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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错之冷宫囚凤》作者：姬之恋风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一章-主动请命］


　　寒枫王朝十四年，国泰民安。势力已从中原地带发展至西域地带，有数十个附属小国，每年进贡各具特色的贡品。今年进贡大会，附属小国中势力较大的祁国派出了数十人组成的使节队伍，带着贡品，前往寒枫王朝参加进贡大会。

　　当祁国使者归国，意外带来寒枫王朝皇帝亲笔的手谕以及寒枫王朝特派使臣。

　　祁国皇宫中，老皇帝带着膝下唯一的两个女儿，以及众臣，跪在皇宫之中接旨。

　　“祁国国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有意为膝下二子选定王妃，常闻祁国公主圣女貌若天仙，气质不凡。朕考虑再三，决定下旨为二皇子指婚，选定祁国大公主为二皇妃。即日起准备，三日后公主随使臣一同回京完婚！钦此———祁国国王，接旨吧。”

　　看着祁国国王有些呆愣，使臣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他一句。

　　回过神来的祁国国王颤抖着双手站起身，接过了使臣手里的圣旨。“谢主隆恩……”

　　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轻轻摆了摆手，对一旁的侍从道，“你们带使臣下去休息吧。”

　　言毕，他回头，若不是因为这大殿之上还有群臣在此，真怕自己会忍不住老泪纵横。布满了皱纹的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一双暗淡无光，陷入眼槽的眼睛，更是因为极力隐忍的泪光而显得有些发亮，发的却是绝望的亮。群臣见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没有人开这个头，也就没有人敢说话。两个公主站在一旁，大公主更是攥紧了自己的袖口，低下头。

　　小公主微微颦眉……姐姐怎么会突然被选定为二皇妃呢，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连个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任何一人。

　　老国王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众臣长呼一口气，都逃也似的赴宴两句，落荒而逃。

　　一时间，整个大殿本是拥挤不堪，竟瞬间变得空荡无比。就好似内心那份震惊一般，一下子把心都掏空了……老国王的双手不停颤抖，圣旨眼看就要从手中掉下。小公主立刻飞奔上前扶住了自己的父王……其实，大家早有耳闻，寒枫王朝的皇上有意从附属国的众多公主之中为自己的两个儿子选定皇妃，可，怎么就如此凑巧，祁国会入选？

　　再回头，看看自己的姐姐……听闻二皇子为人残暴，府上侍妾无数。如姐姐这般柔弱的女子嫁去，定是会被二皇子府上的那些女人吃干抹净，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了吧？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姐姐又身为祁国的圣女，若是嫁去，定要失身。如此生还有回到祁国的机会，也要遭受烈火焚身的痛苦。父王，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如此激动。他看似定不想让姐姐嫁去……

　　忽然心中涌过一丝不安，相较于姐姐，她这个妹妹，对于世事的定义，似乎更加成熟一点。

　　

　　“唉……是天要亡我祁国啊！”忍不住老泪纵横的老国王，高举着手中金黄布底，白纸黑字的圣旨，仰天长叹一声。

　　一旁的大公主，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偷偷地抽泣起来。

　　“父王。让女儿嫁去吧。”半晌的沉默，小公主从沉思之中醒来，淡淡道。

　　国王颤抖的手忽然怔住，身边的小女儿，是如此地理解自己……可是，他能够做出什么决定呢？要么就是亡国，要么就是牺牲自己的女儿。的确，这是圣意！作为一个附属国，就必须身不由己。可……小女儿是他一手栽培到大，无比懂事，无比乖巧的。她未经世事，虽有了解，但是那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又有谁不明白呢？

　　“父王，使臣是临时派出的，不了解我祁国的历史。让女儿顶替姐姐，嫁去吧。”

　　小公主再次低头，欠身请命。她一头青丝，梳起了双髻，一低头，几缕青丝就垂落在肩上。

　　身着米色公主锦服的她，犹如一朵白色的郁金香一般，看似与世无争。白皙的手指紧扣，向自己的父王请命，代替姐姐，去那个人间地狱。刘海飘荡，衬托却不遮挡她精致的五官，一双柳眉轻颦，凤眸轻挑，眼角处以眉笔的线条勾勒出醉人的图案。小巧的鼻尖，在说出如此决绝的诀别之言时，呼吸却不曾有过一丝的急促。

　　“凤然，你可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瞧了自己的小女儿祁凤然半晌，只贪看不够小女儿的容颜。身为一个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保不住，却要为了江山社稷而把女儿嫁出，对于他来说，这是什么感觉？对于女儿来说，这又是怎样的不公？她才十八岁……就要背负起那些本就不属于她的使命吗？

　　“女儿心意已决。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让女儿顶替姐姐，嫁去京都吧。”

　　祁凤然缓缓抬起头，一双清如潭水平如明镜的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的一丝波澜。

　　“不，妹妹！”大公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从小到大，自己这个做姐姐的都是柔弱不堪，而做妹妹的总是帮助姐姐，把她身边那些嫉妒她们姐妹得宠的人给一一除去。因为自己的缘故，父王在妹妹一出生之后，就注定了要把妹妹培养成一个他们口中的“有用之人”。若非妹妹是女子，否则，妹妹此刻定时驰骋在疆场之上，为自己的国家开辟出一条血路，也不必受制于人了。

　　不错，祁凤然，自她懂事之后，就只知道自己的生命之中有的，只是“使命”两个字。她自小休息祁国国术———控蛊术，对各种蛊虫极其精通。她还因为祁国处在边缘地带，算是半个草原国家，也有着极其精湛的骑术和箭术。只是……她不会武功，因为她是女子，又是公主，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学武了。

　
　　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在这个皇宫之中，没有任何亲情可言。

　　所以，伪装自己，就成为了她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方式，为的是有一天，完成自己的使命。

　　虽然，对于天朝的二皇子传言，她并不是不在乎，只是她记得父王曾经说过，二皇子救过祁国所有百姓的命，父王于情于理，都是不会放弃这门婚事的。而如果是姐姐嫁过去，从小到大都受着自己妹妹保护的姐姐，定是失去了自保能力。绝对会被二皇子后宫那些女人吃干抹净，不留尸骨的。

　　想到这，她就义不容辞，更何况，姐姐是圣女呢……

　　要知道，圣女若是失身，就要经历烈火焚身的痛苦，灵魂解脱不得，是何样的感受？

　　柳眉轻轻颦在一起，只道是向父王请命，让自己替换姐姐嫁出天朝。

　　“姐姐，你就让妹妹去吧。”祁凤然回头看了看姐姐祁凤瑢，微微一笑。

　　此去路途极其遥远，前途也定是黑暗无比……她从没有遇见过如此大的挑战，也不知自己心中是向往，还是害怕。只知道，这个时候若是自己不挺身而出，膝下再无另女的父王，就会进退两难。以祁国现在的能力，还没有办法和天朝对抗。

　　忽然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寒流击过，突如其来的想通，让她震惊不已。

　　天朝这是一箭双雕的计谋！

　　这样一来，人人都知道祁国国王极其宠爱自己膝下的两个女儿，她们就会成为天朝牵绊祁国的棋子。有她们之中任何一人在天朝，无论什么时候，祁国都要分心去为她们担心。祁国的势力算是附属国之中为中上的……而皇族的人，始终都是遵循一个道理，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所以，随着父王的势力渐渐地变大，天朝也就渐渐担忧起来。而且祁国离天朝路途甚远……若是此番自己嫁过去，一来解决了二皇子的婚事，二来在父王去世之前也牵绊住了祁国，这难道不是一个狠毒的一箭双雕的计策？

　　“父王，女儿必嫁不可！难道你没想清楚个中缘由吗？”

　　祁凤然小声提醒着，国王微微一叹气，他又怎么会想不清楚？

　　他们父女总是心灵相通，对于天朝那点点计谋，如此聪明的凤然能了解，将凤然一手培养起来的祁国国王又怎会不知？

　　“妹妹，姐姐不管你究竟有多么决绝，这个包袱，不能你背。”

　　“凤瑢，算了。”祁国国王打断了祁凤瑢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自己小女儿凤然的命运，“以你柔弱的性格，所以我才在选圣女的时候，选择了你。没想到最终会害了你……这一次，凤然若是不代你出嫁，怕是这辈子，你都回不来了。”

　　凤瑢瞪大了一双美眸，难道此去真是凶险之极？那么妹妹她……

　　凤然了解姐姐的意思，只是负手而立，“我意已决，父王、姐姐不必再劝。父王，你曾经说过，二皇子有恩于我祁国，那么我定会完成父王你交给我的任务。只是……女儿能不能回来，这一生能不能再见父王和姐姐，怕就是一个定数了。姐姐，随我一同离开准备吧，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祁国国王几乎痛的没有焦距的双眼望着前方，叹气声越来越重。

　　凤然微微欠身，拉着近乎呆愣的姐姐，就这样走进了后殿……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完成的使命，她，定是背定了这个包袱……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章-远嫁他乡］


　　三天的准备时间，祁凤然却是看的十分淡然。

　　在她并非传奇却写满了无奈的十八年里，过了多少个三天，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犹如生离死别。

　　虽然淡然，可她知道，自己的心中是多么的迷茫，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从父王那儿了解到的历史并不多，因为父王这三天都为了掩饰她的身份，尽量在送行之日不让女儿们受到朝野中蠢蠢欲动的告密者的危害。可只有凤然自己知道，即便是过了这第一关，以后的日子，要过的难关，又怎么是这样一个小难题就能够比拟的？

　　二皇子曾经救过祁国的命。

　　父王曾经并不愿意委曲求全与寒枫王朝，不愿意当一个附属国王。

　　是二皇子在皇帝面前为他求情，虽然他也不知这是为何，他并没有用任何东西贿赂二皇子。

　　因为二皇子和大皇子都是皇帝看中的储君人选，所以皇帝便听了二皇子一言。

　　而祁国老国王为了整个国家的生计，也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想到这，一人呆在寝宫之中准备着今日下午随迎亲队伍一同回天朝的祁凤然，不由得低下头。细细想着这一切的细节，她是如此聪慧，又怎么会不知道天朝皇帝究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心里算的是紧，可是真的要做起来，又有谁能够把握的住变化？

　　有道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是她要求的，她就要负责。

　　微微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好强的她从来不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会面对着月亮，面对着星空表示自己的孤单。父王膝下无儿，而祁国一直以来是以禅让制选定国王，作为圣女的姐姐会嫁给父王死后百姓们选定的新国王。

　　若是姐姐在这一期间失身，那就要遭受非人的焚烧之痛。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这一去，一来保护了祁国不受战乱之苦，二来也保了姐姐一个完璧之身。

　　今天，她遣退了自己寝宫之中所有的侍女，执意要一人梳洗和打扮。

　　浴池中，她已让人放好了水。轻轻地退去身上的衣衫，踏进浴池，感受着故乡水温暖自己身体的舒适感觉。怕是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吧……她轻轻撩动水花，撒在自己白皙如藕的手臂上。拿来了毛巾，浸湿之后擦拭着自己的雪肩，以及如玉璧一般嫩滑的脖颈。虽然浴池中的水是温热的，她的心却是冷的……贪恋着，却不得不离开。

　　沐浴之后，她换上了一套红粉色的华袍。镶玉为装饰的腰带，轻轻往自己的纤细的蛮腰上系住。对着铜镜，整理着华袍的斜领，挂在华袍外装丝服上的装饰品，她取下了些许。长长的尾裙遮住了她如白皙纤细的腿。她坐在床边，拾起自己的金靴，套在小巧的玉足上。

　　这些，就是她唯一要求带走的嫁妆，还有一杯故乡的泥土，和一朵在故乡摘来的郁金香。

　　她的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郁金花香，似是天生的体香。

　　
　　整理好了衣袍，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之中的自己，不由得扬起一抹苦笑。

　　拿起炭笔，有多久没有亲手为自己画过眉了？她也忘记了。曾经有过人说过，要为她画眉，可是那个人……走了。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给赶走。的确，她现在不能感情用事，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大事，她也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炭笔沿着她柳眉的轮廓轻轻勾勒着，勾出了她柳眉的修长，细黑。

　　沿着眼角的凹陷，她的巧手就这样勾出了一朵妖艳了梅花。

　　视线落在了眉中央的一颗朱砂痣，那是她的标志。她自一出生，额间就有这颗朱砂痣。

　　曾有人预言，她会是这个国家的救国之主。这些话，她只当是儿戏，一闪而过，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有实现的一天……莫不是那么些没有任何根据，带着向父王讨要领赏的心理而下的预言，上天也会给予万分之一的实现几率？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分明是命，谁能预言？

　　绕过她眉中央的朱砂痣，她放下手中的炭笔，扫了一眼一旁的胭脂盒。

　　平时，她是不屑于动这些东西的，只不过现在，要出嫁，她不得不借着胭脂水粉打扮自己。

　　挑了一盒颜色为米淡色的胭脂，轻轻打开盒子，就闻到了一阵扑鼻而来的胭脂香。她轻轻颦眉，用胭脂饼轻点米淡色的胭脂粉，往自己白皙的脸颊上抹去。她的皮肤不知为何，天生就特白，甚至有些苍白，米淡色的胭脂倒是减弱了她苍白的程度。

　　她替轻轻擦拭着自己抹上了胭脂的脸颊，均匀涂抹，细致之极。

　　看了看铜镜之中的自己，脸色算是有了红润的模样，才放下了手中的胭脂盒。

　　接着，她轻轻拿起了梳妆台上的红纸，颦着眉感觉着红纸上散发出来的口红香。她并不喜欢这些味道，她只喜欢自然的轻香。可她还是没有犹疑地轻轻张开红唇，在红纸上抿了一下。红纸上立刻留下了她印下的唇印，正面是上唇瓣，背面是下唇瓣，勾勒出她线条柔和的红唇。

　　所谓的化妆不过也就是如此。她微微一笑。

　　仔细瞧了瞧，她还是轻轻拾起了桌子上的星月饰品，贴在了自己的眼角处。

　　配着眼角的梅花，星月饰品发着金光，衬托着她无言的美丽。只是，这美丽的背后，有着多少付出？她也忘记了，也不愿意去记起了。轻叹一口气，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木梳。她抚过自己的一头青丝，细细梳着。

　　手指灵活地在发丝间舞动，配着梳妆台上的各式各样金步摇、发簪、钗子，固定她盘起的长发。

　　留下了两缕在肩边垂至腰间，剩下的束起一个灵蛇髻，将金步摇别在灵蛇髻上，任那垂下来的金银打造的垂链，轻轻摇晃着。她拾起了桌台上一个并不华丽的发簪，别在发髻上显眼的位置。这是娘亲留下的，娘亲曾经告诉过她，这发簪，只有在她出嫁的日子里，才能戴。

　　娘亲，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可惜，女儿并没有像您想象的，如您曾经嫁给您心爱的父王一般幸福……

　　苦笑着摇了摇头，拾起一旁的月牙耳坠，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耳垂上耳洞的位置，一穿而过。如此久了，她都没有再带过耳环，却对自己耳洞的位置还是如此熟悉。没想到，再次触碰娘亲送的月牙耳坠之时，竟是自己的出嫁之日。她将另一只耳坠也挂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铜镜之中的她美而不妖艳，华而不虚空，高高束起的灵蛇髻上别着轻轻晃动的金步摇，以及娘亲赠与她的发簪。华袍衬托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这样高贵的打扮，却让她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并非神仙，自然懂得何为恐惧。只是，她自小就已经背负起异样的命运，已是身不由己……

　　她眼扫在自己放在梳妆台上的蛊盒，有些犹豫，但还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衣间。

　　这是她防身之用，在皇宫这种步步杀机的地方，不能不防。

　　她从未把自己当做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养兵千日总有用兵一时。

　　突然，耳边传来了门外侍女的候命之音，“公主，时辰已到，天朝使者已在殿中等候公主驾临。”

　　她微微点头，轻描淡写道，“知道了，尔等且先退下殿外等候本公主一盏茶的时间。”随着侍女推门离开的声音响起，她叹了口气，把桌子上所有能够勾起回忆的东西都放了起来。将金色行囊布拾起，取下挂在自己床头的青绿色玉寰弓，用金色行囊布包起。这把弓从小到大陪伴她应该有十年的时间了，是她带在身边防身的必不可少的器具。还有几支父王曾经命人特地为她打造的铁镶玉石的利箭，便于藏在衣间，以她的熟悉是不会伤到自己的。她出神入化的箭术，成了她防身的特技之一。

　

　　一切准备就绪，她推开了门，拖着长长的华袍尾裙，缓缓走出了金碧辉煌的寝宫。

　　最后在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曾经住过十几年的寝宫，微微垂下眼帘，转身毫不留念地抬步。

　　有凤撵代步，只须一刻钟的时间便可以到大殿。只是，她命人加快了脚步，缩短了一半时间，提前来到了大殿。凤撵缓缓落下，侍女来到她的身边朝她伸出手，她优雅地递上自己白皙的手让侍女将自己扶下凤撵，缓步走上大阶，来到大殿。

　　只见父王坐在龙椅之上，眼睛自她进殿行礼的那一刻，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女儿。

　　女儿如此美艳的打扮，似是第一次以如此耀眼的装扮现于人前。

　　而此时她扮演的是大公主的角色，真正的大公主———她的姐姐，坐在父王的身边，一直低着头。

　　她微微一笑，露出出嫁前如小女人般幸福的表情，冲使臣幽雅地一福身，便走到一旁的迎亲队伍边，不言不语。使臣惊讶于她过人的美丽，以及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可冒犯的气质，有些呆愣。直到老国王轻咳一声，摆了摆手，才回过神来。

　　使臣赶紧把已经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按部就班，“早有耳闻祁国大公主美艳惊人，气质不凡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一见果然是让本使震惊。此次联姻是我天朝与祁国互补互利，国泰民安的和谐气氛的开始，这都要归功于祁国大公主。”

　　祁凤然仍旧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细黑的柳眉轻轻一挑，眼角的梅花衬托着她淡黑色的眼眸。

　　“承蒙使臣夸奖。本公主也是凡夫俗子，并非使臣所说如此传神。”

　　“也罢，此回天朝的路程有一月余。皇上已经下令了，要本使尽快缩短行程。所以，本使今天来的目的，想必公主和国王也已得知。在这里本使也就不多说了，公主，迎接您会天朝的马车已在宫门外等候。”使臣微微欠身，退了一步，同时也不忘记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国王。

　　祁凤然会意对父王一笑，“父王不必哀伤，待到省亲之时，女儿自会回国给父王请安。使臣，请。”

　　气氛沉闷的让人有些不知所措，那些本想着要随声附和的群臣们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似乎一切都是祁凤然在支撑着气氛，她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才知道，怕是这一去，莫说省亲，也许自己就是连再离开那个地狱一步的机会都没有了。

　　随着使臣转身离去的脚步，随行的国王钦点的二十个侍女，跟随者凤然的脚步一同移步。凤然无论心中的波澜多么壮阔，脸上却一直平静无奇地只有一个公主该有的优雅微笑，任他人猜疑，任他人私语。直到那奢侈以黄金打造的宽阔马车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秀眉才有了微微轻颦的迹象。她没有多说，只是任随从撩开马车的帘子，逼着自己不回头去看那一群的送亲队伍，包括她的父王和姐姐。

　　使臣与送她离开的父王再度客气了几句，而她，则是百般无聊地将自己的玉弓取出，轻轻用纤细的手指摩擦着弓的细弦。此去，路途遥远，艰辛无比。她抬头，看像宽阔马车帘外的天空，并非乌云密布。而此时她的心，却已经离凌迟的现实不远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章-不速之客（上）］


　　行程的十天之中，走走停停，若是遇见赶不上城中客栈的夜晚，便在郊区宿营。

　　祁凤然的身边一直放着自己的玉寰弓，衣间一直藏有那几支便于携带的利箭。

　　她从来不期望让别人来保护自己。

　　因为父王曾经与她说过，除了自己，谁都不必相信。在故乡的皇宫是如此，更何况，她这是走入一个本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呢？身边的危险，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只能当作不知。扮演着祁国大公主的角色，她不能锋芒毕露，否则定会露出马脚。

　　在父王的实力无力与寒枫王朝抗衡的时候，她只能忍。

　　今日，已是第十一天，天色已晚，此时迎亲队伍却还在一片森林之中。

　　祁凤然撩起了马车，看了看夜幕降临的天空。

　　天空之中闪烁着几颗稀疏的星星，微弱的光亮不能为整个漆黑的森林添加一点光明。月挂西梢，被一朵云彩挡住了半边脸。再看森林，漆黑一片，不时传出各种不知名的小虫混杂在一起的笑声。马车驶过，惊动了林中的鸟儿，伴随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夜空之中飞起一群麻雀。

　　如此诡异的森林，祁凤然却还有心情欣赏就近的风景。

　　脚步已经靠近，只是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可言。

　　从小到大，她在失去自由的十八年日子里，没有一天不在等待着自己飞蛾扑火的那一天。

　　因为，从她懂事开始，从父王对待她和姐姐差异之极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姐姐的不同之处。

　　她不是男子，所以父王极力把她培养成巾帼不让须眉的公主。只是，她这一次上的，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祁凤然轻轻趴在帘子边，纤细修长的手指绕动着窗帘，只感觉周围叶子的晃动，有着一股不一样的气息。

　　因为要赶路，所以除了她可以在马车之中休息之外，赶马车和保护她的侍卫都不能休息。

　　他们轮流换班，日夜不停。这让祁凤然很是不解。

　　只是，她淡淡的笑容掩饰了全部，让人看上去就自以为她是个听天由命的公主，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无时无刻不保持着自己的警惕。感觉到森林周围的不寻常，她就已经把自己的玉寰弓握在手中。轻轻地把衣间几支利箭的尾部拉出衣领处，闭上眼睛。

　　突然，拉着马车的马嘶叫起来，祁凤然微微一笑，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放下撩开的帘子，缓缓坐回马车的软座上，把玉寰弓放置在身后。

　　接下来的事情，她就不必从头管到尾了。

　　

　　“什么人！”只听赶车的轮班侍卫大吼一声，“保护公主！”

　　祁凤然未露出一丝惧色，只是微微扇动着细黑的睫毛，表示出自己的不在意。

　　帘子被一拉而开，一股夜风涌入了马车内，却不是普通的夜风。

　　这突然涌入的夜风带着一股强烈的掌风，狠戾地袭向祁凤然。祁凤然一惊，她是不会武功的，若是挨了这一掌风怕是会受伤。她忙侧身一躲，掌风迅速袭向她身后的软座扶手，瞬间扶手上的玉石断裂开来，掉在马车底部，在黑夜之中绽放开一声诡异的巨响。

　　在如此安静的森林之中即便是一根针掉地都会发出能引起人的注意，何况是碎裂的玉石！

　　“保护公主！”侍卫再度大吼一声，这是未来的二皇妃，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们的小命也不保。

　　祁凤然，撩开帘子，将玉寰弓握在手中。

　　刚刚离开了祁国就有人要取她的性命？这简直就是太戏剧化了！

　　她将一支箭搭在弓上，不敢放松一丝的警惕。若这是天朝皇帝的阴谋，她即便是做鬼也定不会放过那打着吞并祁国版图的皇帝！忽然，眼前闪过一个黑影，祁凤然下意识往后一躲，就听见了马车边有人倒地的声音。

　　她当下暗叫一声不好，借着身体的惯性就倒在马车的一边。

　　也在她侧身躲过的那一瞬间，帘子被人撩开，一抹诡异的黑色就这样飞进了马车左侧。

　　祁凤然一颦眉，已经来不及想这不速之客究竟是何人了。

　　她心中清楚的紧，那些无用的侍卫已经倒下，若是没死也应该昏迷了。若是靠她们，她定是死无葬身之地。只是这人能在瞬间将侍卫击倒，对于不会武功的她来说，除了手中的玉寰弓，以及她出神入化的箭术能够防身以外，并无他法。

　　当下得出一个结论，不速之客并不是要她的命，否则，她已经死在那人凌厉的掌风之下了。

　　迅速地撩开帘子，与黑影擦身而过，祁凤然利用自己身形小的特点从缝隙处轻盈落地。

　　她的骑术也是出神入化的，因此，有轻功的功底。

　　落地之后，黑影也随之落在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祁凤然微微一笑，她只当这不知是谁与她开了一个生与死的玩笑。夜黑风高，看不清楚来人的面孔，又是一袭黑衣，与杀手常用的打扮倒是无异。祁凤然微微颦眉，后退了一步……此人身材高大，屡屡发丝飘荡在空中，诡异之极。

　　她握着自己玉寰弓的手微微扬起，让自己夜明玉打造的发着微弱绿光的玉寰弓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黑影一愣，眼神自然而然落在了她另一只手上。看见她似乎没有箭的瞬间，仿佛是微微放松了警惕。祁凤然抓住这点滴的机会，瞬间从衣间抽出父王为她专门打造的防身利箭，拉弓搭箭，前后不过一瞬间的时间，箭已离手，朝黑衣人急速飞去……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章-不速之客（下）］


　　黑影惊讶于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实则身手利落，竟瞬间抽出隐藏的箭，搭弓拉箭也就是睁眼闭眼的时间。不多想，足尖点地旋身而起，以高超的轻功穿梭在夜色之中避过了缓缓放下手中玉弓的女子射出的金箭。在箭落地的一瞬间，大手一挥，稳当地把那支金箭握在手中。

　　如此小巧的金箭，设计竟像是暗器般不引人注意。

　　若非此时是在阴暗而又幽静的森林中，除了风声，就连本是杂乱的虫鸣声都隐藏了起来，这支冷箭定然不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在月光缓缓洒下的那一瞬，黑色披风一扬。

　　男子手中赫然出现一面铜镜，凤然一惊，男子已举起铜镜反射月光……

　　突如其来的强光在如此阴暗的环境之下，若人没有准备定会灼伤双目。凤然迅速扬袖遮眼……

　　待到她放下水袖，凭借月光寻找黑衣男子踪迹时，发现站在她面前的黑衣男子脸上多了一块能够反射月光而透着金亮的玄金面具。她凤眸一紧，退后一步。不过一瞬间，男子的脸上就多了遮面的面具，看来此人定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面容。

　　凤然紧紧握着手中的玉寰弓，此时她藏在衣间的金箭还剩下两支。

　　若是这男子纠缠的紧，两支箭用完，她便再无防身之物。

　　没了箭的弓，也许连一个装饰品都比不上。她微微一扬嘴角，是一抹苦笑。

　　没想到这迎亲的路上，还未抵达天朝的皇城，就已经有刺客出现了。很难想像，这是不是天朝皇帝计划之中的一部分？

　　“没想到二皇子要迎娶的女子，竟是如此巾帼不让须眉。”

　　还没等凤然开口询问眼前男子的身份，耳边就传来了男子略带慵懒，慵懒中又有一丝讽刺的声音。眼前男子在月光下更显高大宽阔的影子在充盈着视觉，男子缓慢的声音却在刺激着听觉。凤然迅速收回自己对眼前一切的判断，她不能掉以轻心。

　　怕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是谁。”没有多说，凤然轻启红唇，冷冷的声音响起。

　　“呵呵，你根本就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男子的声音也随着凤然声音响起的瞬间飘扬开来，如夜空中死神一般宣判着这个世间一切的命运。包括，他眼前这个似是不畏的女子。怕是还没有人能够如此忤逆自己，他……想碎了她，手中的弓，让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凤然微微颦眉，明白此人是来者不善，却不明白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轻轻扬起手中的弓，抽出一支箭，伴随着冷冽如寒风的眼神焦距锁定，瞄准了眼前的男子。

　　
　　“这是你的？”半晌，凤然也没有放开拉弓的手，男子扬起了手中的金箭，慵懒地问道。

　　她的勇气，他佩服。这场游戏，谁的输赢，还无法在这个时候确定。

　　怕是能够确定她身份的东西，就是手中这支金箭。

　　当他看见她手上与自己手上一模一样的另一支金箭再度瞄准自己的时候，他看见了女子眼里的恨意。微微一笑，他并不是不明白这个女子的身份……否则刚才也不会一语惊人。他微微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将自己手中的金箭放入衣间。

　　“不必多说。我只要你回答，你是谁。”

　　凤然拉着弓的手指瞬间缩紧，瞳孔一缩，将寒光投向眼前的男子。

　　“你我日后自会相见。”男子摆了摆手，回过身，“一定会相见，我给你一个问我任何一个问题的机会，当然，至于你想要知道我是什么人的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两遍，都没有得到答案。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是不会再问第三遍的。”

　　凤然见男子没有杀意透出，缓缓放开了自己一直不敢松懈的手指，感觉到拉弓的手都要僵硬了。

　　这人的功夫，如同她使着手中的玉寰弓一般出神入化，又怎么是她能够敌得了的？

　　并非不怕，只是，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人能够保护自己了。

　　除了自己，还是自己……

　　“这些侍卫，你杀了他们？”半晌，她轻轻启唇，问了这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感觉到眼前的男子身躯陡然一僵，她的嘴角缓缓上扬。怕是谁人都不会想到，在这样危急，任何一步都可能触动杀机的时刻，不问其他，却为着他人着想。怕是天下没有多少人，如祁凤然一般临危不惧了。

　　她的柳眉轻轻上扬，凤眸中的杀气和戒备之意已经散退了些许。

　　明白了几分，刚才凛冽的掌风袭来，是这男子在试探她。

　　男子回头，因为面具挡住了他整张脸的大半部分，除了露出两片唇，以及一双黝黑的眼眸，凤然再也无法他脸上的任何地方得到他此时的表情。从他刚才身躯陡然一僵看来，定是对于她的做法有着惊讶和不解。这些，都在凤然的预料之中。

　　“没有。”男子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你只需要再等待一刻钟，他们便会醒来。”

　　凤然点了点头。得到答案的她缓缓伸起自己白皙的手臂，指了指漆黑的森林深处，“你走。”

　　“这一点，不必你说。”男子微微一笑，月光下，凤然看见他的两片薄唇微微上扬。她当下转过身子，撩开了马车的车帘，准备进入马车，等待这些昏迷过去的侍卫醒来。只要她没事，要怎么敷衍，都是很简单的事情。她闭上眼睛，感觉到马车外的整个天空都传荡着男子用内力传出的声音在不停地充盈着她的耳膜，“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

　　她苦涩一笑，抚摸着自己发着微弱夜光的玉寰弓，挑起的柳眉轻轻落下。

　　修长的手指，挑动弓弦。朱唇轻启，闭上了眼眸，“是吗？会再见的……”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章-抵达天朝］


　　由于数天前的刺客事件发生，行程更是马不停蹄了。

　　只是，这次改成绕大道走，并且加强了迎亲队伍的警戒，这些，祁凤然都不在意。

　　其实，她心中清楚的很，若是那个黑衣人不放过她，即便是调来大内高手，也无济于事。

　　轻轻把玩着自己食指上的玉戒，她微微一笑，怕是不久后，这玉戒就要换手指戴了。只是，若成他人妇，特别是皇族人士，就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她想了数天。不知为何会有人要刺杀她，最后又匆忙离去，这些琐碎的小事连起来，便是一件看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了。

　　细细回想起那夜的细节，她终是不曾发现那黑衣人的任何一个疏忽。

　　要猜想他的身份，是如此的难。

　　看来，在来之前，这黑衣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否则，怎么会手持铜镜，瞬间为自己换上一副遮脸的面具呢？

　　那日，祁凤然在听见侍卫苏醒的动静之时，侧卧在马车内装昏。侍卫将她摇醒，她只是做做样子，就这么敷衍过去了。她履行自己的诺言，不说出当夜的情形。可她自己心里却在打鼓。他说，她们会再见的。现在想想，真是滑稽。不久之后她就是足不出户的二皇妃，难不成这个男子还要私会皇妃不成？

　　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在一半的弧度时卡住了笑容。

　　这黑衣男子该不会是……她如雷轰顶般震惊。

　　为何要击昏那些侍卫？为何要挡上脸孔？只当是以后再见之时，相见不相识？

　　难不成他真的是……她闭上眼睛，还没相见，就要反目成仇吗？

　　她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拳头，那身形，那声音，她早已经铭记于心。这笔帐，她不能不算。

　　这些日子玉寰弓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视线之内，不安心的时候，她总是把玉寰弓拿在手中……想起那不知名的黑衣人拿走了她的一支金箭，她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鲁莽。金箭是暴露她身份的最好证据，若是再给他人见到自己手中剩下的两支金箭，怕是不必相认，她已经输了。

　　这金箭是父王暗令打造，世间仅此五支，而她只带出了三支……

　　微微一叹气，即便是先被人认出，她也不在乎了。

　　这无法预料的事情，又有谁能够先知？她柳眉轻轻颦着，侧卧在马车的右侧，将右侧帘子拉开。

　　听侍卫和赶车的马夫说，已经差不多要到天朝了，也罢，距离那天也已经有五六天的时间了。因为绕了大道，所以行程的时间又多了两天左右。应该还有差不多几个时辰的时间，就能够抵达寒枫王朝的皇城了。一般人都简称那儿为天朝。她半眯着凤眸，感觉着阳光的刺眼，此时也应该是下午的申时了，难怪天色已经有了暗淡的模样。

　　
　　抵达天朝之时，她随着侍卫的安排，进了宫。

　　她此行的目的不知是嫁给二皇子那么简单，还需要与皇帝和皇后“增进感情”一番。

　　住在宫中的一个豪华的宫殿里，她也只是从容不迫地接受他人的安排。

　　皇帝和皇后明天会接见她，届时她定会见到自己未来的夫君。从一开始，她的脸上就挂这淡笑，绝美的一张脸配着她始终不变的处事不惊，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玉兰般，引人注目，却让人望而止步，不敢亵渎她的美丽。

　　这样的伪装很累，但是为了姐姐，她必须这么做。

　　祁凤瑢，她的姐姐，性格是柔弱的。所以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狠戾的一面。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练习箭术的时候，她的表情，可以比冰层深处的冰霜，还要冷上数倍。

　　在宫殿中休息了半晌，她也只是整理着自己的行装。她的东西从来都是她自己整理，特别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绝对不会让他人碰她的东西。即便是伺候的侍女，也不行……她的玉寰弓依旧挂在床头，让整个宫殿充满了冷意，她却装作不知。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细碎的步子听起来像是伺候的侍女。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必伺候”之类的话，侍女倒先开口了。

　　“奴婢参见公主……”熟悉的声音，让她为之一震。

　　祁凤然猛地回头，本是因为赶路而疲惫得失去了色彩的凤眸瞬间染上光亮之色，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她不由得顾不上什么主仆礼仪，将侍女扶起，扶在自己的床榻边坐下。来者，即是她从小到大一直陪伴在身旁的侍女霜雪。

　　凤然在惊喜之余还留着一丝疑惑，霜雪怎么会跟着迎亲队伍一起来？

　　她并没有点霜雪的名字，她并不想让霜雪陪着自己趟这趟浑水。

　　虽然，霜雪从小到大，一直忠心把她当自己的主子，她也把霜雪当做是自己的姐妹，从没有摆着主仆身份差异的架子呵斥过眼前之人。可到了生死较量的份上，这个一直伴在自己身边忠实的侍女，自己反倒想要将她推开了。

　　没人的时候，霜雪会唤凤然为“小姐”，从小到大，在凤然吃尽苦头苦练箭术和骑术的时候，她一直陪着自己这个主子一起吃苦。因为于理不合，所以她从来没有听过凤然的话，直呼其名。凤然最后无可奈何，只得让她唤自己“小姐”。霜雪拉住了凤然的手，“小姐，奴婢终于见到您了！”

　　凤然点了点头，将凤眸之中的疑惑尽数表现出来，“你怎么会跟来？我并没有让父王让你跟随。”

　　霜雪微微低下头，“是我求老国王让我跟着小姐一起来的。”

　　
　　凤然哑然。霜雪定是看出了自己的别样用心，所以才会背着自己偷偷求父王。

　　也难怪，她原本以为点好了所有侍女的名字之后，父王会偷梁换柱。

　　也就是几个侍女，她并没有注意去看，究竟父王选来照顾自己的究竟是何人。若是知道霜雪要受如此之苦，风餐露宿地跟着她这个主子一同来到天朝，她定然不会让霜雪吃苦。她的马车莫说是待她一个人，即便是再来几个霜雪，也定不会拥挤。

　　凤然轻轻摇了摇头，柳眉微微沉下，如今形势严峻，不由得她擅自行动。

　　“小姐，你是在怪奴婢没有按照您的吩咐吗？其实，奴婢也是……”

　　“不是的。”凤然打断了霜雪略带自责的声音，其实，要说自责，也应该是她……扬起头道，“霜雪，你太傻了。你应该留在祁国照顾我姐姐和我父王的。你可知，我这一来，身边的危险有多大？你可知，你跟着我，就定然有上刀山下火海的一天啊……”

　　身边的霜雪摇了摇头，坚定道，“小姐，奴婢不怕的，只要能陪着小姐，莫说上刀山下火海，即便是要灰飞烟灭，奴婢也愿意。奴婢从小就跟着小姐，若说看着小姐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孤独无助，奴婢是绝对看不下去的……小姐，你原谅奴婢的先斩后奏吧……”

　　凤然轻轻叹了口气，微微颔首，低下头来。

　　“我并没有怪过你。你一直跟着我是很危险的。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没必要连累你。”

　　看着眼前渐渐出落成人的霜雪，本应该有着灿烂笑容的清秀脸庞上，却一如她一般，只有淡淡的落寞，她的心就有些揪痛。霜雪一袭白色宫女服，黑亮的秀发绾起宫女的发髻。光洁的额头上点了一颗红点，那是寒枫王朝皇宫中宫女的象征。霜雪细长的眉，被炭笔描画成微挑的形状，宛如夜明之时的一轮弯月。一双墨色的杏眸，隐约可见些许水汽，更多的是如她的淡然。清秀的脸庞上略缺血色，有些苍白。红唇轻轻地抿成了一条线，表现出她的倔强。

　　凤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怕是赶，都赶不走霜雪了。

　　从小霜雪就陪在她的身边，也跟着她练就了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与骑术，是她的好帮手。

　　她熟悉霜雪的性格，认定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改变自己的方向的。她一如既往的无可奈何……

　　也罢，在这样的异国他乡，没有个帮手在身边，她还真怕哪天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栽在了别人手中。至少，有细心的霜雪陪伴。霜雪的心细，总能够发现她不能发现的细节，留下霜雪，也好互相照顾。现在把霜雪送回祁国已经是不现实的了。

　　“小姐，数十天的旅途太劳累，霜雪先为您准备浴水，请小姐先沐浴吧。”

　　霜雪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行了个礼，未等凤然说话，就自顾自地往宫殿内殿的浴池走去。望着霜雪的背影，凤然摇了摇头。这个倔强的丫头，到了哪里都是如此，从来先想到的都是她……心间袭过一股暖流，怕是在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地方，也只有至亲的朋友，才能给予彼此安慰了吧。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五章-初次交锋（上）］


　　次日辰时，凤然从睡梦之中悠悠转醒，轻轻甩了甩自己有些酸痛的胳膊。

　　连日的赶路，高度的警惕，她已经连续十几天都没有睡好了。

　　每天就睡最多三个时辰，紧绷的神经放松不开，烦心的事情环绕在心，也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睡着。

　　她揉了揉自己晕眩的太阳穴，只等适应了一早的强烈光线，缓缓坐起身来。

　　没想到自己一睡便睡到了辰时，她扬了扬嘴角。似乎在这异国他乡的日子，仍有舒适的时候。昨夜，霜雪为她准备好浴水之后，她足足在浴池中泡了半个时辰。她实在是太疲惫了，只闭着眼睛靠着浴池壁，心中的闷结却无法因舒适的浴水而缓解。

　　果然，心结，还需要系结人自解。

　　她靠在床头上，任一头散乱的青丝落在肩上，也不打理。

　　望着自己手上的玉戒，她的思绪又穿越千里，回到了祁国，回到了父王和姐姐身边……

　　其实，最危险的不是她，怕是父王和姐姐吧……

　　她微微闭上了一双凤眸，水汽在眼中荡漾着，所以她不睁开眼。

　　若联姻是天朝皇帝的一个阴谋，最终目的是要灭掉祁国，杀死父王这个有力的对手，那么她即便是成为厉鬼，飘荡这个世界也定不会放过这些打着如意算盘的算计者。现在，已经不知道是谁纠缠谁了，能做的……就是继续，沉落在这浑浊官场的海洋里。

　　当再度睁开眼时，她的眼里水汽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狠戾的决心。

　　霜雪声音的传入，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姐。您醒了？”霜雪端着一盆水，在走进内殿的时候脚步微微怔了怔，就缓步走到她的床边，将手中的水盆在床头柜上放下。取下挂在一旁屏风边的毛巾，浸湿之后扭干。凤然撑起身子，霜雪铺开毛巾，低着头道，“小姐，让奴婢帮您梳洗吧。等一下您要去见天朝皇帝，得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凤然颔首，笑容越发荡漾开来，却是用另一种和脸上淡淡笑容不符的声音冷道，“对啊，我一定会给他们留个好印象的。”

　　霜雪的身子轻轻一抖……小姐的这份深藏不露，虽然从小到大她已经十分了解了，可是……

　　看着小姐这般的性格，将一切不如意都一人藏在心中，她就有些难过。

　　凤然直起身子，撩开了自己凌乱的头发。霜雪轻轻递上毛巾，凤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不喜欢别人时时刻刻都伺候着自己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她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接过毛巾，轻轻地擦着脸庞……凤然略显苍白的脸庞镀上一层水雾，阳光一照，苍白成别样的美丽。

　　

　　霜雪带走了毛巾和水盆，走出了内殿。

　　凤然取过一旁霜雪叠好的衣服，熟练地套上。这是一件橙色的锦服，配着米黄色的外丝衣，在胸前打上一个复杂的花结。

　　她坐起身，套上今天霜雪带来的白色靴子，来到梳妆台前。

　　看着这陌生宫殿里的陌生梳妆台上放着的不再是自己以前的那些装饰，她有些愕然。

　　还在祁国皇宫的时候，她的梳妆台上永远最多只有几盒胭脂，胭脂的颜色最艳也是淡红色。之后除了几支不同粗细炭笔，几张唇红纸。还有一个母后留给她的首饰盒，放上她那几支屈指可数的首饰。除此之外，梳妆台上就再无多余一物。

　　铜镜之中的她，因为连日来的赶路，略显出疲惫之色。

　　脸色一如她一直以来的苍白。

　　几缕凌乱的发丝散落在肩上，她长垂盖过腰部的一头青丝，被她刚刚随意地撩在身后。

　　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等一下与皇帝、皇后的见面，不知道是不是一场变相的鸿门宴。

　　她定是要刺探一番……此行的目的她是不会忘记的。

　　霜雪在此时回到了内殿，她见凤然已经起身，忙加快脚步，走到凤然的身后。刚才管事的公公已经带来皇帝的口谕，道是午时准点在皇宫大殿迎接祁国公主。届时出席的会有皇帝、皇后，随行的还有些人，特别是二皇子和大皇子会出席宴会。她不知道小姐是否还在休息，便以小姐还没有醒来的借口，让管事公公先回去，话让她来传达。

　　对于小姐来说，迎接宴会越严重，小姐的压力就越大。

　　想到了人们对二皇子的流言，她就不由得为小姐叹息……小姐这样的付出，真不值得。

　　她拾起木梳，站在凤然的身后，“小姐，奴婢为您绾发吧。小姐今日想要绾什么髻？”

　　凤然回过神来，轻佻柳眉。今日是出席宴会，她的发饰就必须绾的端庄典雅一点。百凤髻怕是最好选择……她并不喜欢那些复杂的发饰。因为越复杂的发饰就需要越多的首饰来固定发髻。让她有种负着千斤担的感觉。可今日由不得她的性子。

　　“就百凤髻吧。”她扫了一眼台上的一堆首饰，淡淡地开口。

　　“是，小姐。”霜雪应了一声，将台上的首饰摆好，拿起木梳，轻轻替凤然顺着一头青丝。

　　她的嫁妆都已经安置好，这些随行物都是父王选的，她也没有过问一句。

　　听说，姐姐为了替她选嫁妆，连着两天晚上都没有睡觉。那成堆的首饰姐姐是一个一个过目，选得中意的，才让人收起。她的嫁妆有几箱之多，也不知道姐姐是怎样一件一件挑出来的。想到这，想到姐姐，她就管不住自己思念家乡的心。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五章-初次交锋（下）］


　　午时临近，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了。这一个时辰，凤然都待在自己宫殿的书房，寻着一本一本的书。

　　只可惜，这里没有任何一本书是记载寒枫王朝历史的，她有些头痛。

　　当霜雪传来消息的时候，她正在沉思着。若是当她成为皇妃时，自由就只能是奢想了。到时候，能有谁帮助她？

　　只一个二皇府，一个皇宫，她一个女子，根本没有任何的权力……

　　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附属国的公主呢？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转身迈步离开。

　　她的步伐细碎了许多，这是一个公主、寒枫王朝未来皇妃礼仪的基本。为了给皇帝和皇后留下“好印象”，并不会怀疑到自己这个公主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威胁，她只能装作自己什么都不懂，还不得不把动作放慢，显现出与姐姐一般的柔弱。

　　她特地让霜雪为自己上妆的时候把胭脂打淡了一点。

　　苦笑，没想到自己这从小就苍白的脸色，也终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她没坐凤撵，而是徒步走去宴会大殿。听说，这大殿的迎接宴会，要一直开到晚上。她有些头痛……

　　在来到大殿的时候，她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迎接的太监视线里时，太监就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提醒道，“祁国公主到———”。紧接着，高高的台阶，她便一步一步走上去。霜雪作为她的贴身侍女，跟在身后，陪着自己的主子一步一步，如履薄冰一般走上这无怨的一条路。

　　祁凤然清美的容颜上始终挂着她的淡笑。

　　红唇因为抿了唇红纸而变得红润如火，她弯起嘴角，勾起一抹沁人心脾，让人过目难忘的微笑。

　　笑，不艳，却让人的视线不得不为她驻留。她橙红色的锦服尾裙飘扬起来，包围着她。

　　霜雪静静地看着吸引了无数目光的主子，只知道这一刻，天地间一切都要黯然失色。

　　不由得有些为自己的主子不甘的命运而难受，她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没有享受过一天做公主的幸福和快乐……不错，皇室的人，特别是公主，总是作为政治的牺牲品被送去联姻。更令她哽咽的，是这一次的飞蛾扑火，是小姐自己心甘情愿的……

　　陪着小姐走进大殿的那一刻，霜雪的眼睛就看着地面，不曾抬起过清秀的脸庞。

　　凤然双手自然地环抱在自己的腰间，以皇室端庄典雅，气质高贵的公主形象露面。她迈动自己刻意细碎起的步子，足尖点地，踏上迎接她的红地毯，走到气魄宏伟的大殿的中央。只有她在踏上这红地毯铺起的路时，内心的波澜才掀起滔天大浪。这红地毯的颜色是如此刺眼，在她的心中，这红色，就犹如是用无数人的鲜血凝聚而成，每一步，都是那么残酷。

　　

　　她的柳眉却不曾颦起，无论心中的波澜是多么壮阔，她也不曾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她不想让那些不属于这场合的表情，凌乱了自己好容易才装出的微笑。

　　笑，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就如同陪自己一步步走进葬花的那个世界的安慰……

　　轻轻地撩起自己的裙摆，跪在大殿中的红地毯上，欠身行礼，“见过皇上、皇后娘娘，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言毕，她俯下身子，行跪叩礼。天晓得，她的心揪的有多么紧，若非身不由己，若非此时胜负未分，这些妄想吞并祁国的一个一个黄鼠狼，她恨不得拾起自己的玉寰弓，让箭穿过他们的心脏！

　　只是……她不能。所以，她伪装了自己的杀意。

　　她身后的陪同侍女，也跪在了她的身后。此行她带了三个侍女，两个是父王选的，还有个是霜雪。

　　皇帝似对自己为二皇子选择的皇妃十分满意，他点了点头。

　　皇后一直保持着她纹丝不动的动作，双手优雅地摆放在自己的腿上。身子微倾，看着凤然信步走进大殿，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参加宴会的人的目光，她就惊叹于眼前女子的美丽。再看她行的礼仪是如此标准，想来这女子会是自己儿子的皇妃，她就满意地颔了颔首。

　　“祁国公主，起来吧。”皇帝抬了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凤然站起身，再次欠了欠身，“谢皇上，皇后娘娘。”

　　“赐座。”皇帝扫了一眼身旁的太监，太监会意地走下阶来，为凤然指位。

　　凤然随着太监的指引，缓缓走上客席的台阶，来到太监指引的位置上。软席上铺上了舒适的坐垫，眼前的矮桌上摆满了满目琳琅的食品。桌角处还有一个酒杯，和一壶酒。这些食品制作的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本是一见就会有想要一尝的感觉。凤然却觉得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什么东西都没有吃，也没有饿意。

　　恍惚间，感觉到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注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烧出一个洞来一般的。

　　她寻而望去，对上的竟然是皇后身边的二皇子！

　　四目相对，不是问清，也不是柔和，更不是温润，凤然只觉得那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要把她撕裂一般。她苦笑，对于这个二皇子她没有任何的好印象，可是父王说过，此人有恩于祁国……如果可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帮助他登上皇储之位。

　　因为隔的位置比较远，皇后又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凤然无法很清楚地打量这个二皇子。

　　二皇子却在她的目光与他对上的那一刻，迅速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皇后却迅速地捕捉到两人躲闪的目光，她微微一笑，竟是误认为凤然是在与二皇子眉目传情，她低声与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的嘴唇从抿着一条线开始，到缓缓上扬，也点了点头。凤然只当这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让霜雪站在她的身边候命，带来的另外两个侍女站在她软席的后面，一左一右候命。

　　半晌的交谈，皇帝轻轻抬了抬手，宣布道，“宴会开始吧。”

　　×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六章-他的警告（上）］


　　歌舞升平还在进行中，凤然却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这些千篇一律的舞蹈。

　　她优雅地伸手，拿起酒杯，让霜雪为她满上了酒，盖过酒杯边缘，她启唇一抿，品尝美酒的味道。

　　美酒固然美，只是现实，还会继续保持它的美丽吗？

　　凤然她始终都抿着红唇，不说一句话。她淡漠的表情，就似天仙般脱俗。皇帝和皇后不禁更加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了。不错，他们要的就是这样安静的一个女子，在这个国都给他们当人质，以此来牵绊祁国的一举一动。看起来，凤然果然不负民间对祁国大公主的传言。气质高贵，貌似天仙。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她的安静……

　　本想着凤然定会说上两句奉承自己未来公婆的话，可她除了刚才的请安的一句，再无一言。

　　皇后暗示了皇帝什么，丢给了他一个眼神，皇帝立刻会意地点点头。

　　他装作随意的模样，在一曲完毕之后，抬手将进行中的歌舞打断。

　　凤然没有因为皇帝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惊讶，她能想到的，他都做了，并不在她的意料之外。

　　果然，皇帝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二皇子，然后再看了一眼凤然道，“想必群臣都知道，祁国大公主这一次来我天朝不仅是起了使臣的作用，还有一点，祁国大公主是朕钦点的二皇妃。皇儿，”说到这，看了看一旁依旧不在意的二皇子，有些恼怒他的不配合，“你且过去，与皇妃同座。”

　　“还未成亲，她暂时还不是儿臣的皇妃。”

　　二皇子寒枫暮一点面子也不给皇帝，拒绝道。

　　皇后一见这气氛有些僵硬，立刻打起了圆场，“不久之后，祁国公主就是你的皇妃了。皇儿，听你父王的话，去与公主同座。”

　　皇帝的脸色很难看，二皇子却当做了没看见。倒是皇后这一句略带恳求语气的话让他满意地一笑，收起了把玩手中玉戒的手，站起身来。在群臣们的倒吸气声中，他优雅地迈步，朝凤然的座位走去。本是还想像母后提出让她来他身边，但母后都有恳求的意思了，他也不好不给她面子。

　　二皇子生性如此，这已经是他人习惯了的。

　　他经常在重要场合不给皇帝面子，忤逆皇帝的命令，这是家常便饭。

　　凤然没有抬头，而是移了移身子，腾出软席上一大半位置，自己坐在软席的边缘。

　　寒枫暮看都没看凤然一眼，径直在她的身边坐下。其实明眼人都应该看得出来，他们并不是两情相悦，而是政治的牺牲品……又是政治联姻。凤然微笑，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中的缘由？身边的二皇子定然是有了心上人，却被迫要娶自己为妻。怕是心中，早已经恨死自己了吧？虽然这么想，她还是独自一人无声地品尝着杯中的美酒。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龙椅上的皇帝轻叹一声，望着这个以忤逆他命令为乐趣的儿子，不由得心生怒意。

　　寒枫暮并非当今皇后之子，却是所有皇子中能力最高的。

　　他母后早逝，若非因为本人聪明，怕在这步步杀机的皇宫之中早就成为一堆白骨了。文武双全的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取得父王的信任。唯一一点，就是他从来不会因为权力和名誉的原因臣服于任何人，包括他的父王。这一点，让皇帝很头痛。

　　“那么，今日祁国公主在此，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半晌的沉默，皇帝扫了一眼祁凤然和寒枫暮，才开口说道。

　　不用想，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说的这个好消息，究竟是什么好消息。

　　凤然依旧自顾自地让霜雪替她满上酒，因为小时候经常陪伴父王出席各种场合，一是表面功夫要做好，二是她会利用自己所学的箭术，保护父王。所以，出入的场合多了，她的酒量也就练出来了。这么几小杯酒，对于普通的女子，已经足够醉了的。凤然却接二连三地喝了几杯，没有任何醉意，她上了胭脂的脸却仍显得苍白，没有因为任何醉意而红润哪怕一点点。

　　没有人说话，等着皇帝继续说下去。

　　“朕命人查过了，三日之后是大好日子，趁着天时地利人和，朕决定在三日之后为祁国公主以及二皇子完婚。”皇帝把这个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的“好消息”宣布出来，整个朝堂静默了几秒钟。

　　接下来就有人附和着，千篇一律的“祝福”道，“恭喜二皇子，恭喜祁国公主。”

　　一人开头，宴会上的群臣也跟着起身附和着。

　　凤然出于礼仪，也站起身来，朝众臣行礼。再看她身边的寒枫暮，没有任何表示。

　　皇帝有些尴尬，幸亏有凤然为他解围。他狠狠地瞪了寒枫暮一眼，对众臣做了一个手势，有些恼怒道，“众爱卿请起。”

　　皇后好心地把目光移向祁凤然，带着“关心”的语气道，“呵呵，不久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凤然啊，你千里迢迢从祁国来到天朝，路上一定吃了许多苦。以后，你可以把本宫当成母亲，有什么不如意的就来找本宫倾诉吧。皇儿，你也是，要好待皇妃。”

　　寒枫暮没有接话，凤然点了点头，便轻轻拾起尾裙，再次在软席一旁坐下。

　　抬头，发现寒枫暮正在打量着自己。虽然有些不自然，但凤然还是让霜雪取来另外一个杯子，为两个杯子满上。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拾起一个杯子，送到寒枫暮眼前，“凤然在此敬二皇子一杯。”言毕，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霜雪则在她一饮而尽杯中的酒之后，将另外一个杯子拾起递给寒枫暮。

　　寒枫暮慵懒地扫了一眼凤然，举起手，接过杯子，很潇洒地一饮而尽，将杯子随意摔在台上。

　　刺耳的响声，充盈着凤然的听觉，她却微微一笑，当作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六章-他的警告（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寒枫暮始终都一副慵懒地靠在软榻上。

　　凤然给他让了多少位置，他就霸占多少位置，凤然已经往边上挪了又挪，最后只能作罢。

　　然而这一切举动在皇帝和皇后眼里，却好似他俩在打情骂俏般，两人满意地笑着。

　　没有人有心情去欣赏什么歌舞，眼睛都在凤然的位置上。眼看着一旁的寒枫暮越来越接近自己，凤然忽然想到刚才与他四目相对之时从他眼里读出那要撕碎自己的感觉，不由得微微颦起了柳眉。他一点点靠近自己，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忽然，脖颈边一阵温热，凤然身子一僵……

　　寒枫暮，这是在做些什么？！他竟然将头靠在凤然肩边，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雪白的颈边……

　　她只觉得自己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和不寒而栗，这个男人是这般危险……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一般亲昵的动作，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却没有一个人敢议论。这不就是皇帝和皇后想要的结果吗？凤然微微闭上眼，她能怎么办？只觉得身边这个男人靠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是这般耻辱……霜雪攥紧了拳头站在凤然的身边，对于小姐，她一点忙也帮不上。

　　周围开始有小声的议论声，皇帝眼睛一扫全场，立刻静了下来。

　　凤然始终保持着自己这僵立的姿势，感觉到腰部一阵酸。

　　传言说二皇子府上侍妾无数，对美色一概是来而不拒，她就觉得自己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祁凤然。”突然，寒枫暮不再挪动自己的身子，靠近凤然，倒是冰冷地连名带姓唤了凤然一声。这声音，除了他们俩，他人无法听见。他的表情是微笑，声音却是那么冷……如冰洞多年的冰窖，踏进无底深渊，让她忍不住一个寒颤，身子更僵了。

　　“二皇子……有什么吩咐。”凤然闭上眼，她紧紧攥着拳头，只想把这个男人赶走。

　　可她不能……她真的不能，这般耻辱，是她想要的吗？

　　“听着。给我听清楚了。”他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荡而来一般冷然，没有任何温度，虚无缥缈……

　　“是。二皇子要说什么，凤然都会记得的。”

　　她从一开始决定要替姐姐嫁来天朝，就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她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是很恐怖的，作为皇子的侍妾，哪个不想要争宠当上皇妃？可是……无端端冒出一个自己，抢走了皇妃之位，此时定是有无数的人在诅咒她，恨不得她死。

　　“听清楚了。我寒枫暮的皇妃，永远都不可能是你……而你，只能当一个替代品。仅此而已！你拿走的，不过就是这么一个位置。在我眼里，你连我的侍妾都算不上。所以，给我听清楚了……不要试图惹我，用你那些无聊的伎俩。”他继续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白颈上，呼吸是热的，声音是冷的，如千年寒冰一般让凤然看不到未来。她自嘲一般笑笑，天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过去争宠。

　　“二皇子的话，凤然都记住了。二皇子放心。”她淡淡地回答道，仿佛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这番交谈，声音很小，很小……

　　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清楚，就连站在凤然身边的霜雪，都听不清楚他们的话。更不要说被歌舞声盖过之后，那些群臣和皇帝还有皇后能够听见他们的交谈。看着二皇子装出的表情，他们更是认为眼前这一对，会成为幸福的鸳鸯。只有凤然知道，那虚伪的笑容背后，是怎样的警告。

　　他的警告，很冰、很冷，虽然她不曾奢望过，但此时，也断了所有不应该有的念头。

　　她果然想对了，眼前的人视她如无物，定是早已有了心上人。

　　有她这个人的存在，一定阻碍了他们有情人的纷飞，不是吗？她自嘲一笑。

　　“二皇子，可是为了心上人而警告凤然？”她挑了挑眉，略带玩味道。

　　“哼。”寒枫暮轻哼一声，“你，永远不比她。”

　　“是么，呵呵……”凤然轻笑一声，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别人都能听见她银铃般甜美的笑声。

　　所有人都为她的笑声所吸引，只见凤然清美的容颜上，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是沁人心脾的美。感觉到身边寒枫暮的身子一僵，继而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微笑的凤然，自己的唇角也勾起一个如她一般微微的弧度，“你很聪明。”

　　凤然不语，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要这样出卖自己，去换得他人的信任。

　　近处打量寒枫暮，她有了小小的失神。

　　只见眼前这俊美的男子脸上挂着是玩世不恭的笑容，薄唇微微勾起，青丝束起男子挽的独髻，有几缕因为脱离了发簪的束缚而散落在肩上。额前的刘海，遮掩不住他墨黑色的眼眸，以及英气逼人的浓眉。如新月般的一双眸子中却没有任何生气，凤然不得不轻叹皇宫的阴暗。精致的五官，线条分明的棱角，英挺的鼻尖正靠着她的白颈处微微透着温热的气息……

　　她微微一笑，继续压低声音，“二皇子，戏演够了吗？足了吗？”

　　她厌恶这种感觉，既然讨厌自己，又何必做出亲昵的动作，来掩人耳目？

　　“呵呵。”寒枫暮微微一怔，继而坐起身子，“这戏……一辈子，都演不够，不知公主可愿陪我演？”

　　他不再连名带姓地叫她，而是叫她“公主”，这让她再次感觉到了不寒而栗在心间和身上荡漾着。他……真的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她不过是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够与文武双全的二皇子对抗？她能做的，又有多少呢？她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的一个人，曾经救过祁国……

　　“只要二皇子愿意，凤然自然义不容辞陪二皇子演下去。”她坐正了身子，低声道。

　　“哈哈……”寒枫暮忽然仰头一笑，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眼见着这从来不拘小节的二皇子竟然敢在这样隆重的大会上突然爆发笑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皇帝似乎没听见一般，若寒枫暮是因为与凤然的交谈而发笑，他是不会管的。虽然……他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寒枫暮手臂一伸，一揽，将凤然一下揽进自己的怀中，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凤然发丝的发梢。

　　凤然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红唇紧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七章-灰色婚礼（上）］


　　三日的时间，凤然没有离开过她在皇宫中临时的寝宫。

　　整整三日，霜雪都陪伴凤然待在自己的寝宫，以多日赶路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皇帝数次的邀请。

　　皇帝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她和二皇子的感情了，天晓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僵。

　　想到那一日寒枫暮在她耳边咬文嚼字的警告，她就有些头痛。从小到大，她不曾受过任何一个人的威胁，也许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许因为人们都知道她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然而，她会的，也不过就是箭术和骑术，外加一手出神入化的控蛊术罢了。

　　有些自嘲，这些仿佛都是登不了堂的技艺。

　　真正对峙的时候，不是真刀真枪，就是明争暗斗，无论是智是勇，她都只不过是一介女流罢了。

　　这三日，凤然每日都会趴在窗口，望着窗外皇宫中的绝美景色，她沉默。

　　正值春末夏初的季节，桃花含苞欲放的模样，艳了整个御花园。

　　这一日，已经是三日之后的第四日了。这是她与二皇子成亲的日子。

　　早上辰时三刻，她便起了床。霜雪已经早她半个时辰起来了，在忙碌着。见小姐也起身，忙端了一盆清水，来到床边。霜雪取下毛巾，浸湿之后扭干。她今日也高高地束起了代表节日喜庆的双发髻，发髻上别了一朵耀眼的艳红花。

　　凤然的目光在霜雪发髻间的艳红花上停顿了一下，便接过霜雪递来的毛巾。

　　她轻轻地擦着脸庞，不知为何，本还可以睡多一个时辰的她此时一点睡意都没有。

　　毛巾递回给霜雪，她就要起身了。

　　“小姐，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现在天色还早。而且昨夜小姐你也挺晚才睡的，今日又要忙乎一天，怕是没有什么休息的机会了。”霜雪担心地看了看凤然那没有任何一丝表情的脸上一如苍白。想起今天的行程，来来去去，不知道小姐的身子能不能承受得住这般折腾。

　　凤然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困了。”

　　霜雪轻叹一声，端起水盆，走出了内殿。凤然起身，正想取过挂在床头的淡绿色锦袍穿上，忽然又响起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是她与二皇子的成亲之日，自当应该穿喜服，于是又抽回了手。喜服的事情都是霜雪一手在办，她累了，那些形式上的东西，其实要不要都罢。

　　霜雪放好了水盆，又返回了屋子。眼见凤然闭着眼睛在思考着什么，她也不好打扰。

　　“霜雪。”凤然轻唤一声，睁开眼，“替我准备一池温水。”

　　“是，小姐。”霜雪虽然心下奇怪，小姐为何要这个时候沐浴，可还是转身去执行小姐的命令。无论从小到大，小姐给她的命令她觉得多么不妥，也不会说出来，只是照办。再怎么觉得不对劲，最多也就是事后与小姐一提，绝对不会忤逆小姐的命令。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足足忙碌了一个半时辰之后，凤然才完成了今日的装扮。

　　只见沐浴之后的她浑身散发着红润的光芒，霜雪猛然明白了小姐为何要先沐浴才打扮。因为温水会刺激人的皮肤暂时变得红润，小姐这身喜服是两层的，里层的手臂处只有半截袖子，外层的红纱再盖过另外一截手臂。而小姐的皮肤生来就是如此，无论什么时候见，都是显得苍白。小姐这沐浴之后，浴水也有活血的作用，小姐的脸色看上去就没有那么苍白了。

　　凤然将长发尽数束起，戴上凤冠。

　　望着铜镜之中的自己，她勾起红唇角一个苦涩的微笑。

　　金步摇、发簪、钗子，没有少一样首饰，束起的发髻上别满了这些沉重的饰物，让她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就好似这些东西都代表了自己今日以后那坎坷路上的所有拦路石，让她痛苦，让她难受。而那金光闪耀的凤冠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要戴上的，她却觉得自己打心眼里厌恶这些东西……

　　“小姐，您不舒服吗？”霜雪见凤然有些反常，心下有些不安地问道。

　　“没有。”凤然回答的简洁，收回了所有的思绪。

　　“小姐，迎亲的队伍就快要到宫门口了。今日您和二皇子殿下的婚礼在二皇府，路途比较远，小姐你等下可以在轿子里睡一会儿。到了，霜雪会喊您的。”霜雪见眼前的凤然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担心等一下的仪式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霜雪，取我的盖头来。”凤然没有回答霜雪的话，而是指了指跌在一旁衣物上的红盖头。

　　霜雪无声地走过，取来盖头，交到凤然的手上。

　　展开红盖头，凤然看见那上面绣着的是一个金红色的凤凰。

　　也就在此时，凤然的门外来了传旨的太监。带来迎亲队伍已经到宫门口的消息。霜雪担心地看了凤然一眼，凤然却淡然地把盖头挂在凤冠上，盖过了她一张绝美的容颜。当红色的盖头落入眼眸中，她仿佛看见的就是日后那大红色的腥风血雨的日子，在靠近自己，脚步……不曾停下一刻。

　　毫不犹豫地伸手，搭在霜雪的手上，让霜雪带自己出了寝殿。

　　以凤撵代步，一刻钟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宫门口。

　　凤然看不见那迎亲队伍的轿子，霜雪扶着她，一起来到轿子边。落轿，霜雪小心翼翼地扶着凤然，跨过轿槛，凤然坐进了轿子。霎时间，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光感来感觉周围事物的凤然，觉得眼前的红色更加浓重了。她闭上眼睛，随着轿子的帘子缓缓落下，怕是这一生，就如这帘子般，离落幕不远了吧……随着传入听觉的那一声“起轿”，凤然轻轻拾下盖头，放在一边。

　　靠在轿子的软席上，她轻轻闭上眼睛，微微扇动着的细长的睫毛……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七章-灰色婚礼（下）］


　　那铺天盖地的红色，在凤然的眼里却不是喜庆的代表，仿若如血洗般残酷地嘲笑她的命运。

　　待到了二皇府，只听一声高声的“落轿”，凤然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忙盖上盖头，整理了一下衣服。

　　感觉到眼前的红色变得刺眼，霜雪的声音传来，“小姐，落轿了，小心点。”

　　“嗯。”凤然应了一声，将手递出与霜雪，俯着身子从轿子中走出，跨出轿槛。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这毕竟是二皇子的婚礼，自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的。可凤然竟然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讽刺，包括那些人极其羡慕的话语。

　　“你看啊……那不就是祁国公主吗？听说，是个貌若天仙的美人！”

　　“对啊对啊，这二皇子可真有福气，这回是抱得美人归了。”

　　“这还是皇上亲自指的婚，这祁国公主可是个娇柔美人，听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她十分满意！”

　　“唉……二皇子艳福不浅啊……”

　　交谈声还在继续，凤然的脚步却一刻也没有停下。她的脚上穿着的是红色的绣花锦鞋，却不是她喜欢的颜色。她生性喜欢淡漠的颜色，如白色、米色、淡蓝或绿。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面对着一片黑色，暗自沉思。

　　而今天，她却穿着大红嫁衣出现在众人眼前，接受着别人对她的羡慕和祝福，这多么讽刺。

　　也许群臣们都巴不得把自家女儿送入皇宫，即便是当皇子府上的侍妾都好。

　　怕此时定早已经有人在心中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了吧，她只凭一道圣旨，就能登上二皇妃之位。

　　霜雪牵着她的手来到正堂，眼见也是一身大红锦袍的二皇子正等在堂内。小姐看不到，她可以看得紧呢。二皇子薄唇边勾起一个倾倒众生的微笑，那张长得近乎妖治的脸经过进行的梳妆，显得更是倾城！他一头青丝束起独髻，不停对着来往送礼祝贺的王公大臣点头微笑，仿佛他是多幸福般。霜雪却感觉到那微笑之后，隐藏着的是危险的火苗，她不禁担心起小姐的未来了……

　　可是，要放手，终究还是会放手，她在这种场合下根本帮不到小姐任何忙。

　　于是，将小姐牵至堂中，她还是放开了手退向一边。

　　凤然麻木地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只听见周围是众人们的吸气声。然后就是一个沉着稳重的脚步声向自己靠近，是寒枫暮吧？果然，下一秒，就感觉到有人往自己的手中塞来了什么。她低头一看，那是红绸缎！新郎手中也会有一条，两条用红花连在一起，表示夫妻二人从今往后共同进退，百年连心。

　　这祝福的意味，在她看来就是讽刺的代表。

　　紧接着传来了太监高声呼喊的声音，“皇上、皇后娘娘到！”，一片火红中，有谁牵着自己缓缓跪下，她凭着自己的感觉朝皇帝、皇后行礼。她看不到，也只能靠身边的牵制，感觉到那握着自己手的是一只大手，她一怔，该不会是寒枫暮吧？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皇帝略带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众爱卿请起！皇儿请起，公主请起。今日是朕的二皇儿与祁国公主的大喜之日，大家不必太拘束于礼仪！哈哈，今日之后，朕和皇后可就要称你为儿媳了！皇后，吉时快要到了吧？”

　　凤然轻轻颦眉，怎么弄的好像是皇帝纳妃一般兴奋？

　　身边的寒枫暮一言不发，等待着接下来的仪式。

　　皇帝和皇后都入了座，众人在等待吉时的到来。就这么足足站了有一刻钟的时间。

　　“吉时已到！”宫内专门拍来的礼司宫女高声道，接下来，凤然就感觉到有谁扯着红绸往前走。

　　旁边多了两只肤质细嫩的手在扶她，是宫女在扶她稳着步子。

　　“一拜天地！”随着礼司宫女的高声一喊，凤然的身子却不自然地抖了一下。她觉得好冷……真的好冷。虽然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真正站在这个像坟场一样的地方，她还是如履薄冰，如踏针板一般。顺着红绸的方向转了个身，她跪了下来，朝那刺入红盖头的光明轻轻一叩头。

　　“二拜高堂！”又是一声高喊，再度转了个身，朝皇帝和皇后一叩头。

　　“夫妻对拜！”扶着凤然站起，寒枫暮与她调整好了位置，对着彼此又是一叩头。

　　纳王妃的仪式不比纳妾仪式般简单，所以这些繁琐的步骤一个也不能少。

　　三拜都已经结束，凤然等着下一刻对自己的审判。

　　只听见皇帝从专门准备的龙椅上站起，对着大家一挥袖，“今日是尽兴之日！是朕皇儿的大喜之日，大家不必客气。因为宫中事务繁多，皇儿这才要求在二皇府举行婚礼。请各位爱卿和宾客们去后花园用膳。来人，摆驾。”

　　仪式结束了，他们要招待客人，凤然被霜雪扶去了房间。

　　寒枫暮还需要陪着皇帝一同应付那些宾客，她要这样顶着沉重的首饰在床边坐好几个时辰。

　　霜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整个被布置得火红的喜房，她真的无法想象小姐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

　　她必须退下，作为小姐的丫鬟她是没资格留在喜房里的。霜雪只能转身离开……

　　当夜幕降临，喧哗吵闹声都已经渐渐减弱之后，门被人推开了。有扑鼻而来的酒气，凤然只觉自己坐了好几个时辰的身子都有些僵硬和麻木。接下来杂乱的脚步声就响起，霜雪端着两杯酒站在一旁，跪下道，“请二皇子和二皇妃喝交杯酒，愿二皇子和二皇妃百年连心。”

　　有谁递给自己一杯酒，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寒枫暮就随便扯过她的手，与她喝了“交杯酒”。

　　要用喜称挑起喜帕，她闭着眼睛等待审判的到来，却只听见寒枫暮一句略有怒意的“出去”，下一瞬，她的喜帕便被他掀下扔在一旁。凤然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光亮，只听见关门的声音和寒枫暮不屑的一声“哼”，她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倒在床上，眼睛上方的一切渐渐失去光亮……

　　黑暗中，她睁开一双凤眸，只见那有着墨黑眼眸的寒枫暮一个翻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八章-血色红花（上）］


　　凤然所有的淡漠都瞬间褪去，她惊恐地望着这个如饿狼一般跌跌撞撞把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已经无力去猜想他要做什么了。

　　见一身酒气的他手胡乱地拉扯起她的衣襟，那强大的屈辱感就这样袭上心头。

　　“住手！二皇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她只当他是醉酒，把自己当做其他人了……

　　“哼。我能做什么？你说，新婚之夜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寒枫暮冷笑一声，并没有停止手下的动作。他的俊容上有的只是可怕的冷笑，浓眉微微挑起，墨黑色的眼眸中有着一丝怒意，更多的是看好戏一般的讽刺。只是他看的，是一出由他人撮合，却由自己亲自演出的戏……他只想把自己的怒意都发在身下这个女人的身上！

　　她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他的梦，让他连远远看那抹身影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那么，他还何需手下留情？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这是天经地义！

　　见他一瞬间就褪去了醉意，除了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在充斥着凤然的思绪，凤然还真会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掩人耳目装出来的！她伸手，抵着眼前男人的胸膛，那半开的衣衫已经快要被他粗暴的动作撕裂了，可她不能放松，一刻都不能！

　　“二皇子，不要！”凤然此时才感觉到自己的力道是多么渺小，比起这个男人，她什么都不是……

　　“不要？”寒枫暮那英气逼人的浓眉一挑，却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女人不都是欲拒还迎的么？”

　　凤然一惊，紧紧咬着下唇，他该不会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勾引他吧？

　　想到这，她再无法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手要摸向枕头下……

　　因为在这之前，她已经让霜雪将自己的玉寰弓放在枕下，虽然没有箭，也没有距离，但是她能够让弓弦发力，一样可以让眼前这个男人清醒过来！可是她的手还没有伸入枕头下，就被寒枫暮尖锐的眼睛瞧见她异样的动作，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摁在头顶。

　　“哼。你想做什么？下毒，还是要拿凶器？”他冷笑着看着她，倒是停下手中的动作了。

　　凤然倔强地把头扭向一边，难不成她今日定要失身于此？

　　“没用的。女人，我虽然不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喜欢你，但是我不介意尝尝你的味道。”寒枫暮微微勾起嘴角，那是带着邪气的微笑，让世间万物都为之颤抖。凤然瞪大一双美眸，他……什么意思？！只见下一瞬，寒枫暮便低下头，把头埋进她的雪颈边，“如此敏感，你是处子？”

　　瞬间，凤然觉得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她紧紧咬着唇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血珠渐渐从唇上被要破的口子里缓缓流出，滴落在床上绽放开鲜艳欲滴的血蔷薇，如同床上僵硬的人儿一样在诉说一个残酷的事实。感觉到寒枫暮的手沿着她雪颈的曲线落在她肩上，修长白皙的手指一反一点，她立刻感觉到了身不能动的那种痛苦。他竟然点了她的肩井穴，再顺下，又是瞬间一点，点上了她的哑穴！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寒枫暮直起身子，看了看凤然嘴角绽放开的血花，露出一抹残忍又邪恶的胜利的微笑。

　　凤然心中一松，他……是不是就决定放过她了？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他却故意无视她眼神中的疑惧之意，坐起身子轻轻松了一口气。凤然听见了他的呼吸声，自己也不免松了一口气……这穴道在被点半个时辰之后会自动解开，如果只是让她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半个时辰，这个代价她还是付得起的。

　　没想到，下一瞬，寒枫暮突然转过身，白皙的手臂映着月光向她伸来。

　　叱——叱——

　　双手一用力，瞬间将她的喜服与里衣扯成了碎片。寒枫暮的双眸忽然变得深邃不可探……凤然却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只等待那命运的审判踏出残忍的一步，将她的自尊和一切都踩在脚底，永无翻身之日。

　　半晌，却只听见寒枫暮冷笑的声音。

　　“哼。如果让他人传出，我们美丽的祁国公主在嫁入我二皇府的第一个晚上，就遭夫君抛弃。你说，会怎么样呢？”寒枫暮收回手，嘴边永远都挂着那抹残忍的微笑，看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凤然冷冷地说。他要报复，又怎么可能给她任何幸福的机会？

　　凤然暗中松了一口气，她不在乎，在决定嫁到这异国他乡的时候，别人怎么看待她，她已经麻木了，只想保住那一份属于自己的清白，只想保住那一份属于自己的尊严，便无他求……即便是一生都这么度过，她也心甘情愿了。

　　寒枫暮果然甩袖离去，也不曾拉起被子盖过凤然侧身那雪白如玉的皮肤。

　　感觉到门外响起了什么人走过的声音，接下来有人就推开门。

　　凤然不想自己屈辱的模样落入他人眼，可她此时却没有办法阻止任何一个人进来……

　　“小姐？”是霜雪的声音！她松了口气，整个人因为太过紧绷神经而变得近乎虚脱。

　　霜雪见小姐不答，刚才又看见二皇子一脸沐浴春风般从房间离开，她的心就已经要跳出嗓子眼了。想都没想就这样奔进了内室，在看见小姐狼狈的模样之后愣了一会儿，听见身后其他侍女靠近的脚步声她才吓得赶紧回头，“不准过来！”

　　因为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所以其他侍女都要听她的。

　　她放下丝帐，奔进内室。看着那些被撕碎的喜服碎片，她想都没想就拉起了被子盖过凤然的身子。

　　“小姐……”霜雪跪在床边，她看得出来，小姐是被点了穴，可她不会解穴……

　　凤然看了看霜雪，眼里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丝表情，只是让霜雪不要自责，这不是她的错，这是自己的命……凤然微微闭上了眼睛，这半个时辰让她睡一下吧，她好累，好困，这充满了血色的一天，像驻扎在内心的梦魇一般，缠绕着她，不放过她……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八章-血色红花（下）］


　　皇府内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洋溢着红粉色的暧昧气息，伴随着男女低吟的声音，烛光将两人的身影照映在粉色的纱帐上。

　　屋内，躺在床上的女子微微喘息着，拉过一旁的丝被盖在自己裸露的身体上。

　　迷离的双眼微微睁开，呼吸间吹散了额前的刘海。

　　见男子起身毫无留念地要穿上自己的衣袍，女子有些欲求不满一般地起身抱住男子赤裸的后背，小脸贴上他还未散去余热的背，零距离的触感让她几乎为之沉迷在万里深渊里。然而眼前的男子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不拒绝也不迎合。

　　“二皇子……”女子小声地呼唤道，纤细的手也不停地在男子背后轻抚。

　　寒枫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错，新婚之夜本该留在新房内与皇妃云雨的他，却丢下王妃来了宠妾水如的房中。水如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都不敢相信，本以为二皇子即使不喜欢二皇妃，也不会来自己的房中了，没想到他竟然出现了。

　　而寒枫暮，毫不怜惜，纯粹就像发泄自己的欲望一般。

　　他寒枫暮的侍妾都应该认识到这一点，水如作为他的宠妾，更是极力迎合他，讨好他。

　　“二皇子，留下陪妾身吧……”

　　水如的声音柔和无比，人却在吐着媚丝。

　　虽然二皇妃的位置不得不被人占去，但是她清楚的很，这二皇妃是有名无实。从这二皇子新婚之夜来自己房中与自己云雨，就可以看得出来。怕是那皇妃，连身都没破吧！水如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笑，二皇子娶了妃还是忘不了她。看明日侍女在取走白绸的时候，让那女人怎样的难堪！

　　她一直费尽心思要登上皇妃的位置，却不想皇帝一道圣旨，凭空多了一个轻轻松松夺走那原本属于她位置的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想到今夜二皇子会出现，简直是喜出望外！

　　“水如，你逾矩了。”寒枫暮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推开水如的手，站起身抓过长袍。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一个个系好白袍上的扣子，系的有些歪扭，更多的是随意。所有人都知道他寒枫暮的规矩，从来不在侍妾的房中过夜。这时，有谁敲了敲门，他眼眸一扫，“进来”，就有个侍女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走进了房中。

　　水如身子抖了一下，又是那难闻的药。每次与他欢好之后他都忘记不了让她喝一碗！想到今日本应该在另外一个房间的他出现在自己房中，她立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媚骨天成的微笑，“二皇子……妾身，妾身能不能不喝那讨厌的药？好苦……妾身不喜欢。”

　　“不想喝？可以。”寒枫暮一挑眉，眼见水如露出惊喜的神色，他话锋一转，“想死的话，可以。”

　　水如脸上的血色立刻退了一半，毫不犹豫地接过那碗药，皱着秀眉一饮而尽。

　　眼看着水如把那避孕的药喝的干干净净之后，他才满意地回身，头也不回地就走出屋子。

　　而身后的水如，一下子瘫软在床上，看着那端着药碗不知所措的侍女就是大吼一声，“滚！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小侍女被她一吓，夺门而出。她紧紧咬着自己的唇，费劲了心思，从进门以来，她就尽力讨好寒枫暮，他却不给她一次受孕的机会！每次，都看着她喝下那药，才走。

　　哼……终有一天，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统统都是她的！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个时辰的漫长，凤然闭着眼睛就这样度过。

　　霜雪一直守在床边，赶走了那些要进来伺候的侍女。眼见凤然的手指屈了一屈，她喜出望外地看向凤然。半个时辰已经过去，这穴道也已经自动解开，凤然睁开双眸，感觉到全身的麻意都统统退去了。霜雪忙递来毛巾，擦拭着凤然已渗汗的脸庞，“小姐，小姐！”

　　“嗯。”凤然活动了一下自己无比酸痛的手臂，坐起了身子。

　　“呜……小姐，二皇子他……他太过分了，小姐，听下人们说，二皇子去了他侍妾的房间！”

　　霜雪忍不住哭诉起来，仿佛受到冷待的人不是凤然而是她。凤然却是淡漠地一笑。

　　这样不是更好吗？她并不在意这些，也不想争宠，她不是来这个国度享福的，是有使命的！

　　眼睛瞥见了自己剩下的那块白绸，凤然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霜雪。

　　“霜雪，你身上有带着匕首吗？”她颦着柳眉一问，霜雪止住了眼泪，然后点了点头。从小到大，保护着凤然她身边总是有一把小匕首带在身上，如袖里剑般小巧，不易让人发觉却能自保。她从袖口里取出小匕首，递给了凤然，却不知她要干什么。

　　凤然坐起身子，感觉到腿都麻了，忙扶住了床沿。

　　掀开被子，看着那白绸缎，她毫不犹豫地把匕首往手臂上划去。

　　“小姐！”霜雪尖叫一声，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凤然已经用力将匕首滑入纤细白皙的手臂上，一个深深的口子暴露在空气中。凤然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剧痛身体一颤，带着血迹的匕首滑落在地上。她忙托起自己的手臂，让那一颗颗溢出的血珠滴落在白绸上。

　　白绸是特制的，血滴在上面，迅速扩散开来。

　　血花绽放，血色充斥着她们的视觉，在凤然觉得那血色绽放开的花朵已经极似女子初夜的落红了，身子一颤，跌坐在床沿边。

　　霜雪扯过了自己丝衣上的一角，充当纱布立刻替凤然止血。

　　凤然苍白的脸色立刻又退了所剩无几的一点血色，她像失去了生气的玻璃娃娃一般靠在床边，近乎于一碰即碎。剧痛充斥着她的感官，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流血，她伸手掐上了自己的手臂，想要阻止那剧痛侵蚀她的思绪。霜雪翻箱倒柜地找出了纱布，却找不到止血的药。

　　凤然紧抿着唇，接过了纱布，拆开丝布。那血红色的伤口暴露在她眼前。

　　疼，可这手臂上的疼怎比内心？她对霜雪挥了挥手，让她把那讽刺之极的白绸布拿走，自己倒在床边，不说一句话。纱布已经缠上了手臂，她也只能等到明天让霜雪去帮她买来药，只能祈求这伤口不要给她添加麻烦。她的蛊盒等东西都不在身边，必须要等霜雪明天替她取来，现在的她，真可谓手无缚鸡之力，连自保都做不到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九章-皇府侍妾（上）］


　　次日，凤然从睡梦之中醒来，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

　　霜雪伴在她的身边，扶她坐起。她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手臂，揉了揉太阳穴。

　　“霜雪，这是什么时候了？”她昨日是靠在床头边睡的，此时是一阵又一阵的晕眩不停袭来。

　　“小姐……卯时了。”霜雪一边拿着毛巾替凤然擦去脸上因为手臂疼痛难忍而渗出的细汗。

　　凤然点了点头，她知道，她作为一个刚过门的王妃，必须要有一个女主人的模样。在外人面前，她必须逼着自己违心去演戏，否则……她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有站在寒枫暮的眼前，她才会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力。

　　二皇子城府极深，喜怒哀乐从来不写在脸上。

　　所以，一般人在他的脸上看的最多的表情，除了戏谑的冷笑，还是冷笑。

　　她挣扎着让霜雪扶她起身，霜雪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小姐，你可以去吗？”　　

　　看凤然的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让人心疼，霜雪的心就揪了起来。小姐这般坚强，却从来得不到她应有的回报……

　　凤然点了点头，“霜雪，你今天替我出府一趟，去买一些止血消炎的药回来。这伤怕是一天两天也没有办法愈合，我怕是天气一热，就会发炎……不能让他们看出我的伤。你现在就去吧，等一下我让秀儿陪我一同去用膳就可以了，不必担心。”

　　“是……小姐。”霜雪咬了咬唇，她作为一个侍女，出府的借口可以有很多，可小姐不同……

　　秀儿是陪同凤然嫁过天朝的二十个侍女中最聪明的一个，凤然从小也见过她，不过没有太多接触。

　　没想到这次父王把她也选上了，凤然便把她带在身边如霜雪一般当自己的贴身侍女。

　　霜雪把秀儿叫来，自己不放心地嘱咐了好多句，才离开去找药。凤然坐在梳妆台前，因为手臂上的伤口只是用纱布包起，连药都没有上，所以还是疼的她冷汗直冒。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么狼狈的一天，铜镜之中的她，脸色白如纸般透明易碎。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唤来了站在身边不说话的秀儿，“替我梳妆吧。”

　　“是……皇妃。”秀儿答道，转身取来了霜雪今天准备的凝红色华服，就要替凤然梳妆。

　　“秀儿，放下那件衣服。”凤然轻轻颦眉，这些华丽的衣服，她见了就头疼。秀儿不解地望向她，她轻轻摇了摇头，“帮我取来我随行衣物中的那件白色丝袍吧。我不想穿的太妖艳……”最后的几个字，她声音很低地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

　　秀儿将衣服取来，为凤然轻轻套上。欲要为她梳起华丽的发髻，她却阻止了。一切从简，只是随便挽起了一个双边发髻。出嫁的女子，必须要把头发全部挽起来，可凤然却没有这么做。留下的青丝散落在肩边，她却如若未见，站起身的那一瞬间手臂上又是一阵剧痛，身体颤了颤，多亏了秀儿忙扶住了她。她自嘲一笑，转身走出屋子，往用膳的大堂走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缓步走到了门口，凤然在离门还有几步距离时，忽然听见了堂内有女子银铃般的笑声传出。

　　她一愣，继而缓过思绪之后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去。

　　“皇妃到！”门前的侍女跪在台阶上迎接，她对她们打了个手势。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说客套话了，跨过门槛，来到正堂。

　　抬头，对上寒枫暮那双墨黑色的眼眸，那眼里带着一丝怒意。

　　左拥右抱的他，更是艳福不浅。他的怀里躺这一个不停地挑逗他的女子，那正是昨夜的水如。他的身旁还伴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子，那是他宠妾里比较得宠的两个，水凌与水婷。凤然在失神那么一瞬间之后没有说话，而是让秀儿扶着自己来到了她的位上。

　　她的位置靠边，与他几乎不挨边。

　　外人若是不知情，怕是以为她是默默无闻的妾，而躺在寒枫暮怀里的水如才是皇妃。

　　“皇妃，你好讨厌噢！”水如有恃无恐地继续趴在寒枫暮的怀里，把玩寒枫暮肩边的青丝。

　　凤然淡漠地抬起头，闻声望去，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水如暗自咬了咬牙，给水凌和水婷使了个眼色，然后直起身子往寒枫暮的怀里倒去。寒枫暮也来而不拒，白皙的手臂一伸，将水如抱了个满怀，一双大手紧紧钳在水如的腰间。水如娇呼一声，三分埋怨七分魅惑地“瞪”了寒枫暮一眼，“二皇子，妾身被你揉痛了！”

　　“那就再揉揉，如何？”寒枫暮在水如的耳边吹着热气，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

　　虽然他身后的水凌和水婷心不甘情不愿地受着水如的摆控，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水如是王府里最得宠的妾，得罪了她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以她魅惑人的程度，她绝对能够做足表面功夫，让二皇子替她铲除一个又一个的异党。

　　“不要！讨厌！”水如说着转过身，凤眼一挑，高傲地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凤然。

　　“皇妃，你自己注意点影响。真是的，让妾身和二皇子等了这么久，真是够慢的了！”

　　“是……下次我会快一点的。”凤然淡漠地回答道，继续不动声色地摆弄着食物，动作十分优雅。

　　“啧啧。”水凌开口了，对这水婷一笑，两人又开始架起了大炮，“哟，皇妃，您这是什么打扮啊？一身白衣，真是的……这是您与二皇子成亲的第二天，怎么就挂起丧了呢？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

　　说不下去了，寒枫暮丢给两人利箭般的眼神，两人立刻闭了嘴。

　　她们不敢说，水如倒是兴奋的很，“皇妃啊，你这是什么发饰？难道你不知道，嫁出去的女子都要将头发尽数挽起？”

　　“起身晚了，怕让你们等太久，所以没有来得及梳好。”凤然放下手中的碗筷，动作轻柔地取过一旁秀儿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气氛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与审判相似，水如就像皇后一般，在审着妃子，高傲无比。仗着寒枫暮对自己的几分宠爱，便是无法无天了。

　　凤然也不与她们一般见识，手臂上传来的痛，已经让她快要虚脱了……

　　然而，在她准备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堂上传来寒枫暮恶魔般的声音，带着那几许让她战栗的戏谑，“皇妃，过来。”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九章-皇府侍妾（下）（二更）］


　　凤然不能反抗，她忍着手臂上的剧痛，脚步不稳地站起身。

　　秀儿忙扶了她一下，这样细微的动作都无一幸免地落入了寒枫暮的眼里。

　　微微挑眉，他算是猜到了八成。看着凤然有意无意地捂着手臂，他推开了水如，手上握着一个瓷杯，轻轻转动着。水如被他一推，退到了一旁，心中有气说不出。水凌和水婷暗自叫了一声解气，眼见凤然缓步走上前来，三人又瞬间变成同一战线了。

　　“过来。站到我身边。”寒枫暮没有看凤然一眼，继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瓷杯。

　　凤然咬了咬唇，没有迟疑地走到他的身边，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啊……”第二步还没迈出，寒枫暮突然回身，手臂一揽，狠狠地把凤然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水如三人倒吸一口冷气，谁知道二皇子的变化会如此之快？！

　　凤然颦着柳眉，贝齿咬的紧紧的，不让自己因为手臂上的疼痛而发出声音。寒枫暮刚才一个揽过的动作不偏不倚地就这样摁在了她手上的伤口，却当作没事人一般用力一扯，她只感觉到伤口又是被撕裂的痛苦，整张苍白的脸几乎要扭在一起，剧痛让她近乎昏迷。

　　“皇妃，你怎么了？”寒枫暮故意将凤然嵌进自己的怀里，用力地抱着她。

　　凤然摇了摇头，在他面前，她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将自己的自由交出去了，将自己高傲的心也埋葬了，甚至是尊严，她都可以不要了……

　　他明明就是在戏耍她，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的模样。

　　“一个时辰之后，随我进宫，给父皇和母后请安。”寒枫暮无视了凤然脸上痛苦的神色，手指一屈，绕过她披散在肩上的青丝，若有若无的触感让凤然不得不僵起身子，甚至有了几分战栗，“皇妃回去把衣服换好，头发梳好。我可不想让别人说自己皇妃的闲话。”

