓝蝴蝶……对了，当时还有人叫她不要碰，可是已经晚了，如果没有错，当时的那声叫唤就出自于面前的人。
　　“宝藏开启，紫云山已经吸引了各方人士，不能再待了。”
　　“宝藏开启了？”
　　“是啊。”廖宓儿沮丧的点点头，“说起来还亏了你，不然这辈子我都不要指望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我被困在机关下的山谷里，整整几十年。”她语气轻松的带过，苏苏听后却瞪大了眼睛。原来她不是赌气离开了，而是被困了？
　　“算了算了，不要提这些衰事了。”摆摆手，廖宓儿无奈的叹了口气。
　　“哦。”苏苏惋惜的点点头，“对了，之前在岩洞里你为何叫我不要碰那蓝蝴蝶？”是不是他们找错人了，她根本不可以碰那个蓝蝴蝶所以才会弄成这番模样？
　　“说实话，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为何只有肩上有蓝蝴蝶的女子可以触碰那蝴蝶，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蝴蝶与宝藏是相连的，蝴蝶一旦被动，宝藏必定现世，再强大的阵法都没有用，最重要的是，宝藏一旦现世，天下则大乱。”
　　“天下大乱？”苏苏忍不住捂住了嘴。
　　“是啊，上一回我动过蝴蝶之后宝藏现世，天下不安稳了好一阵子，各个小国逐渐被吞并，袖国也在其列，这一回应该会出现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了，所以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被神秘的宝藏召唤而来，只为了分裂的国家逐步走上统一的道路。”廖宓儿细细分析道，苏苏听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脑袋里忽然闪现出蓝蝴蝶腹下的“一统天下”四个字，苏苏只觉得这个世界神奇万分。
　　“唔……”正思量着，忽而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苏苏恶心的直想吐。
　　“苏苏！”
　　“苏苏！”
　　廖宓儿和一旁的香香几乎同时叫出声。
　　“我没事……只是有些恶心罢了。”皱紧眉头，苏苏摆手示意不必担心。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你是有喜了。”廖宓儿笑道。此话毕，苏苏立刻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苏苏抓住廖宓儿的手，目光迟疑的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有喜？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你有喜了啊，两个月了呢。如若不是你怀了孩子，之前碰到蓝蝴蝶的时候你便不会晕厥了。”廖宓儿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
　　“两个月了？”苏苏再一次讶然，这样算来，她应该是……“天啊！”惊叫一声，她侧目问面前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京国和兹国战争了么？”
　　“当然了，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廖教主一直在按照你的意图做呢，你不知道，京国的情况非常的糟糕。”香香如实道。
　　“那南歌呢？”此时此刻，她迫切的想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是不是之前的那个梦境是真的？
　　“这个……”香香面露难色。
　　“怎么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苏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哎呀没什么的。”摆摆手，廖宓儿无所谓道：“不过是皇帝的位子被别人夺了罢了，这样最好，省得留下千古骂名的是他。”
　　“帝位被夺？”那么，是不是说她梦到的都是千真万确的？那个醉酒的南歌，那个颓废的南歌，都是真的……“南歌人在哪里？”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压在心头，苏苏声音颤抖着问。
　　“失踪了。”廖宓儿说得轻松。
　　“失踪？”
　　“是啊。原本不会失去他的消息，只是紫云山已经不再，外面乱世一片，暂时还找不到他。”
　　“怎么会？”苏苏大惊，“怎么不要卓轩帮我？”
　　“那小子他自顾不暇呢，眼见着京国快玩完了，北国正野心勃勃的想要独吞，他头疼着呢。”
　　“会不会有事？”
　　“看他的造化咯，只有有足够的能力才能担负得起历史的使命，况且现在宝藏已经交给了他，如果再有问题就是他的命了。”她耸肩，一副不算关心的样子。像是想到什么，她又开口，“对了，你醒了我便放心了，过两日我便要离开了。”
　　“这么快？去哪？”
　　“别提了，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再不去找景逸只怕这辈子就不能相伴几日了。”廖宓儿摆摆手，又是一脸沮丧。
　　“去找爷爷么？”苏苏一愣，眸光一转复又开口，“那你岂不是我的奶奶？”
　　“死丫头，我本来就是你奶奶，快快快，来叫我一声。”
　　“我才不。”
