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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王的替身赝妃》 作者：朝舞雪 

第一章 月夜妖异

　　入夜。
　　漆黑如墨的夜空，不见一丝云彩。柳家上下忙碌一片，当家人柳牧的正房妻子怀胎九月，现在正值临盆之际。柳牧焦心等待，可房内却无传出任何动静。
　　七天前，他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女儿，产婆说她这一胎是双生儿，然而七天七夜后，另一个孪生孩子，却执拗的留在母亲体内，不肯降临人世。
　　“怎么样？”柳牧抓住一个从产房出来的丫鬟，双目充血，大声喝问。
　　丫鬟抖抖索索看着他，细声道：“夫人……好像是难产。”
　　“难产……”柳牧喃喃着，心头一片空茫。
　　这时，天色陡变，乌黑如墨的夜空，忽然间变得如血殷红，皎洁的月亮上，似乎被蒙上一层轻盈的红纱，显得飘渺诡异。房内，传来产婆的声音：“出来了，就要出来了！夫人，加把劲啊！”
　　狂风乱舞，电闪雷鸣。
　　天色变暗的同时，打起了阵阵响雷。柳牧绞紧双手，额际的汗珠，顺着脸廓滴滴淌下。
　　“好了，好了！终于生出来了！”欢呼的声音，与轰隆的雷声交织在一起。
　　将母亲折磨了七天的孩子，终于破世而出，而然，众人却未听到如七天前那般响亮振奋的哭声。
　　“咦？这孩子怎么不哭呢？”产婆小心翼翼抱起婴孩，目光中有着不可思议的惊诧。
　　一道惊雷闪过，屋内顿时亮如白昼。这一刻，产婆终于看清手中的孩子，鲜亮艳红的头发，赤红如血的眼眸，这诡异的孩子，竟然冲她咯咯一笑。
　　“啊——”
　　产婆惊恐的叫声，霎那间响彻柳府。
　　在门外等候的柳牧大惊，一头冲进产房，眼前的景象，顿时令他神魂剧震。
　　产婆倒在地上，一双因惊吓而放大的瞳孔，痴痴呆呆，漫无焦距。地上的那名红发婴孩，正用她血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你们在做什么？快给我看看孩子。”躺在床上的女子，已经疲惫不堪。
　　“不要，不能要……”柳牧颤抖着抱起那个孩子，眼里倒映的，是漫天漫地的绯红。
　　“这孩子不能留，她是个妖怪！”柳牧大喊一声，高高举起婴孩。
　　等待她的，将是粉身碎骨的命运，而幼嫩的笑声却不断回响在整个房间。
　　“不——”女子尖叫一声，滚下床榻：“那是我的孩子，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的孩子！”
　　柳牧的手顿在半空，屋外雷声轰鸣，风雨大作，柳牧如何也下不去手。可眼前的婴儿，分明就是一个魔鬼，一个妖物！
　　这样一个妖怪，如何留在身边！
　　他怔怔看着这个孩子，心中的恐惧，渐渐漫入全身血液。
　　“来人啊，快来人啊！”柳牧突然抱着婴孩冲出房间，电闪雷鸣的雨夜，似乎只看得见血红。
　　“把她带走，放在哪里都可以，只要带的远远的，远远的……”将孩子交给护卫，柳牧匆匆离开。
　　狂风，似乎更加肆虐，雷声隆隆，仿若猛兽的嚎叫，一道迅疾的闪电，将天边的红霞劈为两半。
　　夜，恢复宁静。
　　……　　
　　＊＊＊
　　雪花幽然而落，漫天漫地的雪白，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白色的天地。
　　谷中的一间草屋前，坐着正在对弈的二人。
　　女子手执黑子，正对着棋盘犹豫不决。忽而，她轻然一笑，霎那之间，如夺目骄阳，妖娆明媚，那绝美的容颜，也在一瞬间散发一种奇特的魅惑，配着她那调皮的模样，却极是融合，没有一丝异样。
　　在她对面，坐着一名白衣银发的男子，男子微笑不语，洋溢着温柔的绝美眼眸，正爱怜而宠溺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夜儿，下棋最重要的是心静，你在想什么呢？”男子柔声问道。
　　自己的心事全被师父看穿，姬雪夜有些微微的不甘：“徒儿是在想，为什么师父的棋艺总是那么精湛，无论徒儿如何努力，总不及师父之万分？”
　　姬觞摇摇头，轻叹一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如若你一心只为此棋，却是未必会输。”
　　雪夜咬唇不语，半晌，突然道：“师父总和徒儿讲大道理，这些听着受用，实际上未必就是真理。”
　　姬觞收了棋盘，反问道：“那你说说，为何不是真理？”
　　雪夜凝视面前的男子，似乎有话说不出口，姬觞看出她的忧郁，似鼓励般点点头，示意她但说无妨。
　　得到师父的首肯，雪夜抿一抿唇角，终于开口：“那我的家人呢？师父说过，骨肉至亲，不可舍之，那他们为何又舍了我，将我抛弃？”
　　这是她心里长久以来的疑问，她的父母为何要将她抛弃，作为一个孤女，虽然享受着无忧的生活，但被亲人的遗弃的伤痛，却总是不可弥补的。
　　这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明白的现实，自己和他人不同，她没有爹，也没有娘。
　　为什么，为什么要将她遗弃？
　　“夜儿，这世上有很多事是没有原因的，一味的强求，只会使自己不开心，天下之大，没有他们，你一样可以活得快乐，既然如此，又为何执着于原因呢？”姬觞淡淡说道，轻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女子。
　　雪夜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师父，也许您说得对，我真的不应该执着，可我却不甘心，我好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将我抛弃，血浓于水的亲情，竟然这般脆弱。”
　　姬觞起身走至她身边，修长的手指轻抚她柔亮漆黑的发丝，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迷离：“执着是件好事，却又不是件好事，相信师父，从此，将这个问题深埋于心，只有这样，你才会永远不受伤害。”
　　“师父，我已经不在乎了，他们不要我，我还有师父，还有很多疼爱的夜儿的人，我真的不难过。”雪夜抬头，蒙着雾气的眼眸，闪着动人的光泽。
　　“这样就好。”姬觞淡淡笑着，迷离的神色，也逐渐逝去。
　　雪夜定定看着自己的师父，总觉得在他的身上，有种神秘的气息。这个如玉如雪的男子，清冷，淡定，平和，他一直都那么优雅，那么冷静，像是脱尘出俗的谪仙，他很美，却并非女子的柔美，他那种令人不敢逼视的绝美气质，她永远也形容不了，就像蓝天究竟有多宽广，大海究竟有多深遂，穷尽一生，也不会有人知道。
　　“师父……”她低低说着：“真希望这一切永远都不会改变。”
　　姬觞依旧温润而笑，那美丽的眼眸，反射着明亮的雪光。
　　“夜儿，夜儿！”
　　远远地，传来男子的呼喊。
　　




第二章 离谷

　　“孟伯伯！”雪夜站起身，欣喜地望着正向这边赶来的男人。
　　男人一身劲装，身材魁梧，相貌普通，在他的身后，似乎背着一个长长的包裹，黝黑的脸庞透着一股兴奋。
　　“夜儿，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快看看孟伯伯给你带了什么？”男子走近后，将身后的包裹解开。
　　雪夜定睛一看，竟是她企盼已久的寒玉琴。此琴材质特殊，琴身乃是以千年寒玉所制，琴弦分为九弦，每一根琴弦也是用极为罕见的材料所制，这把古琴，异常名贵，想要得到它，恐怕比登天还难。
　　姬觞微皱眉目，道：“建之，这把琴你从何处得来？”
　　孟建之搓着冰冷的大手，喜道：“先生，这外边已经乱起来了，驭剑阁的人杀了云江太守，皇帝派兵围剿，整个云江一片混乱，我途中路经云江，有人为了换银子逃命，竟将这千古名琴拿来贱卖，我碰上，刚好就捡了个便宜。”
　　听闻孟建之的叙述，姬觞忽而有些闪神：“乱了，真的开始乱了……”
　　“师父，你说什么？”雪夜好奇地看向姬觞，一直从容淡定的师父，如何会露出这般忧戚的神色。
　　回过神来，姬觞清雅一笑：“没什么，师父只是太感意外了。”
　　不疑有他，雪夜转身，向屋内正在分拣草药的秋璇子道：“秋姑姑，孟伯伯送了我一把寒玉琴，你快来看看。”
　　秋璇子忙着分拣草药，并不抬头：“夜儿，我看见了。”低头拣了一阵，忽而抬头，语气里带着微微的嘲讽：“真没想到，孟建之一介武夫，也会有这份雅致。”
　　“非也非也，铁汉也柔情，更何况是老孟呢。”一个身着青衣的文士，缓缓从屋内走出，他的手中，还握着一册书卷。
　　孟建之看到他，啐了一口：“姚铁嘴，你出来凑什么热闹！”
　　此人姓姚，名坤，铁嘴银牙，巧舌如簧，凡是与他才辩之人，最后皆要败阵。是以，送他外号：姚铁嘴。
　　姚坤摇摇头，伸手在书卷上一指，道：“心志要苦，意趣要乐，气度要宏，言动要谨。老孟，你就是对我姚坤不满，不就是上个月我赢了你一坛梅花酒吗，何必记仇至今？”
　　孟建之气得连连摇头：“看看，看看你这德行，谁像你一样，小肚鸡肠！”
　　雪夜看着二人吵嘴，觉得颇为有趣：“姚铁嘴，别总是之乎者也的，都是你把师父带坏了。”
　　“啧啧，小丫头，你可真没礼貌，姚铁嘴是你叫的吗？”姚坤放下书卷，冲着雪夜嚷嚷起来。
　　每个人都拿他没辙，可不知为何，他竟是拿这小丫头没辙。
　　“先生，有信。”一名小僮走来，手中还拿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笺。
　　姬觞接过，将封漆挑开，看完内容后，顺手丢进了一旁的火炉。
　　“夜儿，快去准备一下，师父带你出谷。”波澜无痕的眼，蓦然闪过一丝清光。
　　“出谷？”事发突然，雪夜不免呆住。
　　“是啊，师父答应过你，要带你游遍天下，今日是你十五岁生辰，这就当是师父送你的礼物吧。”男子看着她，悠然而道。
　　“真的！师父真的要带我出谷？”
　　男子不语，只在脸上展开一抹温雅的笑容。
　　“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心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就要溢出来，那种满足的幸福，让她欢快如山间的百灵。
　　师父的确答应过她，只要她一及笄，就会带她出谷，游遍天下山水，吃遍天下美味，没想到这个愿望，竟然这么快就成真了。
　　准备好一切的她，却在谷口见到了独自一人的姬觞。
　　“师父，其他人呢？”雪夜不解。
　　“只有我们二人不好吗？况且，我们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姬觞一边说，一边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
　　“师父！”心口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袭上心间，她扬起脸，执拗地问：“为什么？我不想和其他人分开，我会很想他们的。”
　　“夜儿，不要担心，你若是想他们了，可以让他们去看你。”他的声音很淡，也很轻：“再说，南蛮国很有意思，也许你会开心的乐不思蜀。”
　　“南蛮国？”师父不是说要带她游历天下吗？怎么又要去南蛮国了？
　　轻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姬觞正要将她抱起，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她颈间的小木牌上。木牌被精心雕琢过，上面刻着许多奇奇怪怪的花纹，木牌的形状也很奇特，似乎像是一个“十”字，木牌的背面写着一行血色小字，却是一种古怪的文字，像是某个少数民族特有。
　　这个木牌，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在她被带入山谷的那一刻，就已经挂在她的颈间。这个木牌，必须陪伴她一生一世，一旦摘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夜儿，记住师父的话，你颈间的木牌，一定不可取下，切忌！”
　　看到姬觞那郑重而严肃的神情，雪夜心口一窒，些许的惊悸渐渐蔓延全身。
　　“师父，你可以告诉夜儿，这个木牌时做什么用的吗？”她伸手握住颈间的木牌，竟入手冰冷。
　　“夜儿，你相信师父。”姬觞来到她身后，将木牌上的红绳拉紧，修长清瘦的手指，在雪夜颈项滑动，一个活扣，变为了死结。
　　“这是你的护身符，要永远戴在身上，无论何时，都不可以取下。夜儿，你要答应师父。”
　　“嗯，夜儿知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不会将它取下的。”她点点头，如同起誓般肯定道。
　　“知道就好，师父的夜儿，总会长大……”姬觞怜爱地看着她，银亮的发丝，与雪光融合，散发出惑人的魅力。
　　姬觞的态度使雪夜迷惑，淡薄的隐痛在心口溢开，她微蹙眉心，攀上姬觞的衣袖，道：“师父，你有事瞒着夜儿吗？”
　　男子淡然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她的鼻梁：“怎么会，师父永远不会欺骗夜儿。”
　　她还想问些什么，人却已经被姬觞抱上马背。纤长的双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马儿飞快的奔跑着，密集的雪珠子打在脸上，有着微微的疼痛。雪夜低下头，试图将整个脸缩进披风中。
　　她紧紧抓住缰绳，心头空茫一片，又像是缺了什么一般。回首而望，山谷入口处的一座大石上，写着三个苍劲大字：清心谷。
　　原来，这个山谷竟是有名字的，十五年了，她第一次看到。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如冰雪一般，冷彻入骨：“从此以后，一切都将不再平静，夜儿，你一定要做好准备，一定……”
　　茫茫风雪中，两人一骑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芒里，像是一阵烟尘，随着风慢慢散去。
　　




第三章 画中人

　　江夏国，逐鹿中原的强大之国，他的君主轩辕麒玉，霸气凛然，文可治国，武可乱国，在他这一代，七国并存的局面被完全打破，天下臣民，莫敢不从。唯有滇南一带，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南蛮国，成了他永久的心腹大患。
　　京都柳氏家族，几代人都以经商为营，传到现任继承人柳牧，柳氏一族已成为江夏国最为富有的家族，雄踞一方，富可敌国。
　　当家人柳牧的女儿柳兮月，进宫选秀，短短几个月内，就被皇帝封为淑月皇贵妃，身份之高贵，仅次于一国之母的皇后，柳家的地位逐渐攀升，从小小的商贾，成为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
　　正因如此，关于柳家的流言蜚语，也在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有人说，贵妃柳兮月还有一个赤发血眸，状似妖怪的孪生妹妹，十五年来一直被柳牧锁于深宅大院中，从不见人。还有人说，当初和柳兮月一起出生的，是一个魔鬼，在她还未成形前，就被柳家给乱棍打死，更有光怪陆离的传言，说现在的月贵妃，已被当初的妖魔附身，所以才会美绝人寰，诱惑君王。
　　传言的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不知，就在这些流言愈演愈烈时，淑月皇贵妃突然失踪，皇帝派人出城寻找，却一直未有结果。
　　对于路上听来的这些传言，雪夜只当做无聊时的消遣，并未深究。传言毕竟大多不真，这些闻所未闻的怪事，也都是人们闲暇之时杜撰出来的，并不可信。
　　这日，正午时分，二人走到一处市集，街道上行人不多，却四处都是官兵，姬觞低下头，将雪夜搂得更紧：“夜儿，不要出声。”
　　雪夜安静地靠在姬觞怀中，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眸在四处打量着。好多的人，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山谷中虽然会有师父，有璇子，有姚铁嘴……但绝对不会像这里一样热闹。
　　“师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他们是做什么的？”雪夜很小声地问着。
　　姬觞将她紧紧裹在怀中，语调轻缓：“这些都是官兵，是皇帝的走狗。”
　　“走狗？”她睁着明亮的眼眸，讶然道：“什么是走狗？”
　　男子轻笑一声，道：“走狗就是毫无人性的禽兽，他们根本不是人。”
　　“那皇帝是人吗？”雪夜似乎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皇帝也不是人，他是恶魔。”
　　“恶魔？”雪夜低呼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难道……皇帝会吃人？”
　　姬觞单手搂着她，云淡风轻地说道：“会，因为江夏国的皇帝，有着一颗恶魔般的心，这样的暴君，不仅会吃人，而且吃人不吐骨头。”
　　“真是……太可怕了。”雪夜将身子缩进男子怀里，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忽而袭上心头。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害怕，姬觞轻柔安慰道：“夜儿不怕，有师父在，谁也不能伤害你。”
　　“师父，你会永远陪在夜儿身边吗？”女子轻声而不确定地问道。
　　姬觞淡然一笑，道：“会，师父会永远陪在夜儿身边。”
　　雪夜安心地靠在男子怀中，微微笑了。
　　“喂，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一个官兵走上前，将一幅画像递到二人面前。
　　雪夜偷偷向外看去，只见一张雪白的宣纸上，画着一个剑眉星目的俊朗男子，她伸出头想要看得清楚些，脑袋却被姬觞给按了回去。
　　“这位官爷，小人并没有见过这个人。”姬觞微笑着打发了那名官兵。
　　雪夜露出头，疑惑地问道：“师父，你说他们都是走狗，为什么还要对他们那么客气？”
　　姬觞轻叹口气，把她揽向怀中：“夜儿，他们是走狗没错，可却是我们惹不起的。这些道理，你以后自会明白。”
　　雪夜低着头，没有再问。日落前，二人出了城，来到城外的荒郊。
　　“夜儿，师父去找些水，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要去，知道吗？”姬觞对雪夜细细嘱咐后，才转身走开。
　　姬觞离开后，雪夜百无聊赖，于是下了马，坐在草地上。
　　师父去了好久，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想到这里，雪夜再也坐不住，于是循着姬觞离开的方向一路寻去。
　　枯枯黄黄的野草，漫延至遥远的天际，北风一过，萧瑟冷冽。
　　蒙在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起，尖锐的寒风刮在脸上，犹如刀割。
　　顺着姬觞离去的方向一路寻去，却依旧枯草连绵无人迹。走了一阵，身后的草丛忽然中发出一阵沙沙的声响，雪夜有些担心，也有些好奇。她慢慢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竟然有不少的血水。
　　“是谁？是……师父吗？”她越发担心起来，本来想立刻走开，可想到草丛后的人可能会是师父，她便不顾一切冲了进去。
　　刚走进草丛，一只汗淋淋的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捂住她的嘴。
　　“不许出声，不想要命的话，尽管叫一声试试。”身后，是陌生男子的声音。
　　雪夜虽然害怕，却极是镇静，她点了点头，身后的人才将她放开。
　　她转过身，当看到男子的脸时，忽然惊叫了一声：“啊，是你！”
　　男子受伤不轻，肩胛处一片猩红，空气中似乎都流动着浓浓的血腥气，男子看到她惊愕的表情，心中猛地一震，杀气立刻浮现眼中：“你认识我？”
　　雪夜看着面前的男子，木然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这个男子，就是画像中的那个男子，浓黑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一双星眸如珠玉般璀璨，男子虽比不上师父的柔美，却多了一份阳刚之气，整个人看起来，坚毅而萧肃。
　　“你知道我是谁？”他渐渐逼近她，黑色的眸子中，冷凝之气顿现。
　　“你是……”雪夜直视着他的眼眸，淡定道：“画中之人。”
　　“画中之人？”他眼眸微眯，看来面前这个女孩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为了不暴露身份，看来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
　　雪夜对男子眼中的杀气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固执地与他相视：“你的伤很重。”
　　男子抬起手，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你不怕我杀了你？”
　　她笑着道：“你要是想杀我，我走进来时你就可以杀了，不会等到现在。”
　　“哼，你倒是了解我。”男子微微苦笑着：“是，我本不想杀你，但为了自己身安全，我不得不……”一语未毕，眼前陡然一黑，他晕了过去。
　　




第四章 承恩

　　庄离风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座破庙中，眼前的篝火噼噼啪啪烧得正旺，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是谁？是谁救了他？
　　他在脑中不停回忆，忽而记起一双清亮明媚的眼眸，带着平和与关注，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是那个女孩救了他吧。
　　缓缓支起身子，他在一旁的草堆上，摸索到了自己的佩剑。他过得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身不离剑，剑不离身，若不是那女孩威胁性太小，就是他太过大意。
　　他杀人，从来不会手软，没想道他竟然对一个女孩下不了手，这未免有些荒唐了。
　　那个暴君一定还在四处搜捕他，若是那女孩心存不轨，他的下场就不言而喻了。他可以死，却不可以降，对那个暴君，他永远不会屈膝俯首。
　　想到此，他眼中精光毕现，敌我不分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他人为好。
　　“哎呀，你终于醒了！”傍晚的晨昏中，白衣的女子缓步走进，轻然欢快的步伐，像是山间的一只精灵。
　　他微微讶然，这么美丽的女子，他平生第一次见到。
　　因为到了傍晚的缘故，雪夜将围在脸上的纱巾去掉，露出了一张绝色容颜。
　　她的美很独特，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一盏在黑暗中的明灯，指引着迷途的人好到光明，更像是沙漠中的一汪寒潭，让濒临死亡的人看到希望。那么清亮，那么柔美，只要一眼，便会生生溺在其中，不愿自拔。
　　这个像月亮一般的女子，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
　　“你怎么了？”雪夜将手中的果子放下，不解地看着面前有些呆滞的男子。
　　庄离风回过神来，淡然一笑：“没什么，伤口有些疼罢了。”
　　“伤口还疼？”雪夜担心地问道。
　　庄离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是在说谎，做不到云淡风轻。
　　雪夜不再多问，因为对方在想什么，她并不是很在乎。师父说过，人心难测，对你笑的，不一定是真心对你好，对你冷语相向的，也不一定会对你不利，她虽生活在山谷中，但并不表示她对人心一无所知。相反，她很谨慎，因为不懂得，所以才会更加小心。
　　在见到男子眼中的杀意时，她可以镇定自若，因为带着杀气的人，不一定会杀人，但是，在这个世上，唯一能让她毫无戒心，真情以对的人，只有她的师父，姬觞。
　　“姑娘救了在下，在下感激万分，日后如有任何难事，姑娘可以来找在下，在下一定全力而为。”庄离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递给雪夜。
　　小小的玉牌，雕刻着一个“庄”字，玲珑雅致，颇为小巧。
　　淡笑着接过，雪夜并不多语，只将玉牌收入怀中。
　　“在下姓庄，名离风，敢问姑娘可否告知芳名？”庄离风看着他，眼中虽有殷切，但也带着郑重。
　　雪夜扬起一抹轻笑，洒脱而怡然。男子的神情，看来如此自然，一个人的眼睛是最真实的，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知道他是否欺骗，男子的眼眸，清亮如水，明澈如华，这样的眼神，只有真心之人，才会拥有。
　　以手抚发，她轻言道：“姬雪夜，师父为我取得名字。”
　　姬雪夜？
　　真的很符合，她就像是白色的雪花一样，纯净清透。
　　“姑娘的师父，一定是位世外高人，姑娘的名字，取得极是清雅。”他依旧淡笑着，与之前的冷彻截然不同。
　　讲到师父，雪夜清美的脸上便绽开一抹淡然的笑意：“师父人很好，而且他满腹诗书、才识不凡，整个人不沾染一点尘俗气息，小时候我会想，师父一定不是人，他是神，是天上下凡来的神仙，他那么优雅，那么沉静，那么美丽，即使是仙子，也不能比及师父的万分之一。后来长大了，知道那些都是我的想象，师父只是个凡人，并不是神仙，但是，他却是个不同于常人的凡人，和世俗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脸上露出异常向往的神色，如同对神祗的拜膜，带着敬畏，带着仰慕。
　　庄离风微微别过脸，心中有些莫名的伤怀，她的师父，一定是个非常幸福的人。
　　“你怎么了？”发现他的异常，雪夜急问。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淡然回道，清俊的脸上，平静一片。
　　雪夜轻轻一笑，也不再追问。
　　“你家住在哪里？我好上门拜谢。”他又道。
　　“举手之劳，何必拜谢？”她淡然回绝。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姑娘断然拒绝，难道是嫌弃在下？”
　　“你想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师父带着我出谷，说是要去南蛮国，我们究竟会在哪里落脚，现在还不能确定。”雪夜用一只木棍拨着面前的篝火，枯枝不停发出“噼啪”的响声。
　　师父也不知怎么样了，救了男子之后，她就回到原地寻找姬觞，但是等到太阳落山，也没等到姬觞回来，难道师父出什么事了吗？她微微担心着，心中有些阵阵慌乱。
　　不过转念一想，师父武功高强，学识渊博，就算遇到危险也会化险为夷，她只要乖乖在这里等着师父回来就好。
　　“雪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庄离风盯着她映照于火光下的脸庞，心中微动。
　　“自然可以。”只是个名字而已，她不会计较那么多。
　　“雪夜，记得到驭剑阁找我，庄离风，记住。”他突然道，看着她的眸子，熠熠生辉。
　　驭剑阁？
　　记得出谷之前，听孟伯伯说到过驭剑阁，这个庄离风，和驭剑阁有什么关系？
　　雪夜抬头，恰然撞进他幽深的瞳眸，黑蒙蒙的眼波，似有绵绵的情意在其中流动。
　　心漏跳一拍，雪夜呆呆凝望着他，这样的口气，这样的神情，让她有些微微的惶恐。
　　这算是承诺，还算是誓言？
　　心口猛烈的跳动着，她向后一退，却被庄离风握住手腕。
　　“雪夜，用你怀里的那枚玉牌，一定就可以找到我。”他那灿比星辰的眸中，闪烁着光华耀人的光亮。
　　她微微一笑，将手抽了出来：“我记住了。”
　　




第五章 错认贵妃

　　一夜的促膝长谈，雪夜对于庄离风，又多了不少好感。男子谈吐优雅，决然不是江湖草莽之辈，有这样的学识与见解，比起师父，也可旗鼓相当了。
　　二人相谈甚欢，一夜悄然而过。。
　　第二日清晨，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雪夜慌忙起身查看，一看之下，不由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庄离风不解，也想起身查看。
　　“是官兵来了，你快去藏起来。”雪夜急忙阻止他，“我去引开他们。”
　　庄离风眉目深蹙，断然拒绝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雪夜毫不退让，紧紧守在门口，道：“他们要找的人不是我，就算见到我，也不能拿我怎样，你快去躲好，不要枉费了我救你的一番心意。”
　　“雪夜，那些官兵全是吃人的恶狼，你一个姑娘家，这样做实在太不安全！”试想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哪个男人看到不会心动，他怎能让这清雅如雪的丽人为他冒险。
　　“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虽然没和那些官兵打过交道，但是逃脱之法，她还是有的。
　　庄离风依然认为不妥，刚要开口拒绝，身子却突然一麻，紧接着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雪夜暗暗松了口气，她在武功和医术上虽只沾皮毛，但认穴的本事，还是有的，因庄离风身有重伤，她方可一击而中，若是平常，她这点雕虫小技，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拖着他高大强壮的身躯，雪夜将他藏于破庙的佛像后，正要转身离开，破庙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确定是在这里？”一个低沉且略微沙哑的声音传来。
　　雪夜一动不动，紧张地躲在佛像后，屏息凝神。
　　“是的，韩大人。”是一个普通的声音。
　　呼啦一声，好似是纸张摊开的声音，“难道长了翅膀不成，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跑不远。”
　　隔了良久，陡然听那声音道：“快，去别处看看。”
　　佛像后的雪夜长长呼了口气，看来他们没找到人，以为庄离风已经逃离别处，只要等他们离开，二人便安全了。
　　正在思索间，她一不留神，碰倒了佛像边的神龛，轻微的声响，却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猛烈炸响。
　　“哼，躲到这里来了。”那声音有阴又冷，渐渐向佛像这边接近。
　　雪夜一颗心猛烈跳动着，浑身又麻又冷，薄腻的汗水，在额上细细渗出。
　　怎么办？要是被发现的话，庄离风一定性命不保，可是现在她又能做什么？对方人多势众，和他们硬拼，绝对没有胜算，但是，就该这样束手就擒吗？
　　空气如绷紧的弦，将人的神经也拉得笔直。韩逝水一步步接近佛像，带着十足的谨慎。
　　时间如同折磨人的利器，在她的心间摧枯拉朽，一刀刀，一条条割在心口，她动了动微麻的手指，心跳逐渐加快，直至不堪重负。
　　“去死吧！”一道寒光闪过，韩逝水的剑尖堪堪停在雪夜的眉心处。
　　雪夜甚至来不及惊呼，那道寒色剑光，便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韩逝水霎时愣住，持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雪夜与他相对，也是一动不动。
　　眼前的男子，虽清俊不凡，却杀气太重，浓黑的剑眉，飞扬入鬓，使他这个人看起来颇为冷煞。
　　雪夜绞紧手指，一颗心七上八下，以男子现在所站的方位，还看不到藏身在里的庄离风，但他若是执意探查，庄离风的行迹必然暴露无遗。
　　两人对望良久，男子才将剑撤回。
　　雪夜暗自庆幸，正欲开口时，男子却突然对着她跪了下去。
　　“你这是何意？”男子突然而莫名的举动，让她又惊又慌。
　　“属下韩逝水参见淑月皇贵妃。”韩逝水垂首，恭敬而道。
　　皇贵妃？
　　她莫不是听错了吧？
　　“那个……你认错人了。”她想了很多种原因，最后只能归结到认错人上面。
　　“皇上很是担心您，请贵妃娘娘即刻回宫！”男子好似没听见她说话一般，依旧跪着说道。
　　她有些急了：“我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贵妃！”
　　男子一张冷漠的脸庞毫无表情，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官兵走上前，将雪夜团团围住。
　　“贵妃娘娘，请恕属下冒犯了！”男子伸手一拂，雪夜觉得周身一凉，四肢刹那间不得动弹。
　　“你放开我，我不是什么贵妃娘娘，你真的认错人了！”她又急又气，不停大声呼喊着。
　　“娘娘，请随属下回宫。”韩逝水并不理会她的喊叫，他双手一拖，将雪夜抱上了马背。
　　“出发。”韩逝水一声令下，带着一对侍卫，浩浩荡荡离开了破庙。
　　这样就走了？
　　师父还没见到，怎么能这样走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要留在这里等师父回来，若师父回来找不到自己，他该有多着急。
　　随着马匹的晃荡，她心间百转千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过，莫名地担负起不属于自己的命运，这是天意，还是偶然？
　　皇贵妃？
　　她清淡地咀嚼着这三个字，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可是，这三个字中，却有着一个“皇”字，她几乎本能的认为，只要和皇有关系的，都不是好事。
　　她微敛眉目，心情在一片茫然中，越见澎湃。
　　




第六章 噩梦来临

　　江夏皇宫内，有一处天然的狩猎场，皇帝以及王公大臣，会经常再此狩猎。
　　这处狩猎场位于皇宫后山，围场内草木春深，千岩竞秀，倒是一片湖光春色。在围场边缘，设有几只大型铁笼，是皇帝专门用来关押野兽所制，铁笼中有狮，豹，虎，也有鹰，鹫，以及巨蟒，这个地方，平时不会有人前来，光是看着那几只凶猛咆哮的野兽，就够让人心惊胆战，所以，前来于此的除了专门喂养这些野兽的饲养者，就只有皇帝本人了。
　　雪夜由韩逝水带领，在重重围护下，进入围场。
　　师父说，江夏国的皇帝是一个嗜血的恶魔，他没有人心，有的只是无止尽的残暴，无止尽的毁灭。
　　这个世人眼中的恶魔，邪灵的化身，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的残暴，他的阴鸷，他的不顾一切，到底严重到什么地步。
　　雪夜很担心，也很恐惧。
　　是的，这是她第一次感觉到恐惧，没有师父的未来，就像是独自在黑暗中前行，找不到方向，也许前面就是悬崖，但没有人指引，她只能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逐渐近了，她能感觉得到，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将她紧紧束缚其中，她不知这个感觉从何而来，却真实存在，而且，异常清晰。
　　“我再重复一遍，我不是你要找的淑月皇贵妃！”这句话，她一路上不知说了多少次，她知道不论她如何重申，这个男子，也不会听自己只字片语，但是此刻，她忍不住要再说一次，对未知的恐惧，几乎使她崩溃，她不能束手就擒，也不能坐以待毙。
　　但是，结果和自己想的一样，这个冷硬的男子，仍然用同一句话回答了她：“请贵妃娘娘不要为难属下。”
　　罢了，她即使说破嗓子，这个心冷如铁的男人，也不会有半分同情，与其如此，不如留些力气，用以应付之后会出现的状况。
　　远方，一袭明黄衣衫，随着狂风而猎猎飞舞。韩逝水的眼中，忽然现出一抹冷然而艰涩的神情。顺着他的目光，雪夜看到了那个衣袂翻飞的男子。
　　身边，是韩逝水清淡无波的声音：“贵妃，去见过皇上吧。”
　　明黄的颀长身影，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幻，一动一静，都彰显不凡。赤黑如墨的发丝随意散在脑后，只用一根玉簪轻轻绾住，长发随风而动，不羁而放浪，优雅而妖媚。然而呢，他身上那种令人折服的气质，却是无可形容的。
　　此刻，他的手上，正停留着一只杏黄色的小鸟。他微微侧头，脸上似乎还挂着笑容，令人心醉的凤眼轻挑，逗弄着手背上的黄莺，偶有几片树叶落在身上，他只是斜睨一眼，并未在意。一幅美如人间仙境的画面，就这样定格在雪夜脑海中。
　　这，就是那个嗜血恶魔？
　　美丽如同仙人，优雅如同皎月的轩辕麒玉，就是师父口中恶魔降世的暴君？
　　“她，就是皇帝？”迷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疑惑。
　　语声刚落，只见那男子一扬手臂，黄莺腾空而飞，与此同时，另一个黑影急速跟上，只一刹那，天空中便扬起一蓬血雾。一只黑色金雕，盘旋着落在男子手臂上，眼中杀伐的光芒，似乎还未褪去。
　　男子轻笑，脸上是极为宠溺的笑容：“朕的雕儿，真是不错。”如醇酒般醉人的声音，却再也无法和仙人联系起来。绝美的眼睛，渐渐露出残佞。
　　雪夜心中一凛，她终于明白了，恶魔的表象也许会比平常人更为美丽，但是，他的心，却一定不是鲜红的。
　　那是一颗，恶魔之心。
　　心口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恰在此时，轩辕麒玉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带来的是更深一步的震撼，仿若恶灵般的眼神，紧紧胶着在她的身上，像是黑色的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然，铺天盖地向她袭来，潮水淹没了她的神思，淹没的了她的灵魂，淹没了世间的一切。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几乎将她生生剖开，前所未有的惊恐感，霎那间将她席卷湮灭。
　　轩辕麒玉，恶魔！
　　他，就是恶魔！
　　“月儿，朕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逃走？”不是何时，轩辕麒玉已经来到身前，直视仿若石化的雪夜。
　　那样的眼睛，残酷，暴虐，冷血，各种情感都有，却唯独没有一丝暖意。黑如琉璃的眼眸，带着审视与探查，毫不放松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雪夜一惊，刹那恢复神思。
　　好可怕的男人，好可怕的眼睛。
　　“月儿，怎么不说话？”轩辕麒玉慢慢接近她，眼神变得莫测诡异：“看来你是忘了朕说过的话，不过没关系，朕总有一天一定会让你牢牢记住的。”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月儿。”压下心中的恐惧，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月儿，没看出你还喜欢玩这种把戏？”轩辕麒玉狠狠掐住她的下颌，凌厉的眼神，透着残虐：“不要考验朕的耐心，否则，朕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什么贵妃，也不是什么月儿，我是姬雪夜，是和师父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姬雪夜！”
　　轩辕麒玉俯下身，墨色的眼瞳骤然收缩：“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雪夜愣了一下，难道这个暴君肯相信她，要放她走吗？虽然不敢肯定，但她不愿放过任何微小的希望，什么贵妃，什么月儿，全都与她无关。
　　“我是姬雪夜，我不是皇贵妃，不是月儿！”她扬起净白的小脸，直视面前的残暴君王。
　　“呵……逃了一次，你的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轩辕麒玉笑着，那笑却显得极为诡异。
　　看到那样的笑，雪夜心头乍惊，还未作出反应时，一股强大的掌风袭来，重重击在她的脸颊上，她立足不稳，跌到于地。眼前顿时化为一片空茫，耳朵也在不停嗡嗡作响，口里似乎还尝到了一丝血腥的甜味。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待到眼前清楚了一些时，另一面脸颊又遭受了同样的待遇，她被掴得天旋地转，虚弱地匍匐在地。
　　突然，头皮一痛，她被迫将头向后仰去，阴沉鬼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朕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既然回到了这里，你就必须一切听朕的。你应该明白，忤逆朕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好好考虑清楚，朕等着你的答复。”
　　这些话她听得很清楚，却又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这是一个噩梦吧，等梦醒了，一切都会结束，是的，都会结束的。
　　“来人，送贵妃娘娘回邀月宫。”
　　恶魔的声音，如此清晰，可为什么，她却依旧不醒？
　　




第七章 敏妃的威胁

　　冬日的风不算大，也不算小，北风簌簌地吹，带起一片叮铃声。
　　邀月宫的琉璃瓦上，挂着许许多多如月牙般的风铃，只要风力够强，风铃便会发出一阵清脆的叮铃声。雪夜便是在这阵清脆的铃声中苏醒过来。
　　糊着白绢的窗棂，透过正午的阳光，照得整间屋子雪白明亮。
　　她抚着两边略微红肿的脸颊，呆呆地凝望房檐上的风铃。
　　叮铃，叮铃……
　　好似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深深的思念，在向她招手。
　　寂静的房间，燃着上好的苏合香，清雅的香气袅袅萦绕，丝丝缕缕飘荡升空。她起身，慢慢踱步到一片巨大的铜镜前，白净的面色，比原来更为苍白，艳红的唇瓣，不知是因为红炉过旺，还是因为从嘴角渗下的鲜血，竟然那么红，红的惊心，红的刺目。
　　为什么？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她不是要和师父一起去南蛮国吗？为什么会到了这里，为什么会遭受如此对待？
　　这一切的缘故，究竟有谁可以告诉她？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雪花纷然，染白了天与地。她望着窗外，一株梅花正开得旺盛，艳丽的颜色，在皑皑白雪中，透出浓浓的生机来。
　　身后，有轻然的脚步声传来，一张清妍的脸映在镜中，“娘娘，您终于醒了，要不要现在传膳？”
　　她茫然转身，看着面前的女孩：“你是谁？”
　　女孩吃了一惊，慌忙跪下：“娘娘，云舒哪里做的不好，请娘娘示下，可不要再吓奴婢了！”
　　“云舒？”她呢喃着，仿佛牙牙学语的婴儿，对自己所念出的名字颇感陌生。
　　“娘娘？”云舒抬起头，怯怯地望着她。
　　她慢慢站起身，散开一头漆黑亮丽的长发，青丝般柔顺的乌发，在明亮的光线下，摇曳生辉。清淡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内响起：“云舒，你来看看，我真的是你的娘娘吗？”
　　云舒疑惑，但还是照着她的吩咐，走上前去，细细观察。
　　亮丽的眼眸，比之天边的月光还要明媚，像永不幻灭的神光，清亮得逼炫人眼。这分明是贵妃娘娘，又似乎不是，云舒呆呆凝望着那一双比星辰更明耀的眼眸，一时间忘记了要做什么。
　　“真的……看不出来吗？”她笑着，而那笑却参杂了许多苦涩。
　　真的弄不清楚吗？她是姬雪夜，并不是人人口中的柳兮月，为什么会认错，为什么会卷进无所预知的命运，她很迷惑，很不解。
　　如果这是苍天开的一个玩笑，那么，她是否有退出的权利呢？
　　“娘娘，您究竟怎么了，是不是皇上……”云舒急急问道，却又生生止住后面的话。
　　这些问题已经不言而喻，贵妃娘娘虽然身份高贵，但皇上总会用各种手段来折磨娘娘，如若不是实在无法忍受，娘娘也不会逃出宫去。娘娘这次回来，整个人好似变了一样，难道皇上真的要实现诺言，将娘娘的灵魂彻底撕裂？
　　这样美丽如仙的人儿，皇上怎么忍心？她一个女子见了，都忍不住对娘娘升起怜悯之心，皇上的心难道是铁做的吗，这么柔弱的女子，他怎么能狠得下心呢！
　　这些抱怨，她也只敢在心中思虑，毕竟那是皇帝，而且还是一个残暴成性的皇帝，她只是个小奴婢，阻止不了什么，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娘娘，让她受尽折磨的身体，尽快地好起来。
　　“云舒，陪我出去走走。”她轻抿唇角，淡薄的神色看不出喜怒。
　　云舒取了纸伞，又为她披上紫貂斗篷，确定一切无误后，才跟着她一起出了房门。
　　皇宫很大，若是没有云舒引路，她恐怕要迷失方向。
　　碧瓦朱檐，楼阁台榭，皇宫中的一景一物都彰显不凡，这些金碧辉煌的建筑，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淡漠的几天的眼眸，终于亮起明光。
　　美丽的雪景，就像那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山谷一样，心中微微有些安宁，看着似曾相识的景色，走着似曾相识的路，唯独没有亲人陪伴在侧，但是，一切已然足矣。
　　“啊，是敏妃娘娘。”云舒忽然小声说道。
　　敏妃？
　　她抬头遥望，只见一名宫装丽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向这边走来。
　　女子身穿一件桃红长褂，繁复的裙裾拖曳至地，金线绣边的薄纱软软覆盖在裙底，随着走路的节奏，开起一朵朵盛艳的牡丹。
　　金色的珠玉凤钗下，是一张浓艳逼人的脸庞，傲然的笑容，绽放在脂粉浓厚的容颜上。
　　女子渐渐走近，脸上的笑容更加浓厚：“这不是淑月皇贵妃吗？怎么几日不见，变得如此憔悴了。”
　　敏妃的话语，听起来关切至极，只是那笑，根本未达眼底，虚情假意的问候，有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雪夜面无表情，只是静静看着她，用最轻柔也是最冷淡的声音道：“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敏妃的脸色霎那变了，适才还笑意盈盈地娇颜，此刻已和这腊月寒冬融为一处，“柳兮月，你的态度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没有我们姐妹在宫里撑着你，你根本活不到今天！怎么？翅膀硬了，就要反咬主人一口？别忘了，你的命是捏在我们手中的，要是想过的舒服一些，你就给我识相点！”
　　“我说过了，我并不认识你，虚情假意的问候，就免了吧。”清冷到毫无感情的语调，带着一丝讥诮和蔑然。
　　敏妃脸色更加难看，这后宫除了她的亲姐姐皇后外，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讲话，何况这个柳兮月对自己一直恭敬有佳，虽说是皇贵妃，却是一个空有名头的妃子，皇帝对她根本不屑一顾，要不是她们姐妹时常保着她，她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明明前几日还求她们姐妹救她，怎么今日一见，竟然变得如此大胆狂妄。敏妃气得肩膀不停发颤，一双美目狠狠盯着她：“好，你既然这么有骨气，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得了几时！”
　　雪夜不再言语，转了身缓步离去。敏妃盯着她的背影，扶着宫女的手也在不停颤抖。
　　冬日的风越加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敏妃惊呼一声，扶着宫女快步离开了。
　　此时，月洞门外的一抹明黄身影，却玩味地笑了笑：“果然变了，真是……有趣的很。”
　　




第八章 暴君的礼物

　　雪花簌簌落了一夜，雪夜辗转无眠，终于等到天际泛白，旭日东升。
　　盥洗过后，云舒拿了碧玉梳，轻轻为她梳理着头发。她的头发很顺滑，就像上好的绫罗缎子，捏在手中，沁凉如丝。
　　取过手边的匣子，云舒拿起一支金凤朝阳钗，插入雪夜漆黑如墨的云鬓中。
　　凤钗有四尾，是双凤夺珠。凤尾下系了丝丝缕缕的珠玉，只要轻轻摆头，环翠叮当。
　　盯着镜中的苍白容颜，雪夜咬摇了摇头，将发上那支金钗取下，又径自从匣中挑出一支琉璃簪，将头发轻巧绾起。
　　虽是朴素简单的发式，却衬托出她娇媚出俗的绝世容颜，淡雅如荷，清新如兰，这样的女子，当真倾国倾城，艳绝无双。云舒微叹了口气，不禁为娘娘的遭遇而惋惜。
　　如此佳人，该是放在手心呵护着，怜爱着，唯恐伤了，碎了，可是皇上，却毫不知道珍惜。试问这世上，有多少这样的尤物，可以任皇帝糟蹋呢。
　　早膳摆上来，足足摆满一桌。米粥香甜，小菜美味，望着一大桌的丰富佳肴，她蓦地恍惚了一下。
　　这里其实很好，清净的月宫，从来没有人来打扰，她可以很安静地看雪，听雪，就像在山谷中一样，寂静却安宁。只是，有了那个恶魔，天堂也变成了地狱。
　　自从那日他打了她两巴掌后，他便再没出现过。也许，他已经把她忘了，皇宫这么大，皇帝的妃子那么多，她偏安一隅，那个暴君，或许已经记不起她。忘了好，最好一辈子也不要记起，这样，她便可以安宁地过自己的生活，或许，还可以想办法逃出这个牢笼。
　　如此一想，她的心情顿时愉悦，微微抬首，对着云舒道：“你也一起坐下吧。”
　　云舒一怔，随即慌忙决绝：“万万不可，奴婢身份低贱，怎能与娘娘同坐一桌。”
　　她有些不快，奴婢也是人，分什么高贵低贱呢？
　　“我让你坐下，不要惹我生气。”她知道，自己若是发怒，这个女孩一定会惊慌失措。
　　果然，云舒战战兢兢在一旁坐下，她展颜一笑，如三月春花，骄阳明媚。
　　她甚至还为云舒亲手盛了一碗米粥，当看到云舒那受宠若惊的表情时，她不禁露出一抹调皮的笑意。
　　“云舒，别当我是娘娘，我们姐妹相称就好。”她满眼愉悦，言笑晏晏。
　　云舒惊得跳起身来，慌忙跪下：“娘娘，这不合礼数。”
　　好烦人，什么都是礼数礼数的，她喜欢和她做朋友，难道这样都不行吗？
　　她慢慢起身，撩起拖曳至地的长裙，将云舒扶起：“你这个样子，我会很难过。”
　　云舒有些不解，更多的是疑惑。眼前的女子，依旧美艳动人，可是与从前，的确不太一样了，娘娘在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贵妃，虽然也疼惜她，但绝对不会用这种平和的目光看她，那是一种朋友间的关怀，姐妹间的呵护，没有贵贱，没有尊卑。
　　“娘娘。”她鼻间一酸，眼泪便在眼中打起了转。
　　“傻丫头，你哭什么啊！”她笑着，为云舒拭干了泪水。
　　“娘娘，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奴婢都会尽全力保护娘娘，即使是要奴婢的命，奴婢也会在所不惜！”心口越发酸涩，她跪倒于地，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雪夜强行将云舒扶起，略带嗔怒：“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姐妹，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来，我送你一样东西。”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枚玉石，紫色的萤光，带着淡淡的薄晕，好看至极。这是她十岁那年在山谷中捡到的，因为觉得好看，便结了绳索，编成挂饰。
　　那紫色的玉石，美到不像凡物，云舒看着眼前的清雅女子，颤抖着接过那枚紫色玉石。
　　“好啦，别看了我给你戴上。”雪夜取了玉石，为云舒系好。
　　忽然间，想起师父为自己系木牌时的一幕，心间微微酸涩，跟着手指一抖，活结打成了一个死结。
　　“哎呀，系成死扣了。”她懊恼道，想要取过剪刀重新为她系结。
　　云舒急忙转身，道：“不用了娘娘，云舒以后一直带着它，再也不取下来。”
　　看到云舒如孩童般的神色，她不禁莞尔一笑。
　　这时，听见门外有宫女略带讶然的声音：“这是从哪跑来的，快弄走，可别吓到娘娘。”
　　她眉心微皱，紧跟着步出殿外。
　　雪地上，几名宫女正在追逐一只白色的兔子，看那只白兔奔跑的动作，似乎是腿脚受了伤。
　　宫女见她出来，纷纷停下追逐，向她行礼。
　　她并不看，只是快步走上前，轻俯下身将那手上的白兔抱起，又对一旁的云舒道：“有治创伤的药吗？”
　　“有，娘娘您等等，奴婢去拿。”云舒说完，转身去了。
　　等了一会儿，云舒拎着一个方木盒子回来，雪夜打开，发现盒内尽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虽有些好奇，但还是没有问出。
　　给白兔细心包扎好后，她看着白兔，浅笑嫣然。不知为何，她望着兔子那宝石般血红的眼睛，忽然有熟悉的感觉，这样的艳红，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思绪飘渺间，怀里的兔子一惊，突然开始猛烈挣扎，她刹那间回神，白兔却已经跳出她的掌心，急速向前方冲去。
　　她紧跟其后，到了大殿门外，一双绣龙描金的鹿皮角靴，突然出现在眼前。
　　她抬眸一看，那只刚被她包扎妥当的白兔，正在轩辕麒玉的手中，艰难挣扎着。
　　“月儿，看来你身子已经恢复了。这只白兔，就当是朕给你的见面礼吧。”轩辕麒玉露出令人心惊的微笑，缓缓向前走了两步。
　　雪夜双手紧绞，一种仿若死亡般冷冽的气息，正向她席卷而来。
　　轩辕麒玉一双利眸紧紧盯着她，突然，他掌上用力，那只白兔还来不及发出一丝叫声，就生生被他捏死在掌中。
　　心跳骤然停止，雪夜望着那只被碾成一团血肉的白兔，骇然惊呼。
　　