　　一个冷颤，凤然无力地点了点头。昨夜他弃她离去，在娶妃的当夜与侍妾欢好的消息已经在皇府里满天飞了，他却说出这样的话，什么叫“不让别人说自己皇妃的闲话”？关于她的闲话，关于她的流言，在他看来，是不是少了一点……

　　“呵呵。”寒枫暮轻笑一声，在凤然看来，这笑却是一杯毒酒般危险，“回去吧。”

　　凤然暗自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剧痛还没有散去，她好容易才稳住了身形。

　　走出大堂的那一瞬，她不忘礼仪，“妾身告退……”，这样的自称，让她很不舒服，可她别无选择。

　　在秀儿的搀扶下，她逃似的离开了那让她窒息的大堂。而寒枫暮一直注视着她离开的身影，手指若有若无地敲着手中的瓷杯，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再过多言语，而是站起身冷冷地扫了一旁水如三人一眼，“都下去吧。”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凤然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不过是一炷香时间的路，她却足足走了两刻钟。

　　秀儿见霜雪还没有带药回来，不免担心起主子的身体状况，这样下去，她总有一天会病倒的！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凤然刚刚才在桌边坐下喘着气，抬头给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点点头，撩开帘子出去看来者何人。

　　一会儿的沉默，凤然听见了秀儿语气不善的声音，“我们家主子身体不好，如主子请回吧。”

　　“呵呵……我就是看姐姐身体不好，才来给姐姐送点补品的。”

　　“我们家主子已经睡下了！”

　　“可别忘记了，一个时辰之后二皇子要与姐姐一同去皇宫呢，姐姐怎么可能睡下呢？”

　　“……”

　　凤然无力地摇了摇头，她听得出来，这是水如那媚得酥骨的声音。似乎都已经养成了习惯，在谁面前都是如此卖弄自己的风骚，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见识一下她的“美丽”，她伸手轻轻托着自己晕眩的额头，轻声道，“秀儿，让她进来吧，我没事。”

　　“……”推门的声音，然后秀儿就先水如一步回到内阁，站在凤然身边充满敌意地看着水如。

　　水如扫了脸色苍白的凤然，心下暗自拍手叫好，她可巴不得凤然就这样失血而死呢。

　　其实，是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而凤然今天偏偏只穿了一件白色丝袍。

　　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呢，是她眼睛无意间扫到凤然的手臂，发现那有抹不一样的红色，才了解到事实。难怪，她今天早上没有看见凤然的好戏，真是有些生气。而寒枫暮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也不解释，就当这一切是发生了的天经地义的事情。

　　水如假惺惺地把手上的锦盒送上，一双媚眼不停地现出讨好之意，“姐姐，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

　　凤然扫了一眼那个锦盒，“妹妹有心了，情意已到，这东西，妹妹还是……”

　　“别啊，姐姐你这就太不给我面子了。你我同伺一夫，还客套些什么？”水如假装不收，却拐着弯子来讽刺凤然，“你看啊，姐姐。你这身子骨如此娇弱怕是也受不得二皇子的勇猛，你不知道呢，怕是昨夜你没能满足二皇子，他就来妹妹我的屋子里，都快把我拆散了。姐姐，你可别在意啊。”

　　水如嘴上说着一套，却暗中暗示着凤然什么，语气中也明显有了挑衅的意思。

　　只是，凤然从来没有想过争宠之事，对寒枫暮的去留，她又怎会在意？或许，她宁愿他一辈子也不待见自己，见到他，她的心就会莫名地有无言的恐惧。给秀儿使了个眼色，秀儿马上下了逐客令，“如主子，我们家主子身体不好要休息，不能多招待，还请如主子不要在意，请回吧。”

　　水如装出惋惜的表情，“这样啊，那姐姐你多休息呢。若不能服侍二皇子，尽管和妹妹说，妹妹帮你和二皇子讨讨情，也省的二皇子因此不开心。这样，姐姐，这些你先用着，”说着伸手推了推锦盒，“若不够，回来找妹妹要就行了。妹妹先告退了。”

　　身子一福，转身要离去，在凤然看来，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是胜利的代表。

　　不错，水如这次来的目的答到了一大半，对她也讽刺够了，羞辱够了，唯一得不到的就是她的激烈反应，所以，在水如的媚眼中，她捕捉到一丝失望。把手伸给了秀儿，坐回床上，轻轻喘着气……心中暗暗祈祷着什么……如果霜雪还不回来，她今日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章-深夜刺客（上）］


　　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凤然用了两刻钟梳妆，剩下的时间都在等待霜雪。

　　可是自她闭上眼睛疲惫地假寐到一个时辰过去，都没有听见霜雪回来的消息……

　　无奈之下，她只能让秀儿扶着自己来到二皇府的门口。

　　她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妃，或许是下人们都看出了二皇子根本不给她好脸色看，一个一个都张阳跋扈地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有什么代步的撵子了。她是一步步走到门口的，感觉到手臂上的痛已经麻了好多，天气又鬼使神差一般地热。

　　她穿的衣服换成了淡紫色的华袍，真担心手上的伤口会一个不小心发炎，那就麻烦了。

　　让秀儿吩咐了侍女，若霜雪回来，就在皇府里等她。

　　寒枫暮早已经在华丽的马车内的软席上坐着，他的一双墨色眼眸惬意地闭着，长睫毛微微扇动。

　　凤然上了马车，见寒枫暮一人已经占据了软席的一大半位置，她也不说话，不恼怒，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淡然。面对他的一再刁难，她忍让，退让，坐到了那一小块的空位上，尽量地挤出空间给他。寒枫暮俊美到甚至有些妖艳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睁开眼，盯着眼前柔弱的人儿。

　　他轻哼一声，坐起身子，抱过凤然。

　　凤然一僵，便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了，他……为什么又要这样做？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他的手在她身边游走着，要知道，这可是马车……

　　如果他这样做只是因为要羞辱她，她宁愿下车跟着秀儿她们一起走，也不愿意当这个尊贵的皇妃。

　　寒枫暮的手游走到凤然手臂上的伤口处，凤然一惊，刚想抽回手，寒枫暮的修长的手指一用力，正好掐在她的伤口上。凤然疼的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晃，支持不住地向后倒去，砸在寒枫暮的怀里。寒枫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就不信。眼前这个女人表面上没有忤逆他，实际上却是用行动反抗他。她倔强的自尊都让他看在眼里，而他，只想把她的自尊踩在脚下。他不信，他不能让她妥协。

　　“呵呵……”一声冷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要给本皇子投怀送抱了？”

　　凤然咬牙，说不出一个字来，疼痛已经快要吞噬她所有的思绪了。

　　“你很聪明。”把头埋进了她沁着清香的发丝，抬头，牙齿轻轻一合，吮住了凤然的耳垂。手也不忘记游走，有点火的意思。凤然却在那酥麻的感觉传来的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用尽全力将寒枫暮推开，不停地后退，躲着这个恶魔。

　　“二皇子……你，你自重！”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吐出口，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决然。

　　“自，重？！”寒枫暮眯起墨黑的凤眼，咬重了这两个字，“呵呵……我的皇妃，这样讲，未免有些不妥吧？”说着，身子前倾，将凤然拉过，修长的手指已经环绕上凤然胸口的衣带……凤然身子僵直在原地，却不忘记死命推开他，然而，她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二皇子，到皇宫了！”马车外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寒枫暮贴身侍卫的提醒。

　　寒枫暮低咒一声，将凤然推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凤然还在原地喘着气，她的手撑着软席，不停地抚着自己的心口。有股窒息的感觉……

　　寒枫暮，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去知道！这个恶魔，除了会羞辱她，还会做些什么？若不是自己的蛊盒，玉寰弓都不在身边；若不是他曾经救过祁国一命，她祁凤然，定然不会饶了他！虽然她只是一介女流，即便她恐惧着他的存在，而如今身子又越来越柔弱，可若说同归于尽，她并不是做不到的！

　　秀儿将她扶下，这才告诉她，听说今天宫里又有一个什么宴会。

　　凤然揉了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她今天已经十分累了，却不能表现出来。

　　随着寒枫暮一同给皇帝、皇后请了安，他就自始至终没再看过她一眼。

　　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真的怕了……在他面前，她才会觉得心慌，心不安。

　　直到宴会，皇帝美其名曰这宴会是为了寒枫暮而开，可真正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皇帝是害怕自己的这个儿子了。寒枫暮自始至终只是挂着一抹冷笑在嘴角，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自顾自地喝着酒。皇后却突然出来打圆场，让他与凤然今日在皇宫中住下。

　　凤然无力拒绝，寒枫暮表情不变。

　　待到夜深，凤然与秀儿住回了自己刚来天朝的那个宫殿。

　　她独自一人在院中赏着夜里才开放一瞬的昙花，有些暗自神伤……

　　她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家乡的方向，除了一轮明月，她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曾经宠爱她却又严厉培养她的父王，看不见那事事都谦让着自己的姐姐。自嘲的一抹笑，终于可以为姐姐做一件事情了，这件事情，可是赔上了她的一生一世啊……

　　“来人啊，抓刺客！”凤然正欲回身离开，就听见了从不远处的宫道上传来的叫声。

　　她一颦眉，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却发现什么也没有。也对……她已经习惯了，可现在她是皇妃，怎么可能时时刻刻把玉寰弓带在身边？而寒枫暮根本就没有与她同住一个宫殿，此时已经不知了去向。她加快脚步，心下祈祷着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在踏进宫殿的那一瞬，她微微放松了口气。夜色已经很凝很重了，她已经让秀儿去休息了。

　　刚想回身去将门槛挂上，突然眼前一黑，有人迅速拉过她的手把她一个回身摁在自己身前，紧紧地捂住了她险些失声尖叫出来的嘴，将门给踢上。凤然的那一瞬惊恐，被下一瞬潜意识里的本能代替，她闭上眼睛，拼命安慰着自己不要害怕，心……却忍不住在打鼓。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章-深夜刺客（下）］


　　这时，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似是人在跑步的声音。

　　凤然一惊，身后的人却依旧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这已经差不多是接近深夜的时间了，怕是大多数人都睡下了。她屋内没有声音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感觉到身后的人抽出一只手，食指中指一夹一挥，蜡烛便被他凌厉的掌风吹灭。凤然瞪大一双美眸，在黑暗中感受余光渐渐从眼前消失，如同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感觉……

　　而偏偏门外赶来的侍卫在这一时刻敲门。

　　“二皇妃，宫中进了刺客，二皇子命属下前来搜查，不知道二皇妃有没瞧见可疑之人？”

　　凤然屏住呼吸，身后的人放开了手，把她往前一推。

　　“你很聪明，应该怎么说，你自己知道。”黑暗中，刺客的声音如同地狱幽罗一般空荡。

　　凤然没有回头，她微微一闭眼睛，走到门前，却没有推开门。

　　“二皇妃？！你……你还好吗？属下推门进去了！”

　　“不必了。”凤然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淡淡地开口，“这大黑天的，你们这些侍卫是怎么值勤的？竟会让皇宫中进刺客。扰乱了所有人的休息。你们快去他处搜查吧，我这一直很平静，除了我自己刚刚才睡下又被你们吵醒之后，就没有任何人来过了。”

　　“可……”侍卫似乎不放心，“属下还是要奉命搜查……”

　　“大胆！”凤然轻喝一声，“虽说这不是我长住之地，可毕竟也算是女子的闺房，由得你们乱来？”

　　一阵沉寂之后，“……是，二皇妃小心，若是遇见可疑之人请务必禀告。属下先行离开了！”

　　凤然轻轻出了一口气，高度紧绷的神经让本来就疲惫的她有些不堪重负。她连看都不看那潜入房中的黑衣人一眼，扶着手臂来到床边，俯在床沿上轻轻喘息着。这黑衣人今日是要杀人灭口，还是刀下留情，那都不是她能够管的事情了。

　　“你，似乎不怕我。”见凤然毫无惧色地替他解围，黑衣人略带刺探之意的声音响起。

　　凤然一怔，只觉得这声音似是在何处听过，搜索之下却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会见过这不知名的刺客？救他，也是被迫的……

　　“怕与不怕都是同一个结果，我又何必自讨苦吃？”她轻抚着胸口，想要那熟悉的闷气散去。她有心疾，已经是很久以前就确定的事情。不过是受到了惊吓，否则平时是不会发作的。只见她清秀的脸庞上，柳眉轻颦，眼眸微闭，额上已经渗出了点点细汗。耳垂上的银耳饰随着她呼吸的起伏晃动着。

　　黑衣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黑暗中没有人看得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弧度。

　　这般倔强的女子，他见多了，却唯有眼前女子，能带给他两次这样震撼的感觉。

　　或许，她已经忘记了，他们曾经有过的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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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想听听，你所说的，究竟是什么结果？”他立于她身后，只希望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或许，看一眼，就能够想起来？他暗自期待着，她却一直没有回头。

　　凤然的气息已经顺畅了些许，她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从容道，“你要动手便动手，要灭口，我也管不到。你不必与我多说。至于，你想要得到关于这个皇宫的什么，我可以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你倒是挺有骨气。”黑衣男子轻笑一声，却是不屑的冷笑。

　　凤然闭上眼睛，只等待这如死神一般的黑翼席卷自己所有的思绪。

　　静候了半晌，却发现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疑惑地站起身，回头……

　　猛地对上那黑夜中黑衣男子唯一露在面纱外的双眼，她一惊，为何会如此熟悉？

　　那比寒枫暮的眼眸还要深不见底的颜色，让她拼命搜寻着自己记忆中对此熟悉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点记忆……除了那莫名的熟悉，还是熟悉。她踉跄后退了两步，跌在床边。眼前的男子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时间，就在静默中一点点溜走。

　　直到那门外再次响起的声音席卷了两人的思绪，凤然才回过神来。

　　“你走。”凤然伸手，指着那微开的窗户，缓缓吐出两个字。

　　黑衣人一怔，在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微微一笑，在凤然的震惊中，迅速点地飞身离去。

　　凤然的耳边只留下那男子如梦魇般的声音，“我已是第二次听见你说这两个字了，你，还是没变。”

　　门在瞬间被推开，寒枫暮大步跨进屋子，一眼就看见床沿边失神的凤然。他凤眼一眯，黑眸中写满了质疑，两步上前立在她的身旁，眼神像黑夜的使者一般审视着眼前失神的她。凤然闭上了眼睛，不愿看见他，每次面对他，她都有说不出的无奈和恐慌。

　　“我的皇妃，为何大半夜的不安寝？”寒枫暮危险的气息逼近，凤然一步步退到山穷水尽，却还是逃不开恶魔一般的他……

　　“我……睡不着。”只有这样一个借口，她痛苦地回过头去。

　　“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什么事情。”寒枫暮压低了声音，语气一下子凶狠起来。

　　凤然紧抿着有失血色的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寒枫暮冷笑一声，看着眼前这女人倔强的模样，像是在挑战他一般的自不量力。他甩袖，转身离去，还将门用震天响的力道关上。凤然低下头，俯在床沿边……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微开的窗子外，不远处一个黑影闪过，看着屋中那无助的人儿，心也有些揪紧。

　　她……似乎并不快乐，即便是当了高高在上的二皇妃。好像，有什么事情是他想错了的。黑影缓缓低头，凝视着手心中紧握着的一支小金箭。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再度化身为黑夜之中的幽罗，施展起高超的轻功，抽身离去……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一章-夜境遇险］


　　待次日返回二皇府时，竟是凤然一人独行，寒枫暮不知了去向。

　　凤然也没有问起，毕竟，他的事，她管不到。她倒是希望如此，也不必每日都得面对他。

　　回到了二皇府，秀儿陪同凤然回到自己的寝居去。

　　皇妃的寝居名为忆情轩，不知为何，这名是寒枫暮所取。连牌匾上的题字，都是他亲手所写。字里行间都能看得出他是一个有过往的人，只是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造就了今天的他。面上玩世不恭，心却冷血无情。

　　没有多想，她一回到内阁，就让秀儿去寻霜雪。

　　这一日的时间，让霜雪找点药，一定是足够的，她的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有恶化的前兆了。

　　然而秀儿出去了一圈回来之后告诉她，霜雪竟然没有回到府上！

　　凤然一惊，整个人跌坐在床边。心中不停地打着鼓，该不会是霜雪出了什么事情吧……

　　秀儿不声不语地站在一边，心里也是急的不行。霜雪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拖拉的人，怎么可能一天下来都还没有回到皇府呢？虽然说进宫是凤然所没有料到的，可是霜雪也应该回到皇府里来等待她们回来啊。凤然的心一点点在时间流逝中沉落下来……

　　“秀儿。”一刻钟的沉默，以凤然的一声轻唤打破僵局。

　　“主子……”没人的时候，秀儿唤凤然为主子。有人在的时候，自当不能逾矩，得称呼“二皇妃”。

　　“秀儿，你速去把我置放在随身衣物中的玉寰弓拿来，再带上几支箭给我。”

　　凤然站起身，退去身上华丽却限制行动的华服，换上自己叠在一旁的白色男装锦袍。

　　“主子！你……你要去找霜雪？”秀儿眼见她动作迅速地换好衣服，本想上前阻止，却被凤然一个眼神给慑住。无奈，咬了咬唇，只能回身去执行命令。她不如霜雪一般，自小与凤然生活在一起，也连就出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和骑术，想要与凤然一同去，也没有能力。

　　待秀儿取来玉寰弓和几支红木制成的箭，凤然也将自己仅剩的两只金箭置于衣间。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中的木梳在长发间穿梭，任发丝被撩起而飞舞着。只一盏茶的时间，便束起了长发，绾成一个独髻。挑出首饰盒里的桃木发簪，别入发髻间固定好长发，不让发丝因为行动而散乱。再度见到自己熟悉的玉寰弓，她没有多说，将小巧的弓置于腰间。

　　“主子！”眼见凤然不说一句话就要离开，秀儿忙拦住了她的路。

　　“秀儿，你且先在府上等我回来。我必须要去找霜雪！”凤然清秀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秀儿无奈道，“主子，你可知你一去会有多少事情？且不说你的身份，二皇子回来后怎么解释？”

　　凤然一怔，柳眉颦起，凤眸中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毅然熄灭犹豫的火苗，只淡淡地留下了几个字，“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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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然手执一把折扇，让秀儿支开了守着皇府后门的侍卫，只身一人离开了皇府。秀儿本说要找人保护她，或是自己跟着一同去，都被凤然拒绝了。她虽不知道去哪里找霜雪，但还是想要去街上的药店看看。毕竟是她让霜雪替她买些止血的药，谁知一去不回。

　　霜雪虽说有着与她一同出神入化的箭术、骑术，可这些都不是能防身的武艺。

　　再者，霜雪离开的时候定是没有随身携带弓箭，这样她便完全没了防身的能力。

　　天色已是不早了，凤然微微叹息。

　　走在这车马不息的街道上，她只有迷茫的感觉。

　　曾几何时，她也曾经在故乡的都城里走过那故乡的路，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她脚下的土地，竟是天朝皇都的。自己嫁过天朝来的目的就是要探清皇帝对祁国的下一步计划，可是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除了几个心腹侍女，她几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寒枫暮，已经把她的后路都断了，彻底断了。

　　她从未遇见过如此强大的对手，就如她自己曾经一时有过的过于自信一般。待到认清之后才惊觉自己的渺小。

　　她独自一人寻着路，才发现自己根本对这皇城的路一点也不熟悉。

　　只能询问周围的人，药店在何处。

　　也许因为她这二皇妃不受宠的消息已经不径而走，而且她又以男装示人，所以没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来。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想其他的，只能一间药店一间药店地寻人，却始终都不见霜雪的身影。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溜走，竟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她却还没寻见一点头绪。

　　无奈之下想要找一间客栈休息一下，今日寒枫暮没有与她一同回府，怕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她只祈求他不要那么快就回府。否则……秀儿也许会受到什么牵连。

　　刚想往回走，眼前忽然多了两道人影，落在她的眼前。

　　凤然一惊，忙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眼前的人。夜黑，看不清楚来人，但是从身形上可以分辨是两个男子。

　　她握紧了手上的弓，眼瞧着两人的靠近，又不说话，只觉危险越来越近。

　　“看来这是二皇府上的人。”其中一个男子开了口，听不出喜怒哀乐，“看她腰间别有二皇府印记的玉佩。这回主子要的就是二皇府上的人，也好得知二皇子的秘密，就这个人吧。带走！”

　　凤然当下心一紧，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忙抽出玉寰弓，借着玉发出的微弱光亮搭上箭。

　　“别做无谓的挣扎。”两人一愣，同时开口道。

　　凤然拉满了弦，留着力气不想与眼前人多说什么，凭感觉瞄准眼前的黑影，手指一松，离弦的箭迅速朝前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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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闻声腾空而起，凤然再度取箭搭弓，忽然间惊觉眼前两人的轻功和武功是如此之高！

　　凌厉的掌风瞬间向她逼来，凤然手中的箭还未飞出，便被震了出去。

　　一个踉跄，凤然已经退到了胡同角，眼见已经没了退路，她握着弓的手逐渐无力地放下，闭上眼睛……也许，她就要终结于此，正如一直以来她都不相信的命运，却给她开了这样一个大玩笑，悲凉……无助……又能如何？这样的感觉对于她来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半晌，那死神的羽翼都没有包围自己，她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一道白影闪过，拉起她的手将她拦腰抱起，不给她惊讶的时间就飞身离去。

　　凤然吃力地想要抬起头看这救了她的人是谁，却不想那人抱在她腰间的手一抽，点上了她的睡穴。

　　再度苏醒，凤然环视四周，发现自己竟躺在客栈的客房之中。

　　“醒了？”在她吃力地想要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坐起来的同时，一声温润的问候从身边响起。

　　凤然本能地冲声源处望去，顿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一同样翩翩白衣的男子坐在桌边，白皙的手指环绕着一个瓷杯，望向她的一双褐色眸子如黑夜中的星星般明亮、透彻。英气逼人的剑眉微微挑开，顺着视线的落下，男子精致的五官衬托他浑身散发的高贵气质。薄唇本是轻抿着杯中的茶，因为她的细微动作而望向呆滞的她。

　　“你这一睡，就是两个时辰呢。”男子并没有在意凤然的惊讶，放下手中的瓷杯，走到床边。

　　凤然回过神来之后忙往床角处退了退，下意识去找自己的玉寰弓。

　　眼前的俊俏男子无奈一笑，将替她保管好的玉寰弓交到她的手上，“你可是在找此物？”

　　凤然接过弓，点点头，没说话。

　　思索间正想知道自己的身份究竟有没有被认出，就听眼前男子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夜间本是路过，见公子一手箭术使的出神入化，在下敬佩，想与公子交个朋友，便多事了一点替公子解决了那两个拦路之人。”

　　凤然听闻眼前男子一说，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身份没有暴露。

　　低头想了想，决定隐去名字中的凤字，启唇道，“祈然。”

　　“我叫懿。不介意的话，就与公子结个好友吧。”男子微扬薄唇，温和一笑，伸出自己的手。

　　凤然怕自己这一握手就会暴露自己是女子的身份，于是扯开被子，下了床穿上靴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对着眼前有些尴尬的男子抱拳欠身，“懿兄，小弟还有要事要办，这就不与懿兄多说了。救命之恩，他日再报。”，想了想，又伸手将衣间的一支金箭取出，放在那男子伸出的手掌间。

　　拿着玉寰弓，凤然转身离开了屋子，只留那温如春风般柔和的男子留在屋中。

　　凝视着手上的金箭半晌，男子微微一样嘴角，像护宝一般将金箭置入衣间。

　　打开窗子，目送着离开客栈的凤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嘴角那抹笑意，若有若无……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二章-针锋相对］


　　凤然从客栈出来后就寻着路往二皇府赶。两个时辰，已经差不多要天亮了……

　　她回到二皇府时，竟没一个人拦着她，那些侍卫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

　　心下暗叫一声不好，该不会是寒枫暮回来了吧？

　　她忙往忆情轩赶，也不知霜雪有没有回来。乍看下，自己手臂上的伤竟然已经被人换了纱布，还上了药！刚才走的匆忙，她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身份究竟有没有被识破……不必说，定是刚才那救了她性命之人为她上的药。

　　管不了那么多了，寒枫暮冷血无情的性格她算是领略到了。

　　若他发现她不在府上，还不知道他会不会拿秀儿来出气呢，想到这，她加快了脚步。

　　路过大堂的时候，一个四处张望的侍女拦住了她的路。

　　“二皇妃！”那小侍女冲她奔来，凤然呆立在原地……此时她还是男装打扮，这丫头眼怎就这么尖？

　　“二皇妃，二皇子等了您一个晚上了！在大堂，请二皇妃过去。”

　　凤然当下感觉到一阵晕眩冲自己袭来，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对身前的小侍女摆了摆手。看来，寒枫暮定是打定主意不放过她了。侍女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子，像躲避瘟神一样地逃开。凤然看得出来，那侍女害怕成这样，估计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去面对这一切的。

　　转身，朝大堂走去。守门的侍卫见她忙跪道，“参见二皇妃娘娘。”

　　凤然没有理会，跨过门槛，走进大堂，霎时间觉得像是走进了审判堂一般打了一个寒颤。

　　余光扫过，见一旁的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侍女，定睛一看，那竟是秀儿！

　　秀儿的衣衫有些凌乱，发丝也落在肩边。

　　凤然猛地回头，将那质问的眼神投向大堂主位上的寒枫暮。只见寒枫暮修长的手指拾起眼前果盘中的果子，剥去皮，一旁依偎在他怀里的水如便献媚般蹭了蹭他的手臂。寒枫暮嘴角又勾起那抹让人战栗的弧度，手指一挑，将果子送入水如口中。水如享受般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又忽然抬起头，挑衅一般地看着堂下站着的凤然。

　　“秀儿！”凤然不愿意再去看那无谓的一幕，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押着秀儿的两个侍卫身前。

　　刚想抬手，就听见那地狱恶魔般的声音响起，“我的皇妃，不想她死，就好好地给我一个解释。”

　　凤然抬起的手一僵，眼见秀儿虚弱地丢给她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她咬了咬牙，回头走到堂前。抬头，她逼着自己正视那如审判一般要刺穿她的眼神。寒枫暮身旁还站着几个女子，应该都是他的侍妾。果然是各具风姿，环肥燕瘦一样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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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枫暮轻轻一推，将水如推离自己的怀中。水如睁开媚眼，扭捏了一下，“二皇子，你好坏哦！”

　　寒枫暮没说话，只轻轻扫了水如一眼，她马上闭了嘴。

　　紧接着，将那如恶毒妇人一般嫉妒的眼神投向凤然，如高温的烈火，要把她烧成灰烬。

　　优雅地从软榻上站起，寒枫暮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凤然的身边。那如妖艳又不乏俊美的脸上却是残酷的表情。他伸手勾起了凤然的下颚，逼凤然抬头看着他。凤然倔强地一扭头，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僵，接下来就是死寂一般的冰冷。

　　“啪！”一声脆响，寒枫暮缓缓放下自己举起的手。

　　凤然依旧咬着牙，不说一个字。她清秀的右脸上赫然出现了五个手指印。

　　“怎么了？皇妃这一去，就变成哑巴了吗？”

　　寒枫暮挑眉，玩味似的看着眼前的她。

　　凤然退后了一步，忍着脸庞边火辣辣的痛，淡然地对上他那邪魅的黑眸，她不怕激怒他，可她不会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就只有面对二皇子的时候，妾身才会变成哑巴。”

　　“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一个耳光。

　　凤然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疲惫的身体，寒枫暮无情的一掌，让她倒在地上。

　　清美的小脸上那五个手指印更加浮肿，嘴角溢出一抹艳丽的红色，滴在地砖上绽放开绝美的血花。

　　“祁凤然，我警告你，不要试图激怒我。否则，你会死的很惨！”

　　寒枫暮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挑着眉擦拭着自己白皙的手指，随即将帕子甩在地上。

　　凤然强撑着自己晕眩的思绪，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恍惚间，她就是不肯认输，无论如何都秉着自己那倔强的个性，抬头凭着感觉直视那抹无情的背影。她嘴角溢出更多的血，她去没有任何力气抬手去擦……

　　“下一次，再让我知道你私自出府，就不是这么简单的惩罚了。”寒枫暮回到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水如借势扑进了他的怀里。寒枫暮扫了一眼秀儿，用手指挑起水如的一丝秀发把玩着，“如若还有下一次，你让我等你多少个时辰，我就杀你身边多少人！”

　　如冬天中极冻的一丝寒流，猛地划过她心底的最深处，以冰面划开一个血流不止的口子。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思？看秀儿定是吃了不少苦……她的心底，悔恨交加。

　　“二皇子，妾身要……”一声嘤咛，唤回了她的思绪，闻声望去，水如正如一条媚骨天成的蛇蝎美人般在他的怀中扭动。寒枫暮若有若无的点火之势，高超的挑逗技术让水如很快就招架不住。只是，这戏，做的只是给她一个人看的吗？眼见身后的几个侍妾脸色都不佳，凤然轻轻别过头去。

　　“如你所愿。”寒枫暮邪魅一笑，将挂在他身上的水如打横抱起，最后扫了凤然一眼，便头也不回地朝后堂走去。

　　后堂直通书房，而书房中有内阁，寒枫暮怕是要带着水如去那儿云雨一番吧。

　　既便如此，又关她什么事？她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来到秀儿身边。

　　“小姐，是秀儿不好，没有瞒住二皇子……”秀儿苍白的脸上写满了自责，凤然狠狠一摇头。她不想用过多的力气费在说话上，现在与秀儿先回到忆情轩去避难才是当务之急。也许……霜雪早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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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搀扶到忆情轩的门口，就见到一抹水蓝色的身影在焦急张望着。

　　是霜雪！她离开的时候的确是穿水蓝色侍女服的！

　　凤然突然捂上自己的心口，跌在假山旁再也走不动了……秀儿见状，冲着那抹水蓝色的身影大声呼唤。正在焦急等待小姐回来的霜雪忽然听见了秀儿的声音，想也没想就奔过来了……凤然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度苏醒，已经是傍晚时分，纱帘外秀儿和霜雪的身影叠加着，不安地走动着。

　　“唔……”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痛，凤然忍不住出声。

　　水蓝色身影迅速奔来，拉开纱帘，接过那秀儿换了一盆又一盆的温水，浸湿毛巾再扭干，替凤然擦拭着脸庞。霜雪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了，没想到小姐竟然会因为去找她，而出了这么多的事……她……真的不应该那么晚才回来的！

　　因为初来乍到，又不想被他人知道小姐的伤势，所以她是自己去药店买药的。

　　随知道一出来便找不到回来的路，无奈之下只能在客栈下榻，顺便问路。

　　霜雪替凤然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颊上浮肿的五指印，回头对秀儿道，“小姐我来照顾，你……伤的也不轻，快去休息吧！”

　　听见秀儿一声叹气，那抹橙色的身影就消失在沙帘外。

　　凤然想要坐起身，霜雪忙摁住了她没有受伤的手臂，“小姐，你现在身子还很虚，不要起来。你手上的伤口……奴婢已经帮你换了药了！千万不要让伤口再度破裂，已经有发炎的先兆了！小姐……对不起，奴婢真的……真的没想到会这样，二皇子他……他怎么可以……”

　　说着说着，霜雪忍不住红了眼睛，凤然虚弱地抬起手，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水渍。

　　“我没事的。其实，决定代替姐姐嫁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了，这……没什么。”

　　霜雪摇了摇头，“若不是奴婢迷路耽搁了，小姐你就不用去寻奴婢了。二皇子他……他今天去了水如主子那儿。奴婢真的不知道，二皇子为什么要如此对待小姐你。他……他好似有意要这么对小姐的。”

　　凤然微微闭上了眼睛，寒枫暮……她唯一一个看不透的人，城府深不见底。

　　“算了，这样，我也乐得个清净。”

　　凤然微微歪过头去，不想再去想这些让她揪心的一切。

　　霜雪将毛巾放回水盆，无言以对地站在凤然的身边，替她拉上纱帘。她累了，需要休息……霜雪就站在纱帘外。她微微低下头，想不明白这永远都得不到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他，总是看不到小姐的好？

　　门外一个黑影闪过，将她们谈话的内容尽数听去。

　　乐得个清净？他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他是否应该毁了她的清净？

　　不得而知的答案，早已经在心中埋下了怨恨。黑影转身，飞身离去，消失在一片红的晚霞中……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三章-皇后突访（上）］


　　这一觉睡下，再度苏醒竟是天亮，看来……自己定是累了。

　　凤然坐起身子，唤来了霜雪，准备梳洗去用膳。

　　然而霜雪端着水盆子走进内阁的时候，撩开了纱帘，放下水盆，与凤然道出刚才侍女传达的消息。

　　“小姐，刚才有侍女来提醒，说让小姐快些梳妆，过多半个时辰皇后娘娘会驾临。”

　　凤然手中的动作一怔，将手上的毛巾又放回了水中。凤然霎时觉得从太阳穴处传来一阵晕眩，下意识伸手揉了揉。皇后……她怎么会突然驾临？而且让她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前天进宫，都是故意避开了皇后若有若无的疑问，没想到她竟然会亲自出马，让她防不胜防。

　　自己这心虚的感觉，还不知道怎么糊弄过去呢。

　　凤然起身，穿上霜雪为她叠好的朱红色锦缎衣袍，腰间系上了玉腰带。

　　半个时辰时间不多，要见皇后打扮定是要比平常麻烦些许。

　　凤然让霜雪替自己梳起了百凤朝天髻，别上各式各样的珠花，发簪，任霜雪灵活的手指替她绾起一个个花样复杂的发髻。铜镜之中的她看起来气色红润了些许，也不再十分苍白。也许因为昨夜霜雪替她的手上了药，又熬了些补血的补汤给她。

　　三刻钟之后，那传话的小侍女又出现在忆情轩门口。

　　凤然站起身，霜雪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伴在她的身后。

　　“秀儿呢？”白天都没有见到秀儿，也不知道那倔强的丫头伤势如何了。

　　霜雪咬了咬唇，“秀儿昨日挨了十大板子，回来我替她上药的时候她硬是一声没吭，可是却伤的极重……看起来二皇子命人下手的时候也没有留给小姐你面子。现在秀儿都起不来了，我替她请了假，她……还在床上躺着呢。”

　　凤然心下一紧，十大板？！莫说就是秀儿那一个小丫头，即便是她，也受不来啊！

　　可昨日看秀儿只是咬着牙，脸色略显苍白而已，她愣是没看出来秀儿的伤势有多重。

　　暗自恼怒着，秀儿可是一步一步陪着她一同走回来的，这丫头，倔强的都不吭一声，她也不知道。

　　轻轻叹了口气，“秀儿这丫头的性格，也是和我一般，受了气都自己窝着不肯说出来。霜雪，你且先去看看她的伤势。我自己一个人去大堂就可以了。皇后来了，二皇子应该不会……就算会，我也能受得来。他生性如此，世人皆知……霜雪，你快去吧。”

　　摆了摆手，自己唤来了一旁另外的一个小侍女，让她跟上。凤然脸颊边的红手印昨夜也涂了消肿的药膏，虽说一个晚上的时间并没有完全消肿，但是以霜雪高超的化妆技术也掩盖了下去。霜雪咬着唇，目送凤然离开，自己转身朝秀儿的别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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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然赶来大堂，见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不免自嘲一笑，她又是最后。

　　果然，水如十分不满意地瞪了她一眼，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颇有几分皇妃威严地开口，“二皇妃，怎么又是你最慢？你可知今日府上要迎接的客人是谁吗？日前都警告过你了，如今还让姐妹们等这么久，是何道理？”

　　仗着寒枫暮的宠爱，水如是变本加厉了。包括她身边那些个府上侍妾，皆低声附和着。

　　凤然微微一笑，笑得坦然，“让各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说完，眼神瞟向水如的时候瞬间变得凌厉。

　　她不会一昧的退让，面对他人的一再刁蛮，她的退让并不代表服输，只是以退为进的一招险棋。

　　她赌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在座的所有人。那蛮横无理的水如，她认准了水如那有恃无恐的高傲个性，她看清了寒枫暮的为人，同时也为水如感到悲哀。并非妄自菲薄，可她敢断言，寒枫暮从未用真心对待在座侍妾中的任何一个，他，是个无心亦无情的人。

　　果然，寒枫暮眼神一凛，却也不好在皇后即将驾临之时发作，便将怒气转移到身边的水如。

　　“水如，你不觉得你已经逾矩了吗？你好好看看，你现在坐的位置，是你该坐的吗？”

　　水如立刻如坐针毡一般抖个不停，刚想认错，就听见门外侍卫高声道，“皇后驾到！”

　　凤然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就是她想要的场面。以静制动，她的计谋已经在不时之间出了手，并且胜券在握。她如胜利者般优雅地转过身，礼仪尽数做到完美无缺，撩起自己的长裙尾缓缓跪下，福着身子道，“恭迎皇后娘娘！”

　　感觉到身后的人都匍匐跪下，而寒枫暮从主位上站起，单膝而跪，“儿臣恭迎母后。”

　　皇后一身金色锦绸丝袍，外加一身米黄色纱衣，由两个侍女牵着长尾裙的两角，缓缓迈步走进了大堂，一眼便落在了跪在堂中央迎接的凤然。她端庄典雅地气质，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母仪天下的威严，对着所有人一挥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母后（皇后娘娘）！”

　　凤然在出席皇家为迎接她而举办的宴会那次留给了皇后一个好印象，以至于皇后这一出现就忙拉起她的手问长问短。突然感觉到不对，皇后忙朝主位上那女主人的位置扫了一眼，见水如战战兢兢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脸色立刻就昏暗了下来。

　　“皇儿，你怎么让其他女子坐在这皇妃的位置上？”皇后入了席，让凤然站在身边，冷声问。

　　寒枫暮坐回了主位，伸了个懒腰，十分不屑地扫了水如一眼，“她自己要坐，与儿臣无关。”

　　皇后立刻将目光转移向水如，对着身边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这侍妾没大没小，皇儿你也应该管教一下了！如果皇儿下不去说，不如就让母后来帮皇儿吧。来人，将那没大没小的侍妾，给本宫掌嘴二十！”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三章-皇后突访（下）］


　　水如立刻吓得“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直呼“皇后娘娘饶命”。

　　寒枫暮懒懒地坐起身，手一扬，阻止了那两个准备执行皇后命令的侍女。

　　皇后眼神一暗，寒枫暮这一举动明摆着就是让她没有台阶下。她威严何在？出了口的命令，还需要收回吗？只见寒枫暮缓缓站起身，把玩着手上的玉戒，俊美的脸上写着三个大字“无所谓”，开口的话却是饶了一个弯子，让皇后脸红一阵，白一阵。

　　“母后，这可是在儿臣的府邸。没大没小的侍妾，也应该由儿臣来处置，似乎母后后宫之主的地位，还管不到儿臣家吧？”

　　潜意思很明确，皇后冷哼一声，给两个侍女丢了个眼色。

　　转移了话题，皇后干脆就让凤然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了。

　　凤然表现出来的乖巧，不是一般地讨她欢心。也许，要这样一个没有心计的儿媳，未必不是好事。

　　寒枫暮不是她亲生的皇子，所以，她要用尽一切力气铲除他身边任何一个能够帮的到他的人。迫不及待怂恿皇帝给他在各国公主中寻一个美貌乖巧的皇妃，也是这个目的。熟不知，凤然的心机，却是她无法想象之深。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凤然的眼里纪录的清清楚楚。

　　皇后亲昵地拉着凤然的手，又把目光投向寒枫暮。

　　“皇儿啊，你今年也有二十了，膝下还是无儿无女，什么时候能让本宫抱上皇孙啊？”

　　说着，皇后还暗示般扫了凤然一眼。

　　寒枫暮心中冷笑一声，他的事，什么时候让皇后这么多心了？皇后来这二皇府的次数倒着数也就那么几次，没想到他娶了皇妃后，皇后倒是上心了。他又不是她亲生的，有什么资格称他的孩子为孙？而且，他的孩子，永远只让一个人替他生，而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儿臣还无心于儿女之事。”寒枫暮挑了挑眉，慵懒地答道。

　　皇后索性就把话题转向了凤然。

　　凤然一惊，忙掩饰着自己有些慌乱的情绪。

　　这下人们都已经传开了，关于她的流言，什么都有。若是让皇后听去了，不知会作何感想？她忙将右臂躲开，静下心来。只见皇后拉着她的手，就似婆婆对媳妇般，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凤然啊，可要本宫派太医来替你诊诊脉？你这肚子啊，什么时候有动静呢？”

　　凤然一怔，皇后的言下之意，可是要说带个太医来瞧瞧她是否有孕？

　　真可笑，她才嫁过皇朝多少天？即便是有孕，也不可能诊断的出来，更何况，此时的她还是完璧之身，又何来有孕之说？皇后未免表现的太过于心急了吧。如此这般，她真应该好好打量下眼前的敌人，是否真如自己预计般值得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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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娘娘，不瞒皇后娘娘，二皇妃娘娘嫁过二皇府来，至今还是完……”

　　水如忍不住抬头插嘴一句，想要置凤然于尴尬之地，却在关键时刻卡住了，一股寒气从头顶划过，一抬头，见寒枫暮那邪魅的黑眸染上了愤怒之意，还起了火一般杀气重重。水如立刻吓得六神无主，忙跪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皇后察觉出了不对，看看凤然，又看看寒枫暮，摆了摆手，“本宫准你继续说下去！”

　　“母后！”寒枫暮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皇后的话，坐起身子，扫了凤然一眼。

　　凤然微微欠身，“母后，水如妹妹不懂规矩，还请母后不要见怪。”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是打着鼓。若是刚才水如一个豁出去就把事实说了出来，她该怎么办？下人们怎么传她的小道消息，她都不会去在意，毕竟她心下想要的就是这样一种结果。既然不爱，她又怎么会失身于这样一个邪魅却嗜血的男子？

　　幸亏皇后不再逼问，否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寒枫暮对身边的两个侍卫摆了摆手，扫了水如一眼，冷冷道，“拖下去，家规处置。”

　　水如立刻瞪着两只媚眼，吓得连求饶都不会了。

　　凤然微微闭上了眼眸，睫毛在扇动间显现出了她掩饰的慌乱神色。

　　皇后却在这时站了起来，“本宫本是去见懿儿的，去大皇府的路上路过二皇府，才来看看。皇儿，既然娶了妻，就要好好对待，莫说父皇母后没有提醒过你。”说着，迈着碎步，让一旁的侍女牵着手缓缓走下。凤然虽然心中惊讶，却还是直起身子行礼。

　　懿……她心中又是一颤，那救了她的恩人，也说过他叫懿。

　　难不成，寒枫王朝的大皇子，名为寒枫懿？

　　自嘲地摇了摇头，天下重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又怎么可能这么巧呢？再者，半夜三更，一个皇子也不可能在府外如此游荡，碰巧救了她的性命。叹了口气，对于那救命恩人，她走的急，除了一支金箭就什么都没有留了。

　　眼见皇后走远了，凤然也起身，准备离去。

　　寒枫暮却突然开了声，慵懒地伸出修长的手臂，不知何时已遣退所有侍妾。“过来。”

　　凤然一怔，那心底油然而生的寒意又冒了出来。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不知所措，失去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自我。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去忤逆他，此时的她，只是一只被困在二皇府这牢笼中的鸟。她深知自己应该怎么做，否则，待到翅膀被折断的那一天，后悔都来不及。

　　走到他的身边，欠身道，“二皇子有何吩咐？”

　　寒枫暮猛地抬手，掐上了凤然的下颚，眼神一凛，“在他人面前，你最好学会怎么演戏！”

　　他的手指越收越紧，那痛到骨子里去的感觉，让凤然失去所有抵抗的能力。他为何要苦苦相逼，为何不肯放过她？无论她怎么做，都不能改变他强加在她身上的怨恨吗？的确，她有什么必要，要自讨苦吃呢？顽强地一笑，“是，妾身会管好自己的言行，不会给二皇子丢脸的。”

　　“哼，滚。”寒枫暮手一甩，眼里划过一丝玩味。的确，他来了兴趣，可让他来兴趣的玩物不多，但下场却是最惨烈的。他要让所有试图和他抵抗的人或物，统统以最华丽的方式，消失的无影无踪！包括眼前的这个女人。

　　看着凤然离去的背影，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从来就不知道怜香惜玉，究竟是何物……

　　×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四章-娇柔美人（上）］


　　风和日丽的一天，凤然带着霜雪而秀儿在后园里散着步。

　　已经好些天的平静，倒是让她感觉到有些不适应。毕竟，在她来到天朝的这短短几日，出的事多得不能想象，突然平静下来，就好像是少了什么一般。也让她有了闲暇的时间，能够在自己忆情轩后园内散散步，在石桌边边赏花边品茶。

　　秀儿和霜雪伴在她的身后，她们两人的服饰颜色都好像成了一个定数。

　　霜雪每日只穿湖蓝色侍女服，而秀儿的侍女服，则是橙色。

　　这两道相伴的身影，一直陪伴在凤然的身边，任劳任怨。

　　秀儿的伤已经好多了，十大板让她驻足躺了三天。霜雪也就一个人照顾了凤然三天。凤然那苍白的脸色已经红润了些许，却因为天生体质的问题，还是有着一抹无法消除的白，沁在了血液中，挥之不去。她手臂上的伤也已经开始愈合，每天过着清静的日子。

　　只是这安静背后，只有她自己知道，暗潮汹涌的时刻，在后头。

　　她一面让霜雪注意着下人们的传言，一面装出对何事都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心中清楚的紧，寒枫暮以及他的所有侍妾，无不希望她露出什么把柄，好除去她这个异己。

　　面对他所有的侍妾，她可以坦然；可是面对他……她有说不出的苦涩。她所做的一切，除了保护着自己的国家，剩下的，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父王曾经与她说过的……尽力帮助他登上皇储之位。他不知晓，她也不愿意因此来邀功。

　　现在还不是她见招拆招的时刻，只有忍耐，才是上计。

　　抬头，看了看那飘云的天空，明朗得犹如一块明镜般，除了几片层层叠叠的浮云，和偶尔飞过的鸟儿，再无其他遮蔽的瑕疵。这日子，若如天空般平静，该多好……可一切偏偏不尽人意，如大海般狂涛怒吼，隐藏在最深处，蓄势待发，只待那真正的战争打响，是没有硝烟的。

　　“霜雪，今日可有新的消息？”她坐在石桌边，玉指握着小巧的瓷杯，红唇轻抿着杯中的清茶。

　　“小姐……这，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霜雪面露难色，看了看秀儿，两人终是无语。

　　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与小姐说，不知，会不会伤小姐的心……

　　“但说无妨。”聪明如她，早已经猜出了什么，却还是要听他人亲口说出。

　　霜雪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小姐，二皇子不知去了何处，回来之后就带了一个美人。听说那美人长的七分相似二皇子曾经的恋人，所以二皇子才会把那美人带回府上。听说……呃，只是听下人们的传言说，二皇子有封那美人为侧妃的心思。而且，在进宫面圣之时，也与圣上言明了想法。只是，圣上的意见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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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然微微一笑，她道是什么事情呢，原来是寒枫暮要纳侧妃的事情。

　　他明摆着就是让她难堪，试问一个皇子娶了正妃还不足一个月，便要娶侧妃，那么他人会如何想？

　　她早已经不去在意了，关于她的流言，在下人们耳里是广为流传，这一点，她不是不知，却当做不知。她对于皇子的专宠从来就没有去在意过，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一个受宠的妃子。毕竟，她嫁到这异国他乡来，不是享福的，是有使命的。

　　霜雪担心地看了她一眼，又与秀儿对了一个眼神，生怕小姐会有什么想法。

　　凤然转动着手上的瓷杯，轻舒了一口气，这样也许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二皇子带回的美人，你们可知叫什么名字？”

　　她敏感的心思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即便战争还没打响，她已经料到了要发生的事情。

　　“听说，这美人本是无名无姓，也不知二皇子如何寻见的。带回府后，二皇子便赐她名为‘絮儿’。”

　　霜雪照实回答，这话，是越说越别扭了。

　　絮儿。凤然没有说话，只是轻颦了一下眉，眉宇间露出担忧的神色。此处无外人，霜雪和秀儿都是父王赐给她的信任的侍女，所以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秘密了。不知寒枫暮赐那美人这名字是何用意，他竟是个有着感情过往的男人，若非流言广传，她也很难相信。

　　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子。转身，“霜雪、秀儿随我来吧，去皇府花园，我要寻点郁金香的种子。”

　　霜雪和秀儿一阵错愕，便跟了上去。小姐喜爱郁金香是从小到大的习性，这花不仅美丽，还可以作为小姐练蛊的独特药引。小姐培养蛊已经有十多年了，她收藏的蛊，数不胜数，对控蛊术的掌握也是出神入化的。小姐随身携带的蛊盒，便是藏有能够自保的奇蛊，不到万不得已，小姐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去皇府花园要经过长廊，凤然换了一身衣裳，那华贵的衣袍尾裙太长，行动过于不便。

　　原以为寒枫暮定是在哪个侍妾的房中巫山云雨，当遇见长廊那头走过的一行人时，她微微顿了顿。

　　是寒枫暮，他身边还有个看似娇柔的女子。

　　因为距离比较远，她看不清楚那女子的样貌。寒枫暮扶着那女子，女子的步伐缓慢，显得身轻柔弱，远远望去仿佛是一阵风就能够吹散的女子。这女子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她微微颦眉，感觉到莫名的疑惑，便迎了上去。

　　当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娇柔女子仍旧低着头，却很自然地欠身行礼，“妾身见过二皇妃。”

　　凤然一怔，疑惑着女子并没有抬头看她，她换了的衣裳也不带长尾裙，怎么知道她是二皇妃？

　　寒枫暮连看都不看凤然一眼，扶着那娇柔女子，轻唤道，“絮儿，以后这些礼仪就省了吧。你身子弱，我准你不必行礼。”

　　这回，除了凤然惊愕于那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寒枫暮，连秀儿和霜雪都呆立在那儿缓不过神来。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往，让他如此珍惜？不惜一切代价要让眼前这个女子伴在身边，无论外界流言如何。温柔的他和平日里对待她的冷血无情，简直就是南北不相干的两极，一个温柔如水，一个冷若冰霜……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四章-娇柔美人（下）］


　　絮儿一直没有抬头，凤然也无法很清楚地打量到她的容貌，只能藏起自己心生的疑惑。

　　擦肩而过，虽然对寒枫暮的举动感觉到十分的不解，若非亲眼所见她定然不会相信。

　　不过，凤然还是收起了自己的错愕，带着霜雪和秀儿继续朝皇府花园走去。

　　花园内，凤然一心一意地瞧着眼前各种姿态含苞欲放的郁金香花苞，并没有对刚才的事情表现出多大的在意。倒是霜雪和秀儿，见小姐这般不在乎，都有些着急。两人对视一眼，真不知小姐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就这个吧。”凤然移动的脚步忽然在一盆粉紫色郁金香前停下。

　　“是……小姐。”霜雪回道，转身去找管事的侍女要种子。

　　凤然抬头看了看那一片的花海，微风吹过，那还未绽放的花苞微微颤动，犹如娇羞的少女一般。陪衬的绿叶犹如一片海洋般托起层次花海的波浪，香味飘扬四方，传入人的神经，消除所有的疲惫与烦恼。若人能如花般自在，又何需今日的无奈？

　　待霜雪取了种子回来，凤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离开了花园。

　　霜雪和秀儿跟在身后，直到她们回到了忆情轩。

　　这忆情轩的侍女，除了霜雪和秀儿两个人贴身伺候凤然，剩下的也就两三个打扫和收拾的丫鬟。

　　她一不受宠的主子，自然不会有下人们想要巴结。皇府内的侍女侍卫，原先都巴不得巴结上宠妾水如，如今又来了一个絮儿，见二皇子对絮儿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温柔似水，都打定主意想尽办法要换主子呢。不过，凤然这也乐得清静。毕竟有些事情，人太多，担心隔墙有耳的精力就要多很多。

　　进了屋，凤然坐在床边整理衣服，低头对霜雪道，“把那些种子拿一半去种在后园，一半留下吧。”

　　霜雪咬了咬唇道，“是，小姐。”

　　秀儿终究是忍不住问道，“主子，你说……二皇子今日为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絮儿主子看上去柔弱不堪，二皇子他……”

　　“他如何，都与我无关，不是吗？”凤然打断了秀儿的话，抬头反问道。

　　“是……主子。”秀儿哑然，其实小姐的心思，她和霜雪都很明白。小姐很信任她们两个，常常把她们俩人当成知心的姐妹而不是下人，与她们聊天，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份挂在嘴边，时时刻刻都装出一副主子的样子。可凤然越是这样掩饰自己心中的落寞，她们就越是不忍。小姐终究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狠不下心来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决定一生的一次。

　　凤然轻声叹了口气，没说话，靠在床边，望了望窗外的天空。

　　不知为何，她的心有些慌乱……这么多天的风平浪静，犹如在暗示着日后波涛汹涌的开始。她真的担心，真正与这些暗处的敌人交上手，她能有几分的胜算？再如何，她只是一个女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拥有像男人一样地位和权利的。有名无实的皇妃之位，更添加了她身边的危险。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除了暗潮汹涌，她还能如何倾尽自己所能推波助澜，既保护着故国，又完成使命呢？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霜雪的声音打断了她所有的思想，“小姐，絮儿主子求见！”

　　凤然一惊，忙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思绪。奇怪，为何这女子会突然要求见自己？

　　按理来说寒枫暮应该陪着她，又怎么放心让她来自己这儿？在他眼里，她可是让他厌恶至极。

　　凤然给秀儿使了个眼色，让秀儿传话。不一会儿，就看见霜雪和秀儿带着一个女子走进内阁。女子一手捂着嘴轻咳，一手撑着桌子坐下，倒是也不客气。凤然只当没看见，忙让秀儿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姐姐，妹妹体弱，前些日子没来给姐姐请安，还望姐姐赎罪。”

　　絮儿抬起头，苍白无力的脸上挤出一丝牵强的笑容。

　　凤然颦眉，眼瞧着这女子容貌，果然娇美。光洁的额上点上了几枚金饰，那细弯的眉以炭笔勾勒出绝艳的弧形，略带一丝褐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心绪。那没有血色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线，揣摩不出喜怒哀乐。加上陪衬着的随意发饰，果然有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不知为何，总有一丝在哪儿见过的熟悉感觉。

　　忽然想到霜雪说这女子有七分相似寒枫暮以前的恋人，她有些疑惑。

　　自己竟然会有熟悉的感觉，难不成……她曾经见过寒枫暮喜欢的女子？可是……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又怎么可能见过？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凤然轻咳一声，淡淡道，“絮儿妹妹身体不好，就回去多休息吧。”

　　絮儿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歉意的语调扬起，“絮儿入府的时间不多，也不知道府上的规矩。行事匆忙也没有给姐姐带什么礼物，还希望皇妃姐姐能够见谅。有的时候絮儿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还请姐姐多多包涵……絮儿……咳咳，咳咳……”

　　絮儿的话还没说完，人就俯在桌子上猛咳起来。

　　凤然一怔，这女子的体质竟然弱到这种地步！那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苍白的犹如一张没有瑕疵的纸。她忙站起身，想要去找些补血补气的药给絮儿。曾经的她也是如此，只是后来在皇宫中父王为她寻遍了天下的名医，才让她的体质好了一些。打开柜子找到了药，拿在手中还未转身，就听见了忆情轩的大门处传来的一声巨响。

　　霜雪和秀儿的脸色骤变，推到一边跪了下来，“参见二皇子……”

　　凤然一惊，回过身去行礼，“妾身参见二皇子。”

　　寒枫暮阴沉着脸，走进屋中，见那俯在桌子上还在轻咳的絮儿，忙将她扶起，抱入怀中。眼神瞥见凤然手上拿着那装着药丸的瓶子，脸色一变，放下絮儿，走到她的身前。凤然低着头，退后了一步，他又逼了上来。

　　“二皇子，你……”见他一下子夺走了手上的药瓶，凤然一惊，忙伸手去夺。

　　寒枫暮将瓶子一扫，瓷瓶被他巨大的力量抛出，砸成了碎片，瓶中的药丸滚落在霜雪的身边。

　　接着，他猛地伸手掐起了凤然的下颚，力道几乎要把她揉碎。絮儿一惊，摇晃着站起身，却没有力气迈步，只能低低地唤了一句，“二皇子，不要……”

　　逼着凤然与他对视，那墨黑色的眼眸里跳动着怒火。凤然无奈，他怕是以为自己要给絮儿毒药，才会这般发怒吧。她不解释，面对他，她从来不会去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呢？她没有做错，若是怀疑，便拿着那药丸去检验便好。

　　“二皇子……”絮儿一个不小心踩到了垂在地上的桌布，身子前倾，就要摔倒。

　　寒枫暮忽然一甩手，将凤然一个趔趄甩到了一旁的衣柜边，回身将絮儿扶稳，打横抱了起来。

　　“祁凤然！你给我听清楚了！絮儿要是有什么事，我定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眼见絮儿又轻咳了起来，寒枫暮甩下了一句威胁，转身便走。凤然望着他离去的高大背影，以及那缩在他怀里的柔弱女子，见他那转眼即变的表情，微微闭上了眼睛。

　　苦涩，没由来地，划过心底的最深处，划出一道血流不止的口子……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五章-书房争议（上）］


　　“小姐，小姐！”还在睡梦之中的凤然听见霜雪的声音，缓缓睁开眼。

　　只见床边的霜雪一脸焦急的神色，凤然顿时没了睡意，忙坐起身来询问出了什么事。

　　不是很急的事情，霜雪一般都会打发掉来打扰的人，可今日竟是霜雪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霜雪，何事？”凤然也不恼，这么些年修习箭术和骑术的时候也习惯了早起。霜雪伴她一起，经常是早她一、两个时辰就起身，那时候的天色还是墨灰的呢。只是她嫁过天朝的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而已，所以自己才会变得贪睡。

　　“小姐，二皇子让人来传话，让您马上去门口，二皇子让人备了马车，却不说去哪里！”

　　凤然一怔，寒枫暮？他想做什么？难不成是絮儿出了什么事？

　　极力忍住自己有些慌乱的心绪，没有说话，下了床让霜雪拿来了叠在床头的衣服。

　　她套上那淡蓝色的衣衫，外加雪白色披风。现在是清晨的时间，屋外的温度还很低，很冷。偶尔吹过几阵风，刮过后园中的花朵，发出叶子摩擦的声音。经不起风吹的，款款落下，铺成绝美的落叶群。

　　坐在梳妆台前，霜雪拿着木梳，耐心地替凤然梳顺了她的长发。

　　铜镜中略显憔悴的她，一头青丝披下，落在肩上，垂在胸前。

　　霜雪轻轻挽起凤然的长发，一丝一缕认认真真地替她绾好了发髻，正要别上首饰。

　　凤然没说话，取出首饰盒。看着那些金玉打造，银饰打造的各种各样的首饰，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寒枫暮的用意是什么，但是她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她完全没有必要把自己打扮成高贵的皇妃，只取出了木钗一支，交到霜雪手上。

　　霜雪叹了口气，替凤然别上了木钗。

　　凤然执起炭笔，沿着柳眉的曲线轻轻勾勒着，或淡或浓，都遮掩不住她眉宇间流露出的高贵气质。炭笔飞舞着勾出小巧的图案，眼眉边描上淡淡的一层粉。遮掩住了她的苍白，也顺势掩盖了她的心。红唇抿上唇红纸，红而不艳，却有了一份看似不真实的美。

　　她站起身，看了看窗外还没有大亮的天空。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天空中闪烁的几颗明亮的星星……

　　日月星辰都在隐藏的时候，它们仍旧闪耀着自己最艳丽的光芒。就好似暗潮汹涌的时刻，她却还在燃烧着自己仅剩的一切。

　　轻叹了一口气，迈步，走出内阁。霜雪伴在她的身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二皇子这时候让小姐去哪儿呢？想起昨日二皇子那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她就忍不住颤抖，有着说不出的后怕感。小姐这犹如飞蛾扑火的日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二皇府门口，一辆豪华的马车听在原地，马车的软席上，仰卧着一个凤然熟悉的身影。

　　寒枫暮邪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薄唇紧抿，墨黑色的眼眸紧闭，长而微微卷曲的睫毛在轻轻扇动。凤然好说歹说把担心不已的霜雪劝了回去，自己上了马车。眼见马车里是一点位置都没有留下，全被寒枫暮一人霸占了，她只能站在一旁，扶着把手。

　　二皇子的马车极其豪华，马车外部是用铁器打造框架，再用玉石加上金条贴满外层的。

　　内阁里有舒适的软席，而且很宽敞，高度能容下一个人站起来而不会碰到马车顶。

　　也不知道寒枫暮是用什么办法给车夫下的令，凤然一上车，还没站稳，就听见马儿的嘶叫声，马车在平缓的大道上缓缓往前行驶着。

　　去皇宫的路，照这个速度得要半个时辰，也许清晨的路道不会堵塞，也最多剩下一刻钟的时间。

　　凤然背对着寒枫暮，站在马车里，感觉到一阵晕眩。虽然说马车行驶的途中车内不会颠簸，会很平稳，可她毕竟站了这么久，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是很正常的。况且，刚才是霜雪把她从睡梦中叫醒，这可不是一般的疲惫。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却又害怕自己站着都能睡着。

　　似乎是存心和她作对，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的声音响起。

　　声音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祁凤然，等一下见到我父皇，你必须按我说的去做！”

　　凤然一惊，心下好笑着原来还有他不能亲自解决的事情。

　　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一大早就把她扯起来当陪衬呢？要知道，现在去皇宫，是上朝的时间！

　　只见寒枫暮从位置上坐起，靠在软席上。他今日穿的是黑色蛟纹饰锦袍，玉缎带束着华贵的衣袍，凸显出他高大身材的曲线。凤然忽然感觉到马车颤了一下，似乎行到了坑洼处，整个人一个没站稳就往前倒去，直直地砸在了寒枫暮靠在软席边的手臂上。

　　她刚要站起，却感觉到寒枫暮有力的臂膀在紧紧地束缚着她。

　　有些恼怒，既然他如此厌恶她，又为何要这般相对？这般矛盾？只是为了让她感觉到屈辱？

　　“二皇子，请把你的手放开！”凤然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手臂中，感觉到连挣扎都没有了一丝空间。

　　寒枫暮不屑地冷笑一声，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

　　“听着，等一下上朝之后，我要你随我去见父王！我要与父王提出纳絮儿为侧妃之事，你很聪明，相信你不用我说，也知道你应该做些什么！听见了没有？”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仿佛要把这些字刻在凤然的心中，让她不要忘记了自己的命令。

　　末了，他狠狠一推，将凤然推到一边。那突然的举动让凤然完全没有料到，身子猛地向后倾去。

　　凤然倒在软席的把手边，额角碰上了把手，一声闷响……一阵晕眩，她咬牙道，“是……听见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五章-书房争议（下）］


　　在皇宫中等了有一个多时辰，寒枫暮也不知了去向，只丢给凤然一句，要她等他派人来传话。

　　不知不觉，逛到了皇宫的御鸟园，按理来说，这里只有后宫的妃子闲暇的时候才能来的，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儿。

　　这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一个个犹如闺房少女般娇羞，却又忍不住尽其所能向这个世界展示着自己的美好。曾几何时，那少女情窦初开的思绪也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过，只是……还未等到果实出现，就已经被无情的现实风雨扼杀。

　　此时，她已经不是这如花朵般美丽的女子，经历的沧桑多了，懂的也就多了，不是吗？

　　她漫步在小道上，这清早的时间，皇帝的妃子们都还在睡梦之中，除了她没有其他的人。

　　听见那挂在树枝上的鸟笼中的鸟儿的鸣叫，她缓缓抬头。

　　那一个个华丽舒适的鸟笼里关着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有的小鸟安逸地卧在铺好的“窝”里，有的却耐不住寂寞，挂在笼子边。

　　同是有生命的它们，是如此向往着这美丽的大千世界，可怎奈自由被夺，只有眼巴巴望着的份，却没有亲身感受自由带来的快乐的份。她闭上眼睛，自己又何其不是这般？如果她不是皇族公主，如果她没有那么多背负的使命，如果……

　　可这一切，终究只能是“如果”，如果，是不会成立的……

　　如果有如果……她自嘲一笑，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刚出了御鸟园，就看见几个神色焦急的侍卫在寻着什么。她颦了颦眉，走过去。

　　侍卫一看见她，眼睛立刻一亮，忙单膝跪立道，“二皇妃，二皇子派小的来给二皇妃传话，让二皇妃现在就过去皇上的御书房。小的给您带路，请吧。”

　　凤然点了点头，手一扬，便跟着那侍卫的脚步往皇帝的御书房走去。

　　清晨的皇宫内除了打扫和伺候的侍女还有巡逻和站岗的侍卫外，很少看见其他人。因此，她这个打扮有些过于显眼的二皇妃，便是引起了那些侍女和侍卫的注意。看来，二皇府中关于她的流言，不必猜想，定是已经传入了皇宫。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威力是不容小视的。

　　苦涩一笑，对于那若有若无的指点，她只能当作没有看见。

　　来到皇帝的御书房内，侍卫先去通报，让她在门外等候。不一会儿便听见皇帝的一声“宣”。

　　凤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刚才走在御鸟园里衣服多多少少被伸出的花枝花叶给掀的有些乱。她从容地走进御书房。有些惊叹于这御书房的华丽，要知道，她父王御书房的打造已经算是奢侈的了，可现在看来，这天朝皇帝的御书房至少要比父王的御书房华丽上数倍。

　　一件件古董花瓶排列在一旁，墙壁映射着屋中的金光，挂上了几幅挥墨潇洒淋漓尽致的山水画。

　　皇帝坐在龙椅上，眼前是放着那堆积如山的奏折的紫檀木桌。这个时代，紫檀木已经是稀有物了。

　　她颦了颦眉，没有再花时间去打量周围的一切，而是行着跪礼道，“妾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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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轻咳一声，示意让凤然起身。凤然谢了恩，站起身，无言地退到一边。

　　“皇儿，你说有要事要与朕说，现在凤然已经来了，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皇帝扫了一眼一旁的寒枫暮，拿起一旁的茶杯。凤然感觉到这父子两人之间的气氛，简直可以冻成一块冰。寒枫暮那邪魅的俊脸上没一丝表情，就连他最喜欢挂在脸上，让凤然浑身不自在的冷笑，都隐去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想与父王商量，儿臣要立侧妃之事。”

　　寒枫暮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作势抱了抱拳，欠身道。

　　凤然咬着唇，一句话不说。她不知道，他是让自己来当陪衬的，还是要她适当的时候为他添油加醋两句？他是认定了，皇帝没有那么好打发，所以拉着自己这张王牌，一起来游说么？的确，作为正妃的她，说一句话绝对比寒枫暮的一句“恳求”有用上几倍。

　　“胡闹！”皇帝拿着茶杯的手一抖，然后重重把茶杯砸在桌上。

　　“儿臣是认真的，希望父皇不要让儿臣重复第二次。”寒枫暮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皇帝。

　　“皇儿！你到底想要闹到什么时候去？！你娶凤然为正妃还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就立侧妃，这让外人怎么说？丢的不只是你一人的脸，还有朕的脸！”皇帝怒视着寒枫暮，而寒枫暮毫不示弱地与皇帝对视，两人自己的战火就差一颗火星，点燃导火线了。

　　“娶正妃，也是父皇您为儿臣做的主。若是父皇连儿臣立侧妃的权力都要剥夺，儿臣不会罢休。”

　　他的声音简直冷到了冰窟里，站在他身后的凤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哼！别以为朕不问，就代表朕不知道！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紧，对凤然你是什么态度，不必朕多说了吧！你也二十有余了，立侧妃的事情，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你自己要考虑一下儿女之事了。其他的，不必朕多说！”

　　“既然父王这么说，不如问问祁凤然的想法！”寒枫暮扫了一眼凤然，淡淡答道。

　　凤然冷笑，她终于派上用场了？若他不开声，还以为他要她来当陪衬，就这么从头到尾呢。

　　她缓缓抬头，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是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她何必每一件事情都当他的傀儡？在用的上自己的时候，会扫两眼，用不上的时候，就残暴对待。这算是把她当成了什么？“这是二皇子自己的私事，妾身没有资格过问。”

　　把话题又巧妙地踢给了寒枫暮，眼见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而她，当做了没看见。

　　寒枫暮冷冷一笑，凤然让开了位置。她的做法无疑就是不给他台阶下。

　　他一甩袖，大步走出御书房，连礼都没有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皇帝的脸色也十分阴沉，看样子，在这个皇宫里能如此不给皇帝面子的人，就寒枫暮一个吧……凤然无奈地摇摇头，给皇帝行了礼，也转身离去了。她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样的腥风血雨，或许，找回自己仅剩的尊严，才是最重要的……抬头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她微微一笑。她不要如此窝囊地活着，永远都不要……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六章-再次相见］


　　寒枫暮这一走，竟然连马车都带走了，让凤然无可奈何地在宫中逗留着。

　　她找了个借口，没有将此事告知皇帝，否则，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事端来，已经够累了……

　　叫退了身边的侍女，想着寒枫暮定然也是生了气，没空理会自己，她便心生一计。

　　这闷在二皇府的日子真的不好过，想想自己以前在祁国的时候，虽然每日的皇宫生活也是枯燥无味，可她至少能够得到父王的允许，定期随他一同去打猎。只是现在自己身在异国他乡，已经没有这个权力了，更何况，她现在是嫁到二皇府上的二皇妃呢？

　　来到了自己原来住在皇宫中的临时宫殿，凤然换了一件男装。

　　霜雪和秀儿都不在身边，真是让她感觉到对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了。

　　玉寰弓在府上没有带来，她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她便多逛些时辰再回二皇府。想必寒枫暮定是巴不得自己消失于世，绝对不会派人来寻。而秀儿和霜雪又不曾与她一同出府，即使是出了什么事，她们两个也不会受到牵连。

　　想到这儿，凤然迅速换上男装，束起自己的长发。然后从后殿离开了寝宫。

　　出了宫，凤然走在街上。皇宫到二皇府的路，走了这么多次，虽然是马车，她也早已经记熟。

　　只是，这路途比较远，自己要从皇宫走回二皇府，也是要一段时间的。

　　经过上一次的事情之后，她总是感觉到，自己的行踪总是被寒枫暮掌握的恰到好处……心下早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人。除了秀儿和霜雪，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寒枫暮派来监视她的人。而她，的确有自己的使命和私心，只是还不到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知不觉，感觉到也走了有两刻钟的路，感觉到有些腿酸。

　　她就近找了一家客栈，打算在客栈中休息一下再离开。

　　在不起眼的窗边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让小二上了一些小菜，拿了一壶酒。而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正发着呆。

　　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还有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凤然不禁颦眉，天朝的皇帝治下有方，可为什么……总是盯着周边的小国不放呢？若说没有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就连父王曾经也想过谋反之事，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先以强大国家力量的目标为主。看来，人不能站在高处，否则定然不胜寒……

　　她独自一人出神，看似平凡的日子，却是让人如此向往。

　　又有谁，能够明白她内心的孤寂？又有谁，能够明白作为一个外人眼里高高在上的皇妃，实际却有名无实的她，心中的痛苦有多深……再如何，她都不能够放弃，因为这关系到的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而是祁国所有百姓们的命运，父王，都交给了她，不是吗？她……不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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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沉思之际，桌边的座位上又多了一个身影。

　　凤然敏感的心思将自己的思绪回收，对上那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身影。

　　若说搭讪，绝对找不上她。她坐的是角落，不引人注目，打扮又与平常人无异。

　　只是，与那人四目相对之时，她……愣了。

　　是他！是那个曾经在夜里救过她一命的男子……懿，不错，是懿！她原本想着与他只能是萍水相逢，再也不会相见了，没想到自己在这客栈一逗留，还遇上了这个救命恩人。她忙收起自己所有的思绪，站起身给这位公子行礼。

　　可巧，两次遇见，她都是女扮男装，看来这身份定是要隐瞒到底了。

　　“呵呵，祁兄这是做什么？在下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懿弯着如星月般的褐色眼眸，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

　　凤然有些心虚地把视线移开，怕是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承蒙上次懿兄搭救，否则在下今日怕早已是一缕幽魂。懿兄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不得不拜。”

　　“呵呵……”懿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醉人的笑容，那眼神一刻也不理开凤然。凤然没有与他对视，却感觉得到他一直在打量着自己。她只能祈求，自己今日运气不要再背下去了，否则这身份暴露，让他人知道了她女子的身份，她又该如何是好？

　　“佛语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祁兄不必在意。”

　　懿倒是也不客气，拿着酒杯倒了两杯酒，修长的手指一挑，将酒杯推送到凤然面前。

　　“若是不嫌弃，你我也就干了这杯酒，算是拜个兄弟了。”

　　凤然一愣，这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好……没有办法，她只能伸手执起酒杯，随意地碰了一下杯子，便一饮而尽。这客栈的酒味道的确不怎么样，至少比起她曾经尝过的各种各样的酒，是差多了。

　　“不知祁兄是哪里人？”懿放下扇子，又将空了的杯子满上。

　　凤然心下无奈，总不能告诉他，她是女扮男装的异国公主吧？

　　“在下并非天朝人……是外地人。这次来天朝也只是想要瞧瞧天朝的景色。”

　　她十分尴尬地笑了笑，除了这个借口，她还能找什么借口来搪塞？一时间竟然理屈词穷。

　　懿那英气逼人的剑眉微微挑了挑，褐眸中泛起了点点不同于气氛的神色。只是，这一抹异常，很快被他掩饰在他成功的伪装之中。眼前的人故意去隐瞒的身份，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女扮男装的女子和真正的男子相比，定是有破绽的。虽然她的演技着实不错，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隐瞒身份，可他还是一笑而过，也就当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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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祁兄在皇城中暂住何处？”抿了一口酒，懿抬头问道。

　　凤然一惊……他为何要问自己的住处？糟了，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身处这家客栈的名字！

　　“离这儿不远。”凤然心虚地低下头，装作倒酒的模样。

　　懿微微一笑，她躲闪的目光叫他如何不注意？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要如此去躲避外人。

　　“既然如此，不如就到在下的府邸上一坐。这客栈的酒水确实不怎么样，若信得过在下的为人，就一同到府上一叙。祁兄定是个不凡之人，虽没有佩戴王公贵族喜爱耀眼夺目的玉冠，眉宇之间倒也影射不言而喻的高贵气质。不知祁兄可懂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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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艺？凤然一怔，她怎么会不懂？这可是她很小的时候就精通的！

　　作为一个皇室的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基础……

　　她也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挤出本就不多的时间，去苦练箭术和骑术，又研习控蛊术的。

　　她担忧地望了窗外一眼，这邀请肯定是不能应的，否则，这躲得过一时，却难免被寒枫暮发现！到时候，身份暴露，则是将她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要找个借口离开，一时间却变成如此之难。

　　“怎么？祁兄有何急事？”

　　从她眉宇间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模样，懿微微拧了拧眉，问道。

　　不知为何，两次相见，她都是如此急匆匆地要离去。感觉到从她身上环绕而散不去的，竟然是一种习惯了的担忧……从未见过她展露笑颜，有的却是和她这年龄极不相符的忧愁。

　　凤然微微一笑，她点了点头，事到如今，这台阶，她不得不下了。

　　“呵呵……既然如此，那在下便不打扰了。”

　　凤然苦涩一笑，自己这身份隐瞒的如此辛苦，眼前是救命恩人，却仍要隐瞒。有的时候，那牵绊着她的身份，以及她不得不去守护的秘密，让她真的好累……好累。甚至，会去羡慕那些在外奔波的百姓们，至少，他们没有身份的牵绊，也没有任何说不出口的秘密……

　　她站起身，叫住了准备离去的懿。

　　“若非今日有事，定要到懿兄府上登门道谢。”凤然又扫了一眼窗外二皇府的方向，她必须马上回去了，否则以寒枫暮的眼线，一定不会放过她。只得无奈道，“三日之后，若公子无事，在下便在这酒楼这位置等待公子。到时候，以金箭为证。”

　　她一时间竟改了称呼，也没多想，转身便离去。

　　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懿站在原地，微微勾起了唇角，温润一笑。

　　他从衣间取出那支金箭，虽然不知道上一次短暂的见面她留下这支金箭的目的何在，可今日看来，定是能够代表她身份的东西。

　　转身，将金箭置于衣间，来到窗前，目送着凤然离开的背影。

　　无论她是谁，他……永远都不会放弃。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七章-突如其来（上）］


　　凤然寻路回到二皇府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不知霜雪和秀儿会不会担心死自己了……

　　她没有犹豫，就往忆情轩赶去，不知霜雪和秀儿见她没有与寒枫暮一同回来，会急成什么样子。

　　一路上感觉到周围的侍女都投来奇怪的眼神，凤然也没有在意。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打扮的确是很让人不解，只求不要遇见寒枫暮，以及他那群生事的侍妾……

　　毫不犹豫地推开了忆情轩的大门，有些奇怪霜雪和秀儿为什么没有在门前等待。突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着的都是不远处散发出来的危险味道，让她驻足，不知前进。是寒枫暮？这种感觉……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给予她。

　　她害怕他，却也不会轻易输给他。

　　现在的她没有任何能力与其对抗，也没有任何资格与其对抗……

　　她从没去想过，寒枫暮为什么曾经要救祁国一命，却在自己嫁过这异国他乡来时，把自己当成了敌人对待。也许……真的是她的出现打碎了他心中那份守候。不是有人流传吗？他也是一个有着感情过往的人，然而这一切为什么要她来承受？使命……让她好累好累。

　　苦笑一下，希望这一次不要连累到任何人才是。

　　脚步挪向内阁，在内阁倒挂的帘子边瞧见了霜雪和秀儿的身影。

　　霜雪察觉到来人的靠近，猛地抬头，看见凤然那带着试探疑问的神色又出现在自己眼里，才松了一口气……整整一个早上，从寒枫暮回到府上，却不见小姐人影的时候，她和秀儿就几乎要崩溃了。不知出了何事，却又没有资格去询问……

　　凤然刚要出声，霜雪突然拼命地摇起了头。

　　秀儿也是伸起了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凤然不要出声。

　　然而，还没有等凤然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内阁中传来了寒枫暮暴怒的声音，“滚进来！”

　　她一怔……瞬间明白了霜雪和秀儿的反常举动，也在奇怪，寒枫暮为什么会在这儿？

　　难怪……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踏进屋子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简直是冻人心骨。虽然她不知道寒枫暮的武功达到什么样的境界，但是她这一路走进内阁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若非内力深厚的人，绝对是感觉不到的。

　　他却连看都不看，就已经确定是自己回来了。

　　为何会发怒？凤然微微一笑……却是自嘲的笑。难不成，又是像上次的警告一般，要如何羞辱和惩罚她么？她不在乎，她会守着自己的自尊，守着自己的清白……见霜雪和秀儿一脸的担心，她只是摇了摇头，该来的总是会来，更何况三日之后，她定要寻个借口去登门谢过那救命公子呢。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脚步没有迟疑，霜雪和秀儿撩开了帘子，凤然迈步走进了内阁。

　　看来，早上她没有将霜雪和秀儿带在身边一同进宫，是明智的举动，看他就是有气无处发。

　　只是淡淡扫了寒枫暮一眼，凤然轻启红唇，漠然道，“二皇子驾临妾身阁中，有何指教？”

　　寒枫暮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墨黑色的眼里跳动着异样的神色，危险的气息已经蔓延着整个屋子，包裹不去。他那一张绝美的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那握紧的拳头，以及手臂上那点点凸起的青筋和那眸子中遮不住的怒意，暴露了他此时暴怒的心情。

　　凤然转身走到桌子边，伸手倒了两杯茶，正要拿起，一阵凌厉的掌风朝她手臂袭来。

　　他下了狠手，没有任何内功可以抵抗的凤然猛地倒在桌边，瓷杯也随之飞离了手心而去。

　　她轻咳一声，没有任何表情地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我有让你走吗？”低沉的嗓音，他已经把自己那暴露在外的怒意隐藏了起来。

　　好迅速呢。凤然背对着他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自己和他是否会有兵戎相见的一天，但就算他曾经救过祁国，她有着父王给予她不一样的使命……若他会做出什么危害祁国的事情，即便是同归于尽，她也不会放过这绝美却又残忍得像个恶魔的男人。

　　“啪！”眼前一道厉光闪过，下一瞬，那火烧脸颊的感觉就这样爬上了她清秀的脸庞。

　　一座清晰的五指山浮现。他下手真重……

　　凤然抬手，似是不在意般抹去了嘴角的血。怎么，他还要如何对待？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寒枫暮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他伸手，扣住了凤然的下颚，逼着她抬起头，与他对视。凤然倔强地将目光移开，她的性格不允许她服输……

　　此时的她一身男装，想不被人误会，都是很难的事情。

　　更何况，一早就已经怀疑她的寒枫暮，更是无法预料，他将事情想到了何方。

　　凤然感觉到他那白皙的手指如地域的修罗般，勒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以为，眼前的一切终究以自己眼前那团黑晕越来越弥漫而结束时，她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手而出，猛地跌落在了床边。凳子被他踢到，桌子被他掀翻，凤然忍痛抬头望去，他却没有任何表情。然而，这没有表情，比他的冷笑，更让她不安……

　　听见屋内动静的霜雪和秀儿忍不住冲了进来，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二皇子！求您……求您，放过皇妃吧，求您了！”

　　“滚出去。不要让我说第二次。”寒枫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不仔细看，也无法察觉。凤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无论她如何做，都挣脱不了这身份的束缚。疼，心疼，她究竟是怎么了，会变得如此懦弱不堪？她……究竟，怎么了？！那从身心上传来的痛楚，几乎让她虚脱……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七章-突如其来（下）］


　　“祁凤然，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你究竟是谁的女人！”

　　寒枫暮冷而无情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凤然惊得连思绪都瞬间停止了，他……他要作甚？！

　　霜雪和秀儿不得已已经被寒枫暮赶了出去，她下意识往床角躲去……

　　难道，难道她的身边真的有他布置的眼线，已经知晓她在客栈遇见懿的事情了？

　　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而她也只是把懿当成了救命恩人而已，她为何要心虚？是心虚，还是眼前的人太过残忍嗜血，让她害怕？她抬头，将那倔强的目光猛然朝他投去，只想质问，质问他究竟还要如何？！她不会坐以待毙，不会！

　　寒枫暮却残忍地笑着，看着那躲在墙角的身影，他冷哼一声。

　　脚步挪近，凤然已经没有了退路，眼神从倔强变得惊恐。

　　她知道，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他！

　　下意识去找蛊盒，即便是让他暂时昏迷，她也有自己的退路，可她手伸出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这才想起来，早上的时候霜雪替她收了起来，免得让他人看见之后生出什么祸端来。

　　没有给她多余考虑的时间，眼前人影一闪，唇上一痛，就看见寒枫暮欺身压来，将她逼入床角，猛烈地如嗜血恶魔一般地咬破了她的唇角，让她唇角上的血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地落在床上。他却没有减弱自己的攻势……

　　凤然已经顾不得那被夺走初吻的耻辱，还有那唇角的痛。

　　她死死咬着贝齿，不然他有一丝的空隙，他的力道又岂是她能够抵抗的？

　　寒枫暮残忍一笑，伸起手指猛地掠过她的脖颈。身子突如其来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痛的凤然忍不住一声轻呼，下一秒，唇齿便被他狠狠地堵上。想着他那绝情的话语，她惊得几乎要没有了呼吸，难道……自己今日定要失身于此？

　　他的纠缠不休，的确，他曾经说过的……她不会忘记的……

　　他说过，他不爱她，他虽然不喜欢她，也永远不会喜欢她，他却不介意尝尝她的味道。

　　这话隐蔽的含义，难道她听不出来吗？

　　他的占有欲是如此强烈，虽然他不曾把自己当做他的皇妃，却要如此羞耻她，羞辱她……这和将她当成了青楼女有什么两样？下意识地，她狠狠地合上贝齿，将那纠缠不清的唇舌猛地咬出了血腥的味道，清楚地感觉到压在身上的这个男子瞬间袭来的愤怒。

　　凤然猛地转头，无论如何，将来这些耻辱，她定然要百倍归还于他！她，不是个爱欠债的人……

　　“你会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寒枫暮冷然一笑，大手瞬间扯开她白色衣服的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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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她颦起了秀眉，只有这样的感觉。那生生被指甲划出血痕的感觉，痛到心底……

　　“看不出来，你是如此喜欢穿男装。莫不是以这样一副姿态，在府外勾三搭四？”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雪颈，感觉到了她轻轻的颤抖。

　　她紧紧咬着唇，不顾那痛的快要虚脱的感觉，也不顾那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着……她不想的，真的不想的。她的未来，怎能就栽在此地？可是面对眼前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她所有的自保能力，都已经起不了作用了。她没有习过武，根本不知如何抵抗。

　　寒枫暮见她已经放弃了所有的反抗，残忍一笑。

　　他从未见过敢一而再再而三忤逆自己的女人，眼前的她，还是第一个。

　　她的身份悬殊，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他不知道，却不担心。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已经彻底激怒了他，他要让她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

　　大手猛地扯上她的衣袍，正待他将那白色的衣袍撕成碎片，门外忽然响起了霜雪的声音。

　　“二……二皇子，絮儿主子求见！”霜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小姐一定又受苦了。絮儿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让她如见了救星般，马上通报。虽然声音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可她知道，小姐一定有救……絮儿还没有名分，她却尊称絮儿为絮儿主子，这一切，只是为了小姐！

　　果然，寒枫暮愣神了一瞬，将凤然狠狠一推。

　　絮儿却在这个时侯来到了内阁，在瞧见那一床的狼狈时，有些呆愣。

　　“二皇子……我，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二皇子和二皇妃……我……”

　　絮儿那柔弱不堪的身子颤抖了一下，连忙跪下。

　　寒枫暮浓眉一挑，忙一个箭步上前将絮儿扶起，与前一瞬对待凤然时那种狠戾相比，几乎是一瞬间换了一个人，似乎那灵魂可以随便对换……絮儿不敢看凤然，心虚地低下头，毕竟……她竟然是在这么一个尴尬的情形下进了屋子。

　　她听了府上人的传言，想着寒枫暮应该不会与凤然……

　　可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撞上了。她将头埋得更深，试图从寒枫暮的怀中挣扎出来。

　　怎奈他不会放手。寒枫暮冷冷地瞥了一眼拉起了丝被盖住身子的凤然，将怀中的絮儿抱得更紧了。

　　“絮儿，有何事？”他温润的声音，与那冷若冰霜的他几乎是一个天一个地。

　　“我……我……其实，其实我……”絮儿支支吾吾地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哪里还记得说事？

　　寒枫暮一个打横将絮儿抱了起来，没有再看凤然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忆情轩。在他背过身去，离开内阁的那一瞬，凤然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埋首于丝背间，无声无息。只是那轻轻颤抖着的背，出卖了她极力隐藏的情绪……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八章-陌生来客（上）］


　　一直到晚上，凤然都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中，不离开，也不理会霜雪和秀儿的提醒。

　　已经是夜幕降临，那天空中星星点点的闪亮，如她的心一般相隔十万八千里。

　　痛……并非是身痛，她逃过了一劫，却不知道还能不能躲过接下来的暗箭。

　　怎么会晓得，寒枫暮要以这种方式来对待她？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尝过眼泪的味道了，可是今天，在他离开的那一瞬，她的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充盈了眼眶，掉落在丝被上，砸开那映在纯白色丝被上的米色泪花。咸的涩的，感觉已经是不得而知了。她并非神人，并非没有七情六欲，并非没有思绪，又怎么能泰然自若地面对如此屈辱？

　　想要离开，却是使命牵绊住了自己的脚步。

　　缓缓闭上了眼睛，只要这一切都了结，她会走，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无论那个时候，一切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她还了，就绝对不会再留下来了……

　　这天下交给寒枫暮，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也许对待女人绝情冷酷的他，对待敌人也绝对不会手软……这种人，最可怕，心机之潭深不见底，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根本就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就是如此，她害怕他，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一个人，只是因为，他的嗜血无情……

　　天色暗了，心也一如暗了。

　　她忍不住抬起头，自己已经沉默了几个时辰了？她也不知道，就这么匆匆让时间流逝……

　　眼睛一直望向那故乡的方向，明知道看不见她的家，却也仍旧痴痴望着。

　　虽然，那个家，步步杀机；那个家，关爱很少，但是那个家，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

　　父王，姐姐，你们还好吗？真害怕，自己撑不到与你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

　　这时，霜雪轻轻撩开了内阁倒挂的帘子，将帘子挂在了一旁。今日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小姐沉思的时候这样在她背后静静地陪着小姐了。看凤然的背影，她才知道小姐原来是多么柔弱，并不像她和祁国皇室传言的那样神乎其神，她不过就是比常人多了一份使命，多了一点本领，仅此而已……

　　若非如此，小姐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办法去抵抗二皇子施加给她的耻辱？

　　她真恨不得，将小姐所受的苦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她只是个丫鬟，莫说能力，她也没资格。

　　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将手中那一封不知名的信在凤然眼前晃了晃，“小姐，你的信。”

　　凤然一怔，霜雪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莫不是说自己太过于沉溺在思念家乡的心绪中，竟然连霜雪进了屋子都不知道。她轻轻叹了口气，迅速隐藏好自己脆弱的想念，伸手接过了霜雪递来的信。只是在奇怪，这大晚上的，又有谁会给她写信？还不写名！要知道，在这异国他乡，她认识的，没几个人。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拆开了信封，凤然惊讶地看着那陌生的笔迹，行云流水般飞舞出的这短短一行字。

　　这……她从来就没有认识过写字这般潇洒，却又不失端庄典雅的人！

　　究竟是谁给她的信？而且……还没有署名，让她想要猜测，都无从下手。

　　抬头望向霜雪，霜雪见凤然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连她都觉得奇怪了。

　　“霜雪，这封信，你从何得来？”凤然镇定了一下思绪，现在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信是谁给她的。

　　霜雪摇了摇头，她又怎么会知道这封信是谁给的？“小姐，不瞒小姐说，这封信是霜雪在门外守着小姐的时候，从窗口不知是被何人以内力贴于飞镖上飞传进屋中的。当时奴婢和秀儿都吓了一大跳，在看到那信上什么都没有写的时候，又看见那飞刀上刻着几个字，‘务必交于二皇妃’，奴婢和秀儿在确定了这封信的信纸没有问题之后，才敢拿来给小姐看的。”

　　凤然一惊，竟然是贴在飞镖上传入屋中的，看来那传信的人不想暴露身份。

　　她将展开的信纸递给霜雪，闭上眼睛靠在床头轻轻喘气。

　　霜雪是她信得过的侍女，所以，她没有必要把这封信的内容瞒着霜雪。

　　有霜雪在身边，她感觉到有很多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的事情，霜雪总是能够帮她化险为夷。就如今日霜雪的一声“絮儿主子求见”，算是救下了她的清白。否则，以寒枫暮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又怎么可能放过任何一个能够羞辱她的机会？

　　霜雪疑惑地接过了信纸，展开来，在视线落在那一行短暂而潇洒的字迹上时，也不免大惊。

　　这么潇洒的字迹，她……还从来没有看过！龙飞凤舞自如，以意志挥笔，如掌握神笔般！

　　最让她震惊的就是，那信的内容！只有一句，却让人震惊。

　　“今夜子时莫睡，屋中相见。”

　　在霜雪看完信之后，凤然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张信纸，随手取来，扔进了一旁的火炉中。

　　“小姐！若是……若是这封信投错了地，小姐你这样做不是……”霜雪眼见那张信纸已经被火烧成了灰烬，有些急切地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要知道，这信来源不明，小姐这般不计后果的举动，保不准会出什么事情……更何况，小姐已经受不得更多的刺激了。

　　“即便是投错，留下了，我们也找不到原主人。所以，不必在意。”

　　凤然闭上了眼睛，极力掩饰自己那般不安的心……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多，就连懿都不知道。

　　忽然眼前像是闪过一道闪电一般地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思绪跳回了那来天朝路上的一夜，那面具男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她忍不住一个寒颤。是他吗？除了他……她想不到任何一个人会这样做了！果然，那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子时已经是深夜，选择深夜来，是不想暴露身份吗？

　　也罢，有些旧账也应该算算了，有些事也应该有个了结了。无论是谁，最坏的结果无非只有一个。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八章-陌生来客（下）］


　　夜深了，凤然也在沐浴过一身的疲惫和放松一天紧绷的神经之后，躺在床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该来的总是要来，该走的也绝对留不住，这恒古不变的道理，她不是不明白。

　　霜雪和秀儿本是担心之极，非要守在门口不肯离开。

　　凤然坚持把她们赶回了别院，要知道，这守到子时，她们两人都是高度警惕，该有多累啊……

　　轻轻拉起了被子，盖过身子，靠在床头。这一夜注定又是个无眠夜，不知那给她那一封信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是懿吗？她摇了摇头，即便是自己的女儿身份暴露，她二皇妃的身份是断然不会暴露的。这样一想，又会是谁呢？