　　“来嘛来嘛，就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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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湖边田园小屋。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是说还要过两天才走的么？”看着廖宓儿急匆匆的收拾行李的样子，苏苏困惑着走上前去。
　　“没时间了，我接到消息说景逸被慕天扬那个狗皇帝骗去战争，如果他去了，这战争不知道又得拖多久，一切早该结束，不能再反复下去了。”廖宓儿一边收拾一边答。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廖宓儿打断，然后侧目看她，“对了苏苏，还有一个消息。”
　　“是什么？”心口一紧，苏苏说话的时候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子枫传来消息说，有人大闹兹国军营。”
　　“大闹兹国军营？是南歌么？”苏苏大喜。
　　“你猜呢？”
　　“宓儿，谢谢你。”狠狠的抱住廖宓儿，苏苏难掩一脸的兴奋。
　　“谢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找到了他。”她拍了拍她，复而不无欣羡道：“说来他对你的心真是难得，古来又有哪一位君主真的肯为一个女人覆江山呢。”
　　“你如何得知他为我覆了江山？”
　　“一个有过如此辉煌的皇帝，如果不是他主动放弃皇位，他不会只是失踪那么简单，京国也不可能是现在这般惨状。傻丫头，还不快去找他？”廖宓儿怂恿道。
　　“嗯！”重重的点点头，苏苏几乎就要这样跑开。只是，才刚回身，一阵呕意传来，她难过的掩住口。
　　“哎呀呀，我都给忘了，你现在身体金贵着呢，哪能坐马车呀，快过来休息一下，我让陆香香给你飞鸽传书……”
　　……
　　*
　　“香儿，宓儿都走了那么久怎么南歌还没有来啊？”倚在门前左右张望着，苏苏不由自主的急道。
　　“我的苏苏大小姐，廖教主才走三天而已，飞鸽传书怕是才到子枫手上没多久呢，你别急，注意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过来好好休息，啊。”无奈的摇摇头，香香上前拉过苏苏。
　　“没事，才两个多月而已。”看了看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小腹，苏苏笑道。
　　“别看他才两个多月，他可是真实存在的，还可差点害死你呢。”香香撇撇嘴道。
　　“他不会害死我的，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会救回我。”抚上自己的小腹，苏苏的目光微微有些飘忽，嘴角却始终凝了一丝笑容。
　　“什么？墨南歌再能耐也不会分身术好不好？”香香只当她说胡话。
　　只笑了笑，苏苏没有继续说下去。
　　曾经有一个人用爱拯救了她的灵魂。
　　她会一直记得。
　　“对了苏苏，你让我查的事情我有查到一些线索哦。”
　　正陷在回忆里，香香的声音打断了苏苏的遐思。凝了凝神，她认真的问，“是真的么？”
　　“真的。”香香郑重的点头，“周姐姐这些日子京国的皇城准备着救下她的小皇子呢，她说她看见王府有人出入，模样像是世子爷。”
　　“可确定是？”苏苏一下子激动起来。从回到千夜会之后她便一直有交待他们去寻找她的父亲萧远腾，可是一直都没有消息，这会儿竟然出现了？
　　“应该是可以确定的，因为这些年王府基本上没人出入。”沉思了一下，香香答。
　　“那他现在还在么？”苏苏激动不变，“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和他道歉。”
　　“喂，现在外面那么乱，你怎么可以出去，再说，你还要等墨南歌啊。”香香赶忙制止她突如其来的想法。
　　“我知道，可是……”可是，她的良心不安的太久，她几乎不能等了。
　　“没什么可是的。”
　　六个字乍然闯入耳朵，苏苏只以为是香香在劝她。只是，转瞬之后她便明白刚才并不是香香的声音。
　　几乎是颤抖着的，苏苏侧过头来。
　　门外，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远远的站着，逆着光，苏苏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那轮廓太过刻骨铭心，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忘得掉。
　　“南歌……”神情呆滞的，她默默念出这两个字，然后像是疯了一样跑过去。
　　接住她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意料之中。
　　紧紧的拥住这份温暖，苏苏的眼角却瞬间滑下泪来。
　　人生如戏。
　　如果老天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的爱刻骨铭心，她接受。
　　只是，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蹉跎了年华。
　　欣慰的看着两人紧紧相拥的样子，香香不动声色的退开。
　　“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一遍遍的捶打着他的胸口，苏苏抑制不住泪意得哭嚷着。
　　深邃的眉眼忽而染上一丝如春的气息，他将她的不安分的手收起，然后紧紧的搂住她，“好了好了，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
　　“你发誓！”靠着他的肩，苏苏一边哭一边不安的让他立誓。