第九章 残伤

　　柔美的脸庞，已如死灰般惨淡，她呆呆看着面前的男人，甚至连灵魂也失去般的木然，让她看起来没有一丝生气。
　　轩辕麒玉，他的邪恶已是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没有人心，没有怜悯，他腔子里流的血，不是热血，他胸膛中跳动的心，不是红心，他是恶魔，因为他是恶魔！
　　“月儿，你擅自逃离皇宫，违了朕的大忌，你说，朕该怎么惩罚你？”轩辕麒玉丢掉手中的一团血肉，脸上带着一丝冷然的浅笑，望着面前已经惊呆的女子。
　　恶魔的微笑，带着令人心悸的恐惧，她猛然醒悟，扶着身边的廊柱，连连后退。
　　“月儿？”恶魔依旧在笑，笑得惊心，笑得狰狞。
　　“不！我不是月儿，我不是你的月儿，我也不住在这里，不住在皇宫！”她陡然大叫起来，浓烈的惧意激起了她潜藏已久的愤恨，这本不该属于她的命运，为何偏偏降临在她的身上，她要反抗，要挣扎出一条生路！
　　“朕难道没有警告过你吗？朕不喜欢听这些没用的借口！”他猛地跨前两步，单指挑起她的下巴。
　　美丽的容颜，仿佛比平日更加美艳，尤其是那双眼眸，像是两把锋利的寒刃，带着不顾一切的愤恨，径直与他相视。这样的目光，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亮的晃眼，亮的耀人，那不是星辰的光芒，也不是清月的光辉，那是烈日的神光，是会灼伤人眼的绚丽光彩。
　　美妙绝伦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即便是恐惧，也带着同样威慑力，这样的女子，果然与从前不同。
　　这正是他要的，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百依百顺的她，这个充满倔强，充满骄傲的女子，才是他寻觅已久的。
　　月儿，这才是他要的月儿。
　　与神月媲美的光芒，甚至盖过那永恒的光彩。
　　奇异的感觉在心里里漫延，一种振奋的澎湃在身体中的奔腾，那种极度的渴望，似乎连血液也燃烧起来，他微眯眼瞳，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孱弱女子，心中虽已汹涌翻滚，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皇上，你是个明白人，难道看不出我究竟是谁吗？”她收起心中的惊惧，淡漠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她不会输给他，即便他是恶魔，她也不会输给他。
　　墨黑的瞳眸显出一丝讶异，他慢慢靠近她，彼此的呼吸，似乎也近在耳畔：“别想用激将法，你是谁，朕自然一清二楚，有朕的一天，你永远都是淑月皇贵妃，这是你逃脱不了的命运。”
　　她轻笑出声，柔美的脸庞，逐渐归于平静：“皇上，我从来不信命运，未来的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他人妄想掌控于我。”
　　妄想！
　　他人的妄想！
　　他是九五之尊，他掌握着天下黎民的兴衰荣辱，一个小小的妃子，竟然如此胆大，说出这般放肆的话语，他的心口，微微震动着。
　　他要让她知道，他不仅可以掌控她的命运，还可以掌握她的生死，她的自由，她所有的一切！
　　“月儿，看来是朕很久没有调教你了，所以你才会变得如此大胆，对么？”邪恶的笑意又浮在唇边，轩辕麒玉的脸上，露出了一贯的邪佞。
　　叮铃铃……
　　月宫外的风铃，忽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卷着北风，似哀鸣，似哭泣。
　　殿内的温度在一瞬间骤然下降，阴寒的空气在周身流动，蚀骨的冷意钻进身体，她不由得发起抖来。
　　茫茫白雪依旧在簌簌下着，大殿中安静的几乎可以听见落雪的声音。
　　那样的眼光，那样的神色，那样的狠绝。
　　他是皇帝，同时，也是恶魔。
　　她认得那样的目光，就像猛兽发出攻击的前一刻，眸子中散发出的那种嗜血疯狂，不带感情，不带温度，有的只是征服，是对于猎物的志在必得。
　　她一步步向后退去，一抹绝望，如坠入冰窟。
　　皇帝的手慢慢伸向她，从眉眼一直滑落到锁骨，才沾染过血腥的手，将淋漓粘稠的鲜血，染满她白皙的脖颈。感觉到她惊恐的战栗，他微微一笑，陡然将她横抱起来。
　　雪夜被猝然抱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开始不停扑打。
　　坚而有力的臂膀，紧紧包裹着她，她不停踢打，却依旧挣脱不了他的桎梏。
　　身体被抛起，重重落在绵软的床榻上，男子热烫坚实的身躯覆盖下来，连并那撕心裂肺的裂帛声。
　　身体暴露在男子眼前，她拼命去抓一旁的锦被，试图将裸身遮掩起来，而那只大掌却牢牢禁锢住她，不让她有丝毫反抗。
　　屈辱与愤怒之感涌上心头，胸腔中的气血不停翻涌，她几乎是尖叫着扑上去，狠狠咬在轩辕麒玉的肩头。
　　用力，再用力，她像是要拼尽全身的力气般，狠狠地咬着他肩头的血肉，甜腥的味道字口中漫延开，她却依旧不松口，直到那血腥感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轩辕麒玉纹丝不动，任她咬够了之后，忽然冷笑出声。
　　她感到脖子一紧，原来是被他掐住了咽喉。
　　“月儿，朕不急，朕可以和你慢慢地磨，直到你灵魂覆灭，神形俱散！”他用力一掼，较弱的躯体翻滚下榻，一只珐琅玉瓶跌下，散落一地碎瓷，她背部着地，正好跌在那些零散的碎瓷上，尖利的碎片深深扎进她的后背，剧痛瞬间漫延全身。
　　“月儿，你记住，朕不喜欢不知好歹的女人！”
　　她艰难地支起身子，恍惚之中，看到一抹明黄色，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
　　忧伤的哭泣声，忽而淡淡传来。
　　




第十章 皇后的疑惑

　　痛，整个身体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颤抖着将手伸向后背，却在触及碎瓷的一刹那，倏地收回了手。
　　痛，无可言喻的痛，她看着满手的血迹，唇角艰难溢出一丝苦笑。
　　背上忽然一暖，云舒为她披上了一件厚衫。
　　“娘娘，你快点躺下，让云舒给你上药。”她的声音，带了浓浓的哭腔，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可这一次，却尤为震撼。
　　老天到底要折磨娘娘到什么时候呢，为什么不可以发发善心，救救这可怜的人儿。
　　“云舒。”她痛苦地站起身，抓紧云舒的手臂：“我要出宫，帮我……”
　　“娘娘！”云舒掩口惊呼。
　　出宫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娘娘已经逃过一次，还不是被捉了回来，若是再逃一次，皇上一定会杀了她的！
　　“帮我……帮我好吗？”琉璃一般的明眸中，闪烁着企盼的光亮，娇媚的容颜，透出一抹憔悴，泫然欲泣的眼神，仿佛一把剑尖刃，狠狠剜刮着心脏。
　　云舒咬着唇，半晌无语。
　　她陡然笑了，慢慢松开云舒的手臂，怅然道：“是啊，你和我一样，又能帮得了我什么？”
　　这一笑，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烧心，痛得蚀骨。
　　师父，师父，你究竟在哪里，快点来救你的夜儿，她很难过，很痛苦。
　　“娘娘，先处理伤口吧。”云舒看她笑，心里越发担心，白色棉衫覆在背上，已经透出斑斑血迹。
　　她转过身，望着房内的一景一物，龙凤呈祥的锦被，烟罗丝滑的帷帐，青烟碧水的墨画，这些都不属于她，好陌生，好冷寂。
　　冷冷的声音，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她看着云舒，一字一句说得极是缓慢，也极是清晰：“我一定会离开这里，一定会。”
　　要离开这里，首先要保住性命，在那个恶魔的眼中，人命贱如敝屣，轻如蝼蚁，所以，她要时时小心，步步为营。活着，她要活着离开皇宫，离开这个吃人的地狱，她要找到师父，找回从前无忧无虑的快乐。
　　她，一定会离开这里，离开他，轩辕麒玉！
　　褪下衣衫，背部一片鲜血淋漓。云舒强忍泪水，为她取出刺在皮肉中的碎片。柔嫩的肌肤，已经惨不忍睹，血水顺着雪白的胴.体，殷殷而下，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却不小心碰倒了伤处。
　　尖锐的刺痛传来，她不由得微蹙起眉头，云舒见了，慌忙道：“娘娘，是云舒不好，弄疼您了！”
　　“没关系，继续。”她咬紧了牙，目光不经意落到身旁的木盒上。记得她为白兔包扎时，云舒拿来的就是这只木盒，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中尽多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物了。
　　原来如此，这个云舒当真细心。
　　蜷放在眼前的手紧紧握起来，想起那个恶魔，胸腔内便泛起阵阵血气，他别想肆意摆布她，终有一天，她会远远地离开他。她不属于皇宫，更不属于他！
　　离开，她一定要离开！
　　“回皇后娘娘，贵妃已经睡了，皇后娘娘还是请回吧。”殿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
　　她眉心微皱，对云舒说：“出去看看，我谁也不想见。”
　　云舒应了，转身出殿。
　　外面忽然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巴掌声，接着便是女人的娇叱：“混账东西，本宫来看望贵妃，你们这些奴才有什么资格阻拦！都给我滚开！”
　　“皇宫娘娘，贵妃主子身子不适，正在静养，皇宫娘娘还是过几天再来吧。”云舒的语调极低，但还是传进了殿中。
　　“好一个不长眼的奴才！来人啊，把这贱奴给本宫拉下去，赏她二十大板！”女人尖利的喊声，在寂静的宫殿中，不停飘荡，和着回声，刺耳聒噪。
　　她眉头蹙地更紧，穿好衣裳，匆匆赶了出去。
　　出了殿，正好看见云舒被内侍按倒在地，粗实的木棍高高举起，重重打在了云舒的身上。
　　这一下打得结实，云舒疼得满头大汗，却一声不吭。
　　怒意陡然升腾而起，她跨前一步，扬声道：“住手！”
　　内侍被突如其来的呼喝一惊，再次高举起来的一棍，生生停在了半空。
　　“妹妹的身子看来好得很，这帮狗奴才，就会胡言乱语。”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繁复华丽的衣裙上，绣着夺目耀眼的金线凤凰，头上的纯金凤冠，缀着一十八颗龙眼大小的东珠，炫耀人眼的尊贵，立现眼前。艳丽娇柔的面容，正露出一抹傲然冰冷的笑意，雪夜直视面前的华贵女子，淡淡道：“她是我的人，你不许打她。”
　　皇后一怔，忽而冷笑起来：“几日不见，妹妹果真长进不小，本宫本不信敏妃妹妹的话，现在看来，事实果然如此。”
　　她不理会，只将目光投向被内侍压在地上的云舒：“放开她，不许再多打她一下。”
　　几名内侍面面相觑，望了望一脸阴霾的皇后，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贵妃，一时间左右为难。
　　“放开她。”皇后面色阴沉，连出口的话都带着七分冷意。
　　内侍如释重负，将云舒放开。他们只是奴才，两个主子，哪一个都惹不起。
　　“看到妹妹身体无恙，本宫也算是放心了，这些个奴才虽不懂规矩，若是妹妹不介意，本宫也没必要操这份闲心。”转过身，对愣在原地的云舒道，“还不快送贵妃娘娘回去歇着。”皇后阴郁的面容，转瞬又恢复了平静。遣人唤来步辇，皇后扶着内侍，缓步登上。
　　皇后坐在步辇上，想起雪夜那清冷无波的眼神，心中疑惑渐深，“萍儿，你说她是不是找到了更好的靠山，才不把我们姐妹放在眼里。”
　　贴身婢女走前两步，恭敬道：“娘娘，这后宫中您才是一宫之主，她无论找什么靠山，都斗不过娘娘您。”
　　“是啊，可我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皇后默默呢喃着，随着步辇的晃荡，不由得出了神。
　　




第十一章 竟是傻王爷

　　背上的伤口结了痂，又痛又痒。雪夜辗转无眠，于是披衣而起，蹑手蹑脚摸出房去。
　　冷峭的寒风扑面而来，她伸手拉紧身上的斗篷，将自己紧紧裹住。
　　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让她想起师父来，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过多久，她要尽快逃出皇宫，一刻都不能多等。
　　正好趁此夜深人静，来探查一番皇宫的地形，只要熟悉了这里的地形，逃脱就不成问题。
　　再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她顺着一条长长的回廊走去。
　　皇宫很大，她不敢走得太远，否则她一定会找不到回去的路。绕过一座假山，她蓦然发觉，皇宫的布局非常奇特，她走了一大圈，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
　　方向感一向很好的她，竟然会辨不清方向！
　　不服气的她，按照原路又走了一遍，但是，她依旧只在原地打转。
　　她呆呆站在雪地中，心口的沉痛感，让她有些窒闷。
　　走不出去？地狱一般的皇宫，她竟然走不出去？
　　这个认知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将她整个人震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带着云舒一起来认路时，前方忽然闪过一道黑影，迅疾如电，只一下，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不禁疑惑，难道皇宫中也会有偷儿潜来？这个想法只在脑中闪了一下，便被她立刻否决，皇宫戒备森严，寻常之人根本无法进入，从第一天进宫时，她便已知晓这个道理。想要丝毫不引人注意地进宫，除非侍卫自动放行。
　　放行！
　　对，这个人一定不简单，也许找到他，自己出宫就有希望了。
　　雪夜顾不得发呆，径直朝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现在她什么也顾不得，即使那个黑衣人心存不轨，另有所图，她也不会在乎，落入任何人手中，都比一辈子留在那个恶魔身边好。
　　可是，那个黑衣人似乎身手不错，她根本就追不上他。左曲右回，那黑衣人好似在跟她玩着捉迷藏一样，把她从这里引到那里，又从那里骗回这里。
　　好一个玩心极重的小贼，只要用点手段，逼他现身不是难事。
　　她想了想，忽然转身离开了。黑衣人见她不再追逐，十分纳闷，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玩的人，竟然就这么消失了。
　　不甘心，他倒要看看，那个陪他玩捉迷藏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男子悄悄从树丛中探出头来，轻盈的月光洒在地面，朦朦胧胧的，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已经不知所踪。失望感漫上心间，他跳下树丛，循着雪夜离开的方向寻去。
　　“终于玩够了？”她清淡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男子吓了一跳，竟然大喊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
　　雪夜呆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她又不是洪水猛兽，为何会让人如此害怕？况且，对方还是一个男子，这似乎有些诡异。
　　“你是什么人？”她慢慢接近那名男子，却发现男子蹲在地上，整个身子在簌簌发抖，其间还发出类似呜咽的哭声。
　　真的好奇怪……有那么矫健身手男人，竟然会蹲在地上哭鼻子，不论是谁见了，都会觉得奇怪吧。
　　难不成，他是个傻子？
　　怎么可能，傻子怎么会有那么高深的武功，如此看来，他一定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里，雪夜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强忍着惧意，慢慢接近那名男子。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她双手环住男子的头颅，强行将她的头抬起来。
　　一瞬间，月光似乎都退了色，男子那张清雅绝伦的容貌，几乎将整个天地都比了下去。此刻，男子拿白皙如玉的面庞上，正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衬着他一双艳绝无双的桃花眼，妩媚至极。
　　眼前的男子，完全可以用倾国美人来形容，娇若芝兰，风娇水媚，泪珠盈然的眼眸，泛着比珍珠还要璀璨的光芒，漆黑如墨的发丝散下，微微有些凌乱，因为害怕而抿紧的唇，透出绚烂的殷红，仿若浑然天成的胭脂，勾勒出美人春山如笑的清艳容颜。
　　“你是……是月……”他疑惑地看了她半晌，出口的话只说了一半。
　　她了然地点点头，道：“是月贵妃，对吗？”
　　男子水雾蒙蒙的眼眸中透出一丝疑虑，盯了她许久，最终摇了摇头，“你是不月贵妃，你不是她。”
　　你不是她！
　　只一句简单的话，却将她整个灵魂震撼。
　　他说，她不是月儿，不是那个从未谋面的女子。
　　“你说，我不是月贵妃？”她似乎有些紧张，又追问了一句。
　　男子挠挠头，很认真的模样：“嗯，你不是月贵妃，她的眼睛没你好看。”
　　充满傻气的脸上，显出肯定无疑的坚定，这一瞬，她忽然有种想要哭泣的感觉，从进宫到现在，每一个人都说她是月儿，是淑月皇贵妃，只有这个傻里傻气的男子，说她不是月儿，说她的眼睛与众不同。
　　再次看向男子的眼眸，她发现，他的眼睛那么清亮，不含一丝杂质，一丝尘污，就像婴儿的眼神，那么平和，那么宁静。
　　他没有骗人，他的确是个傻子，却是一个可爱的傻子。
　　心头一动，她道：“你能帮我离开这里吗？”
　　男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忽而有些沮丧地说：“不行，皇弟不允许。”
　　皇弟？
　　她微微愣了一下，他称轩辕麒玉为皇弟，那么……
　　“轩辕麒玉是你什么人？”
　　“是我五弟啊。”
　　五弟？原来是这样，这个男子，定是宫女口中的那个傻王爷轩辕冥夜了。
　　




第十二章 神秘刺客

　　她看着眼前的傻王爷，忽然同情起他来。
　　听云舒讲，轩辕冥夜并非天生痴傻，只是在一场带着腥风血雨的宫变中，不慎被人下了毒，就此痴傻疯癫，状若孩童。
　　先皇共有五个皇子，二皇子天资聪慧，在幼年时便被立为太子，他与三皇子轩辕冥夜一起，为皇帝所器重，若是没有发生那场宫变，现在的江夏皇帝，应该是那位博学聪颖的二皇子，而不是此刻这个暴虐成性的轩辕麒玉。
　　世事就是如此，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有谁能想得到，在一连串惨烈的争夺后，最后登上皇位的，竟是那个仅为八岁的幼年皇子。又有谁能想到，十八年后的今日，那个仅为八岁的幼子，已然成为令两国闻之丧胆的魔魅君王。
　　“嘻嘻，你叫什么名字？”傻王爷睁着一双明眸，好奇地凑近她。
　　“姬雪夜。”她淡淡道。
　　“好啊好啊，和我都有一个‘夜’字。”轩辕冥夜高兴起来，攀着她的手臂道：“你叫我小夜弟弟，我叫你小夜姐姐，好不好？”
　　她看着他真挚的目光，有些哭笑不得：“不可以，你比我大，我怎么可以称呼你为弟弟。”
　　“不，我就要叫你小夜姐姐。”他拼命摇着头，一脸委屈。
　　“唉，这样吧，你叫我小夜就好了，可以吗？”她轻抚他的头，就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想了想，轩辕冥夜忽而笑起来：“好啊，小夜让我这么叫，我就这么叫。”
　　雪夜清浅一笑，觉得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眼前的男子，虽然心智不全，但他的那种自如与纯真，让人不由自主想和他亲近，她忽然又回到了在山谷中的生活，面对轩辕冥夜，就像面对那些毫无恶意的动物，可以随心所欲地与之交谈，没有担心，没有惊惧，没有设防。
　　“对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叫萧冥夜，你可要记住啊！”笑呵呵的，对着眼前的清丽女子。
　　雪夜诧异，问：“不是应该叫轩辕冥夜吗？”
　　他挠挠头，一副我也不明白的样子，道：“那是原来的名字，五弟做了皇帝后，就给我改姓啦，跟我母妃姓，又好写，又好记，比什么轩辕好多了。”
　　改姓了吗？轩辕麒玉做事，真是滴水不漏，他的皇位已经固若金汤，他还惧怕什么呢？
　　不过这样也好，她本来就不喜欢轩辕这个姓氏，既然改了姓，就如此唤他吧。
　　“冥夜，这么晚你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看着他一身黑衣，她越发疑惑。
　　“悄悄告诉你，不要告诉别人哦。”萧冥夜凑上前去，趴在她耳边道：“我是出来跟那些侍卫完捉迷藏的，那些侍卫又笨又蠢，每次追不了几步，就不见人影了，害得我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我一接近宫墙，那些侍卫就拿箭射我，好讨厌的。”
　　捉迷藏？射箭？
　　雪夜心中暗自思量，那些侍卫恐怕不是追不上他，而是在安全的范围内，不去管他而已。一旦他超出范围，意欲出宫，那些侍卫便会毫不犹豫将他逼迫回去。
　　已经是如此狼狈了，为什么还不肯放他一条生路，将这样一个心智不全的人囚禁在深宫，这就是轩辕麒玉的处世之道吗？
　　一丝蔑然的笑意出现在唇畔，对于那个暴君，她已渐渐不再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怜悯。
　　对，是怜悯，他的心里只有征服与被征服，他是个没有心的魔鬼，为了权力，甚至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惜伤害，这样人，是世上最可悲的人，他的内心没有爱，同时，也不会被人所爱。
　　“小夜，以后你经常来陪我玩捉迷藏吧，我一个人很孤单。”萧冥夜拉着她的手臂，像个闹别扭的孩子。
　　她看着他，哑然失笑：“好，我陪你玩，决不让你孤单。”
　　“真的？”他欣喜若狂，明亮的眸子更见清澈。
　　“真的，但是你要听话，以后不要再去招惹那些侍卫，好不好？”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如明珠生辉，熠熠夺目。
　　“好，我不去找那些傻侍卫，但是你要守信用，答应我的事绝不可以反悔。”萧冥夜眨着眼，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缓缓站起身，月光在她身上洒在一片清辉，仿若脱尘出俗的仙子，每一寸光亮，都在她周身跳起欢快的舞蹈。
　　“嗯，我一定信守诺言。”她展颜微笑，目光如水。
　　“好啊，你答应了，你答应了！”萧冥夜拉着她，欢快地跳跃起来：“你不能甩掉我，要天天陪我哦！”
　　轻轻叹了口气，望着萧冥夜，她有霎那的失神，其实想她这样未必不好，没有哀愁，没有忧虑，更没有恐惧。他的世界很单纯，也很欢快，只要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就可以让他高兴很久，也许变成这般，倒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刺客，抓刺客！”此时，突兀地响起一声惊叫。
　　雪夜一惊，慌忙拉着萧冥夜躲进一旁的枯树后。
　　刺客？难道是侍卫将萧冥夜错认成刺客了？像今天这样的事应该经常发生，怎么偏偏这次会被错认？
　　来不及细想，雪夜看到侍卫离去后，将身旁的萧冥夜一推，道：“快点离开！”
　　“不，我不要走！我要和小夜一起。”男子拽着她的衣袖，就是不肯离开。
　　眼看侍卫就要搜到这里，她不由得急道：“若是不听话，我就再也不陪你玩了！”
　　“不要不要，我这就走！”萧冥夜一听，果真乖乖离去了。见他离开，她才舒了口气。
　　心中的石头刚落地，前方忽然窜出一个黑影，瞬息便消失在眼前。她一呆，萧冥夜不是离去了吗？这个黑衣人，又是从哪而来？
　　心中猛然一悸，她想起来，第一次看见的黑衣人，似乎并不是萧冥夜。她眼力极好，第一次所见的黑衣人，身材似乎更为强壮一些，绝对不是那个有些傻气的萧冥夜。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黑衣人，又会是谁呢？
　　正自发愣间，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厉喝：“谁，是谁在那！”
　　




第十三章 贵妃的寝宫

　　正自发愣间，身后陡然响起一声厉喝：“谁，是谁在那！”
　　微微带了一丝紧张，她缓缓转身。
　　面前的男子先是一愣，随即道：“属下参见贵妃娘娘。”
　　她慢慢走近他，轻声道：“韩大人，辛苦了。”
　　韩逝水抬头，诧异地对上一双冷凝的眼眸，他看到女子在对他笑，但那笑，却凄清的很。
　　“回娘娘，属下不敢居功。”他恭敬回道，心口却划过一丝凉意。
　　这已不是那日在破庙中所见的女子，她的眼睛，没有往昔暖人，没有往昔纯粹，他真的是做错了吗？或许，他不该带她回来，不该让她再一次坠入地狱。
　　但，一切已成事实，没人能改变的了。
　　“韩大人谦虚了，你的功劳，又岂止一件。”依旧淡漠的语气，却带了一丝讥讽。
　　她没办法不去恨他，因为，是他，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如果不是他执意将她带入皇宫，她又怎会遭受今日的一切，他是罪魁祸首，是不被原谅的罪人！
　　沉默许久，他却没有再开口。
　　她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娘娘。”身后的男子追上来，用依旧恭敬万分的语气道：“皇宫内有刺客闯入，为保娘娘安全，请应允属下一路护送，直到娘娘平安回宫。”
　　“随你便吧。”她仰头遥看天边明月，轻然回了一句。
　　韩逝水微微颔首，跟在了她的身后。
　　清冷的月光下，她一袭白衣，袅袅婀娜，仿若天边的云彩般，灵动而飘渺，那风一吹就会散去般的脆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叫人心生怜惜。
　　如果真是错了，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一切去弥补，如果可以，他愿意这么做。
　　……如果，上天肯给他这个机会。
　　一路沉寂，谁人都不曾开口，唯有她迷惑不知路途时，他才会轻声提醒一句：“娘娘，请走这边。”
　　她淡淡应了，却也不曾道谢，随着他所指的路，一直向前。
　　没有谢，只有怨，若是一切都不曾发生，她也许，不会有恨。
　　以前不明白，现在，她终于懂得。
　　当自己最宝贵的东西被人夺取，没有人会学不来恨。
　　恨，也许只是如此简单，简单到只用一个念头，便会拥有。
　　回到邀月宫，却看见一片灯火通明。不安的感觉浮上心间，她几乎是一路奔跑，才在宫殿前停下脚步。
　　诺大的邀月宫，已被重重侍卫包围，明亮的灯火，将整个宫殿照得亮如白昼。轩辕麒玉一身明黄衣袍，站在月宫中央，脸上带着变幻莫测的笑意，看着她缓步而来。
　　“月儿，告诉朕，你去了哪里？”俊美无匹的脸上，露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却偏偏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如此表情，使人更为惶恐。
　　她虽也心悸，却仍旧面沉如水：“没有去哪，只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轩辕麒玉盯着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皇上不信吗？”她反问，丝毫不在乎是否会触怒身边的恶魔。
　　“连那贱婢都不知晓你的去向，朕还真是不得不怀疑啊。”他沉沉的笑，手一挥，便看到侍卫拖着一个人走过来。
　　几人走到眼前，她不由得低呼出声：“云舒？”
　　“娘娘……”云舒虚弱地呼唤一声，便昏了过去。
　　看到云舒散乱着头发，一身淡色的衣衫也已血迹斑斑，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轩辕麒玉，怒道：“这是何意？”
　　“何意？”轩辕麒玉陡然笑了，墨眸如玉，望着面前的盈盈灯火：“朕道是皇贵妃还要再逃一次，怎能不心生焦虑？”
　　她想笑，可笑不出来，他会心生焦虑？外人听来，好似皇帝痴心不已，然而事实上，他只是想要她的臣服，想要她的百依百顺。
　　她背过身，指着围在月宫之外的一干侍卫，道：“这些，是用来看管我的吗？”
　　轩辕麒玉轻笑一声，黑曜般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杀气：“不，是用来诛杀乱臣贼子的！”
　　乱臣贼子？
　　她微微皱起眉心，想不明皇帝的话中之意。
　　“那个贼人，躲进了贵妃的寝宫，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轩辕麒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中逐渐透出一抹残虐的冷意：“朕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逃出朕所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垂首看她，试图在她的眼中看出一丝慌乱，而然，那样平静，那样沉着，好似一切都不在意的冷然，沸腾了他心底的怒意。
　　“你是不在乎，还是小看了朕！”他猛地捉住她的手臂，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她大声咆哮。
　　剧痛瞬间从手臂漫延至全身，她紧紧咬着唇瓣，依然保持冷傲的姿态与他对视：“我从来都未重看你，因为你是个没有心的恶魔。”
　　滔天剧怒涌上心口，他用力收紧手掌，蓦地转身进殿。
　　雪夜被他拖在手中，一路踉踉跄跄，随他进了内殿。
　　“哐啷”一声，沉重的大门，随即关闭。
　　轻微的惊恐感在心底漫延，她静静立在黑暗中，淡漠得仿佛一只布偶。
　　轩辕麒玉慢慢松开手，阴鸷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不绝：“朕知道你在这里，不出来见朕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败在朕的手中，永无翻身之日。”
　　他在和谁说话，这大殿中当真还藏有另一个人吗？
　　黑暗中，她茫然睁着眼，空气中似乎也飘散起一股凛冽之感。
　　蓦地，她脖间一紧，接着唇上一热，好似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了上来，她微微一怔，那种湿濡而火热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亲吻渐渐加深，那是几乎要夺去她呼吸一般的强横，霎那的迷茫之后，她陡然清醒。
　　伸手取下发鬓上的金钗，一扬手——
　　“嗤！”几不可闻的轻响，被放大在空旷的殿内。
　　二人皆是一怔，短暂的沉寂后，轩辕麒玉低头，缓缓从胸口拔出了那支金钗。
　　他似乎不信，但又不能不信，从来没有人能伤得了她，从来……
　　他怒极，随手挥出一掌，重重击在雪夜身上。
　　孱弱的女子，像枯萎了的秋叶般，缓缓坠地。他不再看她一眼，捂在伤处的手掌，正缓缓渗出血来。
　　“月儿，呵……月儿……”他倏地转身，踉跄地奔出大殿。
　　殿外，立时一片惊呼：“皇上！皇上受伤了！快穿御医！”
　　黑暗的大殿中，一道黑色的影子，轻轻抱起倒在地上的女子。
　　“月儿……”薄唇轻启，却好似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夜色，依旧静谧。
　　




第十四章 赏赐宫人

　　如置身烈火般烧灼的疼痛，一波又一波袭来，雪夜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沉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得打开一条细缝。
　　昏暗的光线下，她所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朦胧的影子，男子萧索的气息萦绕不散，她努力想要看清他，却依然徒劳无功。只有那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在暗夜中，异常清晰。
　　是谁？
　　他是谁？
　　雪夜想要挣脱开去，却被那人箍得牢牢的，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
　　“月儿，不要怕，痛苦总会过去的，相信我龙渊，这一天不会远了……”
　　迷蒙中，她似乎听见他在对她说话，像是梦幻，又像是真实，她开始迷惑，开始失去意识……
　　第二日醒来，自己却是安然躺在床榻上，好似昨日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为什么，难道那真是梦幻？
　　刺伤轩辕麒玉的事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那迷蒙之中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她分明记得，自己受了一掌，那样的痛楚，那样的炽热，她不会忘记，可是现在，她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望着窗外沉静而落的雪花，陷入沉思。
　　“相信我龙渊，相信我龙渊……”一声声低喃，不停地回响在耳边。
　　她蓦地站起身，向正在忙碌的云舒问道：“龙渊是谁？”
　　“龙……”云舒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向雪夜。
　　“你不知道吗？”她微微皱眉，那样奇怪的经历，却找不到原因。
　　“娘娘，您怎么连龙渊将军也忘记了！他是我们江夏最勇猛无敌的战将，手握重兵，骁勇善战，而且……”云舒看着她，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她追问。
　　云舒带着一丝不解看着她，道：“他是娘娘您……您所爱之人。”
　　所爱之人？
　　她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所爱之人？手握重兵？
　　这一切听起来理所应当，却有着难以琢磨的内情。龙渊既然与柳兮月两情相悦，又为何爱而不娶，任她进宫为妃？
　　“云舒，贵妃和龙渊……我和龙渊，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娘娘，您真的把什么都忘了！”云舒看起来诧异不已。
　　“是啊，有些事记不得了，不如你告诉我。”她婉然一笑，掩饰过去。
　　云舒惋惜地叹了口气，道：“娘娘，您和龙将军从小青梅竹马，到了您十四岁那年，龙将军上门提亲，那时候柳老爷已经应允，就等您及笄之日一到，立即行礼，谁知一个月后，您就进了宫，没过多久，您就被封为淑月皇贵妃，您和龙将军，从此相见两难。”
　　“既然已经应允，又为何反悔？”疑惑渐深，雪夜以手托腮，陷入沉思。
　　“娘娘，您以前说过，这些事都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那时您已经想通了，怎么现在又开始烦恼了呢？”云舒暗自心惊，娘娘最近的举动，越来越奇怪了。
　　“也许吧，这些事还是忘了好。”不论柳兮月是为何进宫，这些都与她无关，因为她不是柳兮月，不是皇贵妃，总有一日，她会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这里。
　　正欲起身，殿外响起了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淑月皇贵妃何在？”
　　“公公请稍等，奴婢这就去通报。”
　　宫女急急进殿，正要跪下禀告，她已然道：“我知道了。”
　　走到殿外，便看见皇帝的贴身内侍卫康正侯在殿门之前。
　　“卫公公。”慢慢走近他，清冷的脸庞，平和一片。
　　“月贵妃。”卫康也只是略微颔首，算是行了礼。
　　“不知公公前来，有何贵干？”她目光微转，发现卫康身后，站着两名陌生的宫女。
　　卫康也不绕弯子，身子一侧，让出两名宫人：“这两人，是皇上赏给贵妃的奴婢，一个叫茉兰，一个叫茉芷。”
　　“我有云舒。”她转身，淡然开口。
　　卫康迎上前，在她身边低低道：“娘娘何必为难小人，又何必为难自己。”
　　是啊，何必为难自己呢？
　　展开一抹僵硬的笑意，雪夜转身走回原地。
　　淡淡看着面前二人，眼眸中只见一片平和。明知是轩辕麒玉派来监视自己的，却也无能为力，这就是她今后的生活，永远没有自由的生活。
　　但是，她只能接受，唯有接受。
　　戏中人，人中戏，这场戏总要演下去的，为了今后，可以平安离开。
　　走到其中一人面前，望着她尚有些稚气的脸，她幽幽开口：“你叫茉兰？”
　　女子恭敬回道：“是的，娘娘。”
　　她转眼去看另一名女子，娇美不足，却清艳有余，这个应该就是茉芷了。
　　二人虽着宫女服饰，但隐约透出的肃杀之气，却是掩盖不住的，她浅浅一笑，道：“你们，会做些什么？”
　　二人一呆，不明白雪夜说的是什么意思，唯有低下头，做惊恐状。
　　她也不再逼问，幽深的黑眸，沉沉暗暗：“没关系，我这里很闲，一年到头未必也会有忙碌的时候，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可以了。”
　　二人一惊，寒冷的雪天里，竟有微微的薄汗渗出。
　　乍听上去，雪夜所说只是关切之语，但用心一听，却是话里有话。茉兰茉芷垂首静立，也不敢多言。
　　“云舒，给她们找两间房，我累了，要去歇着。”雪夜吩咐完，转身进了内殿。
　　看到雪夜离去，二人才舒了口气，适才望着她那幽深暗沉的眼眸，竟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好似那眼神能穿透人心，洞悉一切。
　　伸手抚上颈间的木牌，她微微一笑，心里顿时觉得暖意融融。
　　不管师父身在何处，不管她还要困在这深宫多久，他们，总会有重逢的一天。
　　躺在榻上，不知不觉间，疲乏之感越来越重，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第十五章 三人游戏（上）

　　沉沉的梦境中，她好似又回到了那个苍茫宁静的山谷，没有忧虑，没有烦恼，没有恐惧。她可以自在的笑，畅快的笑，无拘无束地笑。
　　恍惚中，她好似又看到了师父，他在向她招手，向她传递着温暖的笑意，她追逐上去，却发现，一切都只是个幻影。
　　朦胧中，她感到一双手正在自己的脖颈上徘徊，有些留恋，有些不舍，有些沉醉，有些惘然。
　　她浑身巨震，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是轩辕麒玉那张充满阴鸷的面孔。
　　“醒了？”漫不经心的询问，带着微微的慵懒。
　　她翻身坐起，黑白冽然的眸子迎向轩辕麒玉，冷冷的，没有丝毫温度。
　　“谁允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朕的！”他怒起来，阴狠地盯着她。
　　清凌凌的眼睛眨了一下，她随即笑起来：“皇上想让我用什么眼神看你？崇拜的，恐惧的，还是爱慕的？”
　　轩辕麒玉一怔，万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记忆中的她，虽偶有倔强，却始终对他恭敬有佳，像这般放肆逾矩的话语，她从来不敢出口。
　　“月儿，朕真的不明白，你是变了性情，还是这就是你的本色？”他靠近她，危险地眯起双眼。
　　“我说过了，我并不是你所说的月儿，自然不用对你百依百顺。”她轻抚鬓边凌乱的发丝，转身下榻。
　　轩辕麒玉紧跟着站起身，语气中带了少有的陈润：“是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倒是奇了，难不成天底下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坐在桌边，径自去了茶杯，斟上茶水。
　　“是吗？那倒是叫朕大开眼界。”轩辕麒玉走到桌边，在她对面坐下。
　　她不语，只是浅饮杯中茶水，慢条斯理的动作，仿佛整间屋子，只有她一人般。
　　轩辕麒玉难得没有发怒，也取了一只茶杯，自斟自饮。
　　“月儿，你可知道，朕的命，差点就葬送在你手中。”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冷冽。
　　她不去看他，沉静如水的面容，淡然无波。
　　那日的事，她一点不悔，只恨自己下手太轻，没有杀了这个暴君。
　　“月儿，朕来的路上听侍卫说，三王爷在找一个叫小夜的女子，无论侍卫怎么劝说，他都不肯罢休。”他放下茶杯，斜睨面前的女子，依然平静的面容，而然，她的手却轻轻抖了抖。
　　“月儿，你说这个叫做小夜的女子，究竟是为何人？”轩辕麒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雪夜站起来，望着窗外的清明月色，淡起朱唇。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将萧冥夜至于险境，绝口否认，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哦，不知道？”他微微勾起唇角，语声低沉：“也是，你应该是不知道的。”
　　雪夜微怔，这才转脸正眼看他。看他一脸平和，似乎是当真不知情，可那样犀利的眼神，分明是洞察一切的眼神，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夜深了，皇上还是请回吧。”侧过身，绝艳的脸庞，疏冷淡漠。
　　“月儿，你是怨朕很久没有碰你了吗？”他走至她的身侧，一手抚上玉颈，阴鸷的眼眸，暗色渐深：“你相信吗？朕总会找出这个叫小夜的女子。”
　　他这个三哥痴呆疯傻，囚禁皇宫的十八年，从未与任何人交谈，更别说是相识，现在他却叫出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这岂能不怪？
　　“皇上日理万机，没想到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唇间溢出轻笑，却是讽意十足。
　　“没想到贵妃竟然如此关心朕，真是让朕感动不已。”他捧起她的脸，慢慢靠近她，唇与唇之间，隔着微微的摩擦；“月儿，你放心，这个游戏，也有你一份。”
　　她厌恶地别开脸，却又被他硬生生扳回：“怎么，不喜欢吗？”
　　她定定看着他，却是不动声色，而那双琉璃异彩的眼眸中，却显出明显的轻嘲。
　　这样淡漠与嘲讽，像一根尖细的刺，深深扎进他的心口，君王狂躁的暴怒能使任何一个人胆寒心惊，她却依旧固执地与他对视，没有半分的惧怕。
　　“好，好，朕倒要看看，您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狠狠一推，她纤细的身子跌出，撞上一旁的屏风，坍倒的屏风砸向后面的壁柜，轰隆一声，茶碗瓷器等，跌落一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月儿，为什么你总能勾起朕的怒气，难道你就不怕吗？”他半蹲于地，墨色的黑瞳，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皇上，你不会杀我，起码，暂时不会。”脊骨处一阵剧痛，她却咬着牙，依然笑得风华如月。
　　瞳眸乍然收缩，被看出心思的诧异，让他为之一震。
　　“月儿，朕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就给朕闭嘴。”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她的唇上，狭长的凤目，牢牢锁住面前的女子。
　　“娘娘，娘娘！”许是云舒听到声响，于是前来探查。
　　一眼看到房中的轩辕麒玉，云舒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参见皇上！”
　　站起身，轩辕麒玉不急不缓走至云舒身旁：“后宫最近太过安宁，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处死过奴才了……”
　　“皇上！”雪夜紧跟着站起身，语气微微带着急切。
　　“嗯？”他满意地转身，意味深长地轻哼一声。
　　“云舒护主心切，何来罪责？”盈盈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轻抬起手指，敲在一旁的红木桌上，眼中光芒大盛，配着如恶魔般的微笑，令人惶恐不安：“月儿，朕好像找到有意思的事了，你说对么？”
　　清雅的笑敛起，雪夜带着戒备，看向前方的邪佞男子：“此话怎讲？”
　　肆意的笑容在脸上荡开，轩辕麒玉好似颇有兴致，在跪倒于地的云舒身上打量一番后，道：“月儿，你当真什么都不怕吗？”
　　她怔住，当看到轩辕麒玉脸上那了然的笑意时，一阵寒意便透骨而入。
　　看来，他是要拿云舒来威胁她了。
　　不出意料，他在她的脸上，果然发觉了一丝不安，这是多么得难能可贵，他噙着笑意的眼眸，越发张狂起来。
　　“月儿，朕的游戏，你还想玩吗？”
　　“蚍蜉怎能撼动得了大树，皇上若是有这个雅兴，我自然不敢拂逆。”她微敛眉目，看不清表情。虽是如此，但也够了，再倔强的人，也有她的弱点。
　　儒雅俊逸的面庞，展现而出的，是志在必得的决心和霸气。
　　危险的气息在房内流动，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轩辕麒玉，阴鸷残虐的眼神，连看入眼中，都觉得寒入肺腑。
　　正在这僵持的当口，宫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皇后娘娘驾临邀月宫——”
　　皇后？
　　轩辕麒玉轻笑出声，扬眉看着月宫外逐渐放大的一点灯火：“这个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十六章 三人游戏（下）

　　邀月宫外，灯火连连，皇后一身大红的锦衣，在漫天的雪白中，越发刺目。
　　缓步走进内殿，高贵典雅的身姿，即使惊异于皇帝的在场，举止间，也依旧一丝不苟。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盈盈下拜，举止有度。
　　“起来吧。”轩辕麒玉冷眼看着皇后，阴寒的面色，看不出喜怒。
　　“不知皇上也在此，是臣妾失礼了。”皇后缓缓起身，清雅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
　　“皇后来此，又是替我教训奴婢的吗？”雪夜轻笑一声，淡淡开口。
　　皇后先是一怔，随后道：“我是来给妹妹送药的，听说妹妹最近身子不好，我便差奴才将去年所供的天山雪莲包好，给妹妹送来。”
　　冷艳的容颜，浮起一抹清淡的嘲笑，雪夜示意云舒取过药材。
　　云舒接过药，走至一旁的橱柜，正要将手中药材放进，却突然传来雪夜清冷的声音：“云舒，把药扔了。”
　　闻言，轩辕麒玉和皇后皆是脸色大变。
　　“娘娘……”云舒捧着那包药，颇是为难。
　　雪夜不急不缓走到云舒身前，从她手中接过药，随手一抛，众人皆是一惊，眼看着那包药材从窗口飞了出去，“咚”的一声，似敲在心口般沉闷。
　　“你——”皇后瞪着她，脸色惨白。
　　一旁的轩辕麒玉却是微眯了眼，玩味的笑意浮上唇畔。
　　“皇后娘娘，是谁告诉你我身体不适的？这个时候来送药，我实在不敢当。”雪夜冷冷看着对面的皇后，清亮的眼眸，闪动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皇后气得浑身发颤，一手指着她，怒道：“本宫好心来给你送药，你不领情就罢了，还当着皇上的面诬陷我，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雪夜嗤笑一声，走到适才扔药的窗边，将窗户合起：“这么说，你是想要证明了？”
　　皇后一呆，脸色变得更是惨白，雪夜也不多说，径自走到皇后身边，低语：“我根本无意与你相斗，因为我不是你眼中除之而后快的柳兮月，这个皇宫里，我谁也不信。”
　　皇后娇躯巨震，骇然望向她，她嫣然一笑，走回原地。
　　“皇上！”皇后这才回过神来，一双美目哀怨地看向轩辕麒玉：“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真的是好心来看望妹妹，实在没有别的心思，皇上，臣妾冤枉啊！”
　　轩辕麒玉淡然一笑，丝毫不理会皇后的控诉，沉沉的眸子望向雪夜：“月儿，你倒是给了朕一个惊喜。”
　　望着那一双幽寒深邃的眼眸，雪夜有片刻失神，那眼里的波光，似乎在微微变换着，她转开视线，毫无感情地说道：“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月儿，恐怕早就死了。”
　　“哦？是吗？”轩辕麒玉拔高语调，故意显得很是惊讶：“那朕倒要看看，你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心中微悸，雪夜转过脸，正视面前的邪佞男子，虽是满满的笑意，但那笑，却寒彻至极。
　　轩辕麒玉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漫不经心的眼神，掠过皇后：“我们的游戏，应该可以开始了。”
　　眼睑忽的一跳，森寒之感立刻漫上心头，雪夜握紧垂放在身侧的双手，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
　　轩辕麒玉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皇后，朕现在就给你做主。”
　　皇后一听，大喜道：“谢皇上。”
　　看到皇后欣喜的神情，轩辕麒玉只是微勾了一下唇角，“来人，把月贵妃扔掉了那包药捡回来。”
　　皇后略感诧异，有些惊惧地望向悠闲而坐的轩辕麒玉，当扔掉的药包被人捡回来时，她的神情倒是松动下来。
　　拿过药包，轩辕麒玉凑到鼻前嗅了嗅，道：“药是好药，就看怎么用了。”
　　说完，取过一只茶杯，将纸包里的雪莲碾碎，放进杯中，“朕不信，皇后也不信，那就来试试药吧。”
　　拎起桌上的茶壶，滚烫的热水缓缓注入茶杯，药材的清香，立时飘散在屋内。
　　轩辕麒玉站起身，墨黑的眸子望向雪夜，唇角扬起一丝浅然的弧度，：“来人，把她给朕按着。”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合力将雪夜压在地上。
　　轩辕麒玉的手滑过她白皙的面颊，轻挑她固执的下巴：“月儿，太过骄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厌恶地将头扭向一旁，清丽的眼眸，薄凉一片。
　　好，真好，如此倔强，倒让他觉得更有意思。带着阴柔的笑意，轩辕麒玉取过桌上的茶杯，递到她的面前。
　　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水，散发出一阵奇特的香味，雪夜立刻将头别开，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这是媚药。”
　　“哦，是吗？朕怎么不知道？”他邪肆地笑着，带着薄茧的手掌，抚上她娇柔的面颊：“是不是，总要喝下去才知道。”
　　轩辕麒玉冷笑，端起茶杯，紧捏她的下颌，将那散发着独特气味的茶水，悉数灌进她的口中。
　　炽烈的热流滑过喉咙，直达腹中，一种前所未有感觉漫延全身，她仰着头，如同缺氧的鱼，不停地大口呼吸着。
　　难受，好难受……
　　要是有秋姑姑在就好了，她一定可以帮自己缓解痛苦。
　　她半跪于地，尖利的指甲深深潜入掌心，殷红的血珠，从掌心慢慢渗出，痛已不能称之为痛，她的身子，开始越来越敏感，火一般的炙热烧遍全身，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试图挥散这种难耐的痛苦。
　　轩辕麒玉满意地看着紧紧蜷缩的她，唇边扬起轻狂的笑意：“不错，朕的月儿的确聪明，连这是什么药都一清二楚。”说完，冷厉的目光又转向皇后：“皇后，朕也小看了你，雪莲中掺进媚药，这个方法，不得不说是高明之极。”
　　“皇上，臣妾知罪！”皇后脸色一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轩辕麒玉却是不恼，阴残的眼神，冷冷看着皇后：“皇后，告诉朕，你是怎么打算的？先让月贵妃服下媚药，再将龙渊找来与她私会，接着你再向朕告密，好让朕亲自抓到这一对奸夫淫妇，是吗？”
　　被轩辕麒玉那冷酷的眼神盯住，皇后只觉得如坠冰窟，浑身阴寒如冰，止不住地颤抖：“皇上，臣妾知错！臣妾再也不敢了！”
　　“做这种事之前，首先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种能耐，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还有此类事情发生，朕决不轻饶！”威严冷彻的声音，在空旷的内殿中回荡，皇后匐下身体，深深磕头，竟是不敢抬首。
　　轩辕麒玉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走至门外，又回过头来，暗沉的眸子，笑谑地锁定在雪夜身上：“月儿，好好享受今夜的痛苦吧。”
　　低沉如鬼魅的声音渐渐消失，惊恐中皇后这才抬起头来，望着蜷缩在地的雪夜，冷然道：“今天算你走运，以后，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月贵妃。”
　　说完，匆匆离开了邀月宫。
　　殿外，一片清辉洒落于地，而那月亮，却缺了一角，哀伤的挂在天边，凄清冷然……
　　




第十七章 暗杀

　　芳草萋萋，草长莺飞，寒冷的冬日似乎快要过去，雪夜仰望蔚蓝的天空，期待自己也能像天边的云霞一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什么时候在能离开这个牢笼？与师父的重逢还要相隔多少个日日夜夜呢？
　　春日的风最是张狂，虽然已不如冬日那般刺骨，却也是春寒料峭，冷意绵绵。
　　“娘娘，外边风大，还是回去吧。”云舒四下里看了看，向雪夜建议道。
　　“不回去，回去很闷。”她扶着云舒的手，登上一旁的阁楼。
　　站在阁楼上，皇宫的一景一物尽收眼底，放眼凝望，皇宫很大，大得几乎看不到边，可是，她却觉得皇宫很小，小到只要一个转身，就可以看到尽头。
　　大风吹得裙裾四下飞舞，她撩过额前的一缕碎发，向云舒轻言道：“云舒，你想离开这里吗？”
　　云舒一怔，有些茫然：“奴婢自六岁起就被卖入宫中，至今已经在宫内生活数年有余，即使出了宫，也是无处可去，奴婢早已断了离宫的念想。”
　　她不语，只望着远处的风景，那里有一只彩色的纸鸢，正腾空而起，她的目光随着纸鸢一起飞翔，飞到蓝天之上，飞到宫墙之外，如果自己也是那一只纸鸢，该有多好，这样，她就可以去找师父，可以过自在无忧地生活了。
　　“娘娘，起风了，还是回去吧。”看到远处的一片铅云，云舒再一次劝解道。
　　仰起脸，一滴雨珠似乎落在脸颊上，她转身，淡然道：“回去吧。”
　　云舒撑起油纸伞，扶着雪夜步下阁楼。
　　“回去后我给你挑几身衣裳，你看你，衣服都旧得不成样了。”雪夜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云舒卷起毛边的衣袖。
　　贵妃的衣物岂是做奴才可以穿的，云舒连忙摇头：“万万使不得，若是被别的娘娘瞧见，您又要落下话柄了。”
　　她哪在乎什么话柄，即便他人有所不满，她也是不会理会的。
　　“没关系，我会护着你。”想起轩辕麒玉那犀利冷彻的目光，她略微感到有些不安。
　　“娘娘，请您不再要为了奴婢惹怒皇上，只要娘娘平安，云舒即使死了……”
　　“云舒！”打断云舒的话，雪夜有些着恼：“你在说什么呢！当初我便说过，你与我是姐妹，不是主仆，我理所应当要护你周全。”
　　“娘娘……”云舒哽咽起来，眼里更是泛起点点泪光。
　　雪夜点点她的额头，有些哭笑不得：“云舒，别像个小孩子一样，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以总是哭呢。”
　　“我……不哭了。”云舒擦去眼角的泪滴，向雪夜笑了笑。
　　“这就对了，走吧。”说完，径自向前走去。
　　云舒也不再多语，紧跟其后。
　　还好她有云舒，否则在这深宫之中，她该找何人倾诉心事呢？
　　“云舒，如果可以离开，你还是跟我走吧，皇宫只是一个吃人的牢笼，你迟早会葬身于此，跟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远比宫内来得多姿多彩。”
　　身后，却是半晌无语。
　　她凝视前方，盈然一笑：“其实，有很多地方我也没有去过，不过师父答应我，要陪着我游遍天下山水。云舒，你就跟着我，天地广阔，总比皇宫要好。”
　　身后，依然是亘古不变的沉默，她低叹一声，柔美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黯然交替纷呈的色彩：“你一定不信，但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属于这里，你也不属于这里，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我们的。”
　　“云舒？为什么不说话？”
　　“云舒？”
　　连唤几声都无人应答，她不禁犯疑，微微侧过身子，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
　　一阵森寒之意窜上脊背，她强装不知，依旧慢条斯理地向前走着：“云舒啊，这天好像真的变了，你看，都下雨了。”
　　错落凌乱的脚步声自背后响起，她蓦地回头，与四名黑衣人，面面相对。
　　“是皇后？还是敏妃？”面对四名杀手，她淡然轻问。
　　其中一个人冷声道：“别管是谁，等下地狱后去问阎王吧！”
　　她却不惧，只笑着道：“毒不死我，就下杀手，皇后的心机，的确非常人能及。”
　　“少废话，死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黑衣人暴喝一声，抡起大刀就要向雪夜砍来。
　　那刀，却生生停顿住，持刀之人在对上雪夜那一双清丽绝美的眼眸时，眼神似乎有些涣散。身后，响起另一个黑衣人的怒吼：“妈的！这时候你还好色！不想要命了！”
　　这一声吼，让那黑衣人霎时回神，阴狠残酷的眼眸盯着雪夜，狞笑道：“月贵妃，您可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的命不好！”
　　说完，手起刀落——
　　“叮！”
　　清脆而沉闷的声音陡然响起，紧接着便听见黑衣人的一声惨呼，鲜血四溅的一刹那，雪夜看到一道白光冲天而过，黑衣人持刀的手，随着光芒掠过，应声而断。
　　她错愕的后退一步，身后立时传来一声娇叱：“哪来的狗贼，连贵妃娘娘也敢伤害！”
　　风动影飞，眼前霎时出现两抹清丽身影。
　　一个是茉兰，一个是茉芷。
　　她不由得苦笑，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这两名宫女的确是轩辕麒玉派来监视她的，所以，她才会在面对四名杀手时，显得那般冷静和平淡，因为她知道，救她的人，一定不会来迟。
　　“走！”黑衣人见状，慌忙逃窜。
　　茉兰茉芷走到雪夜身边，双膝齐跪，道：“奴婢护主来迟，请贵妃责罚。”
　　她转身，清冷的眼眸望着远处，天上的纸鸢，好似被风吹断了，正随着风势一路漂移，转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叹一声，她转回身，语调不温不火：“今日，我的性命是你们二人所救，论功不论罪，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二人动作整齐划一，明显受过特殊的训练。
　　雨势渐急，朦胧的雨雾中，她看到云舒正向这边焦急赶来。
　　她微微侧脸，幽然道：“好了，回去吧。”
　　春雨绵绵中，她的步伐，却变得有些沉重了。
　　