　　她轻轻将枕头立起，靠在那柔软的舒适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困了，真的好想睡了，就这样一睡不醒，多好……

　　过往云烟演变在眼前，一幅幅她期待向往的画面却离她越来越远，似乎，没有相聚的一天……

　　她从来不会轻易流泪，今日，却发现自己突然多愁善感了起来，是环境的变化吗？

　　也许吧……她真的需要为自己找一个很好的借口，否则，那痛心疾首的感觉，真的没办法从骨子里剔除，生根发芽长出毒瘤，永远地侵蚀着她的心。她在飞蛾扑火，燃烧这自己最后一丝光芒，将这一点点的光明奉献给了那使她如仇敌的人……

　　忽然，屋中的烛光摇曳了一下，眼前的光感闪烁了一下。

　　凤然猛地睁开眼，虽然她不是习武之人，但是就这么点个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无法隐藏。

　　她别开头，感觉到身后的烛光被一个从屋檐上窜下的身影，挡上了些许。

　　有什么事情就快些解决。她冷冷地回头，望向那袭入房间的黑影。

　　突然间，感觉到那让她不解的熟悉感觉，就这么袭上了心头。乍一看下，这黑影，竟然……与那一夜闯入皇宫的刺客身影如此之像！凤然不由得大惊失色，伸手捂住了嘴，怕自己会惊呼出声，惊到这皇府中处处都有的巡逻侍卫。

　　这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究竟为何？

　　“呵呵……你还记得我。”男子幽幽地开口，很不客气地挪开了脚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依旧是带着面纱，与前一次一般，连让她看到他容貌的机会都没有。

　　“你……究竟是谁？难道那封信是你写的？”凤然镇定下自己有些慌乱的心，不过就是几次相遇而已，不必担心。她还有自己的计划，是绝对不会让任何凭空出现的人打乱自己的计划的。

　　男子呵呵一笑，很不客气地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地平起了茶。凤然能看见的就是他那狭长的一双深黑色的瞳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想到今日的一切，凤然心有余悸地往床里边挪了挪。她……开始后悔把霜雪和秀儿遣走，非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所有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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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男子转动着手指中的瓷杯，挑着眉看向凤然。

　　烛光下，男子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扣动着瓷杯，声音中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凤然微微一怔，记得与不记得又如何？况且，她连他的脸都没有见过，谁知道见过没见过呢……

　　见她不回话，男子叹息一声，伸手游移到衣间，在凤然的错愕下取出了一支金箭。

　　“你……”凤然大惊，这……这支金箭！难不成，这男子真的是懿？她的金箭，身边还留着一支，一支赠给了懿，还有一支……是他！！！是她在来天朝道路上遇见的那个不速之客，那个让她迫不得已暴露了自己熟悉箭术的面具男人，是他！

　　“怎么？想起来了？”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得出他那言溢于表的讽刺之意。

　　为什么会是他？难道，从一开始，他就是策划进宫刺驾的刺客吗？

　　他洞悉了她的身份，从一开始就牵绊住了她，让她不得不暴露自己的防身之术。

　　想要掌控她？甚是歹毒。

　　“公子若是无事，请回吧。”凤然冷声下了逐客令，她不希望自己因此多了一个敌人……

　　男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黑暗中的的他，在凤然看不见的角度中勾起一个弧度。原来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倔强，让人如何说好呢？她还是一如既往啊……既便如此，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成就大事的任何一块绊脚石。

　　站起身，他伸手探向衣侧，拿出了一块夜中闪着金光的牌子。

　　将牌子递给凤然，“记得，不要忘记我，以及我说过的那句话，永远生效。”

　　只见那落于手中的牌子上赫然写着的三个字，“夺寒教”！

　　在一抬头，那黑衣男子竟然如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难不成，那黑衣男子今日出现就是为了跟她说上这么两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以及丢给她这样一块不知何意的牌子，就达到了目的？可她……却好像把事情想的过于复杂。可他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他说过什么，她记得什么。他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

　　会再见的。凤然的心中不停地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说，这世间真的有巧合，那么他们之间的缘分又能够算得了什么？

　　苦笑一下，虽然不知道那个男子将这块牌子丢给自己的原因是什么，可是看起来，他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用手抚摸着那牌子上烫金的三个大字，“夺寒教”，她熄灭了蜡烛，在黑暗中眼见那三个字还是闪闪发亮。突然，心中猛地一震……

　　为什么是……难不成……难不成真的是！她拿着牌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九章-心中之人（上）］


　　这夜半时分，有的竟然是无眠之夜的痛苦感。

　　紧紧攥着手中的这块牌子，不必多问，那人留下的，即是一块能够证明身份的牌子。

　　可惜她并非夺寒教之人，更不知道这块牌子的用处，却能让她感觉到恐慌。

　　这……才是那黑衣人想要得到的目的吧？一箭双雕……竟然，让她有种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觉！

　　好久，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了。若真是心中所想应验，她的对手就不只是皇宫中的皇帝和皇后那一派了。为敌为友，总是在一念之间就改变。那人既然有能力躲过皇府的巡逻侍卫，无声无息地在这夜黑风高的时候突然降临，不难猜测，他的武功造诣，已经达到了不知名的地步。

　　教的名字寓意不难猜，难猜的是，那黑衣人的用意……

　　他几次出现，都以蒙面或者带着面具的形象出现，连让她看到脸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敌人，不可谓不恐怖……

　　就是他现在卸下了伪装，以另外一个身份潜入她的身边，她定然是浑然不觉。

　　摇了摇十分晕眩的头，真的，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她无从下手。要说，刺探皇帝对祁国的态度，可以从人们的留言中得知些许。只是，那暗地里做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猜得到？寒枫暮视她为仇敌，更是仇恨相对，虽然，她连为什么，都没有资格去过问。

　　将牌子收回了自己的衣间，那人拿走了自己的一支金箭，定然是以后相认所用。

　　好深的心机，她防不胜防。

　　坐起身，凤然扯过了一旁的衣服。想借着这黑夜的时间，自己又睡不着，去那皇府的花园走走。

　　白天，她是定然不会去那儿的，除了上一次去找郁金香的种子。在去的路上就遇见了寒枫暮和絮儿……她知道，白天的时间，只要寒枫暮没事，都会带着絮儿在花园里转悠。因为絮儿的身子弱，体质不好，寒枫暮听了太医的话，所以才会带着絮儿天天去散步，散心。

　　对待絮儿，对待她，他的灵魂似乎总是在变幻不穷……

　　算了，罢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奢求什么。只能说，使命一成，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没有让霜雪和秀儿陪伴，自己一个人绕出了屋子，往皇府花园走去。

　　路上有遇到巡逻的侍卫，虽然侍卫和下人们总是不把她这个不受宠的主子放在眼里，却还是碍于她皇妃的身份，懒得过问，当作没看见了。凤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跟踪自己，如果有，定然是寒枫暮怀疑她的身份，和嫁到天朝的目的，派了人跟踪她……她的行踪总是能被他掌控，她的一切总是被他洞悉。如果事情发展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她还是没有察觉，她便早就不复存在了。

　　轻叹一口气，缓缓走进了皇府的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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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正是子时刚过，缓步走近花园，一阵扑鼻而来的芳香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夜半时分，正是昙花绽开的时候。她被那暗幽的方向指引着脚步，一点点靠近……

　　昙花开的十分灿烂，花瓣绽放，白色的花瓣上沾上了点点晶莹。

　　直起身子，她面朝着故乡的方向，追寻着明月的足迹。望着月亮，她有说不出的寂寞。也许，那月宫中的人儿，也是如此……她无法释怀，也无法忘记，更无法放下一切，为自己好好地活一次。也许，以后会，但是，现在不行。

　　花瓣上的露水累积成了丰盈，缓缓沿着花瓣的轮廓，滴落在脚下的花土上，不见了踪影。

　　清凉，芬芳，花儿绽放地如此艳丽，即便艳丽之后，是消逝的死亡……

　　昙花一现，总是如此美丽。她伸出手指，接下那滴落的露水。

　　指腹轻轻揉搓，让那露水的芳华融入自己手指的感觉，沁凉于心。

　　抬头，望向花园深处的一座小楼。她微微颦眉，自从来到这二皇府，她就暗中熟悉了地形，只是……从来不知这花园中还有一座小楼。月光倾洒在小楼的栏杆上，映射出一个悠然的弧度，如月下天楼般美得很不真实，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往小楼走去。

　　流连于楼下，那红木楼阁，让她的目光移不开了。

　　推开那一间屋子的门，她缓步走进了屋子，黑暗中，借着月光，赫然看见一副巨幅人物画像。

　　她微微一怔，不顾那小屋中很久没打扫而发出的刺鼻气味，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蜡烛放在一旁。

　　微弱的烛光，为她宽阔了视线，眼前不再是黑暗一片……

　　当她把目光移向那挂在墙上的巨幅人物画像，顿时间像被石化了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个女子，画上画着的，是个侧着身的绝美女子。美的，是那一笔一笔细腻勾了出来的弧度……柔软的发丝散落在肩边，女子微微仰头，望向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柳眉如月梢弯，杏眼如星般明亮，红唇微微勾起，是幸福，是满足。画工精细，足以看出画者用了十成的功夫，去描绘这一副画。用了心，仿佛，话中女子，就是画者一直守护的人……

　　凤然呆立在原地，不是因为这女子的美丽，而是……这女子给她带来的熟悉感觉！

　　她的脑中轰然一震，絮儿……絮儿长的，不就极像这画中女子吗？！

　　画中女子是侧脸，她看不清楚女子的整张容貌……可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在看见絮儿之后，会如此熟悉。这女子的轮廓，这女子的侧身，竟然……竟然那么像一个人！一个……已经离开了她很久的人！她从小到大都在皇室中长大，因为父王膝下没有儿子，她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父王曾经收过一个异姓皇女，叫飘絮……飘絮……不错，就是飘絮！她只见过几面的人，甚至不曾去了解的人！虽然见过几面，可那叫飘絮的女子美的极不真实，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为什么，飘絮的画像，会在这里出现？！难不成，寒枫暮……

　　凤然举起蜡烛，赫然发现，落款处提名，真真实实的三个字……寒枫暮……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凤然本能地迅速熄灭了蜡烛，闪身进了内阁，借着月光，她可以很成功地隐蔽自己，又能看清来人的面貌……深夜，会是谁？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十九章-心中之人（下）］


　　那缓缓踏进屋子的黑金色蛟纹靴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几乎要夺走凤然的全部呼吸……

　　寒枫暮？！他……他怎么会在深夜来到这小屋？难道他没有……

　　想起那巨幅人物画像的落笔名是寒枫暮，想到他如此用心地去描绘一个女子，她不免心生疑惑。

　　他深夜来到这儿，以她仅有的了解，若非绝对重要的事情，他定然不会如此用心去对待……

　　难道，那画上的女子，不是飘絮？这不可能的……天底下不可能有两个长的如此之像的人，几乎一模一样。若非孪生姐妹、兄弟，这种可能几乎为零。虽然只有一个侧脸，可飘絮的音容笑貌，待自己如亲生妹妹般的好，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自己却无法忘记她！

　　直到……那场，她记忆犹新的栽赃陷害，降临到姐姐的头上，那是一场灾难……

　　飘絮为了救姐姐，将所有的不存在的过错揽到自己的身上，让父王痛心疾首地下了死令。

　　姐姐逃过一死，却再也没有人在皇宫中见过这个异姓皇女飘絮。

　　她本来在皇宫中的待着的日子就不多，大多数时间都要和霜雪一同跟着师傅每日枯燥无味地修习箭术、骑术，以及控蛊术……曾经问过父王，因为太早懂事的她，明白皇宫中那步步为营的陷阱。父王留给她的，只有已将飘絮秘密处死的消息……

　　如雷轰顶，那是她记忆犹新的感觉，当时的感觉，让她哑了声，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转身，一如来时一般离开，直到与霜雪回到殿中，遣退了所有人，才独自一人哭的天昏地暗。

　　她一直很坚强！从来不轻易哭！却不知为何，要为一个并没有太多交情却记忆深刻的人哭。

　　也许……真的是惋惜那在皇宫中本来就少见的亲情，就这样离自己而去的事实吧。

　　没想到，再见到飘絮那张美而不艳媚的容颜时，竟然是在寒枫暮笔下的巨幅人物画像上，这……是不是冥冥之中，天安排好的？！难道说……父王当时是骗她的，飘絮，并没有死？

　　可飘絮如若没有死，寒枫暮，为什么要带一个长的像飘絮的替身絮儿回皇府，这……不可思议。

　　脚步越来越靠近，寒枫暮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墨黑色眼睛在夜中发亮，一直盯着前方。

　　凤然屏住了呼吸，动也不敢动……

　　以寒枫暮的内功，和长期习武以来累积的敏感力，也许她只要轻轻挪动一小步，就会被发现。她没有任何内功，没有任何能够隐藏自己的能力……若是被寒枫暮发现自己深夜来到这儿，不知会如何？

　　这儿，也许是他的禁地，所以她不曾听任何人说起过这里。

　　若不是今夜心血来潮，要到皇府花园里逛一逛，又怎么可能获得这意外的收获？

　　寒枫暮……飘絮……这两个，像迷一样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究竟是什么，让寒枫暮驻足凝视？难道……那下人们口中说的二皇子的感情过往，就是飘絮？！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她的思绪，被寒枫暮一声低低的叹息，给扯回了现实。

　　凤然一惊，他竟然会叹气！那么高傲的人，那么自信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从他的语气中，她读出了多年守候的落寞，就好像她曾经……那是一段已经过去了的历史，如今想起来，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环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而寒枫暮的这一声低低的叹息给她的感觉，就是如此。

　　只见寒枫暮缓步走近那幅巨幅人物画像，凝视了半晌，才缓缓伸出那修长白皙的手指。

　　抚上了画中人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仿佛在感觉那画中人物的体温……

　　可惜，画，终究是画，永远是如身后冷清的墙壁般冰凉。没有任何一丝温度，可以探得……

　　久久凝望画中的人，他的心，终究是对那些幸福的过往挥之不去。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人不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他不明白，曾经心爱的她，怎么可以为了他人，牺牲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恩要报，才要舍弃自己的生命，替他人死？！他不允许，他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恩，因为从小到大，若非自己坚强，若非自己会隐藏，怕是此时，也是一堆白骨了吧？

　　她连一个背影都不留给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人间。

　　没有生与死的消息传来，也没有躲与藏的踪迹获知，就这么蒸发了，消失了，不见了……

　　他又是独自一人守着心底的寂寞，又是如此，当初那唯一能够明白他的人，已经离开了……

　　缓缓闭上了眼睛，多少个夜晚，他独自一个人守着那欲哭无泪的感觉？

　　“絮，你是生是死，能不能给我一个消息……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更是让不远处隐藏的凤然差点惊呼出声。她死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让那不可置信的声音脱口而出。这是……寒枫暮？！那个嗜血无情的寒枫暮？！若非亲眼所见，就是皇帝下旨，她也不会相信这些温润柔和，声音略带颤抖，寂寞无助的声音，是寒枫暮发出的。

　　看得出来，他爱画中的人，爱的很深很深……否则，怎么会一直以来，都守着一个杳无影响的人？

　　“如果……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回来告诉我，我会让你走的。”寒枫暮手指渐渐无力地靠在画面上，缓缓低下头……凤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感觉到内心一阵揪痛。怜悯，她在怜悯他……他要用冷血无情的外表来伪装自己，除了怜悯，她能做些什么？况且，这个男人，恨她……如此恨她，个中缘由，不猜也得知。她从来不为自己喊冤，这些罪，受了就是受了，怨言能改变什么呢？

　　忽然，门外一阵冷风“嗖”地吹过，一直低着头的寒枫暮瞬间抬头。

　　凤然借着月光，望见寒枫暮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收起所有的思念，转身追着那黑影而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不是说寒枫暮一心都在画中的人儿身上，怕是早就发现了这屋子中，还有一个祁凤然的存在。

　　究竟是什么人敢夜探皇府，难道……是刚才那没有离开的黑衣人？！坏了……

　　她立刻闪身出了屋子，在离开之前最后回头深深望了那画中的人一眼。然后，没有迟疑地转身迅速隐蔽进皇府的花丛中。寒枫暮应该是施展轻功离开了，若那黑衣人是了解了自己的窘迫之境，知道她在害怕寒枫暮发现她的存在而救了她，这恩，她会报的！

　　不敢怠慢了脚步，迅速往忆情轩走去。只希望，她的身后，不要有跟踪她的监视者……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章-紫眸王子（上）］


　　次日一早，宫里就派人传来了皇帝的圣旨，说是晚上有场宫廷宴会，要二皇子和二皇妃准备出席。

　　这次的宴会是皇帝专门为迎接楚国王子的到来而举办的，盛大的场面可以想象。

　　这楚国王子来天朝若是说好听一点，即是为表诚意常驻天朝，实际上，却是作为一个楚国的质子，行踪都是被皇帝掌握的。皇帝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现在的这些附属国了，他开始打算将版图向外扩张，以天朝此时的能力，掌控这么多附属国，完全可以。

　　凤然能打听到的，也就这么多……

　　想来，她似乎也与那质子无异。在异国他乡，成为别人控制自己国家的一颗棋子。

　　只是，她又怎么会坐以待毙？也许表面，她会将自己隐藏起来，可内心，她是不会服输的。

　　她的使命，就是试探天朝的皇帝，以此来拯救自己的国民。

　　得到这个消息，她只是一笑而过。对于其他国家，她没有什么兴趣。楚国，与祁国相差个十万八千里。祁国是半个草原国家，有一半的领土延伸至西域边境，有一半则是属于中原。祁国的国都在中原，所以凤然的骑术，都是从小在驯马场上练出来的。

　　因为宴会在晚上举办，所以她让霜雪替她找来的淡青色的丝袍，作为晚上出席宴会的服装。

　　她心中暗暗担忧，不知自己的行踪是否被人监视，如果被人监视，那昨晚……

　　可以寒枫暮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夜探小屋，定然早就杀来兴师问罪了。

　　据霜雪的打探，他现在一心照顾那身子柔弱的絮儿姑娘，到处派人去寻访名医，只求一剂良药，能够让那体弱多病的絮儿姑娘的体质好起来。下人们还流言，二皇子对絮儿姑娘极其上心，寸步不离，甚至有人传二皇子要在这一次的宴会上提出纳絮儿姑娘为侧妃的流言。

　　虽然开始有疑惑，可现在凤然除了怜悯的心态，别无其他。

　　絮儿……在寒枫暮的心中，不过是飘絮的一个替身而已。

　　她虽然不知道飘絮曾经和寒枫暮有什么过往，可昨夜寒枫暮的异常，着实让她吃惊。

　　她尽量不离开自己的忆情轩，尽量不与他碰面。毕竟，现在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她培养的蛊，也快要成虫。这极其稀有的蛊是她从小到大培养了多年的蛊虫，极尽了自己从师傅那儿得到的真传。为的，就是时机成熟的那一日……

　　这天下，并不如现在人们眼中看到的如此太平……

　　唤来霜雪，凤然望了望那已经快要到傍晚的天色，对霜雪道，“替我梳洗吧。”

　　小姐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些反常……心中虽然有疑惑，霜雪却没有说。

　　她一声不吭地执起了木梳，开始替凤然梳顺那柔软的细丝。从早上到现在凤然没有离开忆情轩，发丝有些凌乱。因为这一次的宴会不比往常，凤然的打扮定要端庄典雅许多，毕竟她还是名义上的二皇妃。当然，她也不想让这一切成为真正的现实。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小姐，你看，这样可以吗？”霜雪灵活地让细指在凤然柔滑的发丝间穿动，绾起了一个个发髻。

　　执起金步摇，别上了绾好的发髻。灵蛇髻高高盘起，耀眼的金步摇在晃动着光芒。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经过霜雪的一番梳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褪去了疲惫……

　　她微微一笑，能不能又如何？她一向以随意为准，不会去太过在意形式上的什么，毕竟，那只是一副外表，仅此而已。善恶美丑，皆为人皮，不是她能够决定的了的。

　　“嗯。”点了点头，站起身，“替我把衣服拿来吧。”

　　霜雪双手捧着那淡青色的丝袍，凤然伸手接了过来，解下外衫。

　　天气渐渐转热，来到这异国他乡的日子也不少了，初到这儿穿的衣服也应该收起来了。

　　手指绕过细指的袖口，系上那水绿色的腰带，只一瞬，那镜中的人儿，美若天仙。

　　她没有打胭脂水粉，也没有勾勒眉弯，却是清丽脱俗，清秀美丽。

　　推开房门，那已经在房门外等了许久的秀儿跟在了霜雪的身边，随着凤然一起往皇府门口走去。一个皇妃甚至连代步的撵子都没有，凤然却也不恼。面对下人们那胆大包天的逾矩，她从来都是淡笑而过。这让那些下人们更加嚣张，霜雪和秀儿都在鸣不平，凤然却始终不在意。

　　寒枫暮伴着絮儿在另一驾马车里，而她，上了一旁的轿子。

　　絮儿的身子不好，甚至经不起马车的颠簸……

　　寒枫暮带絮儿去出席宴会，这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果然，他是不会罢休的。

　　虽然……上一次，在皇帝的御书房里，皇帝已经把话挑的很明了。可朝野上下都知道，唯一一个敢顶撞皇帝的人，就是寒枫暮。

　　摇摇晃晃的轿子终究比马车慢，过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到皇宫。

　　皇子和皇妃没有同时到场，皇子却带来了自己的宠妾。这落入他人口，不免又是一个广为流传的流言……只是，关于她的留言，还少么？这多一个少一个，在乎如何？不在乎又如何？寒枫暮要的，不就是这样的一种效果，弃她于那如履薄冰的困境么？

　　皇帝和皇后的脸色显然很尴尬，入了席，凤然也只是坐在寒枫暮身边的位置上。

　　和寒枫暮相依的，是那脸色苍白，咳嗽不停的絮儿。

　　随着一声太监的高呼，“楚国王子到！”，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缓步走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还未来得及打量着楚国王子，他便已经站在殿中央，单膝而跪。那紫色的锦服垂地，腰间黑色的腰带上坠落下一枚玉佩。虽然没有引起众人的注意，凤然却驻目于那玉佩。这定是楚国的皇室玉佩……否则，又怎么可能在一个出席天朝宴会的附属国王子的腰侧佩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楚国王子单膝跪地，欠身抱拳行礼道。

　　皇帝点点头，摆了摆手，“平身。赐座，楚国王子入座吧。”

　　凤然的视线一直环绕在那淡紫色的身影上，不知为何，竟然对那身影有种熟悉的感觉。

　　楚国王子从地上站起，优雅地弹了弹衣袍的身侧，“谢皇上。”，转身入席时，竟然瞬间在众人间，对上了凤然惊愕的目光……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章-紫眸王子（下）］


　　凤然猛地一怔，这男子，怎么会……一下子就寻见隐在众人间的自己？

　　他的眼眸颜色，竟然是与他着装颜色相衬的紫色！这……有着紫眸的男子，为何会给她熟悉之感？

　　见他举止之间优雅自如，那双出神的紫眸如星辰般明亮，微微挑起的眉，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一般。气质如宏，让众人的目光为之驻足。生的风华绝代的俊颜，分明的线条勾勒出他那让万物为之倾倒的淡笑，只一眼，就让一切都黯然失色……

　　只是这双紫眸透出的不平凡，在凤然眼里，竟然让她如此熟悉。

　　这种熟悉，让她手足无措……好像，曾经在何处见过。

　　只是那眼眸的颜色改变了。难道是他？不可能的……一个人的眼眸颜色，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可那透着暗示意味的眼神只一瞬便移向了他方，让她连个追寻，揣摩的时间，都没有。

　　紫眸王子入席，他坐在皇帝旁边低一层的贵宾席上，只带了两个随从，跟在身边。

　　随从为他满了酒，皇帝一摆手，在场的男子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而那紫眸王子举止优雅地将那酒杯环绕在那修长的手指中，缓缓举起，微微一笑，“此次前来，为表我楚国永世效忠天朝的忠心，我将常留于天朝，作为楚国的使臣。”

　　说罢，将酒杯送至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又将空酒杯反过，让众人瞧见那已经空了的酒杯底。

　　皇帝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任所有人都猜想不到他内心的想法。

　　这看似和睦的一场宴会，谁的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变相了的鸿门宴。

　　稍有不慎，踏入的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凤然轻叹一声。因为父王膝下没有儿子，她也没有哥哥，否则，天朝皇帝定然不会派出使臣做出和亲的决定……定然，也是让父王派遣本国王子，作为长久“使臣”，永驻天朝，让天朝皇帝能有个牵制住祁国的把柄。而现在，自己就是那个替代的把柄……

　　因为是女子，所以她不必敬酒，她的面前摆着的，只是一个茶壶而已。

　　以茶代酒，她仰头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只是一个形式而已罢了。

　　放下茶杯，抬头，却不了，突然感觉到对面的贵宾席上，一个灼热的目光一直在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也许……见过，所以会熟悉，只是……她不愿意去翻自己的记忆罢了。

　　皇后坐在皇帝的身边，身子微微侧向皇帝。而皇帝的身边，多了一个美人，那应该是最得宠的淑妃，除了一个名分，吃的用的，几乎与皇后平起平坐。皇帝轻咳一声，转向那紫眸王子道，“使臣远道而来，可见诚意之致。想朕天朝子民与楚国人民互惠互利，定然是百年流传的佳话。”

　　皇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这已经是说过千百遍的客套话。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朝堂上的气氛，一时间活跃了起来。因为皇帝的扇动，一些大臣也跟着皇帝附和着。

　　紫眸王子微微一笑，这种场合，除了恭维，还能做些什么？他双手抱拳，“楚国定当效力于天朝。”

　　看着眼前这假象如真般的两人一言一语，凤然低头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因为昨夜的事情，她没有休息好，现在竟然开始感觉到晕眩。

　　“今日本应该是朕的所有皇子一同来迎接使臣的，可大皇儿突然身体不适，没有前来。他日，再让大皇儿与使臣一叙。”皇帝有意无意地把目光撇向寒枫暮，希望他能出来说几句，只是寒枫暮的心思都在絮儿的身上，将皇帝那暗示的眼神，无比自然地忽视。

　　皇帝的脸色瞬间有些阴沉，却仍旧不得不死撑着自己的面子。

　　“这是朕的二皇儿。”皇帝很有“主人”风范地继续示意寒枫暮，同时也看向紫眸王子。

　　紫眸王子让随从将手中的酒杯满上，转首面向寒枫暮，举起手中的杯子。

　　那方向是朝着寒枫暮，眼神，却再一次落在了与寒枫暮相隔一段距离的凤然身上。

　　这二皇子和二皇妃相隔的距离不免让人产生误会，更容易将寒枫暮怀中拥着的那絮儿当成二皇妃。

　　紫眸王子微笑道，“使臣见过二皇子。”为表友谊，仰头尽了那杯酒。而寒枫暮，淡淡地扫了那紫眸王子一眼，示意一旁的随从也给自己满上了一杯酒，应付似的仰头喝完，连句话都没有说，就继续将视线移回了还在轻咳的絮儿身上。

　　紫眸王子不尴尬也不恼，仿佛这已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皇帝宣布了宴会开始，歌舞升平在众人的眼前展现了天朝人的风采。

　　只是，这千篇一律的舞蹈，在外人看来也许有些新奇，这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这宴会是家常便饭。

　　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有些不支，凤然的脸色开始有些苍白。

　　偏偏这个时候，寒枫暮却突然站了起来，打断了整个正在进行的宴会。

　　所有人都将视线移到了寒枫暮的身上，想要看看这二皇子又要如何与皇帝作对。每一次，寒枫暮都不分时间不分场合地顶撞皇帝，已经是好几次在外来使臣的面前这么做了，多多少少让皇帝的面子有些过不去。他突然的举动，让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让他“有事另外找时间再说”的暗示，寒枫暮却当作了看不见。

　　“借着这个机会，本皇子想像大家宣布一件事。本皇子要迎娶絮儿姑娘为侧妃。”

　　说着，低下身子，将絮儿扶了起来。絮儿脸色苍白地对着众人行了个礼，就站不住，坐了下去。

　　一阵阴风袭来，众人不得不将视线移向皇帝。只见皇帝的脸色黑沉得可怕，那阵阵散发出的寒气，席卷了整个宴会现场。那紫眸王子微愣，继而富极看热闹的意思，将那饶有兴致的目光扫过没有一丝异常的凤然，惊愕于她的镇静，惊愕于她的淡漠。

　　原来……她还是没变……虽然他们不久之前，才刚刚见过面……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一章-惊席淡漠］


　　这一次，他不是再用那商量的语气与皇帝客套，而是直接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他将皇帝那阴沉得犹如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预兆般的表情，统统无视在那双墨黑色的眼眸中。

　　眼里写着坚定，任谁人，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众人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向了凤然这个二皇妃身上，只见凤然对于寒枫暮那震惊满席的决定，反应是如此淡然。脸上的表情不曾变过，脸色也没有任何异常，反而这似乎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事情，而且……最让他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她好像对此事根本就不在乎。

　　按道理来说，这皇子的皇妃就犹如皇帝的皇后一般，定然也是与平常人无异，喜爱争宠。

　　皇子府上的侍妾多不胜数，这本来就是对皇妃不利的地方。

　　而现在，二皇子竟然当众宣布，要纳他怀中那娇柔美人为侧妃？！

　　想来，二皇子娶妃到现在也最多是一个月的时间，又要纳侧妃，这不利的条件，不都指向皇妃么？

　　令人惊讶的是，本该出言阻止的凤然，却一言不发。仿佛二皇子要做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她优雅自如地整理自己身侧的丝袍皱褶，让一边的霜雪替自己满上了一杯茶，在众人惊愕与不解的目光伴随下，自然地举起茶杯，仰头饮尽。

　　显然，她的不在乎，让原本想要给她难堪的寒枫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用自己的行动，巧妙地将困境又转向了他，让自己得以全身而退。

　　而寒枫暮的举动，已经是很大程度上让皇帝的面子过不去了，毕竟，这他国的使臣，还在堂上呢。

　　皇帝轻咳一声，“此事，容后再议。朕的二皇子就是这般直言不讳，如有礼仪不周，还望楚国使臣不必在意。朕在这里，敬使臣一杯，为朕的皇儿表歉意。”他是算准了寒枫暮定然不会考虑到自己的面子问题，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紫眸王子微微一笑，“这没什么，本使很欣赏二皇子的性格，还想与皇子交个朋友。”

　　说完，也举起自己手中让随从满上的杯子，饮尽杯中的酒。

　　这酒下肚，也不知味。唯一让他感觉到稀奇的，是坐在寒枫暮身边的凤然，那始终不变的神情……

　　若她不是自己的对手，那么他也许真的会从另外一个角度，审视她，欣赏她。

　　只是，他们……最终定然会有一个杀戮的结局。她是一个女子，却是一个不平凡的女子……

　　寒枫暮嘴角冷冷地勾起一抹绝美到残忍的笑，根本不买皇帝的帐，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举起杯中的酒，倒不是敬任何人，而是示威般喝完杯中的酒，将头低的几乎看不见脸的絮儿揉进自己的怀里，手中的力道放的很轻，却让他人看来，他的决心，是怎么都不可能改变的坚定。轻启薄唇，吐出了几个字，力道轻，却是一下一下叩击在所有人的思绪上，“本皇子的决定，从来没有改变的一天。”

　　他的意思是什么，显然，所有人都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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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敢说一句忤逆的话，皇帝惹不起，这二皇子，更是惹不起！

　　要知道，虽然二皇子不讨皇帝喜欢，可是他的优势已经渐渐建立，甚至大皇子身边的一些人，都开始当了墙头草派，风往哪吹往哪倒。这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夺权之战，是迟早的事情……他们的实力都不分上下，没有任何人能够透过此时的现象，看到未来的本质。

　　宴会继续，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而打破气氛。

　　只是，这气氛，是皇帝不要了面子，才维持下来的，整个人显得有些尴尬。

　　皇后对这些事都闭口不谈，寒枫暮不是她的儿子，她不会帮，也不会惹。

　　感觉到周围的气氛真的有些沉闷，凤然忍不住以身子不适的缘由，想要离开这宴会的现场。

　　无奈，接收到了皇帝和皇后给她投来的那若有若无的暗示，她只能将这个想法打消，作罢。只是说出去走走，让霜雪和秀儿陪伴在身边。因为她本就是一个不受宠的二皇妃，看起来也只是冠了个名，所以没有多少人去注意她的去留。

　　霜雪和秀儿陪着凤然出了大殿，在皇宫中的走道上散着步。

　　因为这皇宫中到处都有侍卫在巡逻，而又碍于她二皇妃的身份，所以没有人跟着她。

　　霜雪和秀儿把那几个职责所在要跟着保护的侍卫，都支开了，她们知道，小姐的心乱了……

　　霜雪从小就在凤然的身边当侍女，而秀儿，虽然没有霜雪在祁国的时候与凤然寸步不离的默契，却也是凤然宫中的侍女。也照顾了凤然多年……凤然回到宫中的时候，她的生活，大多都是秀儿在照顾，除了贴身的一些事务是霜雪负责。而霜雪则是寸步不离陪伴着凤然在那皇宫的大风大浪中出没。

　　感觉到小姐刚才从那紫眸王子一出现就有些异常，两人不禁有些担心。

　　虽然不知道小姐究竟是想到了什么，可是这么久以来，她们对自己的主子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了。

　　凤然向来是喜怒不喜形于色的人，并非城府极深，这只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小姐若不是想起了什么，就不会去刻意躲避什么。

　　突然说要出来走走，两人没有说话，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走了出来。

　　走在这夜间的宫道上，凤然望着身边那高高的宫墙，瓦顶是用夜间也泛着淡淡光芒的金瓦铺成的，可高度，却是可望不可即。一种难以言表的孤独和落寞感，就这么袭上了心头……当初，在祁国皇宫中的日子，自己的感觉又何尝不是这样？

　　高高的宫墙，锁住了人，也锁住了那本能高飞展翅的心……

　　一切，终将在无言中落幕，人的一生，也就这么匆匆地过，除了勾心斗角，她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皇宫中的女子之间的斗争，那没有硝烟的战争，比皇帝征服天下而血战，更要恐怖，更加危险……一不小心，就是跨入那万丈深渊的不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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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那皇帝后宫之中的女人感到怜悯，也许，这就是人的本能吧。

　　她有自己的使命，她要拼尽全力帮助寒枫暮登上太子之位……

　　无论他对自己如何，他，毕竟还救过祁国。自己不能因为个人的恩怨，就将大局抛掷脑后。

　　可寒枫暮若登上了皇位，她一个不受宠的皇妃，即便是当了皇后，怕也是那冷宫之中的皇后吧……

　　一阵风吹来，她不可察觉地抖了抖，抬头一瞧，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的思绪间，走到了这皇宫的花园里，而她的脚步，正向花园中的一个湖走去。这皇宫中还有如此美景的地方……湖水平静，月光照耀在湖水上，为湖水平添了几分清冷的色彩。微风吹过湖面时拂起湖面的那阵阵微波，闪着粼粼的波光，映着夜空中明亮的月儿。

　　一颗石子落水，微不可察的声音，却将那一面明月镜，在一瞬之间砸得粉碎。

　　惊讶，不由得惊讶。这般自然的现象，却能让她感觉到惊讶！

　　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湖边，愣愣地看着湖水发呆。

　　霜雪和秀儿感觉到了凤然的异常，两人却不知该如何去开口询问，只能愣愣地站在她身后三步的地方。不知为何，此时的凤然，竟然让她们两个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那异常的平静，让她们两个没有往前走去打破的勇气。

　　忽然，凤然眼前人影一闪，竟然瞬间将她从思绪中惊醒！

　　脚下一个不稳，就要往湖中栽去。身边一声抽气，人影再度闪过……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怀抱，承载了她下坠的力量，将她抱起腾空，回到岸上。

　　霜雪和秀儿忙奔上前去，将凤然从那来人的怀里扶出。

　　小姐从未像今天这般失魂，究竟是怎么了？

　　凤然抬头看向来人，刚想要道谢的时候，却突然惊愣住了……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本该在宴会上与皇帝客套的紫眸王子！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忽然感觉到自己面对他的时候，除了不自然，就没有了其他的感觉，只想要一个劲地去逃避着什么。

　　眼前这个紫眸男子给她的熟悉感，让她十分不安，害怕……有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实。

　　紫眸王子微微一笑，“怎么，救了你，不道声谢，倒是想要转身走人？”

　　凤然一愣，继而不自然地笑笑，退后了两步拉开了距离，规矩地行了个礼，“谢使臣救命之恩。”

　　紫眸王子一愣，不知道凤然竟然会与自己这般客套。看来，她真的不记得了……她不记得了，也省得自己去担心身份暴露。只是眼前的女子给他太多迷惑的感觉，让他不得不防……这试探，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结束的。他并不在意，瞬间又换上了那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遮掩自己面露的疑惑。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二章-似曾相识（上）］


　　这种气氛，让她感觉到喘不过气来，她不需要这样的熟悉，这是异国他乡……

　　有的时候真的很想摒弃这种孤独的感觉，可是除了它，她不会有另外的一种感觉。

　　她转身想走，霜雪和秀儿在回过神来之后，忙扶着她，往回走。

　　不料，一股后力将她制住，让她前进的脚步不得不落下。手臂被人拽住，霜雪和秀儿刚要出声，凤然给她们两个使了个眼色。这紫眸王子不知是以何等缘由离开了宴会，竟然还能如此容易地找到她，又如此反常，这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从刚才在宴会上的种种迹象看来，他的确是个谜一样的人物。

　　他的到来，绝对不是和天朝皇帝结盟那么简单，就好似她真正的使命，并不只是代姐姐嫁到天朝。

　　她示意让霜雪和秀儿放开扶住自己的手，让她们两个退后，站在自己的身后待命。

　　霜雪和秀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对于凤然的命令，她们无论再怎么不愿意，都不会忤逆的。两人放开了扶着凤然的手，退到了她的身后几步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那制住凤然的紫眸王子，若他要伤害小姐，她们两个定然不会罢休。

　　凤然抬头，对上紫眸王子那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

　　“不知使臣还有什么事情吗？”凤然冷然道，此时的她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说不清的牵连。

　　紫眸王子微微一扬嘴角，“难道你不想想，如何报答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凤然一怔，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自己刚才不是道谢了吗？

　　握在手臂上的力道放轻了，凤然一抽手，便将自己的手臂从他手掌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使臣此时不在宴会之上，却到这儿来，难不成有什么事？妾身只是一介女流，也不曾与使臣相识，怎么说，于情不符，于理不合。还请使臣自重。”凤然退后了一步，拉开了和那紫眸王子的距离，冷道。此时的她，不知为何，有种心慌的感觉，想要马上逃离这里。

　　“不曾相识？”紫眸王子咬重了字，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们怎么可能不曾相识，只不过……是她忘记了。或者，他们……本就不应该有任何交集，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对，不曾相识。”凤然忽视了心中那不安的感觉，不知为何，眼前的人，的确给了她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又怎么会承认？此时的她已经是一颗棋子，不愿意再受制于任何一个人了。

　　紫眸王子嘴角扬起的弧度缓缓落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上前一步，扯过凤然的手，在她的惊讶下，伸出手，勾起手指，挑起她的下颚。凤然震惊，使劲挣脱，无奈没有任何一丝内力的她，根本就脱离不出他的束缚……她何尝感觉不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内力是多么深厚……

　　“记住了。今日，我们就相识了。我的名字，楚离秋。”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凤然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望着那一袭紫袍的紫眸王子楚离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个名字，对于她是如此的陌生。他们认识吗？既然不认识，她为何会慌乱？

　　为何他要将自己的名字告诉她？或者……这只是一个化名？

　　使劲摇了摇头，想让那些控制了她思想的思绪远离她的脑海，此时的心，乱成了一团棉絮，理不清道不明……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第一次，第一次感觉到这陌生的环境，让她是如此的无助……一个又一个的谜团，让她的心，不由得紧缩成了一团。

　　她拼了命去伪装自己，为何还要有人不放过她？

　　“小姐！”“主子！”霜雪和秀儿同时喊出声，奔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凤然犹如惊醒一般，站稳了要滑倒的身子……她不能倒下，她不能。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奴婢去与二皇子通报一声，让人先送你回皇府休息？”

　　凤然摇了摇头，咬牙，“不了。想必他也是不会答应的，我们回去吧。”

　　霜雪和秀儿一愣，凤然却迈开了往回走的步子。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眼里写满了哀愁，脸上有的只是疲惫的神色。往常的小姐一定会伪装自己，为何今日，一见到那不同凡响的使臣，小姐就变得如此反常？

　　她们在回过神来之后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扶住了凤然。

　　小姐的体质本来就不好，特别是到了天朝之后的日子，又没有怎么休息，人明显瘦了很多。

　　二皇子的刁难，二皇府上的侍妾们的算计，小姐要应付的，并不只是一个困难。

　　她还要想尽办法去打听皇宫中的事情，生怕皇帝会做出什么关系到祁国安危的事情来。

　　小姐才十八岁啊……这个年纪，不像其他公主一般在皇宫中深居简出，吃的用的都不愁，生活还有一堆人照顾。凤然从小到大就没有这么多的享受可言，她为了修习箭术，小时候几乎没在皇宫里过过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为了修习马术，她放弃了自己的皇宫生活，在驯马场上没日没夜地练；为了研究控蛊术，她日夜颠倒，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

　　原以为小姐回到皇宫后能够过上好日子，没想到，这天朝的一道圣旨，又让所有的梦破碎了。

　　她不但没有任何一句怨言，还亲自请命代嫁……现在要背负这么多的使命，对她，不公平……

　　可身为丫鬟的她们，能够帮得了凤然什么呢？

　　再苦再累，凤然从来不说一句怨言……这样的主子，去哪里找？

　　因为担心自己离开了大殿太久的时间，会引起寒枫暮的怀疑，凤然不得不马上返回大殿。也不知楚离秋是用什么样的借口离开的大殿，时间也不短。想必还有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宴会就会结束……这半个时辰，她撑得下去也得撑，撑不下去……更是要撑。

　　咬了咬牙，直到那金碧辉煌的大殿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她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二章-似曾相识（下）（二更）］


　　刚想着要不动声色地从偏殿进入大殿，毕竟，她不能从大殿的正门进，现在正是歌舞升平的时候。

　　转了个身，要往人出入的那偏殿走去，碰巧，她的位置也靠偏殿不远。

　　这大殿的侧壁长足有皇帝寝宫的两倍长，以至于从头走到尾，都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的凤然本能地想要看清那个人影的面目，不料那人的身手了得，身形一闪，整个人就隐没在了夜空之中。没有内功的凤然对于这人影的高超轻功，想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霜雪和秀儿和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异常，她们有些紧张起来。

　　凤然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夜空，想着，这也许是那些皇宫中隐藏起来保护的暗卫吧……

　　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这没多少人经过的过道，的确应该有暗卫把守。

　　想着，她暗暗笑自己的疑心，这神经绷得太紧，有些草木皆兵。

　　走向前去，却在瞬时，听见了飞鸟扑翅的声音。这回，她是真的呆立在了原地……这儿，怎么可能会有飞鸟？！要说这飞鸟，都应该栖息在御花园和御鸟园才是。而御鸟园的鸟都是被关在笼子里，供那些皇帝后宫中的妃子们欣赏的……周围虽然有树木，但并不适合鸟儿筑巢，怎么会……

　　抬头，望向那飞向黑夜的一个小影子。

　　凤然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看来，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并不是什么暗卫，而是潜藏在皇宫中的不明人士！

　　难道……难道是夺寒教的人？！是因为上次那黑衣人的刺杀失败了，趁着这皇帝举办宴会的机会，趁着大家的警惕都较于往常放松的时候，又卷土重来吗？

　　虽然有过几次交集，可她却没有任何机会看见那黑衣人的真面目。

　　唯一能看见的就是那黑衣人露在面纱外的一双黑金色的眼眸，在夜里都闪闪发亮……

　　“小姐！”霜雪和秀儿见凤然跑了过去，忙追了上去。

　　凤然暗咒一声，今日穿的这淡青色的丝袍实在是太过碍事，跑的快了一点，都差一点要滑倒。

　　那黑影已经离去，那传信的鸽子是在黑影离去之后才飞出来的，证明这鸽子不是黑影放出来的！没有第二个黑影，那人一定还在不远处……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与之抗衡，可内心却有一种牵制住她的力量在左右着她的思绪，心中的那个不明的声音在告诉她，不去会后悔。

　　然而，当霜雪和秀儿追上她脚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再一抬头，望见站在凤然身前的人，一时间，竟然惊讶万分！

　　那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刺客，也不是什么不明人士，而是……寒枫暮身边那娇柔美人絮儿！

　　凤然一时间竟找不到了感觉，絮儿为什么会站在这儿？看她的表情，以及撞见自己突然出现，并没有显得多惊讶，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是仍旧保持着一手捂住嘴，身子在轻抖，时不时轻咳两声的柔弱姿态。难道……难道是絮儿？可看她体质这般弱，连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又怎么可能……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凤然的出现让不远处的絮儿有一时的失神，回过神来之后，马上转了个身，给凤然行礼。

　　“絮儿见过皇妃。”絮儿彬彬有礼的样子，自如的表情，没有任何慌张，让凤然无从去怀疑。

　　可是……她明明看见那飞向夜空的鸽子，为何站在这儿的人是絮儿？

　　难道是有人故意要栽赃陷害絮儿吗？是谁……想要挑起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与猜测？

　　没有办法，只能点了点头，“请起吧。絮儿妹妹你身子不好，二皇子也说了，这些礼仪就免了吧！”

　　“咳咳……真是让皇妃见笑了。絮儿真的挺没用的……”絮儿虚弱一笑，笑中有着无奈和自嘲，在凤然看来，那虚弱的笑容是这么刺眼。眼前的这娇弱的美人，不得不说是幸运的，却也是可怜的……她可怜在只是飘絮的替身，幸运在……只有她一个人能当飘絮的替身。

　　“絮儿！”不远处又响起了一声焦急的喊声。

　　凤然微微一怔，继而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絮儿妹妹，二皇子在寻你，去吧。”

　　絮儿点了点头，“絮儿改日一定会到皇妃姐姐那儿一叙的。”

　　说着，将手伸给了身边的丫鬟。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摇摇欲坠的感觉让凤然不由得心生一股哀凉，这似乎是一阵春天的微风就能够吹散的身子，可见絮儿的体质弱到了什么程度。

　　不等絮儿那小碎步迈向远方，就奔来了一个焦急寻找的身影。

　　寒枫暮在望见絮儿的时候有些黑沉的眼眸迅速一亮，却在看见絮儿身后的凤然时，又转暗了。

　　他手臂一揽，将絮儿抱入怀中，小心地牵着她的手。

　　如质问般，他将那犀利的眼神投向凤然，“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站在凤然身后的霜雪和秀儿不由得被寒枫暮那迅速变脸，几乎冷到冰天雪地的神情给吓了一跳。二皇子变脸的速度超出了她们的想象，前一瞬还在温柔地小心地扶着絮儿，后一瞬抬起头就变成了地狱之中的魔鬼。为何小姐还要这般默默忍受？！

　　她们不懂的，哪里只是凤然的淡漠，她们不懂的，哪里只有凤然的忍耐？

　　凤然只是轻轻一笑，并不在意，“巧遇了絮儿姑娘，妾身打扰了二皇子与絮儿姑娘，实在抱歉。想必二皇子能够离开大殿，这宴会也要结束了。那妾身就没有再度进殿的必要了，妾身恳请二皇子批准妾身先回皇府。不要在这儿，碍了皇子的视线。”

　　“不是的！”絮儿忙出声阻止，却被寒枫暮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既然要滚，就不必来通报！不过记住了，不要想耍什么花样。”寒枫暮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也不管絮儿还有话要说，一脸的焦急，抱着絮儿就远离了她的视线。原地的凤然苦笑一下，她并不是那爱争风吃醋的女子，也不是争奇斗艳的花朵，她甘愿做一朵冬日的寒梅，在春季时隐藏在百花之后，慢慢凋零。寒枫暮府上的侍妾多如云，想必，也是把她当成了那心狠手辣的女子，只怕她会伤害絮儿吧……

　　她，从来不会伤害那威胁不到自己的人。

　　摇了摇头，看来，他们之间的确有越不过的鸿沟，她落得个清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叹了口气，转身沿着原路离开。轿子在宫门外等候，她累了，要回去休息……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三章-被困皇府］


　　自那日皇宫宴会过后，日子一晃，便又是两日光阴飞逝。

　　三日之约已到，凤然没有忘记自己与那白衣公子的约定，便早早起身。

　　那白衣公子是救命恩人，若非前两次相遇太过急匆，只是偶遇，凤然也不会将误会继续下去。

　　两次相遇，两次自己都是男装示人……

　　不知今日她打算换回女装赴约，那白衣公子会如何作想。

　　一大清早，凤然让霜雪和秀儿拿来了自己外出习惯穿的无尾裙白色丝服，腰带别上了自己的玉佩，将玉寰弓藏于腰间。毕竟……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除非情非得已的时候，否则，玉寰弓定不离手。这陪伴了她数年，从小到大的伙伴，竟然是一把弓……有的时候想起来，自己都有些自嘲。

　　霜雪和秀儿担忧地看着凤然，她们怎么会不知道凤然这个决定是多危险？

　　两人都不肯为凤然梳妆，第一次拒绝了她的命令。

　　她们只想让凤然留下，否则要是被二皇子知道了，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上一次小姐差点失身，若不是絮儿突然出现，恐怕小姐要付出的代价会比今天多得多！

　　凤然轻轻摇了摇头，坐在铜镜前，自己执起了木梳，梳理着长发。她不需要将发饰梳的多么华丽，只要能看出自己女儿身的身份，便可。毕竟……太华丽的发饰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虽然她是个不受宠的皇妃，但不免会有些好事之徒。若她皇妃的身份暴露，危险不言而喻。

　　执起一缕青丝，辗转于指尖，缠绕出发髻。

　　立于万缕发丝之上，她打开了首饰盒，取出了发簪，别上了发髻。

　　一枝独秀般衬托出了她那不言而喻的独特美丽，垂于肩边的发丝随意地散落着，一种自然清新的感觉散发于她的周边。霜雪和秀儿一言不发，却也不得不承认，小姐无论如何打扮，即使没有她们俩人的精心梳理，仍旧也是美丽的。

　　她站起身，欲要转身离去，霜雪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上前两步迅速挡住了她的路。

　　“小姐！你听奴婢一言，不能去，千万不能去！”她怕了，真的害怕了！

　　她不想再让小姐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真的不想！

　　霜雪不知道自己的心什么时候这么慌乱过，她已经把小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当成了自己的姐姐……她怎么可以眼看着待自己犹如亲生姐妹的小姐去冒险呢？也许以前，她会毫无顾忌地跟着小姐出生入死，可是现在……小姐并不是像在祁国一般有人保护着，这异国他乡，只有小姐一个人，以及小姐身边的自己和秀儿！可信任的人这么少，危险却包围了一重又一重……二皇子的势力可谓遍布天朝，哪里没有他的眼线？若是小姐这离开的消息又被谁告知了二皇子，小姐定然要吃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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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然轻声叹了一口气，霜雪的担心，秀儿的一言不发，她们的心思，这做主子的，又怎么会不知？

　　她们相处多年，以心相待，早已是连心的姐妹了，可她……不能言而无信！

　　虽然那决定是自己情急之下才做出的，事后的确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可时间仓促，她无法自已。

　　“你们替我把守门的护卫引开，我自己离去便可，不要跟着我，就说早上醒来便不见我去向即可。”若是让寒枫暮知道了是霜雪和秀儿包庇着自己偷偷离府的行为，恐怕霜雪和秀儿要受到的就不是挨板子那么简单的刑罚了。以寒枫暮的冷血，碎尸万段都不为过！

　　“小姐，你明知道二皇子的性格，你还要这般行事，不是往虎口里送命么！”

　　霜雪急了，竟也搬出了寒枫暮。不得已，才会这样做的。

　　凤然摇头，还想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她一惊，忙将霜雪和秀儿推到内阁门口。听这脚步声似是寒枫暮的，若他进来发现了霜雪和秀儿正和这般打扮的自己谈论着什么，以他的疑心指不定会往什么地方想。他本来就怀疑自己嫁到天朝的目的，若是再有什么把柄落入他人口，想自保都难！

　　迅速扯下帘子，这所有的事情，只要她一个人去承担就好。

　　危险的气息靠近，帘子外传来了霜雪和秀儿的一声惊呼，凤然的心一紧……

　　下一瞬，这内阁的帘子就被人大力扯开。那断了线的珠子滑落在了地上，弹跳着藏在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在这静的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发出引人注意声响的屋子里显得是如此刺耳。

　　“穿成这样，你想去哪里。”寒枫暮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凤然没有回头，继续执着木梳，梳理着自己的长发。

　　“二皇子突然驾临，也不曾有个通报。妾身穿成如此，若是说为了迎接二皇子的到……”话还没有说完，寒枫暮大步上前，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木梳，内力迸发，那木梳瞬间在他的手中化为了一堆木屑。同时断裂的，还有凤然留在木梳上那细黑的一根青丝。

　　“来人！”寒枫暮一边将那一堆木屑丢到了地上，一边怒吼着对外喊道。

　　马上跑进了两个侍卫，立在内阁门口。寒枫暮冷冷一笑，“你们给我看好了。这几日，皇妃禁足！不得离开忆情轩半步。否则，以家法处置。”言毕，回身看着一直没有回头的凤然，背在轻轻抖着，他不免勾起一抹更加冷酷的笑挂在嘴边，低下头，轻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目的。给我听清楚了，如若还有下次，我定然让人打断你的腿，让你一辈子走不出这个地方！”

　　他的宣言犹如地狱恶魔的宣告般冷到了冰层深处，转身，毫不留念地大步跨出了忆情轩。

　　霜雪和秀儿已然呆立，在回过神来之后，忙奔进了内阁，扶住了凤然……

　　凤然轻轻抬起头，寒枫暮的残酷对待，他毫不留情的话语，让她的心，紧缩成了一团。

　　她不能失约，却也因为此事被禁足。不知为何寒枫暮会突然来到忆情轩，让她防不胜防……她解下了挂在腰间的玉寰弓，交到了霜雪的手上，还将自己仅剩的一支金箭，也一并交给了霜雪。在霜雪愣神不明所以之际，轻启朱唇，“霜雪，你是丫鬟，可以进出皇府。带着弓防身，去‘鸿雁客栈’，在二楼角落处的座位待一位公子前来。那位公子认得我的金箭，他叫‘懿’，替我转告他，有缘再相见。”

　　霜雪死死咬着唇，几乎都要咬出了血印。她默然地将弓藏于腰间，将金箭护入衣间。

　　只要不是小姐去冒险，自己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都毫无怨言！

　　给秀儿使了个照顾好凤然的眼色，得到秀儿的回答，霜雪没有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忆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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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雁客栈，这是凤然上一次离开皇宫之后与懿偶遇的客栈。

　　他们本是约定好，在那次偶遇三日之后，在这儿碰面，以金箭为证。

　　却不料今日她竟被禁足，不得离开忆情轩半步。霜雪带着小姐给自己的任务，以丫鬟出府替主子买东西的缘故，不费吹灰之力地离开了皇府。因为刚才凤然及时将自己和秀儿推出了屋子挂下了帘子，才省去了自己和秀儿的一番刑罚，她却被寒枫暮禁了足……

　　想到这儿，霜雪心里更加不好受。小姐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着……

　　挨板子算什么？她不怕，想必秀儿也不会怕，可凤然却怎么也不让她们为自己分担点什么。

　　若不是她被禁足，怕也肯定不会派自己来寻那位叫“懿”的公子。

　　霜雪站在鸿雁客栈的招牌下，轻叹了一口气，走进了客栈。

　　凤然嫁过这天朝来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霜雪数次出出入入皇府，就是为了打探这天朝皇城的地形。凭借她良好的记忆力和敏锐的观察能力，早已经将这天朝皇城的路线研究透彻了。找一个客栈，也定然是不在话下的事情。而这鸿雁客栈算是皇城中数一数二的客栈，建在繁荣的市中心处，特别显眼。

　　来到了客栈之中，霜雪按照凤然的吩咐上了二楼，来到角落的那一桌边。

　　本来这角落的位置就不怎么受人欢迎，周围也有些许空位，自然不会有人来这角落就坐。

　　霜雪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唤来了小二，上了几碟小菜，装作是用餐的客人。

　　等了半晌，之间二楼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锦袍的俊俏公子。霜雪的心一惊，见那公子神色自如地往自己这边走来，她呆立在原地，这……这就是小姐要找的公子？！这般俊美……小姐是如何认识容貌生的如此俊俏，气质如虹，举止间都透着不凡气息的公子？一看，就非平常人家的公子！

　　那白衣公子在霜雪的身边站立，只见眼前这姑娘并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不免有些失望。

　　他转身要走，却被身后霜雪的声音给顿住了脚步，“公子可是来寻人的？”

　　他疑惑地转身，点了点头。以前并没有见过眼前的姑娘，怎么会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霜雪从衣间取出了金箭，在那白衣公子惊愕的目光伴随下放在桌子上，“懿公子不必担心。我家小姐今日有些事情，所以不能来与公子赴约。小姐并没有忘记与您的约定，却又无奈抽不开身，只得让奴婢带着小姐的信物来寻公子。她让奴婢转告公子的，有缘再相见。”

　　懿一愣，眼前这姑娘竟会有她交给自己一模一样的金箭，这让他不得不相信了霜雪的话……

　　“小姐？”他皱了皱眉，重复了这句话。虽然自己早就看出了她的女儿身身份，但这丫鬟并没有称她为“我家公子”，难道……是有意要把身份告知自己的？她出什么事了吗？为何没有亲自前来赴约？

　　霜雪也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她低下头，不敢再看眼前的这俊俏公子。

　　“奴婢将小姐的话带到了，也应该回去向小姐复命了。”说完就要走，不知为何，自己的心竟然在“砰砰”跳动！手却被人拉住了，吓得霜雪一个呆立不知该如何是好。

　　“告诉你们家小姐，我等她。”懿有些尴尬地放了手，声音里却充满了坚定，“城外西行三里，有个凉亭。凉亭东行二里有座庄园，那便是我的家。虽然……这般做也许有些不妥，但请务必把我的话带到。我会等你们家小姐。”

　　霜雪慌忙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去看懿一眼，将银子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奔离了客栈。

　　望着那小丫鬟远去的身影，原地的懿轻叹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四章-受到威胁（上）］


　　待霜雪回到王府，已是午时时分。因为霜雪是个丫鬟，所以没有人怀疑她离府的目的。

　　寒枫暮的眼线都隐藏在凤然的身边，虽然也有留意她身边的丫鬟，但日常的事情，毕竟无法顾全。

　　整个早上，凤然卸了这一身本要离府的装束，传回了自己在皇府中随意的丝袍。

　　散落着一头青丝，她将那首饰盒推得老远。

　　禁足已是事实。毕竟在这二皇府里，本应该权力是仅次于一家之主的她，实际上连丫鬟都瞧不起。寒枫暮的命令没有一个人敢违抗，若是违抗，以他的性格，定要那些忤逆他的人见不到明日早起的太阳。而屡屡身犯险境的凤然，又怎么感觉不到那危险的气息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呢？

　　秀儿一直守在门外，虽然寒枫暮下了禁足的命令，却没有说不允许他人来访。

　　果然，在霜雪回来不久之后，整个人还没来得及休息休息，门外就响起了侍卫的通报声。

　　“水如主子驾到！”一声响亮的通报声，让霜雪和秀儿都愣了愣。

　　幸亏霜雪离府的时候也是穿着在皇府中的丫鬟装，否则还不知如何解释呢！

　　她们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门口，行礼迎接那突然驾到的水如。

　　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水如了，自从絮儿姑娘出现在皇府里，寒枫暮就没有踏进过她水如的房间一步。有种已经被人玩腻了就抛弃了的感觉，这让水如很不甘。那些本来要听命于她，讨好于她的侍妾一下子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就好似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已经很久没有在家宴上见到水如了，这依偎在二皇子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娇柔美人，真让人不习惯。

　　凤然听见了通报声，也听见了霜雪和秀儿的提醒，于是迅速束起了长发，坐在桌子边。

　　她白皙的手指挑起茶壶，亲自倒了两杯茶。这水如突然来访，定然没有什么好事。

　　她是一进府就不受宠，而这个水如，则是被那凭空出现的娇柔美人比了下去。

　　待到水如走进了屋子，她没有回头。而是挑动着手中的茶杯。

　　水如在她身边行了礼，用相当不情愿的声音细道，“水如参见皇妃，给皇妃请安。”

　　凤然点了点头，“坐吧。”，便让开了身边的位置，将那另一杯茶水送到了桌前。水如起身，在位置上坐了下来。整个人已经没有了前些日子的张阳跋扈，像受了什么气般。凤然心中暗笑，成为皇子的女人，就必须要忍受有失宠的一天。他可以流连花丛，你却不能阻止。

　　“不知水如妹妹今日突然来访，有什么事情吗？”凤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想快些结束这交谈。

　　水如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的表情。可以凤然敏锐的观察能力，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水如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呢？那紧紧攥着的拳头，以及她因为掩饰自己的不快而过于僵硬的表情，都是很好的证明。此时的她，一定是怒火中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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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半晌，水如才开了声，“不知道皇妃姐姐，有没见过二皇子身边的那狐狸精？”

　　这句话，几乎是水如在自己极力的克制下，才避免了以“吼”为方式脱口而出。

　　“狐狸精”三个字她咬的特别重，凤然却只当做没听见。现在她们两个几乎同等，站在同一个位置，都是失宠的人。不同的是，水如迫不及待要让自己重新成为二皇子身边的红人和他的宠妾，而凤然，只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将使命完成。

　　“呵呵……水如妹妹说的可是絮儿妹妹？千万别让二皇子听见，对絮儿妹妹，他怜爱的紧。”

　　她有意无意地以巧妙的语言来激起水如的情绪，果然，听她说完，水如有些克制不住了。

　　“难道皇妃姐姐就不觉得不甘吗？！那个女人可是夺走了姐姐的荣华富贵！”

　　水如有些急不可待地出声，仿佛要喊醒一脸淡漠的凤然。

　　心中冷笑，荣华富贵？享受吗？她想要没有吗？只是……她根本不需要！荣华富贵只是这世间人都在追求的一种向往的“美好”，一旦有了全部，以人的贪心，是绝对不够的！而当那金银财宝都成了世间人所拥有的事物，那么糟糠，便会成为稀世的珍宝。

　　“呵呵……这不是我所能够左右的事情。”

　　她一口一口地品着茶，感受着这清凉茶水给她带来的芬芳，茶香弥漫了她的心。

　　如炎炎夏日中的一抹冰凉，沁透心扉；如惶惶冬日中的一抹温暖，席卷心底。

　　“皇妃姐姐！为什么你就不知道妾身想要说些什么呢？！难道真的要妾身把话点名吗？！”

　　见凤然如此态度，也不知她是装作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要如此。

　　水如是个沉不住气来的人，竟然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对凤然皇妃身份的顾忌。在她的眼里，凤然和她是一样的，现在都不讨皇子喜欢，她们之间那点关系就好像窗户纸一样，别说考验，风吹就破。本来那一声声“妹妹”“姐姐”就叫的假，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凤然眼神一凛，这般废话，都听不出她的意思，水如还真是“耐性”可加。

　　“水如妹妹既然这般认为，那么我就不送了。”

　　话里的意思挑的很清楚了，这下了逐客令，让水如的面子多少有些过不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仿佛那过去的日子里，没有多少人敢这样漠视她的存在。而凤然那冷冷的声音，就宣示了一切。她看着头也不抬的凤然，不禁怒火中烧。既然眼前之人不愿意与自己合作，那么他们就是敌人！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身边能威胁到自己的人给铲除。

　　紧紧攥着拳头，心中下了一个决定，水如的脸色也缓缓恢复了，嘴角却越发地上扬出危险的笑。

　　“哼！二皇妃，你终究会知道，你不与我合作，你会后悔的！”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四章-受到威胁（下）］


　　望着水如远去的背影，看着她那气得要冒烟的模样，凤然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知道自己刚才定然是想起了日前水如的对待，才会有不耐烦的心绪，巴不得把她赶走。

　　这样不明智的举动，自己怎么会做出来呢？

　　她使劲甩了甩头，想要赶走那些影响着自己心情的思绪……水如的来访仿佛是危险的开端。试想一下，水如原来是多么高傲的一个人啊？二皇子府上的侍妾都要听从于她的命令，这絮儿一入府，水如就好似一下子从被宠爱的天堂掉落到那失宠的地狱，一下子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水如的性格，又是那种个性张扬的，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这么迫不及待地来找自己，怕也因为山穷水尽了。

　　试想一下，她们现在站在同一种困境上，她还有个清静日子，可水如呢？天天忍受侍妾们的白眼。

　　她刚才那一句咬字咬的很重的威胁，仿佛是给了凤然一个不小的警告。

　　或许水如是打定了主意，即便是自己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多少人为自己伸冤吧。

　　“小姐！她来做什么？”也许是太过于投入杂乱无章的思绪当中，就连霜雪和秀儿都站在自己身后半晌了，她都没有感觉到。还是霜雪忍不住先开了口……她有些担心也有些后怕，看水如离开时候那恨恨的表情，她也不知小姐究竟和那不好惹的主子发生了什么口角。

　　凤然摇了摇头，“水如现在是落魄了，想要我与她合作，对付那絮儿姑娘。”

　　“什么？！”霜雪和秀儿同时惊呼出声，这……这不是儿戏！

　　要知道那絮儿姑娘可是二皇子宠爱有加的女子，而且，还是这个皇府未来的侧妃！虽然没有得到皇帝的允许，看来也是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或许是寒枫暮心疼那柔弱美人的身子，否则，絮儿应该早就是这皇府中的侧妃了。

　　名义上是侧妃，实际上，却比凤然这个正妃，权力更大。

　　她并不是嫉妒，也不是羡慕，没有人来打扰自己，她落得个清静不好，作甚自找苦吃？

　　只是……这个中微妙的关系，让她的心一直在不安地跳动着，暗示着什么。

　　在皇宫中的那一夜，自己明明看见了那飞向夜空中的鸽子，除了传信，谁还会在皇宫中放鸽子？可追去一看，那站在空旷地方的人，竟然是絮儿！如若这送信的人真的是絮儿，那无论掩饰，惊慌是肯定有的。可她打量了絮儿半天，分明从絮儿的眼里看见的都是清如潭水而淡淡的情绪，不曾有任何一丝变色的慌张！这让她连怀疑，都无从下手……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絮儿是个训练有素的女子？

　　可絮儿那苍白的脸色，极弱的体质，任谁都不可能装得出来！更何况，连皇宫中的御医都已经下了的结论，怎么可能是装的？这么柔弱的女子，一阵大风就能够吹倒，又怎么可以为皇宫中的内应传递消息？线索在这儿断了，断的很彻底，让她连反过头来想想的心思都没有。

　　“小姐……奴婢看水如主子离开的时候，一脸怒气……”霜雪小声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充满担心。

　　凤然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我没有答应她，所以她就……也罢，不提了。”

　　说完，凤然摆了摆手，示意让霜雪和秀儿先退下。她的心好乱，必须要理一理这弄不清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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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降临，凤然没有动那霜雪送来的饭菜。霜雪本是心疼她的身子，那下人们送来的饭菜哪里是人吃的？简直就是不把她当一个皇妃，吃的都不如一个站岗的侍卫！她偷偷离开，去到别院，自己亲自弄了一些饭菜回来。当然，这都不让凤然知道。

　　整整几个时辰的时间，凤然竟然困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本来今日想着要去好好谢谢那救了自己一命的白衣公子懿，可没想到竟然被禁了足。

　　虽然让霜雪去替自己传了话，可那愧疚的感觉还是止不住，再加上今日的事情多，竟然也累的什么也不管就直接俯在桌子上睡着了。一直守在凤然身边的秀儿替她拿来的披风，夜间还是有些凉的。秀儿执起披风的两端，小心地覆在了她的背上。

　　虽然心疼自己眼前的主子，心力交瘁的模样让自己很是无奈，可秀儿也帮不了什么。

　　有些痛恨自己的没用，主子都保护不了……她也不如霜雪优秀。

　　凤然的睡姿让她的睡梦既不安稳，有好几次，都差点醒来。

　　突然，那本来紧闭的忆情轩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震得那站着都能睡着的霜雪和秀儿瞬间回过神来，也惊醒了俯在桌子上睡着的凤然。她本来睡的就不安稳，这一大动静，几乎让她瞬间就脱离了睡梦，再也找不到困的感觉。

　　直起身来，只见寒枫暮一脸恨意的模样落入了她的视线。

　　不知为何，她身子一抖，竟然害怕起来。咬了咬唇，站起身，还是强撑着要行礼。

　　寒枫暮大步上前，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丝袍衣领，那墨黑色的眸子正在喷火。

　　从他黑不见底的深色眸子中透现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怒意，甚至还夹杂这一点点的恨意！凤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寒枫暮毫不犹豫地执起右手，狠狠地向她扇去。瞬间的一阵凌厉的掌风，让她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就感觉一股后力将自己砸向桌子……一个不小心，额角撞上了桌子……额边的剧痛夹杂脸颊上的剧痛，差点让她昏厥过去。

　　咬牙，直起身子，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已然扭曲在了一起……

　　霜雪冲了进来，和秀儿一同跪在一旁，不住地磕头，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只要二皇子出现在这儿，对于小姐来说，就定然不会有好事！“二皇子……求您……放过皇妃！皇妃一天都在这屋中没有离开过，没有违抗您的命令……没有……”

　　“闭嘴！”寒枫暮一声怒吼，立刻断了霜雪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望着那喘着气，额角已经青紫了一片的凤然，寒枫暮毫不留情地大手一挥，“来人！”

　　侍卫进了屋子，随着寒枫暮的命令落下，凤然已然无法支撑自己晕眩的世界，最后瞥了一眼霜雪和秀儿，扯出一抹虚弱的微笑，昏厥过去……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五章-无情肆虐（上）］


　　昏暗的房间，昏暗的世界……自从缓缓苏醒之后，凤然的世界，就剩下了一片灰暗。

　　也不知自己身处何处，周围一片黑，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在笼罩着自己。

　　脸颊边火辣辣的痛，额角传来一阵阵晕眩的疼，疼痛相加，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虚弱地想要抬起自己的手臂，黑暗中却传来了铁链碰撞的声音。

　　心下一惊，她不知何处来的力气，左手覆上了右手，真真切切地感觉到那束缚住她手臂，圈在了手腕上的铐子，合着一条铁链伸向远方……再看左手的手腕上，也是那铁锈刮着皮肤的刺痛感。瞬间惊醒了她所有昏沉的思绪……

　　在这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可以成为巨响的地方，铁链的声音空洞，恐怖。

　　仿佛那伸向了地狱一般的铁链在圈住她所有的自由，嘲笑她无法自保的现实。

　　惊讶变成了自嘲的笑，她没有做一丝的挣扎，没有出一声，缓缓地坐回了原位……

　　也许是铁链的碰撞声引起了这屋外人的注意，紧闭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清晰，一步一步地向着自己靠近，就仿若死神的脚步般，在宣扬着她可悲的命运……以及……那来不及躲避的事实，在摇晃……

　　门被人猛地推开，凤然本能地俯下身子，躲避强光的刺激。

　　不用想，这应该是皇府中的地牢。昏暗潮湿的感觉，刺鼻的气味，无一不让她在瑟瑟发抖。

　　那仿若宣判者靠近的脚步，缓缓地移向她。

　　如地狱修罗般的声音从天而降，寒枫暮在她的面前站立，紧抿的薄唇宣现了他此时极力隐忍的愤怒，“不用躲，你是清醒的。也不必我多说什么了。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快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的。你尽管可以试一试，我的手段！”

　　凤然心下一惊，解药？什么解药？谁中毒了？为何来找她要解药？

　　她缓缓抬头，一双美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声道，“什么解药？”

　　寒枫暮攥紧了自己的拳头，一拳砸在了凤然身边的墙壁上，显然是隐忍的怒气已经不得不发了。

　　到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在隐瞒？还在装傻？居然还敢抬头问他，如此淡漠地问他，什么解药？！

　　“你不必装傻！絮儿的解药，教出来！为何要害她？！难道是怨我冷落了你，所以你要将怨气施加在絮儿身上？！我警告你，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我会叫你生不如死！”寒枫暮的声音空洞得犹如从万里高空传来的回音般，充斥着她的耳膜，在鼓动着她的思绪。

　　心好乱，乱成了一团棉絮……他在说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她没有害过絮儿，根本就没有！她研究的是控蛊术，虽然与毒术打交道是必然的，可是她不会下毒去害一个如此柔弱的女子。即便是她怀疑絮儿的身份，也不会轻易出手……可寒枫暮，为何此时出现，向自己要解药？究竟是谁要陷害她？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呵呵……难道自己今日真的就要如他所说，生不如死？也罢，生不如死，至少，还有希望……

　　“妾身没有下毒害絮儿，更不知道你所谓的解药是什么！你向妾身要，妾身如何给你？”凤然摇了摇头，低下头，不去看寒枫暮那已经飚起了怒火的一双墨眸。他的眼睛很美……美得让女子为之倾心，然而……只有她知道，寒枫暮那一双墨眸里有的，永远只是残酷的火焰。

　　“来人。”寒枫暮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冷冷地冲身边的侍卫低吼了一句。

　　侍卫似乎早已经接到了命令，在地牢的墙壁边点起了蜡烛，烛光充盈了整个地牢。

　　凤然这才看清楚，那摆在了她眼前的，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刑具……

　　要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她的脸色在烛光的照映下更加的苍白了，没有血色的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寒枫暮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对付她？让她承认那些她根本就没有做过的事情么？可笑……真的可笑。

　　不知为何，她竟然有种想要嘲笑这世间冷血无情之物的存在，好似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般！只会给人带来痛苦……她已经尽力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躲去藏了……她已经极力不去激怒他了，奈何，天也不给她逃离的这种机会，紧紧地将她束缚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沉默中，她抬头，唇边挂着淡笑，苍白无力的手臂扶上了地牢阴湿的墙壁，强撑着站起来。

　　“二皇子可是要严刑拷问？没关系，无论如何，没有做过的事情，妾身不会承认的。”

　　说完，她冷冷地伸出自己的手臂，递在那两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侍卫眼前。

　　侍卫一直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默默地低头拾起了那两条拷在了凤然手臂上的铁链，甩上了那立在不远处的刑架。一声闷哼，凤然的身子禁不住这般折磨，向那刑架倒去……侍卫将那沉重的铁链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凤然的手上，将她束缚在了刑架上。

　　寒枫暮一步一步地靠近，他冷酷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微笑。

　　她的骄傲，她的所有，都会被他磨灭的。她会后悔的……对她所做的事情，后悔的！

　　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掐上了她的下颚，手指越缩越紧，仿佛要将她掐碎在手心里一般，让她感受一下那钻心的痛……除了她，还有谁能如此大胆？只有她！他失去了一个絮，不要再失去这个代替品絮儿……虽然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爱人，可天底下如此相像的人是多么难找！他怎么可以容忍眼前的这个女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耍花招？看她的淡漠，统统是装出来的！

　　“我告诉你……你曾经害死了她，所以我恨你。你却还想要害死第二个她……你知道下场的……”

　　刑架上的凤然听见寒枫暮这句残酷的宣言，猛地抬起头来，想要询问一句为何……她曾经害死了谁？她不记得自己十八年的生命中扼杀过任何一条生命……寒枫暮恨她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无中生有的“她”么？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寒枫暮凌厉的一掌挥来，猛地袭上了她的胸口。

　　开口的询问被那五脏六腑翻滚的剧痛吞噬了，猛地……一口鲜血从她的身体深处涌上来，控制不住地从口中喷出，沿着嘴角，缓缓地滑下了一抹艳红的血痕……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五章-无情肆虐（下）］


　　素白的里衣贴紧了她瘦弱的身躯，从嘴角滑下的那一抹血红，滴落在她的里衣领口。

　　瞬时，领口边绽放了一朵她用自己鲜血画出的一朵华丽的血花……在他人眼里，她是多么的无助。

　　可在她自己的眼里，她又是多么的可笑……这命运，无可避免。

　　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凤然依旧在嘴角边挂上那幽幽释然的淡笑，“二皇子一定要将这个莫须有罪名加在妾身的头上吗？妾身不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若二皇子真要如此，妾身实在是交不出任何东西，只得任二皇子处置了。”

　　寒枫暮缓缓落下的手一怔，继而那黑眸猛地一缩，凌厉的眼神直摄入凤然的双眸。

　　她……是不是料定了自己是不敢动她的？还是料定了自己为了絮儿，会不择一切手段？

　　曾经……他无力地失去了一个“她”，现在，又要失去那代替“她”活在他心中的第二个“她”……

　　那痛心疾首的感觉，怎么可以再有第二次？！

　　不可以！他不能再放弃了，不能为眼前这个女人一时的隐藏一时的淡漠，就相信了她的一面之词。他痛恨，痛恨自己的无能……他封闭，封闭自己的心，就是为了不再让他曾经失去爱人的那种剧痛，再一次在自己的身上，故伎重演……所以，自絮离开，他便变得残忍嗜血。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掌只是对她的一个警告，否则，以他的功力，杀了她也是举手之劳！

　　刚才的那一瞬，他真恨不得直接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却在看到她无波无澜的一双凤眸中没有一丝的畏惧和慌乱时，不由得减轻了力道……否则，那五脏六腑俱碎的痛苦，能够瞬间将人打入地狱！

　　“我最后问你一遍，絮儿的解药，你给……是不给？”

　　寒枫暮嗜血的笑容再度扬起，那极度的恨意已经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眼前这个女人，是她！害了絮……现在连替身都容不下，他没有替絮报仇，她却沉不住气了！

　　“曾经，你欠她一条命，你是不是想要今日，我取了你这条命，替九泉之下的她报仇？！”

　　一席话，震惊了凤然所有欲要坠落的思绪。又是如此……他刚才这般说，现在仍旧是如此说辞。为何，为何要将那不属于她的罪孽加诸在她的身上？！她从来不会用自己的绝技去伤害人，甚至杀人……除非！到了情非得已之时，威胁到自己的存在之时……

　　可迄今为止，她不曾扼杀过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为什么要被人如此质问？！

　　微微挑起的柳眉落下，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自嘲地一笑。

　　是啊……寒枫暮早就容不下自己在这皇府中占有一席之地了！这正妃的位置，应该是他深爱之人，才有资格拥有……这般说来，他要她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可以信手拈来。即便是她冤枉，又有什么能力去替自己伸冤？她能如何？只能……如此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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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枫暮修长的手臂一伸，手指一挑，将一旁刑架上挂着的一挑倒钩鞭扯在了手中。

　　此时的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嗜血恶魔。嗜血恶魔的报复，可想而知。

　　凤然淡淡地扫了他手中握着的那带着倒钩的鞭子一眼，又缓缓的移开了视线。她身被绑缚在这刑架之上，人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辩解是多余，何苦呢？

　　寒枫暮轻轻一甩手中的鞭子，甩起了一地的灰尘和一层散发着呛鼻的油腻味。

　　他靠近她，凤然却厌恶地将头一扭，不去看他那扬起的邪恶的笑。

　　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他一字一字地咬重着音，仿佛要深深的刻入她的心灵。

　　“这鞭子，我已经命人用辣椒水泡了一晚。若你不想受这皮肉之苦，就将絮儿的解药交出来。”

　　带着威胁的口气，字面上是商量，实际上却是不容忤逆的命令。她苦笑一下，一言不发……她不敢回头，怕是对上了那一双燃起火红的怒焰的黑眸，那散发出来的戾气，可以顷刻间将她击得魂飞魄散。

　　见她不理不睬，寒枫暮咬牙，机会已给，她不愿意珍惜，怪不得他！

　　手中的鞭子扬起，飞落空中，辣椒油的刺鼻气味瞬间靠近她……

　　一阵钻心剧痛从肩上传来，犹如掏空了她所有的思绪和骨中的力气。死死地咬着自己已经丧失了血色的唇，不让自己喊出那痛苦的声音，来让他嘲笑自己的无力。倒钩划入了血肉，肩边的里衣一角已经被锋利的倒钩刺给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从伤口中涌出，浸红了她的伤口，以及衣服的碎片……

　　鞭子缓缓的落下，她的肩边却已是血流不止……

　　痛击醒了她，却也让她感觉到了那入了骨髓的剧烈疼痛给她带来的冲击，是如此之大……

　　“敬酒不吃吃罚酒。”寒枫暮冷哼一声，黑眸扫过凤然血流不止的伤口，瞳孔一缩。

　　“妾身……没有下毒……二皇子要如何，便是如何……不是……妾身做的事情，妾身……不会承认！”

　　说话也是如此吃力，她的话语已经开始断断续续……毕竟身子的体质也不好，再怎么撑着，也有倒下的时候。这一番话在无形之中又触怒了寒枫暮易燃的导火索，仿若一颗火星，渺小，却引起了不可估量的后果！

　　他手中的鞭子再度甩动，这一次，却用出了自己的全力，狠狠的抽上凤然单薄的身躯。

　　鞭子划过之处，无不血流如注……她一袭白衣很快便是血花遍布……

　　死死地咬着牙，直到那突然袭击的昏厥来临的前一刻，她还是死死的咬着自己苍白的唇……

　　尽管，唇齿相合，唇上已经被她死死地咬破，血珠滑落……她还是不肯将那痛苦以自己的声音发泄出来。眼前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身上，肩上，似乎无不在传递着麻痹了全身的剧痛……黑暗间，她仿佛看见了谁，缓缓地靠近她，告诉她要坚强……当她想要追寻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为何那身影一晃，却变成了那嗜血的恶魔寒枫暮，在对着自己冷笑？！

　　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疲惫的身躯，肆虐还在继续，凤然却缓缓闭上了双眸，陷入了昏迷……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六章-谁人替罪］


　　当自己再一次醒来，第一个感觉就是惊讶……没想到，居然还能看见闪着耀眼光芒的太阳。

　　阳光透过窗子直射入屋中，在地上映射出斑斑点点的光痕，似是要灼伤人的眼睛。

　　竟然有阳光……那刚刚苏醒的困意和晕眩暂时被她抛离了脑后……她不是应该身处地牢之中的吗？

　　地牢中又怎么会有阳光透入？乍一看下，自己竟然躺在忆情轩内阁的床上！

　　心下一惊……该不会是霜雪和秀儿她们两个丫头……不，不会的！这两个丫头都不会武功，霜雪也就只会箭术。凭这点小功夫，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劫走。既便如此，也不可能将自己带回这忆情轩来……她们两个小丫头的那点心思，她又怎么会不明白？霜雪和秀儿心疼她的身子，两人怕是早就不想让她在这个如龙潭虎穴般的二皇府待着了。

　　想要挣扎着坐起，询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定然不是寒枫暮心软放了自己。

　　那个嗜血恶魔，要说心软，是铁定不会用在他的身上，否则就糟蹋了这个词语。

　　只是，那身子刚微微一动，就让她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肩上，身上，倒钩刺穿过的地方，无不痛彻心扉。一阵一阵的剧痛伴随着晕眩从身子的各个角落传入思绪中……这般疼痛，可见寒枫暮下了多么狠的手，又怎么可能以心软为借口，将自己放了？而他要的解药也没有得到，怎么可能就让此事罢休了？

　　然而，她那不大不小的吸气声，却是提醒了屋外一直守候的霜雪和秀儿。

　　两人忙疯了似的奔了进来，见躺在床上的凤然微微颦着眉，似乎是伤口十分疼，就再也忍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在了床沿边，就连一直很坚强的霜雪，都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

　　秀儿便更加不用说，整个人几乎接近了泣不成声……

　　凤然很想抬起手去安慰安慰这两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丫头，奈何手上的伤口简直痛的要让她晕厥过去，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要抬起手来了，只能通过眼神，无奈地瞧着这两个在她面前哭泣的丫鬟。也不知是感动的泪还是担忧的泪，总之，她的心里划过一丝暖流……

　　至少，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完全没有了依靠。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这御医说，要是今日你再不醒，就真的没希望了！”

　　唯一能够控制住情绪的霜雪使劲地止住哭声，抽抽搭搭地开口道，一双杏眸，更是写满了恐慌。

　　凤然虚弱地扯出一个微笑，也许这个微笑的弧度很小很小，却也能让人安了心。

　　她说不出话来，一说话，就会牵扯到肩边的伤口，疼的她没有再说下去的力气了……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昏迷了多久。听霜雪一言，居然是御医为自己看了伤口。这伤口的药，应该是霜雪和秀儿上的。可……御医不应该是在宫中工作的吗？难道是谁来探望了自己？会不会是皇后……

　　半晌，秀儿才止住了自己的哭声，却还是忍不住在那儿抽泣着。

　　霜雪暗中拉了拉秀儿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哭了。小姐已经醒来就代表没事了……

　　她们不应该让小姐担心，或者看出什么端倪。虽然，以小姐的聪明，怎么会没有疑问呢？

　　果然，凤然在两人为自己的身上的伤口上了药之后，勉强能够开口，才艰难地询问道，“为……为何……我会回到……回到这里？”平日里看来十分容易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此时在凤然看来，说的是如此的吃力，竟然要了她全部的力气。

　　“主子！你要是在不回来……奴婢就真的要担心死了！”

　　秀儿试图转移着话题，可自己还是忍不住去想小姐被人抬回来的时候的惨状。

　　那贴身的衣裳浸满了鲜血，发丝凌乱得不成样子，憔悴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整个人与死人的差别就在于那微弱的呼吸了。当时见此惨状，她和霜雪两人都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什么叫晴天霹雳！叫她们如何能够接受，小姐变成了这般没有了生气的玻璃娃娃？一碰即碎？

　　“小姐，虽然奴婢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从他人口中听出了一些细碎的传言。”

　　霜雪神色凝重地阻止凤然要开口的问句，她们主仆心灵相通，她也早就知道小姐要问些什么了。

　　凤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靠在那秀儿支起的枕头上，减缓身上伤口带来的痛。

　　“您回来的时候，是狱卒抬回来的！没有见到二皇子的人。可奴婢自从那日二皇子凶神恶煞地闯进来把您带走之后，就真的有了很不安的感觉……想着，一定一定会出什么事！可谁想到，小姐你回来的时候竟然就只剩下一口气了……奴婢当时的心情，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直到最后，奴婢实在没有了办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如此冤死，才冒死拦下了皇后路过二皇府要前往大皇府的马车，与皇后言明了此事……皇后才急忙派了御医，来给小姐医治。”

　　霜雪没有说，凤然也不会知道，她为了拦住皇后的马车，差一点死在了马蹄之下。

　　霜雪也没有说，为了凤然，她苦苦地在皇府书房门口跪了一天，只为见寒枫暮一面。却被他无情地让侍卫轰走……若不是秀儿及时赶到带走了近乎昏厥的霜雪，霜雪此时，怕已经是没了性命了。

　　这些，她都让秀儿闭口不谈，不许提，不许让小姐为自己担心……

　　凤然的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这般感动，不需要言语表达……

　　“奴婢听闻了此事，絮儿姑娘在前些日子突然中毒，是一种十分罕见的毒。二皇子派了很多研究过毒术的御医去为絮儿姑娘医治，都没有人能够解絮儿姑娘的毒。二皇子为此怒了……”霜雪说到这儿，下意识地看了看凤然，见她一直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的表情，才放心地说了下去，“后来……不知是为何，二皇子竟然将矛头指向了小姐你，断定这毒是小姐下的，才有了那日的一幕……”

　　这其中隐瞒着什么，谁也不知道，霜雪也打听不出来……

　　这一些，凤然早已经料到了。只是……那絮儿姑娘突然中毒，较为不可思议。

　　寒枫暮定然知道她曾经修习控蛊术是必然要和毒术打交道的，所以，断定她是下毒之人，也不是太过离谱。虽然他没有任何一丝证据，就将矛头指向了自己。这一招借刀杀人，不可谓不狠……寒枫暮也许知道些什么，却想要将自己置于死地，自然忽略了个中的细微缘由。

　　只是，令她困惑不解的是，为何在如此肆虐之后，又将已经处于死亡线上徘徊的自己，放了回来？

　　难道……真的是有什么不得见人的秘密暴露了，无可奈何？

　　不……寒枫暮的为人，从不受人威胁！从来只有他威胁别人，无人可以威胁到他。

　　如若触犯了他底线的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而自己，已经接近死字的边缘了……

　　似乎是看出了凤然的疑惑，霜雪顿了顿，又继续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尽数告知凤然。

　　“小姐，也许你是在奇怪，二皇子为何会放你一条生路。其实……奴婢也很奇怪！但是没有什么比小姐你能够平安回来更好的了……听闻，是因为那伤害絮儿姑娘的凶手突然出现，而且还自己承认了罪行，前前后后的事情经过都交代的十分清楚，让人找不到一丝漏洞的完美，也将那无名之毒的解药交了出来！二皇子怒极，将那自首之人碎尸万段之后，才极不甘心地放小姐回来……”

　　听到这，凤然不由得扬起一抹苦笑。

　　寒枫暮本来想要借着这个缘由，将自己套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堂而皇之地消灭，谁知道，竟然会有人愿意顶替这个罪名？而且……找不到一丝的漏洞，也没有办法反驳。碍于皇后和皇帝无形的施压，他虽不甘，也定然是不得不放了自己的。因为现在，还不到他和皇帝翻脸的时候。

　　只怕到时候，他们翻脸，定然是给了某些一直窥见于权力的人极大的机会。

　　寒枫暮怀疑自己是祁国派到这天朝来当卧底的奸细，极力想要除去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是何人……顶罪？”这是她最想要知道的答案，也是唯一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

　　“小姐，也许奴婢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竟然是那水如主子，哭着喊着，说自己是下毒的人，说小姐你是冤枉的……奴婢真的没有想到那水如主子竟然会为小姐你伸冤！而且……还真的交出了解药，并且解了絮儿姑娘的毒！”霜雪愣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了话。

　　这一番话让凤然愣神了好一阵子……水如？她一向与自己敌对，怎么可能替自己伸冤？！

　　而且这般伸冤，还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却落得个死无全尸！听霜雪刚才的叙述，水如定然已死。

　　最让她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水如交出的解药，还真的能够解了絮儿中的毒……

　　难道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什么人安排好的闹剧？是想要让寒枫暮心力交瘁，让自己身受重伤暂时无法与任何人交手，这样一举两得地除去了两个强力的对手，然后好实现自己的阴谋？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一个寒颤，顾不得那扯动伤口的疼痛，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三个字——夺寒教！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七章-临门贵客（上）］


　　十几日的光阴在举手间转瞬即过。当新的一日阳光照入屋中时，一切都归始。

　　这些时日，都因为身上的伤而行动不便，凤然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是躺在床上度过的……

　　也有半个月的时间了，每一日都有宫中皇后派来的御医来为凤然把脉，开药，医治身上的伤口。

　　伤口经过霜雪和秀儿的进行照顾，每日都坚持换上两次的药，已经结了疤……

　　虽然有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的动作还是能够扯动伤口没有掉落的疤，会隐隐作痛，但至少凤然已经可以下床行动了。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离开过忆情轩，几乎要闷死了……庆幸也疑惑的是，寒枫暮这半个月都没有来找过自己的麻烦。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那日的分析，让凤然的心中暗暗生出不安之感。

　　自己自从被人从那阴森的地牢中带回来就昏迷了五日，水如之事，根本不可能亲眼看见。

　　而霜雪和秀儿能打听到的，都告诉她了……毕竟不是亲眼看见，所以，她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而寒枫暮的异常，隐隐约约让她感觉到事情绝对不只是这么简单。

　　再联系上那日在皇宫中撞见的一幕给她带来的疑虑，以及絮儿突然中毒的事实，更是让她感觉到了絮儿的身份悬殊得不简单。虽然……现在她没有任何证据，让矛头指向絮儿，可是她从来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感觉。若只是一次两次，她可以理解为偶然，可是如今……这偶然，便成了必然。

　　以絮儿那柔弱的身子定然不会给寒枫暮带来什么威胁，只是，威胁的是，她的隐瞒……

　　只是怀疑，没有证据的怀疑，凤然要做的，就是找到证据。

　　因为身上的伤口已经逐渐转好，再这样躺下去，她怕是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顾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坚持让霜雪和秀儿扶着自己在这忆情轩的后园走动。御医说了，在能坚持的前提下，多走动，可以促进伤口的愈合。得到御医的这般建议，她也就不顾霜雪和秀儿的阻拦，坚持自己的原则。

　　后园中她种下的郁金香已经在迅速生长，短短一月的时间已经长出了苗子，正待那包含着艳丽花瓣的花苞长成，如待出阁的女子般羞涩……春季是郁金香开放的时刻，只是此时，已经接近了夏季。这郁金香虽然种下的时间比较晚，但经过霜雪她们的精心照料，已经适应了环境。