　　“好好好，我发誓，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安抚的拍了拍她，他笑道。
　　“不，我离了你你也不能弃！”几乎是下意识的，苏苏一把推开他略显无赖道。
　　脸颊全都是泪，她的表情却无比郑重。
　　“一直都是。”怜惜的抹了抹她的眼泪，他笑容若和煦春风。从头到尾，他的心底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一颗心顿时因为他的话泛起浓浓的酸意，她哭得更厉害。
　　“怎么还哭。”刮了下她的鼻子，他不满道。
　　“南歌……”拼命的抑制住内心的颤动，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知道。”唇角弯出笑意，他吻了吻她的额，然后紧紧地拥住她。
　　夕阳斜照在两个相拥着的人身上，美得刺眼。一年后，京国覆灭，兹国称霸中部，并且逐步计划向周围的小国进军，一时间，繁盛无国可敌。战火熄灭，国民生活一派祥和，兹国京都江城更是繁荣无比，吸引了不少商贩前往。就在此时，江城像是凭空冒出了一户四世同堂的人家，此户人家不但在江城拥有各大酒楼、茶坊、食肆，还总揽丝绣与瓷窑等等，一跃间成为江城首富。此户人家常常行善济人，老百姓甚是感恩。有人想要查这户人家的底，却总是被割断所有线索，只有一些零碎的传言说此户人家与当朝皇帝丝交甚好，却终究是无从查证。渐渐的，大家的好奇心便也过去……
　　秋高气爽，天气格外的好，府内不时传来莺声笑语。
　　“哎，既然这孩子不能姓墨，干脆跟我姓尹好了。”
　　“不行，尹是国姓，姓了它还不是跟姓墨一样召人眼球。”
　　“我看还是姓萧吧，他的外公和外祖父都姓萧。”
　　“奇怪了，哪有孩子跟外公和外祖父姓的，不行不行，肯定不行。”
　　“那难道真的要姓起南来？”
　　“南怎么了？人家的父亲现在可就姓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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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一堆人坐在那儿商讨着孩子的姓氏，苏苏不由得与墨南歌相视一笑。
　　说来还是觉得歉疚，因为她，他不但覆了江山，连自己的姓氏都不能再用。
　　“又在乱想什么。”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墨南歌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南歌……”苏苏原本似乎还想要说什么，看到他一脸温柔的笑容之后却即刻止住。“南歌，你说孩子要姓什么好？”转念一想，她笑问。
　　“嗯……”他思量，然后无所谓道：“姓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他是我们的儿子。”
　　“哎哎哎，墨南歌，你说什么鬼话呢，如果姓什么都行那就跟我姓尹好了。”
　　“哎，都别闹了。”摆摆手，一旁的萧景逸站起身来，“苏苏，说说看你的想法。”
　　“我？”指了指自己，苏苏思量了好一会儿才看着萧远腾道：“父亲，我想让孩子姓苏，可以么？”
　　听到她的话，一室的人都静了下来。
　　“还在自责么？”上前几步，萧远腾缓缓道。
　　“只是不想自己忘记曾经犯过的错罢了。”苏苏微黯道。除了对她的娘亲苏怡有深深的愧疚之外，这一生她怕是都对不起面前的人了。
　　“这么多人，在说些什么呢？”
　　正在此刻，一名美妇人抱着个娃娃走了进来。
　　“姨娘，你怎么也出来了？”苏苏惊讶的向着美妇人走去。
　　“什么姨娘，再改不过来称呼我可不给你抱孩子了。”美妇人撇嘴道，苏苏随即一笑，“是是是。”
　　“快让我来看看孩子。”一旁的廖宓儿早已没了耐心的跑过去，“我说苏苏啊，你可得抓紧时间给孩子起名字了。”抱着孩子，她开心嘱咐道。
　　“我已经想好要叫什么了。”苏苏随即出声。
　　“叫什么？”
　　几乎是同时，一室人出声。
　　“嗯……”长长的拖了一声，苏苏缓缓道：“姓苏，名墨。”苏墨。哪怕他不能姓回墨，她终要这个字长伴他。
　　“苏苏。”挽过她的手，他看她，目光是不掩饰的情深。
　　“南歌，好不好？叫苏墨好不好？”她弯起眉睫。
　　“苏墨好，当然好！”一旁的尹卓轩在琢磨了良久后朗声道，“不过我强烈要求预定下一个孩子的姓氏为尹，我要认她做义女！”
　　“喂，你怎么知道下一个孩子是女的啊？”莫寒捣了捣他。
　　“一男一女好福气嘛。”
　　“那万一是男孩呢？”
　　“男孩也要姓尹。”
　　“那我预定下下个姓莫好了。”
　　“那我可不可以预定一个姓廖的？”
　　……
　　“哈哈哈哈……”
　　……
　　看着大家笑得不亦乐乎，墨南歌缓缓伏下身子在苏苏耳边低语，“老婆，看来你要努力了。”
　　“墨南歌，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轻捶他的胸口，苏苏又羞又恼。
　　“没听懂么？那我解释清楚些好了。”
　　“不要。”连忙掩住他的口，她看着他，片刻后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意。
　　不再逗她，他温柔一笑，然后将她揽入怀中。
　　斜倚在他的肩侧，她的笑容不断的加深、再加深，终究凝成一个让世人人欣羡的弧度。
　　你已为我袖手天下，今生怎能不与你幸福相守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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