第十八章 蛊惑

　　春雨洗刷着凤鸾宫外的青石阶，碧澄澄的台阶，泛着清亮如洗的光泽。
　　宫女们持着灯笼，费力地清扫着宫殿前的积水，漫过来，又漫过去，皇后怔怔看着那滩污水，心头纷乱一片。
　　春雨缠绵，就像纷杂凌乱的心思，缠缠绕绕，零零落落。
　　正在这时，远处的朦胧中，出现一抹桃色的身影，正急匆匆向这边赶来。
　　“姐姐，姐姐！”女子一边奔跑，一边带起地上的泥水，看来，她真的是焦急了。
　　“姐姐救我啊！”敏妃看见皇后，眼前一亮，如同溺水之人见到浮木般欣喜，“姐姐，妹妹闯祸了！”
　　皇后冷哼一声，道：“进来说话。”
　　敏妃见皇后进了殿，也连忙跟在跟了进去。
　　优雅清闲地取过矮桌上的茶盏，皇后轻啜一口，道：“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敏妃纤巧的秀美紧拧，惶然道：“我派了人到月贵妃那里……”
　　茶碗轻磕，皇后诧然道：“什么？是你派了人去行刺柳兮月？”
　　敏妃被皇后的惊诧吓住，半晌，才挪揄道：“我也是为了咱们姐妹，这个月贵妃，自从出了次宫，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甚至连皇上的态度都变了。以前，皇上只要听到她的名字，就会嫌恶不已，现在不知怎么了，总是时不时提起她。”
　　皇后放下茶碗，目光遥遥投向窗外：“是啊，的确不一样了。”想起那日扔药的一幕，她的心中，便感到阵阵惊虑。
　　“姐姐，这件事肯定没完，听说皇上下旨，要彻底查清这幕后主使，连皇上也插手进来，要不了几天，这事就得水落石出啊！”一想到轩辕麒玉的暴虐，敏妃急得一双美目泪水连连。
　　目光有意无意瞥过敏妃稍显隆起的肚子，皇后淡然道：“放心吧，这火烧不到你身上。”
　　敏妃诧异，“姐姐这话从何说起？”
　　缓缓站起身，皇后从容道：“我是六宫之主，这点小事还解决不了吗？你只需好好养胎，我们姐妹今后的命运，就靠妹妹你了。”
　　敏妃大喜：“姐姐的意思是肯帮我了？”
　　皇后轻叹一声，执起敏妃的手：“妹妹，别的人我不敢说，但我们是亲姐妹，有我一日，就有你一天，我们龙氏家族，永远不会衰败的。”
　　“姐姐，有你这句话，妹妹就放心了。”敏妃看着皇后，笑得点点头。
　　“皇上驾到——”
　　恰在此时，内侍的通报声突兀地响了起来，敏妃一急，就要冲出殿去。
　　“妹妹，这是做什么？”皇后急忙将她拦了下来。
　　敏妃急道：“若是被皇上看见我在这，免不了要起疑心。”
　　皇后摇摇头，将她按在贵妃榻上：“你这么走出去，才叫让人怀疑。再说，我们姐妹间谈谈心事，本是很正常的事，皇上也不能说什么。”
　　“姐姐……”敏妃还想说什么，被皇后截断：“别乱动，听我的话。”
　　皇后安抚了敏妃，这才转身前去接驾。
　　“皇后，怎么这么久，你这里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轩辕麒玉甫一进殿，俊美邪佞的脸庞便阴沉下来。
　　“臣妾怎敢，只是敏妃妹妹身子有些不适，臣妾一急之下，没有听到内官的通报。”皇后敛衽为礼，姿态依旧优雅万分。
　　“敏妃？”轩辕麒玉抬眼望向内殿，墨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敏妃妹妹本是来找臣妾闲话家常，可不知怎么回事，肚子突然疼起来，所以，臣妾便打发宫人请了太医来给妹妹看诊，这会儿正在臣妾房里歇着呢。”皇后镇定自若，没有半点反常之举。
　　“哦？是吗？”轩辕麒玉冷冷瞥了眼皇后，迈步向内殿走去。
　　“皇上。”看到轩辕麒玉，敏妃挣扎着要下地拜见。
　　轩辕麒玉上前，将她扶起：“既然不方便，就免了。”
　　“谢皇上恩典。”敏妃睁着一双水眸，羸弱之姿，引人怜惜。
　　“皇后，太医怎么说？”转过身，面对静立一侧的皇后。
　　“太医说，敏妃妹妹只是操劳过度，并无大碍。”皇后的声音，波澜不兴。
　　“那就好。”轩辕麒玉笑着，抚上敏妃的腹部：“好好休息，别再累着了，朕还等着小皇子的出世呢。”
　　“嗯，臣妾一切听皇上的。”敏妃仿若一只乖巧的小兔子，安静地倚在轩辕麒玉怀中，默立一侧的皇后，也终于舒了口气。
　　现在，只需找一个替罪羊，一切就都好办了。
　　＊＊
　　雨声淅沥，疏疏离离，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绿肥红瘦。凝望窗外的蒙蒙细雨，雪夜低低轻叹。
　　“娘娘，还在烦心吗？”云舒走上前，站在她身后。
　　“春天到了……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从冬天到春天，没想到，时间就这么悄然而过了。
　　自己失踪这么长时间，师父一定很着急，也不知此生此世是否还能再见，即使出了皇宫，天下之大，又该去何处寻觅？
　　从进宫到现在，她已经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权利，阴谋，还有虚情假意。皇宫中的女人，无疑是悲哀的，她们没有爱恨情仇，有的，只是对权力寄往，她与她们在一起，也渐渐看惯，这就是皇宫中的生活，没有这些，女人更加无法生存。
　　果然，习惯是如此可怕，竟能让一个人的本性也随之改变。
　　轻笑一声，她回头，指着廊角的几盆月季，道：“把那些都搬出去吧，春光无限，它们也该享受一下。”
　　云舒应了，正要吩咐人去搬花时，却陡然看到一抹明黄身影，她微微一呆，随即跪下：“奴婢……参见皇上！”
　　听到云舒的声音，雪夜回过头来，在看到轩辕麒玉的一刹那，清雅的笑意立刻消失无踪，脸上唯剩一片疏离和冷漠。
　　看着跪在轩辕麒玉脚边的云舒，雪夜厉声道：“云舒，怎么还在偷懒，快去把我昨日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云舒一怔，娘娘昨日并没有换下衣裳来，又何来清洗一说？
　　“云舒！”雪夜陡然拔高的语调：“还不快去，想要讨板子吗？”
　　云舒虽然纳闷，但见雪夜那清冷凌厉的眼神，害怕惹娘娘发怒的她，只好起身，快步离去。
　　轩辕麒玉走前两步，暗沉的眸子，缓慢扬起一丝浅笑，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魅惑：“月儿，几日不见，倒是越发聪明了。”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t 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她不理会，云舒不在身边，便少了许多顾虑。
　　轩辕麒玉也不恼，吩咐身后的太监，将托盘捧到她面前：“这些是南蛮国进贡来的宝物，朕看着特别，就给你送来。”
　　她背过身，没有心思去应付他。
　　恰在此时，捧着托盘的小太监脚下一滑，趔趄着匐倒于地，盘中的物件散落一地。
　　小太监先是一愣，随即便像筛糠般颤抖起来：“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轩辕麒玉扫了眼散落于地面的物件，高大的身躯从小太监身边迈过，接着，弯腰自地上捡起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说得对，你是该死。”阴鸷的眼眸看向雪夜，薄唇轻然勾起一弯弧度：“月儿，过来。”
　　残虐的眼神里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气势，雪夜不由自主向前迈了几步。春天的确会使人犯困，与他对峙又太耗心神，这样的状况，是连她也预料不到的。
　　惊觉自己的失态，正要向后退去，却已被他捉住手腕。手心里一凉，竟是放入了一把匕首。
　　轩辕麒玉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黝黑的眸子深深浅浅，如同一汪黑暗的深潭，匕首的光芒闪耀了她的眼，她不由得闭起眼睛，却看到了一片白芒。
　　耳边，响起一声沉沉的低语，带着无穷的蛊惑，传入耳中：“月儿，杀了他。”
　　




第十九章 疯狂的逼迫

　　“月儿，杀了他……月儿，杀了他……”诅咒般的话语，在耳畔响彻不绝，握着匕首的柔荑，不停颤抖。
　　她一惊，想要丢掉匕首，轩辕麒玉薄唇微勾，又将匕首牢牢塞回她的手中。
　　“月儿，不要让朕失望。”他满意地看着她，退开几步。
　　“贵妃饶命啊，贵妃……”小太监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只在不停地磕着头。
　　不可以，她不可以杀人，即使为了活命，也不能伤害无辜之人！
　　绝对不可以，绝对！
　　“月儿，朕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冷眼旁观的轩辕麒玉冷然道。
　　“你是疯子，你疯了！”她尖叫着丢掉匕首，冲轩辕麒玉大声喊道。
　　“对，朕是疯了，若是不想惹怒朕这个疯子，你最好听朕的话，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他双手环抱，说不出的闲适，而那话语，却极度的冷厉寒彻。
　　他看不惯她的冷傲，看不惯她的清高，更看不惯她的满不在乎，他要让她和自己一样，同样冷清，同样污秽，同样残忍。这是对她最好的惩罚，最好的折磨。
　　“月儿，朕的心思，你最明白，要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什么。”凤眼微眯，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对面那脸色惨白的绝艳女子。
　　“一定要……这么做？”她似乎在自言自语，清丽的脸庞，僵然无错。
　　“对，一定要。”明知她是自语，他却还是要再次肯定，告诉她，这一步非走不可。
　　“不，不可以……”她缓缓后退着，明澈的眼眸，霎时灰败一片。
　　轩辕麒玉不语，只从地上捡起匕首，再次交到雪夜手中，“去吧，朕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做的。”
　　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可以握住手中的那把凶器，闭上眼，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杀，只能杀，这是她必走的路，别无选择的路！
　　再次睁眼，眸中只剩冷芒。
　　俯下身子，她惨绝一笑，仿若天边的艳丽红霞，极致的美丽，却带着消逝前的惨烈，那小太监看的呆住，一时间忘了自己正身处险境。
　　双手向前一递，尖锐的刀锋刺进皮肉，发出“噗嗤”的声响，鲜血立时飞溅，一袭粉白的衣衫上，点点血痕，触目惊心。
　　将双手举至眼前，看了半晌，她竟痴痴笑了起来。血，艳红的血，滚烫的血，原来自己的手上，也可以沾满这些颜色。
　　身旁，有人轻抚她的长发，阴柔的语调，丝丝缕缕，穿过耳朵：“月儿你看，这么多血，是不是很美丽？你现在和朕一样，双手都沾满了血腥。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不，她是她，她永远都不会和他一样，他是恶魔，是恶魔！
　　“哈哈哈，月儿，你真是越来越讨朕喜欢了，每一次都会给朕带来不一样的惊喜，真是妙哉，妙哉！”轩辕麒玉抚掌大笑，明黄的衣袍被风吹起，仿若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傲慢而狷狂。
　　“死了，死了……”雪夜却充耳不闻，只盯着那小太监的尸体，失神地喃喃自语。
　　“哼，总有一日，你会彻底顺服于我。”轩辕麒玉淡淡扫了眼瘫坐于地的雪夜，拂袖而去。
　　恶魔，他是恶魔！他在逼她，逼她臣服，逼她顺从，逼她失去自我，他说过，他要撕裂她的灵魂，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日复一日，她迟早会被他逼疯。
　　不，她不要！她还要出宫，还要去见师父，她不能被他毁掉，不能！
　　杀了他，对，杀了他，杀了他！
　　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停叫嚣，她在说，只要杀了他，就可以重获自由，只要杀了他！
　　她回身，从小太监的尸身上拔出匕首，向着快要走出邀月宫的轩辕麒玉扑去。
　　感觉身后的异动，轩辕麒玉身子一侧，轻而易举躲开了她恶攻击。
　　“你要杀我！”怒火瞬间袭上心口，他惊讶地而愤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没有成功，她不免遗憾，望着面前的暴怒的轩辕麒玉，她却冷笑道：“是，我就是想杀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
　　“好，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机会！”滔天的愤怒熏红了他的双眼，伸出手，狠狠掐住她的脖颈，阴鸷冷酷的双眼，爆发出残虐嗜血的杀意，他用力掐紧，再掐紧。
　　雪夜本能地挣扎着，却在他男性的大力下，逐渐屈服。
　　也许，今日就是自己的死期，出宫的愿望，永远也不会实现了。
　　师父……
　　闭起眼睛，任命等待着死亡的她，忽然灵光一现，自己的手中，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
　　紧握匕首，她几乎是拼劲了全身的力气向他刺去，寒光一闪间，他迅速出手，将她重重推了开去。
　　雪夜被他一推，整个身躯向后栽去，青砖的石阶因被雨水冲刷，变得异常滑溜，她立足不稳，脚下打滑，竟顺着青阶滚落而下。
　　轩辕麒玉一呆，随即赶上前，将滚落至地的雪夜抱起来。
　　怀里的人眼眸紧闭，气息微弱，惨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
　　怒吼之声，随即响起：“传御医，快传御医！”
　　＊＊
　　迷蒙之中，她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
　　周围很黑，而身边，空无一人。
　　“我要进去，我要进去，你们快点让我进去！”殿外，有人在不依不饶地哀求着。
　　“三王爷，您还是请回吧，娘娘今日身子不适，您就别去打搅她了。”
　　“她身子不舒服吗？那我更要去看看了！”男子依然执拗。
　　“三王爷请留步。”
　　“让我进去，别拦着我啊！”
　　是萧冥夜吗？他怎会找到这里来，若是被轩辕麒玉知道……
　　她现在脑子很乱，根本想不起白天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会躺在床上，轩辕麒玉呢？她只记得，自己被他掐得半死，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可是，为什么头会这么痛？
　　她微蹙秀眉，勉强支起身子，唤道：“云舒。”
　　“娘娘，您没事了！”听到她的呼唤，云舒急忙赶来，清雅的脸庞，似乎还挂着泪痕。
　　“云舒，去把三王爷请进来。”
　　“娘娘，可使不得啊，要是被别人看见，免不了会传到皇上那里。”云舒担忧地劝道。
　　她掀开锦被，步下床榻：“你不让他进来，恐怕全后宫的人都会知道了。”
　　“啊，那可不行！娘娘，奴婢这就去将三王爷请进来。”云舒恍然，连忙转身出殿。
　　“等一下。”她叫住云舒，问：“皇上呢？”
　　“皇上已经走了。”
　　走了？走了好。
　　转身，从抽匣中取出碧玉簪，将发轻巧绾起。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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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承认，最近确实没有什么灵感了，因为……困惑啊困惑，亲们也不留言，不告诉雪究竟文文哪里出了问题，这让雪崩溃，非常的崩溃！！！填坑，填坑，雪快要填不下去了。。。。。
　　




第二十章 神秘人现身

　　“小夜，小夜！”内室外传来男子焦急的呼喊，穿好衣衫，雪夜步出内室。
　　今日的萧冥夜，身着一身白衣锦袍，如玉的俊颜，更加光彩夺目。男子急急赶上前，漂亮的脸庞，扬起委屈：“小夜，为什么你这么都天都不去看我，我一个人很孤单！”
　　将他拉至椅前坐下，雪夜柔声道：“这段时间我很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看你，但我答应你，一定不会遗弃你，相信我好吗，冥夜？”
　　不会遗弃，是的，她不会遗弃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不会抛下他，即便自己是个被人抛弃的孤女，但她绝对不会用同样的办法，去对待另一个人。
　　“真的吗？你真的不会丢下我？”萧冥夜似乎有些着急，黑沉的眸子一闪一闪，极是漂亮。
　　雪夜不语，只微笑着轻轻颔首。
　　他开心起来，亮闪的眸子更加璀璨夺目：“嗯，我相信你！”
　　相信，是一件多么奢侈的情感，能够相信一个人，那是需要勇气和胆量的。
　　吩咐云舒取来糕点，精致的水晶盘，在暗夜中散发出动人的光泽。
　　“这些，你多吃一些。”雪夜微笑着将水晶盘推向他。
　　拿起一块糕点，萧冥夜立即大口咀嚼起来：“嗯，，真好吃，我那里就没有这么好吃的点心。”
　　看到他吃得开心，雪夜也觉得欣慰，这个皇宫内，她只有与这个傻里傻气的三王爷在一起时，才会真正感到愉快，他没有心机，也不会伤人，这样单纯的人，才会给她最真实的笑容，比起那些笑里藏刀，虚情假意的笑，他的笑最为真挚。
　　“小夜，好几天没见到你，你是不是生病了？”萧冥夜一边向嘴里塞着糕点，一边含含糊糊道：“听刚才那些宫女说，你身子不适，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就受过一次风寒，那次真的很严重，我都差点死掉，小夜，你要是生病了，要赶快找大夫来看，可别像我一样，好难受的。”
　　心口流过一丝暖意，雪夜淡笑道：“没关系，只是小病，不碍事。”
　　“嗯，这样就好，要是病得严重了，那会很难受的。”萧冥夜用力咽下一口糕点，盯着面前的水晶盘，小声道：“这些……我能带走吗？”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太小，雪夜没听明白。
　　“我说……”萧冥夜的脸红红的，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指，忽而道：“没什么，我想我该走了。”
　　注意到男子无措的表情，雪夜倩然一笑：“云舒，把这些点心包起来。”
　　云舒取了一个纸袋，将那些糕点装好。雪夜拿过来，递给萧冥夜：“这些拿回去吃，记住，以后不可以再贸然来找我，否则，我再也不去看你了。”
　　萧冥夜接过纸包，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听小夜的。”
　　四下里看了看，雪夜对云舒道：“带三王爷从后门离开，小心一些。”
　　云舒应了，正要带萧冥夜离去，却见他忽然转了个身，一只手伸向雪夜，似乎握住了她拢在袖中的玉手。
　　雪夜微感诧异，接着手心一凉，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玦。
　　萧冥夜冲着雪夜嘻嘻一笑：“这是母妃留给我的，有驱邪避凶的魔力，你要好好收起来，这样你就不会生病了。”
　　握住手心处的那枚玉玦，她清浅一笑：“好，我收下了。”
　　一听她收下了，萧冥夜雀跃不已：“那你可要收好了，以后见到这枚玉玦，你自然就会想起我了。”
　　看到他孩子般的执拗，雪夜莞尔一笑：“好，我会一直记得你。”
　　这样，萧冥夜才肯放下心，目送他离去后，雪夜将手中的玉玦收进锦盒。
　　“云舒，今天的事谁也不可以说，知道吗？”将锦盒收好，雪夜吩咐云舒。
　　“你放心，今日的事除了你，除了我，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惊恐之感骤然袭上心间，雪夜转身，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的陌生男子。
　　是他！
　　虽然那日她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但是，她认得他的声音。
　　不会错，一定是他！
　　“你是龙渊！”心念电转间，她已脱口而出。
　　男子邪魅一笑，低沉暗哑的嗓音，说不出的动人心弦：“月儿，见到我很意外吗？”
　　此刻光线虽暗，但二人离得极近，是以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对方的容貌。男子拥有一双黯沉深邃的眼眸，剑眉飞扬，冷凝坚毅，刀刻斧凿般的容颜，给人一种凛冽如霜的感觉。
　　他的眼神很犀利，像是某种野兽的眼，充满一种未知的危险，此刻，他正微眯了眼，好整以暇地凝视着对面的女子。
　　“她们明天醒来，就会将今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龙渊指着殿内昏倒于地的宫女，唇角微扬。
　　心中暗想着他的用意，雪夜不动声色，只用一双清亮的眼眸，直视面前的不速之客。
　　“月儿，还在恨我吗？”他忽而一笑，在一旁的桌边坐下，自斟自饮，悠闲自得的模样，完全与说出的话不相符合。
　　不明对方的用意，她暗自平稳下心神，也自对面坐下，轻然开口：“不知龙将军此来，有何贵干？”
　　她并不解释，对于自己的身份，说得多了，反而有些造作，既然错认，那就错认吧，反正她也不会在皇宫中久留，至于她究竟是真的月儿，还是假的月儿，这并不重要。
　　瞳眸微缩，龙渊执杯的手猛地顿住：“月儿，你何曾如此对我说话？”
　　清冷的目光扫向龙渊，无波无痕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我已不是从前的月儿，现在的我，才是最真实的。”
　　眸光一闪，龙渊轻放茶盏，低沉的嗓音，带着不解：“月儿，你这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懂也好，不懂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蓦地站起身，灼灼目光，与他相视：“你说痛苦都会过去，告诉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龙渊一怔，万万想不到她会如此发问，想到皇宫中的种种传言，冷眸微敛，他淡然启音：“看来传言不假，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笑意加深，他缓缓靠近她，冷厉的气息袭近身边，粗糙的手掌穿过她的乌发，丝丝缕缕，纠缠不清：“我不信，我不信你什么都记不得，或许，你的心，早已易了主，是吗？”
　　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大掌在自己发间穿梭，她清风如笑，扬眸相望：“我的心，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何来易主之说？”
　　“哦？是吗？”他眸色加深，琥珀般的眼，掠过几许寒芒：“那么，你的身体总不会骗人。”
　　语音刚落，只听“哧——”的一声，裂帛的脆裂声，打断了一室平静。
　　雪夜惊恐之下，连连后退，裸露在外的肌肤触及冰冷的空气，引起阵阵战栗。
　　“将军，这是何意？”双臂环胸，以遮住暴露在外的旖旎春光。雪夜眸色顿冷，戒备地看着面前的邪魅男子。
　　




第二十一章 一笔交易

　　负手而立，龙渊精亮的眼眸，在暗夜中闪动着一种莫名的光泽：“月儿，你莫不是连我也要一起骗？这样可不好，我们之间，应该是无话不谈，裸呈相对……”
　　看到他向自己走近，雪夜冷叱一声：“别过来！”
　　暗沉的眸子越发深邃，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周，笑得邪肆：“月儿，你何时变得如此矜持，我们一同云雨交欢时，你可是热情如火呢。”
　　望着他逐渐张狂起来的表情，雪夜只觉得阵阵恶心，“错了，你还是你，可我却不是你口中的月儿！”
　　“错？何为错？”他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又向她靠近一些：“今日的一切，都是为了以后，月儿，我们当初不是说好的吗？”
　　她警惕地后退数步，心念电转间，她忽然有些明白柳兮月进宫的真实目的：“你想怎么样？”
　　闻言，他发出一阵轻狂的笑声，傲然之色，跃然而现：“错，是你想怎么样！”眸中，凶狠毕现：“听敏儿说，你最近似乎越来越不听话了，月儿，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后悔了？”
　　“如果你可以帮我离开这里，我愿意与你合作。”她终于明白他的用意，此人野心极大，即使身为手握重兵的权臣，他依然不会满足，轩辕麒玉对他的防备不是没有道理。
　　但，这又何妨，他与她，只是做了一笔交易。
　　“月儿，你真是了解我，可我又怎能保证，你不会出卖我？”他好似有些困惑，但脸上那傲视一切的神情，却彰显出了他的势在必得。
　　她微敛眉目，清冷淡雅的素颜，扬起一抹沉沉的笑意：“到时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在乎他人，况且，我也不会笨得以卵击石，将军有何不放心？”
　　龙渊幽深的瞳眸缓缓舒张开，一丝浅浅的笑荡在唇边：“好，本将军就与你赌一次，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一一送与。”
　　她不语，只清浅低笑。不管他目的为何，只要能离开这里，她帮他一次，又有何难？
　　暧昧的场景，因二人口中所说出的话，使一切变得极为诡异。明明是哀怨丛生的女子，为何会如此坦然清淡，好似过往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明明还是那柔弱的身躯，却可以这般坚毅，好似她的身后，就是一片辽阔天际。
　　龙渊锐眸微眯，视线一刻不曾离开面前的女子，空气中隐隐流动着肃萧的气息，紧紧环绕在二人周围。
　　此刻的雪夜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为她今后带来多大的隐患。多年后，当烽火燎原之时，她才明白，当初的她，是多么的幼稚与无知。
　　＊＊
　　手捧热茶，她呆呆凝望窗外的一片新绿。
　　春天，果真是到了……
　　不知自己，还要在这里度过多少个春秋，真希望来年的春天，她可以坐在清心谷的茅屋边，看秋姑姑检药，听姚铁嘴唠叨，这样的生活，才是属于自己的。
　　宫中生活，处处透着危机与诡异，她要应付轩辕麒玉，还要时时提防他人，左右兼顾，让她疲乏不已。
　　就在昨日，宫内传出消息，称皇后已查明暗袭她的幕后主使是吕才人。她听了不免冷笑，吕才人？她们二人连面都没有见过，她有何动机杀她？况且，吕才人地位低贱，又如何指使他人为自己卖命，怎么说来，都是不合常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吕才人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娘娘，娘娘！”正自思索间，一向沉稳的云舒慌慌张张跑来，指着殿外道：“娘娘，柳老爷进宫了。”
　　柳老爷？
　　谁是柳老爷？
　　“娘娘，皇上也跟着来了！”云舒的又一声惊诧，将她唤醒。
　　柳老爷，应该就是柳兮月的父亲了，身为父亲总该认得自己的女儿，或许，此刻就是峰回路转之际。
　　收回思绪，雪夜急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不一会儿，纷沓的脚步声徐徐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嗓音传入耳内：“呵呵，第一次来女儿的寝宫，心情自然不一样啊。”
　　听这声音，似乎很是愉悦，接着，又传来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岳丈大人，这邀月宫的布局，您还满意吧？”
　　这个声音，是轩辕麒玉的。
　　但，他此刻的语气，竟是那般平和，完全没有平常的倨傲，如果不是她对他的声音太过深刻，她一定不相信这个人，就是轩辕麒玉。
　　“臣妾参见皇上。”她跪迎在地，垂首静默。
　　那日，龙渊告诉过她，想要减少痛苦，就不要惹怒轩辕麒玉，因为，在他的骨子中，有一种征服的残暴，气势越是强硬，他便越有兴趣，对于太过烈性的马，在他手中，不外乎两个下场，一是被他驯服，二是彻底消失，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所以，她必须收起自己的固执与骄傲，否则，她会与那些烈性的畜牲，拥有同一种下场。
　　绣金纹龙的长靴停在面前，周围突然间变得极是安静，安静到一根针落地，都清晰可闻。长久的寂静后，忽听轩辕麒玉一声轻笑，长靴自她眼前移开，转向殿内：“岳丈大人，请。”
　　松了口气，雪夜起身，跟进殿中。
　　进了殿，她才看到与轩辕麒玉一同而来的那名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壮伟，一双眼眸精光毕露，浓黑的剑眉横在额上，整体给人一种冷锐的感觉，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温和至极，说话的语音绵软幽长，好似一个和蔼慈祥的长辈。
　　这个男人，就是柳牧，柳兮月的父亲？
　　“月儿，站在那里做什么？快来见过岳丈大人。”坐在柳牧身旁的轩辕麒玉回身，平日里总透着冷酷与残虐的眼眸，此刻却带着宠溺与亲切，这样的他，远比残暴的他，更为恐怖。
　　在她犹豫之时，柳牧开口道：“月儿，怎么进宫不到一年，连爹也不认了？”
　　爹？怎么会是爹？他难道看不出，她根本不是他的女儿吗？雪夜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这孩子从小就认生，想不到进宫一段时日，竟连爹也不认了。”柳牧笑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倒不像是假的。
　　他，果真认不出她。
　　“岳丈既然想念月儿，不如在宫内多住一段时日，也好与月儿时时相见。”
　　轩辕麒玉的态度，更是奇异莫名，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他们掩饰得太好，她无从看出。
　　“不必了。”柳牧站起身，复杂的目光，向她身上投来：“看到月儿安好，我也就放心了，皇宫之中，我是万万不能住的。”
　　轩辕麒玉听闻，并不多语，只在脸上展开一抹淡淡的笑意。
　　柳牧移开视线，和煦的脸庞趁着窗外射进的日光，看不清表情：“皇上，我这就走了，希望你好好对待月儿，不要让我失望。”
　　“这是自然，岳丈大人，朕送你出宫。”轩辕麒玉目中冷光闪动，已不复刚才的温润。
　　柳牧淡淡看了他一眼，迈步出了邀月宫。
　　一旁的雪夜看得惊心，这二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看样子，他们的关系应不仅于翁婿这么简单，在那表面的平静下，似乎暗藏着一股汹涌澎湃的暗潮，而这暗潮，何时会涌出，涌出后又会带来什么后果，她却是不能想象的。
　　放眼遥望，一抹明黄色渐渐消失在视野的尽头，心中某处蓦地被触动，一种强烈的忧惧，忽而浮上心间。
　　




第二十二章 凌辱

　　夜凉如水。
　　雪夜倚在窗棂边，望着夜色中的点点灯火。一盏盏宫灯，排成队列，从皇宫的这头，走到皇宫的那头，远远看来，就像是一点点冷盈的鬼火。
　　是的，鬼火，在这个冰冷的皇宫内，一切都是死寂而没有生气的，这是个地狱，是个吃人的地域，住在皇宫的人，早已没心。曾经，她以为轩辕麒玉就是恶魔，现在看来，被利益和权力驱使的人们，全部都是恶魔，冷血的魔鬼。
　　“云舒姐姐，这是皇上的旨意，你就别为难我了。”
　　“可是……”云舒似有为难。
　　“怎么回事？”云舒转头，看见雪夜已经走出殿外。
　　“启禀娘娘，皇上有旨，让您将这碗药送去龙霄殿。”站在云舒身旁的一名宫女走上前，将手里的一只瓷碗高高举起，她上前一看，竟是一碗浓黑粘稠的药汁。
　　送药？
　　让她去送药，轩辕麒玉到底有何目的，如果只是简单的送一碗药，又何必多此一举，要经她的手送去。
　　盯着碗内浓黑的药汁，她皱眉接过：“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宫女恭敬道：“会娘娘，是的皇上亲自下的旨。”
　　“好了，你下去吧。”
　　打发了宫女，雪夜望着手中的药碗，犹豫片刻，决定按轩辕麒玉的意思，将药送去。
　　是福是祸，终究躲不过。
　　来到轩辕麒玉的龙霄殿外，却未见到通传的太监，她在门外等了一会，发现寝宫的门是开着的，便径直走了进去。
　　内殿中，隐隐传出一阵异样的声音，男子的低喘混合着女子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她端药的手微微一抖，登时站立原地，进退两难。
　　“端着个药碗躲在门后，你难道不累吗？”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出来，雪夜猛地一惊。
　　她稳住心神，踏进殿内。一进殿，她便低头静立一旁，冷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低着头做什么，还不快把药端来。”因情欲而略微沙哑的声音，却带着冷然的气息
　　雪夜抬头，内殿中央的那张巨大的床榻上，隐约可见两个赤.裸相呈的身躯，激情过后的糜烂气息，充斥在整个房间。她握紧手中的托盘，向那龙塌走去。
　　他一手端过药碗，对身边的女子道：“喝。”
　　雪夜讶异，殿中虽然光线昏暗，但她依然能够认出，这名女子，乃是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今夜的一切，不知皇后是否知晓，到底是预谋，还是一场意外？
　　女子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一双玉手轻轻攀上轩辕苍冥赤.裸的胸膛：“皇上，奴婢可不可以不喝，奴婢月事刚过，这药……”话未说完，女子的声音便生生止住。
　　轩辕苍冥收回手，那女子便如一滩软泥般，跌到地下。雪白的颈项，多了一道血红的手印，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断断续续道：“皇上……奴婢……奴……”突地，她口吐鲜血，脑袋一歪，便没了呼吸。
　　殷红的鲜血，像是黄昏时天边的晚霞，点点惊心，朵朵刺目。
　　雪夜平静地注视着惨死于地的女子，眉眼微敛，面目平静。
　　轩辕麒玉的残暴，她不是不知，虽然有些惊讶，却是情理之中，他想要的，是绝对的服从，身为至高无上的君王，他有这个权利。
　　雪夜转身，刚迈出一步，就听轩辕麒玉沉声道：“你要去哪？”
　　她平淡回道：“这药已经没用了，我将它端走。”
　　“谁说没用了？”轩辕麒玉步下床榻，阴冷的气息，瞬间漫延在她周围。
　　她回身，发现轩轩辕麒玉了一件外袍，明黄色的薄衣，勾勒出他健硕的身躯。外袍随意地系着，精壮的胸膛裸露在外，内里却什么都没有穿。
　　邪佞的微笑浮在唇边，他端起那碗药汁，送到她唇边：“喝了。”
　　她骇然抬眸，惊恐地盯着面前的药碗。
　　“没听到吗？喝了！”他再一次重复。
　　“不喝！”她怒视他，断然拒绝。
　　“你敢不喝，就与她一样的下场！”黑眸中敛起怒火，轩辕麒玉伸手指向已死去的那名女子。
　　心底暗暗咒骂，她甚至已经看到轩辕麒玉拧断自己脖子的场面，可她的手，却重似千斤。
　　“你不喝，是吗？”狂暴的怒气已熏红他的双眼，雪夜惊诧地看着他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双颊一痛，轩辕麒玉捏住她的下颌，将那碗浓郁的药汁，尽数灌进她的嘴里。
　　“朕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每一个人，今天，朕就让你明白！”瓷片的碎裂声，伴着衣帛的碎裂声，在房间内久久不绝。
　　“疯子，你是疯子！”她拼命挣扎，而这些微薄的力气，又怎能与暴怒中的轩辕麒玉相抗衡。
　　“是，朕是疯了，朕是被你们逼疯的，你，龙氏一族，还有柳牧，太子，父皇，所有人，你们所有人一起逼疯了朕！朕要让你们知道，朕不是傀儡，朕是所有人的主宰，是天下的主宰，没有人能反抗朕，摆布朕！”疯狂的嘶吼，震痛了她的耳膜，她几乎可以看见他沸腾的热血，以及一颗澎湃跳动的心脏。
　　“月儿，你是来还债的，你要归还一切，包括痛苦，包括生命！”
　　欲望刚息的男子，带着狂野的掠夺，狠狠蹂躏着她的身体，赤.裸交缠的火热，将她的绝望推上顶峰。
　　“放开我，我不是她，不是月儿！”她痛苦地嘶喊着，心好似被开了一条口，泪水不停洗刷，惊痛到无以复加。
　　“月儿，你知道什么叫痛吗？你们柳家欠朕的，朕要在你的身上，一样样，加倍讨还回来！”他冷冷看着身下的女子，悠然吐出邪肆的话语，一双黑曜般的眼眸，闪烁着疯狂的暴戾。
　　“不！不要！”她绝望的大叫，绸缎般的长发零散一地，妖娆的魅惑，使身上的男子变得更为疯狂。
　　身下突地剧痛，眼前一花，她看到了漫天的绯红。
　　“为什么不哭，哭啊，朕好想看到你的绝望，你的无助，就像当年的朕一样。”他轻柔地说着，身下的动作却是更为粗暴。
　　“耻辱……我会……会永远记得……”噬骨的痛楚，夹杂着屈辱和无奈，她冷睨那蔑视一切的桀骜的男子，嘴角开起了一朵绚靡的血色花朵。
　　一把抓起她的发，他阴鸷的眼眸，燃起火热的愤怒与侵夺的渴望：“好，记住今天的一切！记住你的耻辱！当你生不如死时，你会明白，朕对你们的恨，到底有多深刻！”
　　一波波的冲击，一波波的痛楚，他狂躁的占有，疯狂的深入，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痛苦。越见加深的炙热，烧灼了他的理智，一次又一次，将她的身体与灵魂，狠狠撕裂。
　　意识，慢慢的模糊起来，她闭上眼，口中尝到了一丝苦涩，又咸，又冷。
　　“夜儿，夜儿……”遥远而空灵的声音追随着她，慢慢地飘入耳中，清晰而模糊，温暖而冰寒，是谁，是谁在呼唤她？
　　究竟是谁？是谁……
　　




第二十三章 绝望

　　“雪夜，雪夜……”意识中，有人在不停呼唤自己，不是之前那个声音，陌生而熟悉，带着焦急和渴望，是谁，到底是谁在呼唤她。
　　红色，到处都是刺眼的红色，天地间都被这种颜色所覆盖。
　　她分不清，这些红色，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她只能看到红，绚烂夺目的艳红。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
　　好似有人在哭，她听得不真切，仿若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好飘渺，好朦胧，她快要听不到了。
　　“娘娘，你不能睡过去，您快醒过来吧！”
　　是的，有人在哭，她听见了，听得很清楚！
　　红，漫天漫地的红终于缓缓消散，雪亮的光芒刺进眼眸，身体在感受着疼痛，灵魂在不停地哭泣。
　　红，终于消失了，终于……
　　慢慢睁开双眼，入目的是一片静谧的苍凉。
　　那个对她施暴的男子，已不知去向，唯有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远处，传来叮叮铛铛的铃声，和着四月的微风，悲伤地向远处飘散。
　　原来，她已回到邀月宫。
　　痛，到处都在痛，她闭上眼，那日的一切，重新回到脑海中。
　　他的疯狂，他的暴怒，他的嘶吼，以及他的不顾一切！
　　那个恶魔，他毁了她的未来！
　　还记得，在她最为绝望时，她看到了那个死在轩辕麒玉手中的宫女。血从她的口中，鼻中，还有耳中流出，甜腥的气味飘散在空中，浓郁而沉醉，女子的眼睁得很大，大到眼珠几乎要挣破眼眶，跳脱出来。
　　她在临死前，一定充满了恐惧，是的，面对轩辕麒玉那样的恶魔，谁能不恐惧呢？
　　她，也会恐惧。
　　突地，身下一阵剧痛袭来，她眉目深拧，轻呼出声。
　　“娘娘，您还难受吗？云舒去请御医。”云舒握紧她的手，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她用尽力气将她拉住，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要去。”
　　“娘娘，您病了，病得很重，必须要找御医。”云舒想要挣开她，却被她死死拉住。
　　“死了好，死了好……”她只紧紧拉住她，空茫的眼神望着屋顶，口中喃喃低语。
　　“娘娘，您别这样！”云舒反手握紧她，扑倒在床榻边：“奴婢守了您两天两夜，以为您不会再醒过来，可是您醒了，既然醒了，就要好好活着！娘娘，您说您还要出宫，还要去游遍天下，您说过要带着云舒，要是死了，这些愿望就再也不能实现了！”
　　出宫？游遍天下？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她笑，笑得冷彻，笑得决绝：“去不了，哪都去不了，没机会了……”
　　“娘娘，有的，会有机会的，您要好好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啊！”云舒哭倒在床边，虽然在不停地劝说娘娘，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每一句，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她没有能耐救活她，没有！
　　“云舒，我不要看到宫里的人，我不要，一个都不要！”她盯着屋顶的眼忽然移开，苍白的面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潮，一双瘦弱的手攥紧身边的锦被，纤细的身子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娘娘，不见，谁都不见，云舒听你的！”云舒站起身，张开双臂将她抱入怀中。
　　“不要见，谁都不要……”她似乎在哭泣，却流不出半滴泪水。
　　为什么？今日的一切，难道都是上天安排的吗？
　　之前的十五年，才是一场梦幻，梦醒了，她就要面对一切苦难，是这样吗？是吗？
　　“娘娘，您先吃点东西，御医的事，我们以后再说。”云舒接过其他宫女递来的米粥，舀起一勺，送到雪夜唇边。
　　空洞的眼眸望向那碗米粥，雪夜瑟缩着后退，将身子蜷在一起，就是不肯张口。
　　“娘娘，快吃点吧，粥凉了就不好吃了。”云舒耐心地劝解，将手中的勺子又递近一些。
　　“拿走！都拿走！”她忽然大叫起来，一挥手将云舒手中的粥碗打翻，热气腾腾的米粥洒落一地。
　　云舒呆呆看着碎裂的瓷碗，突然俯身跪下，怆然道：“娘娘，您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云舒求您，您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对自己好一点吧！”
　　她不理会，只出神地向远处凝望，一双美丽的眼眸，再也没有从前的光彩，它是黯淡而失色的。
　　“娘娘！”云舒全力呼唤，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好似一尊雕像，一具木偶，没有人的生气，没有活物的灵动。她的美丽是静止的，是灰败的，是死气沉沉的。
　　云舒执拗地跪着，如果可以用虐待自己来打动娘娘，她愿意这么做，只要让娘娘活下去，她愿意做任何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夜依旧茫然地望着远处，好似已经没有呼吸，没有知觉，就这么静静地坐下去，直到死亡。
　　不，或许她已经死了，心灵的死亡，远比一切来的可怕，如果没有生的意志，那么，即便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昏蒙蒙的天慢慢亮起来，竟然又是新的一天来临。
　　云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绝望地发现，雪夜仍然一心求死。
　　求死有何难，难的是活下来，无论多大的苦难，也要活下来。
　　“云舒姐姐，卓尚宫来了。”有小宫女慌慌张张走进，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来。
　　云舒试着站起身，却无法做到，于是对那小宫女道：“多叫几个人来，扶我出去。”
　　小宫女应了，找了几人一起搀扶云舒来到正殿。
　　“怎么回事？”见到这番景象的女子皱着眉目，清冷的眼光毫不客气地落在云舒身上。
　　云舒由其他几名宫女扶着跪下，道：“回尚宫，奴婢身子有些不适，望尚宫恕云舒不敬之罪。”
　　被称为尚宫的女子乃是宫中女官，掌管后宫日常用品的分配，她有一双犀利的眼睛，只随意一瞥，便知道邀月宫气氛不同寻常。
　　“皇贵妃呢？”
　　云舒急忙叩首，回道：“娘娘身子不适，正在休息。”
　　女子冷冷笑起来，充满机锋的眼睛，在殿内不停环顾：“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多身子不适的人，看来我得在邀月宫多分配一些药材了。”
　　几名宫女面面相觑，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女子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道：“带我去见月贵妃！”
　　




第二十四章 危机来临

　　“尚宫？”云舒抬头，神色中有些慌乱。
　　“还不快去！”女子陡然恼怒起来，几名宫女见状，连忙扶起云舒，来到内室。
　　“贵妃，求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女子走到榻边，清冷的声音，平淡却很有力量。
　　她心头一震，蓦地转头。眼前，是一个面目平淡的女子，她的笑容轻轻浅浅，没有特别的关心，也并非别有深意。
　　目光只从女子脸上轻然掠过，沙哑的声音，从喉间发出：“你是谁？”
　　女子冷静回道，不卑不亢：“奴婢是宫里的尚宫，卓音茜。”
　　卓音茜？
　　她不知卓音茜是谁，就如同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成为恶魔的禁脔一样，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您若是这样死了，伤心的人，恐怕只有一个云舒，没人会为您心痛，没有人。”音茜俯身在她耳边，轻语说道。
　　雪夜微怔，诧异地对上她的双眸。这个女子，分明是最为低贱的宫女，可在她的脸上，却找不出一丝卑微的痕迹，她的眼睛，充满冷芒与睿智，她绝对不是普通的女官，那么，她是谁？
　　“你是谁？”心念电转间，她已脱口而出。
　　音茜笑起来，平凡的容颜也在这一笑中光彩起来：“我是音茜，卓音茜。娘娘怎么忘了，您刚才已经问过奴婢。”
　　她静静审视着她，默然点点头，空茫的眼眸，又转向别处。
　　音茜不以为意，她用她特有的声音，在她耳边徐徐低语：“折磨你、虐待你的人，现在正高高坐在他的王位上，享受着一切尊贵，一切荣华，而你，却要在此孤独而冷清地死去，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让你绝望，让你痛苦，你什么都不做，继续让他遥遥自在，你会甘心吗？”
　　木然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微的松动，她目不斜视，唇形微动：“你到底是谁？”是龙渊的人，还是皇后的人，亦或是她从未触碰过的势力？
　　音茜直起身子，清淡的脸庞似乎从来没有任何变动：“娘娘，同一个问题，您已经问了三次了，这种没有意义的询问，娘娘还是不要执着为好。”
　　转身，对愣在一旁的云舒道：“月贵妃饿了，把米粥拿来。”说完，又转向另一个宫女：“去请御医来，贵妃的身子金贵，经不起怠慢。”
　　宫女先是一愣，看到音茜阴沉冷凝的眸子后，惊得转身就跑。
　　“好好服侍贵妃，我猜，她应该想明白了。”音茜微微侧目，果然，那双沉寂许久的眼眸，再次亮起了光芒，这样的光，比之从前，更亮，更炫，更夺目，也更隐晦，那是暗藏在黑暗中的荧荧之光，是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只要春风一吹，便可燃起熊熊烈焰。
　　待音茜离去，云舒重新端来一碗米粥，小心翼翼舀起一勺，正要送往雪夜唇边，手腕却被紧紧攥住：“给我。”
　　云舒握牢手中的粥碗，害怕再次被雪夜打翻，一双眼睛担忧地望着雪夜。
　　雪夜松了手，恢复光彩的眼眸，直视那碗香气四溢的米粥：“给我，我自己吃。”
　　嘶哑的声音，融合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伸出手，接过云舒递来的粥碗，一勺勺，慢慢地送进口中。
　　是的，她不能死，她还有那么多心愿未了，怎么可以就此死去。轩辕麒玉从她这夺走什么，她就要夺回什么，只要她活一日，就会坚持一日，没有人来救她，没有人，她只有自救，想要活下去，想要结束噩梦，她唯有靠自己，不到末日，她就不会放弃。
　　师父曾说过，这世上有很多不幸的人，自己也许是其中一个，但绝对不是最不幸的那一个。人不可以指望他人来拯救自己，也不可以等待上天的救赎，人要自救，要给自己希望，只要相信自己，就永远不会有绝望的一天。
　　不会有绝望，不会。
　　她要活下去，要离开这里，即使这是地狱，她也要一步步爬回人间，轩辕麒玉让她失去了太多，她不能连最后的希望也失去，那个恶魔，总有一天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沉重的代价！她要活着，要活着等待这一天，看不到他的陨落，她死也不能瞑目，不能！
　　没过多久，御医来看诊，她喝下一副药，昏昏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之中，被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吵醒。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沉，她支起身子，侧耳细听，那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
　　“云舒。”她唤。
　　“娘娘，您怎么了？”听到喊声的云舒急忙赶进内室，眼光在雪夜脸上细细打量一番，见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雪夜扶着云舒，艰难地坐起身来：“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云舒身子一僵，脸色刹那变化，因夜晚光线昏暗，雪夜并没有察觉。
　　“没什么，只是皇上来了而已，娘娘您继续睡着。”云舒一边说，一边将滑落的锦被拉高。
　　“等一下。”雪夜拉住正要离开的云舒，疑道：“皇上来了？他来干什么？”
　　云舒的目光有意躲开她，神色更是有些慌乱：“皇上……只是来看看，没什么要紧的事。”
　　雪夜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见男子的呼喊，她心口一沉，蓦地翻身下地。
　　“娘娘，您不能去！”见此情景，云舒一把拉住她，苦苦哀求。
　　她知道不能去，可一听见那令人心碎的呼喊，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冲出去。
　　虽然，她什么都知道。
　　“云舒，放开我！”她用力抽出被云舒紧抱的双腿，沉然道：“我只想出去看看，只看一眼。”
　　“娘娘，不可以，皇上会发怒的！”云舒哀怨地祈求，因为她知道，皇帝发怒，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知道。”她淡淡说着，语气淡漠而无奈，她一回身，长长的裙裾拖过地面，云舒再次抬头时，她已经不在原地。
　　赶到殿外，果然一片灯火通明。
　　目光向下看去，萧冥夜四肢被缚，两名侍卫将他牢牢按在地上。
　　她倒抽一口冷气，目光微转，对上了一双阴鸷冷酷的眼眸。
　　皇帝身边的太监见势，走前一步，对萧冥夜大声呵斥起来：“大胆狂徒，贵妃娘娘的寝宫，你也敢闯！”
　　萧冥夜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拼命仰着头，对雪夜道：“小夜，你快救救我，我只想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
　　雪夜的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并不见异常，可她的心间，早已翻江倒海，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淡然道：“你在和我讲话吗？”
　　这不是她的本意，她好想问候他一声，好想走过去，将一身泥泞的他扶起来。可她不能，这一幕是她从来没有预料过的，也不知该如何应付，此刻，她唯有装作不认识他，只有这样，才可以躲过轩辕麒玉的探查，避免遭受更沉重的羞辱。
　　她不能害了萧冥夜，更不能害了自己。
　　所以，她必须如此。
　　“月儿，你真的不认识他？”阴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像是从地狱中发出的呼唤。
　　她站得笔直，柔美的眼眸，定定凝望那个被按到在地的男子，唇中吐出幽然而清冷的声音：“是，我不认识他，从来都不认识。”
　　“小夜？”
　　倔强地昂着头的萧冥夜一呆，漂亮的眼睛里透出不能置信的悲伤，他的眼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和着刺眼的灯光，飘渺而不真实。
　　