　　望着那一片美丽的绿叶，想着不日之后绿叶之上会开出艳丽的花朵，她的心就十分欣慰。

　　想想自己，这不过是这条坎坷道路上的一个考验，她不能垮……因为，她还有不能放弃的使命！

　　既然，郁金香能够适应这季节变化的环境，能够含苞待放，能够绽放自己的美丽，她为什么不能如这些美丽的花朵一般，让自己去适应这步步荆棘的环境呢？这些花儿一直是她最喜欢的花儿……一直是从小到大陪伴她的梦想，如今，这些花儿用自己的行动来鼓励她，她又怎么会领悟不出？

　　微笑着，她俯身，感受那一片清新。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几日之后，当凤然已经可以自由行动，不用霜雪和秀儿搀扶时，寒枫暮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一大清早，就有一个小侍女来传话。霜雪坚持不让那侍女打扰凤然的休息，就代了那侍女传了话。

　　待凤然醒来，梳洗之后，霜雪才开了口。“小姐，二皇子派人来传话，说是今日要小姐在午时整点，去大厅与他一同待客。听说……是上一次皇帝宴请的那楚国公子，来府上拜访二皇子了。所以……小姐，你看看……去还是不去？你的身子……”

　　凤然一僵，手一抖……不知为何，每一次想起那紫眸王子，她的心就止不住的慌乱。

　　细心的霜雪察觉了小姐的不安，叹了口气，“要不……奴婢以您身子不适的缘由，替您传话就……”

　　“不必。我去。”凤然打断了霜雪的话，转身来到梳妆台前。

　　在皇宫那一夜的邂逅，让她的心慌乱不已……那紫眸王子给她的神秘感，让她去逃避。

　　他的名字是他亲口告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听见这个名字之后，想忘记都忘不掉了。

　　楚离秋……楚国的王子，和她的命运近乎相同，都是作为了质子，被天朝掌控的一颗棋子。可是，她打从心底感觉到，楚离秋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从他眉宇间透出的不凡之气，那自信的脚步，气宇轩昂。就好似她一样，也是暗中寻找着能够牵制住天朝的把柄。

　　只是……她不明白，楚离秋怎么会突然登门拜访寒枫暮，难道……

　　身子再次一抖，她立刻除去了自己的想法。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是如此渺小……

　　柳眉轻扫，朱唇淡点，发丝挽起，青衫着身。

　　距离午时整点还有两刻钟，一番打扮下来，也是用了近乎半个时辰的时间。

　　让秀儿留在了忆情轩，她必须要留些心眼。这忆情轩，似乎已经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了。自从出事以来，她就感觉到自己日前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总是把事情看的太过简单，才犯了一个又一个的错误，让寒枫暮毫不费力地牵制住自己。

　　大堂上，所有人已然到位。依旧是那待客的阵势，凤然有些晕眩，却也还是要撑着。

　　“妾身来晚了，还望见谅。”客套了一句，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果然，这大堂上已经见不到水如的身影了……她不由得一阵惋惜，虽然水如将她一直当做敌人，她也不喜水如的性子，可是……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也许真的是水如陷害，可她最后的顶罪行为，毕竟救了她一条命。虽然这十分的令人不解，可这不解，她只能够压入心底。

　　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这一望，落入了一双紫眸的眼帘中……她一怔，便也不知移开自己的目光。楚离秋？他……什么时候来的？难道自己仍旧是最后一个到位的？这一事实让她有些尴尬……楚离秋见她望向自己，便邪邪地扬起嘴角对她一笑……这一笑，让她更加的不安起来，慌乱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七章-临门贵客（下）］


　　寒枫暮不声不响地执起酒杯，将凤然的异常视而不见，甚至不看她一眼。

　　“使臣今日来访，本皇子准备仓促，也就临时设了个家宴。既然皇子远道而来，便是天朝一家人。不必客气。”这客套话如行云流水般脱口而出，仿佛已是运用的炉火纯青。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下之时，他的眼里，扫过一丝狠戾。

　　楚离秋也不客气，让身边的随从将自己的酒杯满上，手指一挑，以内力运杯于掌心，仰头饮尽。

　　一系列连贯的动作让在场之人都有些愣神，眼前这邪气的楚国王子更让人有股说不出的神秘感。

　　“呵呵……使臣好身手。”寒枫暮挑起一抹微笑，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二皇子不必将‘使臣’二字挂在嘴边，入乡随俗，我也不想把这身份时刻提醒。若二皇子不嫌弃的话，不如以名相称。”那紫眸微微一眯，英气的眉一挑，任谁也看不出这邪气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怎么样的大风大浪，蓄势待发。

　　寒枫暮的嘴角继续上扬，不知是讽刺的弧度，还是赞许的弧度。

　　这样的他，更加让人感觉到了不安……凤然一直低着头，可那沁入心底的寒意，还是避免不了。

　　“不知使臣尊姓大名？”楚离秋未先自报名号，倒是想要他先开口，这点伎俩，他怎会不知。

　　楚离秋倒也不恼，举杯，“在下姓楚名离秋。”

　　“寒枫暮。”一句客套话不说，寒枫暮直接将自己的名字说出，一点面子都不给楚离秋。眼前这个紫眸的人，着实让他第一次有了如临大敌的感觉。从那宴会上第一眼看见楚离秋，他就知道，眼前之人，绝对不只是一个附属国的使臣这么简单。想到这儿，他的眼睛，忽地扫过一旁低头的凤然。

　　如履薄冰，坐立不安，加上身上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凤然只感觉一阵阵疲惫袭来。

　　发现了小姐的不对劲，霜雪有些着急，扯了扯凤然的衣袖。

　　她也不敢低头说话，毕竟，这家宴，这一个主子身边侍女丫鬟，是没有资格开口说话的。

　　怕自己忍不住真的会晕倒，凤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站起身，忽视掉那一直注视自己的一双紫眸，微微福了福身子，“妾身近日偶染风寒，还未痊愈。现在有些晕眩之感，还望使臣恕妾身照顾不周之罪，望二皇子准许妾身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寒枫暮那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带着戾气就迅速对了过来。

　　半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只听见寒枫暮手指敲着桌子的声音是如此响亮。

　　“下去吧。”就在凤然以为他又要对自己发难的时候，破天荒的，寒枫暮竟然只说了这三个字，第一次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找她的麻烦。她疑惑的凤眸扫过对面的楚离秋，见他仍旧是如此，一直望着自己，便再也不敢注视，转身离开。心底却疑惑着，难不成，寒枫暮真是因为这楚离秋而给了她面子？

　　真是可笑……以寒枫暮的为人，怕是他今日吃错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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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了大堂，她并没有回忆情轩休息，而是往皇府的花园走去。

　　霜雪虽然心中充满了不解，却也默不作声地陪着凤然往花园走，只待到了花园再询问。

　　那大堂之中的气氛实在是让人窒息，花园中的清香和芬芳，是她求之不得的宁静。

　　霜雪见小姐来到花园中便是一言不发地欣赏着眼前的花朵，自己也不忍心打破这淡雅的气氛，也就将准备问出的不解和疑惑，都压在了心底。她是个聪明的丫鬟，自然知道小姐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当小姐走进花园，呼吸着花园中的清新时，她的心底，就已经明白了八分。

　　远处的那小屋，是她想要夜探的地方。

　　可她害怕……躲得过一次，却躲不过第二次，若是被寒枫暮发现，自己不知又要受怎样的苦了。

　　小屋隐藏在花海之中，若非自己前次无意中发现，现在也不会知道这小屋的存在。

　　一次偶然，让她知晓了寒枫暮心中的感情过往，知晓了他曾经守候的人，竟然是飘絮……

　　心下乱如棉。这一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真的让她怎么也理不清。她怎么也不明白，飘絮怎么会和寒枫暮扯上了关系……而且还是寒枫暮一直守候的人？飘絮已经离开许多年了……生死不明。

　　不知不觉中，自己的脚步移到了一旁的小亭边。

　　这原本是皇子与侍妾在游花园时暂时的歇脚处，此刻，这里很安静。

　　安静……一直是她求之不得的境界。在小亭的石凳上坐下，手指抚过那小亭的柱子，无言。

　　就在这无言之刻，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一旁飘然响起，“亭中美人独坐，清雅淡赏芬芳，呵。”

　　这般戏谑的声音，加上那诗句中不言而喻的隐晦之意，还能出自谁口？难得的安宁被打破，凤然有些恼怒，站起身回头想要会会这一直如阴魂不散的魂魄般叨扰着自己的人。只见楚离秋站在自己身后，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微笑，正在靠近她身旁。

　　他仍旧是一袭紫衣，与他那紫色的眼眸相配。仍旧是那优雅自如的感觉，一如他们初见。

　　俊颜上习惯性地挂着微笑，这一笑，可以夺了千百艳美女子的魂……

　　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异感气质，让她止步不前，不敢靠近……一靠近他，她的心，就会慌乱不已。

　　早已经感觉出小姐的不对劲，霜雪挡在了小姐的面前，阻止楚离秋向小姐靠近的脚步继续向前。

　　“不知楚公子突然驾临有何指教。”霜雪毫不客气地开了声，为了小姐，即便是冠上大不敬的罪名，她也认了。虽然她不知道小姐在这个人面前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总之，她是咽不下这口气。眼前之人分明是故意招惹小姐，一次两次也罢，次数多了，难免落入他人之口，没个好听的传言！到时候受到伤害的人是小姐！

　　楚离秋的笑容依然不减，扫了一眼那挡在自己面前的霜雪，下一瞬，身形一闪，高超的轻功让他犹如一道光影般迅速闪过凤然的身后。在凤然还未回过神来的惊愕中，手臂一揽，将差点跌倒的凤然一下子揽入了自己的怀中，环上她的腰，让她被迫背对着他，靠在了他的肩头……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八章-突来的宣言］


　　瞬间从思绪中惊醒，凤然本能地迅速挣扎，想要挣开楚离秋圈住自己的手臂……

　　霜雪已经石化，不知该如何是好地站在原地。此时他们这样的姿态，任谁见了都会想入非非！

　　庆幸这里是后花园，否则，那些流言会迅速飞传的！

　　这要是落入了寒枫暮的耳中，还不知他会有什么举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只知道，楚离秋紧紧环着自己的手臂怎么也不肯松一分的力气，轻而易举地禁锢住了她的身子。而她拼尽了全力，也没有办法让他的手臂移动分毫……

　　好暇以整地看着眼前的人如此惊慌，楚离秋的嘴角缓缓上扬起邪恶的弧度。

　　“怎么，对待救命恩人，你就是如此无礼的么？”慵懒的声调扬起，手却始终不肯放松一分一毫。

　　“你放开皇妃！不然，奴婢就喊人了！”回过神来的霜雪上前一步，想要将凤然从他的怀中拉出。

　　不料楚离秋的脚步只轻轻一闪，整个人如一阵清风般又闪到了霜雪的身后。

　　这一动作让凤然都忘记了挣扎，她背对着他，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受得到他的得意！他的武功……轻功……究竟达到了怎样的境界？竟然可以在瞬间，移动身形，让人防不胜防！几乎如风的速度，可见他的轻功，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这般武艺高强的人，怎么甘心在这天朝当一个附属国的质子？！

　　楚离秋见怀中之人陷入了沉思，也不再挣扎，叹了口气，装作无聊状将圈住凤然的手放开。

　　却不想，待他刚一松开手，凤然就迅速奔离他的禁锢……

　　他刚才的手臂环的太紧，已经触碰到了她身上的伤口。为了不让他看出异状，凤然才死死咬着牙没让那伤口带来的疼痛呼出声……霜雪忙扶住了站不稳脚步的凤然，将她扶到了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一手稳住了凤然的身形，一手替她顺着气，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楚离秋一眼。

　　楚离秋挑了挑眉，心下想到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这小丫鬟似乎一点也不怕他。

　　凤然的异常，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当做没有看见罢了。

　　刚才那禁锢的怀抱，也是为了试探凤然的脉搏……结果却让他有些吃惊。

　　原本以为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武艺高强的女子，就是内力极其深厚至探测不到的女子，没想到，她的脉象竟然与平常人无异，根本没有一丝内力可言！可她给他的感觉，怎么会如此简单？从第一眼看到她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很久了！

　　虽然，他们之间的所有相遇，在她的思绪中，只有从那皇帝宴请自己的宴会作为开始。而他……对她的了解，早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她不记得了，他却忘记不了她……一直想要找机会试探她的内力深厚程度，没想到终于得了手，得到的答案竟然会让自己如此吃惊！

　　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这皇府的大风大浪中竟然毫不畏惧，却没有一点自护的内力可言！

　　不由得心生敬佩，楚离秋将脸上带着的戏谑收敛了一些，在凤然对面的石凳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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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雪正专心地替凤然顺着气，毕竟伤口同时痛起来还是不容小觑的。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霜雪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在凤然的身前充满敌意地看着楚离秋。

　　“咳咳……”楚离秋尴尬地干咳一声，“刚才是楚某唐突了，还望皇妃不要在意。”

　　“哼。”霜雪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这会儿到是知道来给……皇妃赔礼道歉了。”要说这突然的改口，霜雪还真的习惯不来。自己“小姐”“小姐”地叫着都已经习惯了，这一时间竟然要称凤然为“皇妃”，她怎么都感觉着有些别扭，难受。

　　“无碍。”凤然淡淡地回了一句，却没有抬头看楚离秋一眼。

　　没有其他的意思，只为心中那不安的慌乱之感。刚才依靠在他怀中，自己竟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若不是他突然放开了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她还真的怕会出什么事呢……

　　“使臣不在家宴上与二皇子谈天，为何会在花园之中？”这话不问，算是怠慢了客人。问了，又别扭。一时间，一句话竟然让本来就不太好的气氛，更加的尴尬了。好似在怀疑眼前之人有图谋不轨之意。

　　“到处走走。”回的风轻云淡，一句话，就将所有的疑虑，都压了回去。

　　难道说接待了客人，还不允许客人在自家各处走走转转吗？

　　只是，明眼人都应该知道，这后花园一般都是皇子和侍妾们游玩时的场所……再怎么不明事理的人，也不会无知到这个地步吧？这就不免让人怀疑了。可怀疑，必须要有证据，楚离秋掩饰得很好，一点破绽都没有，甚至从他脸上找不出除了戏谑之外的任何一点表情。

　　上一次在皇宫中，自己也是中途离席了宴会，却在皇宫的湖边遇见了他。

　　这一次在皇府中，自己仍旧是中途离席了家宴，只是不想见到这个让她心慌的人而已。

　　没想到，他竟然再一次寻了过来，还莫名地将自己揽入了怀中……

　　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任何一个人！嫁过天朝，寒枫暮恨不得自己死，宠爱二字自然不属于自己。而在此之前，她唯一能够想起来的，就是牵过一个人的手。而那个人是她心底永远的痛，她已经不愿意去想起，忆起了。

　　“皇妃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会在这儿？”楚离秋扫了一眼周围的一片花海，开始发难。

　　凤然一惊，自己怎么把这个借口给忘记了，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妃身体不适，御医说过要多走走！所以，在休息之前，皇妃都要在花园中走走，散散步！”

　　霜雪很巧妙地将这问题转移到了御医的身上，并且说的有条不紊。楚离秋不免心中一怔，这丫头都伶牙俐齿，看来，主子也是个难对付的人物。

　　“不知皇妃可否借一步说话？”眯了眯一双能够勾魂的紫眸，望向一直沉默的凤然。

　　“不……”“霜雪，退下！”霜雪的一声“不”刚刚脱口而出，凤然就抬头，开了口。

　　霜雪惊讶地回头，看向凤然，心中的疑惑陡然大增。小姐这是怎么了？眼前的人看起来充满了威胁，小姐怎么还敢……而且，这借一步说话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离开，难道小姐不担心？即便楚离秋没有恶意，可若是让其他人看见了，难道又要惹怒二皇子让小姐受苦吗？

　　凝视着凤然，只想看见她给自己的暗示，得到的却是凤然的坚持。

　　没有办法，咬了咬牙，霜雪只能够转身离开了小亭，在小亭之外等候凤然。

　　见霜雪离去，凤然缓缓抬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知使臣有何事，要借一步详谈？”

　　楚离秋却沉默了。半晌，那微微挑起的眉在暗示着什么，他的唇角再一次勾起，一步一步地踏近。这一句话，他早就想说了。不是他的野心，却也大过他的野心。从他们见面的第一次，眼前的女子就深深地吸引了他。她的伪装，她的坚强，他以两个身份见证过。

　　缓缓地低下头，凤然心慌地想要移开身子，却不想，楚离秋伸手制住了她的肩膀。

　　“不用害怕，所有跟着你的人，都远离了。”他勾起唇角，一抹沁人的微笑，“楚某想与皇妃借一步说话，只是想要说五个字而已。皇妃只要记住这五个字就好……”

　　凤然疑惑地抬头，想知道他说的四个字，是哪五个字。

　　不料这一抬头，在惊觉了彼此间细微的距离和两人微察的呼吸，瞬间，脑海中的一切，都被摒弃。

　　只看见他缓然微笑，只看见他唇角轻扬，只听见他说的那要她记住的五个字。

　　“你……会是我的。”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二十九章-暗潮汹涌］


　　夜半时分，寒枫暮与楚离秋坐在那楼阁外的小亭中，看似好友般一言一语地喝着酒。

　　令人奇怪的是，这中午还像陌生人一般的两人，此时，竟成了知心的碰杯之友。

　　而凤然，早在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忆情轩之后，就紧闭着门再也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楚离秋竟然会和自己说这般大胆的话，而且，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信……

　　的确，这个男人很自信，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而越是这样，就越让她担心，让她害怕。

　　再加上今日在那后花园之中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的相遇，以及他那铿锵有力的五个字，“你……会是我的”，久久地环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想要抛弃他的声音，不让他那调戏似的话语驻扎在心中，越是想要逃离，就越是忘记不了。

　　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份不明，却让人感觉到了如此大的威胁。

　　只怕到时候，楚离秋真的会成为自己暗保祁国的计划中一个不可忽略的大敌。

　　忽然，这忆情轩门外响起了骚动，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抓刺客！”

　　她心下一惊，与一旁的霜雪对视一眼，主仆二人心意相通立刻就明白了什么。那消失已久的刺客，那自那晚就没有再出现过的神秘人，果然又要浮出水面兴风作浪了吗？这一次，还是以二皇府为目标。只是，她很想知道，这刺客，究竟三番五次地想要得到什么？

　　霜雪将那夜中暗暗发光的玉寰弓交到凤然的手上，并且将几支红木箭一同交与凤然。

　　凤然将玉寰弓藏于腰间，看了霜雪一眼，刚要走出内阁，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回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看着霜雪道，“你也把弓带上。让秀儿在这儿等着我们。”

　　趁着这混乱，寒枫暮定然是没有多余闲暇的精力来顾忌到自己的行动，所以，此时她不离开，潜入小屋去探查一番，恐怕这机会就真的不会再有了。那花园中的小屋一直是一个迷，若非上一次差些被寒枫暮发现，她心下慌乱不敢再停留下去，否则，应该可以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吹熄了蜡烛，霜雪在黑暗中对凤然点了点头。

　　她的配弓一直藏在自己身边不远处，除了在内阁的时候，会将弓放在外阁藏起。

　　准备好之后，霜雪将凤然的命令传达给了秀儿，自己则是跟着凤然一同离开了忆情轩。

　　与此同时，那正在把酒言欢的寒枫暮与楚离秋早就注意到了皇府中的骚乱，却还是如无事一般将酒壶中最后一点酒倒尽，干了之后，寒枫暮才缓缓站起身，无波无澜的一双黑眸望向不远处的火把包围圈。缓缓勾起了唇角，看来这么多天的等待，并不是没有结果的。

　　回过头，“看来今日皇府不太平，让楚兄见笑了，我先去将这些琐碎的小事摆平。”

　　依旧坐在石凳上的楚离秋挑动着修长的手指，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微微扬起嘴角，依旧一抹摆脱不了他那招牌式的邪意。“既然你我以兄弟相称，若不介意，那么楚某也跟着兄弟你一同去凑个热闹吧。”

　　寒枫暮没有继续将目光停留，而是迈步踏出了凉亭。

　　“此等小事，只需给我半刻钟即可。不劳烦楚兄一同前去了。”

　　言毕，整个人化身成了黑夜的使者，施展起那如影随形的高超轻功，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天空中。

　　而原地的亭中，楚离秋嘴角那抹邪笑瞬间染上了残忍的弧度，人若变脸，便是一瞬间的事情。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突地将手指一用力，酒杯即刻在他的手中化为了一堆瓷灰。弹了弹修长的手指，将那瓷灰弹走，人也转了个身，转向亭子的另一个方向，轻盈地点步，隐藏在了那皇府的亭台楼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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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要赶去那花园小屋的凤然，不得不因为那因刺客引起的骚乱而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她吩咐霜雪藏在身边的草丛中，自己则绕到了另一个草丛。

　　俗语道：狡兔三窟。她不介意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然后让霜雪当做另外的一个自己，首先出手。

　　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弓，另一只手，将那红木箭搭好，只待那瞬间离弦的箭，呼啸而出。

　　虽然……知道这样也许会暴露自己，所以才会将霜雪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不远处。可现在，她还不到和寒枫暮算账的时候，只能够暂且帮他清除异党。他帮助祁国的原因，自己也猜到了七八分，也许不是出自本意，但这个事实，是无法避免的。

　　突然，一阵暗器袭过的声音，那一排拦在最前的侍卫应声而倒。

　　黑夜中的银针是这么的诡秘，极其迅速，让人连发现的时间，都没有……

　　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凤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排侍卫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再次的抽气声，所有人吓得后退了一步，再这般下去，定然是仗未打，先是自乱了阵脚。

　　黑夜中，再度五道银光闪过，朝那第二排的侍卫飞去。

　　一个黑色的影子如黑夜之神般降落，扫过那五道银光，落地时赫然无声。那一排的侍卫并没有倒下，那黑影倒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只见那指缝间，稳当地夹着他刚才截下的五枚暗器。所有人惊讶地不知所措，纷纷跪倒在地。

　　黑影缓缓回头，落入凤然视线的，是那一双深不可测的黑眸。

　　凤然微微地舒了一口气，却不敢出一声。寒枫暮的武功可谓是炉火纯青，这截几枚暗器不在话下。

　　“何方神圣，三番五次前来却不露面？”寒枫暮略带讽刺的声音响起，挑眉望向天空。

　　没有人应答，却突然从天而降数柄冷剑，悄然无息地抹了前一排侍卫的脖子。那喷注得止不住的鲜血道道挥洒而出。寒枫暮脚步一挪，身形一闪，躲过那突然而来的匕首，和从那侍卫脖颈处被划断的血管里喷洒出来的鲜血。整个夜，变得血色而诡秘……

　　那令人惊讶的一幕落入凤然的眼里，她完全不能想到，杀人，竟然是这般绝情而瞬间的事情！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银光闪过，寒枫暮腾空而起，躲过那把匕首。

　　然而，不知从何处，四面八方，匕首犹如下雨般以那蓄势待发之际划过。武功再高的人，躲着匕首，定然也会耗费许多内力。落地之后的寒枫暮脚步有些不稳，却还是忍着稳住了脚步。然而，带他想要继续警惕周围之时，冷不丁地，从身后，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划过……

　　也就在所有人呆立之际，一旁接到命令的霜雪毫不犹豫地搭弓拉箭，对准了那火速飞来的匕首。

　　如此的迅速，她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完全凭着自己多年修习箭术的感觉，猛地放开了拉满的弓。

　　那箭头与匕首相撞，硬生生地将那匕首阻拦下来，掉落在地……

　　然而，霜雪这一放手，便是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似乎是早就已经安排好了等待她自暴目标，一道早已经准备好的银光，从霜雪左侧的黑夜上空，猛地袭来。那原本将所有警惕都放在眼前寒枫暮周围的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本能地举起玉寰弓，借用那玉发出的微弱光势，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拉弓的手……

　　铁器相撞的声音，再度划起，在这般不宁静的夜里，显得是如此的诡异。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章-受伤］


　　“小姐！”

　　霜雪一声惊呼惊醒了凤然。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不止是从天而降的银光，就连不远处的寒枫暮，也本能地将夹在五指之中的五枚银针转了方向。在这么诡秘的夜里，谁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只有那暴露了目标者，才会受到血的洗礼……那五道银光飞速袭来，防不胜防。

　　速度之快，无法想象。而寒枫暮出手的五枚银针，竟然不是朝凤然袭来的！

　　那夜空中再度降下了银丝，又有数名侍卫当了这针下之鬼。

　　敌人的狡猾，是无人能够想象的。就连寒枫暮都没有料到，那隐藏在暗处的人，竟然这么精明！

　　他五枚银针离手，是去抵挡敌人于暗处发出袭击凤然的银针，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停变换着自己隐藏位置的敌人，竟然脱手六枚银针！习武之人的灵敏，让寒枫暮丝毫不差地以手中银色的力量，截下了空中的五枚银针……

　　然而，这最后一枚，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惊愕下，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躲避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刺入了凤然拉弓右臂。她一声闷哼，又麻又痛的感觉从右臂传来。霜雪的惊呼，除了暴露了自己和凤然的存在，并未起到一点保护的作用……银针似是刺进了穴道，一个小伤口竟然血流不止！

　　顾不上隐藏，顾不上那刺中穴位的疼痛，凤然毫不犹豫地将右臂上的入肉三分的银针抽出。

　　从那一个微不可查的小伤口涌出的血，竟然染红了一小片的衣衫！

　　银针入肉之处，已经变了颜色，不再是诡异的银色，而是那代表事实的黑色……

　　见血变黑，已经是说明事实的最好依据。这银针针尖上，有人事先抹上了毒！

　　一旁遮掩的树丛被人撩开，有谁挡住了那月亮照耀在她身上的光亮。一股寒气从身边油然而生……

　　“二……二皇子……”霜雪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将自己手中的弓放下，立刻跪在了一旁。寒枫暮不曾撇她一眼，一双黑眸死死地盯着手不离玉寰弓的凤然。她的身边还有两支箭。这次出来带了三支箭，一支已经用来截下那袭击霜雪的匕首，剩下的两支还未发出，便已遇刺。

　　“二皇子不要迁怒于霜雪，是妾身让她跟着一同来的。”

　　怕寒枫暮怒气无处发，凤然再一次将所有的危险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感受到了身边霜雪无声的战栗，不错，不光是她一个人恐惧眼前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自己身边的人，整个皇府的人，都在恐惧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

　　拾起弓，努力自然地挂在腰边，却不想，手腕忽然被人抓紧。

　　一瞬间，那从腕骨上传来的剧痛，和着整个右手臂中了毒的麻痹，一同席卷上她的思绪中。

　　她不言不语，死死咬着牙关，额上已冒冷汗，却仍旧不肯吭一声。

　　“为什么你在这里！”寒枫暮那能冰冷到冰层深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并且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听见……侍卫的声音……便让霜雪跟着一同出来看……看……”说道最后，她已然无法忍受整个手臂都要震碎的剧痛，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了。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涌血，看来，这刺客，铁了心要让所有人都藏身在银针之下。

　　“不要以为你有多厉害！也不要以为你这般做，我就会为你所惑。记住，以后，这种蠢事不要再做！你只能给我添乱！”原以为寒枫暮会真的废了自己的右臂，让自己以后都无法碰那从小到大陪伴的弓箭，然而，他只是冷冷地甩出了一句话，将紧扣着她手腕的手一甩，转身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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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感觉到奇怪的是，那刺客，竟然没有了动静。

　　若是以常人心态来看，刺客更是应该趁着这点疏忽的时间，达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那声东击西的做法，不停地换着自己所在的位置，为的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那漫天的银针如雨而降以及那些步步紧逼的匕首，都在宣示着他的存在，让人不容忽视。

　　一个忽视……下场，也许就会和那再也见不到明日太阳的侍卫一般。

　　若不是武功登峰造极，轻功炉火纯青，谁能够达到这种如影随形，却让人仿若未察的地步？能在瞬间之内置人于死地，这种人，难道不是极其恐怖吗？狡猾到如此的程度！若不是寒枫暮那本能驱使而出手的五枚银针截下了死神的脚步，那银针可就不是刺中右臂这么简单了。

　　是谁，究竟三番五次，搅和了皇宫，又以二皇府为目标下手？

　　今夜夜探小屋的计划也不得不被取消，就以此时的状态，手臂几乎痛的要断掉，怎么去？

　　再说，现在的她，就是遇到了危险，也没有能力自保了。

　　整个右臂麻的用不上一点力气，别说拉弓，就是搭箭，她也执不起那红木制成的箭。

　　黑血流尽，一直血流不止的伤口便停止了流血……一般中毒，是不会有这样的现象的，究竟是什么奇毒能让人在中了毒之后，又将染了毒素的黑血能迅速流出？那染了毒素的黑血流尽，本应该是毒素清除干净，而她却感觉到不仅是手臂在痛，就连人，都开始晕眩了。

　　不得已，强撑着回到忆情轩，让霜雪将她的弓藏好，那排山倒海而来的疲惫，让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知道，她明白，在这个步步杀机的地方，没有人会理她的死活……

　　就连今夜为她所救的寒枫暮，都不会领一点情。当然，她并不是想借着什么机会，去讨好他……

　　那是本能！命霜雪出手救他的举动只是出于本能……她不能让生命在自己的眼前白白流失……天晓得，她今夜看着那一排排的侍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天降的匕首抹了脖子，心是多么痛。她痛恨那隐藏在暗处的刺客，痛恨……他……

　　命霜雪将蛊盒取来，将那能让毒素流动缓慢的蛊种下……这蛊虫能融入血液之中，无论是什么毒，都要因为蛊虫的存在而流动缓慢。能让那十天就发作的毒，推迟到一个月……苦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用自己养的蛊来自保……种下了蛊，她便再也没有了一丝力气，昏睡了过去……

　　而此时已经隐隐约约发觉了不对的寒枫暮迅速返回与楚离秋畅谈的那小亭子。

　　他一双黑眸在夜空中是如此金亮，而眼眸扫过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失望了。

　　楚离秋一人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坐在那石桌边，让人拿来了新的一壶酒，自己一个人一杯杯喝着。衣衫整齐，不像是刚奔波过的人。那一副永远带着邪意的脸上，还是那般自然，没有一丝慌乱，让人脸找个破绽的机会都没有。寒枫暮暗咒自己的鲁莽，连个暗卫都没有留。谁能知道，他离开的这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内，楚离秋能做些什么？这个神秘的楚国王子……

　　他总是在给了自己如此多的破绽之后，却将最后的线索隐藏！这般来来去去，打着消耗战……

　　而亭中的楚离秋早就注意到了寒枫暮的存在，只是他在独饮了数杯之后，才放下酒杯，缓缓抬头。

　　挑了挑眉，那双紫眸在夜中是如此显眼，闪烁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异样光芒。

　　“怎么？二皇子回来了。刺客可有抓到？”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一章-絮儿封妃］


　　有怀疑，却得不到证实。寒枫暮只是复杂地瞥了楚离秋一眼，没有说其他的话。

　　那黑暗中藏着的是看不到的冷笑，有着的是想不到的计划，隐着的是察觉不到的危险。

　　眼前这个若风飘渺一般的楚国王子，不但神秘，就连身影，都让人抓不住。

　　心理战术运用的非常好，让人顾此失彼。无法保全……

　　丢下了一句，“府上杂物事多，还请楚兄见谅。下人们已经安排好了客房，楚兄唤来丫鬟带路即可。我先离开，处理一下琐碎的事物。”，寒枫暮转身，就离开了亭子。没有让楚离秋看见自己眼底的怀疑。他们……都是很会伪装自己的人。

　　这旁敲侧听的伎俩，是想要自己自乱阵脚，还是想要他无法提防。

　　寒枫暮现在还不知道敌人的真正面目，只能暗自等待。而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解决。

　　第二日下了朝，便和皇帝第三次提出要纳絮儿为侧妃的要求。

　　皇帝自然是拗不过他的，毕竟……事不过三。已经是第三次了，所以，寒枫暮无论如何，态度都是强硬的，一定要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仿佛这一次来，不是商量，而是强制。也只有他一个人，敢对皇帝这般无礼。也只有对他一个人，皇帝才会如此的无奈。

　　从来不把皇家的面子放在第一位，娶了正妃没有多久，就纳侧妃，这让皇朝落入他人口实，如何评价？皇帝将这些厉害关系都与他一一分析，只是，对于寒枫暮来说，那是左耳进右耳出。他痛恨眼前的这个坐在龙椅上，自持是自己父皇的人。他的仇恨，总是那么多……

　　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关爱，有的，只是在这步步杀机的皇宫中的自保。

　　若非他自小就以自己的聪明才吸引得皇帝的目光，怕他此时，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皇子。

　　他的态度是强硬的，容不得半分忤逆，最后，皇帝只得作罢。

　　任由他去，定下了时间，三日之后，便是纳絮儿为侧妃的日子。圣旨以下，昭告了天下，收不回来了。朝中自然有乌合之众，开始四下流传各种各样的流言，让皇帝头痛，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二皇府中换了一派行头，到处挂起了大红灯笼，为三日之后纳侧妃的仪式做着准备。

　　寒枫暮回到了二皇府之后，并没有与楚离秋照面。虽然放任他在自己的府上，不派人去跟踪，也是认定了，跟着，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要跟，必须是他自己亲自上任。楚离秋的轻功，他试探过，也许真的是除了自己，无人能够跟上。

　　而这三天，他要陪伴絮儿，不能够抽身，只能将此事暂时作罢。

　　絮儿的身体虽然比以前好多了，脸色也不再是那么苍白，却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这般出现在群臣的面前，不免又会引起他人的闲话。为了絮儿能够顺利撑过那繁琐的仪式，寒枫暮是绞尽了脑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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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三天的时间又是这么过……三天，凤然没有离开过忆情轩。

　　因为中了毒，虽然抑制下毒素的扩散，但整个右臂还是十分无力，整整休息了三日，才好一些。

　　霜雪为她带来了寒枫暮要纳絮儿为侧妃的消息，听闻，只是淡笑一下，没有言语。

　　这总是要来的，她与他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所以，她不会去太在意……

　　当晚上，凤然撑着疲惫的身子来到了宴会现场，第一眼望见的，便是坐在了高高的主位上的寒枫暮，以及坐在他身边的病弱美人絮儿。絮儿今日的气色果然看起来好多了，也不知道是烛光晃照下的错觉，还是真实的景象，絮儿好像已经没了什么事。

　　对于身边那些群臣小声的议论，凤然没有说话，而是保持着那一直不变的淡笑。

　　僵硬了心，僵硬了表情，也僵硬了她的表现。却物极必反到让人看了是如此的自然……

　　她不爱的人，与她无关。所以，她不必为此事去伤心，去难过。她不是那后宫争宠在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的女子，她……只想做一个心如止水，静如天籁的女子。

　　见皇帝和皇后都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她了解了他们的处境，便对他们微微一笑。

　　一笑释然了全部，皇帝和皇后的面子上也有了台阶下，不由得舒缓了许多。

　　歌舞升平，她全当看不见。一个晚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直到，她以自己身体不适的原因，要先离开。因为三日前的受伤事实，寒枫暮也曾亲眼所见，便没有为难她。今日能够如愿将絮儿纳入皇府，心情自然是不错，便任了凤然先离开。

　　缓步走在回忆情轩的路上，霜雪和秀儿默默无言地陪伴在身后，她们的心情，都很糟糕。

　　二皇子这般做，分明是让小姐的面子上过不去。而小姐……却要如此坚强地笑着面对……

　　眼前的路被一道黑影拦上，凤然微微颦了颦眉，想要绕道离开，不料那黑影，再次移了个位。

　　那一袭紫衣，飘飘渺渺，在夜空中荡漾起风拂过的弧度。在她的眼前，飘荡着，飞舞着，迎着她的面。凤然抬头，平无波澜的一双眼眸中，没有任何一丝情绪，淡淡地开口，“还请楚公子让一让。”

　　他不愿让，她让。她从来不是那针锋相对之人……虽然，眼前的人，总是能让她心慌。

　　每每见到他，她总是能够想起他让自己记住的五个字。暗咒自己的没用，让她记住，真记住了……

　　“为何要如此生疏？”楚离秋微眯着一双紫眸，凝视着她的脸。她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

　　“没有为何。楚公子请自重。”凤然冷下了声音，转身欲要绕道而行，不料那楚离秋再度拦了路。

　　他多想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庞，他知道……有的事情，是他做错了。但是……真正拨开迷雾的时候，已经晚了。手里执着的是万年寒冰玉，想要为她驱除那身上的毒素，手却在微不可查地颤抖着……怕她知道了这个真相，他会真的全部失去。

　　“我……”他欲言又止，想要让她明白些什么。然而，她的美眸，却不曾看自己一眼。

　　“如若没有什么事，妾身先退下了。”说完，给霜雪和秀儿使了个眼色，毫不犹豫地转过身。

　　在楚离秋想要追上之时，霜雪和秀儿绕到了凤然身后挡住了他。霜雪神情凝重道，“楚公子，您难道没有看出来，皇妃不喜与您交谈么？这黑灯瞎火的，楚公子的确应该自重！这要让他人瞧见了，受苦的不是您，是皇妃。”暗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相信这般聪明的人也会听得出来。

　　楚离秋想要迈出的步子又无奈地退了回来。他完全可绕过霜雪和秀儿，以他的轻功而言，对付霜雪和秀儿不过是易如反掌，而他却没有这么做。远远地望着凤然离开的背影，他的脸上，第一次，没了那般戏谑的神情……手上的万年寒冰玉，终究是收回了衣襟。看来，她是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的身上的毒素控制住了。时间还有，他……要快刀斩乱麻，要做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二章-贴腹救人］


　　养伤的这段时间，凤然几乎足不出户。有着借口，便永远地依附于此。

　　借着那身子不适，不便出门的幌子，她每日，都坐在桌边，仰望着窗外的天空。

　　也不知此时的父王和姐姐过的还好吗……怕是每日都活在虎视眈眈和紧张无比的气氛当中吧。

　　想想，她这么久都没有回过消息，父王和姐姐，也许会担心吧……

　　可此时的形势不容她自作主张。身边有人监视，一举一动都掌控在他人手中，她不能为了向父王和姐姐报平安而拿着自己国家的安危做赌注。宁愿……她宁愿，即使是当她已经死了，也罢。消息封锁的时期，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可奈何……

　　而凤然手臂上的伤口周围竟然开始泛起了一圈晕散开来的紫色。

　　对此，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惊讶，中了毒之后未能在第一时间清除毒素，便是如此的下场。

　　虽然下了蛊，也只能是拖延毒素蔓延的日期，没有办法驱散毒素，仍是会在身体中缓缓流动的……

　　紫色扩散到了何处，毒素就蔓延到了何处。

　　以一袭暗灰色的丝袍遮住了手臂，除了霜雪和秀儿，没有其他人知道她伤势如何。对外，她也只是吩咐霜雪和秀儿道是自己已经没事了……天晓得，每一日一两次的发作，都让她疼的几乎昏厥过去。先是整个手臂麻木无力，到最后浑身都好似虚脱一般，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也被剥夺了。

　　麻木之后，就是到了极点的痛……从手臂，到心底，再蔓延于全身。

　　那种感觉，生不如死。她绞尽了脑汁都猜不出来，究竟是何毒，能让人如此痛苦，却不致死。

　　寒枫暮自那日封妃过后，一直陪在了这皇府的新主人——絮儿身边。

　　絮儿虽然顶着侧妃的头衔，下人们却早已经将她当成了皇府的女主人，皇子的正妃。而她……早已经被遗忘在忆情轩的这个角落之中，无人问津。虽然这般孤寂，却也合了她的心意。生性喜爱宁然静寂，摒弃身边所有的嘈杂，也净了搅和了一潭的心水。

　　三日之后，秀儿却突然带了几个侍女来到了忆情轩。隐隐约约有个记忆，似乎是父王选出的随行侍女中的一些……凤然正在桌边品茶，见秀儿突然这样带了几个侍女进来，有些不解，抬头望去。

　　“小姐，这些……是老国王为您挑选的女卫。”霜雪与她心灵相通，早就看出了她的疑问，答道。

　　震惊了心绪，凤然握着茶杯的纤细手指轻轻一抖……女卫？她怎么不知道父王还给自己派了女卫？

　　原来这些女卫都化装成了侍女，心甘情愿地陪自己走过千里踏上异乡的路……

　　“主子！离开吧，不能再拖了。现在光靠从下人们那儿打听皇宫的消息已经不管用了！”秀儿颦起一双秀眉，鼓足了勇气，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是聪明的，压低了声音，也能让一屋子的人听见。

　　凤然摇了摇头，这丫头，心思真简单，“不能走。至少现在还不能。”

　　“小姐！”“主子！”霜雪和秀儿齐声道，有些惊讶。现在是寒枫暮戒备放松的时候，小姐为何不走？

　　“你们有没有想过，就这么离开了，会把祁国置于何样危险的地带？”凤然静下了心，缓道。

　　霜雪和秀儿哑口无言……的确，她们只考虑到了不想再看着小姐受苦，却没有考虑到长远。

　　小姐想到的，永远是别人。而对于自己，她总是抛弃……然后久久地忘记……只见凤然挥手让秀儿将那几个女卫带下。既然知道了自己身边有会武保护的女卫，至少让她心安了一些。她不怪霜雪和秀儿，她们两个无非是想要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些，想不到长远，也是必然。而她自己，就不能这么任性了……“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却让霜雪和秀儿看来，她那纯粹就是装出来的坚强……

　　手臂上再度传来了一阵痛，她颦了颦眉，知道这每日必要发作的伤口，又到了剧烈疼痛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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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突如其来的神色变化，让霜雪和秀儿愣神了片刻，然后急忙将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的凤然扶回床边。

　　手臂上传来了阵阵带痛的酥麻感觉，左手覆上右臂，右臂传来的知觉却如若没有……

　　冷汗渐渐渗出，霜雪忙浸湿了毛巾，扭干后替凤然擦拭去额上的冷汗……既便如此，也不能减轻她的痛苦。一阵一阵神经抽动的感觉，就这么排山倒海地袭来……虽然这三日已经习惯了这般的疼痛，却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咬着牙，也止不住那钻心的痛苦。

　　“小姐……”一旁的秀儿忍不住再度红了眼睛，若可以，她恨不得替小姐受这份苦。

　　霜雪紧紧地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姐是为了救自己才暴露了，中了暗处敌人的暗器……

　　而就在凤然不忍看见她们两人自责表情而扭头独自承受痛苦的时候，窗边响起一阵她们都能察觉到异动。灵敏的霜雪立刻猛地回头，戒备道，“谁！”，要知道，此时的小姐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若是真要出什么事，她即便是拼上性命，也要保护小姐。

　　而闪入屋中的那一道紫色的人影，瞬间落于霜雪面前，双掌一收，看也不看就往后袭去一道掌风。

　　那打开的窗子受到凌厉的掌风袭向而立刻“砰”地关上，动作只一瞬的迅速，便已完成。

　　霜雪震惊地看着突然闯入屋中的楚离秋，下意识与秀儿护在床边，“楚公子……你要做什么！”

　　“若不想她死，你们最好都让开！”楚离秋沉下声音，言语中充满着不容置否的命令之意。

　　三日了……她一定受了很多的苦，却没有任何的消息任何的声音！为什么要忍？为什么？他曾经想过等待她的求助……或者，让眼前的这个小丫鬟来寻自己，也好，也罢。可三日下来，忆情轩周围还是那么的宁静，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若非他知道这屋中有人，还会以为这儿已经荒废了！

　　这般痛苦的毒，每日都要发作，她是怎样忍受下来的三天？！

　　手中紧紧执着万年寒冰玉，只要他将此玉紧贴于她小腹之上，同时渡与真气，就会缓解她的痛苦，慢慢地解去她的毒。这么想，他便是这么做的。毫不犹豫地将霜雪和秀儿推至一旁，扶起已然痛的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的凤然，以内力吸附万年寒冰玉与手掌心，就要贴上她的腹部……

　　“住手！”霜雪和秀儿几乎同时喊出了声，霜雪怒斥道，“你要作甚！这般轻薄皇妃！”

　　楚离秋缓缓抬头，面如冰霜，“若不想她死，就不要在我为她驱毒的时候来打扰！否则，半途而废是小事，若是物极必反气血攻心，到时候，就是神仙下凡都救不了她！这毒要是再晚个半月，就没救了！”天晓得……他在扶起凤然的时候，望见了她手臂上的一片青紫，心揪的有多么紧。

　　“你……”霜雪还想要说些什么，毕竟，对眼前的这个人，她不放心……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想要趁着小姐昏迷的时候轻薄于小姐才会拿着驱毒来做幌子……

　　“出去！给我两刻钟时间，不许任何人进来！”楚离秋没等霜雪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便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说完，毫不犹豫地将真气凝聚在那块万年寒冰玉上，温热的大掌落下，覆在毫无知觉的凤然的小腹之上……虽然，男女授受不亲，非礼勿动，他并不是不懂，但此时为了救她，他是不会管这么多的！至于她醒来之后如何解释，便让这几个牙尖嘴利的小丫鬟去说吧！他时间紧迫，却还是狠不下这个心来，不救她……因为若他不出手相救，她……会死……

　　瞧见这毫无血色的小脸上还无意识地颦着眉，痛成这般她也如此逞强，让他心中一阵痛楚划过……

　　随着那真气缓缓地渡在万年寒冰玉上，通体白壁无暇的万年寒冰玉罩上了一层真气凝聚起的光芒，透过玉璧，将带着他眷恋的真气，缓缓地渡于昏迷不醒的她体中……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三章-庙宇相遇］


　　自那日楚离秋为凤然解了大部分毒之后，便不辞而别，再也没有露过面。

　　也许……与寒枫暮有交代。却是在凤然苏醒之后，就已经在皇府中寻不见踪影了。

　　霜雪没有说，秀儿也没有说……小姐能够平安醒来，脱离了痛苦，她们就安了心，其他一概不提。

　　没有什么能够比看着小姐健康更让自己期盼的了……

　　小姐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女儿家身子的体质本来就较弱，小姐却还是忍了下来。这般逞出来的坚强，让人看了就心疼……毕竟，那楚离秋为凤然解毒本就是奇怪之事，而且于情不符于理不合，霜雪更是气愤着楚离秋那似是轻薄于小姐的动作，但毕竟小姐的毒解了大半，也不会每天都发作了，她也只好压下自己的脾气……还是不要让小姐知道为好。

　　凤然对自己身上的毒突然解了这一奇事，自然是惊讶不已，但却没有表露在面上。

　　几次的暗示，想要询问霜雪和秀儿，她们两个却好像是心灵相通一般，答案都是不知道。

　　两人如此的认真任她也没有找到破绽之处，既然她们要隐瞒，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不是一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人，此事，也就作罢。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她只需要知道，现在自己不用再受那犹如钻心般疼的毒发痛苦即可。

　　日子又安安静静地过了几日，到了这天朝一年间拜山拜佛的高峰期。凤然突然唤来霜雪，说要去那天朝郊外的西城山上的禅庙去拜拜神。霜雪虽对她这决定感觉到了不解，倒也没问，按照凤然的吩咐准备着。望着晴朗的天空，凤然却深觉自己心中有的是一片灰暗……

　　这一次借着这拜神的机会才能离开二皇府仅仅一次，而她要做的，并不是拜神那么简单。

　　整个皇朝还有很多地方她是不熟悉的，她要带出那父王派来的女卫，并派她们去熟悉地形。

　　虽然自己已经对天朝了解了七七八八，但多数都是从霜雪和秀儿那听来的消息。

　　怕自己有一天就是要逃离，也不知该去何处落脚。

　　寒枫暮这些日子似是放松了对她的牵制和警惕，一心都放在侧妃絮儿的身上，也没有踏进过忆情轩一步来找她的麻烦。然而，越是这般，凤然越是按兵不动。寒枫暮的心思，她可以猜得到……越是如此，她便越要小心。千万不得露出任何把柄被他知悉，否则，到时候苦的，可不是自己一个人。

　　也许人之常情都是会在他人对自己警惕放松之时实行计划，这一点心理战术，还是有待考究的。

　　出了皇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许……终有一天，自己会真正地远离这个人间地狱。

　　对。活了十八年，她第一次有种活在地狱之中生不如死的感觉。每日受着监视，每日都似水深火热，每日都若如履薄冰。这样的日子，倒也是不过为好。马车缓缓地使出了天朝，往西城山飞驰而去。那时个寂静的地方，一般去那儿拜神的都是皇家贵族之人，凤然挑的，是相对没人的下午。

　　跟来的女卫已经被她派走，以一个一个借口掩饰着，设定好了汇合的时间。

　　因为这赶车的马车夫和一旁跟来的一个侍卫毕竟还是寒枫暮的人，所以她不能明目张胆地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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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脚步已经悄然降临，足迹缓缓地一步一步遍布了山顶。红艳艳的桃花在绽放着自己短暂生命中最耀艳的美丽，只待那夏日炎炎一到，便落遍花瓣铺过西城山，结出色香诱人的水灵桃子。不光如此，山上还遍布着绝美的郁金香，吸引了凤然所有的目光。

　　每每瞧见郁金香在自己眼前绽放美丽的时候，她都会停下自己的脚步，驻足不前。

　　抬头，冷不防地与不远处的一道目光撞了个正着，当下有些僵硬，“你……”

　　那听闻了她略带惊讶和疑问的声音的白衣公子背影一怔，当下立刻回过头来寻声望去。

　　在凤然身后站着的霜雪一声惊呼，又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失礼，忙低下了头去。

　　这……不是小姐上一次让自己带着金箭去客栈寻的那位公子吗？原来……小姐和这位公子，是真的相识啊……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也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子，努力是自己的神态自然些。不要……那么慌乱。

　　“你，你竟是……”懿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不远处花海中同样一袭白衣如雪的丝袍的女子，惊讶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虽然他早已经看出了凤然的女子身份，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撞见女装的她！

　　原来，女装的她，是如此的美丽……旷野之下，微风拂过她的脸庞，撩起了她的发丝迎风飘扬，阳光照耀在她耳坠一点，发出了闪耀而显眼的光芒。有些苍白的脸上除了一丝的惊讶，剩下的都是似止水般的淡然。有想象过，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愕然过。

　　凤然在回过神来之后略显尴尬地点了点头，“如你所见，确实如此……”

　　远处那温润如玉的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缓缓绕过花丛向她走来，“我们还以兄弟相称过。”

　　悦耳动听如银铃般的笑声荡漾过他的耳边，那一瞬间，失了神。

　　“还望懿兄不要见怪，不要在意……我的隐瞒。毕竟两次与懿兄相见，都巧了以男装示人。”凤然收了笑，想了想，还是认真地到了个歉。毕竟，这也不是她想要建立起来的误会。也许对别人并非如此，但眼前这个温柔的男子，让她有一种值得相信的感觉。也许并不是因为他曾经救了她这么简单……

　　“没……没什么。”听她认真的语气，他竟还沉浸在她绝美的笑颜之中，就连说话，都有些不顺了。

　　“懿公子也来拜神吗？”因为身份已经没有掩饰下去的必要，她便换了称呼，往山上的禅庙望去。

　　能在这里相遇，想必懿也是一同来拜神的吧……他也是王公贵族之子吗？

　　“是的，”懿回过神来之后，忙答道，并且顺着她的目光一同抬头望去，“不如一起去可好？”

　　“好。我们走吧。”凤然只微微一笑，便让懿失神了好久。只见她云淡风轻的笑容缓缓扬起，不需要过多的点缀，就让万物都失了光彩。点了点头，回头看了霜雪和秀儿一眼，给了她们一个暗示，回过身便迈动步子，与懿一同往山上走去。眼见霜雪竟然还在呆愣着不知道思考些什么，秀儿忙扯了扯她的衣袖。见得不到回答，索性，就将霜雪往前扯去。突然的牵引力让霜雪险些栽倒，稳住步子之后给秀儿瞪了一记不小的白眼。秀儿如若没看见，加快了脚步，示意霜雪忙跟上小姐的步子。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四章-棋盘之说］


　　夜凉如水，月挂西梢。当晚霞的火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边渐渐袭来的黑暗时，寺庙点上了灯。

　　灯火通明，和着月光照耀着大地，一派宁静与祥和。晚风拂过面庞，是一阵心安的感觉。

　　吹起的发丝飘扬，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微微仰起头，感受着这消失了许久的自然。

　　一拢白衣的凤然站在夜空之下，抬头望向那布满了天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犹如晶石般透亮美丽。

　　身后，一个缓缓靠近的脚步，放慢了速度，不忍打扰这美好宁和的一幕。

　　也许……这正是她所期待的，一个人，无忧无虑。只是，这无忧无虑的日子，只有这么一天而已。当新的一天降临，有的，仍旧还是那步步杀机的算计、暗探，以及无边无尽的黑暗。从小没有在皇宫中住过多少个日子的她，终于还是尝到了皇族尔虞我诈的滋味。

　　女卫已经被她派出，每人负责天朝皇城中的一块地，任务就是绘出地图。

　　包括皇城中的药房、客栈、商店，都要在地图上标好。这些，都是为了以后的行动而做的准备。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出手，在暗处与皇帝交手，但她心下明白，已经不远了。

　　一天下来，办事讲究效率的女卫，都化装成了上山寻主的侍女，让霜雪和秀儿接应她们，已经纷纷归了队伍。因为出来的时候她们也跟着，所以不会让人感觉到无端端多了数人的异感。这，都是凤然早已经计划好的，就等着实施的一天。

　　曾经……与她一同站在月下的，也有一个陪伴的人。只是那必然的动心，还未发芽，便已逝去。

　　回身，不再眷恋这般让她不舍的美好，风浪终究要来，承受是必然的。

　　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默默凝视的褐眸，面上当下一怔。原来，懿一直是站在自己身后的？

　　看得出来，他的武功不弱。习武之人轻功为上，是保护自己的前提。而她没有一丝内力，所以自然不会感觉得到他人以轻功掩护，靠近自己。况且，自己刚才一心都放在了下一步的计划上，自然也就分不出心去想其他的事情。不想让懿看出自己的异常，便微微一笑，“懿公子也是出来赏月的吗？

　　懿点了点头，月光照耀下的他，与凤然衣着颜色相同的一袭白色锦袍，久立不动。

　　“今日的月色秀美伊人，饭后出来走动走动，也是件惬意的事情。”

　　“不知祁姑娘可懂棋艺？若不嫌弃，在下邀请祁姑娘赛一局。”懿望向远处的凉亭，突然提议。

　　凤然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去，只见那庙宇边不远处的凉亭中立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棋盘。

　　“略知一二。”凤然点了点头，虽然懿那一声“祁姑娘”让她听的心下有些别扭，却还是不忍心拒绝。这温润如水的男子，总是能让她的思绪飞到一人的身上。其实，没有哪个皇室的公主，是不懂琴棋书画的。所以她也不例外。即便小时候再怎么没时间，父王都会派一些宫中的琴师，棋士等人来教她学习琴棋书画四技。所以，对棋技的掌握，略知一二只是谦虚之言。皇家人喜以棋盘代为战场，在棋盘上的勾心斗角，终究会演变成现实中一次次没有硝烟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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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终是来到凉亭。凤然轻拂衣衫，缓缓落坐于石凳之上，将黑子一盒摆于对面的懿身前。

　　棋盘上的规矩，黑子先走，凤然这么做无疑是将主动权让给了懿。

　　风吹起懿的衣角，盖过了石凳，夜空下他褐色的眸子显得特别明亮，俊容上是平静如水的微笑。

　　不着边际地又将黑子拂起衣袖轻轻推了回去，将白子取过，放在桌边。“怎可如此抢了优先权。祁姑娘先行。”温和的声音罢了，伸手将有些歪的棋盘推正了。

　　凤然柳眉轻佻，“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客气了。”言毕，将一黑子，执于食、中指间。

　　落子于棋盘九点之一，凤然轻佻白皙的手指，“懿公子，请。”

　　懿视线落于她微笑的凤眸中，竟然有些失神。那夹着白子的手指，竟然不知落在棋盘何处。

　　“呵呵……”见他失神，竟将白子落在了占位的九点之外，凤然忍不住轻笑出声。“懿公子，你这一子，落的可有些不对。”说完，伸手在他的眼前轻轻晃了晃，再指了指他想要落子的地方。

　　懿突然回神，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即将落下的一子，忙收了手道，“抱歉。”

　　说完，将修长的手指一收，归回了那九点之一的位置，占了棋盘左下方的一块空位。

　　“下棋之时讲究人心宁神静，懿公子这般，可是要将胜利的权利交与我？”

　　言语间，凤然手指挑起一子，落在九点之一的另一个位置，有霸占半个棋盘的前兆。

　　好久没有这般宁静过，能够与一位知心朋友一同下棋。求之不得的，即使这样的一种日子……心中早已经将懿当作了好友，能知心交谈，能推心置腹地下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虽然她知道，明日返回二皇府时，这般惬意的时光，就再一次远离自己了。

　　懿收回了失神的心绪，执起一子，堵上棋盘的突破口，将自己在期盼上的领土守好。

　　“刚才的走神，还望祁姑娘见谅。在下并不是将胜利的权利拱手相让，还是要祁姑娘来夺的。”

　　“拭目以待。”凤然再度落了一子于棋盘的中心，以三角口守好自己的一寸土地。

　　两人一黑一白落子于棋盘之上，不时，棋盘上便满布了黑色、白色的棋子。懿的棋艺可谓精湛，凤然的棋艺也不相上下。直到最后，竟然布满了整个棋盘，最终棋子无处可落。然每人各占了棋盘的半壁江山，倒也是分不出个谁胜谁负，以平和了此局。

　　“想不到，懿公子的棋艺如此高超。”拾回棋子的空挡，凤然微笑道。

　　“祁姑娘过奖了……”收完了一桌的棋子，才发觉，一局棋下来，时间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

　　夜风呼啸而过，夜里的温度有些低，风吹得两人的衣角都飘扬起来。

　　“不知祁姑娘何时离开？”不着边际地问了一句，也不知为何自己这般在意她的去留……也许，真的是像上一次一般，想也没想就与那丫鬟说出了自己会等着她的话，言毕之后却又感觉不妥。

　　凤然站起身，伸手轻轻弹去衣衫上落下的灰尘，“明日便要离开。有些事情要处理。”

　　懿忽然回过身，褐眸中带着些许的期待，“不知祁姑娘闲暇时可否到庄上一叙？想来上一次姑娘派来的丫鬟也应该将在下的庄园地址带给了姑娘。城外西行三里，有个凉亭。凉亭东行二里有座庄园，那便是在下的庄园。若不嫌弃，在下倒是恳请姑娘前来做客。”

　　凤然一怔，没想到懿会突然邀请自己……只是，她现在想要离开二皇府都找不到什么借口……

　　可看着懿那一双充满期待的褐眸，夜色下温柔如他，竟然让她不忍心拒绝。

　　也罢，就当是朋友间的邀请……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有空一定前去拜访。我先离开了，天色也不早了，懿公子也早些休息。”

　　言毕，转身先一步离开了凉亭，往那寺庙暂住的小筑走去。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生生地感觉到了这个女子的神秘……却也不愿让他人去调查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只是……这一天，也许会在很后很后。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五章-皇后的要求］
　　翌日一早，因为担心离开久了会有什么照顾不到的事情，凤然与寺庙的方丈留了话，便离开了。

　　想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懿公子怕是也没有起身，这般去打扰，于礼不符。

　　便将辞别的话留给了方丈，只待那懿公子起身之后，替她传达不能亲自辞别的歉意，并且承诺得空一定会去他的庄园上拜访。好几次，都想登门拜访谢过他曾经的救命之恩，却也奈何总是在无意间相遇，每一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即便是一点空闲都不得。

　　霜雪和秀儿已在昨日将女卫们交上的地图拼了起来，在返回的马车上交给了凤然。

　　凤然轻轻展开了皇城的地图。因为时间不够的缘故，所以吩咐了女卫们只将地图的大概简略地画在锦绸上，所以边角都是霜雪和秀儿昨夜熬到深夜而一一缝起来的。

　　一天的时间来不及将地图用针线绣好，自然只能点上简单的墨，记个大概。

　　不过，有了这个大概，就足够将整个皇城的地形一目了然了。

　　以她高超的女红技术，回去只需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将一副一针一线秀出的皇城地图制作完成。现在只能够祈祷的是，这两天不要有繁琐的事情来打扰……毕竟，这是她们的秘密，除了几个值得信任的女卫和知心的两个丫鬟，没有其他的人知道这个暗行的计划。

　　过不多时，她要飞鸽传与远在千里之外的父王一封书信，只因身边只有几个女卫，已不够人手了。

　　皇城的地图已在手，剩下的皇宫地图，却让她犯了难……皇宫戒备森严，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女卫虽然武艺都还算高强，但比起皇宫内潜伏的大内高手，简直不值一提。

　　而且仅靠几个女卫，也定然不能将整个皇宫的地图绘制出来。要知道，皇宫的布局，可谓是复杂无比。曾经在祁国皇宫中的感觉，无一遗漏地全部带到了天朝。无论是寒枫皇朝，还是旗下的附属国，都是如此。皇宫中的地图，绘制起来要比皇城的地图难上数倍。

　　只恨自己当初空不出再多的时间来习武，否则……她也不会无奈地等待消息。

　　马车在她的沉思中缓缓驶回了二皇府门口，那半个时辰的时间，就好似一瞬即过般消逝如飞。

　　沉着地将锦绸地图收回了衣间，将手递给了霜雪，让霜雪牵着她下了马车。

　　面对一旁美名其曰是保护她安全的一个侍卫打量的目光，她平静的表情上没有一丝异常，心中早已冷笑。寒枫暮安置在她身边的人，绝对不只这么一个侍卫而已。所以她才尽可能将自己忆情轩里的丫鬟都调走，只留下霜雪和秀儿两个她绝对信任的丫鬟。

　　身边的女卫早已经化装成了跟随马车的侍女，跟在凤然一同回了二皇府。一个皇妃离开皇府去其他地方多带些侍女是很正常的，所以也没有人觉得不妥。女卫在跟同凤然一同到了忆情轩之后，凤然便吩咐秀儿带着她们回别院休息。毕竟，昨天为了绘制地图，她们一定耗费了不少体力。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还没等凤然取出画在锦绸上的地图准备刺绣，门外就有人带来了皇后娘娘召见的懿旨。

　　凤然手一震，迅速将那锦绸交到了霜雪的手上。不需要过多的言语，霜雪小心翼翼地将锦绸地图收好。为了锦绸地图的安全，凤然将霜雪留在了二皇府，简单梳洗过后，带上了秀儿一同进了宫。

　　皇后突然的召见虽然让她感觉到了不安，却也无可奈何，不能抗旨，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进宫之后，随着那领路的内侍，将她们带来了皇后的寝宫。

　　临凤宫中皇后似已等待了一些时候，见凤然匆匆赶来，忙叫退了一旁伺候的侍女。

　　一时间，侍女、内侍都离开了，整座寝宫中就显得特别空荡。

　　她来不及抬头欣赏那些金碧辉煌的奢华，也顾不上凝视闪闪发光的金器和玉石，忙走过皇后身前，行礼，“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点了点头，“平身吧。你与本宫也已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就不必这般客气了。赐座。”

　　凤然缓缓站起身，只见皇后赐的座竟然是她软席的另一边，脚步有些怔住。

　　皇后优雅地摆了摆手，真如一家人般随意一笑，“本宫说了，一家人，不必分的那么清楚。”

　　凤然没有接话，咬了咬唇，走过在那软席的另一边坐下。

　　“本宫也忘了，凤然你嫁到天朝多久了？”皇后并不忙于将话题点破，而是随随便便地话起了家常。而越是这样，她就越不安……不能想象的是，皇后那深如潭水般的心机究竟在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回皇后娘娘的话，凤然嫁到天朝已是两个月多了。”如坐针毡，却还是凝起微笑回答。

　　皇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拾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收起了笑容。

　　“本宫今日唤你来宫中，只是想要与你说一件事情。”

　　凤然心底一震，终于切入了正题。“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尽管嘱咐凤然，凤然一定会尽力去做。”

　　“很好。”皇后忽然神秘地一笑，“凤然，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暮儿一定对你不好，是吗？其实，你不必去掩饰着什么，是这个事实你说出来便是。本宫与皇上，都会为你做主的。暮儿从小到大的性格便是如此，任本宫和皇上尽了许多努力，都没有办法改变。”

　　颦了颦眉，皇后这马虎眼打得，弯子绕得极大。却是说中了心底的悲凉，咬了咬唇，摇头。

　　“你应该知道，现在皇上正在为皇储之事烦恼。你也应该清楚，皇储必然在暮儿和懿儿之间角逐出人选。当然，你没有见过懿儿，本宫知道。但……你知道的，暮儿不是本宫的亲生子，本宫想要你做的……就只是想让你替我看着暮儿一点。”说到此处，皇后的眼里扫过一丝阴戾……

　　凤然的思绪猛地惊醒……皇后这一番话的意思再也明确不过了！

　　不错，她是没有见过那大名鼎鼎的大皇子寒枫懿，可她再怎么不满寒枫暮的举动，却也不得不考虑到他这么做的缘由。他封闭自己的原因是如此牵强，她……真的要报复吗？真的要替皇后暗中盯着寒枫暮吗？她知道，寒枫暮的处境已然是非常危险，若再多自己一个敌人……会对他十分不利。

　　虽然，她构不成什么威胁，没有任何武功，能做的就是暗中派人观察而已。

　　可对于寒枫暮说，这不仅仅是她一人的威胁！皇后的话里不难听出，她要的，是寒枫暮消失！

　　母凭子贵，只要寒枫暮彻底消失，那么皇储的位置就非她的皇儿寒枫懿莫属……这，是双保险！

　　皇后的笑容慢慢扩大，然而，这个笑，却让凤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等待着凤然的答案，等待着凤然肯定的答案。无论那个人是不是她亲生的皇儿，只要母凭子贵，他登上了皇位，那么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手握重权的她还怕自己身边会有威胁吗？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是答应，无疑是将寒枫暮推向了风口浪尖。只有她一个敌人，寒枫暮可以牵制她……可寒枫暮的势力再大，怕是也敌不过母仪天下的皇后吧？该如何……她真的不知道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六章-困惑不解］


　　两难之际，只听见临凤宫外内侍不合时宜的一声大喊，“皇上驾到——”

　　不得已，这段短暂的交谈只能够作罢。皇后气恼皇帝的搅局，凤然却不由得庆幸皇帝的到来。

　　若非皇帝此时不知何事驾到临凤宫，她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皇后的要求。

　　不错，也许……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国家远嫁到天朝，说的不好听一点即是卧底，只为寻准时机拯救国家。然而她这么做，是为了一个国家所有臣民的利益……而若是答应了皇后，替她寻准时机将寒枫暮的行踪上报，利益只是皇后一个人的。

　　都说深宫之中的斗争时时刻刻都存在，这句话是不假的。皇后竟然能想到来利用她……

　　也难怪皇后的心思，试问历史上哪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不想自己的皇儿登上皇储之位？

　　一来稳定了自己皇后的地位，不会时刻有岌岌可危的感觉。二来也为皇儿铺好了以后的路，待到老皇帝一去，自己的皇儿就是统领江山的新皇帝。到时候作为皇太后，手握的权利可比皇后只为多得多。

　　皇帝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迈步走进了临凤宫，完全没有发觉皇后的不悦。

　　即便再怎么不悦，皇后也不能表露在脸上，只能够装出笑脸相迎。

　　凤然从座位上站起，与皇后一同行了个礼，对皇帝看见自己时的惊讶视而不见。

　　“皇后请起。这……凤然也在，起来吧。”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与皇后一同落座于软榻上。

　　“凤然不打扰皇上和皇后娘娘了，这就告退。”说完，轻轻欠了欠身，准备转身要离开。

　　皇后这时忙扯了扯皇帝的衣角，她还没有得到凤然的答案，怎么可以放她离去？无奈皇帝在这儿，出口挽留也不知用什么借口好，这才扯动皇帝的衣角，示意皇帝出声让凤然留下。皇帝只当皇后是多日在宫中百般无聊，要寻个人说说话，便允了她的举动。

　　“凤然，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吧。朕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有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要于皇后宣布。”

　　凤然无奈地把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于一旁站立，等待皇帝说完这值得高兴的事情。

　　皇后颦了颦眉，究竟是什么事情？皇帝今日看起来的确十分开心，这些年已经很少见到皇帝有这般开心的时候了。然而凤然并不知道这些，也就没有在意，只想快些离开这里……至少，赶在皇帝之前离开这里。若是皇后一定要从她这儿得到答案，她的两难境界会更上一层楼。

　　“今日下了朝，暮儿主动来找朕，皇后可知暮儿与朕要商量的是何事？”皇帝故意迈着关子不说。

　　“臣妾不知，还请皇上点破谜题。”虽然关于寒枫暮的事，她都不愿听，但还是不忍扫皇帝的兴子。

　　“暮儿今日来与朕商量，说要来宫中住上一段时间。”

　　皇帝话音刚落，凤然就猛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提不上气来……什么？寒枫暮竟然会向皇帝提这种要求？！他想要做些什么……眼前条件反射般浮现那娇柔美人絮儿的身影，她只感觉心上一震……现在这么多谜题都还没有解开，絮儿的身份如此神乎，寒枫暮怎么能不顾一切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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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然突然的吸气声引起了皇帝的注意，他不解地望了凤然一眼。

　　“皇上继续说吧，凤然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皇后竟然开了声，破天荒地为凤然辩护。

　　没有说什么，既然皇后为自己打了圆场，那她自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皇上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临凤宫外走进一位内侍，跪在了宫殿中，“皇上，二皇子求见。”

　　皇帝脸上立刻绽放了笑颜，“宣！”

　　凤然一惊，想找个理由离开，为时却已经晚了。寒枫暮已经从殿门外踏进，走进殿内抱了抱拳，“儿臣参见母后、父皇。”，他这一句彬彬有礼的问候，更让凤然不由得一个寒颤……他……他怎么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这么奇怪？照他的性格，他的行礼，一定是无比应付的。

　　“平身吧。暮儿，你何时搬入宫中？”皇帝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寒枫暮直起身子，目光于瞬间落入皇后身边的凤然身上，墨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

　　凤然把头轻轻一扭，不去正视他那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让她心寒……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后嘴角则是缓缓地上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险些让凤然无法接受。寒枫暮定然是为了絮儿才会放下自己曾经的尊驾态度，与皇帝商量要搬入皇宫内住。因为皇宫内有医术高超的御医，也就不必每一次请御医来为絮儿诊脉的时候，都要大费周折一番。

　　然而，寒枫暮心中只有絮儿，却忽视了皇后嘴角那抹残忍的笑容。

　　他住进了宫中，皇后就根本不需要利用凤然为她通风报信，直接派人就可以监视。

　　而一心放在絮儿身上的寒枫暮，警惕自然会无可避免地下降……只怕到时候，保了絮儿，却害了自己！皇后的野心绝对不只满足于现况这么简单……她要的不是母仪天下而是掌权天下。自古以来皇后弑君的例子多不胜数，以凤然敏锐的观察力，不难看出，皇后一直没有言明的权利欲是多么的可怕。

　　这一点，在她初嫁到天朝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出来。

　　真可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的心思再怎么伪装，都是拗不过得意的张扬。

　　“儿臣想过几日便搬来皇宫。”寒枫暮话中总是带着冰碴的味道隐退了，剩下的是面无表情。

　　除了那扫过一旁站立不安的凤然时，眼里掩饰不住的质问和怀疑。

　　凤然在心中苦笑，看来，自己和寒枫暮的误会定要加深了。今日自己出现在临凤宫，在他看来，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皇后曾经对他的异样心思，以他的敏锐不可能观察不到，只是这些日子皇后收敛了一些罢了。而自己突然出现在皇后的寝宫与不请自来的他打了个照面，他定然是怀疑自己和皇后的关系。

　　怀疑便是怀疑吧，因为解释不会有任何的意思，所以凤然清清冷冷的凤眸中没有一丝慌乱。

　　“儿臣还有一事相求。”寒枫暮重新将目光移回到皇帝的身上。

　　他永远都是这样，即便是刻意去改变了什么，在别人口中商量的问句，在他口中永远是不可忤逆的陈述句。皇帝好容易盼来了寒枫暮一点点的变化，自然不会说些什么，示意寒枫暮说下去。

　　“儿臣恳请父皇批准儿臣，带絮儿入宫。”

　　话中客套的是“恳请”实际上，皇帝心中清楚的很，虽然这般做会招来一些人的流言蜚语，但几个人的传言不足为患。只是那面上本带着的笑容隐退了三分，无奈之下只能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七章-秘密暴露］


　　入宫已三日，三日的时间，皇帝那传来的邀请就从来没有停过。

　　凤然还真的没看过这般讨好自己儿子的皇帝呢。皇后有那种想法，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帝那表露在表面上的意思是绝对掩饰不了的，他定然是有意封寒枫暮为皇储。

　　而那大皇子寒枫懿，从她嫁到天朝来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从来没有出现过。朝野上，天朝中，旗下各个附属国里流传关于天朝皇储争位的故事，数不胜数，却也是支持寒枫暮的为多数。看来……他那敢于顶撞皇帝的做法，不但没有引起皇帝的反感，反而让皇帝更加欣赏自己的这个儿子。

　　寒枫暮提出要住进皇宫的要求，果然不出凤然所料。

　　现在太医署的太医简直忙成了一窝蜂，每日进进出出二皇子的寝宫，就从来没停过。

　　原本太医署的太医是整个朝野官员中最闲来无事的，现在完全反了过来。

　　那二皇子的寝宫里也是药味漫天，无时无刻没有宫女内侍在煎药，都是那娇柔美人絮儿要喝的。

　　一天下来就有好几碗药，有的是补身子的，有的是调理气血的，也不知道那娇柔美人受得住么。

　　一直没有人知道，凤然住的是二皇子寝宫的偏殿，有的时候甚至与霜雪和秀儿一起在别院过夜。别院的条件自然比起自己在二皇府忆情轩里的条件要差得多，但凤然从小就吃惯了苦，没有像其他公主一样的娇生惯养，所以无论是怎样的环境，她都能很快调节过来自己的情绪去适应。

　　其实，住进了皇宫，对于凤然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虽然行动要更加小心，却也让她省了进宫的心思，来打探宫里的消息。

　　现在自己也能借着各种的理由在宫中明为散步，暗为暗自记忆着这皇宫中的路线。

　　加上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卫，虽然人手有些不够用，但这也是一件急不来的事情。

　　她需要与远在千里之外的父王联系了……不知道离开了父王两个多月，祁国是否有什么动荡？

　　毕竟有的事情是她所掌握不到的，皇帝的军政机密也不可能落入下人口中，所以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让霜雪和秀儿从下人们的口中打探到消息。而且那一传十十传百的消息往往在不经意间就变了意思，所以……只可信一半，不可全信。

　　这一日，凤然拟好了书信，让霜雪将父王曾经交给自己的鸽子笼带来。

　　这里面养着的都是祁国皇宫中训练的鸽子，它们能够飞跃千里，将信、纸条带到祁国皇宫。由侍卫接受之后再传达给祁国国王。鸽子的飞行速度十分的快，一般来说，送这么一封信，只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就能够飞到祁国……毕竟从祁国到天朝的路途是遥远的。

　　因为寒枫暮一心都放在了絮儿身上，这几天除了应付皇帝的邀请就没有出现过外，也就没心思来时时刻刻地监视凤然在做些什么。在别院的时候，便让霜雪和秀儿把关，拟好书信。若是有人打搅，便藏起属性，将事先准备好的书摆放于桌上。这一切，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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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住的别院相对来说是比较安静的，而且这个别院是皇妃的侍女专门住的，所以只有霜雪和秀儿，再多了几个侍女就是那几个化了装，并且打扮成打扫皇妃寝室的侍女的女卫住下。

　　凤然将自己的玉寰弓无时无刻不带在身边，让霜雪取来了一直准备的红木箭。

　　她的金箭，是在最危急的情况下自保所用，所以平时自然不会随意使用金箭，很可能暴露身份。

　　将自己写好的书信绑成了条，拴在了鸽子的脚上，将鸽子带到了别院里。

　　“去吧。把我的平安带给父王……”凤然轻轻一抬手，将手放开，那只白色的鸽子便扑腾着一对雪翼飞向了蓝天。凤然要的不只是将平安带到……她要的，还有她要向父王借人手的消息。

　　然而，鸽子刚飞没几步，突然从一边的房瓦之上传来了“嗖——”的一声。

　　凤然迅速抽出了红木箭，早已经准备好了的她猛地搭弓拉箭，瞬间放开手指。

　　凭着感觉，她也不必去瞄准，她的箭术早已经炉火纯青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的箭将那从房瓦上射出的剑击落，却惊到了那只鸽子，鸽子迅速逃窜，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凤然微微叹息一声，鸽子这么一受惊，定然会影响近一天的速度！她顾不上担心，猛地将目光移向了刚才飞出一支箭射向鸽子的地方。

　　那里似乎有人！她心下大惊，若是有人，那不是已然将她刚才所有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

　　是什么人？是寒枫暮派来的人吗？该死……她毫不犹豫地再次抽出一支红木箭，搭上了弓。

　　既然自己的行动有可能被人掌握，身份和目的都有可能被获悉，那么她就不能心慈手软！

　　她不会忘记能在房瓦上的人一定是有轻功底子的，所以，在搭上一支箭的同时，她伸出右手，偷偷地再度把上了箭袋，抽出一支箭，搭在另一只箭的下方。前前后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凭着自己刚才判断那支箭来源的感觉，她毫不犹豫地放开了手。

　　房顶上的那个人自然没有坐以待毙的想法，猛地跃起……

　　那是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凤然无法看清楚黑衣人的面貌，也来不及打量。

　　黑衣人没有料到凤然竟然可以一次射发两箭，心下惊讶地迅速腾空而起，躲过了那两只剑。

　　房顶是倾斜的，黑衣人因为第二支箭和第一支箭之间的空隙实在太小，而不得已腾空两个侧翻。

　　这一般，便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凤然当机立断，迅速再度搭上两支箭，用尽全力拉开了弓弦，再度猛地放开，两支箭便飞一般地往那黑衣人驶去……射箭之人的灵敏是黑衣人无法抵抗的强势，躲过了一支箭，却因没有恢复力气而无法使用轻功。那支箭不偏不倚地狠朝他的心口刺去，用尽全力，黑衣人往一旁一滚，那支箭便偏了个方向，刺入了黑衣人的右臂。

　　房瓦下的凤然暗咒一声，忙再度要取箭，这时只要她再一箭，便可以要了这个黑衣人的命！

　　虽然……从来没有杀过人的她，不知道杀人是什么样的概念，可她现在只知道，若不这么做，牵连到了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怕就怕在若是那只鸽子出了什么事，一切可就真的来不及了！到时候，并非她一个人会出事，整个祁国都会出事！

　　然而，手在碰到箭袋的时候方觉一空，原来……刚刚出手的四支箭，已然是她离开屋子带的全部。

　　没有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所以……原以为四支箭便够了，现在看来，不得不作罢！

　　那黑衣人有了一点点的时间，便不顾右臂的刺痛，施展起轻功迅速越过房瓦……

　　没有一丝内力的凤然无可奈何地看着那远去的黑点，暗暗攥起了拳头。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此偷看！而她……竟然在完全可以了结那人的命时，没有了最致命的武器。狠狠咬了咬唇，这身份暴露与否，只能看自己那支红木箭究竟有没有起到作用了。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八章-只是朋友］


　　月明星稀，如水如镜如诗意……这般惬意的夜晚，也难怪皇帝会再度邀请。

　　一同在御花园等候，寒枫暮一直陪伴在那娇柔美人絮儿的身边，哪怕是寸步也不离开。

　　絮儿换上了侧妃的打扮别有一番苍白的美丽，不时地捂着没有血色的唇咳嗽两声。

　　很难想像这样的一个女子，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絮儿那不正常的苍白，总让凤然感觉到事出蹊跷。原本以为是絮儿天生体质就弱……可现在看来，天生体质弱的人，也不会身体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差。

　　皇帝和皇后是最后才到的，这一次皇后可是别有用心。

　　想到早上皇后寻她再度谈话的时候，并没有提起那让她两难的话题。

　　“今日夜晚之时，本宫会和皇上一同游玩御花园，皇上已然命人去传了话。”

　　“我……”凤然想要用些身体不适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无奈皇后却不给她这个机会。

　　“你一直没有见过懿儿，今日他也会来，便也认识一下吧。”

　　皇后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留着凤然一个人不知所措……皇后的话明显有着很浓的暗示意味。曾经皇后以特别的方式警告过寒枫暮，却没有得到寒枫暮的理睬，不得已只能换了另一种方式……而这种方式的牺牲品，竟然会是自己，她苦笑。

　　直到夜晚游园开始，皇后都会有意无意地瞥上凤然两眼。

　　“小姐……你说，那一直没有出现神秘的大皇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一旁的霜雪忍不住俯在凤然的耳边轻声问道，不知为何，自己竟然有些期待……

　　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不可能有小姐这般的待遇，也没有小姐的这般姿色，可那颗心，就是怎么也静不下来。竟然……竟然让她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她一直都不敢去想的人……

　　“休要乱猜。”凤然轻斥了一句，习武之人的灵敏度很高，对于小声而言的话要听清楚，不是难事。

　　然而，当那神秘的大皇子姗姗来迟，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时，她却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霜雪更是呆立在了原地，看着那不远处的温润男子，给皇上行了礼，动作举止都是这般优雅，竟然在她的眼里形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就这么看着看着，抹不去了……这难道真的是心有灵犀？呵呵……怎么会呢，一直以来都是她一个人在思念啊！

　　那熟悉的一张面孔，让凤然已然不知该如何去与其相认了！

　　这般尴尬的场合之下，她极力想要掩饰的身份定然是保不住了……为何，为何要这样相遇！

　　她想到过，懿就是寒枫懿……可她却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承认自己这个想法！奈何今日真正见到的时候，她怎么想也敌不过就摆在自己眼前的事实了……

　　懿回头之时，瞬间对上了她惊愕的目光，也呆立了一刻，他们的表情近乎相同。

　　为了不让身边的人察觉出不对劲，凤然只能慌乱地移开目光，对于皇后说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

　　天意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吗？只能苦涩一笑，不知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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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园之时，凤然整个人都处在了不知名的状态，直到与所有人都走散了，也没有反应过来。

　　缓步走到一棵大树之下，窒息的一切都快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原以为自己结交了一个好友，却没想到，那救了自己一命的人，那个温润的男子，竟然……竟然是一直没有露面的大皇子，寒枫懿！

　　她还能怎么办？还能和他称朋友吗？不可能了……

　　他们是敌人，他们终有一天是敌人。因为她和天朝，终有一天会敌对。

　　到时候也许不是她与天朝的敌对，而是祁国与天朝的敌对。生死一线牵，很不幸，她就是那根线。

　　若她感情用事了，这一切定然会付诸一炬，就会有无数鲜活的生命死于战争。

　　为了不让那有着漫天硝烟的战争纷乱着所有人的心，她只身一人深入这没有硝烟的战争……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凤然没有回头，却也感受得到那灼热的目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两人相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也许，在那寺庙中下棋的一幕，再也不会出现了。亦或许，要下的棋，是那关乎到生死，牵扯到国家的棋，棋盘巨大，无可想象。

　　“为何不告诉我你的身份……”身后之人终究是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缓缓开口。

　　“你亦是隐瞒，不是吗。”她笑得凄凉，这般隐晦，算是回答。

　　“为何！为何你会是我皇弟的皇妃？”身后之人竟一个上前，紧紧地扯过她的手，质问着她的隐瞒。

　　她摇了摇头，不着边际地把手抽了回来，“原本……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一对很好的朋友。是推心置腹的朋友，无所不谈的朋友。我一直希望在这异国他乡能有这样的一个朋友……而你，则是进入我视线的人。能做朋友，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惜，现实不允许我幸福，我终究要痛苦一生。”

　　这番话，她说的轻松，却心如石压，早已经不知道何为解脱了。

　　“你……只是把我当了朋友？”半晌的无声，懿终是将一直呆立于半空中的手收回，痛苦地问道。

　　她只是把自己当了朋友……朋友！仅此而已……只是……好朋友……

　　凤然缓缓地转过身，逼着自己直视那一双温柔注视的褐眸，在黑夜中，凝视着她，只想从她口中得到他期待的答案……可惜，她不能。因为她无法欺骗……“如果说，当朋友会让你痛苦，那么我们就当做从来都没有相见吧。你的救命之恩，终有一天我会回报你的。”

　　说完，转身欲要逃离这个令她痛苦气氛的场景，她要当逃兵，第一次想要当逃兵……

　　懿是大皇子，他是大皇子，为何，为何她身边的人不是皇族的就是有特殊目的的呢？为何……

　　呆立在原地的懿缓缓地闭上了那一双漂亮的褐眸，那远处的一道影子，是他心中永远的痛。若他知道，她的身份，他便如何都不会出现在这般尴尬的场合之上，遇见她……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然因为身份而越来越大，这个女子，无论何时都在透露出孤独的感觉，为何……他的心，会这么痛……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三十九章-奋笔血书］


　　脚步若飞般逃离，她不愿意再在他的视野中出现，再度掀起本就不应该有的缘分。

　　他是如此温润的一个男子，注定有她不该染指的绝尘。她有自己的使命，什么，都不能改变。

　　靠在树上，凤然喘着气，再也跑不动了……逼着自己不要去想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却做不到。

　　恍惚间，好似听见了有谁在交谈的声音，瞬间令警惕的她不敢出声。

　　“皇上让你办的事情，你可办好了？”黑暗中，一低沉的男音，缓缓地出声。

　　凤然大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荒寂无人的地带……竟然，还碰上了正在商量什么计划的人。要走已经来不及，她没有任何轻功，也没有任何内力，若是此时轻易离开，定然会惊动那商量计划之人。到时候，自己怕就是想逃都来不及了。

　　“回统领的话，弟兄们分了三路，已然卧底成功。”另一个略微高调的男音，开了口。

　　“噢？你果然聪明，知道狡兔三窟的道理。这样，那本统领也就放心了。”

　　“事情交给我们办，统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要知道，我们的弟兄，都是万里挑一的精英。”

　　黑暗中那略显高大的影子移动了一步，吓得凤然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事关皇帝，她不得不听！缓缓地低下自己的身子，在树丛中隐蔽着自己。皇帝果然是个喜做暗事的人，这般……会坏事！

　　“这些国家，没有一个不在打着自己的主意。”一声冷哼，那低沉男音怒道。

　　那略矮的身影欠了欠，墙上倒映出他抱拳的样子，“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皇上？”

　　“不必！那一日本统领派去的人并没有看清楚那人的相貌，却也受了伤。这般急着告知皇上，本统领还不想闹得一个办事不利的下场。”

　　那略矮的身影直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何人，竟然敢潜伏在皇宫之中……而且，竟然有如此高的本领！听回来的人相报，此人的箭术已是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竟可以一次发出双箭！这般高超的箭术，除了在草原国家出此人才之外，中原怕是十分难寻。”

　　心下猛地一震，这两人，竟然是那日袭击她的黑衣人的同伙？！

　　难道，那日袭击她的人，真的是皇上派出的人？那她的行踪是否有暴露？

　　若非她冰雪聪明，在拟于父王的信中，只是隐晦地提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并没有暴露父王的身份和自己想念的姐姐，也没有将自己暴露于信中。只怕此时的她，早已经是笼中之鸟了！

　　“看来，这拟信的人，也是有着一套计划的。否则，这信中，不可能隐藏地如此之深。任我们如何猜测，都猜不出这信中所要言明的意思。”若有所思地说道，并且扬了扬自己手中的信，却在瞬间，毫不犹豫地将信纸以内力震成了碎屑，任谁都无法再次拼出那信中的信息……

　　原来，自己当天放出的鸽子，真的被人给截了下来。而他们只是因为没有看清楚她，也无法从她写得信中猜测，这才自作主张！而他们所说的那狡兔三窟，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皇上的命令，我们究竟还要不要执行？”

　　“要，如何能不要！忠心于主，臣当如是。你且将那三支你领去的队伍，化装潜伏在晚城之中，等待皇上最后的命令。本统领到时候会通知你，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即可。”

　　说完，那墙上的影子一闪，就这么没了人影，可见那内功和轻功，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境界！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然而，今夜听到的一切，却让凤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晚城，就是祁国皇城的简名，而皇帝的爪牙，竟然已经伸到了祁国的皇城，父王却全然不知！

　　踉踉跄跄地不知如何回到了别院，在霜雪和秀儿的惊愕中，扯出宣纸就拟急报。

　　“小姐！究竟是出了什么事？”霜雪一边磨墨，一边看着魂不守舍的凤然，着急地问道。

　　“霜雪……我担心父王，我真的好担心父王……我担心姐姐……他们会不会出事？”凤然摇了摇头，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鸽子飞不出皇宫，若是再来一次，她定然会暴露自己。可是……若不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告知父王，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主子，究竟是什么事情，牵扯到了老国王还有公主？”秀儿颦着眉，将宣纸展平。

　　凤然叹了口气，“我今日回来之时，无意中听见了大内高手在商量他们的行动计划……”

　　“行动计划？！”霜雪和秀儿惊讶地重复了这四字，隐隐约约间，已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

　　“不错。他们已然将自己的一部分人马化装潜入了晚城，若不告知父王，恐怕皇帝会在一瞬间占领晚城。这样……整个祁国就不攻自破了！而且，他们极有可能不仅仅是对祁国下手，还有其他的附属国。皇帝……定是已经下了定皇储的决心，决定要在立皇储之前，将天下安定！”

　　“小姐！”“主子！”霜雪和秀儿一声惊呼，手竟然也开始抖得不受控制。

　　凤然摇了摇头，咬着唇，瞥了一眼霜雪正在磨的墨，当下还是做了一个决定。

　　她伸出白皙的食指，狠狠地在唇齿边一咬，在秀儿和霜雪的震惊之下扯过雪白的宣纸，在宣纸上以自己的血奋笔疾书起来。这般做，只想让父王知道，这是十万火急的！

　　“小姐！住手——”霜雪企图阻止，却被凤然倔强地隔开……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秀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小姐总是这样，没有一次为自己想过……　

　　一刻钟的时间，凤然咬破了好多次手指，手指上已经有了好几个血流不止的口子。血块流干，流尽，火红的血书也就随着一滴滴血，绽放在宣纸上。

　　顾不得手指的疼痛，将血书交给霜雪，“快！干了之后折叠起来装入信封，我要离宫！”

　　“小姐！凡事都要三思……你这般做定然会让他们起疑心的。不如先静候些时日，既然已经得到了这个偶然来的秘密，小姐……你就更应该静下心来！这般急躁，只会坏了所有的事情。”

　　霜雪忙将欲要夺门而出的凤然拦下，同时将血书交给秀儿。

　　凤然咬了咬唇，“我如何能够等？难道要等到祁国横尸时，等到父王离去时，等到姐姐不复存在时，我才明白过来吗？我在这异国他乡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霜雪、秀儿，你们最清楚不过了……”

　　秀儿在低泣，霜雪也在死死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皇帝暗中的举动，若非凤然今日偶然撞听，是不是就永远都查不到，永远都救不了那些无辜的人？

　　真的等到了横尸街头的那一天，她会崩溃……真的，会崩溃……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章-夜探小屋］


　　如霜雪所说，静下心来，凤然将那两人的对话，又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

　　不由得将事情转移到了寒枫暮的身上，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最为复杂，复杂的令人难以想象。

　　看来，她有必要将在小屋中探得的一切，与霜雪和秀儿言明……

　　在离开皇宫之前，她必须要去小屋中再探查一次。虽然出宫不容易，但此时寒枫暮并未在府上，这机会是难得的，在皇府的时候，琐碎的一切让她喘不过气来，也想不起来要去那小屋中一探究竟……飘絮的谜，是个永远的谜，连她都不愿意去想象了。

　　“霜雪，秀儿，你们可还记得一个人？”沉默半晌，凤然缓缓抬头问道。

　　“小姐……谁？”霜雪和秀儿对视一眼，正在奇怪着凤然怎么会突然转移了话题。

　　“飘絮。”缓缓吐出这个久违的名字，然今一切，物是人非，除了记忆得不到任何其他的答案了。

　　霜雪一怔，“小姐……你说的，可是老国王曾经收下的那个异姓皇女飘絮？”

　　凤然点了点头，不是她，又能是谁可以引起她如此大的注意力。

　　“可是……小姐，这其中会有什么关系呢？奴婢愚笨，实在是听不出来。飘絮主子在皇宫中的时间也不多，就因为大公主的事情被国王秘密处死了……小姐为何会突然提起飘絮主子？”秀儿颦了颦眉，的确，飘絮二字早已经在多年前就消失于人们的视野中，不提及已经很少人去怀念了。

　　“你们可知，飘絮与二皇子，有一段过往。”

　　叹息一声……寒枫暮与飘絮的过往不难猜测，那一定是一段悲剧色彩的恋情。

　　一个是天朝的二皇子，一个是附属国的异姓皇女，两人最终都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只是那一天来得早还是来得晚罢了……飘絮的身世是个谜，她进入父王的视线也是个谜，与寒枫暮的交集更是一个无可推解的谜。如此说来，在她消失了这么久之后，她……还是一个永远都解不开的谜。

　　“那一日，我无意中在二皇府后花园发现了一座小楼阁，十分隐秘。当我走进那阁中之时，赫然发现阁中的正中央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幅人物画像……起初我也没有在意，可后来越看越觉得眼熟，细想之下，才回忆起那竟然是飘絮！我想寻找什么的时候，二皇子便出现了……说了很多话，是对着飘絮说的。我想，若非对恋人极其思念，任谁也做不到这样的守候吧……”

　　寒枫暮的恨是有原因的，她知道，也不愿意去迁就什么。他们的结合，本来就是一个错误。

　　霜雪和秀儿已经惊讶地捂住了嘴，怕自己发出惊叫声，会惊到过往来人。

　　“霜雪，替我准备弓箭，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拖得时间已经太长，我没有料到皇帝竟然会行动的这么快！区区两个月的时间，竟然就已经将兵士驻入晚城……”凤然从位置上坐起，草草地包扎了一下自己手上一道又一道的伤口。只怕会影响自己使用弓箭时候的力度……不过，也没有办法了。

　　霜雪点了点头，这些深入龙潭虎穴的事情，她无法阻挡小姐的脚步……只能任由她如此。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夜深了，静了，那侍女住的别院，却还点着一支微弱灯光的蜡烛。

　　“小姐……你真要如此？要知道，这般做，可能会……”霜雪将手中发着光的玉寰弓，交到凤然手上，却还是不忍心让凤然如此去涉险。或许……让她一个人去，让凤然留下，也未尝不可……

　　“我已经别无选择。”一句话，将霜雪所有要劝她的谏言都收了回去，半晌无语。

　　“霜雪，红木箭可带上了？”外穿湖蓝色衣衫的凤然内里身着便于行动的夜行服，将长发凌乱地一束。霜雪亦是如此装扮……离开了皇宫，她们便要褪去外层这复杂繁琐的服饰，只身着夜行服。

　　霜雪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箭袋扬了扬。

　　她的腰间也藏有一把弓，凤然把玉寰弓藏于腰间，想了想，还是带上了一枚蛊毒针。

　　别看这一枚小小的针不能起什么作用，若是与铁结合，即是剧毒！

　　这样，也就省了在箭头上抹上毒的时间……若是被人发现了行踪，也可瞬间置人于死地。

　　“霜雪，不要犹豫了。你可将我的吩咐与秀儿说了？这一去，时间定然不会太久，所以……时间短。我只希望能够在那小屋中寻得曾经飘絮与二皇子相处时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我的怀疑……霜雪，你应该明白。”凤然抬头望了望那挂着一轮明月的天空，叹息道。

　　“说了……小姐，走吧。”既然不能让危险远离，那就尽量化到最低。

　　有身份的证明，她们很快糊弄了守着宫门的守卫，离开了皇宫……

　　凤然在离开前与那守着宫门的守卫下了蛊，他们会渐渐昏睡，醒来之后便会忘记今夜的事情。

　　二皇府安静异常，因为没有多少人，二皇子的侍妾也同一住在寝殿里，夜深也早已就寝，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从后门偷偷潜入的凤然和霜雪两人。后花园在后门不远，凤然和霜雪身子轻巧，隐入后花园的深处，找到了那座隐秘的楼阁。

　　“小姐……”霜雪不由得一声惊叹，却也放低了声音。

　　“霜雪，你在一楼翻翻。我去二楼！”二楼是危险之地，这一点，凤然没有与霜雪言明……所以，霜雪也未曾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望着霜雪往楼阁一层奔去的身影，凤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楼阁二层，正是自己上次误打误撞闯入的地方。多日未来，蛛丝网更多了。

　　轻轻走到那巨幅人物画像之前，凤然抬头凝视着那熟悉的一张面孔，突生要将此画像带走的冲动。

　　缓步靠近，时间在匆匆地流逝走……突然，身后的光束被谁遮掩住了，凤然一惊……

　　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在整个屋子之中，让她有了一时间的晕眩……手臂缓缓覆上玉寰弓，却在看清楚遮住月光的来人时，整个人惊讶的不知所措……寒枫暮！他……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他此时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抬眼望向她的时候，那对着她从来只有恨意的眸子里，竟然透出了不可置信的欣喜！

　　还在奇怪着他的反常，寒枫暮下一瞬响起的声音，却将她的心缓缓地击入谷底。

　　迫不及待地向前扑来，将她紧紧抱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入血骨，“絮……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好想你……”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一章-痛失清白（文后有留言）］


　　一身酒气的他，手臂越缩越紧，将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里，如何也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他醉了，分不清楚眼前的她究竟是谁，手掌无意识地在她的背后抚动……

　　“絮……你知道吗……我想你，好想你……为何要一去不复返？我们的誓言，你忘记了吗……”

　　喃喃低语着，却是让凤然的心陡然坠入了冰窖深处。眼前的这个男人抱着自己，不放开自己，嘴里却喊着其他女子的名字……难道，醉酒的他，竟然会将自己看成了飘絮？在他的心中，飘絮有多么的重要……她今日，算是将他所有的脆弱，都看在了眼里。

　　肩上的夜行衣一滑，突来的凉意，让她猛地回过神来，忙伸手不停地推拒他的靠近。

　　“二皇子……你看清楚，看清楚我是谁！”她急的开了声，他怎能如此？怎可如此？

　　“絮……别再逃避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你……我恨你，恨你的不守信用，恨你……”

　　又是爱，又是恨，他语无伦次，只知道将眼前的人紧紧地抱入怀中。

　　今日，是飘絮的生辰。他们都忘了，忘记了……可他没有忘。多年前的一切，都回忆在眼前，那段幸福的时光，竟然因为飘絮的替死，而成为了永远的过往……即便眼前的人，是午夜梦回多少次的幻影，在不停地摇晃，他还是不肯放松一点，仿若自己一放松，心爱的人就会离去……

　　飘絮承诺过他！会嫁给他，会和他过一辈子，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絮……我要你，给我……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求你……”

　　“二皇子……”凤然的声音都在颤抖着，她发觉自己根本就推不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力气是这么大！她被紧紧地困在他怀里……手指紧握着一支红木箭，却怎么也无法下手去伤害他。内心的矛盾，又怎么是表现的出来呢？若今日的一切真的成为现实，他日寒枫暮回忆起……会不会……

　　“二皇子！”她企图摇醒他，不顾此时自己反常地出现在小屋之中，“你看清楚，我不是飘絮！”

　　寒枫暮却如若未闻，手下一个用力，便将她的夜行衣肩撕破了一个大口子……

　　“二皇子！！！”凤然双眸睁圆，清秀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他要做什么……

　　“絮……不要，不要再逃避我……”寒枫暮松了左手，向后袭去，凌厉的掌风瞬间将小屋两旁的门给闭合上。凤然趁着这个机会，逃离了他的束缚，一直在不停地退后，直到山穷水尽，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死角，真的是死角！

　　“絮……”一声轻唤，寒枫暮欺身压上，将凤然紧紧地圈在身下。

　　“不要！不要——”企图阻止他撕破自己衣衫的举动，然而，没有一丝内力的她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能力的范围也太渺小了……绝望由心而生，若是早知如此，她定不会选在今日，夜闯小屋，撞上这个喝醉了酒，将自己当成了飘絮的寒枫暮……

　　不停的抗拒终于让他厌烦，右手轻轻一挥，便是点上了她的肩井穴……

　　动弹不得，凤然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眸，痛苦袭来，一滴清泪，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滴落在地上。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月光透过小窗洒入屋中，星星点点的影子倒映在两人的身上。

　　第一次，她身不由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什么叫做生无可恋，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

　　他做到了，他真的让她生不如死了。红色已然遍布视线，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在挣扎的痛苦灵魂……

　　寒枫暮将自己紧紧地圈在了怀里，她已然失去自己一直以来想要保护的清白……他却一声又一声，不停地唤着另外一个女子的名字，即便是失了清白，也是为他人而失……

　　“絮……絮……”一声接着一声的“絮”，几乎将她的心，击成了一片有一片的晶莹碎片。

　　门外一偶僵硬的人影，久久不知移动，半晌，五指捂上唇……

　　“小姐……”霜雪的泪水喷涌而出，心底不停地呼唤着，却也呼唤不回来已经成为现实的过去。

　　她在听见了小姐的喊声，便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却遇见了这一幕……小姐痛苦的轻吟声，仿若一根一根的刺，不停地刺入她的心……“小姐，是霜雪……霜雪没有把你保护好……”

　　眼泪已然止不住，对于强势的二皇子，又有谁能够抗拒他想要得到的？

　　那一声一声的“絮”，让霜雪更是泪如雨下，小姐的清白，竟就这般失去了……

　　直到……伴随他猛烈的撞击，将那热流喷洒入她的身体之中……这醉了酒的男人，才缓缓地放松了手臂，沉睡过去……然而那种让她永生难忘的剧痛，却依旧控制着她所有的感官，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

　　想要直起自己支离破碎的身子，下身却传来了那般撕裂的痛楚……

　　在她的身下，朵朵绽放在地上倒映在月光之下的红花，是这么的刺眼，夺目，要人心凉……

　　门被人猛地推开，霜雪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将凤然摇摇欲坠地身子紧紧地抱住，“小姐……”

　　凤然苦涩地摇了摇头，她既然替了姐姐嫁到这处处杀机的天朝来，是终将有这么一天的……当所有人都将自己遗忘的时候，她还苦苦支撑着什么？现在……她除了使命，留下的还有什么？月光像冰冻的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将她照耀的是这么的凄苦，悲凉。

　　霜雪将凤然换下的淡蓝色外衫取出，要给凤然披上……她必须带小姐走，否则，二皇子定然会将一切的过错都怪罪到小姐的身上……她们突然出现在这禁地一般的小屋，这一点，足够让小姐受罪的！

　　身子痛的已然走不动，双眸空洞无光地扫过那地上昏睡的男子，缓缓闭上了眼眸。

　　搀扶之下，她一步一步地向外挪去，每一步，都好似走在刀尖上，痛苦万分。

　　然而，在她们的背影渐渐消失时，一道白影，从小屋的瓦顶上跃下，嗤之以鼻地“哼”了声，仿若那一切，都是她活该所致。白影闪入小屋，缓缓将自己的白衣解下，盖于一旁昏睡的寒枫暮身上，自己则是缓缓躺在寒枫暮的身旁，眼中一道厉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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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姬写给亲们：

　　写了这么久的文（某姬以前在其他网站写文的），第一次感觉到写文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情。一直把写文当做我最重要的事情，今天却写得很无力。昨天更完到今天某姬真的想了很久，想到头痛，想到上课都没心，想到晚上凌晨了还睡不着觉。

　　不过，这是某姬的思路，某姬需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写。

　　今天晚上纠集了很久，其实某姬年龄也不大，所以对于这一方面的事情，不会多写。况且网站现在管理的很严格，所以……也就这样写了。也许亲们觉得，凤然真的很不值得，但是……亲们要想想，她的立场，她为了自己的国家可以连性命也不要了，不然，怎么会请命代嫁呢？

　　其实，这是一个过渡。对于剧情来说很重要的过渡。

　　也许亲们觉得，像二皇子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的确，他现在是不配，不过，难保他知道了真相之后，不会有后悔的一天。当然，后悔药没地儿买，只是……后面的剧情，某姬都已经想好，这是不可避免的！当然，男主不会就此定下，亲们放心，争逐会有，其他的男主也不会就此放弃。

　　知道亲们也许会觉得真的很不值得，但相信某姬，值得。

　　某姬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很多。比如说，关乎到古代女子的贞节问题。因为这是篇古代文，不是现代，不是二十一世纪。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有很多人存在这种贞节观念的。更何况是古代呢？某姬要考虑到这一点，所以，也要这么写！

　　某姬对于这一章，今天一天都不敢去写，到了晚上才顶着锅盖写的。

　　写完之后，也是顶着锅盖把它发上来的。亲们如果觉得不开心了，可以把鸡蛋砸到锅盖上来。不过，请耐心地看下去。最近某姬的烦心事好多，要会考，会考关系到某姬以后的路，所以学校的事情也压得喘不过气来。这篇文太沉重，无法轻松。也许是因为某姬的性格就是如此吧！相信某姬的，就请期待下去。下面的剧情，终有掀起滔天大浪的一天。在此，谢谢支持的亲们，没有你们，没有某姬的动力！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二章-帮我离开］


　　清晨之时，当启明星的光芒照入窗子，屋外的虫鸣与鸟鸣逐渐响亮起来。

　　动了动身子，猛然惊醒，只见那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人，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去了几分。

　　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寒枫暮才看清楚，眼前的人，并不是他的絮……

　　原来……昨夜的一切，不过是自己醉酒之后的春梦一场。絮早已经不在了，她……又怎么可能回来呢……自己竟然因为醉酒，而将絮儿看成了絮。即便是替身，可絮儿竟能给他絮还存在的感觉……心又丝丝地痛了起来，不知絮儿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絮儿和絮的确有很多相似之处，就连长相，都有如此之多的相同……

　　“唔……”身下之人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立刻秀眉紧锁。

　　“絮儿！”寒枫暮唤了一声，直起身子，赫然发现自己竟是穿戴整齐，而且还披着絮儿的白色纱衣！

　　难道说，自己昨夜将她当成了絮，如此用力地释放了自己之后，絮儿还不忘为他穿衣？

　　地上的一抹猩红刺痛了他的目，心下有了一丝悔意，将絮儿抱入怀中，轻唤着，“絮儿，醒醒！”

　　“不要……二皇子不要……”絮儿紧锁着秀眉，看似十分痛苦，这让他更加坚信伴随自己过夜的人是絮儿。其实……因为絮儿的身子不太好的缘故，所以自从絮儿来到皇府，他一直没有碰她。打她嫁入皇府，当了侧妃，寒枫暮也是考虑到她身子柔弱的缘故，才硬生生将欲火忍了下来。

　　絮儿的清白他自然不会去怀疑，她的身下绽放的朵朵红梅，更是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心。

　　絮儿缓缓睁开眼眸，在看清寒枫暮的一瞬间猛地后退，“二皇子……不要！不要……”

　　“絮儿……我……弄痛你了吧？”他心疼地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没……没有……”絮儿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左手硬是狠掐上自己的小腿。

　　瞬间的疼痛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显得有些无焦距的一双明眸，空洞地望着前方。听见他轻声叹了口气，她的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芒，扑向前去，扑在他的怀里，眼泪就这么不停地落，仿若是诉说着自己受到了多大的委屈般。

　　“絮儿……我，为何你会在这里……”寒枫暮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将絮儿扶起问道。

　　“二皇子昨夜喝得太醉……就，就应是把妾身拉到了这儿，然后，然后就……”

　　寒枫暮一怔，的确，醉酒之前的事情他记不清了，他真的……

　　猛吸一口气，拾起衣衫给絮儿披上，将脸色苍白若失了血色在自己怀里抽泣的絮儿打横抱起，“絮儿……我，我先带你回去。”他害怕自己深藏那关于絮的回忆会这般泄露，他害怕自己连一个替身都留不住，他害怕自己连守护一个替身的最后机会都没有……所以，他不曾去怀疑，昨夜辗转自己身下的人，会是谁……而埋首于他胸膛前的絮儿，抽泣渐渐止住，若沉睡去般安宁……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撑回了皇宫的凤然和霜雪，刚想要回到别院，却在别院的门前，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

　　凤然一惊，然而她已没有了任何力气。浑身的疼痛都让她感觉到虚脱的预兆……特别是那每走一步就会传来一阵的撕裂之痛，仿若是硬生生地将她撕开般，不留任何情面。犹如梦魇般，一直都不离……

　　那白衣男子听见了她们的脚步声，忙回头，在瞧见被霜雪搀扶的凤然那一瞬，微微一怔。

　　“你……怎么了？”真的不知该如何称呼，对于出阁的女子，叫“姑娘”，也是有些不妥。

　　“奴婢参见大皇子。皇妃身体不舒服，若大皇子有何事情，麻烦……”

　　“霜雪，替我准备裕水。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皇子不要见怪。若不嫌弃，便在屋内等候。”

　　凤然没有再看那欲言又止的寒枫懿一眼，缓步挪进了别院。

　　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的身子有些摇晃，看在他的眼里却是让他如此的心疼。心不由己，身体已经冲出，将欲要摔倒的她扶稳，扶在她臂上的手有些颤抖。凤然深吸一口气，心知自己的异常已经引起他人的注意，又不想让这件事情被谁人知晓，放淡了口气，“妾身谢过大皇子。”

　　寒枫懿的手缓缓地落下，僵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只能在外屋的桌边久立等候。

　　两刻钟的时间，凤然暂且洗退了一身的疲惫，然而，还是不能消除那种剧痛感觉，只是减弱了些。

　　略失血色的她被霜雪扶出，换了一条淡黄色的衣裙，缓缓在桌边坐下。

　　“不知大皇子突然驾临，有何要事？”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何交集，所以……她不要剪不断理还乱。

　　寒枫懿扫了霜雪一眼，凤然抬手，“霜雪，你先下去吧。”

　　霜雪咬了咬唇，“是……皇妃。”转身便走出了屋子，将别院的门带了上去。

　　“你为何不住寝殿，要住这里？为何不见二弟陪你？”终将自己的担心和心疼说出了口。别院的条件虽不算差，但是他无法想象她是如此金贵的身子怎愿住在这比起寝殿就简陋多的别院？而且，听别人口中流传的话，他也略知了一二……知道，她是多么的苦。

　　“寝殿……他在住。所以我不住。”

　　“那二弟呢！祁……然，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会帮你！”

　　“妾身的名字叫祁凤然。”打断了他的话，若这话是在他们还是朋友之时说，也许会给她带来希望。

　　“我……知道。”声音低了下去，懿的眼眸里写满了伤痛，他们终究是跨不过身份的坎坷。

　　紧紧地握着秀拳，凤然突然抬头，“不知道大皇子可否帮妾身一个忙？也许……这样会不妥，但还是请大皇子将妾身的话听完，若愿意帮便帮，若不愿意，妾身也不会强求的。”

　　“只要我能做到。”薄唇动了动，却没有将自己最想要说出口的话，说出……

　　这一句是残句，缺少了后面的一半……即便是让我为你去死，我也愿意的……

　　“帮我想办法离开，只要让我能出宫，能离开二皇子即可！让我去哪里都可以！除了二皇府……”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三章-再见离秋］


　　面对于凤然的要求，甚至是请求，懿又怎么忍得下心去拒绝？

　　况且，从下人们那儿听到的传言确为真事，她迫不及待要逃离，说明……她过得很苦。

　　就这一点，让他的心，痛的犹如刀绞一般。她是这么的孤立，何尝轻易请求他人？

　　他答应了下来。他只能答应……看她受苦，他的心，也跟着她一同受苦。

　　三日的宁静，却无法忘却那一夜的痛苦。别院中的凤然抬头望向天空，只感觉，自己身在一个巨大的囚笼之中，羡慕那些高飞于天空中，翱翔于云层中的飞鸟……而她，只能隔着这无形的笼子，默默仰望，凝视，一站，便是一个时辰之久，不曾挪动过一步。

　　忽的，一个身影窜上了瓦顶，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背影，静静凝视。

　　轻功无声落地，他伸手想要将她抱入怀中，却又不知为何，停下了动作。

　　凤然叹了口气，突然回身，就这么撞了他一个满怀，惊得她立刻抬头，失声道，“楚离秋！”

　　紫眸微微一挑，嘴角上扬，“想不到，你竟然还记得我。真是难得。”

　　惊觉了彼此的暧昧，凤然挣扎着想要与他错开距离，然而楚离秋却借着这个机会，手臂像铁丝一样牢牢地钳住了凤然较于他显得十分柔弱的身躯，凤然把头扭开，冷下声音，“放开我！楚公子，这可是在皇宫，由不得你乱来，请你自重！”

　　“噢？自重？如何自重？”他好暇以整地看着不停挣扎的她。

　　恼怒他的轻薄行为，抬手想要朝他脸上刮去，却被他识破，猛地抓住了手腕，窘迫道，“你放开！”

　　“呵呵……救了你的命，你就是这般对待我的。真是让我伤心。”

　　“你在说些什么胡话？”凤然嘴上不承认，心里却一惊，难道……那为自己解毒的人，是楚离秋？！

　　“难道你的丫鬟没有告诉你，救了你，为你解了毒的人，是我楚离秋吗？过河拆桥，真是让我伤心啊……”故作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紫眸里却是一潭笑意，似是调侃，又有半分的真实。

　　“你……替我解毒？”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若他解毒，霜雪一定会知道，又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楚离秋邪魅一笑，“的确。若是没有我，你早已经不复存在了。要知道……为了救你，我可是去闭关了十几天恢复内力呢。”说完，另一只闲着的手不安分地在凤然小腹前的衣裳上微不可查地拂过，“我……可是为你贴腹解毒的！”

　　“不要脸！”手臂一抬，才知道自己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又不敢太大声引来其他的人。

　　霜雪和秀儿刚才出去打水了，还有宫中的一些事情她们都要跟其他侍女去收拾和打扫，此时的别院里，是一个人都没有。她想求救，都找不到人……若是高声呼喊，定然会惊来其他的侍女，而他们此时的距离不远不近，未免令人遐想……扭过头去，干脆就不理会这没有个正经时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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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楚离秋才无趣地放下了抓握着凤然手腕的手，靠在树干上，“你就没有想过要如何谢我？”

　　凤然退后了两步，看着楚离秋挑眉的模样，有些恼火……这个男人，怎么这般难缠？

　　每一次见到他，她都想迫不及待地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他，她的心就乱，很乱。

　　“不知楚公子想要妾身如何表达谢意？”

　　“以、身、相、许？”一字一顿道，看见凤然惊愕的模样心下有些好玩，仰天哈哈大笑了几声似是几分调戏，“逗你的。这般都能让你惊慌失措，看来……你还是……”

　　“闭嘴！”痛斥了一句，楚离秋的话隐隐约约地触碰到了她心中的伤口，她转身就走。

　　从树干边上跃下，看着凤然离开的背影，感到自己的这个玩笑，似乎开的有些过。

　　扣住了她的手腕，“你可有何难处？说出来，我帮你。”

　　凤然顿住了脚步，回想到了寒枫懿三天前的那一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我会帮你！”令她心下感动过……可三天的时间，寒枫懿都没有出现，而她也没有多少时间等下去了……楚离秋行踪不定，是否可以让他想办法带自己走？

　　回头，正视他，“既然如此，那你带我离开这里如何？”

　　楚离秋一怔，没想到，她开口像自己提的要求竟然是要离开皇宫，那她的身份呢……

　　凤然摇了摇头，苦笑着把自己的手不着边际地抽了回来，“算了，事关重大，你回吧。”

　　迫不及待地下了逐客令，只因为……楚离秋在这里的一刻一瞬，都让她的心跳动不安。这个像谜一样的男人不知是敌是友，摸不清他的意图也看不清他的方向，这样的人令她害怕，令她恐惧，令她想要远离……在这异国他乡，不得已，她不能随随便便就信任别人，否则将会是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她不能等到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天，才反过来知道后悔是什么感觉。

　　“能告诉我原因吗？”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突然发问。

　　回头，“不能。若你不帮便算。我欠你一条命，也无法还给你，就当我是忘恩负义罢了。”

　　楚离秋紫眸中闪过一道异光，凤然开始后悔自己向他提出的这个问题……他的身上存在的疑惑太多。首先，今日楚离秋能够随便出入自己的别院，那就代表他能在皇宫中畅通无阻……一个使臣，又怎么有这么多的特殊待遇呢？二来，他行踪飘忽不定，让她很难看清他的目标。

　　“好。我可以试着帮你，结果……不是一定。也不早了，等你的丫鬟回来，我怕遭殃。”

　　楚离秋挑了挑眉，紫眸最后扫了一眼凤然一直背对着自己的背影，轻叹一声，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凤然如释重负，摇了摇头，往屋里迈步而去。

　　然而……这一切，都落入了一个别院门口的黑影眼中。手指攥紧，关节响的声音很诡异……嘴角上扬一个嗜血的弧度，原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还有这么多他没有掌握的行踪呢……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四章-痛不欲生（上）］


　　欲要回屋，凤然刚想好好休息，放松一下自己警惕已久的神经，门外就传来了霜雪的声音。

　　“皇妃！”霜雪的一声呼喊传来，凤然一惊，意识到定是有什么人来了，否则霜雪不会这么称呼她。

　　往前迈的步子又折了回去，轻轻地推开门，闻声望去。

　　只见霜雪手中端着一盆清水，正是一脸暗示的神情，透着丝丝的担心。

　　目光落在霜雪身后一个内侍模样打扮的人，她颦了颦眉，这人是如此眼熟，她又怎么记不起来？这个内侍是寒枫暮身边的人，见过一两次，便是记得了。“不知公公前来有何事？”

　　“二皇子让奴才来传话，今夜传召二皇妃娘娘侍寝。”

　　内侍尖声尖气地回答，整个人看起来傲慢无比，与其他下人一样根本不把她这个皇妃放在眼里。

　　然而……凤然却无法在意内侍的轻视，所有的思绪都落在了那两个字“侍寝”上。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凤然整个人怔在了原地好久都回不过神来……

　　“还请公公回禀二皇子，皇妃今日身体不适，所以……”霜雪放下手中的盆子，作势要行礼。

　　那内侍本就不把凤然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听凤然身边的一个侍女说话，尖声喝道，“一个小小的丫鬟就如此无礼，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二皇子吩咐了，无论皇妃如何，绑都要把她绑回二皇子的寝殿！一个丫鬟，如此逾矩，你自己掌嘴！”

　　“公公好气势，”凤然忽然冷下声音斥了一句，“本皇妃身边的人如何教训，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你……”内侍一时间竟然语塞，凤然在暗示着他，她还是皇子的皇妃。

　　“回去。待到本皇妃沐浴之后，自会前去二皇子的寝宫。”

　　“二皇子吩咐了，要奴才亲自将皇妃带到寝宫！”那内侍有着二皇子的吩咐，便是有恃无恐了。

　　“那么你就等着吧。”凤然淡淡扫了他一眼，丢给霜雪一个跟上来的眼神，转身走进了屋里。霜雪带上了屋门，回头，惊讶地望着凤然。没想到凤然竟然会直接答应……她完全有能力制服那个内侍的！

　　凤然摇了摇头，咬着唇，“霜雪，替我准备浴水吧。”

　　“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你知道不知道这么做有多么的危险！”

　　“若我能够拒绝，我又怎么会答应下来？！要知道，若是现在下手，除掉了一个内侍，将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我们！”凤然何其的聪明，她怎么会不知道，猜测不到，寒枫暮早就对她的能力有所怀疑，却只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侍来传话，这不明摆着寒枫暮在暗处也藏有人吗？

　　霜雪缓缓低下头，“是……小姐。你……”

　　“去吧。不必再说，何事，我自己承担……”凤然别过头去，不愿再想。

　　那个让她痛苦的夜晚袭上心头，她知道自己这么做的风险，却又猜测不透寒枫暮的意图。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两刻钟后，二皇子寝殿外传来了内侍通报的一声“二皇妃到”，随即，关闭的寝殿门被打开。

　　一袭淡粉色衣袍的凤然缓步走入寝殿，背后的内侍退了出去，并且将寝殿的门关上。

　　几缕发丝散落在衣间，凤然的打扮看似随意。她只站在门口，不迈步走入屋中……对于二皇子的宠幸，是他那群侍妾中的每一个女人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凤然此时的镇静却是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极大恐惧。这个男人……她明白，明着对抗，她是绝无胜算的。

　　“皇妃好大的架子。竟要我等如此之久。”依靠在床沿边的寒枫暮缓缓抬头，挑眉道。

　　凤然略显不自然地拂了拂衣袍，“不知二皇子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皇妃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吗？我便给一个满足的机会你。”翻身下床，寒枫暮站立在床头。

　　凤然的身子轻轻一抖，嘴上却倔强地回道，“妾身不知道二皇子在说些什么。”

　　寒枫暮的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微微一眯，迸溅出危险的神色，“是吗？我的皇妃。看来我还真的要多了解皇妃一些……不是吗？皇妃自己做了哪些事情，就不用我来一一点明了。这样，于你，于我，都不好。我做事，从来不喜欢别人质疑。我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过来！”

　　最后的一句“过来”说的咬牙有力，仿佛是一下一下重击在凤然的心上，让她轻打了一个寒颤。

　　寒枫暮今天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让内侍来传话，让自己侍寝……

　　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妥协？况且……那日在小屋之中的一切，寒枫暮定然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恐怕她祁凤然早就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之上了。

　　然而，时间却不给予她逃离的机会，一道黑影迅速闪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然跌入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怀抱。手臂将她紧紧地钳住，钳得她生疼，寒枫暮却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摔在床榻上，给予她天翻地覆的感觉……

　　“咳咳……”轻咳一声，凤然缓缓抬头，却见眼前又是一道厉光闪过。

　　“啪——”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的左脸颊上，清晰的五指印浮现在脸庞边。

　　“贱人！”寒枫暮冷笑着，伸手缓缓掐上了凤然的脖颈，“可是在怪罪我冷落了你？”

　　凤然一惊，顾不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痛袭来，艰难地开着口，“妾身……不知二皇子……在说什么。”

　　“死到临头，你还是不愿意说。勇气可嘉……可惜，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若是觉得嫁我寒枫暮为妻，受了冷落，你也不必勾三搭四！你一辈子休想逃离，我可以告诉你，嫁到天朝，你生是我寒枫暮的人，死是我寒枫暮的鬼！”犹如死神的宣言一般，他的手指猛然缩紧。

　　“我……没有……”凤然瞪大了一双清澈的美眸，想摇头否认，却发现自己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我给你的时间，太多了……”寒枫暮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你没有忘记吧，我曾经说过的话……我虽然不喜欢你，也永远不会喜欢你，但是我不介意尝尝你的味道。”

　　“不要！”惊觉他的意图之时已经太晚。她的淡粉色衣袍瞬间在他的手下化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四章-痛不欲生（下）（二更）］
　　碎裂的衣裳，飘飘扬扬片片落地，惊了她的心，心底的一块伤痕被揭动，好疼。

　　她惊恐地望着寒枫暮，只着遮体肚兜的她猛地抓起一旁的被子盖在身上。

　　“二皇子！不要！”连连后退，已经退至床角处。她惊慌失措地喊出声，心里的恐惧感慢慢加大。

　　“不要？”寒枫暮挑眉，“容不得你说一句不要！女人，不都是欲拒还迎的么？”

　　“求你……求你……不要！”她顾不上面子，顾不上什么，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自己的身上，不停地往床角缩……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让她太过害怕，她可以放弃，舍弃自己的自由和幸福，却不能面对他如此侮辱的行为而无动于衷。那个夜晚的记忆让她太痛苦！她不要重演一次……

　　然而，对于完全不曾心生不忍的他，大手一挥，将她的身子置于身下，冷冷的笑容令人绝望。

　　“贱人！我给了你太多的纵容，不代表任你自我。今日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主宰你命运的男人！”

　　抬手，将散碎在一旁的衣衫布片拾起，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拴在了床头，欺身压上她纤白的腿。

　　泪，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心死是个什么滋味，她也几乎感觉不到了。心就犹如被人执刀狠狠地割成了好几片，而这个几乎将全身重量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正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侩子手！从来没有如此的无助过，从来没有如此的痛不欲生，甚至此时的她，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可是……她又能如何去与这个恶魔一般的男人对抗？只怕，他会让她更似跌入地狱吧……

　　挣扎的双手无力垂下，她整个人已被他束缚禁锢在了身下。

　　他的笑是那么的冷酷残忍，大手一挥，将她的遮体肚兜与剩下的亵裤，一并撕裂成了碎片。

　　残忍地看了她一眼，他抬手，接下自己的衣裳，露出他那和着烛光照应下泛着蜜色的胸膛……

　　刺痛传来，那是她预料之中的一切，却无法制止眼泪的流失……

　　凤然死死地咬着牙，不让痛呼出声，身下传来的撕痛与撞痛，给她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她痛失清白的那一夜。他无情的话语，更加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割得她痛苦万分，心碎裂成了一片片拼不回来的碎片。即便如此，她仍旧咬紧牙关，不做任何的解释……第一次，感觉到了……恨……

　　在她身体之中一阵撞击，终于，他低吼一声，俯身紧紧地制住她，释放了自己。

　

　　冷冷地抽身坐起，他无视剩下人儿的痛苦颦眉，随意披上了衣袍。

　　抬手，唤来了一直等候在殿外候命的侍女。残忍的黑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没有给她任何时间，他冷酷地开声，命人将她架起，让她的身体暴露于空气之中……

　　“二皇子。”一个侍女上前一步，将手中一条类似于金鞭的物什交到了寒枫暮的手上，又退了回去。

　　“架好她。”寒枫暮忽然残酷地勾唇一笑，那侍女走过凤然的身边，反扣着凤然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这般羞辱的感觉令她几乎想要立刻死去……就当她，不曾有过这如缠绕梦魇般的记忆，留在脑海……

　　“你……你要做什么？！”惊恐地睁开眼，身体露于人前，她已顿生绝望之心，此时更是惊讶万分！

　　寒枫暮没有说话，冷酷地将手中的鞭子扬起，准确无误地让鞭子落在了凤然的小腹之上。

　　突如其来的抽痛让她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又被两个侍女硬生生地扣住手腕。

　　一张清秀的脸上顿时冷汗如雨而下，混合着腹部的疼痛，毫不留情地打击她……

　　“啪——”又是一鞭，顿时，小腹之上两道血痕触目惊心地映现。

　　感觉到从双腿间缓缓地流出了一丝浑浊，寒枫暮一抬手，决然冷酷地摆了摆修长的手指。那两个侍女立刻放开牵住凤然的手，任由支撑不住剧痛袭来的凤然缓缓闭上了双眸，昏倒在了地上。

　　寒枫暮站起身，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靠于床头，闭目道，“把她带下去。”

　　与此同时，屋外一个一直冷眼旁观的黑影，迅速腾空离去。

　　寝殿的隔壁，絮儿正站在窗口边，独自一人赏着孤月，没有血色的脸上看不出病态。

　　末了，她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瓶，从瓶中倒出了一枚药丸，抬头服下。右手不着边际地搭上了自己的左手，满意地感觉到自己的内力被隐藏之后，才将药瓶放回了原处。

　　“主子！”身后黑影一闪而过，单膝归于地上抱拳道。

　　回身，摆手让黑影起身，“怎么？我让你留意的事情，你可都看明白了？”

　　“回禀主子的话，二皇子今夜宠幸了那不受宠的皇妃！不过……”

　　“不过什么？”絮儿一挑眉，继续趴在窗口，仿若这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太大的关系。

　　“不过，二皇子以极其残忍的方式给皇妃……”那黑影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不下去了。

　　“呵呵，很好。”絮儿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好似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很好，我知道了，你下去领赏吧。记得，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否则，坏了主上的事情，你可以死上一万次。要知道，我是不愿意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的，明白了吗？”

　　黑影一抖，忙跪道，“属下明白了！请主子放心！”

　　絮儿点了点头，一挥手，那黑影迅速跃出屋子，屋中跳跃的烛光又平静了下来。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五章-我带你走］


　　门被人大力推开，焦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

　　透过别院的外屋，可以隐约看见内阁中的人影……没有她的影子，心慌……

　　霜雪急的犹如热锅蚂蚁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姐……你这般祸害自己怎么可以……”

　　“主子，起来吃点东西吧，吃完东西好吃药啊……主子，你都连续一天不吃不喝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秀儿的声音里充满了哭音，却是极力忍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心中的疼痛发泄出来。

　　躺在床上的人儿若失了灵魂一碰即碎的玻璃娃娃，紧闭着双目，一言不发。

　　俯身在床沿边抽泣着，霜雪轻轻将手搭上了秀儿的背。

　　端来饭碗，“小姐，起来吃点东西吧……这样下去，小姐你还如何支撑自己？”

　　“我……不饿。霜雪，秀儿，你们……退下。”失了血色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却犹如冷到冰窖。

　　内阁的帘子被人撩开，霜雪和秀儿忙起身道，“谁！”

　　眼前的黑衣人目光一直紧紧地锁定在床上那个不言不语，不吃不喝的身影……发丝凌乱地披散在肩边，脸色苍白的没有任何一丝红润，只有微微扇动的睫毛，透出她还存在的微弱信息……手指无力地打在床边，不愿睁眼，也顾不上是谁闯入。

　　扯下黑色的面纱，霜雪看清来人之后惊呼了一声，“楚公子！”

　　楚离秋没有说话，缓缓走到床边，霜雪却拦住了他，“楚公子，不要这样！”

　　“想她死吗？”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紫眸冷冷地扫过张开双臂的霜雪。

　　一旁的秀儿猛地跪了下去，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是如此的响亮，一双明眸中泪水不断滑落，滴在地上绽放开泪花，“楚公子……求求你，救救小姐！小姐昨夜是被人抬回来的，自昨夜开始，小姐就滴水未饮，粒米未进了！再这样下去，小姐会死的……求您，奴婢求您了……”

　　言毕，秀儿俯下身子，就要给眼前的楚离秋重重地磕下响头，霜雪忙一把拉住了激动的她。

　　唯一还残留的一点点镇静让她抬起头，“楚公子，若您能救小姐，奴婢以死谢恩！”

　　“即便你们不说，我来，也是救她的。”紫眸缓缓移向凤然，楚离秋攥紧了拳头。

　　早知如此，昨日他是不该来的！这般害的她似是失去了生的希望，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坐在床沿边，紫眸凝视着她。他知道她没有睡也没有昏迷，缓缓开了口，“你还要躲避到什么时候去？是不是就这样死在这里？你难道忘记了你的使命？忘记了你的国家吗？”

　　一滴泪，从凤然紧闭的眸边缓缓地滑落，为什么，他能这么了解她……

　　手臂一抬，毫不犹豫地点上了凤然的昏睡穴，霜雪和秀儿一惊，“楚公子，你要做什么？！”

　　“带她走。”惜字如金，他是冒了极大的风险才出现在这里的。一分一秒，都是关联着他们的生命。他抬起凤然的手臂，打横将凤然抱起。他的属下支撑不了多少时间，只能够暂时把那些围在别院周围的人给敲昏，他才能顺利进入别院。

　　抬手，唤来了两个属下，看了霜雪和秀儿一眼，缓道，“你们，走不走？”

　　霜雪当机立断，将一旁早已经为小姐离开皇宫而准备好的包袱带上，拉过已经呆立的秀儿，“走！”

　　“带她们走。”楚离秋手一挥，紧拥着昏迷的凤然往别院外走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然而，似乎一切并没有那么顺利。刚想施展轻功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一个白影从天而降。

　　手里执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银剑，毫不留情地直冲楚离秋的面门刺来。楚离秋身形一闪，抱着凤然闪到了别院的树下。此时的他要护着凤然，没有办法执剑与之抗衡。招手，将一旁自己的心腹唤来，小心地将凤然交给他保护，抽出随身携带的软剑，迎了上去。

　　剑碰剑，擦出一道不小的火花……

　　两人双掌一合，武功不相上下的两者已是消耗了大半的内力。

　　“呵呵……大皇子好兴致。”楚离秋瞥了那白衣男子一眼，立刻识破了他的身份。

　　寒枫懿把剑一收，“我让你走，但是你不能带她走。”

　　“不带她走，让她留在这个皇宫里受苦受难吗？实在是抱歉，我做不到这一点。”楚离秋也收回了软剑，勾唇一笑，紫眸中闪过一道异光。凤然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爆发，便会让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一丝痛楚闪过，“留下她，我会保护她！”这是他的责任……他一直以来想要以心交付的责任……

　　“大皇子还是管好你的二弟吧。让他不要后悔！”楚离秋紫眸扫过周围，拳头一紧。

　　从衣袖中猛地挥洒出一片白色粉末，迷惑了众人的视线，待到烟雾散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寒枫懿将手中的剑弃于地上，微微闭上了眼睛……他，还是慢了一步……

　　消息似是不径而走，只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整个皇宫都知道了二皇妃失踪的消息。当然，个中的缘由，只有寒枫懿一个人知道……他离开，于楚离秋带走凤然的事实，一个字也不提。

　　暗卫跪在书房之中，“禀二皇子，属下办事不利，没有……保护好皇妃。”

　　寒枫暮缓缓回过身，“没用的东西！可有看见是谁带走了她？！”

　　“属下……正在暗处观察着，便被突然不明人突然袭击。不知是何人，有这等的能力出入皇宫……”

　　寒枫暮缓缓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祁凤然……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逃离吗？”

　　回身，一甩袖，“都给我滚！给我去追！若是追不回她的下落，你们一个一个，自己了断，不用我出声了。本皇子是不会养着废物在身边的。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对于她，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二皇子！”暗卫起身，回身，施展轻功消失在夜空中。

　　“出来吧。”寒枫暮突然斜眼望向一旁的殿柱后，“再躲下去，就没什么意义了。”

　　只见殿柱后缓缓走出一个白色的人影，一双褐眸中写满了质问，“二弟，你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吗？”

　　寒枫暮转动手上的玉戒，“不错……我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不知道大哥满意不满意？大哥你能等，我已经不能等了。不逼得他出手，恐怕，以后会留有无穷的后患。能除掉他，我想，牺牲她，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代价吧。而且……她曾经还害死了……”

　　“二弟！”寒枫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死者已矣，为什么你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大哥，你永远都不会明白，眼看着爱人的生命从自己眼下消失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第一卷-远嫁他乡梦成空:第四十六章-淡淡关怀］


　　“所以，二弟，你要让我感受一下那种感觉，让我分担你的痛苦么？”

　　褐眸微微眯起，看来，刚才的一切，不说与寒枫暮知，的确是个明智的举动，否则……

　　寒枫暮一双墨黑色的眸子一直紧紧盯着寒枫懿，“大哥，你知道的。我不允许。”

　　“二弟，你太偏激了。她本是没有任何错，你却硬要将这般的罪名施加在她的身上。若是归根结底，你要报仇的对象，不是她一个弱女子，而是祁国的国君！”寒枫懿咬牙道，“折磨她，伤害她，你的心底好受吗？二弟，你真的冷血……”

　　“哈哈……大哥，你真是一个容易被骗的人！”

　　黑眸中充满了类似于鄙夷的神色，转身，“她是一个弱女子？你错了！”

　　“大哥不想说其他的，只是要告诉你，二弟，你不要有后悔的一天。”这是他和楚离秋都要说的话。

　　“你认为我会后悔吗？这么多年了，我早就将一切都置身度外了！”

　　“为一个女子，你放弃了这么多，值得吗？为何不试着去珍惜一下身边的人？！”

　　“你知道不知道，大哥，那个女人，她的目的是什么？你不要被她的外表所欺骗，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女子，绝对不简单！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天朝，不是为了大哥你，我又是为了什么？！”心底的伤痕被揭动，他怒不可遏地吼出声来。

　　“你知道，我要做的就是为絮报仇！什么皇位，什么天下，我全部可以不要！”

　　寒枫懿摇了摇头，“真的不知道帮了你，是错，是对。”

　　“大哥，你现在完全可以放弃，完全可以退出这个局！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你太偏激，”寒枫懿紧紧锁定眼前这个看似要疯狂的人，“在你的眼里，仇恨就是仇恨，无法化解。我不想多说其他的，对于她的下落，你不用再去找，是不会找到的。这件事情与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不要随随便便将自己的怨恨施加在其他人的身上。”

　　寒枫暮的黑眸中充满了火焰的光亮，“是楚离秋带走她的，是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寒枫懿负手而立，一袭白衣的他在月光照耀下显得是如此孤寂。

　　为了寒枫暮，为了亲弟弟能够为心爱的人报仇，他的确想过很多，可是……要伤害她的事情，他做不到也不会去做。若是今日不是害怕会伤害到她，以他的能力，与楚离秋抗衡是绝对不成问题的。然而……他却起了私心，故意将楚离秋放走，只是为了让她逃离这个囚笼。

　　他相信，楚离秋还会有再出现的时候。所以，他不担心没有机会铲除这股暗中的势力。

　　“二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劝你也是多余。”施展轻功，他点地离去。

　　原地，寒枫暮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后悔？真是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为了那个害死了絮的女人后悔！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整整五天的时间，被楚离秋带走的凤然一直没有醒过来。

　　即便是楚离秋解了凤然的昏睡穴，她仍旧昏睡着，不醒，也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霜雪和秀儿都要绝望，直到楚离秋都要无可奈何，凤然才幽幽地转醒了过来。

　　这一日，霜雪端着水盆，正要往屋子里走，突然听见一阵掀被的声音，惊讶地呆立在原地，水盆砸在地上绽放开水花，打湿了自己的衣角都不知道。愣了半晌之后，才猛地冲进屋中，看着那极力想要支撑自己坐起身来的凤然，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扑上前去，“小姐！”

　　凤然虚弱一笑，“霜雪……别哭，我没事……”

　　一向不轻易落泪的霜雪此时竟也止不住眼泪，更别提后面跟着冲进来的秀儿了。

　　“秀儿，快，快去告诉楚公子！小姐醒了！”霜雪一抹眼泪，回头对流泪不止的秀儿说道。

　　“是楚离秋……救了我？”凤然微微颦眉，她只知道那一日自己被楚离秋点上了穴道，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难道说，真的是楚离秋点了她的穴道之后把她带走，而且……还一并将霜雪和秀儿也带走了？

　　“是楚公子……如果没有楚公子，小姐……你真的会……”

　　“好了……咳咳……霜雪，你是坚强的，怎么……这些天眼泪这么多呢……”

　　她想要挤出一抹一丝微笑来告诉霜雪她没事，心疼地抬手，将霜雪凌乱的发丝撩开。

　　可以看得出来，霜雪为了照顾自己，也没有睡好，眼圈一边是泛着红的紫，她……恐怕已经有些个夜晚没有合眼了吧？那……秀儿定然也是一样的。这两个丫头，为了她，总是就不顾自己的死活了，这让她感动，也让她心疼她们两个的执着。跟着她，真的一直在受苦……

　　门被人推开，秀儿回到屋中，止住了眼泪，看着凤然嘴唇在微微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袭紫袍的楚离秋缓步走近屋中，紫眸一亮，加快了脚步。

　　“楚公子……谢谢你……”她支撑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真的是虚弱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身子还很虚弱，躺好。”楚离秋忙支着她的手臂让她躺下，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楚公子……我没事了，让我回去吧……”楚离秋关怀的动作让她很是不安，不得不转移了话题。

　　楚离秋微微挑眉，紫眸轻眯，“你现在如果走得回皇宫就回去。”

　　凤然哑然，无言以对。她现在连支撑自己下地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走路，也更不要说一个人走回皇宫去了。更何况，她身在何处还不知晓，虽然定然不会远离天朝，可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依旧是没有一丝可能性的。

　　“小姐……你昏迷了五天，奴婢还以为你……”秀儿一开口，就将自己刚压回的情绪又爆发了出来。

　　“你身子虚弱，先自己躺会儿。我去命人给你端药来。”楚离秋关切地看了看凤然，站起身往外走。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一章-谁的影子］


　　碧波之上，无比荡漾。安静了许久的二皇府，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早已经习惯了被遗忘的小屋，隐藏在花丛之中，任谁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

　　夜半时分，除却虫鸣，十分宁静。一道黑影迅速闪过，瞬间隐没在小屋的二层之中。

　　望着眼前的巨幅人物画像中那个被描绘得栩栩如生的女子，仿若就在自己的眼前，一颦一笑，都是那么动人。然而，画，终究是画。人已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你也知道后悔了吗？”黑影缓缓开口，眼中凝视着画上的绝色女子。

　　“呵呵……你也后悔了。怎么办啊，我也后悔了……后悔当初的退缩了。”

　　独自一人的自言自语，自然不会得到画中女子的回答，她……仍旧是这么的安静，笑面如花。

　　“我恨你。”黑影缓缓走向前去，“若不是你当初的愚蠢行为，今日我会有这么的难过吗？”

　　那说不出的恨环绕在心中，血浓于水的感觉已经散去。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已成了空。可心中的惆怅，怎是一个空字能够概括得了？整个人犹如置身于天地之间，人海之中，却好似身边两空，一个人，一句话，什么都没有……

　　“你我当初，明明可以幸福地离开。为何你要做出这样的举动让人怀疑？”

　　“你可知道，这么多年，我撑着是为了什么？”

　　“呵呵……他还是那么的在乎你。在乎到寻找一个替身，也要让你活在他的心中。”

　　“你幸福吗……在地下，你是否会幸福？”勾起唇角，缓缓抬起手。

　　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只要轻轻地一划，就能够将眼前的巨幅人物画像给劈成两半，解了心中那股说不出的怨恨。然而……握着剑的手却抖动了，下不去，上不来，动不了，难以割舍。毕竟……毕竟曾经的一切幸福，是在一夜之间就毁了的啊……

　　“为什么！”手中的剑猛地丢弃，“我们只差一步了，你却要这样毁了我？”

　　“我不要当你的影子！却有那么多人在逼我？步步为营，这样的生活，比起你，痛苦的多！”

　　“你曾经可以幸福地依靠在他的怀里，所以你融化在了他的温柔之中……可你想过我吗！”

　　“不……你从来不会想到我的……”

　　话到最后，已然成为了痛苦的呜咽……只为心底那份守着而不能够说出的秘密。曾经的生活，曾经的画面历历在目，然而……只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子，一个不舍的举动，就能够有着毁灭性的打击。打击了她，也毁灭了这个女子自己。最终归于尘土……

　　“我不会步你后路的……”缓缓抬头，将眼角的泪光隐去，“你安息，我……代替你活着……”

　　转身，一如曾经的数次出现，犹如黑夜中一道月光倒出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皇宫二皇子寝殿的书房中，寒枫暮叫退了所有伺候的侍女，独自一人作画。

　　笔锋时而婉转，时而有力，时而轻落，时而重点。

　　一笔笔勾勒出隐藏在自己心中思念之人的影子，一袭白衣，笑如仙子。然而……

　　寒枫暮猛地将画笔掷下，拧着眉，怔怔地看着画中的人。画中人的面貌没有勾勒完全……他竟然从这副残画上看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不是飘絮……不是！他的画艺精湛……怎么可能……飘絮离开他多年，她的影子却从来没有淡过。

　　祁凤然……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名字，他的黑眸猛地一缩。

　　不错，自己这几天的心情，都被她给搅浑了。也不知是为什么，总是静不下心来。

　　派出去的一个又一个暗卫，回来的结果都是如他所料，看来……楚离秋的本事不小。

　　京城之中不管哪里，都有他埋伏下的人。楚离秋就这么带着一个不会轻功的女子凭空消失在了京城之中。难道说……他真的是低估了楚离秋的势力？隐藏的那么深，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针锋相对的感觉。在他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输”字，所以，他不会认输。

　　然而……这幅画，为何渐渐出落了另外一个人的模样？

　　寒枫懿与他所言的一番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些天想了很多遍。

　　搁下笔，不再为这副未完成的画作上色。他怕自己画出的不是飘絮，而是另外的谁。

　　不可否认，絮儿的来历他也查过……与絮儿也算是萍水相逢。

　　第一次遇见絮儿的时候，那种心情，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兴奋和呆立。絮儿那张与飘絮有着七分相似的脸，竟然与飘絮在他心中的那个影子重合了起来……好似，他看见了飘絮重回于世，好似，他看见了飘絮再度投凡，只为他一人。

　　他不惜时间，只为将絮儿带回身边，可此时，他竟然开始为自己先前的举动犹豫起来。

　　絮儿已经封了侧妃，可现在却有意无意地想要疏远于他，难道……

　　难道真的是那在小屋中的一夜，他将絮儿当成了飘絮，所以才给絮儿留下了阴影？

　　难道絮儿已经知道了自己曾经的爱人是飘絮？摇了摇头……他曾经暗中摸索过絮儿的下颚，是万分肯定絮儿的容貌不是易容的。所以，让他悬着的心，又安了几分。

　　抬手，唤来了内侍。他要去看看絮儿……絮儿的身体不好。

　　“不要惊动任何人，本皇子一人去即可。”更衣之后，他回头吩咐内侍。

　　“是……二皇子。”内侍言毕，转身退下。寒枫暮推开殿门，行了几步，施展轻功离去。

　　隐约间绕过的影子，真的犹如存在魔力一般可以乱人心智……此刻的他，只有看见絮儿那张与飘絮有七分相似的容貌时，才可平静下自己的心……多年前的他脾气也是如此暴躁，可每一次，都是飘絮耐着性子劝他……当年的一切，历历在目……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二章-我会保护你］


　　“赞梅之息已度春，叹草初生桃落沉。最是秋冬万年过，回首往日风无痕。”

　　满山的桃花，遍地开，值春末夏初时节已然落了山间一地。

　　缓缓执起一片嫩粉色的桃花，置于身前，感受着那向往已久的清新、宁静的气息……

　　虽然桃花并不是凤然最喜爱的花，她却执着于那抹满山遍布的桃粉。不由得轻吟一诗。几天的时间瞬间度过，虚弱的身子也一天一天地恢复起来。于两天前，终于不再气若游丝，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迫不及待地离开小屋，眼前的一切，是她的神往。

　　深宫之中，如何能有这般景象观看？这一切……她还以为是遥不可及的梦……

　　一双手缓缓执起她白皙如藕的手臂，“有如此雅兴吟诗，看来，你身体恢复的不错。”

　　“楚公子？”凤然回头望去，见楚离秋面带笑颜站在自己的身后，忙抽回了自己被他执住的手臂。

　　“楚公子？原来你我这么见外……我还不知道呢。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对我直呼其名。”紫眸微微一眯，扫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掌，嘴角一抹微笑扬起，“或者……我不介意你省去我的姓。”

　　“离秋？”凤然皱着眉脱口而出一句，低着头的她没有看见楚离秋嘴角那抹得逞的笑。

　　“我在。”笑容逐渐放大，往前迈了一步，凤然一惊，忙往后退了一步。

　　“楚公子……我……我先回去了。”转身要走，却被楚离秋一下子扣住了手腕。

　　不解地望着他，只见他的紫眸中微微有不悦的神色升起，“这么想要逃离我，我就这么可怕吗？怎么，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这么冷淡的态度，真让我伤心。难道这般良辰美景，诗意融融的气氛，你不愿意留下来陪我走走？”

　　凤然一怔，楚离秋……他在说什么？什么良辰美景，诗意融融……

　　“楚公子，走归走，你还是放开手。”试着想要从他的束缚中抽出手臂，却发现无济于事。

　　“不，就这样。”楚离秋无赖地说了一句，转身硬是扯着凤然往山间桃林走去。

　　凤然微微叹息了一声，怎么她越是想要逃开这个神秘的人，就越是要和他扯上关系呢？为谁所救都可以……可偏偏就是楚离秋。以楚离秋的性子，谁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凤然机械一般地任由楚离秋扯着手臂走，就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字也不吐。

　　“你喜欢这片桃林吗？”站在桃林之中，漫天的桃花瓣缓缓落下，他背对着她问道。

　　“嗯。”犹如敷衍地应了一句，较于郁金香，桃花只能占据第二的地位。

　　“我喜欢桃花。”楚离秋无视凤然对他敷衍的态度，仿若自言自语地开口，“桃花美，桃花芬芳，桃花纯洁……我从小就很喜欢桃花。以前，母后陪着我的时候，每年都会带我去桃花林一次。然而，深宫中的日子，不能时时刻刻出宫。所以……我对桃花，向往无比。”

　　凤然微微颦眉，听楚离秋的口气，他似乎童年过的并不快乐。

　　想想也是，皇宫中长大的孩子，又是附属国的王子，身负的重担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如何幸福？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僵硬，凤然也依稀记不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快乐的事情可以回味了。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晌，凤然忽然抬了抬手将神游的楚离秋拉回魂魄，“你什么时候……让我回去？”

　　“你不是想要离开那个地方吗？”反问了一句，对于凤然一直想要回皇宫的要求，他很介意。

　　“我要离开，并不是这样的离开。这样一走了之，会让皇帝起疑心的。”甩动了一下手腕，将手抽回，“我说的离开，是计划好的离开。那个地方我并不想久留，但我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要离开，必须考虑到很多。楚离秋，你不知道。”

　　“我知道。”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皇帝圣旨上指明的祁国公主。”

　　凤然大惊，忙不迭地退后了好几步，“你……你……”

　　楚离秋看着她的眉宇间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似乎因为凤然突起的敌意而感觉到了无奈。

　　“若我有意加害于你，就不会把你从那个吃人的地方带出来了。”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暗中打听着皇帝对祁国举动的消息。然而，我有能力探得一切……只要你相信我……”

　　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却也倔强地一扭头，“这是我的责任，不用你管。”

　　拳头紧了几分，“不用我管？”

　　“不错，你我非亲非故，只是……我欠你一条命，自然有一天会还给你。至于如何还，我不知道。也许……你永远都没有置身于危险的那一天，然而，我却如履薄冰，如坐针毡，没有你这般逍遥自在。我要想的事情有很多，现在的祁国很危险。你……让我回去吧。”

　　大步跨上前来，伸手制住了她的肩膀，逼迫她望向自己深如潭水的紫眸之中。

　　“非、亲、非、故？”咬着牙重复了这四个字，“祁凤然，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你想要什么？”倔强地反问，她咬紧了唇，就是不说一句服输的话。

　　“我……想要什么？你不必装傻。你要回去，我绝对不允许！既然你说你和我非亲非故，我没有权利管你，那么也不用这么费事了。”紫眸闪过一道异光，唇角勾起，缓缓下落，“你……嫁给我，我们就并不是非亲非故了，那么……我也就有资格管你了，不是吗？”

　　“楚离秋！”吼了一声，“你开什么玩笑！你明知道我是天朝的二皇妃！”

　　“难道你爱他？”制住她肩膀的手臂微微减弱了力道，又担心从她口中得知的是让自己心慌的答案。

　　凤然缓缓低下头，眼前闪过寒枫暮那嗜血无情的模样，那令她恐惧夜晚的记忆，又袭上心头。

　　倔强别过头去，不让自己眼里的泪光被发现。这是她的弱点，却不想被人掌握……楚离秋看似无意的一句话刺痛了她的心。她怎么可能去爱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她对寒枫暮，早已经死心。没有她，他照样可以顺利登上皇位，对于他，她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甚至，他还想要置她于死地！

　　然而，那隐隐约约的泪光闪烁并没有逃过楚离秋敏感的目光和锐利的紫眸，他的心，狠狠揪痛。

　　“对不起……”他突地俯下身来将她抱入怀中，想将柔弱的她护在自己怀里，“我会保护你……”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三章-惊鸿一瞥］


　　“我不需要。”冷下了声音，她知道，再不推开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不、需、要？”死死咬着这几个字重复着，他的紫眸中升起了怒火的红色。

　　“不错。”低头，宁愿看着足尖下轻踏着的桃花瓣，也不愿意抬头看他那张充满怒意的俊容。

　　“难道你需要他？”他受不得她这般忽视着他的存在，忍不住又吐出一言直击她的心房深处。眼瞧着凤然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他紧紧攥着拳头，只希望自己这般做，能够让她明白他的心……否则，以他的性格，若她要回去，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楚离秋，你真的很会自作聪明。”将心底那抹痛楚隐藏，她抬头淡然地道。

　　楚离秋一怔，一时间，竟然探摸不清她话中的含义，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丝不妥。

　　“我的确不是天朝皇帝指明的大公主，这又如何？”冷冷地看着他，她退后了两步站稳。

　　心慌渐渐扩大，想要执起她的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摇头，她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不明白我的处境……我说过，我如履薄冰，如坐针毡，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不像你，我甚至连自己都不能够保护周全……然而，我只要我的国家安全，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我代替姐姐嫁到这儿来，也是因为我与姐姐来说，更适合这个人选。若是姐姐嫁到天朝来，恐怕……姐姐早就已经没有了性命。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么，我没有必要隐瞒和欺骗。”

　　拧眉，“我……刚才的话，重了些，却……凤然，让我保护你，可以？”

　　“楚公子……注意你的言行。”甩手，她欲要迈步离开。

　　对于感情，她从来没有去想过也从来没有机会去想，更不要提，眼前的这个神秘的男人了……

　　她何尝不清楚，在楚离秋的眼里，她看到的一切……更多的，是他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摇头，现在的她，只想将祁国的安危放在自己生命中的首位。祁国安定了……她，就离开，游遍天下也好，独自一人也罢……或许，或许她会带上霜雪和秀儿。亲如姐妹的她们，若是能够就此远离世俗……亦或许，是一件幸福的事情。然而这一切憧憬，对于现在的她，还遥不可及。

　　顿了顿脚步，咬着牙回了身，看着那一直沉默的楚离秋，终是放下了自己的骄傲。

　　“楚离秋，若你我还是朋友，你便让我回去吧。”颦眉，怎感觉，这话中有祈求的意味。

　　“我说过！你要知道什么，我都能够帮你！”强忍着心中那份不安的痛楚，他沙哑着声音开口。

　　“好。”她没有再推脱，此时的她若是能够得到楚离秋的帮助，也好过自己一个人在那高墙大院的深宫之中苦苦探寻着她想要得到的消息。“我并不想你做些什么……我只要知道，皇帝现在派入祁国的三支队伍的落脚之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晚城。”

　　转身，朝着自己屋子走去，丝毫不理会身后楚离秋的诧异……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院墙深深，人各怀心事，竟没有一人愿意先开这个口。

　　“你们都下去吧。”挥手让所有伺候的侍女都离开书房，寒枫暮缓缓从位置上站起。

　　絮儿站在他的身旁，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抿着一双没有血色的唇瓣，一言不发。

　　“絮儿，你的身体……好些了么？”终究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令他为难。

　　“谢二皇子的关心。絮儿的身子没事了，不过是因为天生体质较弱的缘故，所以二皇子不必操心了。”声音淡如消逝的烟尘，无波无澜，一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中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寒枫暮却忽然抬手，执起絮儿的右臂，欲要将她的袖口拉起。

　　“二皇子，你这是作甚！”絮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退后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寒枫暮。

　　一双深入潭水的黑眸微微眯起，说不出的情绪在心间荡漾开来，波纹一圈又一圈。

　　那一日他所见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是……他自己都不愿意去承认这就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担心絮儿的身子不好，担心她一个人在寝殿里孤单，他才去寻了她。然而，却从微开的门缝中隐隐约约瞧见絮儿竟然从衣间拿出了什么，往手上倒入，再仰头服下。

　　他的脚步顿住了，便没有往前走，并且吩咐一旁的人不要惊动。

　　在絮儿将手中的瓷瓶放回衣间的时候，寒枫暮赫然发现了一个让他都惊讶万分的事实。

　　絮儿的右手臂上……一片在烛光照耀下不符肤色的红，让他十分惊异。

　　虽然没有在乎过这些，但是他也知道，未经人事的女子，手臂上都会有一块红色，有人是一点，有人是一小片，与肤色不相符的红色。那……是守宫砂，是证明女子清白的最好证据。他记得清清楚楚，在祁凤然的手臂上，他不曾发现这样的红色，然而……他以为自己在小屋的那一夜宠幸了絮儿，可絮儿的手臂上，怎么会有守宫砂？还是……他看错了？或者……那只是一块胎记？

　　因为天色比较暗的缘故，寒枫暮潜意识里告诉自己那是没有看清楚。

　　所以……他顿了这么几天，才将絮儿唤来。

　　“絮儿……你嫁入我二皇府，时间也不短了吧。”站起身，伸出手，将絮儿揽入怀中。

　　“二皇子……你，你要做什么……”絮儿明显有了慌乱之意，寒枫暮却死死地钳住了她。

　　时间仿若回到了数年前，他抱着飘絮时的幸福……一时间，竟然混乱了什么。絮儿惊愕地感觉到寒枫暮落在自己颈边的呼吸开始有些紊乱，不禁一个寒颤……不能，她不能！若是被寒枫暮发现了什么异常，那么……莫说她之前的努力白费了，可能还会死无葬身之地！

　　“絮儿……既然身体恢复得不错，今夜，你侍寝吧……”手掌抚上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轻抚着……

　　有意无意地扣在了她的右臂上，怀中的她果然敏感得一个激灵，伸出手欲要将他推开……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四章-莫说相识］


　　不顾絮儿的挣扎，寒枫暮俯身，打横将絮儿抱起，就往那烛光昏暗的大床走去。

　　絮儿大惊，眼见自己挣扎无用，竟然也心生一丝恐惧迅速膨胀起来……

　　若是寒枫暮发现了她一直在圆着的谎言，以他的性格，真的很难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得已，她挣扎的手放了下来，趁他将自己平放与床上时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脖颈边，找准一点，下了狠心手指发力。瞬间，排山倒海而来的窒息感涌上思绪，她立刻控制不住自己俯在床边拼命地咳嗽了起来，脸色苍白，似乎十分的痛苦。

　　寒枫暮一怔，忙搭上絮儿的手腕，感觉到了她脉象的紊乱，不似装出的表面。

　　“絮儿！”低唤了一声，大掌抚上絮儿的后背，替她轻轻拍着。

　　“咳咳……咳咳……”好久都缓不过劲来，为了能够圆谎，她不惜将本来就羸弱的身体当了赌注。

　　为了隐藏内力，不让他人知晓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她每个一段时间就要服一次那镇压下内力的药丸。每一次，都十分的伤身体……而且长期服用还会让内力减弱。对于每个习武之人来说，这是禁忌！然而……她为了自己心中那个目标，已经是不惜一切代价了，又何止这么一点的微不足道。

　　“絮儿……”寒枫暮缓缓跌坐在床沿边。

　　絮儿突然袭来的一阵猛咳，让他猛地清醒，也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不是絮……

　　絮儿只是一个替身，是啊……只是一个和絮长得很像的替身，然而，替身只能是替身……

　　虽然时常能在絮儿的身上找到絮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刻，将他的梦镜打碎。

　　“我去叫太医。”寒枫暮拧眉，起身要唤内侍，絮儿忙压住了他的手。

　　“不用了……二皇子，絮儿只是身体突然不适而已。几乎每个夜晚都是这样……早已经习惯了。”絮儿微微低下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她不用在自己的夫君面前自称“妾身”，也是寒枫暮特许的。“这么晚了，太医署的太医也一定已经睡下了，所以……不必去麻烦他们了。”

　　“那你……”寒枫暮欲言又止，却在瞧见絮儿那张苍白的脸时顿住了。

　　絮儿借着这个机会，悄悄地将自己的衣袖拉下，遮盖住自己已经露出了一截的手臂。

　　“回去吧。”有种挫败感，眼前的人明明和絮的影子能够重合，为何这时，他找不到这个感觉呢？

　　抬手，唤来了内侍，“来人。带侧妃回偏殿休息……”

　　内侍缓缓走进，随之而来的还有两个侍女。她们上前来小心翼翼地扶着絮儿下了床。絮儿只感觉刚才自己下手下的太重，以至于现在脚都有些软。无奈，只能让这两个侍女扶着自己回偏殿。但愿……但愿寒枫暮未曾察觉到什么。她已经这般玉石俱焚了，连退路都没有了，只能前进，无法后退。

　　这种日子，谁想要天天过？只是，她曾经憧憬的一切，因为一个人的一时糊涂，全部都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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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偏殿，絮儿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侍女，假装睡下，熄了蜡烛。

　　待到门外伺候的侍女都回了别院，只留下值夜的两个侍卫时，絮儿才缓缓坐起身来。

　　抬手，望向房梁顶，轻唤了一句，“出来吧，他们都走了。”

　　一个人影缓缓从房梁上落下，玄踏着殿柱，无声落地。随即单膝跪下，“主子。”

　　“起来吧。”招手，将地上的黑影唤起，背对着黑影负手而立，“你可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刚刚潜入皇府的时候，吩咐过你准备的一个计划？你可有准备好？”

　　“回主子的话，属下早已经准备好，就等主子的命令！”黑影抱拳，小声道。

　　“很好。我原定是要过多些时日才准备的，现在看来，已经到派的上用场的时候了。”

　　“主子……属下愚昧。不知主子这般做有何用意？”

　　“我的用意，待到计划实施之后，你自然而然会明白。”絮儿并不把话题点破，而是饶了个弯子，“最近这几天，我要抽空回去一趟。要将计划的实施禀告主上……你知道，主上不喜属下独自行动。而作为主上麾下堂主的我，自然要将这妙计，一字一句与主上慢慢道来。”

　　“主上……这些日子，似乎都消失了。属下想要寻找，都寻不见他。”

　　“主上的行踪是飘忽不定的，所以……这没有什么稀奇。”絮儿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不经意道。

　　那黑影俯身，“那……主子，你想要什么时候实行计划？这些日子，好似二皇子已察觉到了什么。”

　　絮儿一怔，似乎是突然清醒了一般……难道说，寒枫暮今夜的行为，就是为了试探她？

　　那她究竟是什么地方做得有了破绽，才让寒枫暮怀疑了自己？若非自己与絮长得像，恐怕……

　　“那个地方的地形，我已经探得明明白白了。地图也交给你了，剩下的就要你将地图复制，交给你属下的人。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回头，凝视着黑影，“你已经按照主上的吩咐，将人手都化妆潜入了二皇府周围的各个客栈了吗？恐怕主上行动的时候，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二皇子。”

　　黑影点头，“主上的命令，属下已经办好。”

　　“很好。就这几天，你等我的传书……这戏，给我好好演，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先自刎谢罪！”

　　“是……主子。”黑影忙小声而坚定地说道，还欲给絮儿行跪礼。

　　絮儿摆手，“人多事杂，你自己小心一点便是。夜深了，这是皇宫，有巡逻的侍卫，小心隔墙有耳。你先回去，以飞鸽传书与主上禀报我的情况。但暂时不要把计划的内容告知主上……知道了吗？”

　　黑影点头，絮儿重新坐回床沿，“从哪里来从哪里去吧。”

　　黑影一旋身，已然消失在了房梁之上。隐约间传来了瓦片移动的声音。

　　絮儿缓缓躺下，叹了口气，“再等个几天……我，不会让你孤独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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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尖微微旋转着，用心地描绘着宣纸上渐渐出落模样的人物画像。

　　凭着记忆中那一点点残留就足够。不敢去想的，不敢去回忆的，就烟消云散吧。

　　突然有谁推开门，照耀进屋中的阳光让她呈现片刻的盲点，她微微颦眉，缓缓抬头。

　　“楚离秋？”看见那一袭紫袍，要配同色腰带，以精美的流苏悬挂着一块质地稀有的玉佩，这般打扮的楚离秋，好似要去出席什么场合，或者……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一般。“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一身打扮？有事吗？有事就出去谈……我这……”

　　想要将笔下的画纸收起来，无奈楚离秋大步跨前，只一瞬便来到了她的身边。

　　“你在画画？”对于她的询问如若未闻，抬起修长的手指，欲要点上那未上色的画稿。

　　“嗯。”轻声应了一句，“不过是即兴之作，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收起来……”

　　“等下。”楚离秋白皙的手指一挑，将凤然遮挡的小手推开，瞧见了那画稿上的人，拧了拧眉。

　　“这是谁？！”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他的声音里好似有一丝质问的含义。这画中之人，明明是个男子……难道祁凤然心中还有牵挂的其他人？不似寒枫暮的冷酷，也不似寒枫懿的温润……倒是个他从来也没有瞧见过的人物。是谁，让凤然为其作画？

　　“一个故人。”答得风轻云淡，已然没有了当初情绪渐生的微痛。

　　“故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画稿，食指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声音十分响亮。

　　“不错，一个……故人。”一个，曾经说过要替她画眉的故人。

　　“他在哪？”察觉到自己特别表现出来的在乎，他放开了手，只是微微舒展了拧着的剑眉，负手而立，仿若在询问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这样的他在凤然眼里矛盾的很，只是，想笑，却也没有出声。

　　“他死了。”算是回答了他的话，她也没有撒谎。

　　这个人，的确，在她的生命之中，已经死了。至于是真死还是假死，她也不愿意去追究。

　　背负的责任太多，不似她一般忍辱负重，只为自己的国家。离开……也许未尝不好。

　　似乎是敲击到了她心中的伤心事，他有些不忍，将那幅未完成的画稿轻轻地卷了起来。或许，真的如她所说，是故人……她说是故人，那么就是故人吧。将画稿放在一旁，走到凤然的身边，执起她的手。这几天，楚离秋似乎性子就是这么倔，说什么去哪里都要带上凤然，还要执手，看在他人眼里怪得很。凤然警告数次，却也无济于事，现在，干脆就对他这种举动如若未闻。

　　寄人篱下，她也没有话可说。自己昨夜重新拟了一封书信，以飞鸽传书与父王。

　　恐怕……一场血战在即，她也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细节。楚离秋却好似十分在意般。

　　“我带你去走走。”说完，也不顾凤然愿意不愿意，扯着她的手就弃了那幅画稿往外走去。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五章-皇帝的阴谋］


　　时间一晃，又过了好几日，距离凤然离开皇宫也有半个月多的时间了。

　　这日，絮儿打点好了一切，让自己手下一个心腹侍女易容成自己的模样，留在皇宫之中。

　　因为伺候絮儿的生活也有一段时间，那个侍女已经将絮儿的喜好都了解清楚，要扮起假的絮儿也是驾轻就熟。即使有那么一点点的破绽，也能因为侍女早已经被训练出来的心理素质给镇压过去。絮儿则是换了一身黑衣，趁着寒枫暮去上朝的时间，释放被封印已久的内力，施展轻功离去。

　　如自己的属下所说，哪里都找不到主上的人，那么，就只可能在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虽然是主上所说的禁地，不允许属下随便进入。

　　可她好歹也算是个堂主，又有重要的计划上报，光凭这两点，絮儿就已然有恃无恐了。

　　快马加鞭，为了避免让他人认出自己，絮儿也易了容。黑纱一裹，化装成那假扮自己的侍女模样。

　　飞快地挥动着马鞭，离开了皇城之后就迅速朝她认定的目的地赶去。时间最好是赶在寒枫暮下朝之后要回来……虽然说，对于自己的属下假扮自己的能力她并不在怀疑，只是寒枫暮的观察力太过于敏锐，只怕一点点的小破绽，都会让自己前功尽弃。

　　所以……絮儿从来不相信别人，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亲力而为。

　　山脚下，赶了近一个时辰路的絮儿将马拴好，便施展轻功，踏着一山的桃花瓣飞离而去。

　　那座被主人神秘隐藏的小屋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絮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屋的门前是干净的，没有掉落的桃花瓣。这足以证明，小屋中是有人居住的。

　　然而，隐藏在桃花树上的絮儿，准备跃下树枝的时候，就被那从小屋中走出的两人给怔住了动作……她立刻借着风吹过的力道将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桃花瓣下，飘飘扬扬的桃花瓣隐藏了她的身形。她人本就显得有些娇小，此时要隐藏，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却要死死捂住自己的唇，才能阻止自己发出惊呼声！

　　只见那从屋中走出的人，竟然是失踪了半个多月的祁凤然……还有……一袭紫袍的楚离秋！

　　见他们在说着什么，絮儿忙聚起内力，好让自己能够听得清楚他们的谈话。

　　楚离秋还是那般霸道地执着凤然的手，数日如此。凤然也已经习惯了他这般无礼的举动，既然挣扎也没用，亦或许楚离秋会更加嚣张，那就让自己当做看不见好了。自从那日，她展现了自己精湛的画艺之后，楚离秋就已经缠着她，为自己画了两幅画像。

　　两幅画像都被楚离秋当成了宝贝，带回了自己的屋中，挂在正中央……

　　其实，他想要做的，就是执笔，在那幅自己的人物画像身前画多一个她……

　　只是，凤然的细节实在是描绘得细致无比，让他连下笔的空地都没有，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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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如往常一样在院中轻轻地走动着，这样……当朋友，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有关于祁国的消息，我已经命宫中的眼线探查到了……你，要不要听？”楚离秋故意卖着关子。

　　“既然如此，还请楚公子告知一二。”对于他眼中那抹好笑之意如若未视，她现在关心的，只有祁国，晚城，皇宫，以及父王他们的消息。楚离秋的势力实在是让她惊讶了许久，没想到他已经将自己的势力打入皇城的这么深……难怪，他可以随随便便出入皇宫，还能将自己与大内高手如云的皇宫中带走。

　　“有没有什么表示？为了替你探查消息，我派去的人差点回不来。”

　　楚离秋也漫不经心地绕着弯子，对于凤然这淡然的态度，他的心里，十分的不满。

　　“楚公子想要什么表示？”巧妙地将话题丢给了楚离秋，凤然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想要的，你还不知道吗？”挑了挑剑眉，一双紫眸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么还请楚公子放凤然离开这里，凤然自己会去探查。”

　　“好了……我怕你了。”楚离秋摇摇头，凤然每一次都会用离开的借口来绕开话题，虽然明着不是在威胁他，实际上，却很有这样的意味。“皇帝果然是狡猾的狐狸，于你还没有嫁到天朝之时，就一边派遣使臣，一边准备着暗中潜入祁国的三支军队。人数不多，却是……难以对付。”

　　凤然颦了颦眉，“不知此话是何意思？”

　　“皇帝的意思，就是想要暗中行事，将皇城一夜间控制，也就省了流血死人的战争。”

　　“没想到这皇帝还有这份觉悟。”话语中满是讽刺的意味，凤然扬起一抹不屑的笑。

　　“我还是喜欢你的微笑。”楚离秋痞痞地看着凤然认真的模样，调侃了一句。

　　凤然把头一扭，不去看他那让自己觉得很不舒服的表情，“不知道除了这些，楚公子还知道什么？”

　　“那三支军队，已经潜入了祁国皇城——晚城之中。而且分批隐藏得很好。皇帝正在着手为行动的事情做着准备。光靠这一点点人是不够的，所以皇帝还想要再派人带领一支武艺与大内高手相同的精兵潜入晚城。目的，很简单，就是将晚城守城军队的统领控制，这样，也就不费一兵一卒，控制了整个晚城的保护伞。这样一来，皇帝也就不用自己派兵了，直接用那守城的兵，配合着早已经潜入皇城的三支军队，兵力就足以将整个晚城控制，并且杀入皇宫，将……祁国国君活捉，还有皇室的人……”

　　凤然大惊，活捉？！他们……他们竟然想要控制父王！

　　皇帝果然是心机深不见底的人……这计谋暗中进行，的确是妙得很。

　　恐怕此刻，若是再不飞鸽传书与父王，赶在精兵到达晚城之前让父王警觉，恐怕……就晚了！

　　转身，欲要回到屋中，无奈手腕却被楚离秋拽着，凤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瞥了楚离秋一眼，眼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楚离秋见凤然认真了起来，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儿戏的事，放了手。

　　凤然一言不发地回到屋中，让在屋中偷笑的霜雪和秀儿磨墨，她要立刻拟下书信一封，飞鸽传书。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六章-计划有变］


　　在凤然让霜雪与秀儿将小屋的门带上的时候，楚离秋忽然收了一脸的笑意。

　　他猛地从衣袖间抽出一道寒光，准确无误地冲着絮儿的藏身之处哗然而去，惊得絮儿侧身躲过。

　　暗器并没有伤到絮儿，然而她却暴露了自己存在的事实，桃花枝微微晃动着……

　　楚离秋冷冷地看了絮儿一眼，转身施展轻功就走……絮儿一愣，继而在回过神来之后迅速跟了上去。若说楚离秋的轻功高超，那么絮儿的轻功也不弱。毕竟……她还能够勉强追的上楚离秋箭步如飞的速度，楚离秋刚才的眼神里带着让她骇然的杀意，想要退缩，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

　　远离了小屋，确认不会惊动凤然之后，楚离秋才在一块落满了花瓣的空地上缓住了脚步。

　　再度回身，楚离秋的俊容之上已然挂上了一块布制面具。

　　恼怒于絮儿的打扰，更加恼怒于絮儿未经他的允许就擅自闯入桃花林。

　　若是絮儿突然出现，在那种场合之下，凤然一定不会再相信他，他所做的一切就要全部白费。

　　“谁允许你出现的。”楚离秋回了个身，留给絮儿一个冷然的背影，丝毫不理会絮儿刚才那沉浸在他极少露出俊颜的时刻。即便是不得已，在皇宫的宴会，在二皇府，絮儿能见到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匆匆的几眼。她不能一直看着他，否则，这戏，就演不下去了……

　　“你想一直沉默下去？”挑高了声音，楚离秋的性子似乎一下子变了个人，充满了杀气。

　　“属下……不敢。”絮儿缓缓跪下，她知道，眼前之人，是不能惹的。

　　“说吧。突然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事。若你今日不给个让我信服的理由，我定然不会留你！”

　　自己原本将凤然隐藏得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她的所在之地，现在……居然给絮儿无意撞见了。

　　很难想像，絮儿的心机也不见得多么浅薄，她会不会将祁凤然藏身之处告知那个嗜血恶魔寒枫暮。若是让他再度寻到了凤然的所在，楚离秋就真的只能把凤然带走了，而且……不能理会凤然愿意不愿意。这一切，都要取决于絮儿的行动。

　　絮儿知道楚离秋怀疑了自己，也知道楚离秋一直不信任任何人，她咬了咬唇。

　　“回主上的话……属下已为离开做好了计划和准备，今日前来，是特地向主上……”

　　“你难道不会回总坛寻我吗？”楚离秋冷然地打断了絮儿的话，“我说过什么？”

　　“属下是因为……计划重要，等待不得，才贸然擅自行动……主上，请您听属下讲完，再处置属下。属下绝无任何怨言！”絮儿再赌……因为这计划，的确是她一人设计，天衣无缝，只要手下的人配合好，就可以巧妙地从寒枫暮的身边逃脱……而且，在看见与楚离秋并肩而走的凤然时，她的心中，就已经将这个计划改变了……从暗中改变，楚离秋是不会知道的。只要她跳过，便可以巧妙地隐藏过去。

　　楚离秋往前迈了几步，看着满地飘落的桃花瓣，清冷地吐出了一个字，“说。”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愣神有一会儿，楚离秋对于她总是惜字如金……她，甚至开始嫉恨起来。

　　今日看来，楚离秋与祁凤然说的话，比她在他眼前时他的话要多上数倍，为什么她有这样的权利？

　　“属下……于后日行动。”报上了行动的日期，她发觉自己此时想要理清思绪，是那么难。

　　“后日？你有把握？”楚离秋略带讽刺的语气让絮儿很是无颜，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秀拳。

　　“有。为此计划，属下从刚进皇府之时就已经着手准备了……属下手下的人手都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主上你一句话，属下后日夜间便行动。二皇子现在已经对二皇府下了重兵戒备……属下，想要演一出好戏，迷惑二皇子的眼睛。”絮儿缓缓将计划行动慢慢道来。

　　“你有几成的胜算。”楚离秋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温度，却还是无波无澜，“寒枫暮可不是好对付的。”

　　“属下明白！所以，属下才选择了……二皇府后花园的小屋作为行事地点。”

　　“呵呵……飘絮？”无意中想起了那个女人，楚离秋缓缓转动手上的玉戒，漫不经心地问。

　　“是……”咬唇，每次提到这个人，絮儿的心中都有一丝的颤抖。

　　“絮儿，你可想像飘絮一样的下场？”回头，被遮住的俊容没有一丝表情，只有那透出光亮的紫眸和一双薄唇颤动，方才察觉楚离秋的询问。“你应该知道……飘絮的下场是什么。然而，絮儿，本座不希望你也像她一样，生命短暂。不过……若你有二心，你也就活到头了。”

　　絮儿忙低头重重一磕，“属下不敢……属下与主上是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出卖主子的！”

　　“你想飘絮吗？”对于她的保证，如若未闻的楚离秋，显得是如此的可怖。

　　“属下……”她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更不知道楚离秋的用意是什么。

　　“她不是为本座而死，所以，她的死不足以叹息。而你呢？”

　　鼓足了勇气抬头，“主上，属下斗胆问一句，若是属下为主上而死，主上可会感到一丝痛意？”

　　楚离秋紫眸中的寒光猛地一闪，如利剑般刺向跪在地下的絮儿，“絮儿，莫要犯了禁忌，否则，本座可以不用你，在朝夕之间便可以让你从一个活人，变成一具死尸！不要试着去试探本座的底线，你应该知道下场的，会比飘絮更加的惨。”

　　絮儿的脸色苍白如失血，她的身子微微摇晃着，“是……主上……属下不敢逾矩。”

　　楚离秋挥了挥手，“离开吧。一切按计划行事即可，事成本座会重赏你的。”

　　絮儿缓缓站起身，再度行了个礼，心中已经是伤痕累累了……楚离秋说的赏赐，永远都是所谓的金银财宝，那些对于她没有任何意义的物质赏赐。而那个女人，为什么能让楚离秋为她如此上心？她不甘心。只要是她的，她就一定不会让他人窥视了去……她们本无仇恨，只因今日偶然，她心生恨意。

　　唇角勾起一抹楚离秋看不到的冷笑，祁凤然……你不是想要离开吗？我偏偏要你永远走不了！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七章-不眠的夜］


　　寂静的二皇府之外，谁也没有注意到的，从角落，突然窜出了几个黑影。

　　为首一人，黑衣蒙面，长发高高束起，显然是个身手敏捷，轻功了得的女子。

　　随后紧跟着几个同样黑衣蒙面，轻功较于女子并不差的男子，在黑夜中疾行着，穿越高墙。

　　翻身落入了二皇府的后花园，那为首的黑衣女子猛地将自己的面纱扯下。

　　后花园里寂静无声，除了偶尔有几声虫鸣的声音在这夜空中显得十分响亮外，再无其他。这不眠的夜，安静的十分诡异……就连那花园中是不是鸣叫几声的鸟儿，今日都显得乖巧了三分。行事细心的他们，立刻就注意到了皇府不同寻常的戒备气氛。

　　为首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属下。

　　今日，是她与主上所言的行动之日……然而，行动的计划里，她隐瞒了自己的私心。

　　冷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屋，絮儿缓缓举起手，轻轻地摆动了一下。

　　“你们，按照计划，分批潜入。”她以内力镇压自己的声音，小声地命令道。

　　今夜……她要演一出好戏。而对于演戏，她是一个好手，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她早已经打好了一箭双雕之计的算盘，借着寒枫暮的手，她可以除掉任何一个她不想要留在这个世界上面的人。而她……定然不会露出任何一点的破绽，包括主上，都不会看出来。

　　“你留下。”对着那欲要离去的黑影开了口，并让其他的黑衣人迅速行动。

　　不错，这留下的人，即是那几次出入皇宫，替絮儿与教里传递消息的黑影。

　　“我的心腹里，数你的武功最好。”絮儿开了口，抬头望了望明月，“你可知道这次行动的重要性？”

　　“属下明白！若属下不能完成任务，当以死谢罪！”黑影的语气中颇有一去不复返的意味。

　　“其实……他也并非完人。从他在这么个小院里就埋伏了数个暗卫，足以看得出来，他的担心，和这个小屋对他的重要。”絮儿心里计算着时间，整个行动，最受益的莫过于她自己，“只要事成，我们便可以就此脱身。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的地方。”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黑影单膝跪下，抱拳道，“请主子放心！”

　　絮儿那一直望着天空之中明月的明眸，微微闪过一丝黯淡……她这么做，是逼不得已的！

　　月色渐渐明亮，夜空渐渐暗淡，周围的一切都开始陷入了最诡异的气氛。

　　絮儿的瞳眸微微一缩，在瞬间锁定不远处的小屋，手一挥，低声道了一句，“行动！”

　　褪下自己的黑衣，将自己在皇宫中身着的白色丝袍露在外，将黑衣扔给了黑影，让他丢弃。

　　黑影与絮儿同时施展轻功往相反的方向而去……絮儿知道，今夜的寒枫暮定然会出现，皇宫那儿她已经让自己的属下做出了自己被劫的假象，这样一来，便不会让寒枫暮起太多的疑心……再加上她原本几个月的做戏，虽然破绽有，但是少，她相信自己的演技，定然能将今日的计划成功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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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猛地窜入了小屋，而絮儿，则是身形一闪，潜入了一旁属下藏身的一个低矮草丛。

　　果然如絮儿所料，在那黑影潜入小屋的瞬间，整个后花园瞬间点亮了火把。

　　而那黑影潜入小屋的任务，就是将那幅画着飘絮的巨幅画像劫下，于行动成功后一并带走。

　　一袭黑衣，犹如黑夜幽罗的寒枫暮果然随着突然冒出的暗卫，出现在了絮儿的眼前。

　　然而，絮儿的轻功，是她的强项，所以在刚才黑影转移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她潜入低矮草丛，就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了。即使感觉到了不妥，也只能当那是一阵夜风吹过……因为，没有人可以捕风捉影。寒枫暮冷冷的注视着那小屋的二层，整个人拳头紧握，手臂上有青筋凸起……

　　“杀无赦！”一声令下，所有的暗卫都飞身潜入小屋二层。

　　顿时将早已经完成任务的黑影包围在小屋二层之中，黑影也不躲不闪，就这么站在屋中。

　　他知道，寒枫暮绝对不会轻易杀死自己，因为……他一直想要找到背后操纵的人。

　　然而，就在此时，低矮的草丛之中传来了絮儿另外一个属下的声音，“住手！”

　　瞬时将絮儿反绑着双手，推出了草丛，与寒枫暮对峙着。

　　“絮儿！！！”寒枫暮惊愕万分地吼了一句，欲要上前，那绑着絮儿的属下忙退后两步。

　　不知何处，抽出了一把匕首，死死地抵上了絮儿的脖颈。为了这出戏更加的逼真，絮儿不惜一切代价，吩咐自己的属下将匕首在她的脖颈处划了一道口子，顿时，血珠顺着那道被划开的口子缓缓地流入絮儿的衣襟，将絮儿衣领处白色丝衣点上了夜空中极尽华丽的数朵红梅。

　　“救我……二皇子救我……”絮儿的眼眸中涌上泪水，脖颈上传来的疼痛，也刺激了她的眼泪。

　　“放开她！”近乎疯狂的寒枫暮哪里会想得到，这是絮儿的阴谋……

　　“你别靠近，否则，我就杀了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又退后了两步。

　　猛地从衣间取出一颗药丸，于瞬间塞进絮儿的唇中，逼她吞下……在寒枫暮看来，这是毒药，然而……絮儿知道，这不过是计划中的一小部分，那所谓的“毒药”，其实是为她封闭内力的药丸。

　　属下丢了个眼神给那小屋中的黑影，冷冷开口，“放了他，否则，我要她死！”

　　寒枫暮攥紧了拳头，头也没回，给那小屋中的暗卫下了命令，大吼一声，“放他走！”

　　瞬间，暗卫让开了一条通道，黑影迅速藏好画卷，施展轻功瞬间落地。

　　拔出长剑，指着被束缚双手的絮儿。寒枫暮黑眸中闪过一丝异光，“放了她！”

　　没有人再说话，絮儿身后的人猛地架起了她，手中的匕首却没有松过。而那黑影，则是从衣袖间挥洒出一片寒光，其中的一道，冲着寒枫暮的面门袭去。寒枫暮修长的手指一抬，就将那暗器收入指间。

　　黑影施展轻功瞬间离去，因为絮儿在他们的手上，寒枫暮根本无可奈何。

　　展开那暗器上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不想要她死，就到城外桃花林来！”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八章-竟然是她］


　　夜深了寂静了，尾随而去的寒枫暮只身一人来到了那桃花林之中。

　　只见那挟持着絮儿的两个黑衣人，竟然闪身进了桃花林，瞬间便不见了人影。

　　寒枫暮握紧了拳，心知肚明，这是一片阵林。桃花阵的阵法古怪稀奇，人进不去，也出不来。

　　然而，就在他打算拼尽全力一试的时候，桃花林中忽然起了一阵狂风，竟然卷开了一片的桃花瓣，秃了一半的桃树自然而然地显现出一条能够通往桃花林深处的通道。寒枫暮一惊，不知这些人是何用意……然而，他的心中只有絮儿，顾不上想那么多，跃入通道。

　　轻功了得的他在夜空之下的阵林中穿梭着，通道都被打开，根本不需要找阵眼。

　　极速飞驰而去，希望能够追的上那两个劫持絮儿消失在桃花林中的人。

　　然而……寒枫暮没有料到的是，追到了尽头，映入眼帘竟然是一座看似空无一人的小屋。

　　唯恐有诈，寒枫暮飞身藏于桃树之上，等待着那小屋中的动静。

　　黑漆漆的窗口忽然亮了灯光，一个人影忽隐忽现地映现在小屋的纸窗上。寒枫暮惊讶了一瞬……这个身影，为何与祁凤然的身影如此之像？那些人又把絮儿带到了什么地方去？他仍旧按兵不动。