第二十五章 片刻相依

　　她别过眼，不忍再看他眼中的失望。
　　那是对信任的崩塌，她无法再面对他，无法面对那样的眼神。
　　“既然不认识，那么朕也不多做追究，杖责二十大板，送回禁幽苑。”冰冷无情的声音，透出说话者的残酷。
　　雪夜知道，禁幽苑是关押犯了大错的皇室亲贵的地方，而萧冥夜，一个痴傻的王爷，竟然也被关在那种地方。轩辕麒玉的残忍，不仅仅只针对自己，对于自己的同胞兄弟，也同样无情无义。
　　一旁的内侍听到命令，立刻找来粗大的枣木棍，将萧冥夜按在地上。
　　高高地抡起木棍，重重地拍打下去，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尖锐，挥下去的每一棍，似乎都打在自己的心口上，雪夜面无表情地看着萧冥夜受刑，拢在袖中的指甲，却深深刺进掌心。
　　沉重的力量落在身上，萧冥夜却依然固执地昂着头，不肯发出一声叫喊。
　　他不能相信，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一定不是眼前的这个，他要将她看仔细，看看她究竟是谁。
　　月色朦胧，清冷的月光照在那些行刑的太监脸上，让他们的脸变得狰狞无比。多么悲哀，无论如何，萧冥夜也是王爷，也是皇室血脉，却连这些奴才，也可以任意欺辱。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即便如当下，身边这个掌控一切的王者，也没人能够保证，他会永远高高在上，如果有一天，他失去一切，那么，他还会如此刻这般不可一世吗？
　　“一杖、两杖……十二……十三……”太监们数着杖数，手中的板子打得更加起劲。
　　终于忍不住，担忧的视线，缓缓落在萧冥夜身上，当看到他额上渗出的汗滴时，她又猛地将目光移开。
　　这是她的错，本应该由她来承担，却降临在了无辜的萧冥夜身上，她欠了他，更辜负了他。
　　“月儿，你在发抖。”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大手将她的柔荑紧紧包裹在掌中。
　　冰冷的温度触及热烫的炽烈，她心间猛地一跳，下意识要将手抽回，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紧。
　　“启禀皇上，二十板已打完。”太监终于停了手，向轩辕麒玉汇报。
　　微一颔首，太监领命退下。
　　松开对她的钳制，轩辕麒玉微眯了双瞳，对身边的卫康道：“今天朕要留宿邀月宫，你去准备吧。”
　　卫康听了吩咐，带着几名太监快步离去。霎时，诺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
　　“怎么，不开心？”邪魅的俊颜瞬间靠近，带来巨大的压迫。她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他抓住肩膀：“月儿，你真的这么怕朕？”
　　她不语，只将脸轻轻别开。
　　多么可笑，他残忍地夺取了她的清白，竟然还是——
　　没有认出她。
　　薄唇勾笑，手指抚上她的脸，将她转向自己：“不怕，只要你听话，朕一定会好好对你。”
　　她于心底冷笑，听话？如何是听话？放弃自己的尊严，奴颜婢膝地苟且生存，甚至牺牲自己的自由来迎合他，奉承他，这样，就算做听话了吗？
　　他，休想！
　　轩辕麒玉似乎心情很好，并没有在意她倔强不服的眼神，径自进了寝宫，由宫女侍候着更了衣，随意地靠在床榻上，“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轻移脚步，雪夜带着戒备，缓缓靠近他，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惹怒这个恶魔，没有人性的他，不知又会做出什么。可双腿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每迈出一步，都像是经历着异常的艰难，浑身的血液逐渐冰凉，即使已经接近夏季，她却仍旧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磨蹭什么！”他似乎有些不耐，颀长的身躯微微前倾，一伸手将她拽入怀中。
　　突兀的状况，让她惊慌失措，挣扎着要站起身，腰间的大手，却加重了力道。
　　“月儿，这么不喜欢和朕在一起吗？”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
　　她不敢再动，绷紧的身子，却显示出她的惊恐：“臣妾……不敢。”
　　他笑起来，多么有趣的游戏，即使害怕得浑身发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倔强，他竟然着迷于她的挣扎，她的痛楚，这样的月儿，才是真正属于他的月儿。
　　俯下身子，将她整个纳进怀中，他将脸埋在她漆黑如墨的发丝中，汲取着她身上特有的香气，低低道：“月儿，不要再逃了，没有人敢逃离朕，因为，只要逃离，就会生不如死。”
　　她低垂眉目，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薄唇上移，热烫的唇，贴上她小巧的耳垂：“月儿，你相信吗？总有一天，你会离不开朕，会因为思念，而苦苦哀求朕，你会祈求朕的原谅，祈求留在朕身边的资格。”
　　她不语，默然的神态，总是透着一股清冷疏离，对于轩辕麒玉刚才的话语，似乎没有听进分毫，或许她听见了，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
　　她竟然敢不在乎他！
　　对于高高在上，拥有至高尊荣与权力的他，不、在、乎！
　　压抑住几乎喷薄而出的怒气，他缓缓伸出手。
　　“月儿，你还要告诉朕，这张脸另属她人吗？”他抚上她精致的面容，笑得邪肆阴狠。
　　清冷的眼眸，散发出淡淡的蔑然，她回答：“不只是容貌，连这颗心，也属于她人。”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不管你是谁，你永远都是朕的月儿，下贱的，可耻的，卑微的……月儿。”他凑上前，细细吻着她渗血的唇角，残虐的眸子，射出嗜血和狂暴的精光。
　　她在心底深处狂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她永远不会臣服于他，这是他的悲哀，即使他身为九五至尊，也无法达成的愿望。
　　没错，狂傲如他，尊贵如他，在这世上，依然还有他做不到的事，依然会有敢于反抗他的人！
　　“睡吧，好好睡一觉，朕相信，你会明白的。”离开她的唇，他拥着她缓缓躺下。
　　静谧的月宫中，似乎只能听见廊檐上的风铃响声，清凌凌的声音，将一切躁动，都压制下去。他拥着她，不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半分。
　　安静的一切，安静的男女。
　　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诡异，残暴的帝王，怀抱着他最为憎恶的妃子，俊逸的脸孔上，竟是一片安宁平和。
　　“月儿，朕很累了，真的很累，你要是再给朕添麻烦，朕一定会好好惩罚你。”淡雅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她闭着眼，仿佛没有听到。
　　“呵……朕的耐心不好，可你却总是明知故犯，朕要怎么样呢？”
　　将她牢牢拥紧，残虐的眼眸，第一次露出疲惫的迷离，望着窗外清冷的月亮，他紧皱了眉，“那么多势力，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朕被包围其中，寸步难行。这么多年来，朕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知还要过多久，还要多久呢？”
　　收回目光，轻抚她柔顺的发丝，眉目渐渐舒展开：“月儿，朕没有力气也没有耐心了，所以，千万不要惹怒朕，否则，你会吃很多苦头，朕不骗你。”
　　她霍地睁开眼睛，月光直射而进，照在她请冷冷的眼眸上，仿若最璀璨的宝石。
　　他的眼已经阖上，淡然温和的面庞完全不似平日的冷冽凶残，她怔怔瞧了一会儿，心头猛地划过一个念头，这时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没有一丝警戒，安静的像一个婴儿，如果……
　　下意识去摸至于床头的发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脉。
　　




第二十六章 维护恶魔

　　花香鸟语，碧草连天，盎然的春季即将结束，充满热情的夏天，即将到来。
　　雪夜半倚在贵妃榻上，双目微阖，神思不由得飘到昨天夜晚。
　　她记得，那支金玉发簪已牢牢地被她握在手中，可是不是为何，她又将它放下，回过脸，伴着他温热的体温，渐渐入眠。
　　为什么放弃了呢？为什么？
　　只要杀了他，痛苦就可以结束，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动手？
　　纷乱的思绪搅得她的不得安宁，她霍地起身，唤道：“云舒？”
　　“娘娘，怎么了？”云舒慌慌张张走进内室，清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昨日皇帝的突然到访，让所有人都绷直了神经，她更是骇得一夜无眠，以皇上的残暴性格，不知娘娘又要受多少痛苦，一个晚上的煎熬后，她惊讶地在娘娘寝室中，看到了一脸平和的轩辕麒玉，美丽的女子，正安静恬淡地熟睡着，她似乎有些不信，却又不能不信，心情甚好的轩辕麒玉，不仅没有责怪她的冒失，还将手上的玉扳指赏给了她。皇帝奇怪的举动，不仅云舒奇怪，连雪夜也无法明白。
　　“出去走走。”望着窗外明媚的日光，她淡然道。
　　云舒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是该出去走走了。”
　　手执青竹伞，刺眼的阳光被遮去大半，云舒紧紧跟在雪夜身后，额上冒起了细密的汗珠。
　　停下脚步，雪夜一把扯过竹伞：“我不怕热，你自己遮着。”
　　云舒慌忙推拒：“不行，娘娘不打伞，会晒坏皮肤的。”
　　“哪有这么多讲究。”雪夜不理睬她的拒绝，伸手一递，将竹伞罩在云舒的头顶。
　　这下云舒更加慌乱，惊慌如小鹿般的眼眸，怯生生地四处打量。
　　雪夜一叹，道：“怎么还是这样？你是我的丫头，别人不能说什么的。”
　　云舒还是向一旁挪动少许，手臂一伸，将青竹伞重新握到手中：“娘娘，云舒只是个奴婢，她人若是存心找茬，对付的可就是娘娘您。”
　　“我知道。”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望着远处半晌，她才道：“走吧。”
　　云舒不再多话，执着竹伞跟了上去。
　　一路默默而行，谁人都不曾开口说话。留在宫中的时日慢慢变长，连心也开始慢慢冷却，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阴暗的，可怕的，危险的，不能适应，就只能被吞噬。
　　她不能倒下，倒下就意味着失败，一旦失败，她将永无宁日。
　　想起轩辕麒玉昨夜的话，她只觉得好笑，那样一个绝情冷漠，高傲自负的男人，竟然会有那般软弱的时候，他只会带给别人痛苦，那样的恶魔，怎能值得他人同情？
　　不会，没有人会同情他，那些看似的尊敬，只是对他的畏惧，一旦他不再尊贵，不再强大，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去。
　　“娘娘。”耳畔，忽然传来云舒的呼唤。
　　她微微诧异，停下脚步。
　　“前面是什么地方？”
　　一座精致的花园，突兀地出现在眼前，如同山野民居般的小屋，富丽堂皇的皇宫格格不入。
　　云舒也是一呆，没有回话。
　　好奇心的指引，带领雪夜一步步走向那个小屋。
　　花草沁香，怡然清新，没想到，皇宫中竟然会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简朴中透着温馨，粗陋中透着细致，这个地方，真是美到极致。
　　来到小屋门前，雪夜轻轻叩门，手微抬，门扉却自己打开。
　　“有人吗？”雪夜走进屋内，一股浓郁的药香冲鼻而来。
　　突然，一道纤纤身影挡在身前：“你是谁？”
　　雪夜抬头，女子清艳动人的脸庞映入眼中，淡淡的药香，似乎就从她身上发出。
　　“我在问你话，为何不回答？”女子蹙眉，娇柔的姿态，瞬间绽放。
　　“我是……过路人。”她盈盈浅笑，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在眼眸中一闪而过。
　　“过路人？”女子似乎不信，艳丽逼人的容颜，凝聚起深深的戒备。
　　雪夜不辩解，只淡淡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很美，不是那种魅惑的美，也不是那种绚丽的美，她的美充满一种苍白的决绝，像秋日里绽放着，却即将凋零的美丽花朵，纤柔的身姿，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毁灭，也许是长久不见阳光的原因，女子的脸色异常苍白，透明一般的肌肤，甚至散发着淡淡的青蓝色。看得出，女子疾病缠身、缠绵病榻已久，所以才会如此娇柔孱弱。
　　“皇上不会让过路的人进宫，你说，你到底是谁？”瘦弱的女子，却有着犀利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雪夜。
　　她是谁？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雪夜苦笑，“我的确是一个过路的人，因为，我终究会离开这里。”
　　女子紧蹙眉心，眼神不甚友好：“哦，我知道了，你是皇上的妃子。”说完，又讥讽一笑：“你们都会伪装，明明想一辈子霸占皇上，却偏偏装成一副清高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恶心。”
　　霸占？雪夜听了，绝美的眼眸闪过一道如闪电般的亮光：“你错了，我不是他的妃子，他的女人有千千万，却与我无关。我的愿望，只是离开这里。”
　　女子冷笑，眼眸中透出更加深刻的憎恶：“你比那些女人更虚伪，没有人不想得到皇上的爱，你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相信吗？这样的你，根本不值得皇上去爱，所以，收起你的伪装，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爱？”雪夜笑起来，冷然的容颜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模糊不清，但出口的语气，却极具蔑然：“他那样的人，谁会爱上！”
　　顿了一顿，雪夜极清晰地说道：“我，绝对不会，爱上一个，魔鬼！”这句话糅合了无尽的恨意，一字一句，透着坚定，透着冷漠，让听者为之一震。
　　“你胡说，皇上不是魔鬼！”安静中的女子突然尖叫起来，声音扭曲的不成样子：“他是世上最好的人，你们都不配他，不配！”
　　




第二十七章 恶意的命令

　　“你们都是自以为是的女人！虚伪，自私，贪婪，你们都不配他！”女子几乎拼尽全身的力气，在与她辩驳。
　　雪夜微愣。
　　这个女子与轩辕麒玉是什么关系，她竟会如此维护他。
　　不配？真的不配吗？
　　要说不配，也只能是那个男人。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思想，也许你觉得他是个好人，但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恶魔！”雪夜不想再与女子多谈下去，转身走开。
　　抬脚迈步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的人，开口道：“你要道歉！”
　　她脚步不停，声音冷如千年寒冰：“我不会道歉，因为，错的人是他，不是我。”
　　“你必须道歉，我不允许你这么说皇上！”女子快步上前，拉起她的衣襟。
　　她差异转身，对上女子倔强愤怒的眼睛：“放手。”
　　“皇上不是恶魔，他不是！你道歉，快点道歉！”女子柔美的脸庞，忽然狰狞起来，冲口而出的话语，像暴雨来临前的飓风，疯狂地席卷一切事物。
　　雪夜用力扯开袖口，微恼道：“天底下没人能逼迫我，他不能，你更不能！”
　　女子怒极，正要甩她一个巴掌，举起的手却突然无力垂下，被愤怒熏红的双眼，也在刹那失去神采。她俯下身，猛地咳出一蓬鲜血，如春日里怒放的艳丽花朵，蕴含惊心动魄的瑰丽。
　　雪夜大惊，手不由自主伸向女子——
　　一道明黄身影，飞快掠进小屋，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任何人的表情。
　　“贱人！”掌风呼啸着接近，她心口乍冷，静静等待那携卷怒气的一掌。
　　“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却没有扇到她的面颊。睁眼一看，云舒狼狈地跌倒在地，被掌掴的脸颊，高高肿起，艳红的血丝，正从唇角边渗出。
　　轩辕麒玉没有功夫去理会她，仔细而小心地抱起女子，怜爱痛惜的神情，在眼底缓缓流转：“梦儿，你怎么样？”
　　凌梦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男子，欣喜跃然而现：“皇上……皇上来看梦儿了……”
　　“嗯，好久不来，委屈了你。”他将她抱到榻上，修长的指尖，轻抚她透明到苍白的脸颊。
　　一旁的雪夜，却没有注意道这一幕，残暴的君王，竟然会对一个孱弱女子体贴入微，那样温柔深情的目光，是从来不会出现的奢侈，疼惜的爱怜，浓浓的柔情，仿佛一幅最美的画卷，在夏日点点滴滴的翠绿中，绽放最惊艳的情怀。
　　她没有注意，也没有在乎，她的心思，全被云舒的伤势吸引。
　　“云舒，你这是做什么？”即使在夏日，也寒冷如冰的双手，轻轻为云舒擦拭着血迹。
　　“娘娘，云舒不能让您受伤害啊。”云舒靠在墙角，明亮的眼眸，一片死灰。
　　雪夜颤抖着握住她，眸光盈盈：“别怕，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娘娘，您别自责，别说是替您当一巴掌，就是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犹豫的。”天晓得轩辕麒玉这一掌打得有多重，云舒清雅的面庞，呈现一种极为不对称的模样。
　　“云舒……”
　　突然——云舒的头突兀地向后仰去，一双大手伸到她的脖颈，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见。
　　“不——”她失声尖叫。
　　“滚开！”他暴怒着，精光毕现的眼眸，涌动起如黑色潮水般的愤怒。
　　她不能躲开，绝对不能！
　　屋门无风自开，艳阳晴日，忽然间刮起狂虐大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撞去。
　　突兀的力道，即使强大如他，也无法避开。
　　踉跄着后退几步，待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滔天怒火顿时烧上心口。
　　她又一次违抗他，又一次！
　　“不让朕杀她，那就以你抵命！”双拳紧握，赤红的双眼，紧盯面前的女子。
　　云舒伸出手，却徒劳无功，她已经站起身，与那暴怒中的恶魔对视：“好，就以我命换她命。”
　　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冷静地答应了他的条件。
　　她即使死，也要与他对抗吗？
　　即使失去一切，也不愿顺服于她！
　　适才，他在屋外听到了一切，她对他的憎恨，竟到了如此地步。
　　她，竟然如此憎恶他！
　　“跪下！给朕跪下！”他咆哮起来。
　　看了眼虚弱的云舒，她一咬牙，俯身跪下。
　　“起来！”他又吼一声。
　　她不解，抬头望进他躁动的双眸，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
　　起身，平静的一如往常。
　　“再跪！”他发令。
　　她默不作声，再次跪下。刚毅的唇角，抿成一条细线，平静的眼波，隐约显出淡淡的嘲讽。轩辕麒玉大怒，强忍着怒火，再次恶意地命令：“起……跪！”
　　重复的动作，不变的表情，她又一次站起、跪下。
　　好，很好，这么听话，这就是他要的，是他渴望的臣服。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她的眼，平静如水，清冷如冰，这样的她，并不是真正的顺从，在她的心底，有着冷冷的嘲讽，有着不屑一顾的蔑视，她总是可以轻易激起他的怒气！
　　她没有心，根本没有心！
　　“起来！”
　　他发令；她站起。
　　“跪下！”
　　他再次发令；她再次站起。
　　如此来来回回，不是站起跪下重复了多少次，甚至，连轩辕麒玉也觉得累了，而她，依然冷漠如霜，好似刚才被戏弄的人，根本不是她。
　　他微眯起眼，审视跪在地上的淡漠女子，从来不曾有过的挫败感，让汹涌的怒火，直冲脑际。
　　“说，说你做错了，说你请求朕的原谅！”他狠狠咬着牙，双拳捏的咯咯作响。
　　她抬头，冰冷目光中，没有一丝情感：“我没错。”
　　该死的！
　　她说她没错！惹怒他就是最大的错误，她难道不知道，他会让她生不如死吗？
　　她竟然还敢跟他顶嘴！
　　再也承受不住炽烈的怒意，望着她冷漠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怒火像刀子一般撕开他的心口，揪痛他的神经，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会让她后悔的！
　　“滚，滚出去！”他冲向她，抬脚一踹，狠狠地踹在她的心口。
　　娇柔的身躯，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翩翩坠地。
　　




第二十八章 无止尽的恨

　　夜晚，狂风肆虐，幽蓝的天幕变得一片漆黑，雨声哗啦，倾盆而下。
　　她不知这样的折磨还要多久，也许，这样的自己，即使出了宫，也不再纯净。
　　他的折磨，他的索取，几乎耗尽她所有的心力。
　　“朕警告过你，不要惹朕生气，你没有听见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他，阴狠的眼神透出深深的恨意。
　　她昂着头，冷笑：“没错，我听不见。”
　　“混账！”他将她甩下床榻，阴鸷的眼眸，透出冷冽的寒意，即使在炎热的夏季，也使人如坠冰窟。
　　“以为朕不敢杀你吗？”揪起她的发，他显出无助的疯狂。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得太多了，整整一个月，都是在这样的折磨下度过，自从她出现在那个小屋后，她的噩梦好似无止无尽。
　　累了，倦了，她只想安然度过这场永不醒来的噩梦，她的希望，还在远处燃亮，只要希望之光一天不灭，她就会坚持下去。
　　只要，她还活着。
　　“你听着，朕不许你伤害凌梦，否则，朕一定会要了你的命！”他深深注视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何时才能掀起滔天巨浪呢？
　　好笑，真的很好笑，她为什么要伤害她，他大概忘了，她并不是他后宫中争风吃醋的妃子，她是她，是如雪一般冰冷生命，她在乎的不是他的爱会给谁，她在乎的，只有自己。
　　对，只有自己。
　　这个皇宫，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她要逃走，永远逃离他。
　　“笑，你还敢笑！”他半跪于地，用手指抬起她的下颌，愤怒的眼眸中，映着她平静淡漠的脸庞。
　　“皇上想怎样呢？”她依旧笑着。
　　风，似乎更加强烈了。
　　木窗被吹得咯吱作响，静静燃烧的蜡烛，承受不住强风的蹂躏，熄灭了大半。
　　诺大的寝殿，忽而昏暗一片，像沉浸在阴暗的地狱。
　　他缓缓直起身，冷眼望着她。
　　她，太冷傲，太倔强，这样的女子，让他全身血液沸腾，让他情不自禁地变得疯狂。
　　是的，他已经开始疯狂。
　　只有她，有这种本是让他疯狂。
　　“脱！全部脱了！”他阴鸷残虐的眼眸，已看不出一丝暖意，冰冷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口。
　　她默然无语，将身上的衣物，慢慢地，一件件的，全部脱下。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习惯，习惯到用微笑，就可以面对。
　　“跪下！”他再次发令。
　　她低垂眼帘，静静跪下，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因为她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凉意渗进四肢百骸，她微微苦笑，将头垂得更低。
　　“月儿，既然你不懂自己的本分，那么，就由朕来教你！”他慢慢俯下身，冷酷的眼睛，透着深深的厌恶。
　　她依旧安静地跪着，冷漠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命运？命运是什么？她从来不信，如果这是自己的命，她必会将其毁灭，她只要好好活着。
　　一开始，她会反抗，会执着，会挣扎，会骄傲；但是，现在，她只会隐忍，会沉默，会淡然，会顺从。
　　因为，她只要活下去，活着离开这里，离开眼前这个男子，这个恶魔。
　　所以，现在的她，已不是从前的她。
　　“很好，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下贱，堕落，丑恶……”他一边说，一边抽出手中的宝剑。
　　他说得对，自己就是下贱而丑陋的，这样的自己，不再是从前纯净的她，那个她，早已死去。
　　她的心，只剩下一个信念：恨。
　　无止无尽的恨！
　　“月儿，你那是什么表情，嗯？”锋利的剑刃划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冷冽的寒意：“这样的眼神，朕很不喜欢，你不知道吗？”
　　锥心的疼痛从胸口延至全身，她用力绷紧身体，却依旧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一刀刀的凌迟，是否会让他心底的愤怒平息？殷红的鲜血，是否能化解他内心的仇恨？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男人，要践踏她的尊严，禁锢她的自由，毁灭她的希望！
　　心里流过血，再结了痂，痛，却还依旧继续。
　　这个噩梦，何时才会醒？
　　何时？
　　半年前，她还是那个无忧快乐的姬雪夜，可为什么一转眼，就坠入了地狱？
　　只因那次好心的相救吗？
　　难道好心，也会有错？
　　谁来告诉她，谁来？
　　“痛吗？”他邪肆地笑起来，血的妖娆，让他更为兴奋。
　　她不语，强烈的剧痛在身体里叫嚣着，五脏像被撕扯着一般，蚀骨的痛楚没有让她软弱下来，反而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
　　“月儿，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呢？”他俯下身，将浑身是血的她抱进怀里。
　　她僵直着身子，如同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偶。
　　他嗅着她身上的香气以及血液的腥味：“只要你求饶，朕就会放过你，为什么你不求饶呢？”
　　“你是恶魔。”她忽而说。
　　清冷的声音飘荡在内殿的每一个角落，与昏暗的烛光混在一起。
　　“好，朕是恶魔。”他平静地说道，一反常态的没有发怒。
　　她有些惊讶，不由自主抬起头，不期然撞进了他复杂的眼瞳中。那双冷冽的眼眸，充满了愤怒，阴狠，悔恨，痴狂，还有一些看不明的意味，每一时刻都在不停变换着。
　　忽然，那双透着复杂神色的眼眸，陡然一变——
　　占有！强烈的占有欲！
　　她看得很清楚，是的，强烈的占有欲！
　　“月儿，你会向朕求饶的！”他长臂一伸，将她用力掷在床榻。
　　冷笑勾起在唇畔，她木然望着屋顶，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躯体上一热，他已覆身而上。
　　疯狂的占有，粗鲁的动作，如同之前的每一次，尽情地在她身上发泄欲望。
　　她不会再哭泣，不会再流泪。
　　因为，她的心早已死去。
　　“月儿，别恨朕！”
　　他大吼一声，在她体内释放。
　　此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
　　黑暗中，她的眼，幽红似血，像是淬毒的利刃，闪耀着幽幽的淡薄微光。
　　




第二十九章 夜探

　　禁幽苑。
　　孤单哀伤的背影，倚着斑驳的墙壁，令人心碎的痛楚，即使在如此安静的夜，也不能消退一丝半毫。
　　“冥夜？”雪夜轻唤。
　　淡薄的背影猛地一颤，稍后，又没了声息。
　　“冥夜？”她再唤。
　　哀伤的背影，显得更是落寞，悲凉的气息萦绕不散。她紧咬双唇，走到他面前。
　　依旧清俊的容颜，仿佛罩了一层白雾，显得清冷而孤绝，艳绝的桃花眼，又红又肿，如染了桃花的汁液一般。
　　“你哭了？”她诧异地抚上他的眼睛。
　　猛地别开脸，避开她的手：“你来做什么？”
　　心口猛地一痛，这样语气，冷漠而疏离，不是那个会对自己关心呵护的萧冥夜。
　　“你生气了？”她小心翼翼问。
　　“没有，我哪有生气。”孩子般的赌气。
　　她笑起来，坐在他的旁边：“既然没生气，为何不理我？”
　　萧冥夜沉默着，忽然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道：“是你先不理我的！”
　　想起那一晚，想起他那时悲怆的目光，她的心间一片悲凉。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也许她是狠心的，否则一定不会说出那般绝情的话。
　　她记得，她说，她不认识他。
　　他一定是伤心了，那么用心地信任着自己，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伤害，这种痛，是不能用任何东西弥补的。
　　缓缓蹲下身，审视他恶眼睛。
　　那双闪亮而无忧的眼睛，已染上了隐隐的忧虑，淡淡的哀愁，这是她的罪，不可原谅的罪。
　　现在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有什么资格请求他的原谅呢？
　　没有，她没有资格。
　　也许，这是一件好事，为了以后不受更多的伤害，就让他恨着她吧。
　　“冥夜，我走了，以后……不要轻易相信别人。”苦笑着站起身，她转身欲走。
　　袖口，被人拉住。
　　她回头，看到一脸倔强地萧冥夜。
　　“你说过不会抛弃我的，你骗人！”
　　她执拗地瞪着她，美丽的眼眸中似有泪光浮动。
　　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冥夜，我可能要食言了。”
　　“不，你不许食言！”
　　手，更加收紧，仿佛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一般。
　　她暗自叹气，强忍心中的悲苦，沉声道：“我是皇贵妃，你不可失礼。”
　　萧冥夜哪里听得进去，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几乎让她寸步难行：“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对我！你说过不会离开我，你发过誓的！”
　　“冥夜，我会害了你！”她闭上眼，不忍再面对他哀痛的眼眸。
　　“不管，我什么都不管，总之你不许抛弃我！”孩子般的执拗，却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他紧紧将脸埋在她的腰腹，哭泣着：“不要离开我，不要！只有对我好，只有你关心我，小夜，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
　　心口撕裂般剧痛，她紧紧咬着下唇，暗红的血丝从唇瓣上渗出，她却不发一言。
　　“贵妃，皇上来了！”正在此刻，一个人影突然出现。
　　“小夜，别走，别走！”仿佛感应到什么，萧冥夜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韩逝水惊讶地看着眼前一幕，石化般一动不动。
　　轩辕麒玉来了，他为什么要来？她出来之前，已布置好一切，茉兰茉芷应该以为她正在熟睡，没有她的命令，她们不敢绝对不敢闯入她的寝殿。
　　那么，这是为什么？
　　难道，除了茉兰茉芷，还有人在监视着她，而她，却不知晓？
　　“小夜，不要！”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向萧冥夜从自己身上推开，正欲迈步，却听一个阴鸷冷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月儿，晚了。”
　　晚了？
　　她回过头，一袭明黄隐在黑暗中，静谧的夜，仿佛开始沸腾。青草在沙沙作响，微风在呜呜狂啸，月亮忽然隐在云层，一切开始变得诡异而死寂。
　　雪夜下意识护住萧冥夜，却没有考虑，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
　　“好，好，很好。”他大笑着，听不出他的愤怒究竟有多狂暴。
　　窝在她怀里的萧冥夜猛地一震，喉咙里挤出一声：“啊——”
　　月光重新出现，如水明光，却带着浓重的寒气，让在场的每个人，忍不住胆寒心惊。
　　“月儿，你背叛朕！”如野兽般的怒吼，震得天边星辰，都为之一黯。
　　雪夜后退一步，依然紧紧护着颤抖不已的萧冥夜：“你说什么都好，冥夜是无辜的，你放了他吧！”
　　“冥夜？”他重复，眼中精光暴涨：“你真的这么关心他，这么护着他？”
　　双手不自禁地收紧，心跳加快间，她感觉掌心早已湿濡一片。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明亮双眸，在月光下亮得逼人：“是，我关心他。”
　　“那他就必须——死！”狠厉的语气，不带任何回转余地。
　　她讶然，惊问：“为什么？他是你的兄弟！”
　　“兄弟？”他从阴影中走出，一双眼睛满布血丝，红得吓人：“我没有兄弟，当今天底下，姓轩辕的，只有我一个！”
　　霸道，阴狠，冷酷，这样的他，她已见过不知多少次，可没一次，都会给她新的震撼！
　　他要毁掉一切，哪怕是他仅剩的亲人，他也要毁去！
　　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哈哈哈——你别再装了，我的好三哥！”突地，他身形一转，一掌击向雪夜怀中的萧冥夜。
　　




第三十章 暴风的怒意

　　“不要——”
　　雪夜惊恐地大喊，然而，却晚了……
　　轩辕麒玉一掌击在萧冥夜身上，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雪夜弹出几丈外。
　　狂风的怒吼，凄厉的暴雨，将天色渲染有如地狱。
　　萧冥夜跌在地上，口中喷出暗红的黑血，血腥的气味，和着咸湿的雨滴，飘散弥漫在微冷的空气中。
　　“疯子，你这个疯子！”雪夜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扑向萧冥夜。
　　“小夜……小夜……”断断续续的呼喊声自他唇间发出，清明的双眼，灰暗一片。
　　她惊恐地颤抖，几乎以为他会立即死去。
　　这样重的伤，他一定会死的！
　　“冥夜，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她将他抱在怀中，不停地喊着。
　　自己终究还是害了他，说什么保护，全身骗人的鬼话！
　　她，竟然害死了她！
　　如果一切无法挽回，那么，就让她一并死去好了。
　　不在乎生死，不在乎一切，她怒声道：“轩辕麒玉，你这个魔鬼，总有一天，你会遭到报应！”
　　“报应？”黑色长发随风狂舞，他如同远古的战神，浑厚的嗓音，穿破苍穹：“朕早就遭受过报应，还能有什么使朕痛苦的吗？没有，不会有！”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她淡淡道，好似一切都不能再给她感觉。
　　一道惊雷闪过，她的眼睛幽红深邃。
　　“是吗？”他接近她：“我会后悔？”
　　她不语，执拗地瞪着他。
　　笑漫上唇角，漫上眼眸，却寒冷如冰：“你难道没有想过，后悔的人会是你自己吗？”
　　尴尬诡异的气氛萦绕在二人身周：“朕不喜欢……你的眼神！”
　　手臂一紧，她被狠狠拽起。轰隆的雷声中，她望着他的眼，看到了无声的毁灭。
　　那是携卷着疯狂的愤怒，是海面上波浪翻滚的黑色潮水，是熊熊燃烧的泪眼火光……
　　他，恨着天下的一切。
　　她可以看出，甚至……可以触碰到他的心。
　　那是一颗邪恶如魔却千疮百孔的心……
　　身体被按在床榻，任她拼命挣扎，也逃不开他的禁锢。
　　“为什么，月儿你为什么总要惹怒朕！告诉朕，为什么！”
　　粗暴的动作，带着狂躁的怒气，身上的衣物，皆化为碎片。
　　她知道，这……仅是折磨的开始。
　　对于几近一个疯狂的人，她只有鄙夷，没有恐惧。
　　“你是一个可怜的人！”她忽然道。
　　他怔住，错愕的神情，与那一身狂暴截然不符：“为什么？”
　　她笑，清亮的眼眸里，盛满轻蔑：“因为——”
　　“你是一个被人遗弃的——”
　　“悲惨者。”
　　她笑得绚烂，仿佛在说着一件极为好笑的事。
　　谁说不是呢？他孤独，所以会用尽各种手段，使他人重视他；他寂寞，所以会疯狂地给予他人痛苦；他得不到关怀，所以要毁掉所有人的幸福。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被人从心底抛弃的可怜虫。
　　她可怜他，却绝不会同情他。
　　一个人，唯有自爱，才能获得别人的爱，若是连自己都不爱自己，又如何祈求别人的爱呢？
　　他被人遗忘在这个世界上，那是因为——
　　他根本，不珍惜自己！
　　被人戳中痛处的惊怒，使他变得更为疯狂。熏红的双目，如火焰在其中跳跃、燃烧。
　　风，更冷了。
　　暴风携着骤雨，打在窗棂上发出“嗒嗒”的闷响。
　　他阴狠绝伦的眼眸，狠狠盯着她。
　　狂暴的疯狂，裹着将一切燃成灰烬的愤怒，昏暗了月色，鼓动了暴虐，她残破的身躯，在夜色下，呈现殷红的妖娆。
　　还未愈合的伤口迸裂开，鲜血顺着洁白身躯，缓缓滴落，染红了床褥，染红了他的眼。
　　身处地狱的惊痛中，她的唇，却扬起一抹灿烂的血花。
　　**
　　深夜。
　　无风，雨停。
　　她安静地躺在床榻，脑海中不停重复两个时辰前的一幕幕。
　　萧冥夜口中涌出的鲜血，轩辕麒玉阴鸷狂暴的怒气，撕裂一般的剧痛，狂风电舞的暗夜……
　　血的气味，散在空中，混合着女子的体香，妖娆魅惑。
　　“啊——”女子的惊叫声，在寂静的内殿中，突兀地响起。
　　云舒以为是自己眼花，然而等她细看过去，眼前的一幕，令她神魂巨震。
　　洁白的床单，已被染成殷红的一片，像是天边绚烂燃烧的晚霞，惊心动魄。
　　“娘娘，娘娘！”她哭喊着扑到床边，心上像裂了一道口子，疼到无法言喻。
　　皇上……
　　一定是皇上！
　　“不要紧，去给我准备一些热水，好吗？”她抚上云舒的脸，笑得柔美。
　　满室的灰暗，似乎都被这一下笑，挥散开去。
　　“嗯，好。”哽咽着，云舒转身离去。
　　女子转身的一刹那，苍白的面颊，溢出一丝痛苦。
　　闭上眼，沉静如水的夜华，仿若流水，静静流淌在她身上。
　　黑暗中，一道黑影，将清丽的月光，隔绝在了窗外。
　　眼睑微跳，她霍地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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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王爷失踪

　　黑色的夜，沉睡在冷酷的气息中。
　　她能感觉到，隐在黑暗中的人，浑身充满一种足以冻结一切的冷凝之气。
　　“冥夜？”她以为是自己错看。
　　“小夜……”低沉的嗓音，晕着深深的哀恸。
　　她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冥夜，“冥夜，你没事了？”
　　黑影缓缓靠近，“小夜……”沉闷的呼喊，带着微微的鼻音，他将她拥入怀中。
　　“冥夜？”她怔住，实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冥夜，他的眼，忧郁而裂痛，恍若一把幽暗的火焰，在其中跳动。那总是温暖如春水般的男子，竟然散发出阵阵冷冽的气息。
　　他将她拥得那样紧，几乎要勒断她的腰肢，揉碎她的骨血。
　　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她清凌凌的声音，寂静地回荡在空阔的殿内：“冥夜，你怕了吗？别怕，不用害怕，我们都不用害怕。”
　　抱住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将她拥得更紧。
　　“冥夜……”轩辕麒玉，伤害到他了吗？
　　“小夜……别离开我……”他忽然喃喃。
　　她笑了一下，原来，还是害怕孤单啊。
　　“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她轻抚上他的背，像安慰安慰一个孩童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
　　“小夜……”萧冥夜忽然放开她，艳丽绝伦的桃花眼，凝起一抹狠厉。
　　她猛然震颤。
　　这个，不是他熟悉的萧冥夜！
　　“冥夜！”她忽而有些害怕，蜷缩着向后退去。
　　脚踝，被人一把捉住。萧冥夜沉沉地笑起来，诡异的笑声，隐在黑暗的夜中，犹如鬼泣。
　　“小夜，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
　　她再次震住。
　　纯净的不知忧愁的他，依然还是那么调皮，憨憨的笑意中，参杂着对她的真心关切。
　　她，竟然会看错。
　　萧冥夜依旧是萧冥夜，从来不曾变过，难道，是因为自己变了吗？
　　“冥夜，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陪你玩。”她苦笑，被恶魔如此折磨，她的生命，都好似被抽走大半。
　　“哦，是这样啊。”他沮丧地低着头，手指习惯性地缠搅在一起，“那么，就要好长时间不能见你了。”
　　“不会啊，我身子好一些时，就回去看你。”她保证。
　　萧冥夜抬起头，绝美的眼眸，亮起璀璨光芒：“好，我等着你。”说完，纵身一跃从窗口飞出。
　　矫捷灵敏的身形，与漆黑的夜幕渐渐融合。
　　雪夜望着他离去，心底的一刻大石，终于落了地。
　　夜，重归宁静。
　　翌日。
　　雪夜独坐于玉阶池水边，云舒忽然急匆匆赶来，见了她，脸色更是苍白。
　　“怎么了？看你跑的一身汗。”她笑语，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帕。
　　云舒接过，却是不用：“娘娘，三王爷失踪了。”
　　三王爷！
　　失踪！
　　她猛地站起身，忽而一阵天旋地转，一只纤细的手臂，将她扶住：“娘娘，您身子不好，还是回屋去吧。”
　　她握紧运输的手，强自站定：“云舒，你说……三王爷失踪了？”
　　云舒一边扶着她，一边道：“嗯，是的。”
　　她心里一咯噔，难道，这件事与轩辕麒玉有关？
　　他依旧是不肯放过他啊，那是他的兄长，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想起昨夜萧冥夜与自己说的一番话，她的心感到阵阵揪痛。
　　为什么，他会如此狠心呢？
　　“什么时候知道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投向远处，恐怕，那个纯净如蓝天的男子，已经不在世间了吧。
　　云舒拿起手中的白丝帕子，细心为她擦拭额上的冷汗：“今天一大早就传出消息了，听说，皇上正为了此事大发雷霆呢。”
　　她手指一颤，怎么？
　　不是轩辕麒玉所为吗？
　　那么，这件事又如何解释？会不会是萧冥夜自己害怕了，所以躲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想起他昨天奇怪莫名的话，她忽然觉得有这种可能。
　　“娘娘，娘娘。”云舒急唤雪夜。
　　“怎么了？”她转回目光，问道。
　　“皇上来了。”云舒刻意压低声音。
　　他来了？他为什么要来？还嫌对她的羞辱不够吗？
　　纤弱的身躯，随着对昨日的回忆，而猛烈颤抖。
　　她可以任他百般折磨，但绝对不会任他肆意羞辱！若果活下去，是以丧失人格，丢弃尊严为代价的话，她宁可不要生命！
　　“月儿，看来你的精神不错。”充满阴鸷与嘲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双拳紧握，强忍心中奔腾翻滚的怒气。
　　“不愿见到朕？”他长臂一伸，将她硬转到自己面前。
　　“抬起头，看着朕！”食指勾起她的下颔，墨黑的眼眸，幽沉一片。
　　她直直望着他，没有感情，没有喜怒。
　　“好，你的冷静，朕很欣赏。”咬牙切齿地低吼，他凑近她，几乎唇挨着唇的距离，他低哑地笑起来：“月儿，你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难道，真的是对我那个傻王兄动心了？”
　　眸底闪过一丝讥诮，她冷冷道：“你以为如何？如果我与他人私通，会毁了你的名声吗？”
　　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倏地捏紧她的下巴，狠狠道：“你这具没有任何味道的身子，即便给了别人，我也不会在乎。”
　　被羞辱的怒气，化成火一样的温度，迅速燃烧了她的双眸。
　　轩辕麒玉似乎对此很满意，修长的手指，自她的唇，缓缓滑落。
　　掠过锁骨，掠过酥胸，掠过小腹，直达那处隐秘之地……
　　“被男人强上的感觉是不是很好，嗯？月儿？朕实在想象不出，你与他人云雨交欢时，会是怎样一副神态，是欲仙欲死，还是……”刻薄恶毒的话语，自他优美的唇形中溢出。
　　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羞愤难堪、悲痛欲死的样子，然而，等来的，竟是——
　　“啪——”
　　她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
　　




第三十二章 赌约

　　他愣住，云舒愣住，宫女愣住，太监愣住，所有人都愣住。
　　唯有她，高傲的像是最圣洁的神，带着目空一切的态度，与他相视。
　　天！她竟然敢打他！
　　当着众人的面打他！
　　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朕不会放过你！”怒吼声穿过庭院，穿过假山，穿越宫墙，他的怒意，仿佛滔天巨浪，要将世间的一切湮没。
　　天子发威，甚至连大地都在惊颤，而她，却淡漠的如亘古不化的寒冰，无论何事，都无法打动她。
　　谁知，她竟然笑起来，走近他，竟然——
　　又甩了他一个巴掌！
　　他，彻底愣住。
　　没有人不惊讶，没有人不害怕，她，那个女子，竟然打了暴虐成性的帝王……两个巴掌！
　　再大的胆子，也做不出这样的事，美丽而高贵的女子，却在同一时间做了两次。
　　她鲜丽柔亮的笑容，参杂着浓浓的讥讽：“你会怎样惩罚我，用那些变态阴狠的法子吗？你以为，我还会害怕，被惊恐与痛苦折磨了太久的人，他们会失去对惧怕的感觉，就像现在的我，对你只有深恶痛绝！”
　　他终于回过神，却依然想不明白，一向畏惧的她，怎会突然变得如此胆大妄为，因为什么？
　　到底因为什么？
　　“你要是指望那个傻子来救你，那么，你就错了，他是个不择还不扣的伪君子，胆小鬼！朕的月儿，那么聪明，竟然会看错人，这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他笑起来，仿佛刚才的那两个巴掌，根本不是打在他的脸上。
　　“他逃走了，逃走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让湛蓝的天空，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死灰色。
　　他慢慢接近她，眸中是野兽般的冷酷：“朕……要让你生不如死……”
　　用力捏紧她的下巴，仿若地狱修罗的声音，自他喉间溢出。
　　她冷冷看着他，冰冷的视线，像一把尖利的冰刀，狠狠插入他的胸口。
　　“那么，你会如何做呢？”口气淡漠，毫无温度：“用锋利的宝剑，一寸寸剜刮我的肌肤，还是用烧红的烙铁熨烫我的心口，或者……用极细的银针，刺进我的骨血，让我痛不欲生？”
　　她说的很冷静，仿佛这些令人胆寒的刑罚，施与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别人。
　　他忽然说不出话来，是啊，他会怎样做，所有残酷的手段他一一用过，没有一个，可以凿开她坚硬的心房，融化她冰冷的外壳。
　　那么，他还会如何做？
　　她笑，笑得娇媚，笑得讥诮，笑得冰冷。
　　用力扭开脸，将自己的下颌从他手中挣脱，她笑得那么纯粹，仿佛一切事物在她的眼中，都不再重要。
　　“可怜的皇帝，你只有这些手段吗？看，我打了你，你却拿我无可奈何，多么卑微的地位啊……”她葱白如玉的手指，轻掠鬓边的散发，冰雪般的气质，无人可比。
　　“至尊无上的皇帝，竟然不敢杀死以下犯上的妃子，这该是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从来没有这么笑过，好似他的痛苦，也成为她的乐趣。
　　多么相似的两个人，多么相似的性情，多么相似的残忍。
　　红花绿叶间，美丽的雪夜，仿佛开在夏日里的一朵冰花，孤绝清冷气息，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温度。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害怕这诡异的气氛，会威胁到自己，聪明的人，都知道不该在此刻，任意妄为。
　　因为，一不留神，就会——
　　惹祸上身。
　　危险的气息，在周围流动，每一根神经，都紧张地绷起。
　　在这样涌动着阴冷气息的环境下，偏偏只有她，笑得不知所谓，笑得纯净如雪。
　　她为什么要怕他，为什么要向他屈服？
　　他只是个没有人心的恶魔，对待这样的恶魔，不该有同情，不该有惧怕，不该有迷茫。
　　“月儿，月儿……”他忽然有些害怕，这样的她，似乎像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不知何时，就化为飞雪，消失无踪。
　　折磨，伤害，恫吓……
　　不都是要将她禁锢在身边吗？为何，会适得其反？
　　她只能是他的月贵妃，不会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属于她自己。
　　看到他向自己接近，她猛地后退一步：“若不杀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呵……后悔？”他冷笑：“我轩辕麒玉从来不知何为后悔，倒是你，不听话的月儿，你才会后悔！”
　　背转身子，她闭上眼，轻语：“那么，就让我们赌一回吧。”
　　**
　　“怎么样？”她随手拨弄着桌上的茶盏，向身后的女子问道。
　　靠近她，云舒用她所能听到的最低声音道：“查明白了，那个女子，是皇上奶娘的女儿，因天生体弱，皇上就在宫内造了一个小园子，让她住在那里。”
　　端起茶盏，缓缓抿了一口：“嗯，他那样的恶魔，倒真是有心。”
　　云舒眉宇间蕴着担忧，看着雪夜，欲言又止。
　　放下茶盏，她柔声道：“什么事？说吧，憋在心里面也不痛快。”
　　云舒犹豫半晌，开口道：“娘娘，那个赌约……”
　　她知道云舒想问什么，早晨，她和轩辕麒玉对峙不下时，她下了一个赌注。
　　“两年为限，若是我帮你清除一切阻碍，你就要放我离去。”
　　“如果真是这样……你还能走得了吗？”他笑谑。
　　她不反驳，只问：“天下，难道不比一切都重要吗？”
　　他先是微怔，随即展眉而笑：“好，朕就与你赌这一回。”
　　话锋一转，又道：“如若你输了呢？”
　　她浅笑盈盈，如水的光华，在眉宇间流转不散：“若是我输了……就陪你一个灵魂，一个全心全意臣服于你的灵魂。”
　　那时，她用计为自己拖延了一些时间，此时被云舒重提，她恍然想起，这个赌约，竟然真实存在。
　　轻握云舒的手，她的眼眸，像是最璀璨的月华：“别担心，这只是权宜之计，或许……我们等不到两年。”
　　两年，这么长的时间，谁又能知道，一切还会像现在这般。
　　世事无常。
　　这是从她进宫的那一刻，就明白的道理。
　　