　　一盏茶的功夫，小屋的门被推开，一抹淡粉色的身影从小屋中缓缓走出。

　　是祁凤然！寒枫暮的脑海中炸开了这个讯息，黑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愤怒。

　　为什么祁凤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劫持絮儿的计划是她一手策划的？如果是这样，他会杀了她！

　　凤然身后跟着的是霜雪和秀儿，两人拿着扫帚，一点点将铺满了一地的桃花瓣扫开。

　　以前对阵法略有听闻的凤然，早已经看出来，楚离秋将自己藏在了一个阵里。而她所在的这个小屋，就是阵的中心，但又不是阵眼。楚离秋这么做，为的就是保护自己……这一点，她何尝没有想到？只是，他太过于神秘，让她不得不驻足。

　　漫天的桃花飞落，一天下来，地板上铺满了厚厚的花瓣。

　　她伸出手，接下一片，喃喃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但愿……不会太久。”

　　“小姐，楚公子说过，纷争过去之后，就会带小姐走呢。”秀儿一副向往的神色，小姐如今也算是脱离了痛苦，虽然背负着的还是那么多的责任，但是……小姐的面上，已经不再是愁容布满了。

　　凤然摇了摇头，“他有他的世界，我有我的骄傲。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

　　“小姐还是在顾虑二皇子吗？”秀儿微微颦眉，“其实，楚公子人很好，待小姐很好，小姐不如……”

　　“秀儿，休得胡说。”凤然斥了一句，“说到底，是我没有资格，也配不上离秋那么优秀的男子。”

　　秀儿抿紧了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小姐也离开了二皇府，所以她对凤然的称呼，也就随了霜雪一般。那印在小姐心底的伤痕……小姐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记得小姐在离开了皇宫之后，被楚公子带到这片桃花林来之后，小姐总会有从梦中惊醒的时刻。那样的小姐，是她和霜雪从未见过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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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们丝毫没有感觉到的是，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上隐匿的人，嘴角已经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原来……真的是楚离秋将她带走了。而且，看起来，他们的相处还不错。

　　在寒枫暮的心里，已经断定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凤然，他紧握的双拳已经显示出了他的愤怒。

　　毫不犹豫地跃下桃树，如一阵夜风一般地施展轻功瞬间来到凤然的面前。在凤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瞬之间点上了霜雪和秀儿的昏睡穴，并且手指一挑，点了凤然的肩井穴。然后，退开两步，冷冷地看着那昏迷而缓缓倒在地上的秀儿和霜雪。

　　凤然惊愕地对上他的目光，“二……二皇子！你……怎么会……”

　　“很惊讶？”寒枫暮残酷一笑，“没想到，我的皇妃，竟然与其他的男人有如此密切的联系。”

　　“你……”凤然以眼余光瞥见那倒在地上的霜雪和秀儿，心里一阵刺痛，“你把她们怎么了！”

　　“别急，我只是点上了她们的昏睡穴而已。”寒枫暮挑了挑眉，“不过，我可以瞬间让她们毙命。”

　　“不要！”凤然急的喊出了声，“你想要如何，你到底想要如何！”

　　眼神一凛，“我想要如何？祁凤然，不必我多说。将絮儿放了，否则，我要你血债血偿。”絮儿是被人劫走的，而桃花林里的小屋中只有祁凤然，再无他人，除了祁凤然，还能有谁？

　　“我没有碰絮儿！离开皇宫到今日，我从未离开过这里。”

　　“你没有离开过，你可以派其他人离开。”冷笑一声，他前进一步，挑起凤然的下颚。

　　“你……应该不想再尝试一下我对你的惩罚吧？”犹如地狱恶魔一般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凤然瞪大一双凤眸，寒枫暮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正欲要褪下那淡粉色的衣衫。肩上一凉，寒枫暮手指轻轻抚过凤然如白玉一般的皮肤，轻轻低头，“说，絮儿在哪里。你说，我便放了你，若你不说……那么，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的。”

　　凤然死死咬着唇，不让因为他触碰而颤抖的声音吐出口。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逆流的风袭过，寒枫暮黑眸一缩，手指一抬，将银色暗器夹入指间。

　　“楚离秋？”转身看着那小屋瓦顶上伫立的人影，寒枫暮扯起凤然滑落的衣衫，好暇以整地看着他。

　　“二皇子来做客，为何不事先让人通报一声？”楚离秋紫眸死死盯着寒枫暮那抚过凤然肩边的手，“而且……二皇子一来，就想要对兄弟我的女人下手，二皇子是不是无礼了一些？”

　　“楚离秋！”凤然惊讶地看着楚离秋，“你……休要信口胡说！”

　　“你的女人？”寒枫暮咬着牙重复了一句，“且不说这个女人不守妇道，就这个罪名能让她死上一万次。你难道不知道，她已经是我的人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睡过的女人，就是死，也要死在我的手下，更何况，此时的她还活着呢？我对她的身体很有兴趣，是不会拱手相让与楚兄的。”

　　寒枫暮那羞辱意味十足的话语，让凤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她心底最痛，最不愿意去触碰的伤口……然而，寒枫暮揭了伤疤不说，还要往上撒盐……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九章-堕胎］


　　楚离秋紫眸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缓缓抬手，霎时从周围的桃花林中用处十几个黑衣人。

　　每个黑衣人手里都执有弓一把，纷纷搭弓上箭，目标，正是凤然身边的寒枫暮。

　　“二皇子，别的话楚某不想说。絮儿是楚某命人劫走的，你若不放开她，便叫你有去无回。”

　　“你劫走了絮儿？”寒枫暮也不惊慌，瞬间从衣袖中抽出软剑一柄握在手中，“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你真的这么相信絮儿吗？”楚离秋挑眉，“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絮儿？呵呵……二皇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一个女人就能够把你耍的团团转。说出去，不觉得有损你的英名吗？现在的你没有资格与楚某谈条件，放了凤然，否则，我便让絮儿的尸体出现在你的眼前！”

　　寒枫暮唇角一勾，对于楚离秋挑衅的话语，他早就已经料到楚离秋会这么说。

　　絮儿的身份虽然悬殊，可他却是因为飘絮的缘故私心里不愿意去做过多的调查。

　　“你可以命人放箭，我不介意让她替我死。”

　　手中的软件抵上凤然白皙的脖颈，在楚离秋那紫眸猛地一缩的注视下，寒枫暮的手微微用了力，在凤然的脖颈上画出了一道红艳的血痕。血珠落下，染红了她粉色的衣衫。寒枫暮却没有松手，只是微微减轻了力道，“你的人伤了絮儿，我便要她来偿还这个债。若你杀了絮儿，你应该知道她会如何。”

　　“你……”楚离秋握紧了拳头，从屋子的瓦顶上跃下。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寒枫暮冷冷一笑，押着凤然退后了一步，“这个交易，你不亏。”

　　“我说过，为了那个女人，你这么做不值得。”楚离秋看着闭上了一双凤眸的凤然脸上尽是隐忍的痛意，刚才寒枫暮的剑锋若是再偏离几分，或许……她就真的不存在了。这虽然是寒枫暮的警告，然而，看见那条滴落血珠的血痕，楚离秋的心还是不由得紧缩了一下，心痛的感觉袭来。

　　“值得不值得，不是你能够评论的。只有三天，若我见不到絮儿活着回到王府，她便要死！”

　　言毕，寒枫暮不再多费口舌，将来时的路都记在心里的他，猛地将凤然打横抱起。

　　面对这一切而被点了穴道毫无反抗之力的凤然，只能匆匆地瞥了一眼那倒在地上的霜雪和秀儿，她不求别的……即便是让她再度回到那步步杀机的皇宫她也认了。只要楚离秋能够照顾好霜雪和秀儿，她们……是无辜的，若是因为她，而让霜雪和秀儿受到伤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望着寒枫暮一瞬即失的身影，楚离秋的紫眸中燃起嗜血的怒火。

　　他抬手，唤来了他贴身的两个侍女，将霜雪和秀儿带回屋中，照料着她们。

　　然而，有一个人，他必须要去解决了。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丝毫不把他一个主上放在眼里，怕是寒枫暮今日突然找到桃花林，那解了桃花林阵法的人，也是她吧！他背对着收起了弓箭的属下，冷冷地开口，“把絮儿给我带到地下刑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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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上一阵刺痛，凤然缓缓地睁开眸子，看见的，是一片黑暗。

　　被寒枫暮带回来的时候，他就点上了她的昏睡穴，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还是他。

　　除此之外，在他身边，还有个太医模样的人。此刻她正在二皇府的地牢之中，难怪如此昏暗潮湿。

　　太医与寒枫暮在说着什么，凤然没有听清，然而……最后的一句，让她的世界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寒枫暮瞥了一眼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凤然，将那带着戾气的目光投向太医。太医身子一抖，这二皇子的残暴冷酷是众所皆知的……可这本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为什么二皇子一听，脸色瞬间就变得如此阴暗昏沉了呢？

　　“二皇妃娘娘……她，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而且……而且……”

　　“说下去。”寒枫暮犹如地狱修罗一般的声音响起，在凤然的听觉中是这么的刺耳。

　　“而且，二皇妃如今已有一个月余的身孕……”太医索性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晴天霹雳般的感觉迅速袭上凤然的心头……什么？！身孕？！她，她如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惊恐地瞪大一双凤眸，她死死地锁定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医，只希望……他能够否认这个事实。然而，太医的医术即使不是最高明，但诊断出错的事情，是很少有的……

　　一个月余……难道，难道是在小屋的那次？！

　　“二皇子……要不要，臣为二皇妃娘娘开一副安胎的药，为……”

　　“不必。”寒枫暮对于这个讯息并没有显现出过多的表情，“我要你开的，是堕胎药。”

　　“寒枫暮！！！”凤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心，脱口吼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可以如此无谓地要打掉他的孩子？即便她不愿意为他生孩子……可是，可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一条孕育在她体内的生命！是血浓于水的……他可以不认，可她不能不要这个孩子！母亲的天性，是每个女子都有的……再怎么残忍，他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寒枫暮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凤然，挥手让那颤抖的太医退下，“我不会要一个不知其父的孽种。”

　　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猛地浇灌在凤然的心上，见寒枫暮的大步离开了地牢，她的心，也绝望了。

　　是啊……这个孩子，是他的，他却认为她不守妇道，怀疑她的清白……这些，她都能够忍受，她可以让真相永远地消失，她不愿意以此要挟……她完全可以把这个孩子当成是她唯一的，不要父亲，多好……可惜，寒枫暮并不给她这个机会，他是如此的冷血无情。

　　一个时辰之后，地牢的门再度被推开，寒枫暮的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手里端着一碗冒着刺鼻气味黑糊糊的药……凤然倔强地扭过头去，寒枫暮迈着步子，站立在她睡得木床旁边。

　　“是要我逼你喝，还是你自己自觉一点？”挥手，让那侍女端着那碗堕胎药走上前来。

　　“这是你的孩子……”再度抬头，一向倔强的眼眸中竟然浮现了点点水汽。

　　“祁凤然，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寒枫暮冷酷的脸上没有多余的一丝表情，一句话，让她心死。

　　她不再说话，犹如失去了生气一般，坐起身接过那对于她是如此讽刺的堕胎药，仰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瓷碗从她的手中滑落，掉到地上，碎裂成了一片一片的瓷片，就好似她的心，也已经被瓦解成了一瓣一瓣，再也没有拼起来一日了。

　　寒枫暮看着她将药尽数饮下，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那两个侍女往外走去。

　　出了地牢，两个侍女将地牢的门锁上。寒枫暮没有回身，冷淡地说了一句“看好她”，便迈步离去。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章-肆虐絮儿］


　　心中那无言的天翻地覆的痛苦，在时间的一点一滴流逝中慢慢加大……

　　整整一刻钟，凤然闭着眼睛，泪不知流了多少，难道，一个生命，就要这样流失吗？

　　虽然……她知道，这个突然降临的孩子，是他寒枫暮的，可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她就是心再狠，再忍心，都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死的如此无辜……可惜，她没有任何一点办法与他抗衡。

　　一刻钟，两刻钟……然而，那预料中会将她颠覆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有的，只是腹部一点点的不适而已……凤然一惊，突地感觉到手臂上有蠕动的感觉。

　　没有光亮，周遭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难道是……凤然抬手拭去挂在眼角的泪痕，翻身坐起。

　　这感觉，难道是，难道是蛊虫？！不错，这是蛊虫种在血液之中流动时会有的感觉……凤然忽然记起，日前她受伤中毒，迫不得己给自己下了蛊，为的就是能让那毒素在自己的血液中冻结缓慢地流动，可以拖很长的时间，毒素才会发作。

　　而后来，楚离秋又为自己解了毒，她又一直未来得及放血将蛊虫引出来。

　　蛊虫便一直留在她的体内，因为她自小便与蛊术相伴，所以她的血有异于常人。

　　蛊虫也是认主的，难道……这一次，真的是这不起眼的小虫，救了她？救了她的孩子？！

　　如今能够想到的解释也就这么一个了，只是，这蛊虫只能抑制堕胎药发作的时间，并不能归于无……可是，这一点时间对于她来说已经很宝贵了，足够了……她缓缓地滑落在潮湿的地上，手指轻轻碰到了被她摔碎在地上的瓷碗碎片，心下一惊。

　　寒枫暮是何等的聪明，若她不隐瞒事实，就定然不会再有这样巧合的机会了。

　　她必须要保住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她的，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也许……可以不要父亲……

　　凤然毫不犹豫地执起碎片，凭着感觉，移动到木床的尾侧。

　　碎片抵上她的手腕，她狠下心来，用力一划，瞬时剧烈的疼痛感从手腕上袭来……一阵温热落于手掌心，凤然不再多想，将流血不止的手腕放于床上，任自己的血液在时间的一点一滴流逝中慢慢地离开她的身体，染红了木床的一角。黑暗中她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渐渐苍白，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再次冒险，若是再度招惹来太医，那么这个秘密就真的保不住了。

　　感觉到表象也做得真实了，她扯下自己丝衣的一角，包扎在自己手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处。

　　虽然血还在往外淌着，却也因为凤然紧紧地将丝衣当成了纱布绑在手上抑制了血液的涌出。

　　不一会儿，那粉色的丝衣布，便被染成了红色，凤然不得不再次换上新的一块。

　　如此反复，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撕碎丝衣后，终于止住了手腕上的血。凤然又扯下另外一块丝衣，将手腕边的血迹用力擦去……只要，只要做出自杀的假象，任谁都不会往这怀疑的……

　　累极的她扶上木床，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昏睡过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黑暗的刑房之中，一排排挂在一边的刑具闪着寒光，令人的心颤抖不已。

　　那一袭紫袍，布制面具遮脸的人，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紫眸，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门外一声“报”，楚离秋移目望去，只见那瑟瑟发抖的人影被架着进了刑房。

　　楚离秋只一眼扫过一旁的刑架，那架着絮儿的人立刻将她绑在刑架之上，动弹不得。絮儿惊恐地望着楚离秋，嘴里不住的喊着“主上饶命”，她怎会料到，那与她一同行动的黑衣人里，竟然会有楚离秋派去的人，回来之后将她所做的一切和计划的所有，都与楚离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可怜絮儿竟然还不知道真相，心中的恐惧是无法溢于言表的。

　　楚离秋缓步走过刑具，从那一盆辣椒水中拾起一根浸泡带刺的鞭子。

　　“主上……”絮儿颤抖着声音，“主上，属下斗胆，不知主上为何要如此对待属下？”

　　“你不知道？呵呵……”轻轻一笑，楚离秋把玩着手上的鞭子，“需要本座告诉你吗？絮儿。”

　　絮儿一咬唇，“主上……絮儿只求主上给絮儿一个理由！絮儿为主上出生入死，从来对主上就没有过二心。为何主上要如此对待絮儿？絮儿……不甘。”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絮儿却不愿意将其说出来。

　　“是吗，絮儿。你好大的胆子。”楚离秋忽然回身，声音犹如一下跌入了冰窖。

　　“啪——”甩着辣椒水的鞭子毫不犹豫地挥向絮儿，瞬时，絮儿的肩边涌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啊！主上，饶，饶命……”突如其来的一切让絮儿痛苦不堪，这一鞭，若是施加内力可要她的命！

　　“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竟然敢背着本座私自篡改计划，絮儿，你翅膀硬了？”

　　絮儿瞪大一双惊恐的美眸，她连连摇着头，不敢相信，楚离秋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她可是倾尽了一切去施行这个计划的……她想跪下求饶，却无奈被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摇头，“主上……絮儿，絮儿那也是为了您好，主上……你要明白絮儿的一片真心！”

　　楚离秋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行啊，你今天要是能说出让本座信服的理由，本座就放了你。”

　　“主上……絮儿虽无意撞见主上与那妖女一起，可……可絮儿也是担心主上会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她迷惑了大皇子不说，还要来勾引主上……絮儿是为主上好，才……才出此下策的！”絮儿一口一个“妖女”已经是激怒了楚离秋，他冷冷地盯着絮儿，让她把话说完，“絮儿不想让她活着，絮儿想，借着二皇子之手，一定能够除掉她！主上，您醒醒吧……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女人，她勾搭了这个又盯上那个，你和大皇子都被她玩得团团转！絮儿不甘，才……”

　　“你说完了没！！！”楚离秋再也听不下去，大吼一声，紫眸中已经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主上……絮儿求您，求您……絮儿再也不会……”

　　“住嘴！”楚离秋愤怒地扬起鞭子，重合在絮儿的伤口之上，脱口而出的痛呼显示了絮儿的痛苦……

　　楚离秋几乎要使出内力，恨不得碎了絮儿的琵琶骨，让她以后再也没有自作聪明的本钱。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一章-逃出生天］


　　楚离秋这么说，就真的这么做。一鞭子挥打在絮儿的琵琶骨上，瞬间断了她一切的梦。

　　“啊……”絮儿整个人只感觉到全身的骨头都要碎裂一般，秀脸扭曲在一起，痛苦的感觉不停缠绕。

　　“呵呵，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能力去擅自行动。”楚离秋冷冷地瞥了一眼絮儿，刚才那一鞭，他使出了全力，莫说琵琶骨，废了絮儿的武功，几乎将絮儿全身的骨头都打碎了。絮儿神色悲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为这么一个冷血的主子着想，甚至，私心是少的……

　　“哈哈……”絮儿忽然仰起头，笑的十分悲凉，“楚离秋，你难道以为她真的不知道吗？！”

　　楚离秋刚要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心底一惊，俊容上却人就是面不改色。

　　“絮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威胁本座的人，统统都会不得好死的。”楚离秋勾唇冷道。

　　“如今……咳咳，我也已经没有了能力与你抗衡，你废了我武功，我也就是个废人了，你想要我走飘絮的一条路，我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你！飘絮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这样对待我？难道我说错了吗？那个女人，不是妖女是什么？！啊？你杀了我吧……”

　　飘絮？楚离秋微微拧眉，看来，絮儿的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背叛的女人。

　　“本座为什么要杀你？”楚离秋笑道，十分的冷残，“本座留着你慢慢折磨，不是更好吗？”

　　絮儿瞳孔迅速放大，她惊恐地看着眼前像地狱死神一样的楚离秋，不住地摇着头。

　　“主上……放过我吧！求您，如果您记恨絮儿擅自行动，您杀了我也行……就像当初，飘絮……”

　　“你给本座闭嘴！”楚离秋喝道，“本座不想再听到有关于任何一个背叛者的名字！”

　　“我没有背叛过您！飘絮也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听我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的武功，是拼尽了耻辱才换来的……哈哈，这样，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作甚？楚离秋……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絮儿一会儿卑谦，一会儿又狂妄，近乎疯狂的地步。

　　“想死？”楚离秋挑眉，“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够一了百了？”

　　“如果……让我看见主上你以后被人耍的团团转时的伤感，还不如现在就让我死！”

　　“你给我住嘴！”楚离秋刚压下的怒火又被激起，“絮儿，本座警告你。废了你的武功，只是本座给你的一个教训。你务必要记清楚了。想这么死了，绝对是不可能的。好好养着你的伤，本座留你还有用处。若不是寒枫暮的心里一直有那个女人，本座再就一掌送你归西了！告诉你，即便是被凤然骗，本座也愿意。是非对错，还轮不到你这个擅自行动的狂妄女人来评论。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否则，就绝对不是废了你的武功这么简单。你应该不想尝试半身不遂过一辈子的生活吧？”

　　“不要……主上，求您，您放了我吧……”絮儿将毫无血色的唇都咬出了血珠……

　　楚离秋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将一旁的侍卫留下一个看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刑房。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夜半时分，被吊在刑架之上的絮儿犹如毫无生气的死人一般没有任何的动作……

　　留守的那个侍卫也见她已经被主上折磨得如此悲惨，连武功都废了，怕是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了。

　　好容易逮到一个睡觉的机会，那个侍卫就干脆靠在地牢的门边，直接睡了过去。

　　而就在此时，房梁上忽然跳下了一个黑影，黑影猛地将一团白色的药粉撒向那闭上了眼睛的侍卫。侍卫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被迷晕了过去。黑影搜出了钥匙，将那地牢的门打开，在看见被吊在刑架上的絮儿时身子猛地一震。

　　他忙将那钥匙收好，奔向前去，将絮儿从地牢的刑架上放下。

　　“咳咳……”絮儿被突然的动作惊醒，在见到黑影的一瞬惊愕了，“怎么……是你？”

　　“主子，属下是来救主子走的！牢外有主子的几个心腹在等候主子，事不宜迟，主子快走吧！”

　　絮儿悲凉地摇了摇头，“走？我走去哪里？你看我现在……还有能力离开吗？”

　　“主子，别再犹豫了！他们会把主子带到二皇府，相信二皇子会保护主子的。虽然，属下也不愿意将主子再送回那个地方，主子好不容易出来就又要回去。可是，现在看来，若是主子再逗留下去，指不定主上会对主子用刑……主上心狠，所以……主子，走吧，不要犹豫了！”

　　絮儿一惊，对……她怎么忘记了寒枫暮呢？寒枫暮那么爱飘絮，一定也舍不得替身的。

　　可是武功尽废的她身体本来就十分虚弱，现在是弱上加弱，恐怕……真的没有能力逃跑。

　　看着这几个自己培养起来的心腹，她的心就酸痛不已。

　　曾经，她是多么忠心于楚离秋，可是楚离秋是这么敏锐的人，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他都要斩草除根。只怕自己再留下去，楚离秋真的要杀了她不说，还要她曾经的付出和努力统统都白费。她不明白，为什么楚离秋不能去想想？她……痛恨那个女子！

　　可是，现在的她真的为自己愚蠢的计划后悔了，也后悔自己曾经对楚离秋存有幻想。

　　他根本就当自己是颗棋子……她还不如将自己的一切都告知寒枫暮，替一个人报仇，报血仇！

　　想到这儿，她不再犹豫，点了点头。黑影忙将她抱起，直接施展轻功消失在黑夜中。

　　知道楚离秋的防备定然不会这么的差，黑影将絮儿交给了那几个等候的心腹，心腹把絮儿抱上了马。这时，整个院子都灯火通明了起来。楚离秋果然是绝顶聪明的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只是，今夜他并没有出现，只是他的手下侍卫，将他们都包围了起来。

　　“快带主子走！”黑影吼了一句，“我替你们保护，快带主子走，走啊！”

　　那几个心腹顾不上想那么多，抱着絮儿飞身上马潜入桃花阵。在他们消失的那一瞬间，一直面对着他们的黑影终于倒了下去……在他的后背上，赫然是插满了血淋淋的箭……他无悔……跟随在絮儿身边的多年，没有人明白他的心，只要他自己明白就好……即便是死，他……也认了……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二章-不为人知］


　　数个黑影降临在二皇府的花园之中，瞬时周围点起了数排火把。

　　那为首的黑影怀中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子，不顾一切地跪了下来，令所有的侍卫惊愕万分。

　　听见了声响而从寝居中走出的寒枫暮一眼就望见了那女子正是失踪的絮儿，也怔了一瞬。

　　“絮儿！”他拧着眉，迅速走到那男子的身边，眼见絮儿的脸色苍白无比，衣服上还带有血痕。

　　“二皇子，求您救救主子！”这些黑衣人，都是参加过那夜计划进行的人，他们对絮儿是忠心耿耿，甚至为了絮儿可以背叛真正的主上，为的只是保住自己主子的一条命，也顾不上什么尊严，杀手早已经将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更何况尊严？

　　“她怎么了？”寒枫暮的声音犹如寒冰，心中的某一角落因为黑衣人的一句“主子”而抽痛着……

　　“属下来不及解释，只求您能够救救主子！”说着，黑衣人将絮儿抱起……

　　寒枫暮来不及多想，抱紧了絮儿，眼见那些黑衣人施展轻功离去，他抬手阻止了欲要射箭的侍卫。

　　“让他们去。”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失了生气的絮儿，寒枫暮转身，“快，去寻太医！”

　　半个时辰，太医来了，为絮儿诊断的结果出乎寒枫暮的意料。絮儿竟然被碎了琵琶骨！是谁……对一个如此的弱女子下了手，而且还要碎琵琶骨？要知道，琵琶骨是习武之人的生命，若是碎了，武功也就尽废了。只是……絮儿一个弱女子，为何折磨她的人要碎了她的琵琶骨？

　　难道说……絮儿会武功？！若是如此，为何他数次的试探，都以她没有任何内力告终？

　　沉思之间，絮儿轻咳一声，从昏迷中缓缓醒来，在看见寒枫暮担忧的一张俊容时，泪忍不住了。

　　她真的后悔……后悔自己的愚蠢。即便是做个替身，也比现在好……

　　明知道不会有结果，她却还是如此义无反顾，换得的是什么？她后悔了，她不应该算计任何人的……恨，只能恨自己无用，不能将她看不顺眼的人一一除去，反而还害了自己。寒枫暮抬手，拭去了絮儿眼角的泪，然而，面对她他不曾锐利的黑眸此时闪过一道寒光。

　　“絮儿……你，究竟是什么人？”寒枫暮顿了半晌，缓缓开口道。

　　“二皇子……我说，我都说，我只求您，要么就让我一了百了，要么……就不要丢下我……”

　　絮儿哽咽着，此时的她还需为那个绝情的人隐瞒什么吗？说她苟且偷生罢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寒枫暮一怔，没想到絮儿竟然真的是有目的的人……他的心一阵揪痛，点了点头。

　　看着这张与飘絮有七分相似的脸，他始终都是下不去狠心伤害絮儿的。只能说……这一切，都源于自己对飘絮的过于思念，可这么多年了……他的感觉麻木了吗？为什么，此时面对絮儿，他会有种异样的感觉，难道，真的是因为絮儿只是一个替身，还是个有目的的卧底，仅此而已？

　　絮儿难过地闭上了眼睛，理着自己的思绪。她要从头道来……

　　…

　　半晌，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絮儿才缓缓睁开一双失了色彩的眸子，直直对上寒枫暮的黑眸。

　　“我……和飘絮，是姐妹。”她艰难地将这个事实吐出口，“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寒枫暮一愣，任他怎么也么不会想到的，絮儿所说的真相，竟然令他如此难以接受！

　　“飘絮的死，一直是个谜。然而，这个谜……我全部都知道，全部都清楚。当年……她也是作为一个卧底，要深入寒枫王朝的深处，想到当时的皇帝后宫已经佳丽三千，当时的老教主把我的飘絮姐姐安插在了你的身边。只是，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成功地成为了祁国的异姓皇女……”

　　当年的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在她的心里划下一道又一道的伤痕。

　　“飘絮费了很大的劲，才卧底在了你的身边，她一边寻着关于天朝的秘密消息，禀告主上，一边潜伏在你身边得到你的信任。然而让飘絮没有料到的是，二皇子……你竟然会对她日久生情。然而，当时的姐姐也不过才十几岁的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刻，然而，一直生活在杀手昏暗无比的世界中的姐姐，不明白什么是爱，她以为……她只用完成任务。”

　　寒枫暮闭上了一双黑眸，坐在床沿，倾听着絮儿将一切都慢慢道来。

　　“然而……姐姐却犯了大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姐姐变得不愿意常回总坛，变得不愿意与老教主派来接应的人见面，每次的借口都是层出不穷的。刚开始，老教主并没有觉得怀疑什么，只是感觉到姐姐有点变得不一样了。因为曾经的姐姐是很听话的……是老教主救了我和姐姐，我和姐姐曾经是孤儿。因此，姐姐对老教主是唯命是从，可是……那些日子，姐姐却变得奇怪了。”

　　絮儿缓缓道来事情的原委，泪也像止不住地落，飘絮曾经是多么地疼她……

　　“姐姐死了。因为她背叛了老教主，她带着那么多的秘密逃亡在外……她是被追杀死的。”

　　寒枫暮没有说话，他知道，飘絮的死因，只是一句话带过那么简单，当时他如遭雷劈。

　　“而我，因为与姐姐长得有七分相似，老教主在离世之后，主上接了位……这几年的时间，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想为姐姐报仇，却没有能力……祁国的国君当初只是老教主利用的一颗棋子可以，假借着他人的手杀了姐姐，想要我的仇恨移走……然而他们不知道，我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清楚……因为是姐妹，所以我和姐姐长得有七分相似，而且不是人皮面具所为。主上便派我卧底在你的身边……我几次潜入小屋，都只是想看看姐姐那张曾经对我只有关爱表情的脸，我……想她……却也恨她……她说过，等一切都过去，她就带着我，我们姐妹俩一起离开世俗，可她……食言了……”

　　絮儿说到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然而，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出乎人的意料。

　　“还有一个消息，二皇子，你可要知道？”絮儿扬起泪面，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说吧……”寒枫暮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力，关于飘絮的回忆，让他的心变得负重不堪。

　　“祁凤然，她不是祁国的大公主，而是……代嫁的二公主！”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三章-冷漠］


　　“什么？”寒枫暮忽然回过身，直视着絮儿的一双盈满水汽的眸子，“你……”

　　絮儿摇了摇头，“这是真的。我是从主上那儿听来的……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秘密。”

　　“那真正的大公主……”寒枫暮拧眉道，不知为何，絮儿这个秘密所言并没有让他感觉到轻松……

　　“真正的大公主是祁国的国之圣女，除了祁国的下任国君以外，被封了国之圣女的人是不能轻易嫁出的……因为祁国是禅让制的国家，而并不是世袭制。所以，当国民选出下一任国君的时候，国之圣女会嫁给国君登上后位，以此来与新任国君互相牵制。”

　　没想到……祁国的国制，竟然还有这么复杂的一项，为何没有人提起过？

　　还是……那祁国的国君隐藏的太好，这一切，难道是必然的？是必然，又怎有偶然之说？

　　“若是国之圣女在嫁给新任国君之前失身，就要遭受欲火焚身的洗礼……”

　　絮儿咬着唇，将这一切缓缓道来。虽是从楚离秋那儿得知全部，却一直不敢去相信。

　　寒枫暮移开目光，这么说，祁凤然是为了她的姐姐才嫁到祁国来的？她为何一直隐瞒？！

　　怒意由心而生……曾经的飘絮无论是谁派来卧底在他身边的人，然而……飘絮能背叛夺寒教，那么就未必对他无情。然而，她却是死在祁国的，祁国国君眼见自己收的异姓皇女，有难却不救，飘絮的死讯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没有人会知道……

　　“你的主上是谁。”虽然，这个问题，他不用问都已经知道了……可是心中那份不安还是需要证实。

　　“楚离秋……”絮儿幽幽地将这个名字道出口，心里是挣扎的疼痛。

　　“你好好休息。”寒枫暮站起身，欲要离开，理清一下紊乱的思绪，然而……

　　絮儿忽然坐起，“二皇子，不要走！我……”

　　“何事？”寒枫暮没有回身，声音较于刚才的关切而有些冷，絮儿低下头，事到如今，她还应该隐瞒什么？楚离秋迟早会把祁凤然带走的，如果是这样，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干脆……就将她所知道的所有，都说出来吧。寒枫暮……他终究是舍不得飘絮的，也舍不得动她的。

　　“絮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絮儿咬着唇，血珠从裂开的口子中缓缓流出。

　　“说吧。”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力，今日，终究是个不眠的夜晚。

　　絮儿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般，抬头，“不要再恨祁凤然了。飘絮的死，与祁国无关。大公主的冤案也是夺寒教在暗中操控，他们的势力是你难以想象的广阔……祁国的国君、大公主都是无辜的。而祁凤然……她更是与此事无关。那日……那日在小屋……其实，是她……”

　　“你早些休息。”寒枫暮蓦地打断了絮儿的话，大步跨出了屋子，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絮儿将头埋入了丝被中，控制不住的情绪化成一滴一滴的泪珠滑落，她……好累，真的好累……

　　……

　　再度从昏迷之中醒来，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熟悉的景象。

　　凤然撑起疲惫的身子，回忆起昨夜她昏迷之前的全部……她，不应该在地牢之中吗？

　　她下意识地将手覆上自己的小腹，心中的慌乱感觉丝毫不减，并没有因为脱离了那个地牢而消失。

　　希望……她的孩子能够经得起折腾，此刻的她难保会遇见什么大风大浪。

　　不知为何，自己昏迷醒来，竟然身处忆情轩之中。这里的一切，她住了也有数月，怎么会忘记呢？只是……她的身边，没有霜雪和秀儿在进进出出的身影了……她们还好吧？楚离秋会派人照顾她们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要想的，要说的，要问的，多不胜数……

　　抬手，想要解下那缠绕在手腕上的丝衣布，怕是伤口不处理会感染。

　　只是，一抬手，她就惊愕地发现，手腕上的丝衣布竟然被换成了白色的纱布。

　　伤口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疼痛，像是药粉在伤口上发挥作用时的感觉……

　　她颦眉，不解。坐起身，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地闭着眼睛沉思着什么，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的乱。她只怕，虽然这一次让她保住了孩子，可……若是被发现，那她还有什么能力去保住孩子？

　　外阁传来了推门的声音，凤然一怔，继而想要转身。

　　寒枫暮的身影出现在内阁门口，凤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闭上眼。

　　“醒了，就不要装死了。”寒枫暮迈步在一旁的桌边坐下，他的话，终究是这么的无情。

　　凤然冷笑一声，仍旧是闭着眼睛不去看他。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你想死？”寒枫暮的黑眸焦距落在了凤然缠绕着纱布的手腕上，看着那渗出了纱布的丝丝血迹，他心里升起了无名火，却是冷下了声音道。纱布缠绕了这么厚，她手上的伤一定不轻。

　　“……”凤然扯起被子，想要捂住耳朵拒绝他的声音。

　　“祁凤然！”寒枫暮怒吼一声，迈步上前，扯过了她的手腕摁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凤然猛吸一口冷气，疼得额角隐约渗出细汗，她下意识护着自己腹部的动作落在了他的眼里。

　　想起了昨夜的那幕……若如絮儿所说，那……她的孩子，真的是他的？

　　寒枫暮甩开手。即便是，又如何？以前的一切，误会便是误会好了。经过了昨夜从絮儿那儿得之一切，他的心就变得更加的冷血……所有的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他还能够相信谁？包括眼前的她！他不相信，她嫁给他，除了代替她的姐姐，别无其他的目的……

　　“孩子是谁的？”终究是问了出口。

　　凤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孩子是谁的，与二皇子无关吧？二皇子何必关心一个不知其父的‘孽种’？更合况……”

　　她特意咬重了最后的字眼，却再也说不下去……在寒枫暮听来，甚至是有些刺耳。

　　寒枫暮一甩袖，眼见她又归于沉默，终是转身，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离开了忆情轩。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四章-惊变（一）］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凤然整整休息了一天，逼着自己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霜雪和秀儿……毕竟，变故来的太突然了。

　　走过外阁的通道，望见一个侍女急匆匆地赶过。凤然疑惑地看着那个侍女一脸惊慌的模样。

　　侍女边走边回头，整个人显得十分的害怕。也许……是因为夜深了的缘故吧。她微微一笑，现在的小侍女都是如此。这是二皇府，又怎么和那些街道胡同一样呢？凤然坐在桌边，执起了茶杯，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抿着茶水解渴。虽已是天黑，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一个人独自理清着自己的思绪，如果日子都能这般安宁，该多好……

　　然而，只半个时辰的时间，这让她眷恋的安宁就完完全全被打破了，她不知道，惊变在即。

　　蓦地，忆情轩的门被人推开，一个侍女匆匆跑来。

　　“二皇妃，快跟奴婢走吧。”那小侍女神色不安，“再不走，恐怕就有危险了。”

　　凤然并不慌，将茶杯放下，示意那个侍女先安静下来。“是府上出了何事？”

　　小侍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凤然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匆匆忙忙跑过的侍女，又看着眼前这个侍女不安的模样，心中竟然有些不安起来。忆情轩门外跑过侍卫脚步整齐的声音，她站起身，看了看那个侍女。

　　“回……回二皇妃的话，是别院里出事了！”无奈，还是小声说了出来。

　　别院？下人们的住处？她颦眉，“那你现在来找我，是让我去哪里？”

　　“二皇子吩咐了，让奴婢把娘娘先带到二皇子的寝居去，然后……然后，要调查别院……”

　　侍女越说越小声，这二皇子和二皇妃不和的事情她们早就听说过，现在却要给二皇子传话，真是硬着头皮才能做到的事情。听见关于寒枫暮的事情，凤然心中顿生抵触的情绪。无论寒枫暮想做什么，别院离她的忆情轩并不遥远，走两步就到了。更何况……此时是夜深呢？

　　难道，那个神色慌张的小侍女，会和这件事情有什么联系吗？

　　她瞥了一眼那个侍女，迈步往外走去。然而，却不是去寒枫暮寝居的位置。

　　“二皇妃！二皇子吩咐了……要您，要您现在过去他的寝居！什么地方都不要去！”

　　小侍女忙挡在了她的身前。凤然冷冷地开口，“有他的地方，没我。我是不会去自讨苦吃的。”

　　言毕，推开那个小侍女的阻挡，坚定着脚步往别院的地方去。那小侍女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够跟上了她的脚步。看着这一排排飞奔而过的侍卫，她心中就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感觉……不安。不错，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一切，证实了她的想法，也震惊了她的思绪。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赶到的时候，只见那别院已经被侍卫们都围了起来。迫于她的身份，才让凤然进入了包围圈。

　　寒枫暮只是吩咐了那个小侍女，并没有与侍卫们言明自己的命令。

　　而他此时还没有赶到。凤然便走上前去，只见……那包围圈里赫然是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衫的女子。凤然一怔，刚才跑过的那个小侍女，似乎穿的衣服也是这种颜色。她趁着众人的思绪都有些紊乱的时候，将那个反趴着的侍女转了个身，顿时，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侍女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她，她……”小侍女不断的后退，一下跌坐在地上。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脸色发青，脸部臃肿，似是已经死去，而且死状极其的惨不忍睹。

　　脸上几乎被脓包布满了，根本就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凤然也下意识退了两步。

　　虽然如此，但刚才她不经意的一瞥，已经记住了那跑过去的侍女的身形。

　　不错！就是她……联想起来，当时觉得并没有什么，女孩相对来说都比较胆小，可……如今，才隔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在这别院里发现了这个侍女的尸体！而且还被下了如此重的毒，竟然面目全非，死……也不得安宁！究竟是谁下了这么重的手？！

　　“二……二皇妃，快离开，快离开……”那个小侍女爬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裙角。

　　她摇了摇头，对一旁摆了摆手，命人将那小侍女拉开了，自己走上前去。

　　眼前的一切在暗示着她，事情的不简单。她轻轻蹲下身子，将那侍女的手腕抬起，抵上其脉搏。

　　“你来做什么？！”赶到的寒枫暮见此情形，不由得顿了顿脚步，却也没说其他刻薄的话。

　　“她……死了。”确认了这个事实，凤然站起身，摇了摇头。她没有回头去看寒枫暮，因为……他是她不想见到的人。忽然，那没有放开的手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蠕动，凤然一惊，忙低头看去，只见那手腕上已经供起了一个脓包！

　　这是……蛊！！！她毫不犹豫地拔下自己的发簪，在那侍女的手腕上轻轻一划。

　　血流了出来，却是黑色的……伴随而来的，是一条与黑血颜色相同的蛊。

　　凤然惊愕的一句话说不出来，这……这是蚀心蛊！中了这种蛊毒的人，死状都极其的惨烈。

　　下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撕裂了自己的衣裙衣角，顾不得周围人一样的惊愕，将那蛊虫包裹与布里。这种蛊虫能够划开人的皮肤，进入人的血液，一点一点侵蚀掉人的生命，她不能放任这个蛊虫离开。不知是谁，竟然让这个小侍女做了蛊虫的宿主……若是蛊虫自己将受害者皮肤划开，那么下一个死的人，就不知道是谁了。如此心狠手辣，想要将二皇府控制，还有什么人呢……而如今看来，这个侍女……定然不只是因为蚀心蛊的缘故，她一定还中了毒，否则，血液不可能是黑色的！

　　寒枫暮拧着眉，一句不发地看着神态专注的凤然，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凤然甩去了因为包裹蛊虫而手上的黑血，站起身，对上他的黑眸。

　　“二皇子，请你派人将她的尸体烧掉，不能留下任何一点痕迹。骨灰埋于废土之中。”

　　言毕，转身拿着那包裹蛊虫的布，一步一步地往忆情轩走去，只留下身后还在沉思的他。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五章-惊变（二）（三更完）］


　　一时间，二皇府上下人心惶惶，那些侍女根本都不敢夜晚离开别院。

　　只有凤然一人，沉思了许久……会下蛊的人定是不简单的，更何况是……蚀心蛊？！

　　下这种蛊的人定是心狠手辣，因为……若是阴谋成功，要离世的可就不只是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那个侍女似是下蛊的时间并不久，而蚀心蛊的发作时间再怎么短也需上几日……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给那个侍女下了毒。毒素发作快便刺激了蛊虫在血液中侵蚀那个侍女的五脏六腑。这一点，单看从她手腕上流出了黑血，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凤然不再犹豫。听那慌张的小侍女道来，死去的侍女似是厨房里帮手的。

　　而厨房中若是被人当作了目标下手……那么，整个二皇府都会死气沉沉！

　　她不由得一阵寒颤，究竟是谁心这么狠，下这样的毒手，要致整个二皇府于死地？

　　夜深人静，凤然携上那蚀心蛊虫和一把匕首，只一人来到二皇府的厨房。院中黑暗，寒气逼人。

　　然而，凤然刚要踏入小院，就在那厨房的纸窗上看见了两个被月光倒映出的人影。脚步顿住了，凤然惊愕，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人逗留在这儿……难道，不要命了吗？可转念一想，凤然立刻将自己隐藏在了墙角，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要走已经来不及……

　　“事情都办好了吗？”如惊雷劈落，这个熟悉的声音，曾是在她的脑海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回主子的话，已经灭口。”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并且欠了欠身子。

　　“哈哈……很好。我要让这二皇府，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座鬼府。”

　　凤然震惊万分……这，这是楚离秋的声音！他的声音为何变得如此没有温度，如此嗜血？

　　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她已经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唇，破开了一个缓缓流血的口子。

　　“呵呵……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天下都会是我的。天朝，不过是一个小对手而已。我再也不愿与任何人俯首称臣，所有的一切，是我的，都是我的！”楚离秋冷笑着说道，虽然用内力控制了声音，近在咫尺的凤然还是能听得清楚这一切……听得清楚，他的真实一面……

　　心痛的快要无法呼吸，她宁愿自己听见的，是一个声音与楚离秋相仿之人说出的话，而不是他……

　　可是，那倒映在窗口上的身影，是他的背影。不是楚离秋，又是谁？又是谁有能力？有野心？

　　“主上的计划，一定会成功实施。天下，迟早是我们夺寒教的。”那个黑影也藏不住得意的语气……

　　夺寒教！是他们？！凤然蓦地瞪大一双明眸，难道……难道那个黑衣人，是楚离秋？！可他们的眼眸颜色为什么会不一样……到底是谁骗了谁？到底……楚离秋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的野心，难道就是用这么多人的生命和鲜血铺成的辉煌路，让历史在记录的时候抹煞这样一笔吗？那个侍女何其的无辜……他，他怎么可以这么冷血！怎么能够下得去手……怎么……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然而，这只是一部序曲，真正的一切，却杀了凤然一个措手不及。

　　只听那黑影声音又提高了问道，“主上，你这么做……难道，不怕祁凤然知道吗？”

　　楚离秋语气十分不屑，“她有什么能力知道？你我的行事这么诡秘，谁又想得到我们此刻在这？”

　　“也对。主上做事从来是有条不紊，今日铲除了那无意间撞见的侍女，属下想来，整个王府都已经是人心惶惶，这半夜时分也不可能有人出来了。更何况，你我二人武艺高强，即便是被发现，也无从查起。即使是那大名鼎鼎的二皇子，也不得不败在我们的手下。”

　　“呵呵……天朝，是我最后要收网的猎物，至于其他，早已经是我的了。”

　　“那……主上，你可打算好了什么时候把祁凤然劫回来？要知道，她知道很多主上的秘密。”

　　楚离秋挑眉，“这一切都过去之后，凭我以前的一出一出戏码，难道，她还会拒绝我吗？我楚离秋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失手过。我楚离秋想收来的，从来就没有逃走过。这天下是我的，难道，一个女人还会绊了我的手脚？哈哈……真是笑话。再说，她现在最重要的两个丫鬟在我的手上，她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来寻我。那么我也就等着那一天……”

　　不知不觉间，凤然的眼前竟然蒙上了雾气，泪是个什么滋味，她第一次真正明白。

　　原来……楚离秋对她好，都不是真正的，是有目的的，是……

　　“这祁国的国君，还真是一个没脑子的人。”那黑影继续奉承着楚离秋，哪怕一个字，都不放过。

　　凤然的思绪却因为这一句而再度紧张起来……是说父王？！难道……父王出事了？！

　　“过不了多久，祁国也是我的。”楚离秋状似漫不经心道，“我不过是利用了她，为我写了几封信，传给她的父王，那祁国的国君还真的相信了我给她的消息。呵呵……虽然说，有一半多，是真的。当然，剩下的那一点，只是我没有告诉她，皇帝派去的兵，都已经被我截下，成为我夺寒教的人了。现在整个晚城都在我的手中，即便是让她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她……必须是我的！”

　　父王……姐姐……凤然此时多想离开这个藏身之处去质问楚离秋，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然而，她根本没有武功，又怎么是楚离秋的对手？她要安全，不能垮掉……

　　楚离秋利用她，他真的在利用她。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单纯的一切。原来，世事难料，说的并不是假话……她是如此的愚蠢，竟然相信了楚离秋这只狡猾的狐狸……她相信了，她真的相信了！父王，姐姐，还有皇室的人……都是被她害的。

　　泪在一滴一滴地落，心中的抽痛感觉甚至麻木了，什么也感觉不到，痛到无感……

　　原来，风尘之中真的没有可以信任的人，除了她自己，除了生死之交……

　　她想仰天长笑，又是没有一丝的力气。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竟然还想交心于彼？她……真愚蠢！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晌的沉默，凤然一直在暗处等着他们的离开。

　　只听楚离秋冷笑一声，“暗影听令。本座要这二皇府在十天之内变成尸体堆积的鬼府！”

　　“属下得令！”那名为“暗影”的黑影单膝跪下答道，如今看来，这已经是势在必得。

　　凤然紧紧握着拳，她不能垮也不能倒下，这一切，并没有成为现实，就有峰回路转的可能……当务之急她不能感情用事，要先救出霜雪和秀儿，否则，她没有办法施展自己的才能。从此，那刚刚萌生的一丝异感，就这么被掐灭在发芽的瞬间。痛苦，终究有一天要将债讨回。

　　利用她的一切，去牵制祁国，只是因为，她是祁国的二公主。

　　“去，将祁国国君传来的信件全部都烧毁，绝对不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凤然微怔，继而冷笑一声，原来……父王并不是没有收到自己的信件，而是他的回信，都被楚离秋扣下了。好歹毒的人，好无情冷血的人……凤然今日才明白，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真正意义。

　　然而，就在此时，天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撞开了厨房的门，凤然惊愕地发现，那竟然是寒枫暮！

　　他手持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难道说，他是一直在听，还是偶然发现？

　　若是以他的脾气秉性，恐怕从一发现楚离秋和暗影，就不会放过他们。凤然静静地隐藏在一旁的稻草丛后看着这一切。寒枫暮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劈向楚离秋的面门，那暗影，只与他过了数招，就被寒枫暮一掌劈倒在地，点了肩井穴，动弹不得。

　　“二皇子别来无恙。”楚离秋并未显得惊慌，微微一笑，却也不知何时握住了软剑。

　　“拿命来。”寒枫暮只冷冷地吐出这一句，他要为飘絮报仇，为现实报仇！

　　二人的身影交错在一起，寒光一闪而过，被楚离秋以软剑挑开。两人两掌相合，竟然同时施展轻功撞破了厨房的瓦顶。黑夜间，一个银白的影子，一个黑色的影子绕在一起，铁器相撞而惊出的火光，在夜空中是如此的显眼。

　　寒枫暮步步杀招，楚离秋的武艺决不在他之下，这一战，缓缓远离了凤然的视线。

　　凤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她转身来到厨房，冷冷瞥了一眼那个被点了穴而动弹不得的暗影。

　　暗影在看见她的瞬间瞳孔瞬间放大，仿佛是多么不可思议般。她……会突然出现，那……今夜的一切，她是不是都听得清清楚楚？凤然缓缓地走近暗影，将那包裹着蚀心蛊虫的丝布紧握手中。她……不应该手抖！他们……该死，都该死！她忍住眼里欲要夺眶而出的泪意，从袖中取出匕首。

　　在暗影惊愕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将蛊虫种在了暗影的体内，从他手腕上的伤口进入。

　　冷漠地转过头，剩下的，就让寒枫暮一人去解决吧。

　　转身欲要离开，却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将发髻上的银钗取下，于那些菜肴里试了一遍……

　　果然，银钗的底部变成了黑色。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将银钗收回。暗影能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凤然的心已经痛得几乎不能呼吸，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晚。究竟是谁欺骗了谁？谁利用了谁？谁……相信了谁……谁，害了谁？剪不断，理还乱，她不愿意再去想了。从今开始，除了祁国的一切和她的孩子，在她的生命里，不会再有其他。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六章-惊变（三）］


　　对于昨夜的一切凤然铭记在心，却任谁都没有提起过，伪装着自己脆弱的心思。

　　她必须快些行动，否则，霜雪和秀儿定然就有危险。她们两个小丫头心思都是那么单纯……

　　临近中午时分，凤然起身，第一次主动前往寒枫暮的寝居。

　　为的，只是得到他一个能让她离开二皇府的允许。对于楚离秋，她不再抱有幻想。也许……还有一个人能够带她走，她却找不到他。寒枫暮早已下朝归来，凤然是向下人询问了，确定他在府上，才动身前去他的寝居。第一次，她也有要低头恳求寒枫暮的时候……

　　这个时候不是她意气用事也不是她面子重要的时候，什么都放下了，就不在乎这些了。

　　意外的是，凤然以为自己会被拒之门外，没想到那通报的侍女竟然回禀让她进去。

　　寒枫暮一人坐在内阁盘的紫檀木桌边，桌上摆了两个玉瓷茶杯，寒枫暮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心中纵使有再多的波澜，也不能在如此情景下表露出来。

　　见凤然站在一边，寒枫暮终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有什么事，就坐下来说。”

　　凤然也不说什么，揽过凳子，拂起衣袖，坐下。此刻，凤然的心中是千万思绪在翻滚的……这个男人是这么的孤高，她甚至恨他。若不是那残留在自己体内的蛊虫，此刻，她早就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也是……寒枫暮的孩子，虽然……他的话永远都是那么的刻薄，在刺痛着她的心。

　　“二皇子，妾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收起思绪，她无波无澜地平静道。

　　“有何事道来便是。”寒枫暮仍旧是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不去看她那张略显苍白而清秀的脸。

　　“妾身恳请二皇子，放妾身离府。”凤然丝毫没有犹豫。

　　寒枫暮瞬间拧眉，她……就真的这么想要离开？她就一瞬也不想再呆下去？

　　曾经他想，楚离秋将絮儿放回，他就把凤然赶走。即便絮儿是一个替身也罢……可那一夜，自从他知道了飘絮曾经接近自己也是有目的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莫大的悲哀，在他的身边，甚至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对于他，都不是真心的……俊容之上，顿现苦涩之意。

　　絮儿的话，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他，他逼她打掉的孩子，是他自己的孩子……

　　他闭上了一双黑眸，“要走可以。不过，已是临近午时。用餐之后吧。”

　　凤然一惊，寒枫暮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奇怪？不但不为难她，还要留她用膳？是出了什么事吗？

　　“是……”纵然有再多的不情愿，她也没有表现在自己的面上。寒枫暮站起身不再看她，而是去吩咐侍女准备午膳。也罢……在桌边一直沉默着，寒枫暮回了个身，黑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紧锁着她的面容。终是轻叹一声，微不可查。坐下之后，两人一直都是无语。

　　也许……有些伤害，刻在心上，就真的不能再消除了吧，她……一直在逃避着什么。一刻钟之后，侍女将午膳都端进了寒枫暮寝居的内阁桌上，然后退到一边伺候。

　　因为昨夜的变故，所以整个二皇府显得人心惶惶，走一步，都要担心自己的身后。

　　凤然白皙的手指轻轻拾起一旁的瓷碗。忽然，她猛地想起了昨夜在厨房试毒的结果，一惊。

　　不着边际地瞥了那个侍女一眼，果然，在那侍女的眼中发现了什么。

　　寒枫暮正要用膳，凤然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地将寒枫暮的手腕握住甩下，让那一盘的菜肴都砸在了地上，撒了一地。寒枫暮一怔，继而抬头时见凤然一直在紧盯着那一旁的侍女，聪明如他，他又怎么会想不到？毫不犹豫地出手，然而，却晚了一步……

　　那个侍女见事情败露，嘴角缓缓涌出了血滴，待到点上她穴道之时，她已经服毒自尽。

　　凤然惊愕地退了两步，只有死士，才会在自己的舌下藏有剧毒。事情败露便要破毒药自尽……

　　“别动！”凤然惊呼一声，将寒枫暮推开，毫不犹豫地拔下了自己的银钗。

　　银钗试毒，她将那银钗的一头深入一桌菜肴的汤汁里，无一遗漏，纷纷变成了深黑色……

　　“你……”寒枫暮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凤然这举动，无疑等于救了他一命。“来人！将尸体抬走。”他拧着眉，黑眸中涌现杀气……楚离秋的势力到底能延伸到多少？到底有多少是他无法预料到的？！

　　凤然闭上了眼睛，又是一条生命就这么离去了……她颤抖着肩膀，无力地跌坐在床沿边。

　　“祁凤然……”寒枫暮缓步走近，他终究是失去了以前的仇恨。

　　自从……知道凤然是为了姐姐而代嫁，知道凤然并不是大公主，他的心就从来没有平静过。

　　虽然冷血，却也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真相，才会一直如此对待她，恨她。

　　可是絮儿所说的一切对他来说又是这么大的打击……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去相信何人。

　　“二皇子，将那厨房封了吧。”凤然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幽幽道，“妾身方才无意冒犯还请二皇子海涵。昨夜……那厨房菜肴的原料妾身都试毒了，早已经有人将整个厨房之中的一切都调了包。”若不是今日突然忆起昨夜的经历，只怕那侍女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你……要去找楚离秋？”寒枫暮黑眸微微一缩，不知情绪。

　　“不错。”这个名字，她不想再多听到，关于他，她也不想再多牵挂。

　　“我与你一起。”看着地上的残局，还留有丝丝的血珠，寒枫暮在凳上坐下，缓道。

　　“不必了，二皇子还是留下吧。妾身只是去拿回属于妾身的东西。”玉寰弓……还有蛊盒。

　　“多说无益。”寒枫暮冷下声音道，站起身，挥了挥手，对门外的侍卫吩咐，“来人，备马。”

　　凤然颦眉……寒枫暮多多少少有些奇怪。而且昨夜楚离秋的话，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骑马，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她有身孕，而且她的体质不是很好，恐怕颠簸起来对胎儿会不利。

　　寒枫暮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至于心中是怎么想的，他自己都不愿去在乎。

　　既然他们本无仇恨，一切都是误会，那么……就误会下去，他也不愿去解释什么。

　　凤然微微垂下了眼帘，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七章-伪装的痛］


　　再度站在这桃花林的入口之处，如隔千秋万世之遥远，心中丝丝的揪痛……

　　怎奈桃花依旧笑春风，物是人非情已空？这世间的一切，究竟还有多少是带着欺骗的？

　　寒枫暮先行一步，凤然避开了他，她必须要一个人面对楚离秋。

　　楚离秋那绝情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着……回荡着，她无法忘记，他是这般的心机之深。

　　他对她的好统统都是装出来的……他对她，只有霸占的想法。天下、江山，是他心中的第一。还有夺寒教……凤然虽然想不清楚，为何那见过数面的黑衣人与楚离秋的眼眸颜色会是不一样的，可是，聪明如她，她可以有千百种骗自己的方法，却终究不能抵过事实。

　　楚离秋……我们是不是，终有兵戎相见的一天？

　　她可以忍受楚离秋骗她，也可以忍受楚离秋的绝情，却不能忍受，任何人利用她牵制祁国。

　　无论是谁，到最后，即便没有还手的能力，凤然也要让所有威胁到她亲人的人，死在她的箭下。

　　轻轻地拂过那飘落的桃花，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这碎裂的一条路。

　　桃花散开了她的步伐，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了一样的疼。原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在乎什么……可她没有想到，她是这么容易感动的一个人。她也没有想到，她是这么容易被骗的一个人。她更不知道，心碎，可以是一辈子的事情，也可以是一瞬之间的毁灭。既然不能存在，就一同毁灭，可好？

　　没有了布阵的桃花林终是一片绝美的林子，她随着那记忆之中的路，缓缓向前走去。

　　在桃花林的尽头，映入凤然眼帘的，是那座静静伫立的小屋。

　　从小屋中走出一个淡蓝色的身影，凤然的心微微一怔，缓缓开口，“霜雪……”

　　那淡蓝色的身影僵硬在原地，却在下一瞬，猛地抬头……静静的注视，霜雪奔了过来……

　　“小姐！”这一句，唤得霜雪心疼万分……小姐瘦了，似乎，脸色更加的苍白了。她是不是又受了什么苦？被二皇子带回去，一定会被误会什么吧……小姐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事？霜雪的心愿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小姐能够一辈子幸福，不要再痛苦下去。

　　霜雪的声音惊动了屋中的秀儿，秀儿随着声音而奔出，也是喜极而泣。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不知道……奴婢都担心死了，楚公子也很……”

　　“我知道。”淡淡地打断了秀儿的话，凤然不着边际地张望着，想要看见那一袭紫袍的人。

　　“小姐……你是在找楚公子吗？”霜雪小心翼翼地试问着，小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难道……真的是喜欢上了楚离秋？可是，在小姐的眼里，她和秀儿并没有看见任何情绪，淡淡的，甚至没有色彩。然而……这一切，哪里是霜雪和秀儿能够想得到的？凤然的心碎和心痛，突如其来的变故，惊愕地颠覆了她的世界。然而，她的伪装，保护了她……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终究，那一袭紫袍的人，在半晌之后，缓缓从桃花林的深处迈开步子出现。

　　凤然的明眸猛地一缩，也许，没有昨夜的一切，她真害怕自己的会奔上去，确认他的安好。

　　现在，她的心里，是浓烈的恨。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如此告诫自己不要有恨，现在，还是止不住。

　　想到父王，想到沦陷的晚城，想到姐姐，想到王室，她的心就缩紧了的痛！想要……他死。

　　“离秋……”忍住心中的万千思绪，她缓缓地垂下眼帘，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和声音，才抬头缓缓唤道……这一句，唤得她心碎，唤得她心如刀绞，唤得她将天地、个人、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楚离秋微微一怔，紫眸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终是不忍。

　　“凤然。”微微一笑，他以为，他们之间，没有踏不过的门槛，过不去的河。

　　霜雪和秀儿对视一眼，聪明地退到了一旁，两人都抿着嘴唇开心地笑着。

　　缓步走到他的身前，凤然才知道，短短几天的相处，她可以一辈子记得这个男子。

　　她咬了咬唇，“我……想带霜雪和秀儿回去，可以吗？”

　　楚离秋一愣，原以为……她是回来寻他的，他也就不必为她还留在二皇府而分心。然而，凤然说出的话，却是让他燃起来的希望完全湮灭。他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勾唇一笑，“你能回来……是他放你回来的吗？还是你自己回来的？为什么要带她们走？”

　　“是他放我回来的。不过今日我若不回去，便会有人遭殃。”

　　除了这个借口，凤然找不到其他的借口。伪装，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我可以知道吗？”霜雪和秀儿是他牵制她的棋子，若是就这么放了，会不会有他想不到的变故？

　　“呵呵……你知道的。”凤然巧妙地把话题转开，“楚离秋，为了祁国，我没有选择。”

　　故意提起了祁国，就是为了证实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伪装。因为楚离秋是不会告诉她……祁国，如今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她也不会告诉楚离秋，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戏，戏结束了，也就没有梦可言了。她缓缓地伸出手，“离秋，我必须回去。别为难我。”

　　“好啊。”楚离秋状似轻松地说道，“我还以为，你回来，会告诉我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凤然微笑道，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微笑有多么的虚伪。

　　“我想知道什么？凤然，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只要她说一句话，他会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如果是如我所想，如果你信我，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

　　这个答案，就是她心底的答案……她要告诉他的，不是那花前月下的艳丽，而是她恨他。她不知道，也感觉不到，不知不觉中，她纤细的手指已经攥入了掌心，几欲滴落的艳红被她紧紧地控制在手里。

　　“霜雪、秀儿，准备一下和我走。”凤然闭上眼睛，微微笑着，“若信我，就等我回来。”

　　楚离秋的心里划过一丝惊慌，今日的凤然，为何在他眼里，是如此不同？

　　难道……这一切，是太过简单了，还是太过复杂了，还是……他不能看明白这一切？

　　除了点头，他没有其他的动作。他不知道的即是他的失败，她知道的，是她的痛苦，她的心碎……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八章-莫名的暮］


　　说不出的不安，终究是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独自无言地站在漫天的桃花飞舞之下。

　　马车之上，霜雪和秀儿都是以不解的眼神看着凤然，感觉到了她们俩的疑问，凤然缓缓睁开明眸。

　　“小姐……你，为何不留下？楚公子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的……”

　　“不必。”凤然冷冷地答道，既然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戏就不用在演下去了。

　　“小姐……你怎么了？”秀儿被凤然突如其来的冷漠怔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来话长。”凤然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回道二皇府，有时间，我会慢慢与你们道来。”

　　霜雪和秀儿不解虽然没有得到一丁点的消逝，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凤然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好似从见到楚离秋的那一刻开始就变得有些异常……这些，都没有逃过这两个细心的丫鬟的眼睛。小姐在她们的眼里一直是很会伪装自己的，这回，她们也摸不透是什么事了。

　　只是，让她们奇怪的是，小姐竟然说要回二皇府。

　　马车缓缓驶入了皇城，在二皇府的门前停下，看样子，寒枫暮已经回来了。

　　“你们先回忆情轩等我。”凤然匆匆抛下一句，往寒枫暮的寝居走去。

　　霜雪和秀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抱着小包袱往相反的方向——忆情轩走去。

　　凤然在回来的路上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才急匆匆地想要赶去寒枫暮的寝居。原因，连她自己都说不出来……死了一个死士扮作的侍女，未免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一点，在早上那慌乱的情境之下，她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

　　奇怪的是，似乎早就有人在迎接她一般，一个侍女上前，“二皇妃请进吧。”

　　“二皇子可在？”凤然颦了颦眉，这个小侍女，怎么连去通报都不通报一声呢。

　　“二皇子吩咐了，皇妃若是来找二皇子，直接进去便可，不用通报。”小侍女毕恭毕敬地答道。

　　“……”微微一怔，寒枫暮为何变得如此奇怪，不可理喻？

　　她自嘲笑笑，以前痛苦于他的压迫，痛苦于他的冷血残暴，为何他如换了个人之时她却又感觉到了不习惯？习惯，果然是个可怕而又无形的事物。她不再多想，迈步登上数级台阶，踏入门槛，隔着内阁远远地望见了那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的寒枫暮。

　　凤然轻咳一声，寒枫暮回过身来，看她的一双黑眸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凤然从衣间取出一包白色的粉末，一句话不说地走入内阁。

　　她的步子有些不稳……这一日的奔波，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耗废了太多的体力了。

　　而她如今还有着身孕……虽然，这是一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却也是不可忽视的事实。有了身孕的女子一般都会贪睡，而她……却无法放下自己的责任去休息，总是将自己放在一切的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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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亦或许是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无言以对……

　　凤然将白色的粉末展开，拾起茶壶，想要将壶中的水撒在早上有毒菜肴碰过的地方。

　　寒枫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伸出手，覆上了凤然的手腕。

　　凤然身子一僵，不自然地微微一笑，“二皇子不必多心，妾身只是想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知道。”淡淡地应了一声，心中不知为何会划过苦涩的感觉。在凤然的眼里，恐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质疑她的举动……也许在以前，他会质疑，可如今，当他从另外的角度去看事物，就会有不同的发现……她，原来都是在帮他。

　　以前的他被仇恨禁锢了脚步，如今的他却被过去迷惑了未来。

　　“我会派人处理。”将她手上白色的粉末重新包起，交到她的手中，将水壶推回了原位。

　　“二皇子……可是不相信妾身的为人？”凤然倒也没有过多的坚持，这只是她的本能。

　　早上那侍女下了毒在菜肴之中，她情急之下将菜肴打翻，盖过之处，都生气了一阵气泡。

　　这些气泡覆过的地面，若是不撒上消毒的药粉，恐怕后患无穷。

　　出于本能，凤然不想让任何一人再成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无辜受害者，她能做的，也就是这么一点……并不是为谁着想，她的善良，她的坚持，她的本性，都告诉她，这么做是必须的。

　　“我有话要问你。”寒枫暮将身边的一张椅子移到凤然的身后，缓道。

　　凤然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也不推脱，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

　　“你……有什么瞒着我的？”寒枫暮缓缓闭上一双黑似墨的眸子，颇有些无力地问道。

　　絮儿说的那些事实，这些日子一直在缠绕着他，他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可是，他发现，他不能。

　　“妾身能有什么在瞒着二皇子？”凤然的声音平静而无波无澜，镇定自若。

　　“你不是祁国的大公主，对不对！”寒枫暮终于发怒，一把扯过凤然那还带着伤的手腕，丝毫不顾及她的疼痛而握紧了大掌，吼出了声。一句话，吼的凤然一怔，来不及顾不上那手腕上的伤痛……

　　最终淡然一笑，“你知道了？果然，没有什么是瞒得过你的。”

　　“为什么从一开始，你不说！”寒枫暮咬牙道，“你有什么阴谋！为何要造就这场可笑的错误？！”

　　“错误？”凤然微微颦眉，“如果你认为这是错误，那么就让这个错误停下吧！”

　　“若从一开始错误就能停下脚步，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你和我。”寒枫暮放轻了手上的力道……

　　“错误是人造就的，妾身并不是有意隐瞒。二皇子若是要怪罪，就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妾身。不要为难任何人，因为无论是欺骗还是隐瞒，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知不觉中，她又将一切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独自一人承受着这一切……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十九章-意冷的絮（四更完）］


　　寒枫暮终是放开了手，曾经的他以为，他的恨，是不需要自责的。

　　然而，他宁愿当日絮儿不要将一切都说出，留下一点点的隐瞒，也好……

　　毕竟，他的双手沾有自己孩子的鲜血。即便是不想要孩子，即便他说过这一辈子只有一个人可以为他生孩子……可他，却因为对凤然莫须有的仇恨，而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打掉她的孩子，让她绝望。而她……不知是否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痛，竟然……如此淡然。

　　现在回想起来，他才了解，自己以前对待她是如此的残忍。

　　他的残忍，是自从飘絮死后，用来伪装自己的武器……为何要施加在她的身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在天有灵的飘絮，也会痛恨他这样的做法吧……他，自嘲。

　　发现的，还有她一直以来的忍让退让和她一直以来他看不到的帮助，这些，都是梦魇。

　　“二皇子，真相即使如此，若是你要怪罪妾身，妾身也无话可说。”

　　眼见寒枫暮的脸色一直变化不停，凤然有些忐忑。不知为何，经历了这么多，她竟然没有当初面对寒枫暮时的恐惧和害怕……也许，又是习惯驻足在此了吧。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管不住自己还是要去让他生气和发怒，若是她再受伤，谁来保护霜雪和秀儿？

　　在她的心里，她们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可以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姐妹……

　　“你知道我恨你吗。”寒枫暮忽然开口，却是说了句不着边际的话。

　　凤然一怔，继而点了点头，“二皇子将妾身当作了姐姐……而姐姐，又在无意间害死了二皇子的爱人，所以二皇子恨妾身。其实，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重要了，因为……”因为她或许很快就不存在了。这一句，她没有说出来，自己一个人藏着的心思……如果不能生她会和楚离秋同归于尽。

　　“你都知道……原来你都知道……絮……”喃喃道，他的情绪，与前些日子比拟，实在是天壤之别。

　　“妾身知道。”凤然点了点头，“二皇子，妾身不打扰你休息，先退下了。”

　　说罢，转身要走。不料，手腕却忽然被人扯住，寒枫暮抬起头，黑眸凝视着凤然。

　　在他的眼里，她总是看到那少不了的霸道。“那个孩子，是我的？”

　　凤然一僵，没想到寒枫暮会忽然提起孩子……孩子在她的腹中安静着，她还可以隐瞒一些时候。她是定不会将保住孩子的事实说出的……微微点了点头，“是。”，一个“是”，说得淡然……

　　放开手，默许她离开的要求，寒枫暮手指一点，以掌风将蜡烛熄灭。

　　凤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男人，是脆弱的，她看得出来……因为飘絮。

　　转身离开，情，究竟为何物？还没有在她的心中生根发芽，就已经被人扼杀在摇篮之中。那个扼杀的人，是如此的无情……她此生，不愿意再去纠缠了。累……看到寒枫暮为情所累，她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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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皇妃！”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凤然猛地回过头去……

　　眼见絮儿小跑着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凤然心中那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下来。

　　这几日，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着絮儿。虽然她早就对絮儿的身份猜测了七八分，可絮儿毕竟无辜。

　　“我能和你谈谈吗？”失去了武功的絮儿没有任何的威胁力，她一身素白的衣衫，似乎洗净了几分尘埃。凤然微微一怔，絮儿这个提议让她感觉到了奇怪……为何突然要求与她谈？她们之间，有何好谈？

　　“好。”点了点头，她还是不忍心拒绝絮儿的要求。　

　　絮儿的脸色看起来更加的苍白了，甚至比她柔弱不堪的时候还要惨白上几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絮儿带着凤然来到了二皇府后花园的亭子之中站立。

　　“二皇妃……我能够称你一声凤然姐姐吗？”絮儿再度回身，眼眶已经红上了几分。

　　凤然轻轻一笑，点头，“当然可以，絮儿妹妹。”今天的絮儿，让她真正地有了沧桑的感觉。短短几日不见，絮儿那张与飘絮有着七分相似的脸，轮廓更加突出了一个人的影子。飘絮……曾经的飘絮，就是给人这样的感觉，在红尘之中翻滚，尘埃遍布，却无法脱身。

　　“凤然姐姐……”轻轻地唤了一声，“你可知道，以前的一切，很多……都是我在害你？”

　　“我知道。”答得平平淡淡，这个答案，她已经不得而知，她却恨不起来……

　　“原谅我好吗？”絮儿小心地问道，像个不安的孩子攥着自己的衣袖，“我……是鬼迷心窍。”

　　“我从来就没有怪你，絮儿妹妹。你不必自责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明白你。”

　　“呵呵……为什么，为什么我的亲姐姐就没有这么对我说过？！我好后悔，真的，真的好后悔，我好想姐姐。”絮儿微微低下了头，眼眶中滴落了泪珠，“如果，我的姐姐，能够像你一样，该多好。”

　　“絮儿妹妹有亲姐姐？”凤然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忙确定地问道。

　　“不错，你也许不会相信，我的亲姐姐，就是飘絮。”絮儿自嘲回答道，飘絮，已经成了过往。

　　凤然沉默，这一点，她早就应该想得到的。她们二人长相如此相似，若非姐妹天底下应该不会有这样的奇迹。更何况……这样的奇迹还让寒枫暮撞见了，恐怕她们姐妹二人当初的接近，都是有目的的。

　　“凤然姐姐，你能原谅我，絮儿也就安心了。”絮儿抚了抚自己柔顺的发丝，幽幽道。

　　凤然忽感不好，忙上前一步扯过她的手，“絮儿妹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槛。别多想。”

　　“凤然姐姐……你不用担心絮儿，絮儿不会自杀的。”絮儿明白凤然的担心，此刻的她才知道凤然的淡漠，是善良的伪装。她在担心自己，即使自己曾经那么去害她，她还不恨自己。原来，释怀，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情。絮儿微微一笑，“凤然姐姐，絮儿已经决定了，要去城外的寺庙居住。”

　　这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了，她顿时一僵，“絮儿！你还那么年轻，怎可做这般的傻决定？”

　　絮儿摇摇头，“我做的坏事太多了，姐姐做的坏事也多，我必须偿还两个人的债务。”

　　“不要把不属于自己的债揽在自己的身上，会很累的。”话是这么说，她自己何尝不是这般？

　　“谢谢姐姐，不过，絮儿去意已决。红尘留恋的是非太多，絮儿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姐姐，絮儿真的累了。让絮儿去休息休息，让絮儿去陪陪自己的姐姐。絮儿想说，二皇子……不过是因为飘絮的冤死才误会了凤然姐姐你，姐姐……不要记恨他。絮儿还是希望……你们能够破镜重圆，将以前的一切误会都消除掉，毕竟……你们是夫妻。”

　　“絮儿……你不懂，也不明白的。”凤然幽幽道，破镜重圆，可能吗？

　　“不，絮儿懂，絮儿也明白。姐姐，不要放弃。絮儿走了……姐姐，今生有缘再见。”

　　絮儿在最后绽放开一个最美丽的微笑，微笑衬托着她苍白的气质，凤然不在拦着她离去的脚步。

　　一步一步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凤然扶着亭柱叹息，世事太沧桑，有几人能够决然承受？如絮儿所说的破镜重圆，他们注定是错误的结合，是不可能的吧……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如何圆起？梦若碎了呢？能不能将梦重新拼凑起来？原来絮儿的离去，带来的是这样的伤感……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二十章-懿的过往］
　　回身，对上了一双不知情绪的黑眸，转而一笑，想要擦肩而过离开。

　　“祁凤然。”寒枫暮开口叫住了欲要转身的凤然。

　　“絮儿走了……”凤然幽幽开口，“为何你不去拦着她？她那么小，就要承受这一切……”

　　“承受着一切的并不只有絮儿一个人。”寒枫暮微微拧眉，“你，有何打算？”

　　“二皇子，妾身能求你一件事情吗？”凤然没有回答寒枫暮的疑问，而是转移开话题。她的打算，在她的心中已经很明确了……是生是死，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沦陷的祁国，她的父王、姐姐、还有皇室的亲人们。这些遥远，在如今，已经成了她生命之中的所有，无可替代。

　　“如果……真的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待你登上了皇位，放过祁国，好吗？”

　　对上他的黑眸时，眼里被她隐去的雾气埋藏在心底。

　　也许她的日子不多了，唯一能够求的，就只有眼前的寒枫暮，只要他想，皇帝一定是他。

　　“你想过絮儿说的话没有？”他们之间，他说的，她不懂，她所言，他不明……

　　凤然摇了摇头，苦涩一笑，“二皇子，也许，不会有那么一天吧。”

　　言毕，她回身，不再逗留一瞬，似逃般大步迈离了小亭。原地，寒枫暮凝视着凤然离开的背影，涌现苦涩感。她不过才十八岁，背负了多少？而他，日前被仇恨所累，那莫须有的一切，给她施加了多少压力，他也不知道，也忘记了……双拳紧紧地握着，不明所以，就连心中那不知为何荡漾起的涟漪，都得不到解释。絮，曾经的你，也是这般痛苦，无法抉择吗……

　　皇府静得可怕，然而，一个人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保持了许久的幽静。

　　大皇子突然的到来，没有惊动谁人，而是直接来到了忆情轩。

　　霜雪一怔，凤然才刚刚回到忆情轩没有多久，大皇子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他依旧是温润如玉，褐眸点点焦距都集中在那忆情轩之中的一个身影上。霜雪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从那一次小姐让她带着金箭去寻这个公子的时候，她的目光就已经离不开他了。可谁人能够想得到，造化弄人，变故万千……当初在客栈之中的那个翩翩公子，竟然会是寒枫王朝名震四方的神秘大皇子？

　　“替我传个话好吗？”霜雪还在神游之际，懿已经身形一闪来到了她的身边。

　　不知不觉间竟然有种痴迷的感觉，霜雪只能点头。这个男子，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

　　凤然也惊讶于懿的突然拜访，在这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之际。懿自从上一次她离开皇宫之后就消失了很久，凤然也好久没有得到懿的消息了。然而，为何他突然驾临二皇府，却是先到忆情轩来寻她呢？思索再三，凤然还是邀了懿一同在皇府的小道上走走。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没有让霜雪和秀儿陪同自己一起出来，有些心结，必须要散开了。

　　“跟我走。”一直沉默的懿忽然出手，握住了凤然纤细的手腕，“我带你离开！”

　　“大皇子？”凤然惊愕地问道，那握着自己手腕的大手是这么的用力，让她的腕骨微微生疼。

　　“叫我懿……”懿垂下眼帘，“听我一言，好吗？”

　　凤然没有再说话，这无意识的散步，竟然一下子就到了幽静的后花园，那盛开的花儿在绽放最美丽的生命……就好似她一样，燃烧了自己最后的青春，也要奉献给她的使命。

　　“我本就无心于皇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二弟能够登上皇位。”

　　“我并不是皇后的儿子……你不知道的内幕，太多了。”

　　“为了二弟，我只能够隐瞒着事实，因为若是不这么做，二弟会深陷危险之中……”

　　凤然震惊地睁大明眸，目不转睛地看着懿。懿苦涩一笑，这是当年二弟的母妃留给他最后的请求……

　　“我出生的时候，父皇的政权十分的不稳定。有多少人想要兵分这个天下。当时的父皇是个傀儡皇帝，当年丞相手握重兵，在朝堂上建立起了自己的一派。而另外的一派则是当时替父皇出生入死的将军，却也是有难可同当，有福不可同享。我的母后是将军的女儿，当时父皇的第一个妃子，也是寒枫王朝的第一个皇后。然而母后却在生下了我之后，就难产而死，而我……失去了母后，子凭母贵的说法也就不存在了。那些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凤然愣在原地，懿……他为何愿意将自己的过往，尽数告知于她？

　　“然而，因为我是父皇的第一个皇子，按照世袭制，我极有可能成为皇储……而父皇的第二个妃子即是二弟的母妃。她是丞相之女，然而她极爱父皇，为父皇生下了二弟。她不愿意替自己的父亲牵制父皇……而丞相想要除掉我，是她保护了我。与父皇说要抚养我，将我当做她自己的孩子。父皇见我没了母后，没有母爱，经常受后宫下人们的欺负，就答应了我……并且，让我和二弟一起学武功。”

　　已经不知自己的心情是何等的复杂了，懿的过往，是如此的伤感……

　　怪不得，她出席的宴会之上都只看见寒枫暮的身影，而没有他，原来他是在给寒枫暮制造机会……

　　“母妃是被丞相毒死的。这一点让父皇心痛不已。最终那个丞相在于将军的争斗之中被暗杀，而将军却因为有着一身的好武艺而躲过了丞相的暗算。母妃死前，二弟是最痛苦的人。母妃求我答应她最后的一个心愿，那就是……照顾好二弟，如果不能平静生活，就一定要助他登上最高的位置。二弟自从母妃死后就好似变了一个人，在他的心里，母妃是被父皇的优柔寡断害死的……所以无论是现在的皇后还是父皇，二弟都以冷漠的态度去对待他们。”

　　“原来如此……”凤然喃喃道，寒枫暮的过往，也是如此的伤感。

　　“我为了完成母妃的心愿，只能够暗中帮助二弟……然而，父皇也有心立他为皇储，因为我在父皇的眼里，没有二弟的能力强。这一切，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守着的秘密……然，跟我走，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天下我可以不要，我也不会要……上一次我没有给你答案，这一次我告诉你，可以吗？”

　　凤然一怔，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越发的用力起来，她的心也紧缩了起来。

　　“大皇子……对不起。”凤然终是摇了摇头，“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懿脸色骤变，心思敏感的他立刻察觉到凤然言语之中的决然，如针扎般让他心痛。

　　“没有什么。我说，我能够浪费的时间不多了。”凤然也感觉到自己的暗示太明显，忙遮掩了一句，也许……当她真的与楚离秋兵戎相见的时候，她的日子，真的不多了。“值得你去爱的人，有很多。天下的女子不止我一个……而且，我已经嫁给了你的二弟，于情于理，我不能这么做。”

　　懿缓缓放开了手，“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让着他，惟独你，我第一次想要与他争……”

　　“你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然……”

　　她的答案是决绝的，她终归是懿生命之中的一个过客。她不能如此自私地利用懿的感情……

　　“我明白了……”懿踉跄后退了两步，苦涩的现实展现在眼前……是啊，这个女子，是他二弟的女人……当二弟明白了她的好，是不是他就没有机会了？难道……从小到大的谦让，不能换来他的一个机会吗？懿心如刀绞，然而凤然一直背对着他的那个背影让他明白了这一切……他不知道的是凤然的苦心，是凤然的计划，是凤然决绝离去不久的将来。如果可以，他愿意为她奉献一切，即使是生命……

　　“然，我会离开。但我不会放弃你……”

　　苦涩一笑，懿留下了一句回荡在她耳边的话语，于瞬间，消失在了她的身后。

　　然而，在懿离开的那个瞬间，一滴晶莹终是承受不住事实，滴落……消失不见……　　【某姬：这几章会交代一下人物的过往，解答一些谜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虐在即，某姬的灵感有些卡。呵呵～懿虽然出场的次数不多，但第二卷的结尾他是绝对煽情的人物。他的过往也是无奈的。端午节快乐，偶会尽快恢复状态，码第二卷的最后一个虐点，亲们要做好准备咯。亲们多投点票票鼓励某姬～么么。】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二十一章-对不起］


　　“什么？！”霜雪和秀儿同时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镇定的凤然。

　　凤然点了点头，她必须尽快行动，时间拖着多一分一秒，危险就会积少成多。

　　懿离开了以后，凤然就回到了忆情轩，唤来了霜雪和秀儿，这两个她绝对信任的姐妹。

　　把自己今晚的计划告知了她们两个，需要她们俩帮忙的细节，也无一遗漏地详细言明。

　　然而，霜雪和秀儿，两人却破天荒地不愿意帮凤然这个忙……要知道，她们两个的心里只有凤然这个主子，即便是为了计划，要伤害她，霜雪和秀儿都是无数个不愿意的……凤然的体质本来就不好，这么多天的变故已经让她憔悴了许多，叫她们两个如何下得去手？

　　凤然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有的事情，纸是包不住火的……

　　“秀儿，霜雪，你可知道，不这样做，会置祁国与水深火热之中？”

　　见她们两个不解，凤然终是幽幽开口，将那日楚离秋无情的话，尽数道来。

　　同时，霜雪和秀儿知道的，还有凤然暗中保住了孩子的秘密……在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凤然一个人受了多少苦，霜雪和秀儿终于明白为何凤然这些日子看似有些反常，为何在带她们两人离开桃花林之后却不与楚离秋一起离开……凤然承受的，太多太多了。霜雪紧抿着唇，最终点了点头。

　　凤然欣慰一笑，“有你们，我这一生，也足了。”

　　二人静静注视，无言。只待那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之际，同生死，共患难。

　　夜静了，那负手而立的背影换成了一抹纤细，后花园的凉亭之中，石桌上摆满了菜肴。

　　黑纹锦袍的寒枫暮迈步缓来，远远注视着那青色纤细的背影，踏入凉亭。

　　回身，凤然微微绽放笑颜，心中却是苦涩无比，“二皇子，妾身这般邀你一叙，可有不妥？”

　　夜空中回荡着他撩袍的声音，落座于石凳之上，眼前的一桌菜肴香气四溢。然而，不知为何……内心却有一丝的不安。凤然突然派人前来邀请，意欲“一叙”，何叙？可有何值得一叙的过往？

　　“没有。”应了一句，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哀乐。

　　今夜的凤然，一袭青色丝衣，笑靥如花，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绽放自己最美的笑颜。

　　飘渺不实，看着看着，竟然不知自己已经痴于她美而不妖不艳的微笑，那……永远是她的清秀。

　　轻轻地执起酒杯，凤然满上了面前的两个瓷杯，并且拾起一杯，交到他的手中。

　　“一杯酒，冰释前嫌可好？”淡淡的语气，却敲击在了他的心上……冰释前嫌？难道……真是絮儿的一句“破镜重圆”改变了她？若能冰释前嫌，眼前这如诗画般美得不真实的她，他也甘愿，甘愿忘记那曾经在他心上重重地刻下伤疤的人。只是，说忘记，就能忘的吗？说冰释，便能消融吗？他对她的伤害，不只是一杯酒，就能够“冰释前嫌”的吧……

　　苦笑，握紧酒杯，力道几乎能将其捏碎，与她碰杯，仰头，饮下。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一杯一杯的酒饮入腹中，而桌上一直摆着的菜肴却没有人动。

　　一大坛酒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空了一大半，而凤然自始至终，只喝了两杯而已。

　　“二皇子为何只饮酒，而不回答妾身的话？”凤然的明眸微微扫过暗了天色的夜空，微笑道。

　　“冰释前嫌？呵呵……可能吗？”寒枫暮晃动着眼前的酒杯，欲要借酒消愁。

　　“借酒消愁愁更愁。”凤然忽然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点上了他的手腕。“妾身是邀请二皇子来一叙，二皇子若是不愿意与妾身冰释前嫌，直说便是，妾身不强求什么，只求一世能有一安身之所，足矣。”

　　不料，寒枫暮借着凤然握上他手腕的瞬间力道，手臂一反。

　　凤然一惊，欲要抽回手，然而下一瞬人却被他用力扯入了他的怀中。

　　寒枫暮手中的酒杯翩然落地，砸碎开一滴的瓷花，在夜空之中诡秘的一响……

　　也许是贪了太多杯，他的周遭充满了酒气……

　　半分清醒半分醉，果然是借酒消愁愁更愁。愁从何来？世道太沧桑……连他都无法主宰的，竟然有这么多……凤然猛地回想起那在小屋之中的一夜，不禁一僵，却在想起自己的计划之时，硬生生地忍住了欲要从他怀抱中逃离的冲动。她僵硬着身子，任他紧紧地抱着她。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啊……”他语无伦次着，“我以为我还爱着她，所以我才会如此恨你……”

　　“可你不是我该恨的人，却承受了这么多，你让我怎么办？她已经成为过去了……”

　　“你说冰释前嫌，呵呵……我不想！这是讽刺？还是……为何你不早些说，为什么？”

　　凤然缓缓闭上了眼睛，任他在自己身后痛苦地呢喃。他……果然是醉了。

　　这么高傲的一个人，若不是醉了，怎可能在自己身边如此痛苦地呢喃着这些？难道他这些日子的冷酷，都是伪装的？她一直在奇怪，为何他会知道她一直隐瞒的秘密……然而如今看来，能说出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已经离开了二皇府的絮儿。她没有说吗？她没有说过吗……可是，他不信，他不明白，他不给她机会，她能够如何呢？

　　“别走。”不再拖带尾音，醉意环绕的他，只想感受手中的纤细。

　　“二皇子……唔……”凤然回身想要挣扎开来，只一开口，闭上的明眸瞬间睁开。

　　寒枫暮霸道的吻点点落于她的红唇之上，他紧紧地扣着她的后脑，不让她挣脱开来。

　　不停地辗转，他用力地吻着她，摩擦着她的唇瓣，在内心世界已经看不清楚她是谁……只想用力地感觉到唇上的触感。手缓缓地滑落在她的腰间，欲要以最真实的感受，去感觉她的存在。凤然紧紧地合着贝齿，不让他的强势长驱直入。然而，覆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凤然颦起秀眉，然而痛感还未呼出，已然惊觉自己上了他的当……

　　他的探入，不停地纠缠着她的丁香小舌，他霸道的强势欲要将她吞噬在铺天盖地的吻之中……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然而，就在这缠绵的吻不愿停下的一刻，从一旁的树丛中，响起了异动。

　　瞬间，寒光一闪，一支离弦的剑猛地划破了夜空。

　　而他……却因为不住的纠缠，而几乎遗忘了所有。在凤然猛地将他推开的同时，他撞击在石桌边。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醉意环绕的他有了数分清醒，然而那划破夜空的箭却刺入了凤然的左肩。

　　凤然倒在石桌边，伸手轻轻地摁住了那流血不止的伤口。顿时，血色的一切让寒枫暮瞬间清醒，顾不上自己额角的磕碰，将颦起了秀眉的凤然扶起。眼中的狠戾一闪而过，然而，再想出手，那躲藏在暗处的人已然不知所踪，寒枫暮运功的手不得不缩回，只能作罢。

　　凤然苍白的面孔上划过一丝笑颜，手却在瞬间无力了下来，昏在了他的臂弯之中。

　　不再多想，寒枫暮唤来暗卫，命其夜传太医，将凤然打横抱起，往寝居飞奔而去。

　　然而，在他远离凉亭之时，那低矮的草丛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叹息一声，小姐这么做……也许，真的不值得……可她，总是要将一切的伤害尽可能留给自己。

　　寝居之中，寒枫暮将凤然平放在床上，刚才她为自己挡箭的一幕，犹在眼前。

　　他真的……做错了吗？不再犹豫，手覆上了那只红木箭，眼见那血珠从伤口处划出染红了凤然的青色衣衫，寒枫暮的手微微用力，继而毫不犹豫地将那只红木箭从她的身体之中猛地拔起……血，顿时溅开，滴滴落在他的衣裳之上，也染红了她的青色衣裙。

　　轻轻褪去她肩边的衣衫，金疮药缓缓地撒在了她的伤口之上……

　　那血红的伤口，是这么的触目惊心。若是这一箭刺中了他，恐怕……就是心脉了。

　　上好了药，寒枫暮将一旁的被子轻轻拉起，盖在了凤然的身上。

　　她总是这般的遥不可及，他，是否真该如絮儿曾经说过的一般，珍惜眼前人？还是……太晚了？

　　俯下身子，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那双红唇瓣……眼前却闪过了一阵晕眩……

　　然而，时间不给他再做过多的考虑，这一切，终究是凤然的计划，终究要归于平静……

　　在寒枫暮饮下的酒里下了药，只是半个时辰的时间，药效就可以发作。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寒枫暮努力看清那躺在床上昏迷的人儿睁开了一双明眸满是歉意地看着他，唇齿之间无力涌起，一个“你”字，包含了太多的疑问……为何，为何她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他昏迷……

　　凤然缓缓坐起，将昏倒在床沿边的他扶上床，将被子为他盖好，不让他着凉。

　　撩开他的发丝，他们之间终究有兵戎相见的一天……她不是在利用他，真的不是……

　　她只是不想他卷入自己的计划之中，只是不想他因为这些而被影响。絮儿已经离开了，唯一像飘絮的人也没有留在他的身边……而她的到来，曾经让他是这么痛苦。或许，她死了，这一切也就真的归于平静了……亦或许，她不会死，只是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了……

　　缓缓从衣间取出了一封信，交到他的手中。那是她模范他的笔迹与口气，写出的休书。

　　轻轻地夹在他的双指之间，凤然终是微不可查地叹息了一声，“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包含了她太多的思绪。他们之间的结合本就是一个错误，她不能让这个错误，一错再错地继续下去……没有了絮儿，没有了飘絮的他，似乎徘徊在她与她们之间，痛苦地欲要抉择。然而，她走了，永远地离开了，在他的生命之中也就不存在所谓的痛苦了……

　　缓缓取出她早已藏在腰间的玉寰弓，并且解下了他那寒光闪烁的佩剑。

　　将沉重的佩剑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就好似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这一去，也许，是万年。

　　垂下眼眸，她熄了灯，缓缓地推开了他寝居的门。迈步，毫不犹豫地朝心坚定的方向缓缓走去……

　　【某姬：偶晓得今天更得很少呐……这一章我憋了好久，码了一天的说。很沉重～不晓得素不素这个原因所以更得那么少。明天开始就是第二卷的最后了，也许，会是一场生死之战……那个，么有止痛药的亲们要准备一下噢……某姬，不要负责滴。票票啦，偶都不晓得该怎么码这一卷的结尾，真素去撞墙的心都有了。爬走……】


［第二卷-风云乍起染红尘:第二十二章-绝美的坠落（本卷完）］


　　夕阳照耀在林中艳红的一抹纤细背影上，映射出火红的光芒。

　　轻轻抬起手，火红的衣袖拂过枝头，白皙的手指捻起数朵花瓣，飘飘扬扬。

　　星星点点的夕阳光芒透过密密麻麻的叶子洒落在她红似天火的衣裳上，描绘出一副绝美的画卷。

　　当感受到那缓缓靠近了自己的步伐在身后停下，她微笑着，回过身。

　　“凤然……”楚离秋惊愕于她似火的美丽，此时的她犹如一朵春末最美最灿烂的郁金香，在绽放自己的艳丽，燃烧自己的生命，直到永远……他不由得痴了，缓缓开口道。接到了她的飞鸽传书，他不顾教中的事务赶了过来。今日，他要表白，向她表白……要把她永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离秋。我们走走可好？”凤然的声音很淡，很轻，仿佛飘渺在空中。

　　她笑靥如花，微笑绽放得是这么得不真实，仿佛那微笑之下伪装的是一碰就碎的事实。

　　镜花水月终成虚无……然而，他却感觉不到，幸福的暖流由心而生。

　　这一次，凤然没有再回到那个有着她数天美好回忆的小屋，而是改变了方向。

　　她知道，这个桃花林犹如普通树林一样，有源头就有尽头，尽头的景色，是桃花林中最美的一角。

　　“为何要去那儿？”楚离秋只觉奇怪，今日的凤然，为何会如此的反常？

　　然而，没有等他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口，凤然却忽然执住了他的手，让自己手心的温度与他的大掌重合在一起。这个男人，救过她的命……然而，这一切，在她看来是多么的讽刺，他只是在利用她，利用……多么可笑。如今的她却还要这样违心地去演戏，只想知道自己在他的心中，究竟有没有一席之地。

　　楚离秋一惊，竟然一时间忘记了疑问，凤然的主动让他受宠若惊……

　　她紧紧地反扣着他的手，与他一同在这铺满了桃花瓣的小道上缓缓地漫着步。

　　“离秋，你说，等到一切的纷争都过去了，我们回祁国好不好？”凤然状似无意地问道。

　　“祁国？”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怎么可能回到祁国，无论如何，这个秘密不能让她知道。

　　“对，祁国。我想，父王和姐姐都等了我好久了……我想他们了。”

　　这一句发自内心，是她一直的守候。她守候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父王，自己的姐姐，自己的亲人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们。她怀念着小时候的日子，虽然幸福的时刻不多，却是她永生难忘的。因为……那个时候，有飘絮，有姐姐，有父王。她在皇宫的日子不多，却都是幸福的回忆……

　　“我……带你回楚国。”他终究是选择了隐瞒。

　　凤然微微一笑，已经明白了楚离秋的逃避，不再坚持，“好啊，去哪里，都可以。只要我们能够在一起……天下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成为安身之所。那个时侯，不再有硝烟，只有我们，多好……”

　　楚离秋怔怔地点了点头，他怎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凤然的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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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雪！”秀儿轻唤一声，已经是急的不成样子，“你说，小姐是不是……”

　　“不会的。小姐昨日答应过我……”霜雪垂下眼帘，她也明白，这只是自己骗自己的一个借口。

　　“不要再犹豫下去了，如果小姐有什么事，你我就是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偿还！”

　　秀儿下了狠心，直接推开门。她要去找寒枫暮，也许，小姐是真的骗了她们两个……

　　“我跟你一起去！”霜雪追了出来，拉上秀儿的手，两人急匆匆地在夕阳的照耀之下跑过小道，往寒枫暮的寝居跑去。霜雪估算着，小姐的药应该不会下的太重，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就好……可是，小姐却是要这样把她们推出这个局！她们怎么能够看着小姐身陷险境？寒枫暮应该也醒来了……

　　顾不上通报，霜雪和拦住那两个侍卫，秀儿推门而入。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床边，不顾尊严地磕下了响头，“二皇子……救救主子吧！”

　　而此时的寒枫暮，药效刚过的他还感觉到十分的晕眩，被眼前突然闯入的秀儿微微怔住。

　　下一瞬，他好似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扯起秀儿，“她在哪？”

　　“主子……一定是去了桃花林！”秀儿咬着唇道。

　　门外传来了喧哗声，寒枫暮低吼一声翻身坐起，迅速披上那黑纹锦袍，让侍卫放了被擒住的霜雪。她们两个丫鬟一定对那桃花林的路线十分熟悉……命令了下人去备马，寒枫暮命侍卫带上三十名弓箭手跟随。而霜雪和秀儿两人则是共乘一匹，对于从小就和凤然在驯马场长大的霜雪来说，骑马不是难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一直躲在寒枫暮寝居的瓦顶上的黑影也迅速消失……

　　不知不觉之中，散步的旅途已经到了尽头，凤然望着眼前的一片深谷。

　　“没有想到，桃花林的尽头，是片悬崖。”凤然微笑着说道，缓缓放开了楚离秋的手。

　　“凤然……”楚离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迫不及待地欲要将她揽入怀中。

　　却不料，凤然身形一闪，躲过了他的怀抱。楚离秋抬起头，一双紫眸紧紧地锁定着一脸镇静的凤然。霎时间，他在她的眼里捕捉到一抹一瞬即逝的恨意……心中竟然开始隐隐约约地不安起来，抽痛……

　　“离秋，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皇宫吧？”凤然依旧面不改色道。

　　楚离秋点了点头，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还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你说，我们会再见的，一定会再见的，对吗？是你吗？”

　　“是……”微愣，继而缓缓伸手，探入衣间，取出那支一直在午夜梦回中伴着他入睡的金箭。

　　凤然伸出手，依旧微笑着看着楚离秋。楚离秋将金箭放在她的手上，只想告诉她……这一世他们不离不弃。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下一瞬，凤然猛地将自己手中的金箭举起，并且取出那藏在腰间的玉寰弓，搭弓上箭，让那金箭的寒光照映过楚离秋的俊容。刹那，隐去了微笑，冷然得没有一丝温度……楚离秋眼见凤然的表情能在瞬间变得恨意重叠，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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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秋，我不想杀你的。”凤然摇了摇头，咬着唇，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凤然……你，你要做什么？”楚离秋的手已经本能地覆上了自己腰间藏着的匕首。

　　他身上的武器并不只有匕首一把，那袖间的软剑一出，也是能瞬间致命的。

　　“楚离秋，我要做什么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凤然的声音犹如一瞬掉入了冰窖，“我要你死！”

　　“为什么……”楚离秋的紫眸闪过一丝哀痛，难道，她刚才所说的一切，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一切憧憬……都是为了迷惑他的心，为了减弱他的防范之心吗？她……果然是最能伪装的人，最会伪装的人。犹如他们第一次相见一样的心情，为什么……会演变成如今？

　　无论是第一次相见还是如今，她的箭，依然是直指着自己，她的眼里，依然是迸溅出杀气。

　　“楚离秋，你莫要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我的第一次相见，是数月之前树林中的一场对峙。那是你……对吗？不用我说了。你以药物遮挡你眼眸的颜色，就是想要迷惑我的心……然而，我竟然上当了。楚离秋……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凤然自嘲地笑了笑，然而，手却没有减轻一丝力道。

　　“凤然！”楚离秋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难道……她知道了什么？

　　“我……真的很想，很想湖上泛舟，咫尺天涯，然而，你却让我失望透顶。”

　　凤然的嘴角扬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是她从来都没有的表情，不符合她那心如止水的气质……

　　“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楚离秋的紫眸中猛地一缩，剧痛从心底传来。

　　凤然艳红色的衣衫被晚风轻轻地吹起，荡漾在她的周遭，形成一道美丽的红色风景线……然而，这道美丽的风景线在人看来是如此的决绝。她的决心，就在这一刻被唤醒……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失去了太多，如果不是他，她就不会上当，就不会让父王和姐姐深陷入水深火热。

　　楚离秋……你的城府，好深。你想要天下，想要江山。

　　你想要的一切，都如你所说，没有得不到的，只有你不想要的，你的心思，真的很复杂。

　　你的伪装蒙蔽了所有人的眼睛，你装出的不屑、风流，只是在隐瞒自己的计划……

　　凤然的笑忽然染上了凄凉的味道，“楚离秋，你知道吗，我痛恨你。”

　　楚离秋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凤然……那日，在二皇府……你听见了我与暗影的谈话？”

　　“不错。”毫不掩饰，她只要他知道，她为什么会恨他。第一次，她感觉到，伪装自己原来也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我从来没有想到，你所做的一切竟然会有这样的目的……楚离秋，你把我骗得好苦。我却还要当你的傀儡，为你牵制父王，为你将姐姐和皇室的命运都弃于履下。你让我第一次尝到了恨一个人的感觉……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凤然的眼眶不自觉地微微红了，她的眼前开始蒙起了雾气，然而，她的手，却不曾放松一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楚离秋的紫眸中猛地扬起火红的火焰，“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凤然……听我解释！”

　　“闭嘴！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下去了！”她几乎要失控，“你的话，我不会再听一句了……”

　　“凤然……”楚离秋无力道，她不知道他的苦衷……为何不听他解释？

　　“不要这样叫我！楚离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说的决然，说的一份情面也不留……

　　即使是他们之间的一切曾经有让她动心的时刻，她也不会再去回忆了。不会了！楚离秋，她……很恨他。此刻的他们是敌人……那锥心，刺骨的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一滴泪，终究是这么地划过了她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泪痕……泪痕干了，风干了，一切都结束了……

　　凤然微微一笑，如此凄然。猛地抬起右手，将束缚长发的发带扯去。

　　任由自己一头乌黑的三千青丝，在晚风徐徐的悬崖上飞舞起来，荡漾起来。

　　她扯过一缕，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欲要割去长发……

　　“不要！凤然……”楚离秋惊慌了，他从来没有像如今这么惊慌过。发断即是情断……这说明，她曾经对他有情？为什么要让他们在这样的误解之下断情？他不要……不要！他好不容易地争取到了她的心，为什么偏偏她要听见自己的违心之言？她难道不会去想，他怎么可能会害她，怎么可能会……

　　“祁凤然！”楚离秋的身后，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黑影落地，瞬间袭出手中的石子，点在了凤然的手腕上，让她无力握剑。

　　她抬头，睁眼望去……一袭黑袍的寒枫暮出现在楚离秋的身后，黑眸之中是止不住的怒意。

　　凤然凄凉一笑，看了看那掉落在地上的佩剑……是寒枫暮的。是她偷偷拿走的……

　　马蹄声响起，再度望去，打头的一匹马上是霜雪和秀儿。两个小丫头迫不及待地从马上跃下，只想靠近她们的小姐……靠近她……然而，凤然此刻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缓缓摇头，搭上手中的弓箭，“不要过来。我宁愿今日与你同归于尽……我不要他人插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祁凤然，你不要逼我出手！”寒枫暮咬牙道，天晓得，不知为何，他的心竟然有了一丝的慌张。

　　“二皇子……对不起，昨夜，我是出自迫不得已，才下了药……”

　　凤然对上他那一双黑眸，在那双黑眸之中捕捉到太多太多的情绪，她分辨不清。

　　然而，在天地都沉默的时刻，楚离秋忽然从袖中掷出软剑，欲要袭向凤然……他不管，即使是心疼，他也要带她走，要她听自己的解释……只要伤了她，他就可以趁着众人都呆立之际，带她走！桃花林是他的天下，只要他想离开，这些人，什么弓箭手，统统都拦不住他！

　　一道橙黄的身影伴随着霜雪凄厉的一声“秀儿”扑到了凤然的身前……

　　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凤然惊愕地弃了手中的玉寰弓，抱住秀儿摇摇欲坠的身子……

　　“秀儿……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突然冲出来？！我……”泪已然承受不住地涌了出来……

　　手上沾满了从秀儿的鲜血，那不偏不倚刺入秀儿心脉的软剑，剑锋泛起的寒光是这么的刺目……她带血的手轻轻地拂过秀儿的脸庞，那因为迅速失血而苍白的脸上，在最后的一刻，还带着心安的笑容……小姐没事，没事……就好……

　　“秀儿，不要睡！”凤然的泪一滴一滴落，砸在秀儿的肩边，心中痛苦万分……

　　霜雪缓步走来，蹲下身子，抱住秀儿。血还在不停地从她的身体之中外涌，染红了一片……

　　霜雪淡蓝的衣裳染上了红梅，凤然火红的衣裙变得更加似火……

　　“小姐……秀儿，不能……不能……再服侍小姐了……咳咳。”秀儿挤出最后的一抹微笑，“小姐……对不起，秀儿……秀儿想要和小姐……一起的……就像小姐说的……等孩子临世，叫秀儿阿姨，叫小姐娘亲，还有霜雪……霜雪……对，不，起……”

　　秀儿的脸上还挂着最后的一抹微笑，那是安心的微笑，还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然而，她握着凤然的手，却在她将最后的三个字，缓缓道出之后，无力地放了开来……

　　秀儿的手垂落在衣间，霜雪的泪在那一瞬间猛地涌了出来，“秀儿！！！”

　　“祁凤然……”寒枫暮的声音似是有些颤抖，“你……”在听见秀儿那最后的诀别之言时，他的心颤抖得几乎没有了知觉。她是说……是说孩子还在吗？他的孩子，凤然的孩子……还在？

　　然而此刻的凤然什么也听不进去，她的明眸中，只有秀儿缓缓闭上眼眸的安详……

　　“秀儿，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的。我一直把你当姐妹，我……去陪你……”

　　凤然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将秀儿逐渐冰冷的身体交到霜雪的怀中。

　　“小姐！”霜雪惊呼了一声，眼见凤然拾起那地上的佩剑，缓缓走到那两个颤抖的男人身前。

　　“今日，发断，情断。我若未死，定会回来！”凤然面无表情地在寒枫暮与楚离秋的僵硬之际，迅速拾起自己的一缕青丝，扬起手中的佩剑，猛地从腰间齐齐地断了她乌黑的青丝……手一扬，飘洒于天地之间。她转身，不理会楚离秋颤抖伸出的手，以及寒枫暮低吼着她的名字，流着泪，笑着，望着，那抱着秀儿失去温度的身体的霜雪，“霜雪，你怕死吗？”

　　“不怕！”霜雪坚定地回答……她的眸子扫过楚离秋的时候，恨意交加……

　　是他，他欲要伤害小姐，而秀儿这个傻丫头却突然出现……是他！杀了秀儿……

　　“不要！！！”两人同时吼出声，然而，凤然的身子，却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踏空了脚坠落于崖边……那火红的衣衫在晚霞染红了天空的此刻，痛苦了两人的视线。霜雪也决绝地随着凤然落入崖下的身子一起坠去……然而，在此时，一抹黑影猛地飞出，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交织下，也随着那一红一蓝的身影坠入崖下……

　　飘然落下的凤然闭上了眼睛，却在瞬间感到了自己的身子被人托住。

　　睁眼，这般旋转的天地间，她终是从口中微微吐出这个带着无比歉意的名字，“懿……”

　　懿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瞬时，眼前一道灼热划过，他坠入了无比的黑暗之中……

　　而崖边，惊愣的一切仿佛还残留在瞬间以前的记忆，已经清醒。

　　楚离秋猛地跪倒在崖边，紫眸中闪过掩饰不住的痛苦，“凤然……”

　　寒枫暮的身子轻轻地摇晃着，他的眼前闪过凤然断发绝情的一刻，心中竟然是如此的抽痛……痛！为什么，总是要等到最后他才明白过来？飘絮也是如此，她也是如此吗？！无力地撑住了一旁的树干，祁凤然……你好狠……明明孩子还在，为什么你要这么决绝，与飘絮一样，一点机会也不留给他……缓缓闭上了黑眸，任那携带痛苦的黑暗，无边无际地侵蚀着自己的心……

　　【某姬：飘过……今天一更。就这一更……写得我自己都在哭。第二卷完结，第三卷明天开始连载。相信第三卷的故事会更加的精彩……某姬先去理下思路吧。呜呜，俺今天的眼泪就没断过！不知道亲们感动不感动……呜呜，票票～偶要票票……顶着锅盖爬走……】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一章-昔月宫主］


　　两年之后。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落座与隐秘的丛林之间，阳光照耀在金黄的琉璃瓦上，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作为陪衬的一缕划过一旁的角楼，洒下一片朦胧的光亮。若未睡醒的少女般恬静无声……

　　忽的，一身穿金色凤尾裙，头戴面具之人，走上大殿的中央。

　　“参见宫主——宫主万福！”一排接着一排的人，缓缓单膝而跪，整齐、气势宏伟。

　　金步摇微微晃动，那人迈动步子，朝碧玉椅缓步走去，优雅地落座。

　　一淡蓝色衣衫之人，忽从宫殿之外点步飞起，落脚于那人的身边，单膝而跪，“参见宫主。”

　　“都平身吧。”淡淡的声音自那面具之下漠然地传出。霎时，队伍又整齐地站立。

　　“今日，可有事要报？”扫视一眼殿中之人，“若无事，便散吧。”

　　“回宫主的话，属下有事报。”一领头模样的女子，身着淡粉色的衣衫，上前一步，单膝而跪，“禀宫主，如今武林形势如宫主所料，三分天下！我昔月宫统领武林，而中原地带则又寒枫王朝新皇帝统领，边疆草原国家，分布着一个大教——夺寒教。宫主派出的人回禀，一切如宫主所言。”

　　那殿上之人微微一笑，已然无了当初的悸动。

　　“雪护法，你说呢？”抬头，望向那伴在身边的一抹淡蓝色，声音之中听不出喜怒。

　　“回宫主的话，属下愚昧。不知宫主是何意思。”顿了顿，欠身抱拳道。

　　“这天下之势，暂且不论。”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玉戒，缓缓起身，一切都在掌握中。

　　不错……既然，有人欲要利用她来得到天下，为何她要拱手相让？

　　曾经的软弱让她失去了一切……甚至于生命。若不是机缘巧合，只怕自己此时已经不知身处地狱的何处角落，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无家可归。仇恨来得是那么的迅速，迅速生根发芽，迅速膨胀。此刻的她，已经不是当年那只能够委曲求全的女子，她……势必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辛苦了。今日本宫主便设宴，大家尽情一聚。”

　　言毕，她站起身，看了看自己身边那淡蓝色的身影道，“雪护法，跟本宫主来。”

　　淡蓝色的身影一僵，虽不知是合适，却仍旧点了点头，“是，宫主。”

　　“恭送宫主——”久而气魄的声音回荡在宫殿之中，直到那金色身影与身边的一抹淡蓝消失在后殿，才陆续起身，从宫殿离开。一时间，闪耀着金光的宫殿变得空荡起来……犹如人心一般，深入潭水而不见底。昔月宫是近两年江湖崛起最快的大门派，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武林。

　　没有人知道昔月宫如此迅速崛起的真正原因。

　　如今三分天下，昔月宫占领的就是武林的一大宝地……武林各大门派俯首称臣。昔月宫宫主行踪极其神秘，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却明白……统领昔月宫的，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小姐……”见四下无人，那淡蓝色的身影缓缓转身，轻声唤道。

　　抬手，将自己脸上的面具取下，那金色背影亦是如此，转头，是一张清秀的脸。

　　柳眉微微颦起，是说不出的忧愁。凤眸点点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却在看清现实后，无奈垂下眼帘。

　　“霜雪，跟着我这两年，委屈你了……”幽幽地开口，轻叹了一声，包含了太多的思绪。

　　若非当日跳崖，懿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内力输给她，她又怎能保住一命？内力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是多么重要之物，可懿却想也不想就将内力和着真气一起传给了她……不但保住了她一命，真气覆在她的体内，也保住了她的孩子。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悬崖之下是一片大湖。是懿……用自己的光明，换得了她的生命。他却因坠落时不慎被悬崖突生的树枝刮伤了双目，不见了天日……

　　眼前缓缓的盈起了淡淡的雾气，想到此，她的心，便是疼痛不已。

　　那个人，多少午夜梦回，她都忘不了……然而，她却不得不下决心将他当成敌人。

　　恨，早已经在心的深处生根发芽……任谁也无法抑制它的生长，今日果，前日因，难舍难分……

　　“小姐，霜雪会一直跟着你，不委屈。”霜雪咬着唇道。

　　要知道，此时的她，身边已经没有那个熟悉的人一同服侍小姐了……秀儿，已经是她们的回忆。

　　“霜雪，我知道，你喜欢懿，对吗？”凤然忽然回头，挑起凤眸望向霜雪。霜雪一怔，没想到小姐会突然这么问她……她该如何回答？能回答不是吗？不……她早就倾心于那个温柔的男子。可她能回答是吗？她也不能，她明白，那是属于小姐的幸福，她不能够抢走小姐的幸福……小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小姐就这么孤独一人生活下去。更何况，懿的心里也只有小姐，只是小姐在逃避而已……她又怎么可以顺应自己的心？那……只是她远远望着的一个梦，仅此而已。

　　“不……”霜雪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倔强和忧伤。

　　“也罢。你总是口不对心。”凤然又怎么会看不出霜雪的想法？她也在为霜雪的退让心疼。

　　“去看看玉儿吧。”忽然站起了身，凤然欲要转开这个话题。

　　霜雪点了点头，跟了上去。当年她随着小姐坠落悬崖，幸亏她和小姐都是略识水性的人……也许是上苍保佑，她们坠落的地方是距离湖边不远处，小姐和她拼尽了力气带着懿来到岸上。本来小姐有着身孕，就是筋疲力尽了，若不是懿……小姐的孩子，应该就保不住了。她和小姐双双都因疲惫而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便是在这昔月宫内。至于小姐今日的辉煌，那是后话。

　　凤然虽然保住了孩子，但是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是懿输给凤然的真气在护着孩子，可被救了的她胎气十分的不稳，昔月宫的人费了好大的心思才保住了她的孩子。那是个男孩……凤然为他起名“祁玉”。随了她的姓……只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不是谁的，只是她祁凤然一个人的……孩子。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章-情不自禁］


　　“懿？”打开寝居的门，望见那站在窗口边的一抹青色身影，凤然有些呆怔。

　　给霜雪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入内阁去看看玉儿，自己则是走到那抹静静伫立的身影后。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过来。我回来会去看你的……”

　　凤然咬了咬唇，毕竟懿的双目是因她而失明的……若他真是再出什么事，她如何能偿还这份情？

　　懿微微侧了侧身子，“思念所至。便来这儿看看，等你回来。放心，我不会有事。”

　　“你每次都这样说！可不都是免不了磕磕碰碰？”凤然偶然瞥见那手臂上的一点紫青，知道他定是又不小心磕碰到了哪里……她上前一步，执起他的手，从衣间取出了随身携带的药膏替他上着药。

　　那清清凉凉的感觉从手臂上传来，懿的唇角，缓缓地勾起。

　　“我没事。不过是看不到了……我还不至于变成一个路都走不了的废人。”

　　他的寝居与凤然的寝居相隔不远，凤然处理完宫中的事情，有空便会去寻他。

　　也许……就这样，当个朋友也未必不好。只是……她心里明白，那欠着他的情，无法偿还。

　　眼睛看不见了，他还有耳朵而已去倾听。去倾听她的声音，她的一举一动，她纤细的手指抚出的琴音，她舞剑的身形……他虽然看不见，却能够听得见。能够感觉得到……虽然，他的心里明白，这并不是感情，而是她在偿还着自己曾经给予她的一切付出。但他，仍旧无怨无悔……

　　“懿，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过来也带上个侍女陪同。我……担心。”

　　轻叹了一声，将药瓶收好，为他撩起衣袖盖过那手上今日多的一个紫青色斑痕。

　　懿微微一笑，执起她的手，摸索着向桌子的方向走去。

　　凤然一惊，忙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虽然知道他完全有能力自保，习武之人可以以听觉感受周围的一切，会比常人要敏锐的多，可她还是不由得担心。懿执着她的手来到桌边，二人在椅上坐下。

　　“玉儿呢？”懿言语间，一双没有焦距的褐眸却始终只望着凤然坐落的方向。

　　“霜雪去看他了。”下意识地往内阁望了望，又轻叹了一声，霜雪这丫头……

　　“懿，有件事，我想和你说。”咬了咬唇，还是开口道，她不求幸福，只求身边的人能够幸福……

　　“说吧。”懿放开了手，准确无误地执上茶壶，取出杯子，静听流水声将茶杯满上。

　　“霜雪她……懿，你应该知道霜雪的心。不用我多说了……”凤然微微低下头，有着三分吞吐。

　　懿温润的俊容上仍旧是不变的微笑，“可是，然，你知道我的心。”只此一句，就表达了他所有的心思，他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守候是多余的……只要让他在她的身边，守候一生，一辈子，也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情。幸福感由心而生，那是说不出来的愿望……他不要她将他拱手相让，即便她不爱他。

　　而守在内阁门口的霜雪心一沉，咬了咬唇，忍住那情绪的冲动。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晌，凤然忽然从椅子上站起，狠下心来，“懿，你明知道我对你没有心思。”

　　“然，我不在乎这一切。能在你身边已经是我最大的心愿。”对于凤然有意的驱赶，他仍是不恼。

　　“为什么？你不觉得你这样的付出，一点收获都没有吗？！”那一双没有焦距的褐眸中透露出的空洞，是无数根无形的针扎在她的心上，很疼……又拔不掉！“你为了我，失去了光明！你为了我，就这么在昔月宫待了两年！你明知道有人值得你去付出，可你却视而不见。懿……你不觉得，这不值得吗？！”

　　“为你，值得。”无波无澜平静的四个字，让她的眼里浮上了点点的晶莹。

　　他仍旧是这样的平静似水，然而……她还配得上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吗？配得到他的守候吗？

　　她活着的目的……不为别的。她已经断了情爱，两年前在悬崖之上的断发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可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明知道得不到回报，却仍旧要守候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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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相信爱情了……不相信了。爱是那么的伤人，如果可以，她宁愿远离世俗。

　　“懿……”轻叹一声，双手轻轻地覆上他的肩。那水青色的衣衫，飘渺在她的眼里，乱了视线。

　　却不料，一直没有任何举动的懿忽然执住凤然的手，将她顺势猛地一拉，抬手将站立不稳的她圈入自己的怀里，又于瞬间坐下，将她紧紧地扣在自己的怀中。两年……有过失望，有过心灰，甚至是绝望，可他从来就没有心死过……他明白，她不过是惧怕了这一切，只要他努力，任何坚冰，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只要她明白，他的心，一直在为她驻守港湾。

　　“懿……不要！唔……”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她猛地睁开凤眸，惊讶地看着这咫尺的俊容……

　　懿的吻是温柔的，他只是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没有过多的动作……

　　然而，下一瞬，他的手颤抖着覆上她肩上的衣带，却被她伸手一把摁住。

　　“不要！”他微微抬头，她就喘气道。她害怕，害怕这一切。懿的俊容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然，我可以等，一直等……等到我入了坟墓的那天。可是……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温柔地抬起手，他凭着感觉去凝视着怀中这个他深爱的人儿。终有一天，他要她走出她的心理阴影，他要她幸福地成为他的女人。他缓缓而紧紧地抱着她，“我不会强迫你。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我……然。你明白我的心，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的手臂不再缩紧，而是放开了一条缝隙，让她逃离。凤然定了神忙站起身。

　　转过身，她幽幽道，“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不要试着去逃避你的心。然，一切终究会过去……”他缓缓起身，从她的身后，轻轻地拥住了她。这一次，凤然没有再拒绝，她需要一个怀抱让她超出负荷的心暂时停歇……那不堪的回忆让她太痛苦，如梦魇一般怎么也挥之不去。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缠绕吧……

　　身后，那内阁的墙壁上一抹水蓝色的身影缓缓贴靠在墙壁上，无力地落下。

　　小姐，她不求别的，只要小姐幸福就好……她可以也愿意永远做一个默默守候的人……

　　懿对小姐……好似她对懿。不求别的，能看见他，她……知足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章-剑舞］


　　霜雪望着那内阁中静静相拥的两人，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

　　回头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儿，小姐的孩子才一岁的年龄，眉宇间出落得越发地像一个人……

　　然而，小姐每次面对玉儿，流露出的母爱之情，是谁也无法忽视于眼前的。

　　也许就像小姐说的，这个孩子无论像谁，都是她的孩子，她可以不去在乎孩子的父亲，因为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再有交集。懿曾经说过，他不会介意，孩子不能没有父爱，那就让他来当孩子的父亲……这些话，无一不让她感到心痛。

　　缓缓挪动脚步，霜雪来到床前，静静地为祁玉盖好了被子，撩下了柔丝床帐。

　　回头，打开内阁的门，没有去打扰那静静相拥的身影，径直从内阁的门离开了寝殿。

　　昔草阁是昔月宫中最大的花园，那是昔月宫主闲暇时光散步散心的地方。

　　来到昔草阁，高台之中一道幕帘，隐隐约约折射出里面人儿的身形……

　　“然，你弹琴，我舞剑，可好？”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懿忽然勾起唇角，摸索向腰间的剑柄。

　　“可是……你……”凤然微微颦眉，抬头，微怔地看着懿那双没有焦距的褐眸，虽然他看不到她，可她还是能从他那双褐眸中读出了星星点点的期望，期望能够给他一个机会……凤然不忍心拒绝，点头，“好，可是你要小心一点。”

　　懿本是抿起的薄唇，又微微上扬，凤然的关心让他的心，很暖。“我知道……”

　　缓缓地离开了高亭，这两年来，他一直静着心，去修习耳听八方的武功套路。

　　看不见了，并不代表他就无法保护自己……他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出许多，甚至武功高过明者。

　　剑已出鞘，凤然在他拔剑的瞬间，在寒光和着阳光映照过眼前的瞬间，白皙而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抚上了琴弦。琴音袅袅，悠扬而远飘，缓缓荡出了自己那不安的心绪……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着，时而缓慢，时而欢快，时而静止，时而挑动……而眼前懿的身影，也随着她手指下跳动出的音符，在舞着那把闪耀着寒光的剑。他的心里早就有这样的决定，如果可以，他要陪她舞上一辈子的剑……

　　他知道她内心的孤独，他知道她明白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他知道……她在封闭自己的心。他要用自己的努力，去试着融化那块难以触碰的心底伤痕的坚冰。

　　“懿……”凤然缓缓低吟了一声，然而，这一声，却没有让他听见。

　　她仍旧在抚着琴，而懿……那抹水青色的身影，是她这辈子，最想要留住的片刻。

　　“对不起……”又是一声低吟，她让自己的悲凉之感湮灭在曲终的最后一个瞬间，定格在懿停止舞剑的那个片刻。他真的似是仙子般温润。他的温柔，又岂是她能够守候的？岂是她能够占有的……

　　控制不住自己心绪的时候，她就喜欢用昔月宫的事务来麻痹自己的心。

　　让懿先回去，因刚才侍女来报，说是昔月宫的雨护法求见。定然是又探查到了什么消息。

　　【某姬：偶晓得这一章写很少很少，但这素偶从牙缝里挤出的时间，实在是码不到两千字了……今天历史老师发了十张试卷，吓得咱不轻。偶滴个神。给亲们道歉，一有时间偶一定补更……希望亲们谅解，学生的痛苦……】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欠扁的公告］


　　某姬还十六天会考，月底期末考，作业堆积成山了。这回时间海绵偶素挤不出来了，新文还素挤出牙缝的时间改了改存稿。到月底一般素两天一更，进度会慢，一放假偶马上就发愤图强～～么么各位支持的亲。亲们要理解某姬滴难处，偶爬走……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章-形势］


　　“皇上，夜深了，该就寝了。”稍微尖锐的声音传来，提醒那忙碌的人月色已降临。

　　“嗯。”淡漠地应了一声，推开满桌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面对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确是晕眩。

　　“皇上，今日可要翻牌？”内侍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欠身询问。

　　摇头，直起身子，缓步走到窗前，推开了书房的窗，望着那月色明亮的夜空，叹了口气。

　　两年前的一幕他至今无法忘记，不知道为什么。原以为登上了这个帝位，他会因为琐碎的事情而忘记两年前触目惊心的回忆，然而，他错了。再多的杂事，都无法乱了他对于两年前一幕的记忆。

　　大哥随着那抹艳红的身影一同落入了悬崖低……

　　父皇传位本就有传于他的心，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打击父皇一病不起，却立了他为储君。

　　江山易主，并非他所想。寒枫暮本以为这个位置会是那个一直默默付出的大哥的……

　　世事难料，谁又能够想象得到今日的情形？恨已无，回忆如斯，是忘记不了的无奈。

　　原来，他现在才明白，这个高高在上的椅子，坐上去，让人有多么的寒冷，果是高处不胜寒……

　　“前方的战事进展缓慢，朕不安心。”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一点睡意都没有。

　　“皇上不必太过于担心，有陈将军驻守边疆，定不会让关外的敌人有机可乘。”内侍适时地说道。

　　他的担心并没有因为这一句安慰而安定下来，前方的战事并不乐观，这是他心中有数的事实。自从那抹艳红色的身影跳下悬崖之后，他与楚离秋有了不言而喻的一战。先是两人的战争，他们的武艺不相上下，最终的结果就是两人都负了伤，没有再战的能力。楚离秋逃离桃花源，却不料在一年的时间内迅速带领夺寒教崛起，而且莫名地控制了占领半个草原的祁国。

　　直到父皇将暗中计划告知于他，他才明白楚离秋为何动作会如此迅速。

　　如今是三分天下，中原地带是他天朝的领域，而楚离秋则以祁国为中心，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

　　更让他无法相信的是那江湖大派昔月宫的崛起，竟然较于楚离秋发展的速度还要惊人。

　　若他们两人联手，对于天朝，是难以想象的灾难。

　　寒枫暮微微闭眼，当年在悬崖之下，他不曾找到她与大哥的尸体，反倒是那片湖水给了他无比的惊讶。直到现在，他依旧相信，大哥不会死，她也不会死。只是……他们此时不知在何处罢了。

　　“皇上，不要多想了，夜深了，就寝吧。”内侍又欠身小声提醒了一句。

　　“嗯。”点了点头，心中还是不免有着这些挥之不去的烦意。

　　在转身之后，暗暗担心，若他不先下手为强，那么等到他的担心真的成真的时候，就晚了。

　　昔月宫……如此神秘的一个江湖门派，看来，他有必要会会这个昔月宫。

　　战事一触即发，伤亡无可避免，只能尽最大的努力减低到最小……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雨护法，平身吧。”对着跪在殿中的青色身影缓道，言毕拂袖摆了摆手。

　　“是，宫主！”青色的身影站起，恭恭敬敬地抱拳躬身，“今日求见护法，属下有前方形势要报。”

　　点了点头，“赐座。”此时的凤然又换回了那遮面的面具。为了不让他人认出自己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自从她来到昔月宫，便是如此。虽然曾经的她极力做到默默无闻，但她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如今成为昔月宫宫主，这个习惯，她自然也是保留至此。

　　“禀宫主，宫主圣明，前方对峙的形势，如宫主初言，十分严峻。”

　　“这一点，本宫主已经想到。”寒枫暮与楚离秋这二者之间的战争，岂是私人恩怨？

　　楚离秋欲要吞并这个天下的野心是不言而喻的，而寒枫暮，定是不可能坐以待毙。

　　“还有一点……宫主，属下探得，楚国国君欲有与我昔月宫结为友邦的想法。”

　　凤然微微颦眉，袖中的拳已经握紧。楚离秋的用意，她怎么不明白？只是他不知道她是谁而已。

　　她更加不明白，他在自己称帝之后，竟然将祁国的皇城——晚城，作为他楚国的皇城。祁国周边，在他的治理之下也算是繁荣。只是楚国的边城动乱而已。在战略上，晚城并不是他所占领领域的重要位置，可他宁愿远离前线，也要在晚城建立自己的宫殿……这般，是为何。

　　“宫主，不知您意下如何？”雨护法抱拳，欠身询问道。

　　“不。”她回答得很果断，此时的她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名的神秘人物，定然不能如此鲁莽。

　　再者，她对于楚离秋曾经利用她而控制了祁国的做法，至今无法释怀。

　　她化名“昔月”，只是为了增添自己的神秘之色。楚离秋是何等聪明的人？

　　派出去明察暗访的人，多是无功而返，这并没有让她感觉惊愕。他们，都是帝王之才……

　　“宫主，如今天下形势不容乐观，不如先与其结盟，暗中发展我昔月宫的势力，再……”

　　“不必多说。”凤然冷淡地打断了雨护法的话，“对于此事，本宫主绝不应允。若是天朝，本宫主倒是愿意与其结盟。楚国本是天朝的叛党，只是领导者的才能突出。若是与其结盟，我昔月宫则会挂上与叛党结邦的名声。雨护法，你说呢？本宫主不信，天朝皇帝没有与我昔月宫结盟的想法。”

　　“回禀宫主的话，听派去天朝的探子回报，确有此事。”

　　“那就好。”凤然点了点头，她绝对不会轻易出手，但若是出手，必要稳操胜券。

　　她不会亮出自己的身份，因为她说过，与那两个男人，只能是兵分天下之争。

　　“你们继续派出探子打探消息，本宫主要能够牵制得住这两个帝王的把柄。本宫主不愿意发起战争，以至于生灵涂炭，百姓们流离失所，那不是本宫主愿见的场面。你下去吧。”轻轻挥了挥手。

　　“是！”雨护法转身，却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宫主，你可知这般做，是不可能成就大业的？没有流血，怎来天下？心软，终究会害了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章-计划］


　　“去吧。把我的消息带到吧。”双手轻轻展开，手心的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向蓝天。

　　“小姐……”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凤然侧了侧身子，看见一袭蓝衣的霜雪站在自己的身后。

　　“小姐，你可是派出了鸽子将形势告知于老宫主？”

　　凤然点了点头，对于昔月宫上一任的宫主，可谓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恩人。

　　如果没有上一任的宫主，她也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也许，还会害了霜雪和懿。

　　当初落下崖低，虽然落入的是湖中，可在那与世隔绝的地带，若没有遇上老宫主，恐怕她此时已经死在那片不知名的森林中了。那湖水之外环绕着的是一圈又一圈无边无际的森林，能离开，完全是昔月宫的人救了他们。熟悉森林环境的昔月宫人，很快就将他们带离了森林。

　　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回想起来，一切还记忆犹新。

　　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信封，凤然毫不犹豫地将其抛出，于瞬间施力于雪白的袖带。

　　信封在空中被那雪白的袖带缠绕，最后一击将它击成了碎片，消失不见。

　　“小姐，现在，您想怎么办……”霜雪咬了咬唇，她真的不希望小姐重新卷入江湖的纷争。

　　“我能怎么办呢？”凤然微笑着反问，她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不错，此时的她，拥有一身她曾经梦寐以求要习得的武艺。为何两年来，她能习得这江湖中人数年都无法掌控的武艺，那都是因为上一任的昔月宫主，在她应允会接任昔月宫主的条件之后，传于她深厚的内力。内力是习武之人的必须，也是习武之人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

　　接受了这深厚的内力，有懿在她的身边，再加上上一任宫主的指导……

　　昔月宫曾经有人不服于她，却在最后关头不得不败于她的武艺之下。

　　再加上她的绝学，不输于任何一人，昔月宫已经在她的领导之下成为武林第一大神秘的门派。

　　“小姐，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霜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衣间取出一块白绸。

　　“嗯？”凤然回身，接过了那块白绸，展开之后在看见白绸上的图案时微微一僵。果然……他们的行动速度都如此之快，既然如此，她岂有不接下这份战书的道理？“传令下去，调用武林力……”

　　“小姐！”霜雪显得有些焦虑，打断了她的话，“莫要忘记还有两个人在他们的手上！”

　　“我……”凤然哑然，不错，那是她的软肋，无外乎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她都放弃不了。

　　“小姐……老国王和大公主还在他们的手上，那个人已经费尽了心思在寻找小姐的下落。两年前，他与当今皇上一样，派人在谷底搜寻，并没有搜寻到小姐的消息，想必心中深信你没有死！如果此时贸然出手，恐怕……那个人会拿老国王他们作为人质，小姐，你想要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凤然身子一僵，眼前拂过父王慈爱的面孔以及姐姐微笑的神情，十指不由得紧紧地握住。

　　“就按我说的去办！”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我要明、暗两路埋伏，先……救姐姐和父王……”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章-抵达皇城］


　　天色依旧湛蓝而平静，然而，开始惶惶的人心，却不平静。

　　关闭的门被轻轻地推开，映照的阳光被一个影子挡上了些许，确是无误地瞧着沉思之人。

　　凤然轻轻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臂，回头望去，只见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毫不迟疑地撑桌站起，缓步靠近，轻唤了一声，带有着疑问，“懿？”

　　“然，听说你要去赴约，对吗？”懿没有焦距的眼眸却是寻声准确无误地对上凤然的眸子，虽然看不见她，却能感受得到她在自己的身边。这样的幸福，莫说失明作为代价，即便是付之一切，都是值得。

　　“不错。”凤然并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天朝的使者昨日已到。”

　　“可是……”懿微微皱了皱眉，若说不担心是假的，凤然这一去，是带着他所有的牵挂。

　　“先进来说吧。”懿要从自己的寝居寻来，定然也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坐于桌前，懿面露忧色，“然，可否让我与你一同前去？”

　　“不可！”凤然拒绝得十分坚定，“如今我还未寻得为你医治眼睛之法，就不要在犯险了。”

　　“呵呵……”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然你可是嫌我碍事？无妨，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

　　“我怎会这般想？”凤然反问，她确是出于好心，怎想懿会误解？

　　“我与二弟已有两年未见，虽然现在我已双目失明，却还是想要与二弟见面。然，你一人去，我不放心。而我修习以听觉为主的武功，定然也能保护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

　　凤然微微叹了口气，“也罢。”

　　前几天在她接见了天朝前来的使臣之后，便决定了要前往皇城。

　　虽然，他们也许再次相见……然而以前的一切都不能激起她心中的涟漪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去忘记一切，为何还要如此折磨自己的思绪？她想，如此不必要。

　　懿的真心付出，她怎会感觉不到？只可惜……此时的她并不想再去涉及情感之事，伤人太深，她的底线如此，不能再去触碰那心中已经结疤的伤口。她怕……怕现实在给她疗伤之后，又残忍地揭下那愈合的伤疤，并且再度往上撒盐。那种痛苦，她不愿意再尝……她已经懂得，如何伪装自己。

　　“三日之后，前往皇城。”愣了半晌，凤然才轻轻启齿。

　　懿的唇角终是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能在她的身边，默默的保护，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天色……要变了。她缓缓垂下眸子，昔日的一切又在眼前重演。与使臣约定的时间便是十天之后，要提前到达便定于三天之后出发。而见面的地点则是寒枫暮选则，听说皇城的水亭阁集皇宫气势与闺中儒雅的气质于一身，山水秀丽位于皇城西郊不远处，静谧而寂然，便选中了此地。

　　闭上眸子，不知……他们的重逢，会扭转何样的局势？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三日之后，颠簸的马车之上，凤然轻轻拥着怀中的小人儿，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玉儿不知为何，总是喜欢粘着自己，从小便是如此，无奈也只能带他一同上路。

　　虽然玉儿才一岁，却已能稳定步伐，流利言语，天资聪颖的他很是乖巧。

　　除了喜欢黏在自己娘亲身边以外，一直很安静。不似同龄人吵闹，却也不失儿童的天性。

　　“娘亲。”沉浸在这份静静的幸福之中，直到怀中的人儿轻唤了一句，小手微微摆动，才将凤然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祁玉一双黑眸轻轻眨动，“娘亲，想什么？”

　　凤然微笑，将祁玉抱紧在自己的怀里，她不想什么，只想他们母子二人永远不分开。

　　她不求什么，等到江湖纷争都过去，一亩田地，早出晚归，也是一种幸福。

　　祁玉的眉宇之间已经渐渐显现出一人的影子，每每看着他，她都会想起那个曾经给过她不可磨灭伤害印记的人。他……已贵为一朝天子，只怕他们此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吧……

　　一双黑眸，完全继承了父亲的那几分深沉。

　　母爱是每个女子都有的天性，她也不例外，置身于江湖之中，打打杀杀，勾心斗角，她累了。

　　霜雪驾着马车，而懿则是与护卫队同行。他的坚持，她并非不明。

　　也罢，有护卫在保护他，她也不必太过于担心。毕竟懿说过，他不是什么也做不了的废人。

　　“玉儿，睡醒了？”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忽视了怀中的小人儿，看见祁玉俊俏的小脸上颇有些不高兴的神色，凤然忙问道。祁玉的眼睛立刻恢复了光亮，点了点头，搂紧了娘亲。

　　“娘亲，要去哪里？”虽然话语间多多少少有些不通顺，却已经算是流利了。

　　“去皇城。”凤然淡淡地答道，伸手撩开了祁玉额前垂落的刘海。

　　懂事的祁玉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看得出来娘亲有心事，虽然他不懂，却知道安静了下来。

　　行路了三日，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四日，来到了皇城，凤然的心中感慨万千。

　　又回到了这个繁荣的城市，不错……一切似乎与两年前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然而细节，却能体现皇城在不断富裕的事实。看来寒枫暮登基之后，除了边疆之事未得到解决，却也是个明君。

　　隐去了身份的束缚，她们投宿客栈，并没有派人通知皇宫中的使臣。

　　还有四天的时间并不用太急，也许来之前她的心会不平静，此刻却也莫名地犹如止水。

　　祁玉从未见过如此繁闹的场面，孩子的天性自然免不了好奇心在驱使。

　　凤然微笑，他们已经换上了人皮面具，而祁玉从未露过面，一岁的孩子并不能引起什么人的注意。便决定带孩子上街去看看……霜雪一直陪同在后，皇城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然而如今，物依然是，人却非昔。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七章-相见］


　　三日后，昔月宫派使者送来昔月宫主亲笔书信一封，使者未作停留，将书信交由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便迅速离去。内侍深知此事的重要，待到寒枫暮下朝归来，便将书信交于他。

　　昔月宫主临时派使者前来送信，只是为了更改明日会面的地点。

　　皇城之中与水亭阁可媲美的地方甚少，改为了于瑶阁之中相见，与皇宫、客栈相距不远。

　　看着手心中的信纸，散发着淡淡郁金香的味道，瞬间勾起了他不愿回首的过往……

　　寒枫暮执着信纸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不，怎么可能呢。

　　那么高的悬崖，坠落又怎会有生还的希望？虽然……虽然他派去的人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就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都好，一点消息都不曾得到，这又能够说明什么？手中信纸上的笔迹，是那么的相似。是她吗？她还没有死……连他自己都不曾料到，此刻的苦笑，是这么的讽刺。

　　坐在这皇帝的宝座上他才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寒枫暮收回思绪，将手中泛香的信纸折叠好装回信封，置于御书房的紫檀木桌上。

　　“来人。”沉下声音唤了句，对于信上的要求，并无过分的举动，便应允了罢。

　　“皇上，有何吩咐。”内侍从一旁走来行礼。

　　“传朕的口谕，明日在皇城瑶阁中设宴宴请昔月宫主。”他将信封收入袖中，声音平静无波。

　　“是，奴才这就去办。”内侍欠身回答，寒枫暮挥了挥手，让他暂且退下。

　　待到内侍离开了御书房，并且关上了房门，寒枫暮微叹一声。桌上是摆满了的奏折，大大小小的事情不一，却都要经过他这高高在上的天子之手。不为别的，父皇在位时的后半时期，他明显感到朝野之中竟然有大臣拉帮结派。如今这么做也只是迫不得已的计策。

　　他要逐一击破，击其弱点攻其不备。这与在战场之上临敌，几乎是同一个道理。

　　想到敌人，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他靠在龙椅之上，一双黑眸微微闭合。

　　楚离秋，这个名字，如今已经天下人皆知。

　　看来，一场恶战，血战在即……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那神秘的昔月宫主。

　　如果真的是她，如果她真的没有死，他又该以何种的心态去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虽贵为天子，却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坐在这把椅子上，需要多大的勇气……

　　……

　　皇城之中今日异常的宁静，市井中的吆喝声也弱了些许，只是因为今日将有大事发生。

　　人们都在议论着那神秘的昔月宫主“昔月”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让皇上亲自接见。

　　瑶阁之中，挂上了面纱的凤然凝视着摆放在眼前的这把弦琴，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失神。

　　“娘亲！”身边轻轻的呼唤让凤然回过了神，有些惊讶的回过头去。

　　“霜雪，你怎么把玉儿也带来了？”略带责备地看了看霜雪。

　　她当然不想让寒枫暮知道玉儿的存在，对于她自己身份的揭露，倒是没有什么在意的。要面对的，总是不能逃过的。为了这个天下，个人的一点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只是……玉儿还小，她不想让玉儿露面，也卷进这场本是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小姐，你明知道玉儿离不开你的。”霜雪并不在意，看着朝凤然走去的小人儿微微一笑。

　　“娘亲，雪姨带我来的。”祁玉迈动着小步子，凤然轻轻伸出手臂，将他抱紧。

　　“小姐，你这样可会惯坏了玉儿的。”霜雪嘴上虽是这么说，却是笑意满面。

　　凤然爱怜地紧紧抱着祁玉，“霜雪，你这般说，我还不知究竟是谁会惯坏了玉儿呢。”

　　“娘亲在说什么？”祁玉眨着一双黑眸，不解地问。凤然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祁玉虽然聪明过人，但孩子毕竟是孩子，有很多事情他都不懂。她不能破坏了孩子的这份美好的天性。

　　然而，就在此时，昔月宫在外等候的侍女走进了阁内，行了个礼道，“宫主，皇上已到瑶阁。”

　　凤然一惊，此刻再让霜雪将玉儿带走已经来不及了，若是带玉儿去后堂，以玉儿的性子……

　　时间却不允许她多想，只听瑶阁门外的一声尖声尖气的通报——“皇上驾到。”

　　“糟了，霜雪，把玉儿抱到一旁。玉儿，你不要说话。”

　　“我知道了。”祁玉点了点头，他一向乖巧听话，只是有时孩子的好奇心重了些。

　　瑶阁的门被人缓缓推开，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影子。帘子倒挂而下，遮盖了帘中抚琴人儿的面貌。然而那身形，却让来者呼吸一窒。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八章-形如陌路］


　　久久的呆立，心中思绪万千，直到琴音收尾，直到身旁的内侍无奈地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

　　从未见过自己的主子有这般失神的时候，身旁的内侍也在疑惑，这昔月宫主究竟是何人？

　　皇上的表情看似就像经隔了很久很久又重逢时的感觉，难道……

　　也罢，自己身为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去过问主子的过往？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帘中的人儿手指轻离细弦，带起一串银铃般的尾音，拂袖站起。映入眼帘的身影仿若相隔了无数个春秋，却还是如此的熟悉。凤然隔着帘子，与寒枫暮对视着。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担心，会害怕。可是真正的相遇之时，她心平静如止水，无波无澜，过往一切，犹如云烟。

　　“不知皇上为何不入座？”微微一笑，总是轻启红唇，淡然地问道。

　　寒枫暮的黑眸中猛地闪过一道异光，这声音……声音……是她的，绝是错不了！

　　她还活着？难道她真的还活着？也是，没有什么比现实更能解释他无法找到她尸身的原因了。

　　原来，他的希望并非不能成真。只是，冰释前嫌真是如此容易之事吗？

　　为何如今看起来，他们的相遇对于她来说，是这么平静就能够面对的，犹如再也平常不过之事了。

　　收回思绪，看了看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帘子的对席是一有着同样高度的雅座。他们二人都是领导着一片土地的人，并无身份高低之分。他虽贵为天子，而她，亦是统领武林的昔月宫宫主。

　　“皇上愿意赏光降临，本宫主代昔月宫表示谢意。敬皇上的这一杯，由本宫主先饮而尽。”

　　帘子之中，凤然执起酒壶，伴随着无言的水声而满上了一杯酒。

　　寒枫暮的唇角勾起一抹不知名义的笑，她这是做什么，相见而不识吗？

　　他们之间的生疏，任谁也感觉得到这气氛涌动的异常，不似硝烟满布的战场，却不失步步为营。

　　“朕亦然。”不知情绪的三个字，寒枫暮执起一旁内侍已经满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本宫主其余的客套话也就不与皇上多说了。”放下了酒杯，凤然才感觉到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甚有可能窒息。不过是隔着一道帘子，却好似隔着千山万水一般，要多么的费力。只希望尽快切入正题，将联邦之事谈宜，“皇上今日驾临，也应该知道本宫主的意思了。”

　　“如今兵分天下，朕的确需要一个能够帮助朕夺回江山的人。”话中有话，却不点破。

　　“皇上可要明白，我们是友邦，而非主仆。”淡淡地转移了话题的重心，她依旧漠然。

　　寒枫暮的手指瞬间缩紧，黑眸中迸射的光芒让人感觉到了无比的危险。

　　既然……她真的是昔月宫的宫主，那他就明白为何楚离秋先行一步而机会尽失了。可如今，他知道她还安好，依旧会再次放手吗？不会了。她怎能晓得他的心思，深入潭水而不见底。如今她要演戏，那么他时间亦不紧迫，何苦要戳穿这份装出来的宁静？也罢……

　　只是，待他欲要开口时，凤然却为身边一句无心的童言而僵硬了身子。

　　“娘亲，他们是谁？”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九章-玉儿］


　　瞬间，本就有些许僵硬的气氛变得更加的诡异，这般重要的场合，怎会有童声出现？

　　凤然无法按捺自己不安的心，撑琴站起，看向身后一脸不解的小祁玉。

　　祁玉怎会明白自己的一声无心之言，会给凤然带来多少本是想要避过的麻烦。

　　“还望皇上见谅。失陪一时。”凤然无奈一笑，也罢，对于玉儿，她总是生不来气。只希望自己一手云袖，能够遮住祁玉那与他父亲极为相像的面貌。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份暴露，却是不想让寒枫暮看出任何一点端倪。哪怕……哪怕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都是她害怕的结果。

　　轻轻抱起祁玉，众人不由得一阵惊愕，不想这昔月宫宫主，竟是有个如此可爱的孩子。

　　寒枫暮十指猛地缩紧，黑眸中的异光让人远远都能感觉得到他在如何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

　　孩子……这个孩子的声音是如此稚嫩，她能相安无事，那……

　　霜雪上前撩开了帘子，凤然有意侧身挡住怀中的玉儿，再加上心中不安，步伐有些紊乱。

　　“等下！”寒枫暮的一声阻拦，让凤然的脚步顿住了，面纱遮着她的脸庞，看不见她的心慌。

　　“你们，统统退下。”寒枫暮扫视身旁随从一眼，他已经不耐烦于这出戏了。

　　“皇上……”身旁的内侍不知是出了何事，有些担忧地轻唤了一声，却在望见寒枫暮那闪烁着不知名光芒的一双黑眸中的不可置否，只能悻悻地低头，手一挥将身旁的随从都带离了瑶阁。

　　“你也一样。”扫视了一眼带着面纱的霜雪，霜雪粉拳忽握，等待着小姐的命令。

　　凤然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雪护法，下去吧。”

　　霜雪一惊，却是没有表露在面上。微微一福身，担忧地看了看凤然怀中的祁玉，转身离去。

　　本是有些拥挤的瑶阁屋内突然变得如此空荡，心也空荡了下来……凤然避开寒枫暮打量自己的目光，紧紧地将祁玉搂在自己的怀里。而小祁玉也感觉到了娘亲与这个陌生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倒是乖乖地没有说话，眨着一双黑眸。

　　“皇上有何事，请说吧。”凤然终是忍受不了这种沉默，如此下去，她会沉不住气。

　　寒枫暮从雅座上走下，一步一步靠近凤然，是她，果然是她！

　　她还活着……还活着，现实就是这么可笑，她居然是昔月宫宫主！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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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凤然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沉默一直保持着的瞬间，寒枫暮忽然出手，猛地袭向她面部的面纱，欲要揭下。凤然本能地抱起祁玉，身形一闪。此刻的她已非两年之前没有自保的能力……

　　“皇上！”凤然平复下慌乱的心，“你这可是要破坏昔月宫与皇朝的盟友关系？”

　　“祁凤然……”寒枫暮收回了手，缓缓开口。原来不过两年，她已今非昔比。

　　凤然一怔，继而毫不犹豫地扭过头去，“我叫昔月。”

　　然而，她的武艺，最终是无法与他抗衡。他的再一次发难，下手狠意十足。而凤然保护着怀中的祁玉，破绽自然增多。寒枫暮似乎铁了心般要将她的面纱揭下。直到将她逼到墙角处……

　　“不要伤害娘亲！”祁玉忽然从凤然的怀中探出头来……

　　这一瞬间，让寒枫暮欲要袭向凤然的手，呆滞在了半空之中。

　　“这个孩子……”那双与自己无异的黑眸，正在迸射怒火地看着自己，这个孩子……

　　眉宇之间，与他小时候竟然是如此相像。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代表的是什么？

　　“这个孩子是我的。”凤然不再躲闪，既然已经发生，那便是要去面对。她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面纱，让自己消失于世两年的面容再度落入他眼中。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当初见到他时只有的慌乱。

　　即便是再冷血的人，见到与自己血浓于水的孩子，心又怎能硬的起来？

　　“孩子，可是朕的？”寒枫暮不由得伸出手想要触碰祁玉的存在。

　　然而，没等凤然将祁玉抱开，祁玉的小手一伸，直接挥开了寒枫暮伸过的手。

　　“玉儿是娘亲的孩子！玉儿不认识你。”祁玉小脸上怒意横生，这个人竟然想要伤害娘亲！

　　“你……叫什么名字？”寒枫暮不着边际地缩回自己空空的手掌，忍住了心中那份失落。

　　“我叫祁玉！”小祁玉回身环住了凤然的手臂。

　　祁玉……寒枫暮一怔。她竟是如此绝情，竟然想要斩断与他有关的一切，哪怕是孩子的一个名字。这可算是恩断义绝？可面前的祁玉是他的孩子，他深信不疑。若非父子，相貌怎会如此相似？

　　“皇上，和谈可要继续？”凤然淡漠地一问，将祁玉抱起，绕离他的包围圈。

　　“祁凤然！玉儿是朕的孩子，对吗？”他的黑眸紧紧地锁定她的存在，不让她脱离视线。

　　“我说过，我叫昔月。祁凤然在两年前，已经死了。”她毫无温度的声音，也让他体验了何为冰窖。

　　他会让她承认——寒枫暮脑海中猛地闪过这个念头，手臂瞬间一揽，在她本能防备的瞬间猛地将祁玉从她的怀中带出。小祁玉从未想到过会有此变故，呆立的同时也给了他足够的时间。

　　“放开玉儿！”凤然上前一步，却是稍晚。他已挟起祁玉点地飞起，施展轻功往瑶阁花园而去。

　　祁玉是她最后的希望……凤然毫不犹豫地追随而去，为了玉儿，即便是刀山火海，她都照闯不误！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章-懿之词（二更）］


　　紧追着的脚步在瑶阁的后花园停下，微风拂过，直到眼前之人不再前行。

　　“皇上，你放了玉儿，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凤然心急，却也只能无奈，论武艺，她不是他的对手。

　　小祁玉虽然心中略有些害怕，还是忍着自己的恐慌，不说话。

　　他还小，却不知自己刚才为何会对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有好奇之心，可怎晓得会生此变故？

　　“祁凤然，玉儿是我的孩子，为何你不告知于他？”寒枫暮黑眸一眯，略去了那高高在上的自称。

　　“需要我说多少遍，我的名字叫昔月。”凤然紧握着双拳，努力装出不慌乱的表情而转移话题。

　　她知道，他已经知晓她想要隐藏的秘密，他知道玉儿是他的孩子……所以她不害怕他会伤害玉儿，毕竟血浓于水，她从他的眼中读出的不只是对于她有意隐瞒的愤怒，还有那不经意流露对孩子的爱怜。

　　原来，他不只是冷血无情……指甲甚至紧张地要嵌入手心中。

　　她不怕，不怕玉儿受到伤害，怕的是寒枫暮会带走玉儿，带走她仅剩的全部。

　　“跟我回宫。”似是命令又似是商妥，寒枫暮放下怀抱的玉儿，却没有让玉儿离开自己身边。

　　“不可能！”凤然毫不犹豫地拒绝，“皇上，放过我，放过自己，你要的天下，终有一天会得到！”

　　“你不要忘记了，以你此时的身份，若是归根结底，是我寒枫王朝的皇后！”

　　寒枫暮沉下声音冷道，忽然手臂上传来了一阵刺痛……

　　祁玉察觉到这个男子欲要带走娘亲的那份霸道，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小口，死死地在他的手臂上咬下。他微微拧眉，一个孩子虽然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却还是留下了一个血牙印，冒出了血珠……要是他人如此，当以大不敬之罪斩立决，然而，眼前的这个孩子，什么也不懂，是他的孩子……

　　“玉儿，不得无礼！”凤然一惊，哪里想到祁玉的反应会如此过激。

　　“无妨。”寒枫暮便让祁玉发泄自己的怒意，一双黑眸却死死地盯着凤然。

　　“皇上，你究竟想要如何？”她的声音没有任何一点温度，不知为何，有意疏远竟然这么难。

　　“玉儿，我要带走他。既然你让我发觉了他的存在，以及你，我不会第二次放过的！”

　　“休想！”话音刚落，凤然的白绸已从衣袖中挥出，直指寒枫暮怀中的祁玉，欲要将他带离寒枫暮的掌控。早已经料到她话音中浓重的怒意以及她出手的前兆，寒枫暮身形一闪，带着祁玉一跃数步。凤然点地追起，她不能，不能让他将祁玉带走，否则……她的世界，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她不想出手，此时也是迫不得已，若不这么做她就必须妥协，再度回到那个囚笼。

　　自由的生活几乎是她用命换来的，是懿的光明为代价换来的，她怎么能坐以待毙？

　　白绸极力挥舞着，凤然轻盈的身子在空中翻旋着，只为寻找他的破绽，怎奈她的武艺并非出类拔萃，怎能敌得过他十余年的内力？力气耗尽之时，眼见再也无法支撑自己……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只听身旁白影一闪，凤然坠落的身子被来影紧紧地拥入怀中。

　　是懿，自打凤然追过之后他便寻声追来，方觉二人已经动起了武。

　　在听见凤然体力不支的一声轻呼，他瞬时寻正方向，猛地出手，为的只是不希望她受伤……

　　“大……哥……”寒枫暮怔在一旁，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寒枫懿还活着，还……活着……

　　他们之间兄弟的感情有多么深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只是不曾表露而已，为了能够在皇宫之中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当日追随她落下悬崖的人影他未来得及看清，然而自打那日之后懿便失了踪，任谁也能联想到那追随她而去的人，是他的哥哥，寒枫懿……

　　“怎么这般逞强？”寒枫懿并没有接话，而是将凤然的身子放下，扶稳了她的脚步。

　　“谢谢……”凤然轻喘着气，相较于寒枫暮，她与他的差距实在太大。

　　“大哥！”察觉到寒枫懿的褐眸中没有一丝焦距，他惊愕中又带有着不愿确定的疑问。

　　“二弟，又见面了。”寒枫懿的声音如平水，轻轻一句释怀所有心结。

　　“大哥，你的眼睛……”寒枫暮惊愕不已……

　　他早就通过那封信知道自己一定会与她重逢，可是，他却不曾料到寒枫懿竟然跟随她一起。

　　最让他无法相信的是那双本是温润如水的褐眸，如今竟然没有了一丝焦距，他……看不到了吗？

　　“不过是不见光明，无碍。二弟，你也亲眼所见，绝非有假。玉儿对然的重要性。孩子是无辜的，不必卷入纷争之中。”懿的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微笑，“而且，在玉儿的心中，如今我是他的爹爹。”

　　言外之意，再明确不过！凤然惊讶不已，懿这么说……玉儿会不会否认？

　　然而出奇的是，玉儿从头到尾都安静得很，瞳孔一直锁定自己的娘亲，不曾偏离。

　　懿忽然伸出手臂，轻轻地搂过她的肩头，“二弟，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大哥可是要你我之间为敌？”原以为自己不会在乎，想不到，眼前的一切是这般刺眼。

　　究竟怎么了？好似当初飘絮远离自己而去的那种触手不可及的遥远，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如今的她有着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她是昔月宫宫主，他还能掌控她吗？不能……看着眼前二人亲密的举动，他黑眸中迸溅的是燃烧的火光。他怎会想到，今日所谓的和谈竟然会演变成如此！

　　“何谓敌？二弟，你不是对外宣称，皇后抱病居于深宫之中吗？只要你一句话，便可以掩天下人耳目。你我之间从此便不要再有任何交集。当年……你母妃的心愿，虽非我一人完成，却也了了。今后，皇位与你，我只愿与然从此远离世俗。或许，一亩田，一座屋，一辈子，并非不好。”

　　凤然心中一惊，忍不住酸意顿生而盈泪，却被她隐去，这般感人心田的话语，试问谁不会感动？

　　只是……他们之间绝不可能有此幸福，是她配不上这般温润的男子，她……欠他太多。

　　寒枫暮自己都没有想到会后退了一步，感觉到手指不自然地紧缩起。

　　“那就只好请昔月宫主宫中一叙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一章-他的条件］


　　“无不可。”令凤然没有想到的是，懿竟是没有拒绝，反而面带微笑点头应允。

　　寒枫暮微微一愣，聪明如他，怎会想不明白懿是害怕他伤害玉儿而做此缓兵之计？

　　他松了松手，低下头来看着玉儿，这个孩子怎么说也是他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只是眼前的真相令他想要苦笑，这个孩子似乎恨他如斯，似乎玉儿对他，也有敌意……

　　“也罢。和谈之地，便改为皇宫。朕会设宴，如此一来，祁凤然，你看可好？”

　　“我叫昔月。”凤然倒是态度强硬地回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随皇上安排即可。”

　　“朕有一个条件。”寒枫暮放开了手，玉儿立刻撒腿跑回了自己娘亲的身边，装出来的不在乎即刻瓦解，小小的身子在她的怀中瑟瑟发抖着。这一切，无不刺痛寒枫暮的心……这是他的孩子，对他却如此陌生，甚至惧怕他！曾经的他对她已经亲手造成了不可磨灭的身心之痛，难道，孩子也要如此？

　　“皇上请讲。”凤然俯身抱起了玉儿，伸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为他压惊。

　　寒枫暮的黑眸轻扫了凤然身边的懿一眼，“大哥，与玉儿，要一同入宫。”

　　“好。”不等凤然拒绝，懿唇角那抹笑意依旧不变，抢先应允下来。

　　在凤然的震惊之中，懿的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用自己的力量告诉她，不必担心。

　　寒枫暮的黑眸不经意地落在他们相扣的手掌之上，瞳孔一缩，心，终是无可避免地痛了。

　　他是如此高傲的一人，怎能让他人看出他的心痛？只是，这自欺欺人的表面，做给谁看呢？

　　转身，一如来时一般只留下了一个落寞的背影而离开了瑶阁。

　　“懿……你在打算些什么？”见寒枫暮已经将随从都带走，凤然与懿来到后花园的亭子之中，在石桌边坐下。凤然抱着祁玉，而小祁玉早就累的睡了过去。在娘亲的怀抱里，无论身处何处，都是心安的。

　　“然，我听得出来，二弟的语气，他是在乎你的，只是不愿说而已。”

　　“你在说些什么。”凤然微微一愣，继而语气毫无感情地转移了话题，“我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交集。”

　　“任谁也没有我了解自己的二弟。自小他便是这般孤高，才有了如今的他。若非如此，他又怎么为父王所器重，有着登基为帝的一天。你与二弟也算是相处不短的时间，难道不知二弟做事的果断吗？”懿的语气中有无奈，有心疼。只是不知是在为谁心疼罢了……

　　凤然轻轻低下头，往事如烟，哪里是她想要忘记就能够散去的迷雾呢？每每想起往事，心便会痛。

　　“然，不必害怕。”懿忽然伸出了手，摸索着将凤然揽入了自己的怀里，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肩头。

　　感觉到凤然的身子微微抖动着，大手抚上她的脸庞，感觉到了手心中的湿意，感觉到了她的脆弱。只有在这般寂静无人的时候，她才会表现自己脆弱的内心。他真的想要一辈子这样抱着她，给她依靠，让她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让她不再一个人承担所有，让她不再一个人逞强……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三日之后的夜晚，皇宫大殿之中歌舞升平，喧闹不已。

　　“天朝与昔月宫结盟，共同抗击反贼，卫天下黎明，百姓。是朕王朝子民的福气。朕且代表寒枫王朝，敬昔月宫主一杯。以表朕结盟的诚意。”高高在上的寒枫暮落座于华丽的龙椅之上，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代表了他如今已非寻常的帝王身份，也拉开了他们之间原本就遥不可及的距离。

　　寒枫暮执起一杯酒，蒙了面纱的凤然也执起酒杯回应，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听着眼前众人的符合，欲要高攀的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她的心真不是滋味。

　　这就是一朝之臣。无论是明君，无论是庸帝，拥有的，都不可能全是忠心的柬臣。

　　试问有几朝为官者，是真心为君，为民，为百姓？

　　一杯杯酒饮下，却不得已麻痹了自己的心。她真的不愿再与这个强势的男子有任何关系。她情愿孤独一生……然而，她却不曾料到寒枫暮会以结盟为借口“邀”她留住宫中，而懿竟也是如是地答应了！如此一来，寒枫暮可谓是一举两得，连整个武林，几乎都算是控制在了手中。

　　虽然不知懿有何打算，可她信得过他，就将这一切都交给他处理。

　　武林之事，还得听她这位昔月宫主的。所以调兵遣将，自然是她分内之事。

　　宴会结束，终是有着三分醉意的她回到了寒枫暮命人为她安排的寝宫之中，欲要休息。

　　忽然想起玉儿似乎还在睡着，便也没有去打扰祁玉的休息。这几天折腾，让她实在是后悔不已，后悔将祁玉带离了昔月宫。否则，就她一人，与寒枫暮便没有那么多说不清的纠缠……她的心，终是舍不得去责怪玉儿的不懂事。毕竟孩子，与自己生身父母都似心有灵犀，玉儿想要靠近也是情理之中。

　　撑着桌子，想要去洗洗脸，提提神，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不料此时，一双手扶住了她。凤然边回头边道，“懿……”

　　然而她看见的却不是懿，是寒枫暮。惊讶之余还后退了两步……似乎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喜欢在自己背后默默支持她的男子，是懿。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能忘记他的存在，然而，这次却不是他。

　　“不是大哥，你很失望么？”寒枫暮望着她，感受到她的排斥，不知为何，心有些紧缩。

　　“呵呵……皇上深夜驾临，定有要事。坐吧。”凤然无奈一笑，在桌边坐下。

　　“你醉了。”寒枫暮倒是没有什么动作，“朕让人送碗醒酒汤来。”

　　“有劳了。”醉意慢慢扩散，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感觉到头痛欲裂……她也不推脱。

　　唤来了侍从命令下去，寒枫暮的黑眸微微眯起，扯过椅子坐下。见她颇有借酒消愁愁更愁的感觉，他的手指紧紧攥在了一起，为何与他相处的时刻，她总是这般的痛苦。

　　凤然伸手撑着太阳穴轻轻的揉着，她不能失礼，尤其是在寒枫暮的身边。

　　“你可是不舒服？”忍住心中那份说不出的感觉，有些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探向她的额边。

　　凤然摇了摇头，不着边际地一闪身，躲过了他的那份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关心。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二章-心有不甘］


　　他的手呆立在了空中，竟然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失神，还有……隐隐约约的异感。

　　凤然挪动的身子与他相距了竟有两步远，才撑着桌子坐下来，能承受的已经超过了负荷。

　　手指渐渐缩紧，缓缓落在桌上。他究竟是怎么了？

　　这几日似乎连自己都变得好似不是自己了，似乎知道她还活着时的瞬间，竟然有止不住从心底冒出的喜意。只是他不曾表露在面上而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一时间变得如此尴尬和矛盾。在她的明眸中，他从来不曾发现有那么一丝，他的身影，以前没有，现在依旧没有。

　　回想起她对他隐隐约约的敌意，还有玉儿对他的畏惧，他竟想要苦笑。

　　“皇上。”沉默一直保持到内侍端着醒酒汤走进寝殿来，才被内侍的一句提醒打断。

　　“放这吧。”寒枫暮摆了摆手，让内侍将醒酒汤放于桌上，再退离寝殿。

　　“喝了它，便不会这般难受了。”将醒酒汤推给了背对着自己的她，声音有些僵硬。

　　“谢谢……”凤然微微颔首，回身扶住了碗，端起的时候手却止不住地一抖，这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手有些不稳。有些后悔自己的逞强了，虽然她的酒量并不差，但是也禁不住这般灌，有几分醉意也慢慢扩大，是难免的。就在她险些将手中的碗打翻时，一只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腕，扶稳了她。

　　其实今日在宴会上，他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她。

　　他没有想到，她的酒量竟然超出了他的想象，竟然可以撑着这么久。

　　一直在观察，不知她何时会认输，会撑不下去，然而他错了，低估了她的倔性。

　　看着她将碗中的醒酒汤尽数饮下，将碗扶稳，不着边际地抽出了手，他竟然有些顿生怒意。

　　她还想如何？为何她总是在排斥，在躲避，她想要做什么？

　　难道……真的如他所见，她和大哥已经在一起了吗？不，她是他的，自始至终都是他的，没有改变过！而凤然却没有心思去观察他因自己一个小动作而骤变的表情，酒精的麻痹让她感觉到了神经的跳动和疼痛，夜已经深了，他却是九五之尊，她必须要等到他离开才能休息……

　　“皇上，如果没有什么事，夜色已经暗了，就请先回吧。”不得已，下了“逐客令”。

　　寒枫暮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她会赶他走，他也不会如此离开……

　　想到今日她被懿拥在怀里的那一瞬间，他竟感觉到有针扎的痛感。懿拥着她，她不排斥，似乎还欲要靠近懿的臂弯……可在他的记忆之中，他从未见过她对他有任何一丝的依靠之意，哪怕他曾经是她的夫君。不，不是曾经，现在也是！她是那么的倔强，从来不肯低头服输。可在懿的身边，她给他的感觉，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子，只想要个依靠就足够……所以，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任何人碰她。

　　黑眸猛地一缩，紧扣住了她的手腕，脱口而出的话语如一道惊雷一般劈醒了她的思绪……

　　“你莫要想再度离开皇宫，明日朕便宣布皇后病愈！”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三章-你还有我］


　　醉意顿时去了一半，凤然惊愕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从手腕上传来的阵阵刺痛。

　　“放手！”她毫不犹豫地抬手想要甩开，却发现他的力道远非她所能够反抗的。

　　挣扎中，他却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无论如何都不放手，渐渐紧缩的手指，在加大他的力道。

　　“你……你休想！”即使是为了玉儿，她也不能够留在这个皇宫中。无论如何，都要把玉儿带出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不愿祁玉还是如此小的年龄，就受到皇宫中那无处不在的威胁。玉儿不似她，他还那么小，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了。

　　寒枫暮微微一挑眉，手也减轻了些许力道，却还是拽着她的手腕不放开。

　　“朕这个谎已经圆不下去了，难道你想要朕背负一个欺骗天下的罪名？皇后其实早就不在了？”

　　凤然一怔，他的话，似乎点正了主题，让她根本无从反驳。

　　可既然他有能力掩人耳目，或许也是让人假扮了她的模样，瞒过了天下人的眼睛也就罢了。可是……这个谎已经存在了那么久，的确若是被告知天下，也许他的日子就真的不会好过了……

　　她却是为何要替他着想？以他的能力……

　　“两年前离开时，我交给了你一封信，你大可以利用它做文章！”沉静下心来，理智也恢复了些许。

　　“朕早就把它给毁了。”寒枫暮的回答似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

　　“你……”凤然愣了愣，他竟然将所有的后路都断了！真的想要逼着她再度跳入火坑吗？

　　“你必须留在皇宫中，包括玉儿。”寒枫暮将后半句咬的特别重，“他是朕的儿子，你不必掩饰！”

　　玉儿……那是她绝对的软肋！这话表面上看似没什么，她却听出了威胁的意味。难道这个男人冷血到要用自己的儿子作为赌注来威胁她吗？他赢了！她赌不起，她真的赌不起……输了自由，没什么。可若是输了玉儿，她的世界，从此就再也没有色彩了。

　　咬了咬唇，不着边际地抽出手，“你还是一如从前。折磨我，你很快乐，对吗？”

　　手指微微一僵，她这话是何意？他在折磨她？没有！他不过是想要把她留下！

　　至于原因，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何——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了玉儿？不……不是这样的……

　　将那欲要解释的话又吞了回去，他根本说不出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甩了甩袖，“你要如何认为，那便是随你。朕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他想说的，并不是这样……

　　“我留下，你让玉儿回昔月宫！霜雪会替我带着他……没了玉儿，我什么都没了……”

　　最后的一句几乎声音低的听不见，面对他，她除了妥协，还能如何？

　　只是，在两人都沉默的同时，推门的声音介入了他们的思绪，谁人缓步走来？

　　温润的声音犹如治疗心伤的良药，轻柔而飘入她的心，“然，你还有我……”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四章-忘得了吗］


　　“懿！”凤然一惊，要知道，懿的眼睛看不见！他怎么就不想着听听她的话呢？

　　“然，我是让侍女带我过来的。”只一字，他就已经听出了她言语中的焦虑。

　　寒枫暮紧握的拳头松开，又逐渐握紧，眼前的两人，不言而喻的默契，他为何会感觉不甘？

　　不错，他不甘！无论过往的一切是不是误会，凤然依旧是他的结发妻！是他的女人……是他的……也许往日的误会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消除的深刻，也许他不愿意承认，可潜意识里却要以各种借口留下她。虽然他知道，她不喜深宫之地，竭尽全力欲要远离。

　　“大哥，如此深夜，不知大哥前来还有何事？”尽了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不安。

　　“二弟你不也是一样吗？”懿微微一笑，巧妙地回击了一句，让他哑口无言。

　　“小心些……”凤然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欲要扶住懿，却不料，手臂突然被身后的寒枫暮猛地扯住。

　　“你……”一个站立不稳，她险些摔下，身后的他瞬时伸出手扶稳了她的身形。

　　在她的眼里他看不到一丝自己的痕迹，那分微微透露的担心，也是为了其他的男子……

　　“你若是累了便去休息吧，朕与大哥有话要说。”气氛愣了半晌，终是被她一个轻微的动作给打破了僵局。本就是醉了酒的她已是十分的疲惫，再加上有些晕眩。眼见天色也已经十分暗了，寒枫暮便开了口。一旁坐下的懿点了点头，隐约从她的语气中感觉到了她是在强撑着自己的身子。

　　也罢，凤然没有再坚持。毕竟让玉儿一人在内阁睡，她也不太安心。

　　不知为何，在这个皇宫之中，她总是感觉内心的不安在渐渐扩大……

　　寒枫暮抬手，以强劲的掌风猛地挥灭了殿内的烛火。

　　懿的世界已经是一片黑暗，烛火的存在也成了一种不必要的点缀。有些事情不得不解决，有的事情不得不言明……虽然懿不曾与他针锋相对，可他却能感觉得到懿那坚定的决心。

　　“大哥，她答应朕了，要留下来。”寒枫暮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

　　“是吗？”懿微微一笑，没有焦距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前方，那属于她离开背影的方向。

　　“大哥，放手吧。她是朕的皇后，走不得。”寒枫暮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如果是她自己真心的选择，而非被迫。那么，我会离开。永不过问你与她之间的事。”懿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陈述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假设，“然而，若你是逼迫她留下，那么我会带走她。”

　　“大哥！”寒枫暮将手中的茶杯猛地放下，“你不要忘了，有的时候要顾及的，并不只是个人！”

　　“你是在用这些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内心？”懿的声调微微扬起，“你可还记得，我以前说过，这般对她，你终有一天会后悔。二弟，是我的话应验了，还是你真是为了所谓的天下？”

　　寒枫暮微微一愣，眼见懿轻轻站起，凭着来时的感觉，一步步往门口走去，他的侍女在门外等候。

　　懿所说，似乎一语击中了他心的最深处，他……后悔了吗？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次日清晨，凤然早早便起了身，玉儿还在熟睡之中，她却好似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小心地下了床，将玉儿的被子为他盖好，望着玉儿熟睡的容貌，她的唇角绽放开幸福的笑颜。

　　她的身边可以不要依靠的男人，可是不能没有玉儿。

　　玉儿是她十月怀胎，血浓于水的孩子，他的降临是她经历了多少难以想象的灾难，以怎样的毅力保住了他……这样深厚的感情，无论是她，还是玉儿自己，都是无法脱离的。也许，她早已经将自己抛开了，就如一直以来一样，她的心从不为自己驻足。

　　撩下了帘子，起身披上了衣衫，经过后堂来到寝殿后的花园中。

　　似乎都养成了这种习惯，此时的空气还是清晨中的芳香，一洗人儿的疲惫。

　　静静的站立，直到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才缓缓睁开了一双明眸。

　　“皇上今日不上朝吗？”凤然回头，已经确定了此人的身份。因为懿的眼睛看不见，若是要绕过后堂来到花园定然有人在身边。这些日子寒枫暮似乎变得很奇怪，奇怪之余，她也习惯了他的突然。

　　“时辰未到。”寒枫暮的黑眸扫过一旁的亭子，“可否聊聊？”

　　“呵呵，请。”凤然转身，来到亭子中，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

　　“不知皇上要聊些什么？”凤然微微一笑，努力让气氛不太僵硬，所谓谈话，也不知他的意图。

　　“你可是决定了要与大哥一起？”寒枫暮紧握拳头，似乎，很希望听见她的答案，是他说期待的。

　　凤然摇了摇头，“我与懿，终究不能在一起，更不能如你所想。如今，我只是把他当成救命的恩人……甚至只是能依靠的亲人，或许说兄长更为确切。自小我就没有体会到亲情的感觉，这样很好。”

　　“你……”他微微一怔，一大早，在她醒来的前一个时辰他便想了很多，没想到……

　　“那么，回到朕的身边。”云淡风轻的一句，却让她一惊。

　　“皇上可是在开玩笑？”凤然略显僵硬地问道。似乎他们之间总有理不顺的千丝万缕，她听得出来这是何意。前一个晚上还如敌人的他们不知为何会坐在花园中的亭子中所谓“聊聊”，可……

　　“如今你也有了玉儿，带玉儿回到朕的身边来。”

　　“皇上似乎很喜欢拿玉儿做文章。”凤然略显不适地笑了笑，“我不希望玉儿变成皇子。玉儿还小，我不想玉儿如今这般小的年龄就被皇宫中的大潮席卷。还是做一个自由的人好……”

　　寒枫暮回头，“若朕一定要你留下，而且不可再离开，你放得开玉儿走吗？”

　　“你……”凤然微微一愣，他的意思……不如她所想吧？自嘲一笑，她站起身走到凉亭的栏杆处，望着天空。所谓情感，她不想涉及也再也不会涉及，因为那种心痛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范围。更何况，她和寒枫暮，更是不可能。他们的结合本就是个错误，错了就错了，能够挽回得来吗？

　　“皇上，你说这句话的同时，可容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忘得了飘絮吗？”

　　飘絮……忘得了飘絮吗？为何她的问题，总是如此鲜明，为何她……

　　忘得了吗？他依旧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五章-脆弱的内心］


　　他终究是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而她，也笑着远离了这个话题。

　　若是曾经深埋在心中的爱就这么烟消云散，那么她会更加坚定自己要离开的决心。

　　寒枫暮离开了，时间临近上朝的时辰了。而她，在花园中散步了些许时间，折回了寝殿内。

　　昨日进宫之前就已经派人去与霜雪言明，莫要为自己担心。

　　然而，那抹淡蓝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的瞬间，还是让她感觉到了惊愕。

　　“属下参见宫主！”霜雪双手抱拳，单膝跪立，欠身行着礼。看似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她的住处。

　　“霜雪，此处没有别人，你就省了这些不必要的礼仪吧。”凤然摆了摆手，将霜雪扶起。自从秀儿死后，她身边能够完全信任的姐妹就只有霜雪了。想到秀儿为了自己而死，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仇恨的痛楚……不应该恨的人，她却要去恨。死去的，不仅是她的姐妹，而且是永远忠心于她的亲人……

　　“霜雪，你是如何进宫的？”在桌边坐下，霜雪习惯地为凤然倒了杯茶。

　　“以昔月宫使者的名义进宫。”霜雪如实回答，若没有这个身份，她也不可能进得来皇宫。

　　现在连百姓都知晓昔月宫在江湖上举足轻重的地位，没有人敢忤逆这个门派。

　　更何况，昔月宫和皇朝还是交好的盟友，在不知情的江湖人士和百姓们看来的确如此。他们要对付的是那占据了中原以外大部分地区的楚国皇帝。然而，真正的隐情，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

　　“霜雪……我想，恳请你帮我一个忙。”

　　思索了半晌，凤然还是决定坚持自己心中的想法，送玉儿离开皇宫。

　　“小姐，你这是作甚？莫说是一个忙，即便是让霜雪付出生命，也定然在所不惜的！”

　　霜雪的声音透满着坚定，她早已经认定，此生此世，只有凤然这一个主子。

　　凤然微微一笑，笑中有着涩感，“霜雪，既然皇宫中还没有人知道你雪护法是我曾经的贴身侍女，那么你的身份就不会被揭穿……我注定要帮他这个忙，留在皇宫中一阵子。毕竟，他也曾经有恩于我祁国，我这么做，也算是与他两清了。不过我不愿让玉儿留在皇宫里，所以想恳请你带玉儿回昔月宫。皇宫之地太过于险恶，玉儿还小，我不想他出什么事……”

　　“小姐！你怎么可以答应留下来，要知道，留下来想要出去，就难了！”

　　“霜雪你忘了，此时的我已经不是两年前的我了！”她要走，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霜雪咬了咬唇，“是……小姐……可是小姐，把玉儿悄悄带出皇宫，难道皇上就不会知道吗？小姐，若是皇上逼问，你该如何？若是皇上用强将你留在皇宫，你又该怎么办？小姐，我们好不容易闯出一片天空，小姐你又要折断自己的双翼再度被囚禁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相信我可以拖住他，在他明白玉儿已经离开的时候，你定然已经带玉儿回到了昔月宫。只要你们回到昔月宫，那么我便不会有太多的顾虑……”她不会，给予他太多时间的……　

　　“是，霜雪领命！”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也不愿意凤然再度涉险，然而，凤然决定的没人能够改变。

　　“霜雪，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我知道……一直以来，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不存在了。你知道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甚至把你当成姐妹，亲人。”凤然叹了口气，略显忧郁道，“不用担心，有懿在，我不会受到伤害。况且，这也是我报答他曾经对祁国所有人的恩情的方式。”

　　“小姐……”霜雪心中一震，一抹酸意涌上心头，“你已经决定了要与懿公子，在一起吗？”

　　凤然一怔，“怎么今日，你和他，都来问我一个同样的问题呢？”

　　霜雪抬头，她怎会不知凤然所谓的“他”是何人？难道，皇帝也与她有同样的疑问吗？

　　这又是为何……虽然她是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她的问题，也只是想弥补心中的伤痛。

　　“霜雪，我不介意与你再解释一遍。我与懿，终究是不可能的。他是如此温润的男子，我知道他为了我可以付出所有乃至生命。我欠他太多太多，他的双目失明也是因我而起。霜雪……我已经没有资格去想着这些事了，我可以说，我或者唯一的希望就是玉儿，唯一的动力就是心中坚定我一定要夺回祁国，夺回我的家园。我要让那些欺我国民的人，血债血偿……”

　　言语道尽，已是声音低哀，默默地哽咽。她承受的太多，太多……

　　“小姐……”霜雪摇了摇头，她根本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小姐那颗超载的心……

　　“霜雪，我知道你的心。”凤然抬头，将眼中的泪意隐去。只有在说到故乡的时候，她才会有此感慨。“我知道，自从你见到懿之后，就倾心于他。其实……这些我并不是不明白，只是霜雪，给我点时间，我将我要做的事情都完成之后，会离开的。”

　　“小姐！”霜雪一惊，“霜雪不是这个意思，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

　　“你误会我了……”凤然微微一笑，“我只是想带着玉儿去过隐居的生活。”

　　“那霜雪，誓死追从小姐！”霜雪立刻起身，抱拳行礼，表示自己不曾改变的决心。

　　凤然摇了摇头，“话不要说得太早。此时的情形对于那种幸福的憧憬还太过于梦幻。天下不定，我不能只顾着自己一个人的利益。所以我决定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天下。霜雪，记得，不必再等。你今日便带着玉儿离开皇宫。”

　　霜雪身形微微一晃，稳住了脚步之时，无奈地点头，“霜雪……遵命……”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六章-离秋之心］


　　原本以为寒枫暮下了朝回来后，知道玉儿已被带走的消息，会与她大发雷霆。

　　然而一切都好似逆了个方向运转，他非但没有如她所想，反而感觉这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难道……他早就想到了自己要派人把玉儿送回去？若是这么说，那么他完全有能力阻止……

　　然而，寒枫暮的答案却一下子与她心中的担心不谋而合！

　　他说，“朕不想让玉儿变成另外一个朕，带玉儿走也罢，以后，朕还会去看他。”

　　言语之意，是告诉她，他不想让玉儿变成下一个失去自由，终生不能脱离政治漩涡的皇子吗？原来……他与她之间，并不是什么都要忤逆对方的意愿，至少在玉儿的事情中，他的想法，与她的担忧，竟然如此惊人的相似。也许，同为玉儿的父母，如此生疏的他们也难以觅得共同话题吧。

　　“今日早晨，朕已经把要宣布的事情，都已经宣布完毕。”

　　他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而凤然心下也明白的很，所谓要宣布的事情，也就是她这个皇后。

　　也罢，既然答应了要帮他，那么两年之前没有能够完成这个任务，就在今日了了此事吧。

　　毕竟，无论寒枫暮出于为了谁而救过祁国，他到底还是免除了一场收复附属国国土的战争。

　　战争是她最不愿见的最后底线，她不是不知道百姓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流离失所甚至横尸街头的那种场面多么令人揪心和恐怖，然而，就如天下君主的野心所驱使，良心所隐藏而用的一个借口来安慰自己，若不这么做，待到天下大乱时，要死的，将会使更多人。

　　“我明白怎么做。”凤然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样卷入这个漩涡，会不会有离开之日。

　　“关于一个人，朕需要你昔月宫的帮助。”寒枫暮回头，黑眸中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皇上说的可是那占据西疆领土的楚国国君？”凤然微笑，答得生疏，是谁，与她都没有关系了。

　　他的拐弯不过是为了不揭动她心中的伤疤，见她如此释怀，也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不错，楚离秋已经把大军开至天朝边境的城下了。他派人放出话，要与天朝开战。”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凤然讽刺地一哼，她统领的武林门派与天朝联合，楚离秋即使是如有神助，面对于自己两倍以上的军队，他这个指挥者定不能坐怀不乱。要知道，上战场面对千军万马的不是他楚离秋，而是他手下那些为他卖命的军队！

　　寒枫暮凝视着凤然那一张透出恨意的面孔，他真的不能想象，她的恨，已经这么深了。

　　她从未试过恨一个人的滋味，可人生酸甜苦辣，无人能够预料，她终究是尝到了这痛苦的味道。

　　皇宫中的一事未了，边疆又欲开战，她实在是无法预料明天会如何。霜雪这一次带着玉儿回去，也带走了她的令牌，为的就是自己在皇宫的这些日子，有霜雪在，昔月宫不至于横生内乱枝节。寒枫暮毕竟登基时间不长，而皇后这位置一直是个众人心中解不开的谜团，所以她能帮的，就只有这么一点了。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微风习习，依旧是一如昔日记忆中的一片纷飞粉红，依旧是一抹紫色的身影。

　　身旁的一切，完全与两年前的那绝美圣地无异，那，是那个艳红的身影，离开的瞬间……

　　然而，桃花瓣依旧朵朵而落，然人，却只剩下了他自己一个。

　　眼见自己的大军已经开至了寒枫王朝边境的城下，能逼她现身的方法，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楚离秋微微仰首，紫袖拂动，记忆中的那个人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无论江山，美人，他都不想放弃。于江山，那是他野心包裹的全部，于美人，那是他多少个日日夜夜梦境虚幻却伸手触摸不到的淡漠背影。哪个，他都不能放弃，不能够轻易地放弃。

　　两年了，他始终相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不放弃寻找的脚步。

　　然而，她就好似从这个人间消失了一样，两年来他派出去的人隐藏在大江南北，却杳无音信。

　　难道，她真的从这个人世间蒸发了不成……不，他不相信，绝对不相信！

　　手掌接住了一片飘飘扬扬而落的花瓣，却在瞬间，将花瓣捏碎于指尖。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楚离秋没有回头，只听身后侍卫道，“主上，人已经带来了。”

　　楚离秋点了点头，“把她带到这儿来。”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听见了身后侍卫不时发出的斥声，楚离秋这才回过身来，对那几个侍卫摆了摆手。侍卫放开了手，纷纷欠身一行礼，退了下去，只留下那被带来的一抹瘦弱的身影。