第三十三章 暗潮涌起（一）

　　雨下得凄凉，整个天空看起来雾蒙蒙，毫无生气。
　　被雨水冲刷的青石台阶，泛着清亮的光泽，微冷的空气，钻进人的衣领，有淡淡的寒气。
　　雪夜没有撑伞，细小的雨丝打湿她的长发，她睁着蒙上雾气的眼眸，轻唤面前的男子。
　　“韩大人。”
　　如雨丝般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逝水惊讶转身，对上她波光粼粼的双眼。
　　“贵妃娘娘。”面向她，微微施礼。
　　“韩大人不必拘礼。”她走上前，将他扶起。
　　手与手的触碰间，他感觉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贵妃？”他不解。
　　她莺莺轻笑，笑声如三月里最柔亮的春风：“韩大人能帮我这个忙吗？”
　　他怔住，手掌慢慢收紧，仿佛他手里捏着的，不是一片纸张，而是一团火焰。
　　“帮我找齐我要的人，小女子感激不尽。”她对着他，敛衽为礼。
　　“贵妃严重了。”他慌忙扶她起身，俊雅的面庞，透出凝重。
　　她知道，他一定会答应。
　　因为，他没有选择。也许，她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可以去利用别人，哪怕是些微的愧疚，她也不会放过。
　　这样的自己，的确已不是最初的自己。
　　她的手上，同样染满鲜血。
　　罪恶的鲜血。
　　告别韩逝水后，她缓步而行，来到一处静谧雅致的地方。
　　这里，是那个孱弱女子居住的地方。
　　是她受辱开始的地方。
　　同样，也是她无比憎恶的地方。
　　走进花园，如上一次一样，她轻扣门扉，得不到响应后，便径自推门而入。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如梦魂中。”
　　女子低低的吟诵声自屋内传来，她停下脚步，赞道：“好诗。”
　　凌梦回头，惊诧道：“怎么是你！”
　　她微笑，眼中流转着奇异的光芒：“你不是早知道我来了吗？有何惊讶？”
　　凌梦站起身，冷冷道：“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吗？”她蹙起眉，一副疑惑的模样。
　　凌梦戒备地看着她，冷厉的目光，全然不像一个病弱女子所有。
　　雪夜收了笑，突然——
　　右手成拳，像凌梦的面部打去！
　　娇影轻转，雪夜的拳头，落了空。
　　“啊，没想到你的身手这么好！”雪夜故作惊讶。
　　凌梦脸色骤变，望着雪夜的眼眸，暗沉幽深。
　　“你装得真好，恐怕这宫里所有的人，都被你骗了。在此之前，我也是其中一个。”她顿了一下，状似无意在屋内四顾：“这个地方，的确清幽。”
　　“你到底想做什么？”凌梦看着她，全然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柔弱。
　　雪夜摇摇头，指指她：“我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想来看看你。瞧，我一来看你，你的病就好了，多么神奇。”
　　凌梦冷哼，目光中透着不屑：“怎么？你想告密？”
　　收回手指，雪夜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我是个很会保守秘密的人。”
　　“那你来做什么？”凌梦似乎有些恼怒。
　　她笑得淡雅，一点也不心急：“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装可怜根本留不住男人的心，你娘对皇上有恩，所以皇上才将你看重，但是……”
　　她话锋一转，温婉的笑容，顾盼生姿：“三年一度的选秀，你可以用装病来拖延吗？天下美人无数，即便他对你怀有再多愧疚，也不可能爱护你、纵容你一辈子，若有貌美如花，温柔体贴的其他女子，你想，他还会记得你吗？所以，趁早收起你的伪装，可怜的女人，是不会被爱的。人都容易喜新厌旧，何况是你这样一个病痨子。”
　　听完她的话，凌梦忽而笑起来：“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动摇我吗？”
　　雪夜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慢慢踱步到窗前，纤细的手指轻抚窗台上的花枝：“这个一定很贵吧？”
　　凌梦顺着雪夜的手指，看到一株开得正旺的红色石竹。
　　“它能帮助你，像一个真正的病人，对吗？”手指微微用力，掐下一枝竹叶，“这是个好东西，从前我只是听说，却没有见过，今天，倒是大开眼界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凌梦看着被她折下的竹叶，流下殷红似血的汁液，一双美目，透出深深的不耐。
　　“在这个宫中，我本不想树敌，但是，你明显对我存有敌意。”她转过身，冰冷的双目，直视凌梦：“也许，我不该走这一步，但是，为了我的自由，我必须如此。”
　　手指微松，红色的石竹，应声落地。
　　“你该有所觉悟了，柔弱的凌梦姑娘。”说罢，她转身离去。
　　屋外，还是雾蒙蒙一片，她深深吸了口气，总觉得那个看似雅致的别院，存在一种阴暗沉闷的气息，留在那里，似乎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可怜的女人，为了那一点微薄的爱，竟然不惜一切手段。
　　这，就是皇宫中的生活吗？
　　自己为了自由，却也要不择手段，这究竟是对，还是错？
　　“哟，这不是月贵妃吗？”一个尖利的声音，自迷蒙中传来。
　　雪夜转头一看，原来是敏妃。
　　她走起路来，似乎有些吃力，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变得有些臃肿。
　　看来，她也知道，这里生活着一个孱弱却被皇帝深爱着的女子。
　　不想理会她，对于这样的女人，她甚至不想多看一眼。
　　看到雪夜冷漠的神情，她心中大怒，喝斥道：“有本事见了我别躲啊，你怕什么？怕皇上会再治你的罪？”
　　脚步骤停，她冷冷看着那个脂粉浓郁的女子，忽然感到可笑。
　　争风吃醋，不假言辞，为的就是一个不值得爱的男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难道皇上惩罚的还不够？”她尖叫起来，艳丽的妆容，似乎都随着她的愤怒，而黯淡失色：“别以为你是皇贵妃就把我们方不再眼里，这后宫的嫔妃中，只有你身份最低贱！”
　　她不恼，也不怒，却展开一抹鲜亮的笑容，“对啊，这个后宫里，只有我最随心所欲。”说完，抬步便走。
　　走到敏妃身边时，她故意身子一歪，重重撞上她的肚子。
　　敏妃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几步，怒喝：“你——你敢撞我！”
　　雪夜已经走远，却又回过头来，“敏妃要小心了，雨天路滑，很容易出意外。”
　　声音软软的，就像甜腻的糯米糕，可听在耳中，却有一种冷飕飕的感觉。
　　敏妃一个哆嗦，不由自主护住自己的肚子。
　　




第三十四章 暗潮涌起（二）

　　随手摆弄窗边的兰花，雪夜漫不经心望着窗外的景色。
　　云舒在一旁做着刺绣，显然也有些心不在焉。
　　“唉，最近的日子可无趣了。”云舒一边做着活，一边抱怨。
　　雪夜转过身，望着她，忽而道：“云舒，你闷吗？”
　　停下手中的活，云舒道：“嗯，是有一些。”
　　雪夜收回手，淡笑，“不急，过几日就有意思了。”
　　云舒不解，疑道：“为什么？”
　　雪夜一叹，想起那日与凌梦的对话，心中竟有些淡淡的伤感。
　　或许，就在这几日了。
　　她清雅一笑，说不出的妩媚娇柔：“皇上的封妃大典，是不是很热闹啊？”
　　云舒一怔，脸上露出更加不解地神情：“封妃，封哪个妃子？”
　　望着自己葱白纤细的手指，雪夜柔声道：“那个女子啊，美得像天仙一样，柔弱的像一片云一样的女子，你忘记了？”
　　云舒歪着脑袋想了想，眼前开始出现一个病弱却美丽绝艳的女子：“是她！”
　　赞赏地点点头，雪夜又道：“嗯，就是她。我想，过不了几日，她就会离开那个小院子了。”
　　云舒努力回想，对那个女子的映像，并不多，但是她那柔弱憔悴的模样，却极是深刻。
　　“她的病那么快就好了吗？”
　　雪夜淡笑，对于凌梦的病，真正知情的，又有几个呢？
　　目光迷茫地投向窗外，她的声音，柔如春风，却也带了掩饰不住的落寞：“真真假假，又有几人能够看透呢？她的病是否已好，与她离开那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舒望着她，虽然不解她话中的涵义，却能深刻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忧戚。
　　这个女子，时而坚韧，时而忧愁，时而淡定，时而清冷，她好似永远也不了解她，她的内心，有一种力量，奇特的力量，没有人可以看见，或许，看见了也不会明白。
　　三日后。
　　事实果然像雪夜预料的一样，轩辕麒玉在六月初六，正式册封凌梦为怜妃。
　　雪夜清淡的咀嚼着那两个字，怜妃？
　　女人，都脱不了一个怜字，难道，真的只有柔弱似水的女子，才会被男子们喜爱，被男子们呵护，一辈子，都不离不弃？
　　可怜？
　　没有人是可怜的，只有可悲的，看清自己的人，永远可看不清别人。
　　凌梦的晋封，同时引起了许多后宫妃嫔的嫉妒，只是一个奶娘的女儿，却爬升地这么快，宫中多少人的地位比她高贵，却唯有她，得到了如此殊荣。
　　一瞬间，本来太平的宁和的后宫，一下子掀起滔天巨浪。
　　封妃大典上，众妃们齐聚一堂，争相斗艳。
　　祥云殿中，丝竹飘飘，酒香四溢。
　　明灯万盏，光华耀眼。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当夜的主角，怜妃。
　　轩辕麒玉似乎兴致颇好，一向阴鸷冷漠的面容，竟然透出一丝暖意，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她发现，他的眼睛，柔和明亮，像天上最美丽的星辰，夺目璀璨。
　　这一晚，是尽情放纵的一晚，是激情燃烧的一晚，所有的女子，都呈现出她们最美丽的一面，就像尽情绽放的昙花，匆忙一现，却美丽至极，那是一生中最豪华的绽放，最奢侈的绽放。
　　她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后宫三千，繁花无数，真正能被采撷下来的，又有几个呢？
　　莫不是等年华老去，再来后悔，那时，岂不是一切皆晚矣吗？
　　努力，不分贵贱，就如同她努力离开一样，她们要的，只不过同她相反罢了。
　　所以，她理解她们。
　　轩辕麒玉高坐其上，傲然地接受那些花朵们的拜膜、敬仰、爱慕，可是，那一枝开得最艳丽，却最冷清的玉莲，却不在其中。
　　眯起双眼，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
　　不管是多么喧哗的环境，她总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自己努力过无数次，始终无法打开她坚硬的外表，那仿佛是千年不化的冰雪，不管多么炽烈的火焰，都无法将其融化。
　　他真的头疼，面对她的时候，谁能不头疼呢？
　　自从和她打了那个赌后，她似乎褪去了原来的青涩，变得更加绝美惊艳，那种从内在透出的冷艳，让人看过一眼，就无法忘记。
　　冰雪一般的她，要如何留在身边呢？
　　不自觉的，身体微微前倾。
　　她为什么，总是那么一副冰冷的样子，疏离淡漠地好似不知人间烟火，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东西，好似这世间的一切，她都不会在乎。
　　打破她的外壳，凿出她的灵魂。
　　这是他此刻最为迫切的愿望！
　　超过一切的愿望！
　　“月儿，今日的宴席太过乏味，不如你来弹奏一曲，为大家解解闷，如何？”不知何时，他已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众多的目光，哗啦一下，全部集中过来。
　　雪夜只感到漫天漫地的刺目光晕，全部照射在自己身上。
　　世事无常，这是她又一次的感受。
　　起身，敛衽为礼：“皇上错爱，臣妾不敢不从。”
　　不敢不从？
　　他在心底狂笑，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居然说得出口。
　　“好，朕喜欢的你的回答。”他转过头，扬声道：“来人，拿琴来！”
　　转眼间，一张紫檀木桌就被抬上金殿，雪夜轻蹙眉头，几乎怀疑这本就是轩辕麒玉设计好的。
　　亮如白昼的大殿内，清冷孤绝的女子，像一株开在水中的白莲，优雅，沉静，带着不可琢磨的神采，一步步走入大殿中央。
　　众多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缓慢游移。
　　低不可闻的议论声，在大殿内悄悄响起。
　　轻轻撩开裙摆，雪夜在檀木桌前坐下。
　　目光触及案上的古琴时，她猛地一震。
　　仿佛浸身于冰水中，她颤抖的手，在琴弦上蓦地顿住。
　　这，不是一把普通的琴。
　　它是——
　　世上仅此一件的——
　　寒玉琴！
　　




第三十五章 暗潮涌起（三）

　　怔怔望着眼前的寒玉琴。
　　从前的一点一滴，全部涌上心间。
　　师父，师父……
　　你还记得夜儿吗？会不会，憎恨她呢？
　　因为，现在的她，已不是从前那个纯真善良的夜儿了，她的心开始变质，她的善良开始泯灭，她的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这样的她，你还会爱护吗？
　　金殿中很静，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她从没有如此刻这般绝望过，本以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当目光触及古琴的一刹那，所有的委屈与恨意，统统袭上心口。
　　这不是自己的生活，这里，不是自己应该待的地方。
　　她，抱起寒玉琴，突兀地站了起来。
　　是，这不是属于她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四下本来十分寂静，因为她的一个无心之举，再次引发浪潮。
　　众人的目光，更加热烈地集中在她身上。
　　迷茫间，她对上了各种不同的目光。皇后的嘲讽，敏妃的刻毒，凌梦的冷鸷，轩辕麒玉的惊怒……
　　不，她在做什么，一向冷静的自己，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宁下心神，她在心底默默念着师父的名字，然后，缓缓坐了下去。
　　轩辕麒玉的眼神一松，她，果然没让他失望。
　　玉手轻抬，抚上熟悉的琴弦。
　　琴声如玉，佳人绝代。
　　淙淙如流水般的琴音，自她的指尖，缓缓流出。清雅宁和，如春日里最温和的暖风，轻拂在耳畔，引起人遐想连篇。
　　她的琴声，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如她的人，虽清冷，却美不胜收。
　　琴声中，透出若有如无的哀伤，浓的像化不开的重墨，氤氲在一处，缠绕上人的心神，一点点抽紧，令人窒息地伤痛，毫无预兆地攫住人的心，脆弱的，轻柔的，所有的哀恸，都在这一刻爆发。
　　轩辕麒玉皱起眉，这样的琴声，似乎有灵性，那是不用任何言语的控诉，是对他深深的怨怪。忽而，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些过分，她是一个无辜者，为什么自己会那样狠心，将她牵连进去。
　　明明知道，她的逃跑时无可奈何，但自己，却欣赏于她的挣扎，她的无助，如果他可以对她好一点，那么，她是否也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会吗？
　　她会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吗？
　　想起那个早晨，她坚决固执的表情，她毫不犹豫地话语，在此刻，都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房，痛得几乎不能承载。
　　突然，她琴音一转，哀怨神伤的音调，陡然拔高，似山崩地裂前的一声响雷，震撼了所有听者的心灵。
　　呼天震地，哀声连连，一种澎湃的汹涌，从她的手指下，源源不断流出。
　　像是杀伐前的哀歌，也像是对决前的悲鸣，一时间，天地为之黯然失色。
　　轩辕麒玉抿紧唇角，还未舒展开的眉头，皱的更深。
　　她，这是在恨吗？
　　用如此刚毅决断的琴声，来抒发她郁郁沉痛的心怀吗？
　　说到底，她还是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不止一次，她对她狠下杀手，金簪刺体，匕首相向……那一晚，他虽然睡得安逸，但是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警觉，他知道，她伸手去拿床头的发簪，他知道，她怀着仇恨的心思，他在等，如果她敢于给她致命的一击，他绝对会让她生不如死。
　　最后，她没有行动。
　　她睡着了，安稳地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那时的她，那么安静，那么柔美，时间的一切，都比不上她的艳绝。
　　那一刻，他发了一个誓，他要将她，永生永世留在身边。
　　那个赌约，他从来没有当真。
　　既已得到，又如何放下？
　　他不会放手的。
　　可是，她此刻流露出的，是滔天的恨意，从她的琴声中，他可以听出。
　　原来，她竟是那么憎恨自己。
　　不过没关系，既然已经决定要将她禁锢，不管她存在什么样的心思，她总是逃不掉的。
　　琴声渐渐激昂起来，到了后面，竟是隐含肃杀，空气中流动着躁动不安的音符，猎猎琴音，划出几声杜鹃泣血的哀啼，猛地一个铿锵，震碎了一地安宁。
　　众人眉心深皱，她的琴声，太吵了……
　　是的，是吵。
　　听惯了春风扶柳，细雨婆娑的婉转，怎能接受这般鼓噪的音乐。
　　琴是用来怡情的，不是用来吵人的。
　　皇贵妃的手，实在太会折磨人。
　　“月儿，弹得不错，朕很喜欢。”他微笑着，眼瞳中倒映着一室的流光。
　　她微施一礼，冷漠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红晕，刚才怨由心生，不知不觉间，竟用琴声抒发出来，那一声声的震颤，不仅鼓噪了他人的心房，连她自己，也受到强烈的波折。
　　她微微喘息，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琴音，确实有些吵了。
　　听到皇帝赞美的话语，众嫔妃不满的私语，隐约响了起来。
　　她们花尽心思讨皇帝的喜爱，日日夜夜勤奋练琴，最后换来的，也不过是他匆然的一瞥。
　　这个女人，总能得到皇帝的赏识，连那种恼人的琴技，也能被皇上赞誉。
　　众嫔眼中，亮起妒恨的火光。
　　偏在这时，他竟然道：“月儿，过来，坐到朕的身边来。”他笑着，拍了拍左边的空位。
　　她微微一怔，随即苦笑。
　　轻迈脚步，轻纱罗裙随着走动而随风飘舞，她感到，脚步似乎变沉重了。
　　与此同时，殿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光辉耀眼，尊贵的帝王，高高坐在金殿之上，左右两边，各是清秀美艳的绝代佳人。
　　月贵妃，怜妃。
　　两个受尽万千瞩目的女子，在华美的灯光下，透出神圣般的光泽。
　　她们，是最受上天眷顾的娇宠，也是众多女子眼中的敌人。
　　一国之母的皇后，都没有资格落座于皇帝身边，她们的殊荣，岂是一句话就可以带过的。
　　那是，用多少的心血，也换不来的——帝王之宠。
　　从这一刻起，她便被他拉入了争斗的漩涡，不能自拔……
　　




第三十六章 暗潮涌起（四）

　　典礼过后，轩辕麒玉自然在怜妃的如梦宫留宿。
　　雪夜虽疲惫不堪，却依旧挑灯夜读，云舒相劝多次，却未有结果。
　　“你先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儿，不会太迟。”接过云舒地上的披风，雪夜柔声道。
　　知道劝不动娘娘，云舒只好先自离开。
　　晕黄的烛火，投射在雪白的墙壁上，雪夜的目光，静静落在手中的书籍上。
　　那样认真的样子，心，却没有放在书中的字里行间。
　　微风吹过，烛火明明灭灭，照得她的影子，也随之模糊起来。
　　轻叹一声，终于将书放下。
　　“都已经来了，为何不说话。”站起身，眼神直视前方的黑暗。
　　龙渊眼眸微眯，缓缓自黑暗中走出。
　　“你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大了。”语气中，带着嘲讽和讥笑。
　　她淡然一笑，并不在意：“知道你今夜会来，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龙渊玩味地勾起一抹笑意：“你知道吗？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她走前两步，将身影隐在黑暗中：“我有和你约定什么吗？”
　　瞳眸骤缩，龙渊浑身爆发起冷冽的气息：“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无他意。”
　　“是吗？”手中银芒顿现，锋利的刀刃，已抵上雪夜的脖颈：“你大概是不想要命了。”
　　冰冷的眼眸，没有一丝惊怕：“我答应帮你，并没有答应不可以帮他，你说是吗？”
　　锋利的匕首，往前递了少许：“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她笑着摇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锋利的刀刃：“你不会，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你以为自己真的这么有价值？”他冷冷问。
　　“你当初把柳兮月送进宫，不就是在等一个最佳时机吗？”蔑然的眼神，充满冷漠。
　　龙渊收回匕首，锐利的双眸，凝起激芒：“为何你总是这个语气？柳兮月不就是你吗？我温顺的小猫，何时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将军，时间长了，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她笑得不知轻愁。
　　“是吗？那我倒要拭目以待了。”靠近她，他恶狠狠捏上她的下巴，唇与唇，仅有一指的距离。
　　她面无表情，冰冷的气息，让龙渊恍然以为她根本就是一尊冰雕。
　　“好，那就请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着。”
　　他放开她，笑得张狂。
　　“不错，真是不错，若当初的你也是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把你送进皇宫，可惜，真是可惜……”
　　狂笑之声久久回荡，龙渊已经离开房间。
　　“娘娘，刚才是什么声音？”听到动静的云舒赶来，焦急问。
　　摆摆手，她淡然道：“没什么，是你听错了。”
　　云舒揉揉耳朵，讪讪一笑：“哎呀，肯定是睡模糊了。”
　　“来，云舒，你告诉我，若是以后的生活再也不会平静，你怕不怕？”她走上前，用师父常用的语气对云舒道。
　　云舒怔了怔。
　　“不会，有娘娘在，云舒什么都不怕。”
　　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雪夜笑说：“你把我当神仙啦，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云舒总是相信娘娘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和娘娘在一起。”云舒坚定道。
　　雪夜心中一暖，轻执云舒的手：“好，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
　　**
　　江南暴动。
　　驭剑阁势力渐大，已囤聚江南，与朝廷对抗。
　　每日朝堂，大臣所奏报的，全与驭剑阁有关。
　　皇帝心乱，朝臣担忧，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沉郁的阴影之中。
　　雪夜却在这时，看到一线生机。
　　驭剑阁。
　　也许就是自己的柳暗花明处。
　　这天，雪夜在晚膳过后，来到龙霄殿。
　　还未走近，就听殿内传来女子的哭喊求饶声，她眉心微皱，快步走进。
　　大殿中，一名宫女跪于地面，轩辕麒玉俯身相对，在二人脚边，是碎裂一地的瓷片。
　　“皇上，奴婢知错，求您饶奴婢一命吧！”宫女苦苦哀求，纤瘦的双手，紧紧拉扯着轩辕麒玉的龙袍袍角。
　　“贱婢，现在知道错了？”他一手卡住宫女的脖子，一手捡起地上的碎片，“想勾引朕，好飞上枝头变凤凰，是吗？”
　　宫女已被吓得泣不成声，只会一个劲摇头：“皇上……奴婢……错……错……”
　　“错了，对不对？”他手上用力，将女子的脖颈掐紧。
　　“皇……皇上……饶命……”宫女面色青白，呼吸已渐渐微弱。
　　突然，他一把松开她，将手里的碎瓷交到她手中：“用这个，毁了你自己的脸，朕不想再看到你。”
　　宫女身子一震，惊恐万状地看着轩辕麒玉。
　　“怎么，想要脸，不要命，是么？”他阴残地靠近她，眸中迸发出嗜血的残虐。
　　“不……奴婢……”宫女盯着手中的瓷片，泪水拼命从眼中狂涌而出。
　　轩辕麒玉捏住她的脸，露出蔑视的冷笑：“既然敢做，就要敢于承担后果，你的这张脸，朕看不上。快点，别让朕出手，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宫女浑身颤抖着，一双清艳的眸子，盛满了绝望，终于，她缓缓抬起了手……
　　门外的雪夜再也看不下去，正要冲上前阻止，袖口却被人拉住。
　　“娘娘，你不能进去。”云舒平静地看着她，眼中却闪着恳求。
　　“云舒，可是……”她忽然说不下去，因为她看到云舒眼中的恳求，几乎变成了乞求。
　　她怎能不知道呢？那个男人，是多么的危险！尤其在这个时候，谁都不能惹怒他。
　　咬紧牙关，她终究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女子凄惨的哭泣声，从殿内源源不断飘出，像锋利的刀子，在她心上剜刮，虽痛，却无可奈何。
　　再次转过目光，本来清秀的女子，已经满脸血污，惨不忍睹。
　　她别开眼，不忍再看。
　　“呵……朕的月儿，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冷血了？”就在此刻，冷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第三十七章 暗潮涌起（五）

　　她惊讶转头，对上他阴冷绝情的双眸。
　　她下意识转开双眸，对，他说得不错，现在的她，已经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
　　面对他的残暴，她竟然……开始妥协了。
　　“哼，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来到我的寝宫。”他转到她的面前，悠闲的样子，好似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有事找你。”她回答。
　　眉头一皱，他看见自己的袍角，被沾染了一片血迹，心口莫名恼怒。
　　“你有事找我？”他欺身逼近她，两手紧紧握住她的双肩：“你有什么事找我？是要告诉我，你和你的情人到底有多尽兴是吗？告诉我！告诉我！”
　　她眼底一片惊悸，他在说什么，她为什么听不懂。
　　龙渊！对，一定是他！
　　是龙渊！
　　自从那晚之后，他总会在莫名时间内，遣进她的寝宫。
　　本以为无人知晓，可他却看的一清二楚。
　　“不是想的那样！”她拼命挣脱他的禁锢，可他的力气太大，握住她双肩的手指，几乎陷进她的肌肤。
　　“怎么不是！怎么不是！当初你和他相拥相吻，激情澎湃的一幕，朕早已看见，你还想说什么！”他厉声咆哮着，恨不能将她立刻扼死，虽然他不止一次看到过他们在一起，可这一次，他却发怒了，真正的发怒。
　　不知道为何，听到龙渊潜入邀月宫的一刹那，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那一瞬间，他差点就要拿着尚方宝剑冲到月宫，杀死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子。
　　可是，他忍住了，直到今日，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宫女，竟然用色相来勾引他，想到昨夜听到的一切，他立刻怒火中烧，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他一定要让她明白！
　　“你这个不分是非的蠢货！”她终于受不了，一把将他推离。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雪夜稳下心神，从袖口中取出一枚碧玉的玉牌：“我今日来，有事与你商量。”
　　看到她手中的玉牌，轩辕麒玉身子一震，开口问道：“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
　　雪夜看着玉牌苦笑，正是因为有这个，她才会来到这个可怕的地狱。
　　“庄离风给我的。”
　　后来，她才知道，庄离风就是驭剑阁的阁主，当初自己所救的，竟是这个一个人物，想起来，真是一个讽刺。
　　“庄离风？”他似乎不信。
　　“你认为呢？”她收起玉牌，冷冷笑道：“我能有多大的本事，从驭剑阁拿来这个？”
　　瞳眸微眯，他走上前，仔细打量她：“看来，朕还是不了解你……好，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她笑：“我本事不大，只要离开你就可以。”
　　“你以为你可以吗？”他恼怒起来。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你是九五至尊，一言九鼎，要记得。”说着，伸出纤纤玉手：“给我圣旨，只有我可以为你走这一趟。”
　　他皱起眉，冷笑：“朕若是同意你，你是不是还会再跑一次？”
　　“再说一次，只有我可以为你做到这一切，驭剑阁不会理会朝廷的提议，再这么下去，你知道的，会有什么后果发生。”她的脸上，透出一抹奇异的神采：“美人江山，孰轻孰重，你应该很清楚。”
　　他定定望着她，瞳眸的颜色，渐渐加深：“听起来，你好似在诱惑我？”
　　移开目光，她冷声道：“是，我就是在诱惑你。”
　　他忽而沉沉笑起来，“是吗？”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他的笑，充满无尽的邪气：“好，那就给你一个诱惑朕的机会，不过……”话锋一转，他的手，指向雪夜身后的云舒：“你要以她来作为抵押。”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片惊悸，但转瞬便湮没：“什么意思？你怕我不遵守诺言？”
　　他唇角带笑，并不反驳：“没错，朕确实不相信你。”
　　雪夜冷淡地别开眼，对他的尖锐的指责熟视无睹。
　　“你给朕一个期限，否则，朕绝不会放你离开。”他看着她，眼底眸色暗沉。
　　“三个月。”她道。
　　伸出食指，轻轻摆动，他凑近她的耳边，阴柔的声音，带着冷彻：“不，一个月，朕只给你一个月，无论结果如何，朕必须见到你，否则……”阴森的目光，落在云舒身上。
　　暗自攥紧袖中的手，她明明灭灭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好，一个月。”
　　他满意地笑起来，拉过她的手，“让茉兰茉芷跟去，好有个照应。”
　　她没有动，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脸上却是淡漠冷清的表情：“哦？照应？恐怕是监视吧。”
　　“这么不信任朕？”他忽而手上用力，纤细的手在他掌中一颤。
　　她强忍剧痛，绽出最明媚的笑容：“好，都听皇上的。”
　　他看着她笑，那种咬牙切齿，却还要装作开心的笑，让他着迷。
　　“月儿，不要让朕失望……”手背，贴上她的脸颊。
　　“放心，我要做的事，从来不会失败！”说完，不再顾及疼痛，将手用力从他掌中抽出。
　　就这样，轩辕麒玉答应了她的要求，但代价却是，云舒留在龙霄殿。
　　以轩辕麒玉的个性，不是云舒要受多少苦楚，想到这里，心情忽然又有些沉重了。
　　“娘娘，不用担心，皇上为了您，必定不会难为我。”发现她愁眉不展，云舒只好劝道。
　　她却不感到乐观，拉起云舒的手，忧心道：“我担心的不止皇上，还有其他人，轩辕麒玉脾性再暴躁，你这么细心的人，应该不会触怒他，我担心的是……”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娘娘。”云舒担心地唤道。
　　“云舒。”她一把握紧她的手，神色奇异：“我走后，你去找韩大人，告诉她我不在宫内，这样，他会保护你。”
　　想到自己如今的地位，和那些恶毒怨愤的目光，她心间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自己离宫，那些人找不到宣泄的人，很可能会拿云舒来泄愤，这一点，也许……连他也有想到。
　　轩辕麒玉，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出神地望着天边的月亮，心头微乱。
　　




第三十八章 奇异的直觉

　　一大早，马车就在皇宫外等候。
　　带着茉兰茉芷，雪夜正欲登上马车。
　　“月贵妃——”一个柔软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她转身，看到一身大红锦衣的皇后，正从前方逶迤而来。
　　“皇后有何吩咐？”她清雅的容颜，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皇后走近她，脸庞艳丽，在脂粉的遮掩下，看不清表情：“知道我为什么来送你吗？”
　　雪夜淡笑：“如果……这不是送终的话，我会很高兴。”
　　皇后眸光一闪，面色略微有变，只一下，又恢复默然：“你以为，我会在沿路设下埋伏？”
　　雪夜不置可否：“谁敢保证不会呢？”
　　皇后突然笑起来，秀丽的眉峰轻轻挑起：“你以为我会这么傻吗？皇上既知你出宫，我若沿途设下埋伏，岂不等于自掘坟墓？”
　　雪夜点点头，声音清淡：“嗯，说的有道理。”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皇后怒喝。
　　雪夜停下脚步。
　　“我好歹也是皇后，是一宫之主，你再得皇上宠爱，也不过是个贵妃，何以如此嚣张跋扈！”皇后厉声询问，柔美的双眼充满妒恨。
　　转过身，雪夜不屑道：“我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你一个皇后。”
　　皇后愣住，以市价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冷冷一笑，雪夜道：“你别怕，我根本不稀罕你的位置，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身上，不如留着去对付你真正的敌人。”
　　“柳兮月，你别得意，树大招风，这个道理谁都懂，你说这一番话，无非是想借我的手，为你除去敌人，你想我会这么傻吗？”皇后头上的凤钗，在清晨淡薄的日光下，翻身出耀眼的光芒，她傲然地看着雪夜，刻毒尽显。
　　不理会她，雪夜径直走向马车。
　　愚不可及的女人，在这个皇宫内，后妃们互相争斗，你死我活、口蜜腹剑中，暗藏了无尽杀机，看似智慧过人，其实全是一些被利欲熏坏头脑的愚人，宠爱总有一天会散尽，再高的地位，最后也要化为尘土，宫中的奢侈生活，这的就这么值得留恋吗？
　　她不懂，起码现在不懂。
　　在她的意识中，还不曾领略过一种可以深入骨髓的渴望，像毒药一样，一旦接触，便再也难以放下。
　　这，就是——
　　权利。
　　权力之争，远比宠爱之争要惨烈的多，一招得势，剩下的，就不是满足了，而是无止无尽的欲望。
　　这一切，她还不懂，等到懂得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改变……
　　“娘娘，我们现在是否要去德州？”茉芷小心问道。
　　德州，是驭剑阁的总坛，另有一处分坛，是在云江。
　　她略微思考，道：“不，去云江。”
　　“娘娘，云江已经大乱！”茉芷惊疑道。
　　“正因为那里大乱，驭剑阁为了避免朝廷镇压，一定会将总坛设在那里，听我的，去云江。”雪夜斩钉截铁。
　　茉兰也觉得有道理，于是掀开车帘，对驾车的侍卫道：“去云江。”
　　马车一路行驶，天黑时分，在一处小镇停下。
　　“月姑娘，你在留在马车，千万不要露面。”茉兰小心嘱咐道。
　　自从离开皇宫，茉兰茉芷就称呼她为月姑娘。
　　她正要点头，忽然瞥见马车外一个熟悉白色的身影。
　　“师父！”她不顾茉兰茉芷的阻拦，跃下马车，直向那个白影追去。
　　师父，师父！
　　只要能找到师父，一切就会结束，她是那么想念师父，老天怎能不帮助她呢！
　　“师父，你别走，我是夜儿！”她紧跟前方的白影，一步也不敢停下。
　　可是，那个影子走的太快，她没走几步，就跟丢了。
　　“师父……”茫然失落的感觉，深深袭上心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那个人，不就是师父吗？
　　为什么不理她呢？为什么？
　　孤独的痛苦，像一道细细的线，紧紧缠绕上她的脖颈，她艰难的呼吸，心口却依旧痛得撕心。
　　“师父！”她欣喜的呼喊，那个白影，终于再次出现。
　　欢喜着飞奔上前，她快乐地伸手搭上男子的肩膀：“师……”
　　笑容僵在唇角，她呆呆望着面前的陌生男子。
　　“姑娘，你在叫我？”男子露出猥亵的表情，走前两步，伸手就要抚上她的脸。
　　“放肆！”剑光闪过，男子的手硬生生被人削了下来。
　　男子疼得摔在地上不停打滚，雪夜这时才回过神来，惊道：“这是做什么！”
　　茉兰面无表情，看着地上不停翻滚的男子，就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胆敢冒犯姑娘，砍他一只手已经算便宜他了！”
　　“不管如何，也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她追上这个男子，他也不会受到这样的酷刑。
　　“姑娘太仁慈了。”茉兰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仍在男子眼前：“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拿去治你的狗命吧！”
　　雪夜皱眉，这时有听茉兰道：“姑娘，这里看起来很不太平，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听茉兰如此说，雪夜也觉得这里有些诡异。
　　黑沉沉的街道，充满一股奇异的腐败气息，暗夜中，天时黑的，没有一点星辰。
　　浓郁的脂粉香，从不远处隐隐传来，闻在鼻中，腥呛难耐。
　　“好，我们走。”
　　茉兰听命，两人沿着来的路线，走回马车。
　　其间，雪夜不时回头。
　　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似乎……是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暗夜里的眼睛，明暗不定，闪着冷酷而萧索的气息，随着雪夜背影的远去，渐渐熄灭。
　　



第三十九章 重逢的惊讶

　　云江，驭剑阁。
　　递上轩辕麒玉所写信函，几人被守卫引入正厅。
　　“几位稍等，属下这就去请示阁主。”一人恭敬而退，神情略带警戒。
　　“好。”雪夜淡淡道。
　　清冷的面庞上，蒙着一条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泽的眼眸。
　　四下环顾，将房内的摆设一一暗记于心。
　　“月姑娘，驭剑阁阁主长时间不露面，会不会是故意敷衍我们？”茉兰低声道。
　　“不会，我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雪夜目不斜视，轻语道。
　　茉兰不再言语，静立一侧。
　　脚步声传来，显示来人似乎有些急切。
　　雪夜突然感到紧张，她蒙着面，不知庄离风是否可以认出她来。
　　“不好意思，让各位就等了。”依旧俊逸的脸孔，带着微微的歉意。
　　站起身，雪夜径直走到她面前：“不用感到亏欠，一切皆是冥冥注定。”
　　一刹那，庄离风怔住，这双眼睛，明亮璀璨，如夜空繁星，明媚生辉。
　　这是一盏在黑暗中的明灯，指引着迷途的人好到光明，更像是沙漠中的一汪寒潭，让濒临死亡的人看到希望。
　　那么清亮，那么柔美，只要一眼，便永生难忘。
　　这应该是一双不会认错的眼眸，可是……
　　为什么感到不安。
　　他为什么人不出来？
　　这是谁的眼睛，怎会如此明亮。
　　记忆中，他也曾见过这样的光芒，可以照亮黑暗，也可以驱散恐惧，但，他却想不起来了。
　　“庄阁主？”雪夜轻唤。
　　庄离风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想的太多了。
　　“真是不好意思，最近我实在有些忙，招待不周处，还请诸位见谅。”英俊的眉目轻皱，似乎真的在为某些事情烦忧。
　　雪夜心中一冷，她以为他可以认出她，但是……他没有。
　　“庄阁主，我们不是来这享受的，虽然你事务繁重，但我仍要兼顾自身的使命，方可不辜负皇上的信赖。”雪夜直逼庄离风双眼，希望能在那里看出一上半点的情谊。
　　那双淡然的眼睛，仍然毫无波澜。
　　雪夜微微一笑，她知道，他是真的认不出她了。
　　“这位姑娘，你所说之事，恐怕在下不能答应。”庄离风态度坚定。
　　“哦？那是为何？”雪夜反问。
　　“朝廷不仁，苛捐杂税，压得百姓凄苦难当，在下怎能为一点小小利益，就枉顾百姓的死活。”句句铿锵，毫不做作。
　　雪夜微微颔首，不错，这的确是记忆中的庄离风，一点没有变，唯一变的，就是他不再认得她。
　　她对自己说，世事无常，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
　　可这一次重逢，却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即使故人如旧，又能如何呢？
　　“庄阁主，你不妨再考虑一下。”她走近他，一双眼眸，熠熠生彩。
　　庄离风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冲击，让他的心神刹那恍惚。
　　这分明是一双熟悉的眼睛，可是，他却不敢去想象。
　　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已在身边，他又怎能沉迷与她人眼中。
　　世上再好的女子，又怎及她万分之一。
　　别开眼眸，冷然道：“姑娘，你也是江夏臣民之一，百姓受苦，你何忍置身事外？”
　　“是吗？”她笑道：“我不管别人在受什么苦，我只知道，我不要再忍受苦难，为了救自己，错了吗？”
　　冰冷的语气，像一把尖锐的刀，狠狠戳进他的心口。
　　这是没来由的悲痛，是他无法想象的悲痛。
　　眼前的女子，熟悉而陌生，却无时不刻在牵动着他的心，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般，那样感同身受。
　　她，为何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她，为何会让他心神阵阵不宁？
　　“在下只是一介莽夫，我认为好的，必定是好的，如果姑娘不赞同在下，可以立刻离开，若是觉得在下的话还有几分道理，不如先在这里住下，等姑娘想通了，再来与我商谈不迟。”
　　冷毅的唇角，划出一道讥讽的嘲笑，庄离风转身欲走。
　　“站住！”雪夜清冷的声音，像冰冷的尖刺，扎进庄离风的血肉。
　　走到他面前，她漆黑的瞳仁中，沉沉暗涌：“我有一样东西，想请阁主过目。”
　　庄离风皱眉，这个女子的性情真不是一般的固执，这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曾经的一幕幕，霎那间涌上心头。
　　不可能的，她好好在自己身边，他又何必多想。
　　警戒地神情松弛下来，他望着他，淡然道：“好，请拿出来吧。”
　　哀伤，悲悯，失望，各种各样的情感在心中叫嚣，她冷冷笑起来，取出怀中的玉牌：“这个，还记得吗？”
　　瞳眸骤然收缩，庄离风不可置信地看着雪夜手中玉牌，心中震撼不已。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的声音嘶哑，听起来有些模糊。
　　“我为什么会有？”雪夜几乎要笑起来，这个问题多可笑，在他给予她于玉牌的时候，他曾说：“雪夜，用你怀里的那枚玉牌，一定就可以找到我。”
　　是啊，找到了，又能如何？
　　樱唇微启，她正欲开口，一个娇软的女子声音，从不远处袅袅飘来：“风，怎么又在忙啊，你都好几天没有来看我了。”
　　女子逶迤走进，明艳的脸庞，带着幸福的微笑。
　　庄离风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也霎那间舒展开，笑意深深中，他伸手一揽，将女子搂在怀中：“雪夜，你身子不好，要多休息，知道吗？”
　　雪夜！
　　她震惊地睁大眼睛，胸中仿佛有什么就要冲体而出，那种像是被人紧紧捏住心脏般的裂痛，让她感到天旋地转。
　　不可思议地看向庄离风怀中的女子，那张脸——
　　如同照镜子一般——
　　一模一样！
　　




第四十章 疑问

　　昏暗的烛火，在黑暗中微微闪动。
　　雪夜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轻拨动冗长的灯芯。
　　“去查查她的身份来历。”收回发簪，像身边的女子道。
　　茉芷躬身道：“是。”
　　黑白清冽的眼眸，瞬间染上一丝愁绪。
　　那样面孔，她怎能忘记呢？
　　就像是照镜子一样，她几乎要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自己。
　　她怔怔走到房内的铜镜前，细细观看自己的面容。
　　这个人，还是自己吗？
　　她几乎以为，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才是真正的姬雪夜。
　　这时，传来叩门的声音：“请问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雪夜转身，戴上面纱，走至门前：“阁主何事？”
　　拉开门，庄离风正站在门口。
　　“在下有疑事相求。”他道。
　　点点头，雪夜侧身，将他让进屋内。
　　“姑娘，我想知道，这个你是从何得来的？”庄离风走进屋内，直奔主题。
　　看着他手心处的玉牌，雪夜只感到可笑。
　　“为什么执着于它的来历？”雪夜淡然问道。
　　庄离风的脸上，显出一丝温柔：“这个玉牌的来历，对恢复雪夜的记忆，会有帮助。”
　　“哦，是吗？”雪夜走近她，清凌凌的眸子，直逼他的双目：“这么关心她，你爱她吗？”
　　庄离风愣住，面对那一双清亮如雪的眼眸，他总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姑娘这是何意？”他皱眉道。
　　雪夜不理会他的质问，重复道：“告诉我，你对她怀着怎样的心思，愧疚，怜惜，同情，还是什么别的感情？”
　　庄离风别开眼，俊逸的面庞，透出淡淡的光泽：“没错，我深爱着她。”
　　雪夜倒抽一口凉气。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爱上她了，爱她的纯净，爱她的善良，爱她的睿智，爱她的美貌，她所有的一切，都令我着迷，那时候我便发誓，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待她。”他突然转过目光，熠熠闪耀的眼眸中，亮起别样的神采：“即便她已经失意，我仍旧会对她好，不管她变成如何，我依旧深深爱着她。”
　　雪夜在心底苦笑。
　　不管她变成如何，都还会爱着她吗？
　　现在的姬雪夜，浑身上下早已染上罪恶，她不再是那个他口中那个纯净、善良的女孩，她为了自己的目的，为了自己活命，可以不惜一切去伤害别人，这就是现在的她。
　　所以，他眼中的她，早已消失。
　　“那么，你还记得她吗？”她神色黯然，语气带着说不出的伤感。
　　这样一句简单的问话，却使庄离风心如刀绞。
　　“这不是很明显吗，她就在我身边，我当然记得。”
　　“记得她的脸，还是她的声音，或是她的眼睛？”她抚摸着面纱下的脸庞，有些痴然。
　　庄离风不解，却还是回道：“都记得，不管她的那一面，我都不会忘记。”
　　雪夜望着他，淡淡笑了：“不，你不记得，你一点都记不得。”
　　庄离风蹙眉。
　　雪夜继续道：“你的眼里，只有她的相貌，只有她救你的恩德，却没有将他真正放入心底，所以，你根本不记不得她，你的心，早就将她忘得一干而尽，说什么深深爱恋，其实全是你的虚伪。”
　　庄离风浑身剧颤。
　　“我说的对吗？”雪夜扬起圆月般的水眸，轻声道。
　　“够了！”庄离风开始不耐：“我今日来，是找姑娘帮忙的，若是不愿告知，在下也不勉强。”
　　说完，欲转身离开。
　　“庄离风。”雪夜突然唤道。
　　脚步，生生顿住。
　　“你转过头来。”她清淡的声音，仿若催眠的魔咒，庄离风果真木然地转过了身。
　　“分不清相貌可以理解，但是，感觉也会分不清吗？”她一步步走近她，清泽的双目中，盈满了嘲讽与失望。
　　庄离风石化般站在原地，呆呆望着她越老越近的面庞。
　　“你看看，看看我是谁？”她在他身前站定，一手攀至脑后，解下了面纱的锁扣。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散发着神秘的美丽。
　　庄离风惊讶地看着她，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雪夜凄然一笑：“庄阁主，你的请求，我可能无能为力了。”说完，再次将面纱戴上。
　　手纤瘦的手腕，被他用力捉住，星眸大睁：“告诉我，你是谁！”
　　清冷如冰的声音，从面纱后传来：“我就是我，谁也不是。”
　　庄离风靠近她，在仅剩一寸的地方听下来，再次发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她绝美的容颜，绽开一抹最绚烂的微笑：“我是你已经忘记的人。”
　　“忘记的人……”他松开她的手，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不是她，你绝对不是她！”他似乎惊恐至极，漆黑的眼眸盯着雪夜，似见到什么最可怕的事物一样，突然，他身子一弹，慌慌张张跑出了房间。
　　雪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头的空落感，渐渐加深。
　　忘记她的人，又岂止他一个。
　　连她自己，也快要忘记那个名为姬雪夜的女子了……
　　




第四十一章 定亲

　　微风送凉，清爽怡人。
　　雪夜独立于荷塘边，神色幽静。
　　突然，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出现身旁。
　　“娘娘，奴婢已经查清。”茉芷低声道。
　　“嗯，说吧。”雪夜目不转睛，冰冷的目光盯着面前的荷塘。
　　茉芷走前一步，肃然道：“女子一个月前来到驭剑阁，当时她昏倒于路边，被庄离风所救，可她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雪夜这个名字，是庄离风告诉她的。”
　　原来如此，那个被庄离风称为雪夜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柳兮月。
　　自己，是替代她进宫的，一模一样的的容颜，竟是她噩梦的来源。
　　这一切，究竟该怪谁呢？
　　“娘娘，奴婢还要一事禀报。”茉芷站立原地，神情严肃。
　　雪夜侧过头，敏感地问：“什么事？”
　　茉芷低垂着头，恭敬道：“娘娘请跟着奴婢。”
　　说完，茉芷转身走去。
　　雪夜蹙眉，但还是什么也没有问，跟在茉芷身后。
　　绕过几座回廊，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雪夜走上前，惊愕地看着那个熟悉到只要一想起，就会惊颤的身影。
　　“皇……是你！”她似乎有些不能置信。
　　明黄的龙袍，变为白色的轻衫，一头漆黑的发丝，用玉冠整齐地束起，少了狂妄之气，却多了几分儒雅之感，这样轩辕麒玉，让雪夜一时间不能辨认。
　　“怎么，很吃惊吗？”轩辕麒玉走到她身边，撩起她的一束发丝。
　　“你怎么会来？”她脱口道。
　　轩辕麒玉有些不满，将脸凑近她的颈窝，轻轻呵气：“朕千山万水地来看你，就是这个态度吗？”
　　她想要离他远些，却被他用力扣住腰肢。
　　“你根本不相信我！”她别开头，躲开他滚烫的唇。
　　“月儿……”他并不在乎，身子往前微倾，吻上她的耳垂：“朕是太想你了，想到坐立不安，心神不宁，所以只好来找你。”
　　她身躯微微一震，双手抵上他的胸膛：“这里是驭剑阁，你想做什么？”
　　他满不在乎一笑，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驭剑阁又如何，天下都是朕的，你不明白吗？”
　　她冷冷一笑：“狂妄自大。”
　　他用一根手指缠绕住她的发丝，轻语道：“没错，朕就是如此狂妄，但是，并非自大。”
　　“驭剑阁难道不是你的心头大患吗？”她冷齿反问。
　　轩辕麒玉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呵气如兰间，他温柔的声音，好似最妖媚的挑逗，一只大掌，用力卡在她的腰间：“不，朕的心头大患不是驭剑阁，也不是龙氏，更不是南蛮，而是……你。”
　　雪夜冷睨他，好似听到一个最可笑的笑话般，眉梢眼角都带着无尽的嘲讽：“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你不信吗？”他望住她。
　　“我信。”她竟然点头：“你在为驯服不了一只野马而感到头痛，你自认为是最优秀的驯兽师，可惜……”
　　“可惜我驯服不了你，是吗？”他接口道。
　　她皱眉。
　　“不，你错了。”他将她放开，露出前所未有的温雅笑容：“我改变主意了，从现在开始，我不再需要你的臣服，而是另一样最宝贵的东西。”他微笑着挑起她的下巴，漆黑的瞳眸中，氤氲着九天炫目般的光彩：“我要你的心。”
　　她愣住。
　　多么可笑的笑话，他说他要她的心？
　　如果不是她的听力有问题，那就是他的脑子有问题。
　　想笑，可是她竟然笑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眼前的那双眸子，射出的光芒竟是那样刺目，清润中不带一丝杂尘，透过眼瞳外的邪佞，她几乎可以看到深处隐埋的猎猎织火。
　　放开她，轩辕麒玉适时转换了话题：“听说，今晚庄离风会准备酒宴？”
　　雪夜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微微点头：“是的。”
　　“你去见庄离风的时候，我随你一起。”
　　“不行！”她断然道。
　　“为何不行？”轩辕麒玉微眯起眼睛。
　　她有些无力道：“他会认出你。”
　　轩辕麒玉笑道：“我作为你的随身侍从，他如何认出？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朕。”
　　雪夜忘了他一眼，深吸口气，断然道：“他没见过你，可有人见过你。”
　　轩辕麒玉不以为然：“哦？是谁？”
　　雪夜转过身，用了好久的时间，才轻然吐出三个字：“柳兮月。”
　　**
　　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确是震呆了，不过仔细想想，她说自己不是柳兮月的次数，好像已经很多。
　　所以，他还是照着原计划，作为雪夜的贴身侍从，出席晚宴。
　　灯光炫美，丝竹飘飘。
　　宴席上，庄离风身穿一身金线绣底的锦衣长袍，越发显得风姿卓然。
　　雪夜轻皱眉心，望一眼站在身后的轩辕麒玉。
　　庄离风那样招摇狂放，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金黄之色，是天子才有资格使用的颜色，庄离风只是一介草民，如此奢华，确实过分。
　　一国之君的面容，依然沉静如水，她不由得暗叹，此人的心机，果然不同凡响。
　　这时，之间庄离风抬起右手，丝竹仙乐，顿时沉寂。
　　“今天这场宴席，是专门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大家不必拘束，尽情享乐就是。”庄离风一语即毕，周遭立时哗然一片。
　　“阁主好气度，虽然我们与朝廷势同水火，但来者即是客，我们驭剑阁自会周全招待。”有人举起酒杯，向庄离风一揖，接着转向雪夜：“姑娘，请。”
　　雪夜正欲端起桌上的酒杯，却被另一只手拿去。
　　“这杯酒，我待主人喝了。”轩辕麒玉高举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那人高喝一声。
　　“诸位，今日我还有一个重要决定对大家宣布。”庄离风忽然站起身，目光沉沉间，飞速扫了雪夜一眼。
　　面纱下的容颜，沉静安宁。
　　“我已决定，下个月初八，和雪夜姑娘成亲。”庄离风的声音很大，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听到。
　　轩辕麒玉突地变了脸色，雅润的面容，渐渐露出阴鸷的气息。
　　雪夜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杯，与他擦肩而过时，轻声耳语：“别担心，她和雪夜成亲，不是柳兮月。”
　　轩辕麒玉浑身巨震。
　　“既然如此，那就恭喜庄阁主了。”她浅笑嫣然，眉目如画。
　　庄离风眼瞳微缩。
　　“去带雪夜姑娘过来。”虽然是对一旁的丫鬟说话，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雪夜。
　　女子领命离去，不一会儿，一个轻软如夜莺的声音，从大堂的一侧传出。
　　“风，什么事这么急啊。”
　　女子走上前的一刻，轩辕麒玉整个人……石化了。
　　




第四十二章 谁才是月儿

　　“你才是真正的姬雪夜？”轩辕麒玉望著他，眼底闪烁盈盈光泽。
　　雪夜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冷冷道：“皇上独具慧眼，岂能看出不出真假？”
　　轩辕麒玉眯起眼。
　　“你在嘲笑朕？”
　　雪夜转身，清冷的目光不带一丝色彩：“知道吗？当你百般折辱我的时候，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不由得皱眉：“那现在呢？”
　　“现在？”她冷笑：“你根本不值得我去恨，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
　　轩辕麒玉并不着恼：“你很违心。”
　　雪夜淡笑：“不，我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我之所以苟且活到今天，就是为了远远离开你。”
　　轩辕麒玉摆摆手，神色狂傲：“你摆脱不了朕。”
　　“别忘了，还有我们的两年赌约。”雪夜直视他。
　　“赌约？”轩辕麒玉笑起来，仿佛掌控一切的笑意，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你也别忘记，我是和柳兮月打赌，并非姬雪夜。”
　　雪夜望着他，心中震慑。
　　“轩辕麒玉，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轩辕麒玉走上前，轻挑她的下巴：“雪夜……好美的名字……”
　　“我发誓，总有一天会杀了你。”雪夜等着他，一双清亮的眸子隐隐发红。
　　轩辕麒玉深吸口气，并不在乎她说了什么：“知道吗？你现在已经离不开我了，我是你的君王，你是我的女人，这是你逃不掉的宿命。”
　　“我早就说过，没人能掌控我的命运。”
　　“哦，是吗？”轩辕麒玉瞳眸深幽，薄唇慢慢接近她，再离她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固执到什么时候。”
　　“轩辕麒玉，你逼迫不了我。”雪夜冷然道。
　　望着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眸，轩辕麒玉柔声道：“不，我不会逼迫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她的笑，更加冰冷了。
　　仿佛他说的，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
　　“轩辕麒玉，你还真是一个狂人。”
　　笑意不减，他缓缓在她唇边印下一吻：“你说对了，朕就是一个狂人，见到你就会发狂，不见你也会发狂的男人。”
　　雪夜清眸霍然睁大：“你疯了……”
　　话语刚落，唇上便陡然一热，轩辕麒玉俯身下来，紧紧吻住她的双唇。
　　和以往不同，这一次的亲吻，霸道的气息淡去很多，却多了一丝温柔的缱绻，缠缠绵绵间，几乎勾人心魄的轻吟，在暗夜中异常清晰。
　　原来，这竟是另一个“她”，虽然总觉得不一样，但他从来没想过，她根本就不是柳兮月。
　　宴席上，当见到柳兮月的一瞬间，他的心，立时被点燃了。
　　为何会不同，他终于明白。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即使在同一张面容下，也会熠熠生辉的眼眸，向天边的星辰，像黑夜中的明灯，直到此刻，他才发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雪夜……
　　既然一切都已明朗，那么，你就休想再逃出朕的怀抱……
　　“雪夜……”他放开她，邪佞的眸子，竟带了隐约的柔情。
　　雪夜立刻后退几步，惊骇地望着他。
　　她不是在害怕他，她是在害怕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为什么没有给他一巴掌，为什么会沉沦，为什么会妥协！
　　夜风微凉，她蓦地打了个寒颤。
　　“别着凉了。”轩辕麒玉一把揽过她，将自己身上的软缎披风解下，细心地为她系好。
　　“不用……”她欲拒绝，却被他用力压制。
　　“你还要提防朕？”他略有些不满。
　　她看着他，苦笑：“你的月儿呢？不要了吗？你恼恨她，羞辱她，折磨她，其实是因为爱她，由爱生恨，旁人岂能看不出来？”
　　他的手，僵硬在她的腰间。
　　“你跟朕来。”他叹口气，牵起她的手，走到一盘的荷塘边。
　　“看那里。”他伸出手，指着荷塘中的一弯圆月。
　　隐隐绰绰，如梦似幻。
　　那是天上的月亮，倒映在水中的影子。
　　她不解地看向他。
　　轩辕麒玉冲她温柔一笑，指着水中的月亮：“这个月亮，看起来很美，却并不真实，只要轻轻搅动池塘中的水，这弯明月，便会立刻消失。”说完，又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但是，你抬头看看，这个月亮虽然没有水中的倒影美丽，但她却是永恒存在的，不受他人的约束，也不熟地域的影响，真正的月亮，总会比水中倒影要长久耐看。”
　　雪夜微微蹙眉，清泽的眸子，映着月华，越发美艳：“真正的月儿，不在这里。”
　　轩辕麒玉将她拥紧，低哑的嗓音，说不出的诱惑：“不，真正的月儿，在我怀里。”
　　她诧异转头，对上他黑幽深邃的眼。
　　波光流转，暗藏情意。
　　雪夜转过头，声音平静的没有丝毫起伏：“我是雪夜，不是月儿。”
　　轩辕麒玉正欲开口，茉兰在远处禀报道：“皇上，娘娘，庄离风来访。”
　　雪夜一惊，推开轩辕麒玉。
　　男子的脸色，霎时如死灰般苍白。
　　“你避一下吧。”雪夜说完，转头匆匆离去。
　　




第四十三章 是爱还是恨

　　一番言语的交谈，并没有带来彼此更进一步的认知。
　　雪夜淡淡听着庄离风谈论他与“雪夜”相识的经过，期间不做任何评论。
　　她不明白庄离风来此的目的，就像她根本不了解他这个人一样。
　　“你难道不好奇吗？”他终于停止喋喋不休，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说什么？”她感到好笑。
　　庄离风一瞬不瞬看着她，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和雪夜成亲？”
　　她不解。
　　“因为我想让她亲自告诉我一切。”他说道。
　　雪夜讶然，随即轻柔一笑：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庄离风看着她，目光幽深：“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到底是看出来了吗？现在看出来，又有什么用。
　　他在意的是她的相貌，所以才会在见柳兮月的一霎那，错认为她。
　　雪夜转过身，平淡的面容，带着掩藏不住的疏离：“我是淑月皇贵妃，来这里时，我不是说过吗？”
　　“不，你不是！”
　　庄离风很果断地说。
　　雪夜笑起来：“哦？那你说说，我是谁？”
　　庄离风望着她，神色有异：“我不知道，但请你明白，我为了找寻雪夜，用尽了毕生的心血，我不能放弃她。”
　　心中毕竟有些震动，但她依旧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待她。”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眸光大盛，语气不由得加重。
　　雪夜淡淡瞥他一眼，“我不知道。”
　　“你……”他伸手去拉她，她却避开一步，神色一贯的冷然。
　　“有些事情，你还不要太执着了，既然你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那么就好好珍惜。”说完，转身而去。
　　从她进宫的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她，两人之间的过往，也成为过眼云烟。
　　忘记，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庄离风的执着，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她救了他一命，那是她自愿的，与人无忧，如果一定要拿感情来作为报酬，那未免有些太傻了。
　　头有些痛，放下手中的书籍，她将目光投向窗外。
　　女子纤细的身影，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她叹一身，推开房门。
　　“你怎会这样傻，去刺杀他，岂不是自寻死路？”她对着她道。
　　柳兮月停下脚步，惊骇地望着她。
　　“他的武功你不是不知道，想要杀他，没那么容易。”她走前几步，目光停留在柳兮月手中的长剑上：“你其实并不想杀他，而是想见他一面，对么？”
　　柳兮月浑身一震，愤然转身：“要你管！”
　　“好，我不管，你自行前去吧，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她淡淡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柳兮月出声喊道。
　　她转过身，望着这名与自己有着同样面貌的女人，微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柳兮月直勾勾盯着她，秀丽的眉深深拧着：“你就是姬雪夜吧。”
　　她颔首道：“没错。”
　　“原来，庄离风爱的人，是你。”
　　她的脸色有些黯然，提到庄离风时，眼中有淡淡的哀伤。
　　“不，他爱的人是你。”雪夜黑亮的眼眸，在夜色中，依旧散发出明媚的光泽。
　　柳兮月冷笑两声：“是吗？”走前两步，眼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你我有着同样的面貌，他从见到我的第一天起，就喊我雪夜，疯狂地喊，你知道吗？他爱一个叫姬雪夜的女子爱的失去理智。”
　　“这与我无关。”
　　“你说的还真是轻松啊。”柳兮月嘲笑着。
　　雪夜不在乎，只勾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你不爱他吗？”柳兮月又问。
　　“庄离风吗？”
　　“还能有谁。”顿了一下，柳兮月笑得更冷彻：“难道还会是那个凶残成性的恶魔轩辕麒玉吗？”
　　雪夜微皱了眉头：“你还爱着他。”
　　柳兮月愣了一下，冷笑道：“我不骗你，虽然他一直折磨我，羞辱我，可我一直爱着他，希望他有一天能够回心转意，我父亲当年做的事，根本与我无关，我是无辜的，可他，却根本不明白这个道理。”
　　“后来呢？你爱上了庄离风？”
　　“没错，一开始我的确失意了，当他深情唤着我雪夜，悉心照顾我的时候，我就深深爱上他了，就在前不久，我突然回复了记忆，我很害怕，怕再回到宫里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怕轩辕麒玉的眼神，怕他的斥责，怕他的折辱，我害怕他的一切……”说到这里，她的身子竟有些微微的颤抖：“我现在突然明白，你才是庄离风真正爱的人，而他也找上门来了，我好不容易逃掉，怎能再回到他的身边，而庄离风若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是不会帮我的，所以，我即使是死，也不要落入地狱！”
　　雪夜看着她，忽而发觉，这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轻叹声，在夜风中轻轻飘散，雪夜取下她手中的长剑，：“不会有人知道的，你还是姬雪夜，我依然是淑月皇贵妃。”
　　柳兮月惊讶：“那样的恶魔，你难道不想摆脱？”
　　雪夜垂下眉目，苦笑：“想，谁能不想呢？但我愿意帮你，虽然很可笑，但我说的，全是真的。至于庄离风，我根本不爱他，所以，我也并不是很在乎。”
　　柳兮月嗤笑：“那倒是有意思，庄离风对你痴情一片，你竟愿意留在一个恶魔身边，你真是让我好奇。”
　　雪夜不反驳，只道：“你也让我好奇，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你和龙渊是怎么回事吗？”
　　柳兮月脸色霎变。
　　“你不用紧张，我只想知道真相。”
　　柳兮月后退一步，绽开的笑容，在月光的照耀下，透出可怕的青白：“他？他才是真正的魔鬼啊！”她忽然捂住脸，痛哭起来：“他刻意接近我，让我对他产生好感，然后将我送入宫中，他明知道……明知道我已不是完璧之身，却偏偏还要将我送入地狱，入宫的前一晚，他亲手喂我喝下堕胎药，流掉了我们的孩子，他……”
　　说到这里，她脸色地神情一变，哀痛变为深深的憎恶：“他是个骗子，是个伪君子，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四十四章 与她的约定

　　庭院深深，绿树红花间，偶有几只黄莺振翅而飞。
　　雪夜收回目光，再次叹一声。
　　没想到柳兮月与龙渊之间，还有着这样一层过往，如果她是柳兮月，会如何做呢？
　　现在她总算明白，为何龙渊看她的眼神总是很奇怪，他利用的，是一个女子的痴心，想来真是不可原谅。
　　但愿，庄离风可以好好对她吧。
　　刚起身，一个熟悉的是声音在背后响起：“雪夜。”
　　她微惊，转过头去看，竟是他，庄离风。
　　她说：“庄阁主，我不是雪夜。”
　　他不以为然：“我知道你就是，无需隐瞒。”
　　她笑，内心一片荒凉。
　　“你凭什么认定？”她看着他，追问：“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她若不是，那我就是，难道你想共享齐人之福吗？”
　　庄离风愣住。
　　雪夜继续道：“因为你贪心，你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其实你根本不在乎谁是雪夜，你要的，只是一种感觉，我说的对吗？”
　　庄离风皱了手眉，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我只是想找到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女子罢了。”
　　“心心念念？”雪夜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微挑眉梢：“请不要用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我没有搪塞你。”
　　雪夜看着他，冷然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因为确定不了，就将婚事取消？”
　　庄离风沉吟片刻：“我不会和她成亲。”
　　雪夜皱眉。
　　“因为她不是你。”庄离风很冷静。
　　雪夜知道，他真的已经看出一切了，从他的眼神里，她发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明白，却知道那不是简单的情意。
　　“庄离风，我再说最后一次，我是柳兮月，是高高在上的淑月皇贵妃，你说这些话，未免太放肆了。”雪夜清冷的表情，好似在说着一件事实，并非欺骗。
　　“我明白就好。”庄离风说着，从袖中拿出一样物件：“这个物归原主，还是那句话，若有难事，就来找我。”
　　雪夜伸手，几乎就要接过玉牌。
　　忽而，她猛地收回手，讪笑道：“哎呀，一时激动，竟忘了这根本不属于我。”
　　手还未来得及藏进袖口，就被庄离风用力抓住：“我会等你，一直等，记住我今天的话，你会想明白的。”
　　雪夜紧紧捏着玉牌，心口惊乱的抽痛。
　　他以为，她是贪恋富贵荣华吗？
　　如果他是这样认为的，那还有什么必要说这些话。
　　敛衽为礼，雪夜抽回手：“多谢庄阁主厚爱。”
　　“雪夜……”手中一空，空落的感觉袭上心间。
　　“今天是我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如果庄阁主还不同意我的提议，那么朝廷也势必与驭剑阁对抗到底。”雪夜凝望着他，口气忽而缓和：“庄阁主还是再考虑一下吧，与朝廷作对，没有好处的……”
　　“不用考虑了！”庄离风断然道。
　　雪夜诧异：“我的话你一点也听不进去吗？”
　　庄离风看着她，目光灼灼：“你的请求，我不会拒绝，我以驭剑阁阁主的身份对你保证，从此不再与朝廷对抗……”他望着她半晌，才又道：“但，只能维持两年。”
　　雪夜舒了口气，两年……
　　足够了。
　　“好，那就多谢庄阁主了。”
　　“为什么不谢我？”庄离风问。
　　雪夜不解：“我已经谢过了。”
　　庄离风摇头：“不，你谢的是驭剑阁阁主，不是我。”
　　雪夜淡雅一笑，眸中光彩万千：“庄阁主真会说笑，你不就是驭剑阁阁主，驭剑阁阁主不就是你吗？有何分别？”
　　庄离风深深望住她，有些失落：“我知道，驭剑阁阁主和庄离风，在你眼里是不同的两个人。”
　　这回雪夜倒是愣住了。
　　他说得没错，在她眼中，庄离风是庄离风，驭剑阁阁主是驭剑阁阁主，她分得很清楚。
　　一个是故人，一个是陌生人。
　　“能谢谢我吗？”他再一次道。
　　雪夜几乎要赞叹起庄离风的执着，最后还是叹一身，郑重道：“谢谢你，庄离风。”
　　他笑起来，抑郁之色一扫而空。
　　“我会等着你。”
　　雪夜转身，语调清冷的听不出喜怒：“好好对她，她才是你要找的人。”
　　谁都知道这个她是谁，但谁也没有说穿，直到离开的时，她依旧是淑月皇贵妃，是柳兮月。
　　不是姬雪夜。
　　“怎么？为什么不留下来，我知道你不愿跟我回宫。”马车中，轩辕麒玉口气有些不善。
　　雪夜望了他一眼，心中冷笑：“你会让我留下吗？我不会做自欺欺人的事。”
　　轩辕麒玉赞许道：“你真的很聪明，不枉我献出一片真情。”
　　雪夜不语，在她听来，这虽然是最好笑的话，但她绝对不会在轩辕麒玉面前笑，因为她知道，这对他起不了作用。
　　“只要你跟我回宫，你就永远别想离开。”轩辕麒玉好整以暇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雪夜横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困不住我。”
　　“我会的。”
　　雪夜转头，挽了挽散落的发丝，冷冷道：“我是个人，不是一件物品，只要我想做的事，就一定可以成功。”
　　“你想激怒朕吗？”轩辕麒玉有些着恼。
　　雪夜却不管，径自道：“我想过很多，为什么我本是无拘无束的，却偏偏遇上这样的事，但现在我总算想通了，每个人都有他要经历的挫折，也许这就是我命中的劫难，其他人可以忍受，为什么我就不可以。所以，我打算好好活着，即便遭受再多的痛苦，我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我相信一定会苦尽甘来。”
　　轩辕麒玉沉默了。
　　安静的氛围中，只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咕噜声。
　　良久，他忽然开口：“雪夜，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吧，两年后，如果你还不愿留在宫中，那么我就放你离开。”
　　雪夜怔住。
　　“这是我和你的约定，是轩辕麒玉和姬雪夜的约定，不是皇帝和柳兮月的赌约，怎么样，你同意吗？”
　　微风从窗口吹进，细沙迷了她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这仅仅是一个梦。
　　




第四十五章 深夜刺杀

　　星光万点，万籁俱静。
　　雪夜靠在车厢上，神思混乱。
　　对面的轩辕麒玉似乎累了，正睡得安然。
　　她不止一次想过要他的命，可这种感觉，竟然在慢慢变淡，就如此刻，她已经可以用很平静的心情来面对他。
　　掀开车帘，让冷风扑面，雪夜闭起眼睛，身手感受夜风的凉爽。
　　就在此刻——
　　一道寒光，在清冷的夜中，反射进她的眼中。
　　慌忙放下车帘，雪夜转过的一瞬间，惊讶地发现对面的男人竟睁开了眼。
　　“有杀气。”轩辕麒玉沉声道。
　　雪夜深吸口气，镇定道：“不知是冲着谁来的。”
　　轩辕麒玉忽而笑了：“自然是你。”
　　雪夜微微蹙眉。
　　轩辕麒玉道：“朕出宫的事，谁也不知道，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这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
　　雪夜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哦，那你说说，是敏妃，还是皇后，亦或是……怜妃？”
　　轩辕麒玉面无表情：“你以为朕你神仙吗？”
　　雪夜冷冷道：“那些都是你的女人，你难道会不明白？”
　　轩辕麒玉看着她，唇边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你这话讲得很没道理，你也是朕的女人，可朕还不是看不透你？”
　　雪夜冷笑，清冷的面容没有一丝情感：“真是荣幸，想必天下想做皇帝妃子的女人千千万，听起来倒像是我不知好歹了。”
　　“朕很欣赏你，就冲着这些杀手。”轩辕麒玉虽然在说笑，但已经暗中聚起周身真气，等待一触即发的战斗。
　　“所以才要将我就宫中，好助你铲除心腹大患。”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轩辕麒玉露出赞赏地笑意：“算是互利互惠，不是吗？”
　　此话一出，一道寒光透窗而入，轩辕麒玉夺过行刺之人的长剑，反手一挥，一蓬鲜血在空中飞溅，染上车厢的一角，红色触目惊心。
　　“你是不愿问，还是不敢问？”雪夜清冷的声音中，隐约带着讽刺。
　　明白她所说何意，轩辕麒玉长剑回撤，道：“你以为问了，他们就会说实话吗？”
　　雪夜点点头，认为他说得有些道理：“皇上想必已经知道会有此一袭，所以才这么淡定吗？”
　　轩辕麒玉闻言，蓦地大笑起来：“不是朕料事如神，而是你仇家太多！”话语刚落，又是寒光一闪，温热的鲜血不停飞溅。
　　雪夜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安静端坐。
　　轩辕麒玉靠近她，神色有些微奇怪，忘了她许久，企图在她脸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就不怕命丧于此？”轩辕麒玉扬声问道。
　　雪夜目不斜视，好似一切周围的厮杀声都不存在一般：“不是有你在吗？”
　　轩辕麒玉先是一愣，随即仰头长笑：“你凭什么认定？”
　　雪夜不回话，只用清冷的目光看着轩辕麒玉。
　　半晌，轩辕麒玉终于点头道：“没错，你够聪明。”
　　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呐喊声，数百上千的侍卫如海浪般滚滚涌来，不到片刻，偷袭的杀手便被消灭干净。
　　“臣护驾来迟，请皇上责罚！”带头而来的，竟是韩逝水。
　　轩辕麒玉扫了雪夜一眼，迟疑着要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目光投向韩逝水，语调平平，没有一丝起伏：“你来得正好，不必自责。”
　　“谢皇上。”韩逝水起身时，飞快望了雪夜一眼。
　　“没想到，为了我一个小小的妃子，竟然动用这么大阵仗，皇上，你是嫌我敌手太少了，是吗？”雪夜望着他，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
　　轩辕麒玉眉头微蹙，道：“何以这般认为？”
　　雪夜别开脸，语气冷淡：“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妃子，那么你就会带着柳兮月回宫，因为你是皇帝，你可以决定自己需要的女人，但正因为你是皇帝，就比常人多了一分心思，在你已经清楚真相后，却依旧带着假冒的我回来，为的不就是为你扫清障碍吗？”
　　轩辕麒玉眉头蹙地更深，他不知自己究竟该赞赏她聪明，还是该责骂她敏感，对望了半晌，他才叹出口气：“为何你要如此聪明，糊涂一点不好吗？真是让朕头疼啊。”
　　雪夜轻声冷哼：“皇上谬赞了，臣妾还真是不敢当。”
　　当轩辕麒玉与她定下两年之约时，她就已经明白，这个皇帝的确非比寻常。
　　他要的不是女人，而是战友；不是温柔乡，而是帝王权。
　　这个男人，远比从前所认知的要可怕的多。
　　“朕会然让你明白，跟着朕，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轩辕麒玉看着她，忽而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不知为何，每次面对她的时候，都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偶尔他会觉着腻了，但再次相见时，她又能勾起他的兴趣，他好似总也看不透她，这个女人，竟让他着迷至此。
　　这不是个好预兆，可他却控制不住，即便是毒药，他也打算吞下去。
　　就算是死，他也不会放开她，即便是……同归于尽吧。
　　眸色深深，他仔细凝视着怀中的女子，一抹沉沉的笑意，在唇边漾开。
　　他是万圣至尊，一个女人罢了，他又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呢？
　　




第四十六章 可疑的寒玉琴

　　阳光明媚，微风送爽。
　　清泽的光线在，雪夜高举玉牌，对着耀眼的日光，细细观察。
　　庄离风应该已经明白事实的真相，否则也不会对她说出那些话。
　　可是，一旦他了解真相后，那个女子……
　　她总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与柳兮月长得一模一样呢？
　　是巧合，还是必然？
　　带着这个疑问，她中日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不安的情绪就要狂涌而出。
　　柳兮月，柳牧？
　　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呢？
　　想要弄清一切，或许从龙渊下手，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柳兮月的哭诉，她突然对龙渊产生一种极为反感的情绪，比起轩辕麒玉的所作所为，龙渊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唉……”她长长叹口气，将玉牌收起。
　　最近真的很乱，好多事情串在一起，让她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
　　她快步迎出去，目光在看到太监手中的物品时，蓦地停滞。
　　那是——
　　寒玉琴。
　　太监双膝平跪，将寒玉琴高举过顶：“卓尚宫派奴才送上寒玉琴，请贵妃娘娘收下。”
　　雪夜不解，纤细的手指抚上琴身，确定这的确是寒玉琴。
　　想起曾经在清心谷的生活，雪夜不禁双手微微颤抖。
　　“铮——”琴身发出一声脆鸣。
　　“这琴用着还合适吗？”一个清淡的女子声音，从身后软软飘来。
　　雪夜回头，诧异地看着面带微笑的卓音茜。
　　“这是何意？”清冷的眼，带着一丝戒备。
　　卓音茜淡笑怡然，妩媚的身段，带起群裙花朵朵：“这琴本就属于娘娘，奴婢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雪夜眸光一紧，冷声问：“你知道什么？”
　　卓音茜面不改色，清淡的表情，似乎是在与人闲聊：“娘娘本是性情中人，不知为何竟然自愿被困在世俗的躯壳中，这让奴婢很是奇怪。”
　　雪夜神色微敛，道：“卓尚宫，你逾矩了。”
　　卓音茜面无惧色，语调依旧不轻不重：“在我眼里，你不是淑月皇贵妃，否则，当日我也不用花那么多心思来救你。”
　　“你到底是何人？”雪夜冷声道。
　　“如你所见。”
　　闻言，雪夜轻轻一笑，如玉般的脸庞，透出一丝森寒：“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这个皇宫毕竟与我无缘，但你若对我有任何不利，即便拼尽所有，我也不会饶过你。”
　　卓音茜依旧微笑，但那平静的面容，却透出隐约的松动。
　　“娘娘多虑了，我今日只为送琴而来，别无他意。”
　　雪夜紧紧凝视她，眼瞳漆黑：“没有别的想法就好，我不是任你摆布的木偶，若是想达到你的目的，你有很多选择，譬如怜妃，或者皇后。”
　　卓音茜神色微微一变，再次看去，依旧是一副平淡雍容的面庞：“娘娘教训的是，音茜受教了。”
　　雪夜忽然间有些烦躁，望一眼寒玉琴，道：“这琴还是请卓尚宫收回去，我平日不怎么喜欢弹琴，还是将它送予真正懂琴之人吧。”
　　卓音茜却不动，娉婷的身影，安静地立在大殿正中：“娘娘的琴艺音茜曾有幸欣赏，如此技艺，当配得起这举世无双的寒玉琴。”
　　“我的话你忘了吗？”雪夜紧逼音茜，试图在她眼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她很镇静。
　　“娘娘，音茜说的都是实话。”
　　雪夜冷笑，食指挑过寒玉琴的琴弦：“说吧，把你最想说的告诉我，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音茜望着她，沉静的瞳眸中，看不到任何波澜：“琴是从一个名为清心谷的山谷中夺来的，皇上很喜欢这具寒玉琴。”
　　雪夜的手停留在琴弦之上，清凌凌的眼，看不出情绪：“好，这才是你的目的。”手指从琴上移开，雪夜再次逼近卓音茜：“说，幕后主使是谁？”
　　卓音茜看着她，那张冷静的脸，亘古如一：“没有，一切都是出自奴婢的仰慕。”
　　雪夜冷哼，清冷眼眸掠过一抹精光：“不管你的幕后主使是谁，都别想扰乱我的生活，我要走的路绝不允许别人来干预！”
　　卓音茜俯首称是，垂下的脸庞，看不见表情。
　　雪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思更加错乱。
　　卓音茜，听起来很奇怪，但究竟是哪里奇怪呢？
　　她闭眼凝想，却没有一点头绪。
　　“皇上驾到——”
　　寂静中，一声洪亮的通报，划破宁静。
　　雪夜蓦地睁眼，黑沉的双眼，霎那间如雪光般明亮。
　　“为了一把琴，就要残害无辜吗？”雪夜冷冷问道，充斥着寒意的语调，在大殿内轻轻荡漾开。
　　一只脚刚踏进殿内，就听见一个清冷如冰的声音，径直传进耳中。
　　轩辕麒玉愣了片刻，当目光触及案上的寒玉琴时，才明白过来。
　　“琴是一个男子献来的，并不是朕强夺的。”轩辕麒玉一说完，就有些后悔，他干什么要对她解释，他本就是残虐成性的恶魔，他做什么事，都不会与人商量，更不会对人解释什么，即便有误会，他也不愿去说明。
　　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何必与那些渺小如蝼蚁的人去计较呢？
　　该死的，他刚才竟然在对她解释。
　　“你随便怎么想，朕不会在乎。”说话的语气，竟略带赌气的情绪。
　　雪夜将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望了许久，才冷然道：“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但起码我不会怀疑你，但我一定会弄明白的，若真的是你，我……”
　　轩辕麒玉陡然疾走两步，用力捉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会做怎样？”
　　雪夜与他直视，清亮的眼眸光芒大盛，忽而间，黯然下去：“我会杀了你，为同伴报仇。”
　　轩辕麒玉笑了，仰头狂笑，剧烈颤动的声音，将炫目的日光也覆盖下去，他黑若琉璃的眼，反射着最刺眼的光芒。
　　“这句话你说了不止一遍，而朕相信，你一定下不了手。”
　　雪夜眉目微敛，望着那个狂傲的男子，目光有些飘忽：“我会。”依然是清淡的声音，却少了很多力量。
　　轩辕麒玉不以为意，单手挑起她的下巴，呵气成兰：“从今天起，这里不再叫邀月宫，而是静夜宫！”
　　雪夜望着他，一直望进他的瞳眸深处。
　　静夜宫。
　　禁夜宫……
　　




第四十七章 迷影初现

　　“娘娘，娘娘！”这夜，星光正好，月色怡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忽而传进耳畔。
　　雪夜举目望去，只见云舒一溜小跑，急匆匆赶来。
　　“怎么了？”雪夜蹙眉，云舒如此慌张，定是又有不寻常的事发生。
　　果然，云舒一开口，就是惊人的消息：“敏妃产下一名皇子，却是个死婴！”
　　雪夜手中的茶碗差点落地，滚烫的茶水泼在柔嫩的肌肤上，她也毫无察觉：“是人为的吗？”
　　云舒四下里看了看，小声说：“太医不敢说，但谁都知道，那婴孩皮肤黑红，显然是中毒之兆。”
　　雪夜心头一跳，紧紧握住茶杯。
　　皇宫的权势之争固然可怕，但她从来没想过，竟然会有人将目标转向一个无辜婴儿。
　　她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深蓝天幕，美丽的月亮，似乎在一瞬间蒙上了一层黑雾，飘渺智中带着隐隐的死气。
　　“看来，有些事不得不做了。”她静立于窗前，目光中充满而来悲悯的色彩。
　　**
　　“人已经找到了。”韩逝水的眼瞳映在黑夜的光晕里，显得有些寂寥。
　　雪夜望着天空，淡淡道：“好，多谢了。”
　　韩逝水看着她，似乎有话要说。
　　“你认为这样不妥？”雪夜收回目光，问道。
　　韩逝水惊讶：“你难道认为这样子是好办法吗？”
　　夜晚的风吹散雪夜的头发，她轻轻撩过散乱的发丝，柔声细语：“真的不好吗？总比不明不白的死去好，就是要牺牲一些无辜之人，我也没有办法。”
　　为了自己的目的，她终于也可做到如此绝情。
　　她人何尝没有愿望，却被她生生剥夺。
　　“或许不用这样，皇上对娘娘……”韩式谁看着她，欲言又止。
　　雪夜冷笑：“呵护有佳，是吗？”
　　韩是会沉默不语。
　　雪夜背转身去，语调冰冷如漆黑的夜：“我不要他的呵护，我要的是自由。”
　　韩逝水浑身一震。
　　当初，是他强行将她带回皇宫，一切的根源，不是源于自己吗？
　　他沉默着，内心却在煎熬着，如果可以，他……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会背叛轩辕麒玉，但若是她开口恳求，他一定会为她做尽一切。
　　可是，她从来没有恳求过，即便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放她离开。
　　为了自由，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做吗？
　　那为什么，不来求他呢？
　　“多谢你，我想，我可以自己解决一切。”仿若猜到他心思般，雪夜临离开前，如此说道。
　　韩逝水静立原地，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身影。
　　月光如水，清泽明媚。
　　雪夜刚回到静夜宫，一个尖锐的女子声音，从殿突兀传出。
　　“敏妃娘娘，您请回吧，贵妃娘娘不会见你的。”一个宫女拦在敏妃身前，急得像是快哭出来一般。
　　敏妃秀眉一拧，甩手给了宫女一巴掌：“贱婢，你看清楚我是谁，连我也敢挡，你不想要命了是不是！”
　　宫女吓得扑通跪倒，左边脸颊红肿淤青，却只来得及连连磕头：“敏妃娘娘饶命，这是贵妃的意思，请您不要为难奴婢，还是请回吧。”
　　“贱人，都是贱人！”敏妃尖利的嗓音，伴着浓浓的恨意，在大殿内久久回荡。
　　雪夜眸光一闪，举步踏入殿内。
　　“敏妃的身体看来好了很多，都能有力气打我的宫女。”雪夜站在门边，一脸冷漠地看着殿内的一切。
　　见到雪夜的一瞬间，敏妃愤怒的眸子，陡然转为憎恨，怨毒地目光，似乎要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你、你害死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说罢，敏妃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我孩儿来！”
　　雪夜急速向后一撤，尖利的刀锋看看划过雪夜的手臂，一阵森冷的寒意，传遍全身。
　　“我没有害你！”眼见敏妃状若疯狂，雪夜步伐不减，仍旧向外退去。
　　“就是你，就是你！为什么要害我，我恨你，恨死你！”敏妃举起匕首，径直向雪夜刺去。
　　冰冷的刀刃，反射着清冷的月光，雪夜眼前一花，刺骨的寒意，已近在咫尺。
　　“娘娘，快躲开！”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上来，一把抱住敏妃的双腿。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这个贱人，为我的皇儿报仇！”敏妃双目赤红，拼命挣扎着向前爬去。
　　“不是娘娘做的，娘娘不会害人的！”云舒紧紧抱住敏妃的双腿，不让她挪动半分。
　　“滚开，贱婢！”敏妃大喊一声，回身向云舒刺去。
　　“小心！”雪夜疾冲上前，劈手夺过敏妃手中的匕首，刀锋太过锋利，虽然被雪夜夺下，却还是割伤了手腕。
　　云舒大惊：“娘娘，您的手！”
　　雪夜摆摆手，将匕首扔到一边：“不碍事。”
　　敏妃见匕首被夺，也不再挣扎。
　　雪夜弯下腰，为敏妃理顺散乱的头发，轻声道：“我知道你并没有疯，可以听明白我的话。”
　　敏妃抬头，充血的眼慢慢透出一丝清明。
　　雪夜微微一笑，将掉落在地的发簪，插入敏妃的发鬓：“如果我要害你，要的就是你的命，而不是仅仅是一个婴孩，再说，你是否生下皇子，对我都没有任何威胁，皇贵妃的名头虽重，但也比不上一国之母。”
　　雪夜站起身，迷蒙的眼，光泽凝聚：“如果你的皇儿还活着，或许皇上会立他为太子，即是太子，你的地位自然攀升，正所谓母凭子贵，今后的荣华富贵，太后的光耀宝座，岂不是非你莫属？”
　　敏妃眸光一亮，霎时又如死灰般黯然。
　　雪夜望住她，清冷的眸子里，显出一抹淡淡的怜悯。
　　




第四十八章 险棋

　　炎热的夏日似乎就要过去，秋风阵阵，凉爽中带了些微寒意。
　　雪夜裹紧身上衣物，清冷的眼眸闪着点点光芒，似乎在等待什么。
　　这是一步险棋，无论对于谁来说，都有些残忍了。
　　一片枫叶落下，正好停留眼前，红色的脉络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雪夜伸手，拈起红叶的一角，眸中隐约有些湿意。
　　秋天，竟然就这么来到了。
　　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以为会存活不下去，却还是活下来了，人都是有韧性的，再苦再难，也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刻。
　　目光闪烁间，敏妃鲜艳的衣裙，从不远处飘来。看样子她走得很急，连仪态都顾不上，身后的宫女紧追不舍，却还是跟她保有一段距离。
　　雪夜放下书籍，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 7t 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月妃！”敏妃在她面前站定，双眼如圆杏般瞪大：“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雪夜站起身，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风景上：“敏妃又想到什么好事情了，我很忙的，没空和你纠缠。”
　　说哇，转身欲走。
　　没走一步，就听见身后穿啦敏妃挑衅的声音：“怎么，你怕了？”
　　雪夜回头：“怕，当然怕。”
　　敏妃神色一变，指着她道：“怪不得你会对我谁那些话，原来你早有预谋，我真是小看了你！”
　　雪夜微微笑道：“是吗？我有什么预谋呢？”
　　敏妃怒目而视，冷笑：“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想装，我可是有人证的！”
　　雪夜眸色微变，看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
　　就是不知，这一步走的是否漂亮。四下里看了看，发现主角还没有来。
　　戏，暂时不能开始。
　　“请你说的明白一点，我实在听不懂你的意思。”雪夜一脸无辜，眼看着面前的敏妃怒火焚身。
　　敏妃气得浑身发抖，艳丽的面庞，有些微的扭曲：“你、你还在装傻，一会儿等皇上来了，我看你再装！”
　　雪夜点点头，看来敏妃并不傻，知道让皇帝来观戏，胜败在此一举，不论轩辕麒玉相信与否，她的噩梦，都会结束。
　　自由分很多种，一种是暂时的自由，另一种是永远的饿自由。
　　她会得到哪种呢？
　　正在感慨间，太监的通报声远远传来。
　　“皇上驾到——”
　　“怜妃娘娘驾到——”
　　怜妃？这还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雪夜微蹙眉头，看来这场戏，该有变故了。
　　敏妃得意洋洋看着雪夜，以为她在为接下来的后果而担忧。
　　“臣妾参见皇上。”雪夜和敏妃双双行礼。
　　“起来吧。”轩辕麒玉淡淡道，目光不经意间瞥过雪夜。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敏妃抓紧时机，连忙向皇帝诉苦。
　　“有什么事尽管说，朕一定会为你做主。”轩辕麒玉虽是在和敏妃说话，但目光却始终胶着在雪夜身上。
　　敏妃一听皇帝的话，开心不已。
　　一招手，就有两名宫女架着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走过来。
　　怜妃飞快看了雪夜一眼，站出来呵斥道：“天子面前，怎能有如此污秽之物出现，快带下去！”
　　敏妃不依了：“皇上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妃子，胆子倒是不小。”有势力庞大的娘家做后盾，敏妃的气焰比一般妃嫔嚣张许多。
　　怜妃眸光一闪，正欲发作，却硬生生将努力咽下，娇笑道：“没错，敏妃说的是，我这么一个小小妃子，既没背景，又没靠山，自然不可与敏妃相提并论。”
　　敏妃脸色一变，一脸吃瘪的模样。
　　“好了，先说正事，”轩辕麒玉打断二人的暗中较量，沉吟道：“你是什么意思？”他指着地上的女子。
　　敏妃回过神来，道：“皇上，这是臣妾宫里的宫女，可她今日来总说皇后姐姐的坏话，说臣妾的孩子是皇后害死的，还说皇后每日送我吃有毒的药材，这样臣妾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也就……皇上这个贱婢，分明就是月贵妃的人，目的就是要挑拨我的皇后姐姐的关系。”
　　轩辕麒玉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薄唇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哦？竟有这等事。”
　　“皇上，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皇儿一定也是月贵妃害死的，她这样带毒心肠的人，一定要严惩才好！”敏妃紧紧攥着轩辕麒玉的袖口，一边说一边哭泣。
　　轩辕麒玉看着雪夜，精明的眼眸微微眯起：“那你说，朕要怎么惩治她才好？”
　　敏妃呆住，没想到轩辕麒玉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还要来问她的意思。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皇上，月贵妃根本不配做皇上的女人，她手段毒辣，心肠狠毒，应该……”说到这，她突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轩辕麒玉的眼神不太对劲，似笑非笑，又带着一丝森然的冷芒，她虽然不经常见到轩辕麒玉发怒，但她知道，着绝对是他发怒前的征兆。
　　“应该把她……打入冷宫。”即将脱口的话变了味，也变了内容，她本想说凌迟处死的，可一见到轩辕麒玉那副样子，吓得几乎连话都说不出。
　　“打入冷宫？”轩辕麒玉玩味地咀嚼着几个字，眼眸一瞬不瞬盯着雪夜。
　　这恐怕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吧，让敏妃来做搭桥人，她坐收渔翁之利。怎么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聪明。
　　不，他想到了，可没想到她竟会如此决绝。
　　按照江夏律例，凡是打入冷宫的妃子，如果两年内都没有得皇帝临幸，那么就会被放出宫，发配寺院为尼。
　　可她难道就没想过，他也许会一气之下要了她的命吗？
　　这是在与自己赌，还是在与于命运赌？
　　他忽然觉得，一切更有意思了。
　　




第四十九章 逆转

　　敏妃见气氛有异，不敢再乱说话。
　　轩辕麒玉面带微笑，看不出是喜是怒。
　　雪夜静立一侧，淡然的面目，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娘娘，救我啊——”这时，倒在地上的宫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并用攀住雪夜的双腿。
　　“皇上，您看……”敏妃不愿错失良机，冒险开口道。
　　轩辕麒玉盯着地上满脸血污的宫女，双眼危险地眯起：“知道乱说话的下场是什么吗？”
　　宫女看了眼轩辕麒玉，身体一震，却并未松开雪夜的双腿：“奴婢……奴婢没有乱说话。”
　　轩辕麒玉眉头紧紧蹙起，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朕的手段有很多，你愿不愿意尝试呢？”轩辕麒玉走前两步，挑起宫女的下巴。
　　宫女直视他的眼眸，略微的惊慌在血污一片的脸上显现，轩辕麒玉满意地收回手，谁料宫女竟一下子站起身，高喊一声：“娘娘，奴婢对不起您，只有等来生再报答娘娘的恩情了！”
　　说完，狠狠撞上一旁的廊柱。
　　浓腥的血液，四散飞溅。
　　艳丽的鲜血，染红诸人的衣摆，宫女当场断气身亡。
　　“死了？”敏妃惊恐地后退，慌忙掩住双目。
　　“是的，死了。”轩辕麒玉似乎为了证实敏妃的疑问而回答。
　　“皇上，不管如何，即便是为了这名惨死的女婢，您也要惩罚月贵妃啊！”敏妃大着胆子道。
　　今天她是有备而来，即便轩辕麒玉会发怒，她也豁出去了。
　　可是，轩辕麒玉却说：“这名女婢，不是你害死的吗？”
　　敏妃愣住，一张美颜顿时惨白一片。
　　轩辕麒玉轻笑一声，适时为她解围：“不用怕，只是一个贱婢而已，朕不会怪你。”
　　敏妃彻底懵了。
　　轩辕麒玉的态度很明显，摆明就是不愿治雪夜的罪。
　　敏妃心中连连叫苦，没想到自以为必胜的一局，竟然又是一场闹剧。
　　可她并不知，心急的不止她一个人，雪夜也在急，这个轩辕麒玉不知又在搞什么鬼，如此机会可与而不可求，她不能保证自己再做一次这样的事。
　　“好了，没事的话，就回去吧。”轩辕麒玉说着，一把搂过怜妃：“朕和怜妃正在赏花，不想为这些小事坏了兴致。”
　　“可是皇上……”敏妃急得满脸通红，却又不敢太过放肆，只好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祈求。
　　“怎么，认为朕处理不公？”轩辕麒玉板起脸，阴沉的脸色如骤雨前的暴风，令人胆寒。
　　“臣妾不敢，只是……”敏妃大着胆子望向那名断气已久的宫女：“那个宫婢已经承认了。”
　　“朕怎么没听见？”轩辕麒玉口气微恼。
　　敏妃何尝听不出轩辕麒玉的意思，她只是不甘心，皇帝对月贵妃的偏爱，似乎到了难以理解的程度，即便她在后宫为所欲为，兴风作浪，皇帝也充耳不闻，现在事实摆在面前，皇帝仍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怜妃见状，悄然像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宫女会意，走到轩辕麒玉身前跪倒：“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轩辕麒玉微讶，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冷冷道：“什么事？”
　　宫深深女磕头，才道：“奴婢曾在皇后寝宫见过那名宫女，当时只是匆匆一瞥，现在终于想起来。”
　　轩辕麒玉习惯地眯起眼睛，这是危险的前兆：“你是说，她是皇后的人？”
　　宫女低着头，恭敬道：“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将自己知道的告知皇上，奴婢不敢妄加参测。”
　　敏妃一下子变了脸色，没想到仅仅一瞬间，形势就来个大逆转。
　　难道真是皇后害了她的孩子吗？
　　为的是一举消灭月贵妃和她这个妹妹。
　　敏妃的脑子已经有些乱了。
　　“是吗？”轩辕麒玉声音冷淡如冰：“原来是皇后从中作梗啊。”
　　目光似不经意掠过雪夜：“既然如此，就传朕的旨意，立刻让皇后迁至冷宫。”
　　怜妃低垂眉目，看不清神色，敏妃杏目圆睁，满脸惊讶。
　　雪夜面无表情，如同置身事外的看戏人，平静的眸色下，如万年深潭，激不起一丝涟漪。
　　这样的变故，是她始料不及的，但却又在意料之中，以怜妃的性格，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铲除皇后，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吧。
　　深夜，雪夜独坐窗前，神色忧戚。
　　“娘娘，天色已晚，早点就寝吧。”云舒前来相劝。
　　雪夜摇摇头：“我这一次是连着害了两个人，该被牺牲的，却还好好坐在这里。”
　　云舒抖开一件风氅，为雪夜披上：“这不怪娘娘，都是怜妃手段太高明。”
　　雪夜疑惑：“我不也是她的心腹大患吗？为何不除掉我？”
　　云舒摇头，同样满脸不解。
　　“因为我还有用，对吗？”她站起身，神色冷凝。
　　因为怜妃还要利用她，所以暂时不能除去，一旦她达到目的，首先要做的，就是除去她这个眼中钉。
　　“平静的生活就那么难得到吗？”宫里宫外，全然是两个世界，这里的残酷，又有几人可以知道。
　　锦衣玉食的背后，是无止无尽的杀戮，是不沾血的死亡。
　　叹口气，她转身问道：“她的后事都安排好了？”
　　“是的。”云舒知道她说的是那名自尽而死的宫女：“已经给了她家人一笔钱，应该够他们用一辈子了。”
　　雪夜苦笑，一辈子？
　　用一个女儿，换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究竟是对，还是错呢？
　　是喜，还是悲？
　　




第五十章 无措

　　步履在离宫殿不愿的地方停下，他的心里略微有些焦躁。一想到她千方百计要脱离自己，心中就又闷又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用极端的手段惩罚她。
　　如果那样，她会更加憎恶他了吧。
　　轩辕麒玉懊恼地来回踱步，他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明明是为所欲为的尊者，从来不需要考虑他人情感的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头疼，这不是他的作风，从来没有人会这般扰乱他平静的心思，那个女子，成功地做到了一切，并且做得极好，他这个世人眼中的暴君，恶魔，竟然为了她犹豫不决，头疼欲裂，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该死的！
　　他怎会变成这样，既然温柔不行，那就用强攻，管她从还是不从。
　　虽然会这样想，但他却不敢实施，她的倔强，身为帝王的他，可是早有领教。
　　可难道，就任由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吗？
　　心中很愤怒，很难受，可又偏偏没有办法。
　　他这个皇帝当的，真是窝囊透了。
　　正在焦躁时，悠扬的琴音从宫殿中袅袅传出，如最温柔的泉水流过心坎，让烦躁的心情，霎时平静下来。
　　是她在弹琴？
　　这般轻柔，这般温存，她是弹给谁听的？
　　从来不见她对自己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不是冷眼相向就是默然无视，这般细心的轻缓，他何曾享受到。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绪，一下子就变得烦乱不堪。
　　他再也忍不住，举步踏入宫殿。
　　自从这个宫殿改名后，这里好像真的如夜色般静谧，幽暗沉沉，如梦似幻。
　　从前来这里，他只有满心仇恨，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宫殿，竟然修造的这般典雅清泽，难道真如她所说，自己对柳兮月当真并无情意，只是一种憎恨，将心蒙蔽起来。
　　是怎样都无所谓，现在他的心里，已经不再有柳兮月，这个地方，也不再叫邀月宫。
　　静夜。
　　禁夜。
　　多好的名字，从此，这就是她的家，她永生永世也别想逃离。
　　跨进内殿，女子淡薄的身影，和夜色融为一体，和着轻扬的乐声，美如仙子。
　　漆黑柔亮的黑发蜿蜒之下，犹如直落九天的瀑布，带着沉静，带着张狂，更带着一丝神秘。
　　多好的夜晚，多美的意境。
　　情不自禁中，他轻走几步，从身后拥住了她。
　　女子一震，似乎要摆脱他，他拥得很紧，不让她挣脱分毫。
　　雪夜见挣脱不了，也就不再反抗。
　　轻缓的乐声，从她之间缓缓流淌而出，浸润了人的心，人的情。
　　轩辕麒玉将头埋在她的乌发间，吸取着属于她的独特香气，芬芳馥郁，撩人心魄。
　　“雪夜……不要闹了，朕会发火的……”他用力收拢双臂，抱得越来越紧。
　　“铮——”一个尾音忽而变了调，雪夜轻吟出声，他抱得太紧，几乎要将她的骨骼生生勒碎，痛苦的窒息感霎时袭上心口，她急促喘息着，想要挣开他。
　　“不要逃，永远不许逃！”他不但不松手，反而再次加重力道。
　　雪夜不禁有些害怕了，这样的他好可怕，从来没有见过的疯狂，在他周身浓浓流转。
　　“你要什么朕都给你，只要你留下来，留在朕的身边。”他吻上她的耳垂，喃喃的低语，霸道而强烈。
　　雪夜忍着痛楚，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寒玉琴：“我若是执意离开呢？”
　　“你不能离开。”轩辕麒玉的声音很淡，却极为坚定。
　　雪夜轻笑一声，身上的痛楚却又加重几分：“如果我真的离开呢？轩辕麒玉，你是皇帝，却不是神。”
　　轩辕麒玉拥着她的手微微一颤，紧接着传来他的冷笑：“我不是神，我不是神……”他的手向上探去，一把捏住她的下颌：“你敢走的话，朕会杀了你。”
　　被他强迫着抬起头，雪夜压抑的声音从口中吐出：“为了自由，我什么都不怕。”
　　“呵呵……自由？”他手上微一使力，将她的脸偏转过来：“再稀世的珍宝，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是徒劳，为了避免被他人获得，朕会毫不犹豫毁了它！”
　　冷冷与他直视，雪夜清冷的眸子，倒映出一个有些狰狞的面孔。
　　他真是疯了，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变得嗜血无情。
　　相视良久，雪夜突然道：“我若是死了，你会开心吗？”
　　一道闪电，在轩辕麒玉脑中炸开。
　　她若是死了，他会开心吗？
　　为了得到她，留住她，他可以不惜一切，但她若是死了，他还有什么追求呢？
　　死了，意味机会的永远消逝，那时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钳制她的手渐渐松开，最后，阴残疯狂的帝王，如失了魂魄的木偶，跌坐在一旁的锦榻上。
　　得不到，留不住，却又不能毁掉，最后痛苦的，岂不是他自己吗？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他一定是造了孽，才让自己面对如此两难的境地。
　　雪夜站起身，绸缎般的黑发随着夜风四散飞舞，清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暖意。
　　“我注定不属于这，而你，是命定的天子。”
　　轩辕麒玉失神地眼眨了两下，喉口干涩：“朕属于这，你也属于这，只要朕开口，你就是天下万人敬仰的女人。”
　　“我不要被人敬仰，我要的是自由。”雪夜望著住他，声音轻柔，可那语气，却依旧坚定如初。
　　“朕封你为皇后，你是一国之母，是这个皇宫的另一个主人。”他忽而站起身，目光灼然：“朕是天子，执掌天下的尊者，你没资格拒绝。”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一般，轩辕麒玉扔下这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宫殿。
　　雪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气。
　　他哪里明白，身体可以被束缚，但心却可以永远自由。
　　他是帝王，注定一生孤独。
　　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第五十一章 谁的诅咒

　　庭院深深，花香鸟语。
　　几株黄菊在秋日的暖阳在，如火如荼地绽放着。
　　轩辕麒玉好似忘了几日前的一切，兴致颇好地与雪夜在凉亭内对弈。
　　眼看黑色的棋子就要被吃光，雪夜却依旧不急不缓在死角内落下一子。
　　轩辕麒玉微讶，指着那枚棋子道：“明知此棋必输，为何还要走这一步？”
　　雪夜将目光锁定于棋盘，淡淡道：“谁说此局必输？”
　　“难道不是吗？”轩辕麒玉执起一子，落于棋盘。
　　雪夜的黑子，果然被轩辕麒玉吃掉一大片。
　　纤纤素手，毫不犹豫地将另一枚黑子落下，黑蒙蒙眼睛中，似乎暗藏不为人知的情绪：“生死一搏，通常不看过程，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许才会柳暗花明。”
　　“置之死地？”轩辕麒玉望着棋盘，轻声呢喃。
　　不可否认，他对于她一直很不放心，她的处世原则，有时候也会令他惊叹。
　　但他不喜欢她的冷静，有时候那种冷静会让他疯狂，如果她暗有所指，那么这盘棋局，是否意味着她真正的态度，或者说，是她不顾一切的决心。
　　“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是一旦失败，等待你的，不仅仅是地狱。”轩辕麒玉掩饰起内心的波澜，不急不缓落在一枚白子。
　　“生存之道，本来就是如此，愿赌服输，没有第二条路好走。”雪夜紧跟着落下一子。
　　“说得好，那朕就看看，你的置之死地，是否可以后生。”目光中带着灼人的热度，轩辕麒玉用手中的棋子，将雪夜的后路全部封死。
　　“皇上既然要大开眼眼界，雪夜哪有不从的道理。”黑子逐渐落定，颓唐的败势，也渐渐逆转过来。
　　轩辕麒玉微眯着双眼，一种潜在的危险气息，已在不知不觉中泄露。
　　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看情形，她是打算于自己对抗到底了。
　　隐隐的愤怒在心底燃烧，轩辕麒玉望着棋盘，忽生烦躁。
　　“一盘棋而已，朕说不算数，它就不算数！”他猛地挥手，棋盘跌落在地，黑白分明的棋子，错乱地混在一处。
　　“皇上息怒。”雪夜起身，对轩辕麒玉失了一礼。
　　回头，狠狠盯着她，轩辕麒玉的心口已被怒火烧灼地疯狂，可一面对她，熊熊怒气却又发不出啦，良久，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你若执意如此，朕也拦不住你，但朕要警告你，别考验朕的耐心，也许有一天，朕真的会不顾一切毁了你。”
　　“多谢皇上关心。”雪夜微垂眼帘，眸光暗沉，不知其意。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疾步跑来，禀报道：“皇上，贵妃娘娘，有个奴婢要见皇上，她自称是敏妃的贴身宫女。”
　　轩辕麒玉的目光一下子亮起来，雪夜也在这时抬起眼，诧异的神色，与轩辕麒玉不期而遇。
　　“传她进来。”轩辕麒玉道。
　　小太监得令，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小太监带着一个宫女，缓缓走来。
　　“奴婢叩见皇上，淑月皇贵妃。”宫女走前两步，恭敬跪下。
　　“你有什么事？”轩辕麒玉紧紧盯着宫女，仿佛已经预见她要说什么一般，不急不缓。
　　宫女弯下腰，磕了一个头，才道：“奴婢是敏妃娘娘的贴身女婢，前几日发现娘娘行为有异，奴婢实在担心，于是今早为娘娘收拾床铺时，奴婢打开了娘娘一直藏于床头的包裹，然后奴婢在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大胆女婢，你可知妄自查看妃嫔的私物，是不可饶恕的重罪？”轩辕麒玉好整以暇道。
　　宫女很聪明，知道皇帝并未真正发怒，于是道：“女婢知晓，但娘娘行为实在诡异，奴婢担心有祸事发生，只好大胆查看。”宫女说完，从袖口取出一样物件：“皇上请看，这就是奴婢在娘娘床榻边找到的东西。”
　　宫女双手平托，高举在轩辕麒玉面前。
　　看到那样物件，雪夜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那是一个写着她名字的巫蛊娃娃，在布偶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
　　“这真是从敏妃那里找到的？”轩辕麒玉拧着眉，似乎也很惊异。
　　宫女回道：“奴婢不敢欺君，这个巫蛊娃娃，的确是从敏妃寝房找到的，据奴婢多日所见，这样的巫蛊娃娃不止一个，似乎在正殿以及偏殿多处，都藏有这样的无巫蛊布偶。”
　　轩辕麒玉脸色不太好，他盯着宫女手中的布偶，精芒霎时掠上眼瞳。
　　雪夜按住心口，微觉惊慌。
　　她怕的不是那个巫蛊娃娃，不是敏妃恶毒的诅咒，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与敏妃无关，那个隐藏在暗处，借雪夜的手来除掉眼中钉的那个人，才是最可怕的巫毒。
　　“敏妃……”轩辕麒玉拿起布偶，狠狠摔在地上，黑色的眸光，渐渐阴沉起来。
　　雪夜走前几步，弯腰拾起布偶，黯然的眸子，转动着冷冽的光芒，仿佛有一股沉睡已久的力量，正要破茧而出。
　　她不能说，不能为敏妃开罪，否则以轩辕麒玉的性格，敏妃的下场会更惨。
　　这个幕后主使，定然是猜到了她的决定，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加害敏妃。
　　目光微移，她赫然发现，轩辕麒玉的神情竟然那样冷静，难道他也猜到了此事另有隐情。
　　不过，她猜错了。
　　轩辕麒玉背转身，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酷：“去敏霞殿，朕要看看，她的心究竟能狠到什么程度。”
　　雪夜心下一惊，还来不及劝阻，轩辕麒玉的身影就已消失在目光的尽头。
　　望着空荡荡的亭子，心口漫上一层冰冷的寒气，阴森而冷鸷，那样的感觉，就如同世间最厉害的剧毒，令人胆战心惊。
　　皇后，敏妃……
　　下一个，该是谁呢？
　　




第五十二章 警告

　　夜露寒重，月辉清淡。
　　雪夜在回廊深处焦急等待，她知道这样做有欠妥当，但她已经没时间等下去了。
　　在这个宫内，她能求助的，只有韩逝水了。
　　“在等人吗？”忽然，一个娇软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雪夜回身，看到婷婷而立的怜妃。
　　“你有何事？”雪夜冷冷看着她。
　　“不过空寂难耐，来找你聊聊。”怜妃提着一盏青色的灯笼，盈盈火光透过灯罩，显出一片清碧，映在怜妃的脸上，照得她犹如鬼魅。
　　“笑话。”雪夜冷笑：“怜妃你似乎找错人了，你要的欢畅，似乎只从皇上那里获得。”
　　怜妃听了也不恼：“贵妃说的话，可惜皇上今夜不在我如梦宫歇息，所以我才有这闲情，来这里散步。”
　　散步？深更半夜来这里散步？
　　着怜妃当真说谎也不脸红。雪夜心下暗暗思量，怜妃分明是有目的而来，此时光线昏暗，她无法看清怜妃的表情，只有凭借她的话语，来猜测她的心思。
　　“你在想什么？”怜妃冷不丁问道：“是在防备我吗？”
　　雪夜暗自戒备，口气却极是平淡：“怜妃手段这么高明，我怎能不胜防备之心？”
　　“贵妃真是说笑了，我哪里手段高明了。”怜妃带着笑意道，只是那声音清冷如冰，森然可怖。
　　“皇后和敏妃，不是你做的手脚吗？”既然她不承认，不如直接挑明。
　　夜风吹拂，带起她额前的发丝。
　　怜妃沉默着，手中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贵妃说笑了，暗害她们的人，不就是贵妃你吗？”隔了许久，怜妃才缓缓出声。不参杂一丝情感的语调，透着冰冷的寒意。
　　雪夜不语，凄冷的夜风中，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我会找到证据的。”她冷冷道。
　　“证据？”怜妃笑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你要对付的，是我。”雪夜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与人闲聊的口气，散发出隐隐的愤怒。
　　怜妃抬起灯笼，向前走了几步，盯着雪夜道：“那个无辜的宫女，不是被你买通的吗？怎么？她的死就微不足道了？你敢说，这些你都不知情？”
　　没错，那个宫女是她买通的，可她害得是自己，不是别人，况且，她不会心狠到去伤害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眸中的色泽慢慢变冷，雪夜径直望住怜妃的眼睛，道：“你若是敢对我不利，我一定也不会让你好过。”
　　怜妃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只手轻拂耳边的发丝，神态轻挑至极：“怎么，来威胁我了？是不是你离自己目标更近了，所以便把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
　　“你别跟我装傻，我说的话你全都明白。”
　　“我不明白，我怎会明白。”怜妃笑得妩媚：“我只知道，你就要坐上皇后的位置了，到那时，谁还能是你的对手？”
　　雪夜蹙眉，如果不是得到消息，怜妃不会这么肯定后位的归属，只有一个可能……
　　“皇上不是亲自对你许诺了吗？”怜妃突然道：“我正要恭喜你啊，这么快就打成自己目的了。”
　　雪夜一惊，神色大变。
　　她果然猜得不错，静夜宫里有内奸。
　　是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的？那夜，只有她和轩辕麒玉两人，她因为心情烦躁，屏退了所有宫女，知道这件事的，应该除了轩辕麒玉，便只有她了。
　　可是，怜妃怎会知道？她从哪里听到的？
　　雪夜感觉浑身一阵冰寒，恐惧的寒意直窜入心。一种被人监视的愤怒，在心底缓缓燃烧。
　　是谁？究竟是谁！
　　“怎么，被我猜中，恼羞成怒了？”怜妃对于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
　　“我真是小看你了。”雪夜迸发怒意的眼眸，望进怜妃的瞳孔深处。
　　“你说什么？”怜妃故作不明。
　　“对，你说对了，皇上不仅要封我为后，还要让我生生世世陪伴在他身侧。”缓缓靠近怜妃，眼对眼，鼻对鼻，雪夜轻声道：“那夜，他对我说，这个天下，是我和他共有的，我和他一起享有天下，一起治理天下，帝后情深，日后必定传为佳话。这些，你都知道吗？”
　　“胡说！他根本没有对你说这些！”怜妃柳眉倒竖，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雪夜笑起来，清冷的眼眸不放过怜妃任何细微的表情：“怎么不会，这些床帏密语，怎会让别人听了去，你的人没有告诉这些吗？”
　　果然，雪夜在怜妃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她信了，她对雪夜编造出的这些谎话感到十分愤怒。
　　“以后小心点，不要让我找出这个奸细，否则……”雪夜退开少许，清冷的话语依旧，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即使玉石俱焚，我也不会让你有好下场。”
　　说完，转身去了。
　　怜妃持着灯笼，恨恨看着雪夜离去。
　　灯笼中发出的清白之光，映在她的脸上，使那张绝美的容颜，更为扭曲。
　　“姬雪夜，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怜妃忽而转了身，轻扬的裙裾在夜色中，像一朵盛烈开放的曼陀罗，美丽绝伦，却带着致人死地的剧毒。
　　果然，这个女子不同凡响，若是换做柳兮月，她不一定玩得这么有趣。
　　既然她已经发出邀请，那么她又岂能拒人门外，有道是事在人为。
　　后位到底是谁的，还尚未有定数。
　　




第五十三章 奇异的陷阱

　　清冷的夜，似乎很安静。
　　星光万点，却独独不见月亮。
　　韩逝水烦躁地来回踱步，说不上的感觉，在心底寸寸漫延。
　　“大人，前面都查过了，没有异常。”一小队卫兵小跑而来，最前方的一个卫兵走前禀报道。
　　韩逝水点点头，挥手让几人解散。
　　正在这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快速而来，他还未看清来人，就被那人拉起转向一旁的树丛。
　　“月贵妃？”韩逝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雪夜四下里看了看，道：“韩大人，请帮我一个忙。”
　　韩逝水微怔，她从来不会如此迫切而诚恳地请求他，看样子，她似乎遇见了很是棘手的事情。
　　“贵妃请讲。”他淡淡道，声音却有着掩藏不住的颤抖。
　　雪夜见他同意，于是道：“让我扮成你的卫兵。”
　　韩逝水不解：“有何难事？”
　　雪夜摇头道：“说来话长，我现在必须躲起来。”
　　韩逝水一惊，连忙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雪夜暗叹一声，神色有些疲惫：“我宫里死了一个宫女。”
　　“什么？”韩逝水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雪夜垂下眼，清冷的眸子，在暗夜中依然亮的耀眼：“有人要陷害我。”
　　傍晚时，她曾离开宫殿散心，回去时，惊闻云舒的死讯。她大惊之下，本来想立刻去查看，但为了免遭陷害，她悄悄去看了云舒的尸体。
　　那个女尸与云舒穿着同样的衣服，身高与体型也很相似，唯独不同的是，她的脖颈上，没有她送给云舒的那个紫色宝石。
　　自从她将那颗紫石送给云舒后，她就贴身佩戴，从不离身，她相信无论何时，云舒都不会将那颗石头取下，而那女尸，面目尽毁，脖子上也没有那颗紫石，她当下认定，那个死去的女子，是假的。
　　一定是有人陷害，否则不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发生。
　　虽然那名女子不是云舒，但真正的云舒，又在哪里呢？
　　一连串的谜团，让她心中惊惧，如果那个人真要害她，一定会以此为文章，将她打入十八成地狱，想了许久，她才决定来找韩逝水帮忙。
　　“你说那个女尸不是云舒？”韩逝水狐疑道。
　　雪夜点头，十分肯定道：“我敢肯定，那个人绝对不是云舒。”
　　“你的意思是说，云舒还活着？”韩逝水问。
　　想到那名女尸被毁的容貌，雪夜道：“应该活着，否则那人就不会花这么大力气找个替身来了。”
　　韩逝水也觉得有道理，只是云舒被掳，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关联？
　　“只要找到云舒，一切就好办了。”韩逝水道。
　　雪夜蹙眉，觉得这个办法并不是很好：“那人既然敢掳走云舒，必是有万全之策，贸然去寻找，只会中了圈套。”
　　“不如这样，你先出宫躲起来，我暗中帮你查找。”韩逝水想了想，认为只有这个办法。
　　雪夜摇了摇头：“如果我可以离开，就不会等到今天，轩辕麒玉一定不会放过我，一旦事情败露，你也会受到牵连。”
　　“我不要紧的。”为了她，什么事实不能做的呢？
　　“谢谢，不过，我要先找出这个幕后主使。”雪夜遥望天边，清冷的夜色，没有半点暖意。
　　“可你留在宫中会很危险。”韩逝水还想再劝。
　　“不用了。”雪夜以手势打断他：“我可以应付的来。”
　　“那好，你就先扮作侍卫留在宫中，我会接应你的。”韩逝水劝不过她，只好妥协。
　　“多谢。”雪夜对韩逝水感激一笑。
　　霎那间，清冷的夜似乎也有了颜色，万物萧条的秋日，也灿烂起来。
　　“跟我来。”韩逝水压制住心中的悸动，转身道。
　　跟在韩逝水身后，二人来到一间偏僻的宫殿。这里离皇宫正院极远，如此荒凉之地，一般不会有人前来。
　　“这是侍卫服。”韩逝水取过一套衣物递给雪夜，叮嘱道：“记住，千万不可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没有得到我的消息前，你也不可贸然行动。”
　　雪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疑惑道：“这是哪？”
　　韩逝水似乎有些犹豫，过了片刻，才挪揄道：“这……这是……前太子的宫殿。”
　　“前太子宫殿？”雪夜惊讶。
　　韩逝水解释道：“这是后来关押太子的地方，宫变之前，太子不住在这里。”
　　“那前太子人呢？”雪夜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
　　雪夜更为疑惑，死就是死，怎么还会有模棱两可的答案。
　　韩逝水接着道：“这里曾发生过一场大火，火被扑灭后，却没有人找到太子的尸体，或许是被烧成了灰，又或许，他趁乱逃了出去，没有人知道，连皇上，也没办法确定。”
　　“是谁关押了太子？”雪夜望着有些焦黑的墙壁，强烈的疑惑，在心头盘旋不定。
　　韩逝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雪夜奇怪：“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韩逝水低下头，声音很小：“这个问题……我怕你……”
　　“你说吧，我能在乎什么。”她随口道，眼光还在打量这间空旷而死寂的房屋。
　　“是龙将军之父和……和您的父亲。”韩逝水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听见。
　　雪夜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十几年的宫变，竟然和那个轩昂慈祥的男人有关联。
　　柳牧，竟然是他，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什么？”雪夜的目光转向墙角的一个盒子。
　　一边说，她一边走上前，打开了那个形状奇特的盒子。
　　盒子中摆着的，竟是一盘未解的棋局。
　　雪夜呆呆看着那黑背分明的棋子，心头一下子空落起来。
　　棋局如人，到底是何人，拥有如此神秘的力量呢？
　　




第五十四章 四伏而动的危机

　　“什么人？”夜间，雪夜正对着那盘未完的棋局思索，一个轻然的响动，撩拨到她紧绷着的神经。
　　吹熄屋内的蜡烛，雪夜小心翼翼走出房门，清冷的目光，在暗夜中仔细搜索。
　　“咕噜噜”一个模糊的“球”状物体滚来，雪夜疑惑，凑上前去查看。
　　“啊——”她连忙捂住嘴，惊恐地盯着滚落在地的那样东西。
　　模糊的影子里，透着血淋淋的面容，苍白的脸上，两颗眼珠瞪得极大。
　　那竟是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头！
　　雪夜强忍住呕吐的感觉，细细上去探看。
　　女子的头发很长，缠住了整个面庞，雪夜伸手拨开她的头发，一张熟悉的脸孔，赫然呈现在眼前。
　　雪夜向四处一望，非常安静。但是，却安静地有些不正常。
　　回头望了眼地上的人头，雪夜立刻做了一个决定。
　　她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向自己的箭头狠狠削去，浓稠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和那颗人头渗出的血，混在一处。忍住剧痛，雪夜执起匕首，再次向自己肩膀处刺去，剧痛霎时袭来，浓腥的血气，充斥了整个鼻腔，额上渗出大滴的汗珠，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哐啷”，匕首掉落在地。
　　失去意识前，她仿佛看到一队手持弓箭的御林军正向这边赶来。
　　果如她猜的不错，宫中有人欲置她死地，这个人很可能隐在暗处，或许是她一辈子也猜不出的人，但是为了保命，她必须如此。
　　怜妃……
　　会是她吗？
　　昏迷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一个极为熟悉的脸孔，熟悉到日日夜夜都会梦见。
　　“醒了？”一丝清泽的阳光照耀在脸上，她睁开眼，看到守在一旁面色憔悴的轩辕麒玉。
　　“我是怎么了？”她扶着额头，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你被人刺伤了，还好朕及时赶到。”轩辕麒玉表情有些怪异，神色一变，道：“是谁要杀你？”
　　她回想了一下，看来，自己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轩辕麒玉以为自己和敏妃一样，是被人谋害的。
　　想到敏妃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雪夜忽然感到有些害怕。是谁，究竟是谁，竟然敢在轩辕麒玉的眼下的为所欲为？这个人不简单，自己要和她斗，根本是自不量力。
　　看到她浑身发抖，轩辕麒玉以为将她拥抱在怀中，安慰道“别怕，朕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雪夜闭上眼睛，清亮的眼眸划过一闪即逝的冷光。
　　“我没看清。”她疲惫道。
　　轩辕麒玉不再追问，将她放下，柔声道：“朕说过，不会让你离开朕，所以无论是谁，都别想将你从朕身边的带走。”说完，转身离开了。
　　安静的宫殿中，雪夜闭目凝思。突地，她猛地做起来。
　　“是月贵妃啊。”此刻，如梦宫中，怜妃正慵懒地躺在白玉锦榻上，见到雪夜来访，随意一笑，伸手屏退身边的宫女。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雪夜直接开门见山。
　　怜妃单手支在锦榻上，美目轻转，千娇百媚：“贵妃不说，我又怎么知道呢？”
　　“你和敏妃有什么仇？”雪夜直视她，逼问道。
　　怜妃目光一边，神色霎那变冷：“贵妃莫不是伤糊涂了吧？你难道怀疑是我杀了敏妃吗？”
　　雪夜不语，只用冷彻的眼神盯着她。
　　怜妃坐起身，美艳的脸庞一片阴霾，“贵妃，话不可乱讲，这个皇宫，最忌讳乱讲话，敏妃是谁害死的，你应该最明白。”
　　“没错，你我心中都有数。”雪夜表情不变，看着怜妃冷冷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怜妃脸色铁青，眼神冷彻：“月贵妃，想除掉我，没那么容易。”她走前几步，来到雪夜身旁，嘴唇轻微蠕动，雪夜浑身一震。
　　怜妃笑了起来，轻轻别过耳边凌乱的发丝，笑得魅惑：“你要是打算继续和我斗，我绝对会奉陪到底。”
　　“云舒是你带走的？”她稳住心神，开口发问。
　　“我为什么要带走她，那个丫头虽激灵，但我不稀罕。”说完，怜妃一个转身，婀娜娉婷地身子微微扭动，进了内室。
　　雪夜冷冷看着她离去，清泽的眼里泛起一丝迷蒙。
　　“不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名为姬雪夜的女子，或许，是她所为也不一定。”怜妃的话还在耳边盘旋，雪夜迈着步子，心思沉重。
　　看样子，自己的身份已开始暴露，可是，怜妃怎会知道她的身真是身份呢？
　　轩辕麒玉不会傻到将她的身份告诉别人，那个人一心想要禁锢她，绝对不会犯如此明显的错误。
　　心思越来越乱，谜团越来越深，到底是谁，如此处心积虑对付她？敏妃已死，她可排除在外，皇后被打入冷宫，势力减弱，绝对不可能有这个力量，怜妃最有可能，但适才的一番谈话，却完全没有破绽，难道……
　　头好痛，她缓缓弯下腰，抚上眉心。好似针刺般的剧痛，从额前传遍全身。
　　她痛苦地按住眉间，强行压抑住痛楚，站起身向自己的寝宫飞跑而去。
　　痛，整个身体都砸叫嚣着疼痛，头骨似乎已经裂开，一股强劲的力道在脑间冲撞，大有破体而出的趋势。
　　回到禁夜宫，她立刻让侍女打来一盆凉水，将整个脸面浸在其中。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到底什么力量，这般让自己痛不欲生？
　　想到轩辕麒玉，她心中一颤，他曾说过，他会让傲气固执的她，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难道，这就是他的报复吗？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他真是一个恶魔，为了他的一己私欲，竟然如此折磨她！
　　杀了他！她现在好想杀了他！
　　她痛到难耐，接连打翻室内的桌椅摆设，寝室外的宫女发觉不对想要进来，被她厉声喝止：“都别进来，谁都不许进来！”
　　她咬牙攀上桌面，取过上面一支小巧的匕首。
　　做工精美的匕首，在光芒饿照耀下，泛出清冷幽寒的光泽。
　　她咬紧嘴唇，将匕首拔出：“我……不会妥协……死也……不会……”刚欲刺入心口，忽觉脖颈上一阵紧致，呼吸受限。
　　她颤抖着手摸上脖子，那里卡着一根细线，正紧紧勒住她的脖子，窒息的痛闷敢，就从那里传来。
　　她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割开了那根束缚自己的细绳。
　　“叮”的一声，似乎什么掉落在地，她缓下心神，低头一看。
　　掉落的竟是她从不离身的那块木牌！
　　精心雕琢的木牌，刻着许多奇怪的花纹，十字的形状，带着神秘的色彩。
　　她拾起木牌，惊讶地发现那蚀骨难耐的痛楚竟然一并消失了！
　　




第五十五章 她是谁

　　痛苦一瞬间的消失，让雪夜颇为不解。
　　呆呆看了木牌一会儿，她忽然想起师父的话：“这是你的护身符，要永远戴在身上，无论何时，都不可以取下。夜儿，你要答应师父。”
　　护身符？
　　即是护身符，为什么会带给她痛苦？
　　她双手撑地，艰难地支起身子。
　　木牌的边缘，被磨得非常光滑，却还是咯得人生疼。
　　她站起身，缓缓抬头。
　　一时间，一切好似静止一般。
　　面前的铜镜中，映着一个赤发血眸的女子，一头鲜亮的长发，仿若被鲜血浸泡过，散发着妖异血腥的颜色。
　　火红的瞳眸，比最炽热的烈火还要红艳，地狱般的色彩，着映着她苍白的脸色。
　　这是自己？
　　她不敢置信地抚上脸庞，冰凉火红的发丝，沁凉如水，寒冷如冰。
　　她惊恐地后退几步，拼命撕扯自己的发丝：“不是的，这不是我！”
　　镜中倒映的，分明是一个怪物，怎么会是她！
　　师父早就知道吧？否则怎会送她这枚木牌，她终于知道，那并不是什么护身符，而是可怕的保命符，这样的自己，一定会被人当成妖怪，不详的征兆，会死无葬身之地。
　　脑中突然一闪，她想起出谷后，一路上所听到的关于柳家的传言。
　　那个被锁于深宅大院中的妖怪，那个一出生就被乱棍打死的妖魔，那个附身在贵妃身上的鬼怪……那不是传言，一切都是真的，而自己，就是那个人们口中的妖怪！
　　她惊骇地捂住自己的脸，希望这一切都是场噩梦，她还是她，是那个生活在清心谷中的姬雪夜，不是恶魔，不是妖怪！
　　柳牧？他一定知道一切！
　　是他丢弃了自己，一定是这样的！
　　把她这个状似妖怪的孩子抛弃，或许是每个人都会做的事吧。
　　师父，他也许……也在鄙夷着她吧。
　　她忽而埋下脸，低声啜泣起来。
　　原来，一个简单的真相，自己也不能承受。
　　只是一个简单的真相……而已吧。
　　她在床头坐了一夜，直到天际泛白。
　　憔悴的眼，却掩盖不住那妖异的红色。她死死握住那只木牌，心神恍惚。
　　“娘娘，李公公求见。”侍女没有得到她的允许，只好在门外禀报。
　　她眉头微蹙，神思霎那清明。
　　她迅速戴上那只木牌，走出内侍。
　　侍女见到这样的她，立刻一惊。
　　仅仅一晚而已，娘娘竟然憔悴了这么多，皇上曾交代她们，一定要好好服侍贵妃，现在贵妃苍白成这样样子，若被皇上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责打。
　　想到这，侍女的脸色也霎时苍白。
　　“让他进来。”雪夜从侍女面前经过，平静的脸色，虽然苍白憔悴，却依旧清冷无波。
　　传召下去，不一会儿，一个身穿深蓝服饰的太监快步走进，见了雪夜，跪拜道：“贵妃娘娘吉祥。”
　　“平身吧。”雪夜漫不经心打量着眼前的太监，觉得他十分眼生。
　　“回娘娘，这里有一封娘娘的信笺，请娘娘过目。”太监从袖口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笺，恭敬地递给雪夜。
　　雪夜接过，道：“是哪位大人？”
　　太监抬起头，眼神清明如鹰：“娘娘打开一看便知。”
　　雪夜下意识向周围望去，总感觉一双眼睛正在时时刻刻盯着自己。
　　当下不再言语，拆开手中信封，匆匆浏览一番。
　　是韩逝水写的，他在信上说，已经救出云舒，暂时将她安置在巡查侍卫的房间。
　　太好了，只要救出云舒，很多谜团就可迎刃而解了。
　　点点头，雪夜道：“下去吧，告诉那位大人，本宫一切明白。”
　　太监躬身俯首，安静退下。
　　收起手里的信，雪夜转身走进内室。
　　关上内室的门，雪夜心念电转，发出信号，唤来了茉兰茉芷。
　　当初轩辕麒玉将这两个人安置在自己身边，没想到如今还要仰仗着二人。
　　“茉兰茉芷，我要在无人察觉下离开这个房间，你们能做到吗？”她看着二人郑重道。
　　茉兰茉芷对望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雪夜又道：“这件事很重要，我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们，要知道，有人一直在监视我，我必须步步谨慎。”
　　茉兰沉吟片刻，开口道：“并不是做不到，就是有些困难。”
　　“什么困难？”
　　茉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光定格在一处高耸的瓦沿上：“只要奴婢能带着娘娘飞跃到对面的房檐上，一切就好办了，只是这段距离太远，奴婢恐怕做不到。”
　　雪夜望着远处的屋檐，眼神闪烁：“以你们两人之力呢？”
　　茉兰和茉芷又对望一眼：“把握不大。”
　　雪夜低垂眼帘，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忽而道：“你们告诉我心法口诀，我好配合你们。”
　　茉兰一惊：“这么短时间，娘娘怎可掌握？”
　　雪夜神色凝重，话语中却带着一丝轻松：“我也是学过武的，只不过没用心罢了，你们说出来，我怎么也要试试看。”
　　茉兰听命，将轻功的心法口诀讲出，并告诉雪夜一些注意事项。
　　半柱香的时间后，雪夜坚定道：“我们试试看，我不能再等了。”
　　茉兰茉芷向对方点点头，两人一人一边，架起雪夜向前方的屋檐飞去。
　　途中，两人似乎力气耗尽，竟直直向下坠去。雪夜心中一凛，默念两人教给她的心法口诀，她的身子顿时一轻，茉兰茉芷再次运气，堪堪踏过屋脊，落在金瓦的屋檐上。
　　雪夜心跳如鼓，方才差一点就要功败垂成。
　　看了看远方，她让茉兰将她带下屋檐，直朝韩逝水所说的地方赶去。
　　“娘娘！”韩逝水见她赶来，垂首行礼。
　　她摆摆手，一步踏进屋内：“云舒呢？她在哪里？”
　　韩逝水神情有些凝重，先一步挡在他前面：“娘娘，云舒的情况似乎不太好。”
　　雪夜直觉不妙：“什么意思？”
　　“她似乎神志不清，状若疯狂。”韩逝水语气沉重：“您要做好准备。”
　　深吸口气，雪夜点点头，走进屋内。
　　“哈哈哈……”刚踏进屋内，就传来云舒的尖笑声：“太子，太子，你是太子吗？”
　　雪夜皱眉，看向神情恍惚的云舒。只见她脸色晦暗，神情呆滞，空洞的眼睛望着某处，露出痴傻的笑容。一边挥舞着手，一边大声叫喊：“我什么也不知道哦，我只看过你的画像，你只不过长得像他罢了，对不对？”
　　雪夜愣住，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第五十六章 惊现真相

　　云舒的状况不容乐观，雪夜心下虽着急，但也没有办法，想起她所说的话，她越发觉着离奇。
　　“太子？”雪夜喃喃着，云舒口中的太子，定是前太子无疑，可是她为什么会见到太子，是因为长得像，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雪夜坐立不安，忽然间想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太子宫殿，或许，在那里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心中这么想着，人也不知不觉来到了那座荒僻的宫殿。
　　大火烧灼的痕迹依旧没有褪去，依稀可见当时情势的紧急。
　　这段时间，她已经在轩辕麒玉那里了解到不少的前尘内幕，当初太子势力极大，三皇子轩辕冥夜与他关系甚好，大皇子和四皇子虽然尽力结交朝中大臣，却依旧动摇不了太子的威信，眼看皇帝日渐病重，大权即将旁落，大皇子和四皇子便联合龙氏与柳家，一举突破京城的严密防备，太子受制，被关押于此地，轩辕冥夜被人陷害，中毒昏迷，没过多久，却传来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死讯，谁也没想到，最后登上帝位的，竟是当时年仅八岁的轩辕麒玉。
　　势力强大的龙氏，助轩辕麒玉登上帝位后，便企图挟天子以令诸侯，本来已经尘埃落定，谁知半年后，前太子所居住的宫殿忽然起火，火势凶猛，无人敢近。大火被扑灭后，对太子尚有忌惮的龙氏，派人在废墟中搜寻了三天三夜，却不见太子的尸体，是以有人猜测，太子定是趁这场大火逃之夭夭。
　　这些年来，也没有人能够证明什么。
　　雪夜在殿内随意走动，不时打量殿内的一些陈设和装饰。
　　想要在这个被烧得满目疮痍的宫殿内找出线索，实在有些困难，但雪夜却有种直觉，这里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拉开一个已烧焦的抽匣，雪夜探手其入，忽而，她一顿，摸出一本残缺不全的书页。
　　泛黄的页脚，焦黑的封皮，显然实在那场大火中遗留下来的书薄。
　　轻轻翻开焦黄的页面，雪夜随意浏览着，蓦地，其中一行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拂去上面的灰尘，细细查看。
　　“……觞太子……贴身侍女卓歆……玲珑乖巧……心思慎密……日后可用……”雪夜喃喃念着，忽然脑中一道闪光劈过，她仿若见鬼般将那书页扔开，全身都在不停颤抖。
　　太子，贴身侍女，卓歆……
　　她瘫坐于地，闭上眼，头脑中一片迷茫。
　　卓歆，卓歆……卓音欠……
　　卓音茜！
　　她猛地睁开眼，瞳眸因为震惊而骤然收缩。
　　原来是这样，那个隐在暗处，时时刻刻紧盯她不放的人，原来是她！
　　“雪夜，你怎么在这里？”空旷的大殿内，忽然想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雪夜抬头，看到是轩辕麒玉，不知为何，见到他后，她的心竟然奇异的平和下来，急速跳动的心，也慢慢趋于平缓。
　　“你怕不怕，怕不怕？”她猛地站起身，将他一把拉住。
　　轩辕麒玉被她突兀的举动惊呆，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好似第一次见到她一般。
　　这样失神无错的她，他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永远都骄傲冷淡，洒脱恣意的她，竟然会慌张成这个样子，怎能让他不惊。
　　“雪夜，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轩辕麒玉将她拥入怀中，柔声细问。
　　雪夜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自语：“我来到这个皇宫，也许是注定的，是逃脱不掉的……”
　　轩辕麒玉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问：“你说什么？什么是注定的？”
　　“原来那么多事，都是我异想天开。”她似乎在发抖，孱弱的身躯，越发单薄。
　　轩辕麒玉叹口气，将身上的披风解下，将她裹住：“你在担心什么呢？朕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她抬起头，定定看着他：“如果我不是你心目中那个不染尘烟的姬雪夜，你会如何？”
　　轩辕麒玉望着她，深深皱眉。
　　她再问：“若我也同柳兮月一样，是柳牧之女，你又会如何？”
　　轩辕麒玉眉头皱的更深，不解地问：“雪夜，你在说些什么，朕听不懂？”
　　她望着他，第一次认真地看他，坚毅的轮廓，深邃的眼眸，冷毅而刚强的眼眸……其实他，很了不起。那时，以八岁稚龄，就背负起家族与天下的职责，他的心，该有多么孤寂。
　　青葱般的玉指，从他的眉梢，滑到眼角，再掠过那性感的薄唇，最后怆然一笑，轻点脚尖，在他的唇上啄吻一下，道：“谢谢你，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的。”说完，不顾轩辕麒玉的悲呼，踉踉跄跄离开了宫殿。
　　不可能再拥有幸福，永远不可能……
　　当她发觉此生不变的眷恋，已经变成一个可悲的笑话后，她的心，便已经死去。
　　就像在沙漠中煎熬的人，凭着前方一抹微弱的绿色，不顾一切地坚强走下去，可当到了终点后，他突然发觉，那些希望的绿色，只是一片不真实的幻影，他剩下的，只有无止无尽的绝望。
　　绝望，多么陌生的字眼。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绝望，可最后，她还是输了。
　　输的彻彻底底，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剩下。
　　她是谁呢？究竟是谁？多么可笑的问题。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可是现在，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轩辕麒玉站在满目荒凉的大殿内，看着她踉跄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一丝疼惜，一丝痛楚。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他，也是她第一次对他道谢，更是她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房。他本该开心，本该欢愉，却不知为何，心情沉重如石，她最后那一瞥，竟像是透过了生死，透过了轮回，如同永别。
　　他心口骤然一疼，闭上眼，拼命挥去脑海中她那凄清绝望的样子。
　　或许，这才是一个开始……
　　




第五十七章 她的决绝

　　“难道是朕对你太娇惯了吗？”轩辕麒玉斜靠在座椅上，一双冷酷的星目，直射怜妃。
　　怜妃大惊，脸色霎那苍白如死：“皇上，连您也怀疑臣妾？”
　　轩辕麒玉长眉微挑，道：“难道不是吗？”他的表情很冷，不带任何情感，却极为震慑人心。
　　怜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哭泣道：“皇上只宠爱月贵妃，从来不将她人放在眼中，但臣妾句句属实，绝无欺骗，敏妃一事，的确不关臣妾的事。”
　　轩辕麒玉懒懒坐起身，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怜妃：“朕自以为很了解你，却没想，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即便敏妃之死与你无关，但朕的孩儿呢？难道不是你下的毒手？”
　　闻言，怜妃的立刻面如死灰。
　　轩辕麒玉冷冷道：“朕在这个皇宫，能信任的人不多，偏偏你还要欺骗于朕，早先朕就说过，你不同于别人，乳娘对朕的恩情朕不会忘，自然会好好待你，但你实在让朕失望。”
　　怜妃呆呆看着轩辕麒玉，不明白一向珍视她的皇帝，怎会变得如此冷清？但她明白，从前他的温柔，他的呵护，都在这一刻，全部失去了。
　　“不是臣妾，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怜妃苦着膝行而去，紧紧抱住轩辕麒玉的腿，嘤嘤哭泣着。
　　“看在你是乳母之女的份上，朕不治你的罪。”他忽而站起身，将怜妃一把推开：“朕给你自由，离开吧。”
　　“不，不，臣妾不要自由，臣妾只要留在皇上身边，哪怕做一个粗奴，臣妾也心甘情愿，请皇上不要赶臣妾走。”怜妃哭得梨花带雨，轩辕麒玉不忍，却还是狠心道：“朕又她一个就够了，你留在朕身边，朕也无法给你幸福，还是走吧。”说完，便要举步而去。
　　“哈哈哈……”怜妃忽然暴出一阵狂笑，美艳的容貌，充满疯狂：“皇上，您就这么爱她吗？您可知她是谁，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进宫来，她又为何与柳兮月如此相似？”
　　轩辕麒玉停下脚步，目中带惊地看着怜妃：“你如何知道她的身份？”宫中所有人，除了雪夜本人，也只有他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怜妃又如何得知？
　　看透了他的心思，怜妃得意地笑着：“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全部知道，您不知道的，臣妾也都知道。”
　　轩辕麒玉不由得走回她身边，阴鸷的双眼，紧紧盯住她的眼眸：“你有什么瞒着朕的，通通道来。”
　　怜妃妩媚一笑，攀上轩辕麒玉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呵着气：“不是臣妾有什么瞒着您，而是您的心爱之人，她有什么瞒着您。”
　　轩辕麒玉一把推开她，用力握住她的双臂，怒道：“有什么说什么，否则别怪朕不客气。”
　　怜妃一点也不惊慌，依旧望着轩辕麒玉暧昧地笑：“您急什么？直接找月贵妃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轩辕麒玉大怒，狠厉的眸子，散发出嗜血的光泽：“你敢玩弄朕，是不要命了吗？”
　　怜妃凄厉地一笑：“臣妾不论生死，都是皇上的人，您就算是要杀我，我也不会有半分抵抗。”
　　“朕不会杀你，朕有的是办法。”
　　“不管您会如何折磨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我一切足矣。”怜妃哀怨地看着他。
　　轩辕麒玉暴虐的眼眸一暗，深沉的风暴如同黑色的海洋，带着惊人的危险：“你不愿说，是因为你在说谎，对吗？”
　　怜妃媚眼如丝，不置可否：“皇上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臣妾只是在提醒您，她是个危险的女人。”
　　轩辕麒玉怒极，正欲挥掌，只听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进：“不错，我的确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轩辕麒玉的动作霎那间僵住。
　　雪夜缓缓走进大殿，幽深冷凝的眸子，如同寒冷冬日的冰雪，带着亘古不化的冰寒：“她说的没错，我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皇上，您还没有看清吗？”
　　轩辕麒玉眉头紧皱，他不喜欢看到这样的她，那好似对一切都绝望的眼神，让他心惊打颤。
　　“我进宫有目的，接近你有目的，杀敏妃有目的，一切的一切，我都有目的！”
　　她的眼，如同毁灭一切的烈火，灼灼燃烧，焚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眷恋。
　　“你说什么？”轩辕麒玉呆住：“敏妃是你杀的？”
　　“没错，是我杀的。”她目光不变，直视错愕中的轩辕麒玉。
　　怜妃也愣住，她没想到雪夜会主动承认罪行，本来以为她会抵死不认，转念一想，这也许又是她的阴谋，宫中生存数十载，她从来没有见过那般心狠手辣的人，或许，她的直觉本来就很准。
　　雪夜无畏地笑了，一切都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她不再想着离去，不再想着从前，不再怀念自由，更不会再想念谁。
　　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她的心里，她的记忆中，以及……她一直憧憬的未来……
　　“皇上大概听过关于柳家曾出现过妖怪的传闻吧，也许，你以为那是无聊之人闲时的杜撰，可我要告诉你，这不是传说，也不是杜撰，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神情霎时冷肃，冰眸冷光一闪，她抬起手，用力扯下颈间的木牌。
　　火红的艳丽，照亮了整个宫殿，灼热了空气，灼伤了人眼。
　　怜妃惊得掩口大呼，虽早知道她的身份，没想到真正见到时，竟会如此骇人。
　　轩辕麒玉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喉间似被什么堵住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雪夜笑了，诡异的红眸，直直盯着因惊骇而发愣的人：“我也是柳牧之女，一个从出生，就被他丢弃的女儿，之所以与柳兮月相貌相似，那是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胞姐妹，只不过，我比她晚了七天出世，听说，我出生时不会哭，只会笑，还吓疯了接生的产婆，皇上，你知道吗？这些日子以来，留在你身边的，实际是个彻头彻尾的妖怪，不是你认为纤尘不染，轻灵脱俗的姬雪夜！”
　　自从发现自己的异常和看到那篇残缺的书页后，这些日子以来，她疯狂地探查自己的身世，结果令她惊讶，同时，也令她绝望。
　　原来，自己不是时运不济，进宫，也并非机缘巧合，而是有人蓄意而为，而自己，却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早被丢弃的棋子……
　　她不要再做他人手中的棋子，不要再受他人肆意的摆布，上天铺就的路，她偏偏不走，无论是谁，都别妄想掌控她的命运！
　　无论……是谁！
　　
　　




第五十八章 心已成伤

　　秋风萧索，落日凄凉。
　　祭坛上，站着一名红发女子，她的神情沉静，面目宁和，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
　　唯一让人觉得她还有生气的，就是她那双诡异幽冷的红眸。
　　“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要祭天呢？”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看她的样子，多诡异啊。”有人附和道：“看她的眼睛，再看她的头发……”那人压低了声音说：“你还不知道关于柳家的传闻吧。”
　　那人迷惑地摇摇头。
　　“听说柳家小姐的出生的时候，被妖魔附了体，本来以为这只是个传言，没想到竟是真的。”
　　“那就是说，淑月皇贵妃实际是个妖怪了？”
　　那人叹口气，道：“也不尽然，不是说了吗，她只是被妖魔附体，这次的祭天大典，就是为了对付那个妖怪的。”
　　听到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纷纷点头迎合：“嗯，她也真是可怜，好好的贵妃，竟然成了妖怪。”
　　大家惋惜不已，望着祭台上那个美丽绝伦的女子。
　　雪夜冷眼看着一切，今天的结局她早就已将料到，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赌一把，看看那个她爱之深，却又伤她至深的男子，会不会出现。
　　她赌的是命，是自己的未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古怪服侍的法师走上前来，煞有介事地摆起一个法阵，手中高举一把青光剑，在她周身指指画画，突然，他拿起案桌上的一碗鸡血，兜头向她洒来。腥臭的液体洒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仿若朵朵娇艳盛开的梅花，凄凉而惨烈。
　　雪夜歪着头，不停地呕吐着，那个法师，不知在鸡血中放了什么东西，极其刺鼻，她难掩恶心，心口阵阵痛闷。
　　“把她架上去。”末了，那个法师开口道，几个彪壮大汉，竟雪夜抬起，送上祭祀塔。
　　高高的祭祀塔下，堆满了干燥的柴枝，雪夜被缚其上，清冷的白衣，刺眼而耀目。
　　轩辕麒玉还是下狠心了，不是吗？否则，他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向她这样的妖物，早该死了。
　　闭上眼，她的心口竟然阵阵刺痛。像最尖锐的刺，一点点，一丝丝地扎进心房，并无用力，却痛得惊心。
　　“点火！”法师一声令下，立刻浓烟四起。
　　她冷冷望着面前站立的众人，唇边开起一朵眩迷的娇花。
　　天下已不在心中，未来也早已失去，她得到的，仅仅是欺骗和利用，既然如此，她还坚持什么呢？不如放弃，不如放纵……
　　烈火熊熊，已经烧灼到她的裙角，她闭上眼，幻想自己最美好的未来。
　　没有欺骗，没有利用，没有绝望。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身惊呼，她睁眼看去，不知何时，竟然冲出了不少的黑衣人，他们与卫兵纠缠在一起，有些已经开始登上祭坛，打算攀上祭祀塔。
　　她眼眸微眯，被浓烟熏得火辣的眼眸，疼得刺目。
　　这些人……
　　不是他，不是那个她最想见到的人。
　　这是轩辕麒玉秘密派出的人，他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却又暗自派人来解救他，这个男人，始终都有他的一套处世之道，不管她是否愿意，他都霸道地按照自己的心愿来。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叹。
　　一时间，心中的悲凉似乎冲散了许多。
　　黑衣人渐渐接近，场面也顿时混乱起来。
　　就在此刻——
　　天边飘来四个银衣男子，他们优雅的身姿仿若天底下最灵动的飞鸟，犹如偶落尘间的俊美谪仙，众人看得如痴如醉，忘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在众人惊艳羡慕地视线中，几人如入无人之境，飞上高耸的祭祀塔，携走了惊骇中的雪夜。
　　当众人再次回神，四个银衣男子连同那清美凄厉的白衣女子，一同消失不见。
　　但许多年后，众人回想起这一幕时，依旧神思迷惘，绮丽无限。
　　　　
　　“星辰碧落人归去，
　　脉脉情，
　　总难语，
　　为何永诀阴阳，
　　方解情深如许？
　　唯盼来生长相聚，
　　最难遣，
　　离愁别绪，
　　对皓皓星天，
　　系相思千缕，
　　万般寂寞凭谁诉……”
　　白衣女子轻吟而诉，清美绝艳的脸庞，透出苍凉百态的无奈，幽幽看着面前的银发男子。
　　“吟得好，很有韵味。”男子雅致的容貌，如修竹清潭，宁雅而温和，眉宇间氤氲着淡淡的愁思，让他整个看起来，仿若仙人。
　　女子笑起来，虽竭力掩饰眼中的悲痛，语调却隐含哭腔：“是啊，师父认为夜儿做什么都好，即便将我推入那可怕的地狱，师父也永远认得夜儿的好。”
　　男子眉宇微蹙，清淡的声音出带着一地薄怒：“谁说是我将你推入地狱的？夜儿，师父真的很担心你。”
　　雪夜冷冷地笑了，柔美的脸色苍白地几乎透明，用这样的语气对姬觞讲话，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但她现在却连见他一面，都觉得齿冷：“是吗？你真的担心我？你担心的是我能不能很好的完成你的计划，你担心的是我有没有按照你的预想，为你扫清障碍？我的好师父，前太子轩辕离觞，这就是你所谓的担心吧？”
　　姬觞身子一震，浑身僵硬。
　　她原来都看得清，看得明，这些事实是他无法反驳的，可她哪里知道，当她被带入皇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后悔了，无时无刻的煎熬，让他的心，早碎裂成了一片片。
　　“你不明白的……”他的眼中只剩沉沉的黑潮，像一卷风暴，欲将她吞没。
　　雪夜望着他，坚定而冷淡地开口：“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称呼你为师父，从此，你是你，我是我，我记忆中的师父已经死去，现在我所看到的，是江夏的前太子，是轩辕离觞，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落寞太子！希望你可以就此放过我，让我不再受你的摆布，不再受你的控制，我有我的路，请不要再来干扰我。”
　　转身，没想到最终面对的一刻，她终究还是无法恨他，也许，这就是羁绊，让她活到现在的希望，她无论如何，也舍弃不掉。
　　姬觞并不拦她，只问了一句：“你爱上他了吗？”
　　她脚步一顿，万千思绪，飞涌如泉。
　　




第五十九章 兵临城下

　　是爱不是恨，是恨也不是爱。
　　沧桑过尽，剩下的是什么，她早已分不清楚。
　　她丢下手中的木牌，神色凄凉：“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姬觞眸色暗沉，黑蒙蒙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情感：“为了他，值得吗？”
　　雪夜不回头，道：“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
　　姬觞望着她，看着她的清冷的背影，忽而笑起来：“夜儿，你不乖，什么时候开始对师傅说谎了？”
　　雪夜深吸口气，断然道：“你不是我师父！”
　　“夜儿。”姬觞瞬间移到雪夜身前，一贯温雅的笑：“夜儿，师父还是你的师父，只要你忘了一切，我答应你，一切都可以重来。”
　　雪夜惊骇地望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无比：“你说什么？受过的伤，还能抹去吗？把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我不知道这是你的本意，还是你的预谋！”
　　姬觞不以为然，脸上的表情依旧雅然如初：“夜儿，师父不会骗你，只要你忘记过去，我会对你好的。”
　　雪夜不置信地后退，悲伤地眸子闪过道道冷厉：“还想利用我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利用的？你想要你的江山，你的权势，你可以自己去夺取，为什么一定要牵连到我？”
　　“夜儿……”姬觞伸出手，却被她闪过：“别想那么多，我只想弥补……”
　　“我不信你的话，不信！”她猛地后退：“我现在终于明白，权利可以使人疯狂，可以使人不顾一切！你不再是我的师父！”
　　深入骨髓的渴望，像毒药一样，一旦接触，便再也难以放下——
　　原来，这就是权利。
　　“夜儿，他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权势，夺走了我的江山，甚至夺走了我的生命，难道，我不该这么做吗？”姬觞看着她，绝美的眼眸中透出冷彻冰寒的恨意。
　　雪夜摇头苦笑：“只怕我也成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你却还不如愿，非要让我卷进那些是是非非才肯罢休。”
　　“我如何当你为棋子了？”姬觞皱眉道。
　　“难道没有吗？”雪夜抬眸凝视着他，虽极力掩饰自己的辛酸，眼中却还是带了微微的潮气：“当初你捡回被柳家丢弃的我，就是为了你日后的计谋，我虽然天生异于常人，但只要配上你得来的咒符，就可以将一切压制，你早就想好要将我送入皇宫，天时地利人和，柳兮月正好逃出皇宫，追捕的侍卫随之前来，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实现你的预想，多好的计划啊！”
　　姬觞愣住，完全没有想到她竟能猜出一切。半晌，叹了口气：“救你是无心的，让你进宫，也是我临时的主意，可事后我立刻就后悔了，我派出很多人打探你的消息，就等着有一天可以将你带出皇宫。”
　　雪夜冷笑：“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
　　姬觞眉目一紧，道：“夜儿，你不相信师父？”
　　“相信？就是因为我太相信你了，所以才会落到今日下场！”雪夜愤然转身。
　　“哎呀呀，贵妃脾气真是不小，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娇软的莺声燕语，如同最甘醇的酒酿，缓缓流入房中，女子纤细婀娜的身段，才逆光处越发楚楚动人。
　　雪夜眼眸大睁，瞪着远处的娇媚女子：“卓音茜……”刚说完，又立刻改了口：“卓歆，原来是你。”
　　卓歆缓缓走进，一泓秋波在雪夜身上一扫，“若不是我，你早就被那些既善妒又狠辣的女人害死了，难道不该感谢我？”
　　雪夜冷哼：“这恐怕也是你们的目的吧。”
　　姬觞忽而严肃道：“我要除去的，仅是龙渊一人，敏妃和皇后权势再大，又能有什么作为呢？”
　　“为的是利用我对付轩辕麒玉吧？”雪夜冷冷看着二人：“只是你没想到，我会自暴身份，轩辕麒玉不是傻子，我能猜到的，他岂会猜不到？”
　　姬觞面色陡变：“你要帮着他？”
　　雪夜淡淡道：“我谁也不帮，我只帮自己。”
　　“轩辕麒玉的大军已经压境而来，你还说没有帮他？”一旁的卓歆恼怒起来。
　　雪夜也是一惊，她完没有想到，轩辕麒玉竟会倾巢而出，攻打这座坚如壁垒的山谷。
　　望了眼熟悉的景色，她只觉得一阵好笑，世事弄人，果然如此。
　　清心谷早已不再清心，它充斥着欲望和野心，哪里还是人间仙境，哪里还是从前的无游乐园。
　　“他只是为了反击。”那个霸气冷酷的男子，同样也会为了自己的权利，而不顾一切吧。
　　卓歆忽然冷笑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他哪是为了什么反击，他分明是为了你！”
　　雪夜目光一跳，只盯着姬觞不语。
　　轩辕麒玉为了她倾军而出，不顾危险，这样的话从他人口中说出，竟然就像个笑话。
　　“没错，他的确是为了你……”姬觞被她冷厉的目光所憾，不得不道出实情。
　　雪夜闻言，笑得满目凄凉：“原来，原来如此……”她低低笑着，看起来却如同正在哭泣：“你想留下我，不是因为念旧，也不是因为惭愧，而是你还要利用我，利用我去对付你的敌人，抢回你的权利，你的江山，你的帝王宝座！”
　　“够了！”姬觞猛地挥手，强行打断她：“来人，带小姐下去休息！”
　　雪夜怒瞪他，不甘的眸子中发出强冷的怀疑和愤怒。
　　他突然讨厌看到她的眼睛，心烦气躁下，伸手点了她的穴，雪夜身子一软，疲累地倒在他怀中。
　　姬觞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轻抚她的脸颊：“为什么不能乖一点，就像从前一样……”
　　“太子殿下，您要是对她心有不忍，大局则输。”卓歆在一旁严肃规劝。
　　姬觞叹一声，眉间烦忧毕现：“我明白，她始终都是为我的天下大业而存在的。”两手一递，将雪夜推入前来的侍女手中：“让她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而去。
　　



第六十章 王爷的出现

　　望着镜中苍白美丽的女子，雪夜淡淡苦笑。
　　没想到脱离了皇宫，却来到了另一个牢笼。她回头看向房外，重重看守，想要离开，难于登天。况且姬觞了解她的脾性和习惯，她想要在姬觞的眼下逃走，更是没有希望。
　　叹一身，执起桌面上的碧玉梳，轻轻梳理着头发。
　　一头黑亮的长发，已变成艳红如火的颜色，正因为这个明艳的色彩，才使得她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
　　她回想起来，这里的人似乎又不怎么怕她，即使她与常人不同，想来应声早走准备，毕竟最早知道她身份的人，就是姬觞。
　　秋姑姑，孟伯伯，姚铁嘴……原来他们也骗了她吗？
　　回头再看，他们的存在，想必不是偶然，当因也是师父安插的棋子罢了。
　　呵呵，多么可笑，棋子。
　　敬佩爱慕了一生的人，竟然只把她当做一枚棋子，即便是现在，她在还有作用的情况下，依然被那人利用着。
　　师父，师父……他就是不是她的师父了。
　　“吧嗒”她走神间，碧玉梳脱手落地。
　　她正欲弯腰去拾，却已被另一人捡起。
　　她讶然抬头，一声惊呼生生卡在嗓子中：“冥、夜？”
　　萧冥夜对她一笑，走到身后，为她梳理冰凉艳红的头发：“小夜，你还记得我。”
　　雪夜苦笑一下，望着映在镜中的那个男子：“你变了。”
　　萧冥夜不语，只专心地为他梳理头发。
　　雪夜将目光移向窗外，落木萧萧，一派凄凉。
　　沉沉的天色，似乎很多天都没有放晴过，蒙蒙的灰色，将大地罩上一层会冷之色，使人越发感到荒凉悲戚。
　　“你什么时候好的？或者是，你根本就没有变傻过？”良久，雪夜淡淡开口。
　　握起她一束冰凉的发丝，萧冥夜微笑道：“小夜，何必要知道，现在不是很好吗？”
　　雪夜忽而转身，连带将自己的头发也一并从萧冥夜手中扯出：“你不肯说实话？”
　　萧冥夜似乎在沉思，眸色暗沉一片，穿过她投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是那夜……”他忽而叹出，带着一些萧索。
　　“那夜？”雪夜不明。
　　“你去禁幽苑看我的那个晚上，轩辕麒玉打了我一掌，之后我就记起了一切。”萧冥夜淡淡说着。
　　雪夜心一凉，果然那次从他眼中看到的冷厉忧伤，并非幻觉。
　　在他来看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痴傻了，而她却还在一厢情愿的担忧。之后他的失踪，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小夜，你在怪我吗？”萧冥夜半蹲下身，神色凄惶。
　　雪夜有片刻怔然，随即摇头道：“不，我谁都不怨，要怪只能怪我自己。”
　　“不是想的那样！”萧冥夜隐含薄怒：“我为了救你，为了留下一条命来救你，所以才会离去，你要相信我！”
　　雪夜轻轻推开他，站起身：“你为什么会离开已经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不想被你们利用。”
　　“利用？”萧冥夜不解。
　　雪夜背过身，语气冰冷：“利用我对付轩辕麒玉，利用我夺回属于你们的权利，不是吗？”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冷厉，让萧冥夜生生一颤。
　　“我不是在利用你，我只想为你讨回公道。”他无力道。
　　“公道？”雪夜低低笑起来，“什么是公道，是为我，还是为你，亦或是为了他？”
　　萧冥夜眸色顿暗，曾经他们是那样的无话不谈，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可如今，她那般冷冽的语气，从来不会对他出口的语气，也在这个时候，毫无顾忌地说出，这是否代表，他与她，再也会不到从前了呢？
　　“在宫里时，我每次看到你受苦，心里都痛得要裂开，我好恨，恨自己没能力解救你，自从我清醒后，我就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办，最后我终于明白，只有变强，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所以，我才会离开皇宫，希望终有一日可以强大起来，带你离开那个水深火热的地狱！”
　　雪夜不回话，只静静站立。
　　“小夜！”萧冥夜急道。
　　雪夜转过身，清冷的眸子打量着他，好似第一次见面似的，眼神中的陌生，狠狠刺痛了萧冥夜的心。
　　“是你出的主意？”
　　萧冥夜一愣，看着她良久不语。
　　“是你，对吗？”她再次问。
　　终于明白她的意思，萧冥夜苦笑一声，微微颔首：“没错，是我出的主意。”
　　“你想怎么样？”雪夜的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萧冥夜瞳眸深深，凝望她良久，口出同样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要杀了他。”
　　雪夜心口一颤，却依旧冷然淡漠的表情，看着他，她缓缓点了点头，“呵……好大的志向。”
　　“小夜，你不要这样！”萧冥夜心中悲痛，怆然道。
　　雪夜走到窗边，凝眸向外望去，远处的天际，灰色的长线与大地相接，整个天地看起来混沌一片。
　　“你走吧。”她淡淡道。
　　萧冥夜还想说什么，却竭力忍住，又望了她几眼，才转身离去。
　　雪夜闭上眼，一种沉闷的气息袭上心间，缓缓而清浅，不细察，便不会发觉。
　　他，会死吗？
　　曾经，她不止一次想杀了他，现在，他会死吗？
　　在她手中无法结束的生命，是否，最终还是会因她而死呢？
　　她淡淡笑着，却笑得苍凉。
　　她感到很累，很累。
　　夜间，她睡得很熟，却神情不安，似乎在做着噩梦。
　　以为离开了那个人间地狱，她就会快乐，可事实看起来，并非如此。
　　迷蒙中，脸颊上微微酥痒，似乎有什么在自己脸上游走，轻软如羽，她精神倦怠，一时间没有感觉，当一只温热的大掌探入衣襟后，她才猛地从睡梦中醒来。
　　一张放大的俊颜立刻出现在眼前，依旧丰神如玉，清雅脱俗。
　　她眼眸圆睁，不可思议地惊叫出声：“师父！”
　　
　　




第六十一章 另娶她人

　　夜色清幽，月光迷醉。
　　雪夜呆呆看着床边的男人，思维突然变得混乱不堪。
　　“夜儿，怎么了？”姬觞笑拥她入怀，清雅如玉的脸上，透着隐隐的疼惜。
　　雪夜带了一瞬，猛地睁开姬觞的怀抱：“你到底想做什么？”
　　姬觞不以为然，长臂一伸，又将她揽回怀中：“这么长时间不见师父，你难道不想我吗？”
　　雪夜又是一呆，怔怔望着姬觞说不出话来。
　　“师父真的很后悔，当初不该把你送入皇宫。”姬觞低低道，臂膀微微用力，将雪夜拥得更紧。
　　发觉根本挣脱不开后，雪夜冷冷地笑：“你该庆幸，否则轩辕麒玉怎会上你们的当，乖乖走进你们布好的局呢？”
　　姬觞轻抚她的长发，语音清淡如水：“夜儿，你这样可不好，千万不可以爱上他，因为我不会原谅。”
　　不会原谅？
　　不原谅的是谁，是轩辕麒玉，还是她姬雪夜？
　　“够了！”雪夜用力推开他，心头隐约恼怒：“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他也是无辜受害者，你何必惺惺作态为自己找借口，游戏也该结束了，既然大家已经讲开，那就请你不要再用这种虚伪的样子来对待我，你不该如此对付你的亲兄弟，也请你放了我。”
　　姬觞眉头微蹙，绝美的眼睛闪过一丝看不清、道不明的情意，随即浅浅笑了起来：“夜儿，你怕师父会再抛弃你，所以才会这么恨我吧。”
　　雪夜怒瞪他，不回答。
　　“夜儿，有些事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每个人都有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我如此，冥夜如此，轩辕麒玉当也如此。”
　　雪夜低低冷笑：“是吗？那算是我瞎了眼好了。”
　　“夜儿。”姬觞伸手，欲再次将她揽入，雪夜却避开了。
　　“师父，你请回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会有非议。”雪夜说完，便欲躺下。
　　陡然间，她面色一变，不能置信地望向姬觞：“你……给我……”
　　一时间，天旋地转，眼前也一片黑茫。
　　她猝然倒下，身体重重砸向床面。倒下去的霎那，一个身影迅速罩上，灼热地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夜儿，我说过，我真的后悔把你送入皇宫，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他浅浅笑着，轻吻上她的耳垂：“你聪明多了，也谨慎多了，不过，你对我还是没有任何防备，其实你的心里，根本就是有我的，对不对？”
　　雪夜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好让自己清醒一点：“你……让我寒心……”
　　“不……”姬觞吻上她隐约泛红的双唇：“我让你明白，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以后的路，我和你一起走下去。”
　　“为什么不肯放了我……”雪夜低低呢喃，美丽的眼中噙满泪水。
　　当初在宫中的日子那般艰苦，她也并未掉下半滴眼泪，而如今，她痛得不是身，而是心，是比那些肉体之痛还要厉害的锥心之痛。
　　“不要哭……夜儿……”姬觞吮去她眼角的泪珠，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解开她的亵衣，探掌而入。
　　“啊……”雪夜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呻咛，火热的焦灼，立刻燃遍全身：“不……可以……”
　　姬觞忘情地啄吻着她，柔美艳丽的眼中，浸满欲望：“你爱着谁？我的夜儿究竟爱着谁？”
　　雪夜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将他推离身边，可她此刻浑身瘫软如泥，竟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有无力地低喃：“师父……不要……不……”
　　她的挣扎，没有使姬觞停下来，那种欲拒却无力呻咛的样子，反而激起了他的热情，拼命挣扎的身体，看在他眼中，成了邀君品尝的蛊惑，他将脸庞深深埋在她的胸间，清浅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你不可以看上别人，我的夜儿，我的乖夜儿……”他忘情地呼唤着，修长的手指，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雪夜无力软躺，姬觞的每一次轻抚，都带起身体的一阵颤栗，她忽而很害怕，从来没有的害怕。
　　忽然，身下一阵轻微的刺痛，她缓缓阖上眼帘，脑海中尽是漫天漫地的黑色潮水，那些黑色的水，如同一只只张牙五爪的怪兽，正向她扑来，欲把她撕成碎片。
　　男子的动作越发加快，她夹在欲望与痛苦间，蓦地就那么放声大哭起来。
　　期期艾艾的哭声，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将姬觞密密地缠绕起来。
　　“不要哭……夜儿别哭，师父看不得你哭……”姬觞俯下身，将她牢牢箍进怀里。
　　“只要你不再哭，我可以给你这世上的一切。”他忽而轻轻笑起来，黑沉的眼眸，亮起繁星般的光芒：“我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我唯一妻……”
　　雪夜却还在哭，这一生的泪，仿若都要在此刻流尽。
　　暗夜如梦，清月的光辉洒落满地，环境般的美景，让人心醉神往。
　　在这美妙静谧的夜中，女子的低泣，伴着男子的低喘，断断续续，缠绵不休。
　　**
　　日上三竿，正午的阳光和煦暖人。
　　雪夜却依旧赖在床上，不肯起身。
　　不是她愿意缠绵床榻，而是她根本没有力气，只能疲乏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侧卧身子，眼眸圆睁。
　　想起昨夜的一切，她心中越发哀恸。
　　师父究竟当她是什么？用剩下的棋子，何必再花如此心思，他要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一种胜利，因为他觉得她已经爱上轩辕麒玉，他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这其中，也包括她而已。
　　应该不再有感觉了，从前那个师父早已消逝，身边的这个男子，只是另一个陌生人而已，但是，她为何还会觉得痛，为什么呢？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她心下一震，想也没想，脱口道：“你滚！”
　　那人站着不动，过了很久，才又继续挪动步伐。
　　她正欲再次开口，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嗓音：“小夜……”
　　她一惊，猛地回头。
　　是萧冥夜。
　　“你来干什么？”她重新背过身，语气冷淡。
　　“小夜……”他重复唤她，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痛。
　　雪夜闭上眼，不再理会他。
　　“二哥为什么要和我争，为什么？”他的声音很疲惫，不复稳重：“小夜，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好，总会的。”
　　雪夜将身子缩进被褥，打定主意不理他。
　　萧冥夜却冲到她榻边，低哑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二哥就要娶南蛮公主为妻了，小夜，二哥的心思深沉，你要看清楚。”
　　雪夜心间猛地一震，掀开被子惊问：“他要娶南蛮公主？”
　　昨夜，那句“你是我唯一的妻”还言犹在耳，今日，就听问他要另娶她人的消息，多么讽刺。
　　萧冥夜点点头，神色间一片肃然：“自然不假，你以为我们哪来的实力对付轩辕麒玉，如若不是南蛮答应出兵相助，我们怎可与轩辕麒玉相抗衡，小夜，一切早都变了！”
　　变了，是变了，这一点她早就知道。
　　望着萧冥夜，她不怒反笑，笑得凄凉，笑得冷然，笑得绝望。
　　
　　




第六十二章 忘记什么

　　不知姬觞在她的饮食中下了什么药，每日都是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有时候她一天都躺在床上沉睡，脑子也跟着有些不清醒起来，会忘记很多事。
　　比如说，她会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或是忘记她第一次见到轩辕麒玉是在什么地方，脑袋又沉又闷，她想不起来，就只有睡觉，睡一觉起来，她便连自己忘记了这些事也记不得了。
　　这日迷迷糊糊睡着，听到外面有丫鬟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她睡得头疼，于是就凝神听去。
　　一个丫鬟压低声音道：“公子已经出兵了，和皇帝的三十万大军不相上下。”
　　另一个丫鬟接口道：“真的？还是公子有办法。”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公子是什么人。”那丫鬟似乎颇为自豪。
　　这时，另一个丫鬟插嘴道：“唉，想不到皇上那么残暴，对雪夜小姐竟是一往情深。”
　　“废话，雪夜小姐那么美的人，我这辈子也没有见过，有时候看到她，我的心都会跟着一跳一跳的，那身为男人的皇上，怎能不对她死心塌地。”
　　“对啊，连公子都对她情有独钟呢。”一名丫鬟感叹道。
　　“可公子不是就要娶南蛮公主为妻了吗？再喜欢雪夜小姐，也是没用的。”
　　“你这个死脑筋！”一开始的那名丫鬟啐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更何况是公子那么出色的男人。”
　　“可雪夜小姐那么漂亮，我若是公子，一定不会娶别的女人。”
　　“公子是做大事的人，哪像你这么小家子气。”
　　“我哪里小家子气了！我是替雪夜小姐抱不平。”
　　一个丫鬟笑起来，调侃道：“你抱不平有什么用，那是公子的事，你哪里能管得着。”
　　“其实公主也很可怜，嫁给公子后，肯定不会得宠。”有一个丫鬟接口道。
　　“你怎么知道，别胡说。”
　　“看公子对小姐的态度就知道了，以后公主有的受了。”
　　听到这里，雪夜忽觉极为烦躁，顺手抄起床头的一只花瓶，冲帘外扔了出去：“乱嚼什么舌根！都滚出去！”
　　几个丫鬟被她暴燥的脾气一吓，慌忙退了出去。
　　扔了一只花瓶，好似耗尽了力气般，她甚至连收回手的力气也没有，只呆呆望着窗外。
　　“怎么回事，几天不见脾气渐长。”一身白衣的姬觞走进，银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彩。
　　“你……出去。”她异常疲惫，一只手还伸在被外。
　　“夜儿，你真的不想见我吗？”姬觞走到榻边，将她的露在外面的手臂放回被中。
　　她懒懒看他一眼，清亮的眼眸轻阖：“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
　　每日的疲惫无力，不会是偶然。她定要问个清楚。
　　姬觞淡淡一笑，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一些补药而已，你何必如此大惊小怪。”
　　雪夜深吸口气，浑身依旧疲软不堪：“补药？补药会让我连动也动不了？”
　　姬觞依旧用温如春水的目光看着她，“我只是怕你离开，等事情解决后，你想去哪里我都不会阻拦。”
　　怕她离开？多么可笑的借口，当初是谁将她推出去，又是谁不顾一切把她作为棋子，如今说这番话，未免太虚情假意了些。
　　她盯着屋顶，美丽的眼睛有些失神，沉默的安静，在室内显得有些寂寥。
　　阳光投射在二人周身，仿若一副被定格的美丽图画。
　　静止的温柔，静止的安宁，静止的迷醉。
　　她眼眸微闪，多种光泽交织不停。
　　“我的记忆开始衰退。”她忽而道。
　　姬觞不语，只用修长的手指，轻触她凝脂般的脸颊。
　　“你到底想让我忘记什么？”雪夜霍然抬眸，直视身旁的清雅男子。
　　手指骤然停住，俊逸的面容略微有些苍白：“我没有让你忘记什么？”
　　雪夜眼眸沉沉，望着他莫名的笑，姬觞眉头蹙地更重，正欲开口，却听她迷迷糊糊说了一句：“忘了好，忘了好……”
　　姬觞眉头一跳，仔细向她看去，发觉她已经沉沉睡去。
　　叹口气，他俯身将她整个抱住：“夜儿，莫要怪我，我只是想换回失去的过往而已……”
　　室外，站着一个高大而苍凉的身影，他怔怔望着室内半晌，然后转身，寂寥地离去。
　　没有人看到他，甚至连他自己，也看不到自己萧索的背影，一步一步，艰难而沉重。
　　




第六十三章 做出选择

　　时光如梭，转眼间大半年已经过去。
　　轩辕麒玉的军队和姬觞僵持不下，即便有南蛮国的支持，也始终无法战胜轩辕麒玉。
　　他指挥若定，计谋得当，连姬觞也不得不佩服，可胜者只能有一个，两相不让，最后苦的只能是无辜百姓。
　　雪夜被困于山谷的时日渐长，记忆也衰减了很多，她有时会默默发呆，空灵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她不想忘记从前，虽然有黑暗，又无奈，有伤痛，但她就是不想忘记从前，欢乐和痛苦是并存的，就如同曾经的美妙，现在却变为噩梦一样。
　　轩辕麒玉？她几乎快忘了他的相貌，只隐约记得，那是一个英俊而冷酷的男人，有着铁一般的手段，眼神凌厉，脾气暴烈……其他，她真的记不得了。
　　朦胧中，那个男人似乎伤害过她，用最残忍的手段伤害过她，可是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轩辕麒玉……听说那是个为了自己，才甘冒危险前来的男人，可是她，却忘了他是谁……
　　“怎么又在发呆，不是说过了不要站在窗花边上吗？会着凉的。”儒雅清俊的男子走进，取过一旁的风氅为她披上，细心叮嘱道：“夜儿，你要听师父的话，你的身子不好，以后不要任性。”
　　雪夜转过身，漠然无神的眼睛看着姬觞，然后一语不发地走开。
　　“夜儿，你是不是在怨师父很久都没来看你？”不顾她的挣扎，姬觞笑着将她揽紧怀中。
　　“你有你的事，我管不了。”雪夜淡淡道。
　　“看，还是在怪我。”姬觞在她颊边轻轻一吻，笑着道：“别生气，我的夜儿最漂亮，生气的样子不好看。”
　　雪夜抬头凝视他，蓦地笑了：“你的公主呢？不也是清丽无双，美艳动人吗？”
　　姬觞摇摇头，宠溺地对她笑着：“怎么了，我的夜儿吃醋了？”
　　雪夜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她的师父，那个雅然如仙的男子，何时变成这样了？他会在南蛮公主面前巧言令色，会对着他的娇妻说，吾爱之人，天下唯卿，会将那美丽动人的女子揽在怀中，说着世上最美妙动听的话语……如今，对着她，也可讲出如此动人心魄的甜言蜜语，这个人，好陌生。
　　“怎么了，夜儿？”姬觞将她揽紧，绝美的眼眸透出一丝担忧。
　　雪夜紧紧望住他，唇边溢出苦笑：“你不是说，你的妻子只有我一人吗？”
　　他是这么说过，可最终，他还是娶了那位美艳娇柔的南蛮公主。
　　“是的，我这个心意永远不变。”姬觞温柔地看着她，眼中荡漾起最深情的爱怜。
　　心意不变？
　　雪夜在心底冷笑，能在作出伤害她的事后，还能如此信誓旦旦的人，恐怕也只有这位她从小就敬重爱慕的师父了。想来可笑，那么深的爱恋，最后竟然会化为浓浓的憎恨。
　　是的，她憎恨他，给她希望的是他，给她绝望的也是他，到底要到何年何月，她才能结束这种痛苦。她不喜欢他，也不喜欢那位南蛮公主，虽然她很温柔贤惠，可是她就是不喜欢她。
　　是的，她承认，那个公主没什么不好，即便姬觞总是到这里来与她相聚，那位公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有时候，她也会来看她，带着新鲜的果品，鲜亮的衣物，璀璨的珠宝，也许是她看不透，那个女子心中，是真的不会妒忌，还是别有用心。这些，都不是她要考虑的，她担心的是，总有一天，她会将从前忘得一干而尽，一点也不剩，包括……对那个男子的回忆吧。
　　“夜儿，你要是不喜欢公主，我可以让她不要再来打扰你。”姬觞忽而道。
　　雪夜挣开他，唇角微扬：“如果她也不喜欢我呢？”
　　姬觞失笑：“不用管她。”
　　“那么你呢？你也可以不用管吗？”雪夜步步紧逼。
　　“夜儿，师父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难道不相信我吗？”姬觞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雪夜苦笑一下，眼神忽而变得黯然：“你让我不受伤害的方法，就是让我忘记一切吗？”
　　姬觞似乎有些不耐：“我说过了，从前的记忆太痛苦，我只想让你过得开心。”
　　雪夜摇头，眸色幽沉：“痛苦？难道我现在就不痛苦了吗？”她蓦地抬头，直视姬觞：“你到底想怎么样？如果想用我来对付轩辕麒玉，你大可以实施你的计划，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让我我无奈，很痛苦！”
　　姬觞眉头轻蹙，神色间似乎流转着一丝浅淡的冷光：“相信我，我会让你结束痛苦的。”
　　雪夜轻笑一声，眉目渐渐舒展开，又是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
　　“你这么做，心里可会好受？”她睁着茫然的眼眸，语气却是冰冷如剑。
　　姬觞不解：“什么意思。”
　　雪夜笑：“你认为你这个太子，对得起天下百姓吗？战争旷日持久，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百姓更是因此流离失所，家破人亡，你认为这样做，可对得起天下苍生？”
　　“那天下苍生，又是否对得起我？”姬觞冷冷反问。
　　雪夜眸光轻转，叹息道：“生在帝王家，本就是你的错，何苦牵连上他人。”
　　“呵，你说的对。”姬觞却是没再与她反驳下去，只靠近她，轻撩她鬓边的一束发丝：“夜儿，你想为天下百姓做点事吗？”
　　雪夜疑惑，美丽的眼中闪动着清浅的光泽：“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可以将这一切再难结束，你会去努力吗？”姬觞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吸取着属于她的独特香气。
　　“我……不明白？”雪夜心跳霎时如擂鼓，惶恐而兴奋。
　　“去找他，让他为你做一件事，我想，他会答应的。”姬觞伸开双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声音低沉优雅，仿佛醉人的佳酿，甘甜而魅惑：“你是爱我的，所以，那就选择站在我这边吧。”
　　




第六十四章 是对是错

　　战事持久不下，这成了轩辕麒玉心中最为忧虑的一件事，姬觞不除，不仅雪夜救不出，天下百姓也会跟着受苦，思前想后，轩辕麒玉终于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他都要全力一拼，胜负成败，总要做了才知。
　　最近很是烦忧，头疼地毛病越见加重，以前每次听到她的琴声，头疼就会缓解许多，如果可以再次见到她，听到她美妙的琴音，那该有多好。
　　“雪夜……”他疲惫不堪，神色中隐含忧戚，不复往昔的意气风发。
　　心中有些难过，他是皇帝，无所不能的皇帝，却得不到她的心，也得不到她的人，这对他来说，无疑不是个打击。从来没想过，他会爱上一个人，而且爱的如此卑微，如此渺小，天下都是他的，为什么偏偏得不到她，这未免有些可笑了，可事实上，却又的确如此。
　　“禀皇上，外面有一女子求见，她自称名为姬雪夜。”这时，一名士兵跪地禀报。
　　轩辕麒玉心中一惊，当听到那个名字的一霎那，他的确失了理智，只不过下一瞬，他就恢复了冷静。
　　怎么可能？姬觞不会这么轻易放她来，如果真是雪夜，他又何必千里迢迢，不顾一切倾巢而出，和姬觞对峙良久。不过，即便认为不真，他还是要亲眼见一下才能罢休。
　　“带她进来。”他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着微微的颤抖，竭力保持冷静的心，也忽然间猛烈跳动起来。
　　不一会，帐帘掀开，一名红衣红发的女子逶迤走进。
　　霎时间，他仿若石化般，定定看着面前的女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她，真的是她！
　　虽然她身着艳红如火的衣裙，虽然她红发似血，虽然她的眼神陌生了许多，但他万分肯定，这就是她！
　　雪夜走前几步，微施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轩辕麒玉颤抖着伸出手，将她一把拥进怀中。
　　她自称臣妾，她依旧如此称呼，那么是否代表，她的心里，还是有他的，是这样吗？
　　但是，她的眼神为何如此陌生，与从前截然不同，眼眸中的清淡冷然，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那不是属于她的眼神，不是她看他时该有的眼神！
　　“皇上，我今日前来，是劝你回京的。”她任由他抱着，那种温暖安心地感觉，竟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轩辕麒玉一愣，放开她道：“既然你回来了，朕当然会回去。”
　　雪夜心中莫名一痛，却还是坚毅道：“不，我不会跟你回去。”
　　轩辕麒玉不可置信，冷静沉稳的面色陡然一变，厉声喝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和朕回去，朕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朕对天发誓，朕……”他忽而哽咽起来，低垂着头，“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雪夜……我很后悔，相信我，我真的很后悔……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
　　不再自称“朕”的他很无助，头靠在她的肩上，神情惶恐。
　　曾经的孤寂，只因为有她，才会暂时离开他，如果她不在，那些无止无尽的寂寞与苍凉，冰寒与孤独，又会再次与他为伍，那样的日子，单一而苍白……没有得到过，也不会害怕失去，可他已经享受过温存，享受过暖意，一旦失去，他会痛不欲生。
　　“皇上，回去吧。”雪夜不落痕迹地后退一步，清雅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你若不回去，就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姬觞打败，要么痛失江山。”
　　“谁说只有这两个下场！”轩辕麒玉猛地抬头，神色间又恢复往日那种狂傲不羁：“朕一定会打垮他，一定会带你回去！”
　　“没用的……”她低低叹：“那里易守难攻，你留在这里，唯有徒耗力气罢了。”
　　轩辕麒玉浓眉一扬，神色间尽是傲然无畏：“朕已经想好了，今夜就突袭入谷，不管他防守如何坚固，朕总有办法拿下他！”
　　雪夜一惊，来不及细想，立刻脱口而出：“不可以，那样你会死的！”
　　话一出口，她才骇然不已。
　　为何她会如此惊慌，为何她会如此担忧，为何一想到他会死去，她就如此惊痛！
　　为什么？难道记忆中有什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吗？还是，她的内心，本就是爱着他的。
　　轩辕麒玉却笑了：“雪夜，我知道你很关心我，其实你的心里，造就已经有我了对不对？”
　　雪夜掩面低呼：“不，我早就忘了你，我甚至不记得你的样貌，你的声音，你的一切一切，我都不记得了。”
　　轩辕麒玉面色霎变：“你说什么？”
　　“我忘了你，很多事都想不起来，我忘了我是你的谁，也忘了你从前是如何待我，更忘了……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忘了，她真的忘了，忘得一干而尽，直到见面的一霎那，她才又回忆起他的样貌。
　　只不过，那种感觉却没有忘，只要看到他，不论是狂妄的他，还是忧伤的他，在她心中，永远都那么熟悉那么清晰。
　　记忆是可以忘的掉的，但是感觉，却永远也忘不掉。
　　轩辕麒玉望住她，那样淡然陌生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他终于明白，为何她看他的眼睛，不复从前的冰冷，也不复从前的炽热……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他神情黯然，转瞬间，又炽亮起来：“忘了好，忘了好，忘了从前的一切，痛苦的，悲伤的，不快的……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雪夜黯然摇头，想转身离去。
　　她无法面对他，无法执行姬觞的命令，她感觉自己就要崩溃，就要被无止尽的痛苦生生溺毙。
　　“雪夜！”轩辕麒玉快速拦住她，紧紧握住她的双臂：“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雪夜闭眼低泣，一种沉痛的哀伤在心底化开，浓浓地浸染入心。
　　“对不起……”她忽而踮起脚，用力吻上他的唇。
　　轩辕麒玉一愣，随即紧紧抱住她，开始忘情地回应她。
　　唇齿勾缠，疯狂如斯。
　　不管未来如何，不管是好是坏，就算最后什么也不剩下，这个错，她也认了！
　　错的爱，错的情，是否会看到最终的一片艳阳天？生生死死，既然从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她为自己博取一份幸福，又有何错？
　　错，还是对，由她自己说了算。
　　沉醉中，一颗极小的药丸被雪夜推入口中。他正惊讶，雪夜却要将他推开，他用力禁锢着她，不再管她究竟给他喂了什么，依旧与她激烈缠吻。
　　雪夜双手抵在他胸膛，痛苦的窒息感传来，强烈的悲伤与决绝，让她胆寒心惊。
　　突地，轩辕麒玉闷哼一声，将她放开。
　　嘴角，划出一道殷红的鲜血，他艰难地开口：“你要杀我……”
　　




第六十五章 希冀

　　雪夜悲伤地摇头，泪如泉涌：“对不起，对不起……你会明白的。”
　　轩辕麒玉抚着胸口，脸色煞白如雪：“是的……我明白，你一直恨我……可是我……不怪你，真的……”他伸出手，为她拭干眼角的泪水：“既然……决定杀我，就不要难过，这算是……是我欠你的……”
　　雪夜想要伸手扶住他，他手臂一顿，重重垂下，接着，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崩塌，轰然倒下。
　　雪夜悲怆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飞奔而出。
　　也许，这会是一个错误，也许，这是她一厢情愿的付出。
　　可不论是何结果，她皆心甘情愿。
　　事实上，得过且过不失为最好的办法，可她不想再被人肆意摆布，自己的路要由自己来走，自己的未来，也必须由自己决定，所以，一切若不能如愿，就让她一个人来承担好了。
　　大概是发现的皇帝的异常，身后有大批官兵追来，看样子，那药确实起了作用，那个男人，心心念念等她归来，最后却喂给他一颗毒药，世上最令人心碎的事，也莫过如此了吧。
　　雪夜不敢再多想，拼命挥动手中的马鞭，使坐下的马跑得更快，然后身后的人紧追不舍，眼看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忽而一个急转，马匹一声长嘶，竟人立起来，倒转回去。
　　众人皆是一惊，没想到她会不顾性命强冲而来，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有人大喊，“放箭，快放箭！”
　　于是，弓箭手慌忙准备，弯弓搭箭，冲着直奔而来的雪夜射去。
　　马背上不好躲闪，雪夜虽勉力躲过几支箭矢，却无法再躲开，眼看利箭就要透体而入，雪夜苦笑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许这样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没有什么比希望破灭还要绝望的事，她体会到了漫天彻地的绝望，却依旧活到了今天，有些事不代表她不在乎，而是她已经失去了在乎的能力。
　　可是，今日的相见，是否还会带给她新的希望？
　　也许，一切都不再有意义……
　　耳边听到一声箭矢划过的破空声，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却陡然落入一个结实的臂膀。
　　“夜儿，你这是在惩罚我吗？”姬觞抱起她，身子一旋，腾空而起。那些发出的箭雨虚射一场，等他们再次准备射击时，姬觞早已带着雪夜，策马而去。
　　众人呆呆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全部僵在原地。
　　“夜儿，师父还以为你不舍得下手，没想到你竟然做的这么漂亮。”姬觞在她耳边温柔地夸赞道。
　　她既然肯下这个狠手，就代表她已经忘记了轩辕麒玉，否则，以她的个性，怎会如此听话地为他做事呢。
　　他的夜儿，终于回来了。
　　安静听话得一如从前，原来，失去的过往，真的可以补救。曾经的美丽的少女，依旧是他最贴心的徒弟，得到和失去，原来只有一线之隔……
　　他不禁动容，低头吻上了女子的红唇：“夜儿，师父会好好疼你的。”
　　她瘫软在他怀里，无力苦笑。
　　失去就是失去，没有补救一说，覆水难收，也许他不明白，可她却很清楚。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当她从轩辕麒玉的兵营中回来后，姬觞便不再囚困她，而是给她绝对的自由，当然，只是在山谷中，如果她要离开山谷，哪怕只有一会儿，姬觞也会心焦如焚，如此反复后，他干脆不允许她再离开，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安心。
　　听说，皇帝的葬礼很简单，士兵们将他的遗体放在棺木中，由专人护送回京。
　　当天，素缟漫天，万人恸哭。
　　雪夜端坐于相隔百里的杏花树下，看着秋璇子捡药，她的眼神很亮，却没有神采，秋璇子捡了一阵，对她道：“去休息一会吧。”
　　她摇摇头，靠近秋璇子：“秋姑姑，这些药材都是师父要用的吗？”
　　秋璇子笑着，继续分拣手中的药材：“没错，这些都是先生要的，你也知道，先生虽然武功卓绝，但在医术上，也颇有造诣，谷中但凡有人生病，只要先生一看，过不了几天，就会转好。”
　　雪夜点点头，黑蒙蒙的眼中，看不出喜怒：“师父不仅精于救人，还善于炼毒呢。”
　　秋璇子一惊，停下手中的动作，骇然望向雪夜：“夜儿，不要乱说话。”
　　雪夜笑了一下，不再辩驳。
　　秋璇子叹口气，握住雪夜的手：“夜儿，你所看到的，其实只是一小部分，不是先生变了，而是你从来不曾认真了解他，或许你以后会明白，但是现在，我只想告诉你，有些事，你要学会接受。”
　　她依旧淡笑如初，默认了秋璇子的劝告。
　　也许，在所有人眼中，师父都不曾变过，只有在她心中，那个曾经陈润似水的人，早已不在了。
　　“秋姑娘，公子要见小姐。”一个丫鬟前来禀告。
　　秋璇子放开她，道：“去吧，有些事想开，就不会难过了。”
　　雪夜点点头，跟着那名丫鬟而去。
　　来到一处宽阔的地方，只见姬觞正与众将士痛快畅饮，见雪夜来了，将她一把搂过，高举酒杯道：“今天我很开心，轩辕麒玉暴毙而亡，真是天助我也！今日，我郑重宣布，我登基之日，就是雪夜为后之日，从此，她将是我轩辕离觞唯一的妻子！”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同举杯叫好。
　　看到众人欢呼的场面，姬觞微微有些醉熏，望着怀中清丽无双的女子，心口一暖，便要向她吻去。
　　“报——”一个尖锐而突兀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姬觞皱着眉，盯向跪倒于地的人。
　　那人不敢迟疑，昂着头，战战兢兢道：“禀公子，谷外……谷外有大军入侵！”
　　姬觞眉目一跳，神色霎时冷厉如霜！
　　




第六十六章 缘生缘灭

　　漫长的等待，似乎已经到了尽头。
　　姬觞冰冷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胶着在雪夜身上，他企图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然而，除了淡漠，他什么也看不到。
　　顾及着前方紧急的军情，他来不及和她细讨什么，身形一转，将雪夜一拖，便飞身到不远处的高地。
　　放眼遥望，滚滚沙尘后，隐藏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姬觞以为自己没看仔细，凝神细看去时，千军万马中，奔驰在最前方的那个人，果真是轩辕麒玉！
　　“夜儿！”姬觞大怒，转身对着女子吼道。
　　雪夜直视静静站着，苍白的面色透出隐隐的伤感，不细看，根本看不出。
　　“你背叛了我……”姬觞似乎有些咬牙切齿，俊逸的面色也罩上了一层寒霜。
　　“你要我杀了他，可这并不是我自愿的。”雪夜说的很平静，月光投射在柔美的脸上，氤氲出一片清凉的色泽，和艳丽的红色，奇异的融合。
　　姬觞眉目狠狠一跳，将雪夜用力一扯：“你帮着他，你竟然帮着他！”忽而神情又一黯，乌黑的眼睛闪动着骇人的光芒：“你怎么做到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一切他都安排好了，那颗毒药绝对不会有问题，轩辕麒玉该是必死无疑，可为什么会这样！他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雪夜微牵唇角，露出一个苍凉无比的笑容：“别忘了，你也曾教过我医术，虽然我学的不多，可我学的很认真，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你教我的，所以，我一丝一毫也不敢忘……”她顿了顿，语调带起一丝颤抖：“我在喂给他毒药的同时，也给了他解药。”
　　姬觞一呆，看着她良久无语。
　　“师父，太子……我该叫你什么好呢？”她陡然凄惨地笑起来，悲凉的神色，仿若跨越了千年万载，说不尽的哀伤，道不尽的苦楚：“你一定很恨我吧……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忘记过……不，是我忘记了，却又突然想起来一切，我骗了你，骗过了所有人，你一定不知道，对吗？因为你也同样骗过我，可我……唯有失望，没有恨……”
　　“你……”姬觞心口一痛，望着她凄美绝伦的脸，恨意和怒意，一痛袭上头脑：“我的一切，我的一切都被你毁了！”
　　“铿——”
　　愤怒中的他，拔出身后士兵身上的剑，径直指向雪夜的心口。
　　“杀了我吧。”雪夜淡淡说着，脸上并无惊慌：“不管怎么说，我的命也是你救的，今日，就当是还给你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姬觞的手在发抖，似乎是下不去这个手，但眼中盛满的，却又是无止无尽的恨。
　　“我只能这样做。”雪夜抬起脸，清冷的脸忽而茫然起来，望着天空，喃喃道：“我曾经以为，可以与师父永远快乐的生活下去，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就在这里，在这个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里，可我错了……竟然错得那么离谱……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简单的愿望，上天也不肯为我实现……所以，上苍不肯厚待我，我就自己善待自己，师父，你说，我错了吗？错了吗？”
　　姬觞手持利剑，眼神复杂。
　　这时，高地下陡然传来一声暴喝：“雪夜！”
　　雪夜一震，姬觞迷乱的眼神也在霎那间恢复清明。
　　“夜儿，我说过，你不能爱上她，否则，你会痛苦……”手中的利剑，在月光的反射下，透出盈盈光泽，姬觞冷眼看着高地下的轩辕麒玉，声音清冷冰寒：“可你为什么不停我的话，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
　　雪夜挺直着脊背，眼神也是望着下面的轩辕麒玉，这个那男人，对自己应该是并无情意的，想了那么多，到现在她才能明白，爱恨本就是一体，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
　　自己，或许就是如此。
　　“姬觞，你不许伤她，否则别怪朕对你不客气！”轩辕麒玉目光不移，定定看着高地上的二人，冷凝的面色，紧绷的唇角，都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对我不客气？”姬觞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你虽有千军在侧，但我轩辕离觞也不会怕你！”
　　“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涉到雪夜。”轩辕麒玉勒马停驻，对着上方朗声道。
　　“不，这是我和她的事，与旁人无关。”姬觞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下方的轩辕麒玉听到。
　　“她是无辜的！”轩辕麒玉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飞身上去，为雪夜解了此刻的危机。
　　那把利剑，指着的并非雪夜的心口，而是他的生命！
　　姬觞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剑又向前递了少许：“你给我滚到一边去，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许外人插足，你胆敢上来，别怪我心狠手辣！”
　　轩辕麒玉心口一凉，眸色霎时黯沉。
　　“师父……”雪夜叹了一声，眼神却不再茫然：“这一天早该到来了，却晚了这么多年……我们注定是要互相伤害的，我不信天意，可我信命……”
　　姬觞眸色一变，手中的力道顿减。
　　“那么乖巧的你，怎么就变了呢？”姬觞眼神痛苦，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因为我的手上，已经沾满鲜血。”雪夜痴痴地笑，双手搁置眼前，仿佛她的手上，真的沾有腥红的血迹一般，姬觞眼角一跳，忽的倒抽一口冷气。
　　猝不及防的，雪夜双手前伸，握住他手中的剑，向心口猛地一刺，剑身透体的轻微声响，却像一记闷雷，重重地劈在他恶心间，手臂狠狠一抖，眼前，立时漫天血红。
　　“雪夜！！”高地下的轩辕麒玉怆然悲呼，奋不顾身想要冲上去。
　　“皇上，不可！”刚欲驾马狂奔，却被身边的副将拦住。
　　“滚开！”轩辕麒玉抬脚将副将踹向一旁，再抬头时，只看到雪夜缓缓坠落的身体，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飘渺绚丽，微风一吹，立刻四散飘零。
　　“我的路……决不允许……他人……插手！”雪夜闭上眼，漫天的绯红瞬间黯淡下来，清泽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她身周，远远看去，美得不可思议。
　　“夜儿……”姬觞跪倒在她身畔，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凝脂白皙的肌肤，来到唇边。
　　“对不起……夜儿……别离开我，别……”他俯下身，将她用力抱在怀中，悲伤的脸，缓缓淌下两行晶莹的水珠，映着月光，照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星辰万点，月华如玉。
　　银色的发丝随风扬起，不到片刻，竟然化为一片雪白。
　　“轰——”就在此刻，平地里，突然炸起一声巨响，随即火光冲天，灰飞烟灭，半边天空也被染得通红。
　　众人正自纳闷，忽然又是一声隆隆巨响，撕裂人耳膜般的疯狂，像巨兽的咆哮，一波接一波，源源不断。
　　“皇上，快离开这里！”副将首先反应过来，将轩辕麒玉护在身后：“这里埋藏炸药，有人将它引爆了！”
　　炸药！
　　随着爆炸，轩辕麒玉脑中也轰然一声，突然推开副将，要冲上高地。
　　“皇上！万万不可！”副将陡然跪下，怆然劝道。
　　“朕要去救她，你给朕让开！”他双目赤红，印着漫天的火光，尤为可怕。
　　那副将去铁了心，毫不动摇道：“皇上，这里很危险，请你万万要顾及自身的安危！”
　　“让开！”他猛地抽出随身宝剑：“否则朕杀了你！”
　　福建不为所动，昂着头，决然道：“即便皇上杀了臣，臣也不能不顾皇上的安全！”
　　轩辕麒玉气急，正要挥落宝剑，周围的其他将领却也跟着跪下，齐声高呼：“请皇上保重！”
　　他手一软，宝剑铿然落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雪夜……雪夜……此生真的无缘了吗？
　　怎么会？怎么会？
　　望着面前不断窜起的熊熊火光，他颓然落马。
　　“皇上！”众人冲上前，惊叫不断。
　　火势渐渐加旺，随着夜风，越燃越烈。
　　黑沉眸子，倒映着漫天血红，风吹乱他的发，精锐的眼，似乎失去了生气，牢牢锁定在远方的某个角落。
　　一切的一切，是否在冥冥中早已注定……
　　潮起潮落，缘生缘灭。
　　




第六十七章 奇遇

　　车水马龙喧哗市，
　　火树银花不夜天。
　　信步游走在繁华大街上，轩辕麒玉满意地看着四周安居乐业的百姓，露出欣慰欢喜的笑意。
　　这几年来，他广施仁政，积善行德，百姓生活渐渐好转，江夏国实力更强，去年他亲自北征南蛮，拿下了多年来的心腹大患，从此天下一统，江山永固。
　　百姓口中的暴君，也不再为人唾弃，英明的政策，使他成为人人称颂的明君，各地甚至建起祠堂，为他们伟大的君主烧香祈福，每日香火不断。
　　这座梦夜城，是他在一统之后，重新命名的，也许旁人不知其中深意，但身为他贴身侍卫的韩逝水，却深知其中内涵，也许那个女子已不在人间，但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有着两个不同身份的男子，在思念着她。
　　环顾四周，人声鼎沸。
　　现在的江夏，的确不可同日而语。街道两旁的屋宇鳞次栉比，有茶坊、酒肆、脚店、肉铺、庙宇、公廨等，店中有绫罗绸缎、珠宝香料、香火纸马，还有医药门诊，看相算命、修面整容，各行各业，应有尽有，大的商店门首还扎着“彩楼欢门”，悬挂市招旗帜，招揽生意，街市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看街景的士绅，有骑马的官吏，有叫卖的小贩，有乘座轿子的大家眷属，有问路的外乡游客，有听说书的街巷小儿，有酒楼中狂饮的豪门子弟……这样繁华的景象，谁能说，没有那个女子的半点功劳呢？
　　“逝水，你看这里真的很热闹，不如我们去酒馆小坐一会儿。”轩辕麒玉忽而开口提议道。
　　“公子，外面人多眼杂，还是回去的好。”韩逝水小心翼翼道。
　　轩辕麒玉叹了一声，“我真的很闷，非常闷，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找到她，虽然她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可我只有这样找下去，才觉得生命是完整的，逝水，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韩逝水沉默。
　　不是不知道，而是说不出口。
　　整整五年了，轩辕麒玉找了她整整五年，当年他在那个山谷中苦苦搜寻，并未找到她的尸体，于是便认定她还活在世上，从此，漫长的等待和寻觅，占据了他整个人生。
　　听说当年那些炸药是萧冥夜安放的，虽不知他为何会临时倒戈，但自那次山谷一战后，他便如人间蒸发般，从此消失不见。寻找雪夜的同时，他也不忘寻找这个莫名消失的兄长，可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
　　两年前，轩辕麒玉打听到一个消息，获闻姬觞隐秘在一个山村里，就此行医救人，不问世事。他曾前去询问，却被拒之门外。无奈下，他只好放弃从姬觞那里获得消息的办法。可这一找，就是五年，他不知，还有多少个五年在等待他，也许是一个，也许是两个，也许是一辈子，但无论是何种结果，他唯有找下去。没有她的生命，是空荡荡的，如果连找寻也不能做到，那么他的生命将再无意义。
　　孤独的人，始终都是顽强的，他如此，她亦如此。
　　所以，他不曾放弃，也不会放弃。如果上天安排他这样的命运，他也欣然接受。
　　“去那里坐坐吧，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轩辕麒玉摆摆手，慢悠悠走入前方的一家小酒馆。
　　酒馆虽小，却很整洁，甚至还能闻见淡淡的荷叶清香。
　　第一眼，轩辕麒玉就喜欢上了这。
　　“请问二位客官想点写什么？”店小二很机灵，见二人落座，连忙上前招呼。
　　轩辕麒玉向四周打量了一番，“你们这都有什么”
　　店小二回道：“客官别看我么这店小，可实实在在，一应俱全。当然，我们这店最有名的，莫过于店主亲酿的荷花酒，入齿清甜，醇香四溢，客官要不要来点。”
　　荷花酒？怪不得进店后，一股淡雅的荷叶香扑鼻而来。
　　心中一动，轩辕麒玉微微颔首：“好吧，那就先来两壶荷花酒，再上几盘小菜。”说着，递给店小二一锭银子。
　　“好嘞！”店小二吆喝一声，转身进了内堂。
　　“这店清雅脱俗，我很是喜欢。”轩辕麒玉笑着对韩逝水道。
　　韩逝水轻轻应了，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轩辕麒玉疑惑，像对面望去，只见另一名男子，彷如无人地坐在他的对面位置。
　　男子丰神俊逸,气宇轩昂，看到轩辕麒玉的一刹那，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浅浅而笑。
　　轩辕麒玉也是一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人，竟然会是庄离风。
　　对面的庄离风依旧雅然地笑着，斜眼瞟了内堂一眼，语气略带调侃：“怎么，皇大公子也是为她而来的吗？”
　　轩辕麒玉微怔，不明白他所说何意。
　　正在这时，内堂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冥夜，店里的荷花酒快卖完了，你去再拿两坛来。”
　　这声音如此熟悉，甚至每日如梦。
　　恒敛千金笑，长垂双玉啼。
　　他怎会忘！
　　不多时，一名身材高大，俊逸非凡的男子走进内堂，又抱着两只空坛走出。轩辕麒玉清楚的看见，他的右脸，有被烧灼的痕迹，似乎在大火中遗留下的伤痕。
　　心口巨震，他几乎连手都在猛烈颤抖。
　　“冥夜，把银子带上，路过张阿婆家，顺便把钱给她。”帘子一动，内堂中走出一名女子。
　　眉将柳而争绿，面共桃而竞红。耀如春华，顾盼生姿。乌黑亮丽的长发轻扬而起，她微微一笑，将发丝别到耳后。
　　下一刻，她慢慢转过头，与他相对的一霎那，清泽的眼眸一闪，良久，突然冲他露出一个轻灵调皮的笑容。
　　他唇角微扬，俊美的脸庞，陈润如水。
　　只是眼角，已微微有了湿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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