　　眼前之人，多么像她啊……可惜，不是她，是她的亲人。

　　“楚离秋，你要杀要刮随便，何必将我与父王囚禁两年？！”

　　被楚离秋带来的人，正是他夺下晚城便软禁起来的祁国大公主祁凤瑢。两年的时间，若非期待着报仇的那一刻的到来，以她的烈性，定然对于敌人的威胁誓死不从！然而老国王的一番话让她姑且忍了下来……然而，因为那本性的驱使，她还是没有办法向眼前敌人低头。

　　两年的软禁，虽楚离秋从未亏待过他们，她的身子却越来越瘦弱，变得薄如纸张。

　　“若你这样的一面，被你的妹妹看见，她应该会心疼的。”楚离秋微微一笑，全然不放在心上。

　　“呸，你还有脸提起我妹妹，我警告你！休要打她的主意！她若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来救我与父王。她若已经不在人世，定然也会化作厉鬼，与你寻仇！楚离秋，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逞一时口舌之快，你能够得到什么？”楚离秋仍旧没有怒意，倒是从衣间掏出一串小巧的晶石手镯。

　　“你想做什么！”祁凤瑢心中一惊，眼见楚离秋将那串手镯与一张信纸嵌在了一起。

　　“楚离秋，我警告你，你休想利用此物来威胁我妹妹！”她何尝的聪明，怎会不知道楚离秋的意图？

　　楚离秋没有说话，如果他没有猜错，此时的她一定还活着，而且在天朝的皇城，甚至是皇宫。他派去与昔月宫联盟的使者明明早于寒枫暮的行动，而昔月宫的决定却是反常不已。于此，他早就应该想到，昔月宫这个来历不明的门派能够崛起，是何原因了。

　　凤然……不管用什么方法，你恨我也好，我只要你，能够回到我的身边……

　　我们之间的误会太深，我不想让你对我的感情就此毁灭，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

　　轻轻闭上了紫眸，楚离秋将手中之物挥洒向悬崖，在身后女子的惊异注视下，不知从何处飞出了一只苍鹰。那只苍鹰似是捕捉猎物一样准确无误地抓住那串手镯，手镯下嵌着信纸。

　　去吧，她，终是他舍不得放弃的最后底线……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七章-一辈子，别走］


　　次日，凤然接到了霜雪飞鸽传来的纸条，知道她们的一路很安全，心中的担忧也慢慢放下。

　　玉儿虽然不知为何要离开自己的娘亲，却也是很乖巧听话，没有哭闹。

　　玉儿的懂事，是让凤然欣慰的一点，也是让她心疼的一点。因为身份的原因，自打玉儿小时候她就没有让他明白父爱的幸福，因为她不可能把玉儿送回来，更不可能在那个时候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在昔月宫里她逐渐稳定自己的脚步，有的时候也忽略了玉儿……

　　无论如何，等到这一切纷争过后，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脱离这个漩涡。

　　即便是粗茶淡饭，她也会带着玉儿离开。即使一亩田地，一座木屋，至少……那是自由的……

　　然而原定自己今日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计划却被一首突如其来的插曲给撞乱了。

　　清晨，当凤然起身梳洗完毕，准备更衣时，她的一个贴身侍女忽然闯入，交给了她一串晶石手镯。

　　凤然细看之下，大惊地望着那个侍女，“你……此物从何而来！”

　　“奴婢，奴婢不知，宫主！这是奴婢在伺候的时候路过长廊，突然坠落在奴婢身上的！奴婢不敢自作主张，皇上也不在附近，奴婢没有办法就只能带着这串手镯来寻宫主……宫主，可有什么不妥？”那个侍女见凤然的脸色突变，说话也显得有些结巴，生怕自己哪儿做错了。

　　“这……这……”凤然却无法让自己从震惊的思绪中缓过神来，这串手镯……

　　她缓缓地抬起右手，那儿静静的挂着另外的一条与之除了颜色不同而形式一模一样的手镯！

　　侍女望见这一切，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宫，宫主……”

　　凤然将抬起的手臂放下，跌坐在一旁的软椅上。这串晶石手镯本来是一对的，而且是连在一起的，直到她与姐姐及笄的那日才命人分开变成了一对，她和姐姐一人一对。一直以来她都带着，日子久了，手镯戴在手上她也就没有怎么去在意，怎么想到会有此一幕？！

　　现在姐姐的手镯也在自己手上，她忽然发现其中还有嵌着一张纸条，忙不迭地取下展开。

　　然而，其中没有多余的一字，只有一句话，“半月后，烨城‘景阳’客栈相会。”

　　熟悉的感觉，让她拿着信纸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闭上眼将信纸撇开。

　　楚离秋，是楚离秋！姐姐在他手上，除了他再没有谁人能够得到这串手镯。他这是何意？威胁她吗？若她不去，是不是他就要对姐姐下毒手？不……他不能，他怎么能如此绝情？转念一想，他们之间不已经完完全全恩断义绝了吗，即使相见，那也只是交易者的身份……

　　姐姐……父王……虽然她知道，楚离秋只是囚禁了他们，然而她的心却不由得颤抖得十分厉害。

　　“立刻，派人去请皇上。”凤然瞥了一眼梳妆台上本是准备好的首饰，闭眼吩咐道。

　　侍女立刻欠身，从凤然的表情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是，奴婢这就去！”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看着那背对着门口，望向窗户之外的身影，那踏入屋中的人，先是微微一怔。

　　凤然敏感心思察觉到了来人所在，回身对寒枫暮歉意一笑，“皇上，今日怕是不能按计划行事了。”

　　寒枫暮拧了拧眉，倒不是因此，而是为凤然那刻意掩饰的不安而有着不知名的担忧。

　　“皇上，这个，你看看吧。”凤然在桌边坐下，既然决定要合作了，她便不会独自隐瞒。

　　将那一直留着的纸条递给寒枫暮，看着他展开纸条，看着他的表情随着纸条上那不过短短的一句话而变得凝重起来。然而寒枫暮的反应也与她几乎一致，她也是凝视那一句话，愣了好久。

　　“这是楚离秋的要求。”凤然微微叹气，“这手镯，是我姐姐的。”

　　“姐姐？”寒枫暮抬头，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了一团，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皇上难道忘记了，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本应迎娶的，是我祁国的大公主吗？”

　　寒枫暮点了点头，凤然则是自嘲一笑，“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我也就不必隐瞒什么。你也知道，我不是大公主。而我的姐姐祁凤瑢才是大公主……但我的父王膝下没有皇子，他的后宫女眷不多，又深爱着我那已经离开的母后。我的姐姐祁凤瑢在她十六岁的时候被封为国之圣女，而圣女在嫁出之前是不能失身的，否则将会受到烈火焚身之苦。而父王年事已高，早已有了寻觅新国王的想法。祁国是禅让制而非世袭制，所以父王在姐姐二十五岁之前会选出接班人，而姐姐会嫁给这个男子。等到这个男子登基，那么姐姐就是祁国的新一任皇后。以此说来，你应该知道，为何嫁来天朝的是我，而不是姐姐了吧？”

　　他一怔，手指紧握起来，心中似乎……不经意泛起了丝丝悔意。

　　“索性如今，我就将你不知道的，都与你说了罢。”凤然见他如此，摇了摇头。

　　他望着她，无言无语。还有多少隐情，是他不知道的……

　　“是我主动请命代姐姐嫁过天朝的。”凤然的声音并无波澜，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她从未后悔过。“而我嫁来天国的目的本有两个，第一便是暗中观察，以防天朝对祁国不利，便立刻飞鸽传书与父王告知。第二，便是有关于你。”说到这儿，寒枫暮的表情微怔，他们那时，并不相识……

　　凤然微微一笑，“皇上，想必你已经不记得了。不过我想若是飘絮在，她一定会记得。想必你们的缘分是从祁国开始的吧？既然这样，那么就没有什么解释不清楚的了。你曾经救过祁国国民一命，无论你是出自本意还是为了飘絮，这都是个事实。而父王告诉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你一次，还了这个人情也就罢了。只是，这个任务，我倒是没能完成。”

　　寒枫暮一惊，那么说，她曾经做过的事情，不曾威胁他，倒是还在帮他？为何他会不知……

　　“所以，皇上，这一次我之所以帮你这个忙，就是为了还你的……”

　　“不必！”寒枫暮蓦地打断了凤然的话，在她不解的注视下轻启薄唇，道出他的答案，“真想帮朕，就一辈子，别走。”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八章-不辞而别］


　　凤然微微一笑，站起身，“皇上，在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是不会给你答案的。”

　　她话语中的拒绝之意是如此的明显，让他的不由得一怔，紧接着是扑面而来不知名的苦意。

　　紧紧攥着拳，然而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将自己的苦意表达出来，他站起身。

　　“你的问题，朕会给你答案。然而朕的话，并不是询问你的答案，你无可拒绝……”

　　言闭，他转身大步离开了她的寝殿，好似要逃避什么一般。她的问题，他如何寻找答案？他忘得了飘絮吗？曾经爱的那么深的人，即便最后知晓飘絮接近自己也不过是有目的的，他也无法欺骗自己。他是骄傲的，凤然也是骄傲的，除了她的使命，她不会向谁低头吧……

　　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自己这份苦意是从何而来，也许，忘得掉，忘不掉，都是没有答案的吧。

　　寝殿中，凤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卸去了一身的伪装，有些疲惫地坐下，俯在桌上。

　　她的心好累，真的好累……

　　好似两年前，她以为她跳下悬崖，一切就解脱了。那是一瞬间的冲动，她根本没有顾及太多太多，那时候的她被人利用，被人背叛，心中的是无尽的痛苦。然而，懿却用他的失明救了她，是她命不该绝，是她命中的劫数未尽……也许吧。眼前忽然涌上一片湿意，她死死咬着唇。

　　“来人。”轻唤了一句，将门外候命的侍女唤来，“给我准备笔墨纸砚。”

　　“是。”侍女欠身答道，转身离去。凤然来到内阁，望着眼前的一切。

　　如果她的牺牲能够让一触即发的战争灰飞烟灭，那么她会不顾一切地粉身碎骨。

　　没有关系……侍女将笔墨纸砚拿来，在桌上准备好，轻轻研着磨，然后退离了内阁。

　　凤然转身来到桌前，执起笔。她相信以寒枫暮的能力一定还能将谎言圆一段时间。虽然他已经宣布皇后存在的事实，那么就应该找得到第二个借口。她要的时间不多，一个月。她执笔沾墨，铺开宣纸，笔尖在宣纸上飞舞起来，她给自己一个借口，也给他一点时间。

　　不多时，那不辞而别的信便书写完毕，她将笔放下，静静等待墨水风干。

　　将信纸叠起，放入自己准备好的信封内，只在信封上落款一个“然”字。

　　继而唤来自己从昔月宫带来的侍女，让她将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一张纸条交给懿，并且代她将纸条上的内容告知于懿。至于自己何日归，那便是不得知的答案。决定是一瞬间的事情……

　　静立了两个时辰，她终于下定决心行动，唤来侍女，趁其不备将侍女点了侍女的昏睡穴。

　　她迅速地换上侍女的衣衫和梳妆侍女的发髻，将那侍女的发髻放下并换上自己的衣衫带至床上。

　　“对不起了……”微微一笑，将那封信放在床头的枕边，带上准备多时的人皮面具。

　　“若我活着，定不负卿意……”喃喃自语，她不再犹豫，身形轻盈地跃出寝殿，消失在夜空中。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十九章-冷然相见］


　　“你说什么？！”一声怒吼从御书房之中传出，紧接着就是一阵寂静。

　　御书房内伺候的侍女都迫不及待地退了下去，生怕是皇上的怒火波及到自己，害自己遭殃。

　　寒枫暮一双黑眸紧紧盯着书桌上的一封信，那落款的“然”字，是如此的刺眼。

　　反观一旁站立的人，则是一脸平静，寻声望着火意冲天的寒枫暮，无奈地摇摇头。

　　不知用了何等的力气，只觉得手中这封信是这么的沉重。仿佛那下笔挥墨出这封信的人，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拆开信封，似是发泄般将信纸扬起，感觉到写信人在挥笔时的稳重，未曾有那么一丝不舍，那么一丝颤抖，他的黑眸中就猛地迸射出危险的光芒，信封在手中瞬时成了碎片。

　　“哈哈……朕能应付，朕有办法！她也太看得起朕了！”

　　将手中的碎片挥出，力道之大，甚至可以变成杀人的利器，瞬间夺人生命。

　　“二弟，你这般能有何用？那个侍女，我命人放了，你莫要去追究。”

　　一旁的懿平静地说道，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然而他的手指何尝不是攥着一个信封？

　　寒枫暮冷哼一声，没有回头，声音却是充满了讽刺，“皇兄，你可是在替朕发号施令？”

　　一声“皇兄”拉开了他们之间本是无话不谈的兄弟距离，懿微微一怔，继而无奈地扬起一抹苦笑。寒枫暮连他也不相信……他的心何尝不是痛苦的？当得知凤然不辞而别，只留下只字片言的时候；当听见凤然派来的侍女告知自己信上的内容时，他的心竟然没由来紧缩，像针扎了一样地痛。

　　她为何，就不愿意将自己的计划告知于他？与他商议？

　　“朕不信，她一人即使能够离开皇宫，也走不了多远！”寒枫暮死死攥着拳道。

　　“二弟，她也是为了你好。”懿无论何时，都能保持理智，此时的他声音有些沉重。

　　“为何她就不愿意给自己寻个庇护！她要如此强势，明明知道那不是她一人能够挽回的局面！”

　　“不，她能。”懿冷声打断寒枫暮的话，“楚离秋对她的爱，不比任何一个人少。”

　　“哈哈——”寒枫暮不可自已地大笑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听见“楚离秋”三字的时候，为何除了那欲除之而后快的冲动，那夺走半壁江山，挑起战端的仇恨，竟然……还有一丝他察觉不到的慌乱。

　　“二弟，我说过，你会后悔。”懿的每个字都咬得如此坚定。

　　即使他的眼前是一片漆黑，他却能感受得到凤然离开时候，那下决心的瞬间，是需要多大的勇气。

　　后悔……他后悔了吗？不！寒枫暮欲要将手中的信纸揉成一团，然而却在瞬间改变主意将其叠好收入衣间。在懿看不见的世界里，他冷冷望着御书房外的天空。他绝不会如此放手！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喂，你们有没听说，这天下，就要大乱啦！”

　　喧闹的酒楼里，滔滔不绝议论的众人无话不谈，却无不在谈一个共同的话题。

　　然而任谁都不会注意到的是，角落中一个白色衣衫，白色面纱的女子，正静听周围的谈话。

　　“嘿，听说这皇帝忽然宣布皇后病愈了，怎么一要打仗，这皇后就病愈了呢！”

　　“谁知道皇帝是不是以此来稳定人心。”有人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白色的背影微微一僵，继而好似无事一般继续转动手中的茶杯，抿着这客栈中茶味极淡的茶水。比起那上好的茶水，这客栈之中的可谓是一桌山珍海味中的糟糠。不过赶路数日，也是累极，顾不上计较这些，便当做没有味道的白开水解渴罢。

　　听见众人的议论，白色人影的动作缓慢下来，一丝愧疚由心而生。

　　离开皇宫也有了数日，自己这一不辞而别的举动，似乎给那个男子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望向窗外，迎面而来略带飘沙的风吹起脸颊边的面纱，露出一张洗净风尘的清秀面庞。

　　脸庞上略带数日赶路的疲惫，然而却遮掩不住她眼中绝不后悔的坚定……

　　数日来连夜的赶路，困了累了也就在就近的城镇找个小客栈小憩两、三个时辰，然后继续强打着精神赶路。虽然她知道，楚离秋给她的时间足够她放慢速度也没有关系，然而她却想要与他做最后的了断。关于父王和姐姐的安危，那是她的绝对不能妥协的最后条件。

　　周围的喧闹还在继续，然而半个时辰的休息已经足够。

　　眼看自己已经到达天朝的边境，这儿吹出的风也略带黄沙混合的味道，她离目的地烨城不远了。

　　拍下一锭银子，凤然起身，顺带将一旁一把玉色的笛子拾起，那是她的防身之物。

　　白衣轻飘，众人还在滔滔不绝地讨论着他们的话题，凤然便寻了不起眼的一条偏路，离开了客栈。

　　跃上马匹，她理好遮颜的面纱，扬起马鞭，“驾——”坐骑下的千里马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在人影疏少的街道上，扬起一阵阵后土，遮盖了她曾经过这条路的凭记……

　　又是数日，凤然于几日前便到达了烨城，在休息完毕之后来到了所谓的景阳客栈。

　　带上玉笛，准备好脱身用的袖里剑，凤然一人在景阳客栈等候。而那儿的小二似乎早已经接到了吩咐一般，竟然一眼就认出了白衣飘飘的凤然，并且向她走来，小声道，“这位姑娘，请跟我来。”

　　“有劳了。”凤然颦了颦眉，随其一同来到二楼角落中的一个雅间之外。

　　“那位公子让小的吩咐您在此等候。不多时，他便会来赴约。”小二环顾四周，小声道。

　　公子？凤然扬起冷笑，面纱遮住了她上扬的嘴角，她点了点头，推门走进。

　　屋内的一切早已经准备好，而既然楚离秋选择了在小客栈会面，自然是不想有人打搅。

　　她缓步来到窗边，静静地站立，手里握着玉笛……直到不知何时，雅间中再度传来推门的声音……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章-姐妹重逢］


　　窗边的人儿听闻推门声，亦是没有回头，是不知如何面对，还是不想面对。

　　然而下一瞬，从门口传来的那一声焦急中带着惊喜的呼唤，却是让白色的背影大大怔住。

　　“妹妹——”分别两年多的时间，她还是清晰地记得，这是姐姐的声音……

　　“姐姐？！”凤然回过神来之后，不可置信地猛地回头，映入眼帘所见的是她不敢相信的景象。

　　是姐姐！真的是姐姐！两年余久的时间了，终于重见了姐姐……那张于自己有着三分相似的脸，让她深信不疑，这是姐姐。祁凤瑢的眼眸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妹妹的背影是如此娇小而又如此坚强，既然她敢一人来赴约，何以想得，她需要多大的勇气。

　　凤然缓慢地移动脚步，来到凤瑢的身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

　　“真的是你……姐姐？”直到此时，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一个幻想的梦。

　　与亲人团聚，是她这两年多来日日夜夜都在期盼的事情，然而就在眼前，她却感觉不真实了。

　　也许是因为祁国沦陷于他人之手的缘故，姐姐看起来似乎憔悴了许多，许多……

　　凤然轻轻抬手，揭下了自己遮颜的面纱，缓道，“姐姐，我好想你……”

　　若非担心姐姐的安危，她也不会一见到那代表姐姐身份的手镯时，就没有多想便赶到烨城来。在与姐姐团聚的同时她也不免疑惑着，为何明明是楚离秋给予的威胁，却又让她在烨城里与姐姐团聚？也罢，楚离秋的心计，绝对不是常人能够攻破的。

　　既然他有把握让姐姐来与她团聚，那么说明，父王的安全，一定是不能得到保障的。

　　凤然握紧了拳，即便她有带姐姐逃离的心，也不能这么做……她还有父王……

　　“姐姐，他人呢？”思索再三，凤然决定先把与亲人重逢的喜悦放于一边。

　　与凤然来到桌边坐下，凤瑢面露疑色，似乎也是不知道楚离秋的踪迹。

　　“我并不知楚离秋人在何处。那日他当着我的面将我的手镯送走，我便知道他一定是拿着我的手镯来威胁你。而你知道……那手镯，只有我和你有。”凤瑢的语气中略带怒意，“若非父王在他手上，我便是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今日他只是命人将我带来这儿，说是你在这……我便急忙赶来……”

　　“姐姐，你瘦了。”再多的苦，再多的累，凤然也不会去流一滴泪。　

　　然而，眼看眼前的姐姐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竟然消瘦了一大圈，她就知道，姐姐的性子与她一般倔强。定是顾虑到父王的缘故，否则姐姐是死也不愿意苟活的。想到这儿，她的眼前便盈上一阵水雾，她一人的力量实在渺小，她无法救姐姐和父王，即便是有此能力，父王和姐姐也不愿离开故土吧……

　　这家仇之恨，怎能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够言尽的？她……无时无刻不在受着内心的煎熬……

　　姐妹两个面对彼此而无言，这份沉默，却被雅间之外一个忽然传出的声音打断。

　　“我可是迟到了？”

　　凤然猛地一震，抽出玉笛，迅速将姐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门被推开，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一章-中计］


　　手中的玉笛紧握着，不曾放松一刻，凤然的唇边勾起她脸上少见的冷笑。

　　终于要相见了是吗？曾经她不能保护自己的亲人，但今日，她已是今非昔比。

　　“妹妹……”身后的祁凤瑢在见到凤然迅速的动作时不由得一僵。

　　雅间门口的紫色人影，相隔两年，恨依然不减……她不会再受其愚弄，更不可能再因为自己的愚昧而打乱所有的计划。在看见那抹紫色的她，和两年前的她已是不同，她的心再也不会悸动，再也不会激起波澜。原以为，当相见的瞬间来临，她的心会掀起浪潮，然而她却发现，自己是如此平静……

　　楚离秋面容依旧不减当年的俊俏，一阵风起，将凤然卸下的面纱吹起，飞落不知何处。

　　紫眸紧锁着凤然手中直指自己的玉笛，玉笛配白衣，她还是如此的不食人间烟火……

　　他们之间的距离似是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她会独自前来赴约。

　　凤然的脸上止不住地流露出防备的神色，在他看来是如此的讽刺，刺痛自己的心。

　　“昔月宫主，客是如此待主的吗？”楚离秋缓缓迈动脚步，紫色的衣袍，好熟悉的一切……

　　“你我并非主客。”凤然冷道，猛地收回了玉笛，逼着自己忘却回忆。

　　“是我请你前来，并非主客，那我们……是何关系？”楚离秋来到她的身边，试探性地抬起手……

　　“别碰我！”凤然怒喝一声，拉着身后的姐姐退了一步。

　　紫眸中猛地划过受伤的神色，心底最脆弱的一点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利器在上面割开口子。血在流，在心底流，没有人能看得见。脸上是掩饰内心伤痛的微笑，他成功地伪装了自己，骗得过别人的眼睛，却骗不了自己的心。凤然的举动，犹如一把利剑，瞬间刺穿他所有相遇时想要得到的喜悦。

　　真的是她！虽然他早已经确定，却还是想要见她一面，知道她还好好地活着……

　　他不在乎她对自己的误会有多么的深，他只想，她能够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妹妹……”凤瑢轻唤一声，她感觉得到，凤然的握着她的手臂在轻轻地颤动着。

　　“姐姐，你先坐。”凤然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凤瑢的手，让她现在一旁坐下。

　　凤瑢欲要开口，却是没有声音。也罢，从妹妹强烈的恨意之中她感觉得到，妹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恨，要比她强烈的多。他们之间的过往，她不会去问，因为那是凤然心中的一道伤疤，她不会去揭。

　　“姐姐，你先休息一下。”凤然转身，望着楚离秋，表面平静。

　　“你用我姐姐的手镯逼我来到这边境的烨城，想必你能够前进的极限，也就是这里了。再深入，便有皇家布置的陷阱，等着你去走入。想必我分析的没错。既然这样，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三言两语，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个天涯，一个海角。

　　“可否在后院一叙？”微笑依旧，心痛依旧……

　　凤然回头对姐姐颔首，示意自己去去就来。转身，没有看楚离秋一眼，拾起玉笛离开屋子。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微风徐徐吹过，带着沙粒的感觉。凤然从衣间取出了自己备着的面纱，再度挂上。

　　她不要别人看见她掩饰下的脆弱，因为她的心，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倒下。

　　“楚王可是有话要说？”凤然之所以这么称呼楚离秋，是因楚离秋早已经在他占据的半壁江山之上称王，之所以没有称帝，想必也是因为楚离秋欲要征战天下的野心还没有得以实现，他的目标还在遥远之处。也许……这个男子，想要在他夺得天下的那一天，才是称帝的最辉煌时刻吧。

　　一声“楚王”，抛离了他们所有的关系，所谓客套，也不过如此。

　　“凤然，好久不见。”此处再无别人，楚离秋便抛去所有身份的束缚，欲要解释什么。

　　“楚王难道忘记了，你我本是战场之上两军的将领。虽今我昔月宫带领武林众派与天朝结盟，但并非代表我昔月宫便投靠了朝廷。是以，我是昔月宫的宫主，就是整个武林的统领者。直呼一个统领者的名字，想必楚王也并非不明就里的人，知晓这是极其无礼的举动吧？”

　　凤然的声音冷漠无比，在楚离秋看来，这是现实奉献给他的最残酷的讽刺。

　　“凤然，你这几年，过的还好？”他无视凤然语气中的警告之意，缓缓开口。

　　“住嘴，莫要再如此唤我！”凤然猛地挥出手中的玉笛，三步之遥的距离，她的玉笛抵在他的心口。

　　楚离秋并没躲闪，一双紫眸毫不在意那一瞬间就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玉笛，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他在赌，他已经没有了筹码，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的这条命。他赌她，赌她会不会杀了他……

　　两年不见，他能够感觉到凤然竟然有了常人数年才能修存的内力。

　　他不还手，她的能力，杀了他，绰绰有余……她恨他，也许真的会下手吧……

　　“楚离秋，我说过，我要你死。曾经我没有这个能力，现在我有。你我之间早就恩断义绝，什么也不存在了。此时的你我，是敌人。你记得，我祁凤然有生之年，能杀你，定会杀你——”她紧握着手中的玉笛，以最无力的语言来掩饰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心。

　　“如此，你便杀了我罢。”楚离秋紫眸中不曾有过一丝的畏惧，有的，只是交织着痛苦的爱意。

　　她感觉不到！她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他想要解释的一切——天下、她，他如何舍取？！

　　凤然不再犹豫地挥出玉笛，触动玉笛一孔上的一点，让玉笛口突生的尖刺猛地没入楚离秋的心口。

　　“唔……”剧痛从胸口传来，他高大的身躯震了震，却硬生生地稳住了，眼前的她，眼里是如此的无情……她真的想要他死。曾经的他也想过，若是天下与她，要他做一个选择……他只想说，无论天下，还是眼前他深爱的女子，他都不会放手。

　　凤然瞬间抽出玉笛，尖刺顶端镀上了一层红色的血雾，她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

　　只要她再出手，她就可以杀了他……她闭上眼，再度举起玉笛，欲要将内力施压在玉笛之上……

　　“你……”猛地发现，欲要使力的自己却是无力，欲要运功，却是感觉到从心间传入全身的麻痛。

　　“凤然，对不起……带你走，是我唯一的退路……”

　　“妹妹——”

　　耳边环绕着楚离秋的喃语和不远处姐姐的呼唤，她无力地放开手中的玉笛。玉笛落地……她终究是无法与这个男子攻于心计，也许，她应该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取走他的性命，绝不给他下毒的机会……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二章-不曾理解］


　　数日之后的第一道光束挥洒在小屋之内，床上昏迷的人儿一声嘤咛微微转醒。

　　无意之中触碰了什么，便是听见了一声巨响，似是玻璃碎裂在地的声音……

　　那日的毒足足让她昏迷了数日，且解毒的过程漫长，因是软骨散，会让人全身乏力。

　　凤然咬着牙，坐起身，不顾那被摔裂在地的瓷杯，开始环顾起这个陌生的屋子。

　　屋内的摆放并不华丽，却也是弥漫着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感觉。红木的座椅上整齐地摆放着茶具。凤然欲要抬手撩起这薄纱的床帐，她要离开这里。顾不上多想，她只知道自己昏迷前看见的只有楚离秋和姐姐，那么她此时一定是在楚离秋的地界之内。

　　然而手臂抬起，却发现一点力道都没有。难道软骨散的药效还没有散去？！

　　她欲要运功使力，却发现自己周身大穴都被人点住，莫说运功，她的内力都被完全封住了！

　　楚离秋……他究竟想要作甚？无论如何她要先离开这里……

　　然而时间没有给凤然逃离的机会，门被人一把推开，凤然落地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怔住，一个不注意便是踩在了那碎片的一角，瞬间钻心的疼痛从足底传来。她闷哼一声，抬头望去，一抹紫色在眼前一闪，便将她带入了一个怀抱之中，心底眼底，都是止不住的心疼。

　　只是为了凤然醒后他能及时知道，才把瓷杯放在了床边，没想到会害的她受伤。

　　“放开我。”没有温度的声音冷冷清清，凤然伸出手推拒着抱着她的楚离秋。

　　“你受伤了。”楚离秋的心底划过一抹痛楚，却仍旧没有表现在俊容之上，他将她抱上床，转身欲要去寻包扎伤口的药和纱布。一转身便听见了身后人儿的一声闷哼，止不住心底的担心又回身望去。只见凤然的脸上写着倔强，眼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往前走去。

　　“凤然！”他身形一闪，扶稳了她就快倒下的身子，“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离开。”凤然头也不回地冷道，她推拒着楚离秋，她不要楚离秋如此的假好心。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的！”楚离秋不由分说将凤然打横抱起，将她抱回床边，瞬间点了她的穴道。

　　身不能动的凤然缓缓地闭上眼，她不能选择自由，可以选择看不见这一切。

　　楚离秋寻出金疮药与纱布，小心翼翼地将凤然的玉足抬起，轻柔地将金疮药覆在她的伤口之上。

　　虽然动作很轻，却还是引起了她伤口处的疼痛，凤然颦着眉，咬着牙，就是一声也不吭。她的倔强是任谁都有目共睹的，而楚离秋却无法改变她的内心。他扯开纱布，小心地替她包扎上了伤口。看她如此不小心地受伤，这伤口就好像划在他的心上一样地疼痛。

　　纱布缠好，楚离秋放开了手，静静地注视着凤然略显苍白的面容，希望她能够睁眼，看他一眼。

　　然而，他的希望却是一如既往地落空……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晌过去，楚离秋自嘲一笑，抬起手解开了凤然的穴道，让她得以解脱束缚。

　　然而凤然却倔强地扭过头，无论如何，她也要坚持自己的决定，一定要离开这里。

　　楚离秋猛地出手，一把握上了她的手腕，紧紧地牵制着她。

　　“放开我！你不要再碰我！”凤然欲要甩动手臂，然而力道本就不及楚离秋的她，此时更是无力抵抗。她怒视着楚离秋，楚离秋自嘲的笑容慢慢放大，她终于看了他，然而却是带着怒火和恨意地看着他。

　　“凤然，我说过，不会再放开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开你！”

　　楚离秋的声音之中有着苦涩，却也有着坚定。他只要她给他解释的时间，都不可以吗？

　　凤然冷笑，“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卑鄙的人。是我看高你了，还是你太会伪装了？！”

　　楚离秋的眼底划过一抹痛楚，“如此带你回来，也是无奈之举。凤然，我知道你不会……”

　　“啪——”凤然猛地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照着楚离秋的俊脸便是甩了下去。

　　虽然她此时乏力，然而这一耳光虽然力道不大，却是让楚离秋震惊不已。这比她拿着一把刀将他的心割成了碎片，都要心痛上百倍。凤然竟是抬手给了他一耳光……他从来没有想到，他从来都是以为，以前的误会可以解释，解释过后她会给他机会，没想到她却如此决绝……

　　“凤然，你还在恨我，对吗？”他没有怒意，只有痛意和那浓烈的悔意。

　　“若你为两年之前我夺下晚城的事情耿耿于怀，让我与你解释可好？给我机会解释可好……我……”

　　“够了！什么解释！”凤然冷喝一声，趁着楚离秋惊愕之际抽回手，“来不及了也不需要了！”

　　“为什么！”楚离秋终是感觉着自己空了的手掌如同他的心那么空虚，他想要握紧，却这么痛……

　　“楚离秋，你以为，国恨家仇是你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了吗？你以为，我还会像两年以前一样，任由你摆弄欺骗和利用吗。楚离秋，你自大狂傲，却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因你的所作所为会有怎样的痛楚，你从来都把你自己放在第一！”凤然退后了一步，冷声地斥道，“我知道你想要与我解释什么。你的野心，从来都不小！你欲要吞并天下，现在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曾经利用我和我的父王联络，为的就是不必身临其境，就能了解晚城的一切。然而你便是夺下了皇朝派去的那支军队，顺理成章地让祁国变成自己的傀儡。你想说，这只是你夺得天下的权宜之计，可那为你的野心而死去的无辜百姓们，你能给他们一个解释吗！为你的野心而战死沙场的士兵们，你能给他们一个解释吗！我不过是被你利用的一个棋子罢了，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我全都知道。”

　　楚离秋怔怔地愣在原地，眼见凤然的冷笑慢慢地转变成刺眼的微笑，那是用笑堆积成的痛苦……

　　他从未想到过自己所作所为会给她带来如此之大的痛苦，他以为，她只是痛苦他在利用她……

　　不，他没有利用她！她心系天下，而他却知道，自古以来夺得天下的帝王，哪个的路不是用众人的鲜血堆积起来的？

　　他不曾有过愧疚吗……他只想登上权利的顶峰，他要给她世间最美丽的幸福……

　　为什么，她听不见，看不到，他所谓的利用，都是在为她而付出……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三章-条件］


　　凤然微微抬头，眼角沁着伪装下的痛苦微笑，想要解脱，却发现自己还有很多放不下的牵挂。

　　“楚离秋，若你真如你所说，那么就答应我一件事吧。”最终，她选择了自己妥协。

　　“所谓何事？”楚离秋忙上前一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不能再让她离开一次，心很痛。

　　凤然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抽回手，缓道，“放了我父王……和我姐姐。”

　　“你说什么？”楚离秋一怔，这个可是她开出的条件？

　　“若你做不到，那么就让我走。否则我定然会杀了你。”凤然的语气决绝，自始至终不回头看他一眼。她不要看见他眼底的那抹犹豫，那丝不确定。“在我的生命力，我的父王、姐姐，我的亲人，以及祁国的百姓们，永远是在第一位的，无论是谁，都不能代替他们在我心中的位置。你可明白？”

　　“我……”语气中不自然地流露出了他的犹豫，此时放离祁国国王，那么他就会多一个敌人。

　　如今三分天下，颇有三国鼎立之势。虽然大体上是他与寒枫王朝的争夺之战……

　　若凤然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人，恐怕他会制造武林大乱，来取其性命，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给我时间可好？现在……不能……”他终是放不下他的大业，选择了天下。

　　凤然轻轻一哼，语气之中带着本就有着的失望和痛心。

　　她散落的发丝轻轻地垂落在雪肩旁，随着一股从门外吹入的微风而轻轻荡漾着。她不去看身后男子的表情，只要看不见，她就不知道他是否内疚，是否愧对于她。在他的眼里，天下如她心中的百姓，永远是第一。而她……的确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半晌的沉默，一如既往的无声，也许他们之间，有什么，命运早在很久以前，就做了安排。

　　相遇是个错误，那么她便要停止这种错误。既然她曾经给过她机会和问题，她也问心无愧。

　　轻启菱唇，凤然抬头望向天空，缓缓决然道，“楚离秋，这是你的选择。”

　　“凤然！”感觉到这熟悉的气息，他的心再次抽紧，“不……相信我，我不曾伤害过你的父王！”

　　“你有自己的野心，欲要称霸天下，欲要登上拿把任谁见了都会滋生欲望的椅子。你却忘记了，我的父王，他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君王。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然而你却把他的子民如此嗜杀，将他的尊严如此践踏。楚离秋，你可以囚禁我。霜雪会替我带领武林，你的胜算几乎没有。待到天下平定的那天，我会离开。自此不再踏入你们之间纷争的任何一步，绝不！”

　　言毕，凤然毫不犹豫地撑着虚弱的身子，迈步往屋外走去。

　　然而身后楚离秋的一句话却是让她的脚步硬生生地愣在原地。

　　瞬时转身，明眸中写着的是不可置信的惊愕，“你……竟是派人调查我？！”

　　“你没死。”楚离秋扬起一抹苦笑，“我一直坚信，然而日前，我便是派人去查过昔月宫主的昔往。”

　　她该留下来吗……这是她希望的，却是她欠下的债。懿……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四章-复明曙光］


　　微风徐徐吹过，撩起院中伫立人的衣摆。无焦距的双眸一直望向遥远的方向。

　　即使看不到周围的一切，还能感觉得到，身边没有她的陪伴，剩下的永远是寂寞的漩涡。

　　一袭白衣的懿，如此深夜，却无丝毫的睡意。

　　他可以以无数种表情掩饰着自己，却骗不了自己，心中那害怕她一去不返的恐惧。

　　快要一月，她不辞而别却不曾寄回哪怕一封书信，让他知道，她还安全……

　　耳边逆流一闪，落地的是轻盈无声。感觉到来人并无恶念，懿也就没有出手，等待那不速之客出声。只见立在他身后的是一抹月光照耀下沾满赶路而风尘的淡蓝色身影，束起的长发在空中轻轻飘荡着。望着眼前之人，仿佛数步之遥的距离，却是隔开了遥远的千万世。

　　他们之间，永远如此。她的心，也只能自己默默地埋藏在深处，很深很深……

　　“公子，属下带来宫主飞鸽传书而来的一封信。公子可要属下告知信中内容？”

　　半晌，霜雪缓缓开口。从衣间取出了一封信，紧紧攥在手中。

　　懿微微一怔，她终于有了消息，却是让他人将信送到。她是否遭遇何棘手之事？还是楚离秋……

　　“雪护法日夜兼程前来送信，我先谢过了。”懿却不忘客套一番，让霜雪的心犹如刀割。

　　“不必，这是宫主吩咐的，属下定然竭尽全力办到。”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霜雪紧咬着唇……

　　“把信给我吧。”懿并没有让霜雪读出信中内容，而是伸出手，示意霜雪将信交给自己。霜雪微微怔了一瞬，继而将书信递到了懿的手中。看着懿将书信收入衣中，看着懿本是担忧万千的脸上逐渐舒展了眉角，她很清楚也很明白，懿对小姐的担心，绝不比任何人少。

　　自己也就只能在一个角落之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个温润的男子，将一辈子的思念都倾心于他。

　　也许……小姐日后会和这个男子一起，而她，终究是要离去的一个人，无声无息。

　　“属下告退。”不忍离去，却仍旧退了一步，抱拳欠身，施展轻功离去。

　　原地，懿终是低低地叹息一声。正如凤然多次与他所说，他又怎会不明白霜雪这个小丫头心中所想。他钦佩霜雪的性格，他欣赏霜雪的性格。认定了主子便是与凤然当做生死不离的姐妹……那种友谊，怎是皇家人能够体会得到？感觉得到，他却没有这个幸福去体会……

　　他缓缓从衣间取出信，唤来侍女，让其为自己带路。

　　这个时间，寒枫暮定是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去那儿定能寻见他。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你们都下去吧。”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内，那金椅上的明黄身影，挥了挥手道。

　　轻触了一下有些晕眩的太阳穴，无奈夜已深，然而奏折却是还有十余本没有过目。

　　半晌，门外的内侍轻轻走到身边道，“皇上，懿公子求见。奴才看您已经累了，还是……”

　　寒枫暮微微眯起黑眸，摆了摆手。他曾要恢复懿的身份地位，然而却被懿拒绝。懿便是隐去姓，宫中之人虽有了解实情，却是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寒枫暮也只能遵循懿的意愿，命令下去，众人日后便是称其“懿公子”即可。懿……是放弃了他本拥有的高贵身份。

　　夜深了，懿若非无事，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刻来寻他，难道……是有关于她……

　　几乎一月的找寻都没有回音，连他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如此关心起她的安危来。

　　他知道楚离秋定然不会伤害她，却也私心地不想让她身临险境。

　　“不必，朕没事。宣他进来吧。”寒枫暮对内侍吩咐道，内侍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话。

　　御书房内伺候的侍女内侍等人都已经全退了出去，寒枫暮在御书房的内阁等待。懿出现之时，他的心也不知为何会紧绷起来……也许是直觉，懿对她极为重视，也许真的是有关于她，他才会如此深夜，不顾失明的不便，让侍女带着他来御书房寻他。

　　“二弟，你看看这个。”懿倒是没有过多的话，直接将那份信放在了桌子上。

　　他扶着桌边坐下，无焦距的双眸摸索着将信递过。寒枫暮在看见信封上的“然”字时，果真一愣。

　　果然是她……一月的时间，她不辞而别之后终于有了回音。

　　撕开信封，他拆开信。凤然在信中所说，似乎早就料到懿会将此信交给他……

　　“大哥。”将信收好，寒枫暮递回给懿，“你可知，她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懿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想必寒枫暮是以为他在之前便是听侍女读过了，便是摇了摇头。

　　“她说，她寻见能让你复明的方法。你可信？”

　　“这……”懿的心没由来的一沉。两年的时间她都未曾放弃过为他寻找让他复明的方法，为何此时捎信一封，告知自己寻见了复明的方法？为何她去赴了楚离秋之约，一月的时间……心中划过不好的预感，为何给他如此不安的感觉？懿忙问道，“然在信中，还说了些什么？”

　　“楚离秋要出兵攻打皇朝边境，让朕……做好准备。”寒枫暮捏紧了拳道。

　　“那你准备如何？”看来凤然做的决定，与他的担心丝毫不差……那他该如何抉择？

　　寒枫暮没有接话，懿感觉的到，他的犹豫和下决心的困难。

　　“朕要御驾亲征。”终是打破沉默，懿猛地寻声而望，御驾亲征！这可不是一个小的决定！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五章-交付信任］


　　懿的脸上并无表露出多么惊愕的神色，寒枫暮的回答，倒是如他意料之中。

　　自己二弟的性子，他怎会不了解。自小到大，皇宫中也就他们如亲兄弟般形影不离了。

　　当然这个中缘由，解释起来便是长篇大论，这些，他都不再去想。

　　“你决定了？”懿缓声问道，御驾亲征这个决定，并非小事，“不与臣子们做个商量，在下决心？”

　　“不。”寒枫暮并无犹豫地否决，“朕的决定并不需要过问任何一个人。再者这本来就是朕的责任，肩挑天下百姓的幸福，朕一人的安危又能如何。”在懿看不到的世界里，寒枫暮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经捏成了拳。这个谎圆的好困难，如何能令自己声音不再打颤。

　　他怎会愿意承认，怎会放得下去承认，自己是因为担心一个人，才如此仓促……

　　“二弟。”懿苦涩一笑，“你可还记得我说过，还是那一句，你终究还是后悔了，不是吗？”

　　“你……”寒枫暮一愣，也许是忘了，看不见的人，听觉要比常人敏锐许多。

　　“也许吧……”出乎懿的意料，寒枫暮竟未直面否认，倒是缓缓道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皇上，外面有个自称是昔月宫雪护法的姑娘求见。”内侍的通报，打碎了这保持了许久的沉默。

　　寒枫暮微微一眯黑眸，霜雪，那个丫头如此深夜，可是有什么事。

　　点点头，给那内侍一个眼色。内侍转身离去，不多时的功夫，一抹淡蓝色闪入了御书房内阁。

　　“参见皇上，懿公子。”霜雪的声音一直保持着平静的声线，并无波澜起伏。然而她的内心却是极其不愿意面对这个此时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的寒枫暮……一想起他曾经对待小姐的那些事情，她就不知如何平静立足。更何况，此时的懿，又平静地坐在一旁。

　　“深夜前来，雪护法可是有要事相告？”寒枫暮望向霜雪，开口问道。

　　“回皇上的话，霜雪接到宫主的命令，并且收到宫主调动武林兵力的信物，以此相助皇上出兵。”

　　言毕，霜雪从衣间取出那雕刻着一块复杂图案的玉，玉的周身发出微弱的光芒。

　　突然间感觉到手中之物是如此的重，有些喘不过气。这是多少人的性命……

　　寒枫暮一惊，凤然这举动似是将大权交给了自己信任的侍女。那么他的猜测和懿的猜测也就十有八九不会错！这……她似乎是已经将所有放不下的事情都交代好，这代表着什么？他虽不了解楚离秋，却知道楚离秋为人心计甚多，常人无法想象。

　　“霜雪已将宫主的信物带到，请皇上收下。”霜雪上前一步，将玉佩交到寒枫暮的手上。

　　临走之时，霜雪终是无奈地看了看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懿，低声道，“皇上……武林兵力虽不多，但都是精英。宫主希望皇上能够以大局为重……”言毕，霜雪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御书房……

　　寒枫暮怔怔地握紧手中的这块玉，她为何如此做，是信任他，还是……他想不通……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六章-一场交易］


　　沉默当前，懿却忽然站起身道，“不知二弟，可是应允我一同跟随？”

　　“不！”寒枫暮立即拒绝，“大哥，且不说这一去艰险。你的双目还未复明，朕不能让你跟随。”

　　“那么我应该看着二弟你上战场，而我却是躲起来，又能作甚？”懿平静地反问道。

　　寒枫暮一怔，懿的语气中虽无波澜，却是透出他不可否定的决心。

　　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听懿要随军而行，便是立刻否认？难道只是以那幌子一般的一个借口“懿的双目还未复明，行动不便”，或是自己担心哥哥的安危？可是……这些，在他的心中，却都不是第一，不是第一！他毫不犹豫地出口否决，他有决心，懿何尝没有决心！

　　“如此这般，霜雪，你便替我书信一封，告知然，我不会让她牺牲自己去换取让我复明的药。”

　　懿倒是没有坚持，语气平静地异常无比。他竟是这般轻易地拒绝了……

　　拒绝了他可以重见阳光的机会，拒绝了他可以重见心爱之人的机会。

　　可是，若他接受了凤然如此无私的付出，她也许今生就再也回不来了，那么他复明又有何用？

　　“不必拒绝了。”一旁的霜雪忽然一边道，一边从自己淡蓝色夜行服的衣间取出一个小瓶。

　　她作为昔月宫的雪护法，任务颇重，时时刻刻要准备着去执行自己主子的命令。而她喜穿淡蓝色服装，这便是她的一个代表。她的夜行服总是穿在身上，虽道是蓝色，却比普通的夜行服更要便于行动。这一切都是凤然命人为她贴身打造，她一直不忘凤然曾经为她做的一切。

　　也许，这也是她心甘情愿，为凤然，为昔月宫，即使是死也在所不惜的原因。

　　寒枫暮望向霜雪，见霜雪将那小瓶递给自己，虽然不解何意，却还是伸手将小瓶接过。

　　“宫主早就想到，懿公子您会拒绝。于是霜雪便按照宫主的吩咐，将此药藏了起来。”

　　懿心下一惊，本是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成了拳，阻挡自己心中的不安扩散。

　　霜雪继续道，“宫主明白懿公子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接受宫主送来的药，但宫主在给属下的信中让霜雪告诉懿公子，这瓶药已经到手，她也已经做了决定。如此先斩后奏，若是懿公子不接受，那么……宫主的付出，也算是白费了。如今药霜雪也已经送到，霜雪还要执行宫主的命令，就此告辞。”

　　虽是不舍，霜雪终究以大局为重，转身带着眷恋离开。

　　寒枫暮将小瓶放下，在小瓶上撕下了一张附在其上的纸条，打开一看，那是此药的用法。

　　轻叹一句，凤然在纸条上写道，用此药可让懿的双目在十日之内便可复明。

　　至于药的来历以及成分，凤然只字未提……

　　懿忽然抬首，无焦距的双眸中却是沁满了痛楚，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开口，“我……随了她的愿……”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明日高空，周围却是一片粉红，偶尔吹过的微风在轻轻摇摆着漫天落下的花瓣。

　　夏季临盛，正是桃瓣落，果实成的日子，然而站在漫天粉红之中的一个白色身影，却是如此显眼。

　　自此，凤然不再着装除黑白颜色之外的衣衫，而她最爱的，就是身穿白衫，在花瓣中静立。

　　如此一次，反复多日……一站，便是好几个时辰。也不知心中所想，所思以及所念。

　　说是放下了一切，却还是不由得让心飘过千里，去寻那她心中牵挂的人。

　　牵挂的人太多，她无法一一细数。只知道，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自己对玉儿的思念也一天天地深重。她知道，自己有无数个可以和玉儿相逢的机会，只要她开口。可她不能如此害了玉儿，她不能让玉儿卷入这场纷乱之中。她知道，作为母亲，她不能自私，绝对不能。

　　两国的战事，也已经越来越逼近，而她，似是被软禁一般。

　　这是她心甘情愿的，无论那笔交易，对她来说有多么的不值得，想不起自己何时如此窝囊过。

　　自小，她便清楚自己的人生和命运是坎坷的，她绝不寄希望于安定，那绝不长久。

　　有人道，女子应当相夫教子，贤惠可人，至于不以己任，便不要费心去想。

　　然而她却无法做到，绝对……无法做到。在她眼里，天下，都是她曾经的子民。

　　身后响起了那每日必有的脚步声，凤然已经习惯，没有回头，而是轻轻抬起手接住一片落瓣。

　　“快要盛夏了。”她幽幽道，并不理会身后人的伫立。自己如此也有几个时辰了，感觉不到麻木了。

　　“凤然……烈日当空，你还是回屋子去吧。”脚步声缓缓靠近。

　　“不要过来！”凤然忽然怒吼一声，猛地抽出袖中的玉笛，毫不留情地指向来人。她目光中是遮挡不住的防备之意，在来人看来，是那么的刺目，那么的刺心……多少个日夜都是如此，她决不让自己近她三步距离之内。他不过想要带她回屋，然而，她却似是要拔剑相对。

　　楚离秋的紫眸中流露一丝难以这样的伤痛，难道他所有的解释，都已经无效了吗。

　　“楚离秋，我知道你并非小人。但你也不是君子！”凤然讽刺道，“不要逼我杀了你。”

　　“凤然！”他心一痛，无论何时，她都要如此出言伤他。

　　“我这一生，还没有尝试过杀人的滋味。”凤然冷冷道，“你不要成为我手中的第一个亡魂。还要我说多少次，从今往后，我不想见到你！那笔交易我会信守承诺，到你开战之时，我绝不离开此地。还是说，你很期待我们在战场上以敌对方式相逢的那一瞬，或者期待我亲手杀了你的那一天？”

　　尖锐的指甲已经刺入了手心，以痛制痛，他何时沦落至此？

　　“如果杀了我你能解恨，凤然，动手吧……”楚离秋无奈一笑，为何他总是喜欢赌？

　　还未听见她的回音，眼前寒光一闪，凤然手中的玉笛已经出刺，猛地向他挥来。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七章-大战在即（二更）］


　　她当真要杀他！真的要杀他……在她眼里，他看见了只有杀意，再无其他。

　　心痛的快要搅在一起，他却不能够任她夺走自己的生命，他承诺给她的幸福还没有来临。

　　他要的天下还没有夺到，他要的权力还不曾实现，他拿什么给她幸福。

　　她为何就是不愿意等，等到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天，当他身边那母仪天下的最幸福的女子呢？

　　她为何要强势，强势下去——这让他如何能够释怀，如何能够说服自己，他该怎么办……

　　“凤然！”楚离秋低喊一句，侧身躲过凤然的玉笛。

　　“楚离秋，对待你，我已经心慈手软了太多太多。我知道我自己武功不及于你，但我拼了命，也不会再让你伤害天下的苍生。你不是很想挑起战争吗，你不是很想让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吗！那么你就先杀了我，否则，我不会让你伤害本是我祁国的子民，晚城的百姓！”

　　她的心中清楚得很，若是要开战，晚城便是一座死城，百姓们绝对不得安生。

　　晚城是他楚王的都城，是敌人眼中的最终目标，百姓终归要流离失所，她不要见此一幕！

　　她的心很脆弱，她会崩溃……会坚持不住那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战场一幕，她不要……

　　如此，她便先杀了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杀不了他，她自杀，也好……

　　“凤然，你先冷静！”楚离秋当然明白凤然怒气从何而来，可她却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我不会再懦弱了。”凤然猛地挥动玉笛，将内力倾注于笛身，只攻不防的方式是因为她料定楚离秋不会对她出手，不会伤她……然而，这只是她潜意识中的想法，如今的她，事后回想起来，也无法想象自己究竟变成了怎样的恐怖，充满杀气。

　　楚离秋运功抵抗凤然的攻击，侧身躲过她的一道又一道内力所袭。

　　若非此处无弓，否则凤然定然数箭齐发，她知道，楚离秋无法躲过，也不能躲过她的箭法。

　　楚离秋渐渐感觉，自己这般防下去，这场纷争终究会以内力的消耗完全为终点。

　　他很清楚，凤然的内力没有他深厚，如此下去，凤然定会体力不支。到底是女子，如何能够和他多年修习武艺的男人相比。他一咬牙，看准凤然的破绽，猛地一掌挥去，内力随着掌力击在凤然的右肩之上。凤然握着玉笛的手臂剧痛袭来，玉笛掉落在地，她的心，也随着痛的无法呼吸。

　　所言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他伤她，伤了她……

　　楚离秋一挥手，点上了凤然的穴道，在她昏迷之后，拾起她的玉笛，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小屋。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楚离秋出手不轻，虽然心痛，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可以停止他们之间的打斗。

　　若他不出手，凤然内力殆尽，定然伤势更加严重。比起让她永久昏迷，和数天昏迷，他选择后者。

　　凤然不要任何侍女伴随，也不让楚离秋带姐姐凤瑢来照顾她。

　　在小屋的一月，她总是一人孤独伴随日落日出而过。有时候，一沉默，便是一天。望着天空，从朝阳升起，到夕阳落下，连位置都不动分毫。不知内心在思念着什么……看她一日日苍白下来的脸色，一天天消瘦下来的手臂，一刻刻失去血色的唇，他的心就好痛。

　　这几天，他放弃了军中部署的事情，只为亲自照顾她，等她醒来，向她赔罪。

　　也许天下，就只有凤然一人，能够让他如此骄傲的楚王，心甘情愿地“赔罪”。

　　一日，屋外忽然有人来报，传军中元帅求见楚王。说是有要紧事相告。

　　楚离秋无奈之下，只得派来自己最信任的侍女和侍卫保护凤然的安全，以及照顾她。

　　换了衣裳，楚离秋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楚王。紫色的锦袍上依旧刻画霸气的龙，显现出他的天子气质。也许在他心中，是他人夺走了本就属于自己的江山，而不是自己去侵占他人的国土。他只道，历史朝代更替，哪个朝代，不是他人入侵。然而他却忘记，如今真正的君主，却不是历史的暴君。

　　“禀报楚王，臣等刚刚接到探子的密报，说是天朝传来消息，天朝皇帝要……”

　　说到这里，那个禀报的臣子与一旁的元帅看了一眼。

　　“有什么说什么便是。”楚离秋的紫眸冷冷地扫过那个元帅和这禀报的臣子，开口道。

　　“说是天朝的皇帝决定要御驾亲征！”臣子硬着头皮还是开口说了出来，这是实情不得半分虚假。

　　“哦？”楚离秋挑了挑眉，“本王道是什么事情，原来就这么一点小事，把你们给吓住了？”

　　众人面面相看，终是一言不发，唯恐说错了一句话，便长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

　　“不过是御驾亲征，说白了天朝皇帝就是以此来鼓动军心。”楚离秋猛地转变语调，“你们不是想以此来暗示本王，让本王，也御驾亲征吧？难道是本王的军队之中，士气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不……”一旁的一位将军赶紧适时地说道，“只是这件事情，引起了臣等的重视。”

　　“这样。”楚离秋应了一句，“不必你们说，本王也要御驾亲征。这一点，本王数月前就决定了！”

　　听见长舒气的声音，众人皆是跪地道，“楚王英明。”

　　“听着，大战在即，黎元帅，本王命令你带领十万大军先驻扎在渝河附近，本王要捷足先登。风将军，本王命令你，在元帅带领大军驻营的同时，你带领五千精兵，守住渝河各个主要关口，绝对不能让敌军的任何人混入！哪怕就是一只飞鸟，也要给本王拦住。”楚离秋沉下声音吩咐道。

　　渝河已经成为了楚国和天朝的一条界线，这次的战争，只看谁先拿下渝河，谁先占领战机了。

　　齐声的“是”，楚离秋抬头望望帐外的天空，心道，凤然，等我夺下江山，等我给你幸福……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八章-遇敌］


　　天朝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一传出便是迅速传遍了天朝国土。

　　虽说朝中重臣曾有极力反对者，却被皇帝勒令不准再劝，违者以大不敬之罪论罚。

　　此圣旨以下，朝中再无他人敢出来反对。只道皇帝年轻，不知战场风云瞬时突变，顺应天意罢。

　　凤然差霜雪送来的药，懿毫无反对地使用，十日的时间，匆匆而过。

　　虽然凤然不曾在来信中详明，此药的来历，此药的成分，可他知道，凤然不想说定也是不想让人为她担心……对她的能力，没有人会去怀疑。然而内心之中的隐隐作痛却在提醒着他，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她，希望自己重见光明的那一日，第一个看见的，会是她……

　　然而，这个希望无可避免地落空。

　　探子来报，将楚国蓄势待发的大军驻扎渝河周边的消息传来，战事一触即发。

　　寒枫暮早已在边疆处布置了防御的军队，待到他赶到军中，足以抵挡楚离秋的进攻。

　　只是如今，边疆城镇的百姓们开始逃亡，一大批一大批地逃离着自己曾经的家园。

　　眼见这儿就要被战火毁于一旦，他们不得不为生命而逃离这片故土。

　　纵然有再多的不舍，再多的痛苦，但只要他们不逃，死亡会随时降临。

　　边疆的一些城镇，除了驻守的军队以外，已经空了。隐隐约约可见，那逃离的场面是多么的令人痛心。不顾一切，也要逃开这个死亡的地方。一些无法逃离的人家只能躲在城中隐秘处，却时时刻刻过着煎熬的日子，痛诉着战争的残酷。

　　与此有关的奏折是一天一天地往对峙两国的君王处上达，已经成为无可避免的现实。

　　楚离秋已经消失数日，那日被他掌力挥伤的凤然，元气已经恢复了近八成。

　　她知道，此刻是离开的好时机。若不趁着楚离秋朝中事务繁忙无暇顾及自己之时逃离，就真的再无机会了。她知道楚离秋在桃林的入口之处设下了阵法，而她愿意答应楚离秋开战之前留下，也不是并无目的。若自己执意要走，铁定会被强制留下。还不如自己妥协，想办法脱身。

　　这些日子，她都在安装观察阵法，早已经找到破阵的阵眼。

　　像往常一样，她不要任何侍女侍卫来保护，以让他们去寻楚离秋为借口，迅速收拾离开。

　　除了一件夜行服和玉笛，她什么也没有带走。没有马匹，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离开此阵。

　　这些日子她一直安安静静，原因只是为了养精蓄锐，不然自己在逃离的时刻体力不支。

　　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小屋，凤然绝情地燃起一把火，让小屋中那自己熟悉的，两年前一模一样的一切，统统在这篇火光之中消失，连同她自己的记忆连同她自己的最后一丝不舍，统统消失……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楚离秋在得知凤然住处失火，凤然不知去向时已经是数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他不发一言，只是抿唇，却派出了自己身边的护卫队去分头搜寻……开战之日未到，她怎能无信！

　　凤然离开楚离秋控制的地界便是当去了自己的发簪，买了一匹马代步。

　　边关的一切，一路上她所亲眼看见的一切，让她心痛不已……这曾经，曾经都是美好繁荣的。

　　马不停蹄地赶路只为躲避楚离秋的追兵，他大军不能开至天朝境内，但一个两个人，还是可以的。

　　回到她曾经赴约的烨城，已经是六日之后的事情。凤然十分疲惫，无奈只能在客栈投宿。

　　“掌柜的。”一袭白衣的凤然让小二牵了马匹到后院，缓缓踏入客栈，“可还有空房？”

　　“哎哟，有有有！小的盼客人都盼不到，怎么会没有空房。这位姑娘，您要怎样的房间？”因为边关战乱之事，已经很少有人到客栈之中投宿了。掌柜的好不容易抓住这来之不易的一个做生意的机会，当然不能就此放弃，忙点头哈腰地伺候道。

　　“一间上房。”凤然淡漠地回答道，从衣间取出银两递给掌柜的。

　　“好！小二，小二！快为这位姑娘带路，可别怠慢了人家姑娘！”掌柜的收起银子唤来小二。

　　“等等！”凤然忽然开声，挥出玉笛，让玉笛尖锐的刺抵在掌柜的颈边，又警告地看了小二一眼。

　　“给我记住了，若有任何人打听，你们两个决不许将我的行踪泄露出去。否则，我有能力让你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包括与你们有关的任何一个人！”她并不想逼迫任何一个人，她知道此时百姓们受到的威胁已经够多了。无奈她必须隐藏自己的行踪，否则，再与楚离秋相遇，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道上的规矩，小的还是略知一二的！姑娘请放心！”

　　掌柜的看似已经被威胁惯了，毕竟边疆地区，江湖人士出入的太过频繁。

　　夜半时分，凤然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无奈她只能携上玉笛，从后院离开客栈，去散散心。

　　走在烨城空无一人的小道上，她发现，连打更的人，居然都消失了。

　　摇摇头，那抹苦涩的心痛，又不自知地涌起。带着这种心绪，凤然又往前走了几步。

　　“救命……”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一旁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之中响起，凤然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下意识地握紧玉笛，靠上前去。使动玉笛撩开遮蔽视线的东西，只见那儿躺着的是一位穿着破烂，竟可谓有些衣不蔽体的老婆婆，手里捧着的好似一个已经发硬的馒头，正在用力地啃着那已经硬了的馒头皮。眼前一幕让她心酸不已，老人似乎无意地从口中透出微弱的“救命”，却看不见来人。

　　凤然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路上买来避沙的披风，盖在老人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喃喃自语道，眼中蒙上一阵水雾。

　　“姑娘啊……”那老人终于看清来人，看不清模样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感激，“快走吧……咳咳，这里……要变成……人间地狱了……”

　　“不！”凤然猛地摇头，她伸出手想要为老人将披风盖得严实一点，却在伸手的瞬间感受到了不对。

　　她的身后，有人跟踪！猛地挥开玉笛，她迅速起身环视四周，大声道，“谁，出来！”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二十九章-受伤&临营（二更）］


　　无人应答，却是让凤然在瞬间感觉到了刀剑挥动的寒气，正向自己逼来。

　　她毫不犹豫地抽出玉笛，顺着寒气而来的方向，迎上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的剑。

　　何人，竟然在黑夜之中追踪她，而且还要取她的性命……难道是楚离秋，这怎可能！

　　凤然冷笑一声，收了心思，也许楚离秋恼羞成怒，真要杀她也不一定。

　　挥动玉笛，凤然感觉眼前之人并非等闲之辈。他们武艺相差并不大，若是周围还有其他帮手，凤然定是失了胜算。无奈之下凤然只能猛烈使出攻击招数，防御却是疏忽。她运功抵抗，侧身躲过那带着杀气的剑。她感觉到了，这是武林人士之中的杀手，才有的行事习惯。

　　杀手取人性命，绝对不会与人多做纠缠。真正闻名的杀手，是一招致命的。

　　果不其然，眼前之人招招取她心脉，欲要一剑穿心。究竟何人，要对她下次毒手？

　　对待眼前人只能智取。凤然猛地挥动衣袖，白皙的纱衣暂时阻挡了视线，却在瞬间挥出暗器。

　　数枚毒针和衣袖中的袖里剑挥出，来人一愣，继而立刻侧身施展轻功躲开。

　　凤然的玉笛趁此挥上，身为昔月宫主，她早已经练就使用暗器的能力。

　　然而这种不光彩的手段，并非她喜爱的招式套路。只能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能使出力道。

　　黑影躲过了暗器，凤然瞬间挑起玉笛尖刺，猛地刺中黑影的左臂，划出一条深深的血痕。凤然又于黑影吃痛的瞬间点上了来人的穴道，将玉笛横在黑影脖颈边。凤然冷冷地望着黑影，伸手去猛地扯下黑影的面纱，瞬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此人的脸上，竟然是如此狰狞！

　　究竟是谁不惜这般的代价要取她的性命！凤然缓缓放下玉笛，伸手瞬间使力。

　　黑影被凤然的内力击中琵琶骨……要知道，这对习武之人来说，比杀了自己更为难受。

　　“我不杀你。”凤然冷冷道，“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叫他们有事情光明正大地找我。我可以不隐瞒我的身份，告诉他们，我昔月宫宫主昔月，随时准备奉陪。至于这种小把戏，还是不要再玩了。”

　　黑影闷哼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来，望向凤然，那双唯一透亮的眸子忽然闪出金光。

　　凤然猛地警觉身后，立刻施展轻功侧身躲开来袭，同时本能地出手挥开掌力。

　　原本以为是同伙的她忽然发现，那竟然是刚才为她所救的那个老人。

　　老人手中正握着一把短剑挥向她，没有一丝内力……凤然的掌风已经收不回来……

　　瞬间的犹豫也使的她的右臂猛地传来一阵刺痛，然后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右臂被划开口子，瞬间染红了她的白衫。凤然忍着剧痛，痛心地望了那个老人一眼。她知道，这个老人没有一点武功，没有任何内力。再看周围，那个黑影已经不见。恐怕这是他们，利用人命而调虎离山的计谋……却要赔上这么一条无辜的性命。凤然担忧周围若是再来几个黑衣人她已经无力抵抗，只能忍住心底最深最深的自责和心痛，沿着原路迅速返回。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第二日，凤然包扎了伤口，让点中小二替自己再买了一件披风，遮掩白衫上的血迹。

　　她欲要离开，已经坚定了自己所要去的地方。也许只有那里，才能成为安全的庇护之所。

　　“姑娘，这么一大早，你要去哪里啊？”正在算账的掌柜的，抬头奇怪地问了一句。

　　原以为这位姑娘会一住就是好久，没想到，就一天的时间啊。

　　“不该你问的，不要多问。”凤然冷声回到，经过昨夜的事情，她已经感觉到了威胁。

　　“哎哟，我也只是担心一下这位姑娘。姑娘啊，不瞒你说。这战争就要开始了，最近这城中也不太平，经常有人逃亡的。我想着，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休息多几天吧。听说天朝的皇帝要御驾亲征，我们烨城也是皇帝的一个落脚点。皇帝到了烨城肯定就没事了。”

　　掌柜的一边算账一边说，一半私心一半好心地劝着凤然留下。

　　他无意的话却让凤然一惊，掌柜的既然这么说，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难道说，寒枫暮真的要御驾亲征？也是，她被困那小屋那么长时间，几乎与世隔绝。

　　既然如此，她就非去不可。虽然不知重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然而她也无法管那么多。

　　“掌柜的一番好心，我心领了。不过在下还有要事要办，先行一步。”

　　凤然牵过小二从后院牵回的马，跃了上去。右臂还是感觉到有些隐隐作痛。毕竟昨夜，她没有想到那个老人竟然也会成为这些要杀她的人的傀儡，所以一时间的疏忽，导致自己受伤。那老人本就风烛残年，恐怕受了自己那一掌也要去了。想到此处，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然而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她这个昔月宫的宫主，再不出现，恐怕就有大事要发生。

　　“姑娘慢走！”掌柜的一看人已经留不住，忙放下手中的算盘，出来恭送贵客。

　　凤然一路驾马，沿途寻路，避开楚离秋也许会找寻的地方，一直寻到边境驻扎的天朝军队大营。

　　“我要见你们的将军！”凤然对着大营前拦住自己，并且包围自己的士兵大声道。

　　“我们将军岂是你一个小丫头说见就见的！”那守门的士兵嚷嚷起来。

　　凤然只感觉一阵晕眩，一天一夜的赶路，她已经没有合过眼了，如果此时再不见到天朝军队的将军，那么她恐怕就会被当做奸细或者硬闯军营的刺客抓起来。可巧此时将军刚刚巡视军营回来，路过营门，忽然发现那高高骑在马上的女子。凤然一眼望去，毫不犹豫地抬手，扯去了自己的面纱。

　　她在赌，只要有人认得，她是曾经的二皇妃，那么就一定有人知道，她还是皇后！

　　这位将军已经带兵多年，是朝中元老级的人物，曾经的宴会之上，便见过那位二皇妃。

　　而现如今，皇帝已经将皇后之事隐瞒两年之多，这位将军也是老皇帝托付扶持新帝的人，自然是与寒枫暮一条战线。一件凤然扯下自己的面纱，露出那陌生又熟悉的容颜，这位老将军在愣了一瞬之后，在众人的惊愕之中跪倒在地，“参见皇后！皇后，您……终于出现了！”

　　士兵们大惊，还没反应过来也就随着那老将军一同跪下，高呼参见皇后。

　　凤然跃下马，走进军营扶起那位激动的老将军道，“将军不必多礼，进帐再说。”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章-突然］


　　数日即过，这几日凤然在军中已将天朝边疆的地图捉摸透彻。

　　打仗最忌讳对自己的对手一无所知，如此，就连惨败，都会找不到原因。

　　边疆地形复杂，可谓是天然的战场。如此之举，不为其他，也只为报一个她心中的仇恨。

　　现在不能寄托希望于不要开战，只能寄希望于迅速结束战乱，否则流离失所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果然……她的心还是太软，要顾及的一切太多。

　　当然留在军营之中的目的，还有一个。那么就是等待霜雪随着皇帝御驾亲征的队伍一起赶到军营。那么她与霜雪便可以直接指挥昔月宫人带领武林人士，助天朝一臂之力。她知道武林本就是个多变之地，这些日子她不在，定然也有蠢蠢欲动之人，她要迅速恢复身份和权力……

　　轻叹一声，凤然转身，望向帐外的天空。也不知……懿的双目，恢复的如何。

　　天朝的队伍一启程，便是数日的赶路。几次边境的小战，都让凤然临危不乱地指挥守下了城。

　　这日，传来皇帝已亲临军营，召集众人几何的命令。

　　凤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换上了一套白色便服，以男装打扮，只待众人集合，再出现也不迟。

　　“皇……”不料凤然的行动却是被赶往军营操场的老将军看见，凤然立刻摆手。

　　“不必多问。你只需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即可。”私心之中，她还是有些惧怕见到那个人。

　　“是。”老将军离开之后许久，凤然才整理衣衫赶了过去。

　　只见那操场高位上站着的一个人，远远望去，那金色的铠甲在众多将士们之中特别显眼。阳光照射下，反映出那人不可覆灭的王者气概……只有他在？那……凤然原以为自己会在他的身边多发现一个淡蓝色的身影，抑或是懿的白色身影，可是她却只发现寒枫暮一人。

　　也许，懿和霜雪都各自去休息了罢。凤然甩去他念，跟了上去。

　　一袭战甲的他，黑眸之中透着坚定的信念，这时候的他，气宇轩昂。

　　似是迟到的她一人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在发现那抹略显娇小的身影的瞬间，军队前的那金色人影，瞬间愣住了。直到凤然从容地走到他的面前，对他行礼，他才回过神来。从来没有想过，一月多的时间，再度见到她的那一刻，他竟连自己都不知为何，会如此难以控制情绪。

　　“参见皇上。”凤然欠身行礼，却在刚要俯身的瞬间，一把被人扯住了手臂狠狠带入一个怀抱之中。

　　“皇……啊，你……”凤然惊愕地发现，寒枫暮竟是不顾众人注视的目光，将她狠狠地揉入怀中。突如其来的一切，给她一个措手不及。要知道此刻并非只有他们二人，他不能将如此之多的将士们都当做空气。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拒他的怀抱，凤然更是不知寒枫暮为何会突然发难。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众人识趣地低下了头，把世界都留给他们的皇上和皇后。

　　“皇上，你……你放开我！”凤然未曾失去理智，无奈这手臂犹如铁链一般紧锁着她，就是不放。

　　“该死的！”寒枫暮低咒一声，放开手钳住凤然的肩膀，如墨的黑眸之中深不见底。

　　凤然刚感觉能够喘上气，忽然身子被人扳正，那高出她一个头的男子猛地俯下身来……

　　“唔……”凤然猛地瞪大了明眸，寒枫暮……他在做什么！

　　有力的唇瓣像是在给予她不辞而别的惩罚一般狠狠挤压着她的柔唇，凤然死死推拒着眼前的他，却发现自己的力道与寒枫暮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那铺天盖地的晕眩感，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寒枫暮竟然……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他想做什么，难道又是想要……

　　她死死咬着贝齿，无论如何也不放松分毫，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探寻她口中的香甜。

　　这一吻，似是坚持了天长地久，当他们之间终于离开一条缝隙之时，她才猛地回神。

　　“你没事……你这该死的女人，没事为何不飞鸽传书告知！”

　　寒枫暮似是突然暴怒，狠狠扯住她右手的手腕，用力地攥着，“说，你为何不辞而别！”

　　“皇上，你……”凤然惊愕地倒退两步，“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们陪着我一同冒险。”

　　“你到军营来已有几天了！”寒枫暮紧紧攥着拳，仿佛是多大的忍耐才让他忍住了冲动。

　　刚才的突然他不想解释，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他只想说，她是他的！

　　“我……”凤然欲言又止，若非手臂被人拽着，她定会远远地离开他。早知如此，刚才便不应该出来。她好歹也是盟友的主子，他怎能如此待她……她不知的，难道，还是另有他意……

　　“老将军，你来说！”寒枫暮的黑眸扫过不愿明说的她，又冷冷地撇向一旁的老将军。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到达军营已有十余天。”

　　“你！”寒枫暮猛地收回锐利的黑眸，她为何就不愿书信一封与他……为何她每次托人带回的书信都没有属于他的。他执起手，狠狠地攥着她的右手手腕，却不料稍稍用力便扯动了凤然手臂上的伤口，凤然微微颦眉，一声闷哼。伤口似乎又被他扯开了口子……

　　“你……”望见她右臂上缓缓渗出的血染红了白衫，寒枫暮一愣，继而立刻放开手，“你受伤了？”

　　凤然无力地点点头，伤口的疼痛不停地传来，几乎让她快要晕眩。好容易稍稍愈合的伤……

　　寒枫暮一咬牙，不顾凤然拒绝的目光便将凤然打横抱起，对身边的侍从吩咐道，“叫军医来！”

　　他快步往自己的大帐走去，眼见凤然秀眉颦在一起，不知为何自己竟然会心疼。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一章-妥协］


　　“皇上！不可！”眼见寒枫暮将自己抱入帐中，凤然一惊，忙提醒道。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是九五之尊的床榻，那便是冠上了龙床的称号，不是谁人都可以躺卧的！

　　“你是朕的皇后，是朕的人，朕说如何便是如何。”寒枫暮似是铁了心，手臂强有力地环着她。

　　“你……”凤然语结，竟是找不出理由来反驳。虽是表面，但他所说却是属实。

　　“启禀皇上，军医已在帐外等候！”沉默之时，侍卫的声音传来，打破了一时的沉静。

　　“宣。”寒枫暮只道一字让侍卫前去宣人，自己却是将凤然平放于床榻之上。毕竟是九五之尊，一国之君，即使是御驾亲征，这大帐除了不是以金瓦打造，没有宫殿那么辉煌，这帐内的摆设，都还是按照皇帝在皇宫之中所需的一切物品打造，床榻也是不例外。

　　凤然悄悄地缩回了手，不动声色地挪开了一点的距离，然而这小小的动作却还是没逃过他的眼。

　　寒枫暮的黑眸划过异样的神采，心中一怒，却是硬生生地忍下了这份情绪。

　　他并非不知凤然的动作是何意，只是当心中那抹似是苦涩的味道划过时，却又捕捉不到丝毫。

　　也罢，既然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那他也无需如何多想，当着这一切，都是幻象。

　　只要她还在眼前，她没事，一切都好。

　　寒枫暮不再言语，只是凤然挪开一寸，他便靠近一寸。凤然无奈，只得静卧在床榻之上等待军医。

　　匆匆接到圣旨赶来的军医撩开帐帘，“参见皇上，参见皇后……”

　　“平身。”寒枫暮缓缓道，而凤然却轻轻颦了颦眉，这个称呼对于她来说是这么的陌生。右臂忽然被人扯动，手臂上的伤口在无意间疼痛起来，凤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军营之中，除了军医处，她很难找到其他的药，所以这些天，都只能是草草地包扎，自己运功疗伤。

　　“快给皇后看看伤势。”寒枫暮不由分说地就将凤然的衣袖扯裂。

　　凤然轻轻合上了双眸，伤口因为刚才的扯动，已经裂开，血已经透过纱布染红衣袖。

　　寒枫暮拧着眉，将凤然手臂上的纱布取下，凤然右臂之上的伤口令他一惊。

　　他一见便知这是匕首等短器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而凤然死死地咬着唇，似是在忍受手臂上伤口暴露在空气之中带来的疼痛。那军医见此情景立刻不必吩咐，便跪于榻前，为凤然诊视。

　　……(*^__^*)姬之恋风分割线(*^__^*)……

　　半晌过后，军医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再对寒枫暮行了个礼。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这伤口至少耽搁了有十天，这十天，臣想，皇后娘娘一定没有怎么用药。如今正是炎热时期，所以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极可能发炎。见娘娘的伤口来看，臣虽不知为何娘娘的伤口并为恶化，但臣想，现在用上好的药处理伤口，还来得及。臣再开个方子，煎药让娘娘内服。”

　　寒枫暮轻轻将一块新的纱布盖在凤然的手臂之上，挥手道，“去吧，无论要什么好药，都用上。”

　　“是。”军医欠身道，转身离开了军帐。军帐之中，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

　　“皇上，其实不必这样。我自己可以疗伤的。”凤然终是轻轻地坐起身，将手臂上的衣袖随意盖好。

　　“别动！”寒枫暮忽然隔开她的手，“你难道没有听见，如此下去，若是发炎，麻烦就大了！”

　　凤然一愣，右臂如此暴露在人前她便早已觉得不妥。

　　“皇上还是让我先回自己的营帐，那儿有纱布。我想，伤口还是要先包……”

　　“不必。”寒枫暮蓦地打断了凤然的推托之词，他如何听不出来，凤然不过是想要离开他。

　　凤然轻叹一声，将那破碎的衣袖盖在手臂之上，除了伤口之处。

　　“你就这么急着要离开朕？朕想，留你，这点权利朕还是有的。”寒枫暮背对着凤然，站起身，望着帐外道，“你这次真是给朕面子，太看得起朕了。不过留书一封就不辞而别，这算什么。与朕所说之事，答应朕的，你都没有做到。如此让人如何再相信你所说之事。”

　　凤然微微低头，“对不起……我，我担心姐姐和父王，会受到伤害……”

　　“只要你在，他便不会伤害你的姐姐和你的父王！”寒枫暮声调忽然提高，似是掺杂着怒气。

　　“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有些应该了结的事情，必须要去了结。”

　　“那好，既然你回来了，那么你的事情也就应该解决了。”寒枫暮回头，黑眸中沁着点点光芒，死死地锁住凤然，“那么你也应该履行答应朕的事情。不过你先前失信，朕不会这么放过你。你听着，既然你选择了来到朕的军营，那么从今天开始，没有朕的允许，你便不许离开朕一步！”

　　凤然一怔，抬头望去，目光正好与寒枫暮带着怒气的双眸相视。

　　她如何不知，眼前的男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只是……她还有所谓的赌注吗？

　　“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凤然轻轻地别过头去，“就当是我留在军营，指挥霜雪带领武林军罢。”有的时候，发现自己找个借口，也是这么累……也罢，终于待到他来到军营，自己也应该放开一些事情了。这十余天好累，手臂的伤口也在不停地折磨自己……

　　终是眼前一黑，数日的疲惫一涌而上，凤然沉沉地在静默中靠在床头睡去。

　　寒枫暮在她睡着之后，轻叹一声，将她的身子放平，拉起薄被为她盖上。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二章-苏醒］


　　“小姐……小姐？先起来，把药喝了。”

　　熟睡之中，凤然似是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唤着自己，睁眼便见霜雪小心地端着瓷碗在身边等候。

　　“霜雪？”凤然一愣，继而撑起床榻坐起身来，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霜雪既然来了……那懿是否也在？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做个了断，不能再优柔寡断下去了。

　　“小姐，你终于醒来了。药已经熬好了，快趁热喝吧。”霜雪长舒一口气，将药碗递给凤然。

　　凤然点了点头，虽说药碗中的药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味，她仍是颦眉饮尽。

　　一月未见，身边没有了霜雪这个得力的帮手，凤然的确感觉到了一人行事的艰难。将药碗递过，心中不禁思念起那与霜雪一同离开皇宫的玉儿……母子分别虽说时日并不多，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牵肠挂肚，期盼相见。然而她却清楚得很，如今，并不是时候。

　　“小姐，我去寻皇上过来。”霜雪收了碗，站起身欲要往外走。

　　“别……”凤然伸手，轻轻地扯住了霜雪的手腕，“替我去寻懿……他一定也来了。”

　　霜雪的双眸中划过一丝意外，继而面露难色，“小姐，懿公子已在一个时辰前休息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凤然这才发现，帐外的天空，遍布了一片的星星。

　　“回小姐，现在已经是三更了。”霜雪道，“方才你还在熟睡时，懿公子来过一次，不过……”

　　“不过什么？”凤然抬头问道，心中却是疑惑着。

　　“不过懿公子吩咐了，不许下人们叫醒你。他说要你好好休息，待到明日再见也不迟……”霜雪接下去道，“懿公子本想着等你醒来的，谁知天色太晚，来军营的路上又奔波过累，所以懿公子就先休息了。小姐，你也快多睡会吧，若不是怕药凉了药性减弱，我也不会唤醒你的。”

　　凤然摇了摇头，只感觉疲惫之意褪去了许多，“那你呢，霜雪，你也去休息吧。”

　　霜雪点点头，“我这就去……对了，皇上刚刚命人吩咐，小姐你醒了，就派人去寻他。”

　　凤然一怔，继而点了点头。也不知寒枫暮有何事，竟然到此深夜，也没有睡。

　　“去吧。”凤然摆了摆手，霜雪拿着瓷碗退出了大帐。

　　凤然披上衣衫，下了地，将床榻整理好。撩开帘子欲要去透透气，一旁的侍卫倒是拦下了她。

　　“皇后娘娘，请您回去。皇上说夜里风大，怕您着凉。”一旁的侍卫，恭敬地行礼道。

　　“我知道了。”凤然颦眉，寒枫暮此举究竟有何意图。她只感觉他的举动是越来越怪异，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心中忽然想起今日在操场上他的举动，凤然立刻松开了撩帘子的手，脸颊边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发热。如此，真不知以何面目再去面对那些士兵们。他怎能如此……

　　正寻思之际，身后帘子被人撩开，倾泻而下的月光被一高大的身影挡住，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传来，“醒了？”

　　【某姬：看来回老家之前是不可能完结文的。某姬尽量多写点，用系统自动上传章节的方式来更新吧。老家是农村，没办法上网，要到县城才有网吧。这点希望亲们谅解，更新会更的，只是很慢。某姬回老家会存稿，回来就可以发完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公告！亲们必看的公告。］


　　某姬要回老家，剩下的存稿也不多。只有几千字，某姬打算在这回老家的一个月时间之中完结这篇文。只是老家没有网络，只能够恳请亲们等待。如果某姬有时间去县城某姬一定会找网吧，把写好的文发上来。

　　某姬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回老家了，所以这次要去看看某姬的弟弟妹妹。

　　最近做的准备也很多，很忙，如果不想等待的亲们可以将此文下架。

　　某姬绝不弃坑。请亲们谅解某姬的难处，老家是农村，所以没有网络。

　　某姬希望回来之后还能看见某姬的亲们，么么，某姬谢谢亲们的支持！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三章-我选择你］


　　凤然轻轻回身，颔首道，“想不到皇上如此深夜还不休息，可是因我占了皇上的床榻？”

　　寒枫暮一双黑眸在夜色之中闪过一丝亮光，“朕是有事未处理完。”

　　“那便谢谢皇上。我这就回自己的营帐去。”凤然说完，转身欲要离开，寒枫暮却拦住了她的路。

　　一时间，这本来宽阔的帐篷之中，容纳了只有他们二人，竟有种拥挤的感觉。

　　凤然抬头，不解道，“皇上为何要拦路？皇上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朕的确有话要说。”寒枫暮沉声道，伸手似是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拉着有些僵硬的她来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凤然心中更是不解他此举何意，只听他道，“白日之时见你已经疲困了，便没有多说。如今朕想问你，不辞而别，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朕？”

　　“给皇上带来麻烦，实在并非我故意。还请皇上谅解。”凤然颦眉，有些机械道。

　　“朕要听的不是这个！”寒枫暮修长的食指敲动着瓷杯，在寂静的夜里声响诡异。

　　“皇上要我如何表达歉意呢？是否要我跪下向皇上叩首谢罪？”凤然言毕，便要站起身。

　　“坐下！”寒枫暮大声道，声音里竟然充满了一种无奈。

　　凤然只得就坐。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一时间已是猜不出他的意思了。

　　“过些日子开战，朕要你的帮忙。”寒枫暮的黑眸紧锁着眼前的人儿，那略显些苍白却是比白日时红润了些许的脸色，让人看了，不知为何心在揪痛。她总是这样，想到了天下，想到了百姓，想到了自己身边的人，惟独……就是不曾想到那个最容易被忘记的自己。

　　“皇上的忙，我岂敢不帮。”凤然愣了愣神，继而继续说着这客套的话。

　　寒枫暮一咬牙，“听着，你若是再敢擅自离开朕半步，朕绝对不会再绕过你！”

　　凤然心一惊，扭头不去面对他目光中那令她有些心悸的目光，“皇上这是玩笑了。”

　　“朕没有玩笑。朕不会让这场战争拖太久，朕会尽量把死伤减低到最轻，最弱。到时候你便与朕回宫，好好地当你的皇后。若是再生逃离之心，朕绝对不饶你！”寒枫暮沉着声音，欲要逃离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不安，那不安不知发源何处，只知道自己如今竟是这么想要留下眼前这个女子。

　　是她做了太多无私的事打动了自己，亦或是……那他怎么也不愿去想的一种结果？

　　“皇上，我们只是盟友。”凤然忽然冷下声音，抑制住自己心中那欲得安宁的冲动，“我们曾经说好，我帮皇上解围，而皇上到最后会废除我皇后这个虚名。到时候我们天各一方，路人相见不……唔……”

　　话说到了一半，竟然是被人以唇瓣堵上。一日之中，竟有两次被他随意轻薄！

　　凤然气恼地出手，掌中混合了内力，往眼前之人袭去，惊愕于寒枫暮的不闪不躲，还有那声闷哼。

　　不曾多想，就这么做了。他实在无法听见那路人相见不相识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心……是痛的。

　　半晌，寒枫暮才放开了牵制的凤然，抹去了唇角的那抹血迹道，“你可知，你这么做若是他人……”

　　“皇上，请你自重。”凤然冷冷地撇开头，“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三次！”

　　“你是朕的皇后，朕如何不能动你。”寒枫暮伸手，将她的身子硬是扳正，“如何不能……”

　　“皇上！”凤然恼怒地低喝，“若你只想用这种方式来轻薄我，羞辱我，我劝你还是立刻住手！否则，我会立刻解除与皇朝的结盟！皇上，你不要再拿着那虚无缥缈的名分来代表什么，这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我并不想让皇上为难，所以才答应帮你这个忙。若是皇上硬是逼迫，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眼见她正色怒道，寒枫暮的心中一紧，手臂不由得一僵，让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是啊……一切都不同于两年前了，她也不再是那个对他面露惧色的女子。

　　或许说，她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如今的结果，也是他一个人逼出来的。

　　自己对曾经的一切，对那曾经的爱人曾经的背叛，也是耿耿于怀，忘记不了……

　　然而，自己又何来的权利要求别人，忘记以前，重新开始？

　　难道真的这么容易，这么容易就忘得了……或许，就连他曾经的错误，都忘记不了。

　　眸中一丝明显的痛楚，不经意间闪过。他从不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因为他是皇帝。是谁说，一个皇帝最对不起的，往往就是自己？是谁说，一个皇帝不仅仅要考虑到自己，更要考虑到天下？有谁明白，那龙椅上的生活，是多么的冷，多么的高……高处不胜寒……

　　“回来，回到朕身边。”他终是放下了一切，幽幽道出心中所思。

　　凤然却是听明白了，她摇了摇头，转身背对着他，“皇上何必如此。”

　　“若从一开始错误就能停下脚步，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你和朕。”寒枫暮望着她的背影道。

　　“既然皇上明白这个道理，便不用我多说。既然那是错误，那就不要再让错误错下去了。”

　　“已经错了两年了！”寒枫暮蓦地打断了凤然的话，“再改，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你为何学不会，站在他人的立场想想？若是你，你还会回到那个深宫大院之中，过一辈子孤寂的生活吗？两年，虽然我的责任并没有减轻，但我至少有了自由，有自己想要的。”凤然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脆弱隐瞒在最深处，“皇上……回不去了。就此罢手吧，就如你无法回答我的问题一般。”

　　“她已经死了……”寒枫暮忽然幽幽道。

　　“如果她没有死呢？”凤然忽然反问，“那皇上可会做选择？是我，还是她？”

　　心中一震，然而现实不允许他再犹豫，他也无法犹豫下去。

　　虽然这一切已经不可能再成为现实，然而他却无法否认两年来，她竟然是在消失在他的世界之后，才慢慢走进了他的心。如今她再回来，再站在眼前，一切竟是变得如此生疏！懿曾经说过，他会后悔……那如今，他后悔了吗？也许……真的后悔了吧……

　　心不允许自己再多想，猛地站起身，黑眸中透着坚定，只听他道，“朕会选择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四章-对不起我不能］

　　凤然微微一笑，隐去心中那抹悲伤，转身望向帐外的星空。

　　“皇上，一切就好像这星星一般。能看见，却触碰不到。放手吧，留给彼此仅剩的骄傲。”

　　她不想再去尝试了，那种感觉，太过于哀伤。而且……她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那为她守候的男子，她欠了他太多。那曾经让她倾心的男子，却是利用了她太多。

　　究竟何谓真，何谓假？人世间的七情六欲，又怎么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刚才本想寻来懿，她知道，懿的双目一定已经复明。如此她心中的牵挂，也就了却了。

　　如果不是玉儿，她会选择在这场战争的硝烟之中一个人慢慢的离开，离开这个世界。但她不能，她还有玉儿。她已经欠了玉儿太多太多……她不能太自私。只待这一切都风平浪静，她会带着玉儿离开，离开他们所有人的视线。从此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祁凤然。

　　“朕，绝不放手。”寒枫暮的声音，一字一字地从身后袭来，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

　　“皇上，你曾经恨过我。我知道那是虚无缥缈的恨，所以……我并没有怪过你。皇上，那些伤害，我已经忘记了。你也忘了吧，这一切本就是一个错误……我们的曾经，都是过往了。”凤然转身，脸上挂了一抹落寞的微笑，“如果皇上想，皇上愿意，我们当个朋友，又何尝不可？”

　　寒枫暮猛地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

　　她刚才的掌力并没有使出太多的内力，所以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伤势。

　　寒枫暮的双臂紧锁着她，用动作，用表情，告诉她他想要的，他绝对不会放手。

　　凤然轻轻地合上了双眸，凄凉一笑。自己曾经何尝不是想要一个宁静，一个怎么也求不来的宁静。

　　“往事已矣，何必再提。皇上，就算是我求你……”

　　“朕绝不答应！就是为了玉儿，朕也绝对不会答应！”寒枫暮沉下声音，竟是提到了玉儿。

　　凤然一怔，“玉儿……我会照顾好他。皇上，玉儿还小，什么也不懂，你不要……”

　　“他是朕的孩子，是朕的嫡长子！你是朕的皇后，这一切绝对不会变。等玉儿长大了，朕会教他骑射，武艺，朕会让玉儿当朕的太子。而你，一辈子都不要想逃离朕……就当这一切，两年以前就已经注定了。朕是对不起玉儿，朕会好好地补偿他。还有你……朕是玉儿的亲生父亲，这一点，朕绝对要让他知道。朕绝不放弃。”

　　凤然心中一震，她决不能让玉儿回到皇宫！这一点她是自私的……

　　她知道在皇宫之中长大的孩子，都会被剥夺最原本的天真。她不能让玉儿也成为这样的牺牲品。

　　玉儿是她最后的底线，她不能放弃的底线……她可以不顾自己，但绝对不能不顾玉儿！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反对的话，身后的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穴道上一点，一阵晕眩便袭来。

　　“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朕会处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五章-惊心的痛］

　　次日清晨，当凤然睡穴自然解开之后，睁眼望见的是伏在自己床沿边睡着了的霜雪。

　　霜雪一袭淡蓝色的夜行衣，清秀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看似是奔波了好久，凤然心下不忍，轻轻伸出手去。

　　这些日子昔月宫的事情她这个昔月宫主没有怎么过问，倒是霜雪一直在帮助自己撑着大局。

　　看来一定又是为了昔月宫的事情，霜雪才会这么疲惫的……一股愧疚之意从心底的最深处油然而生。

　　“小姐！”本来睡的十分浅的霜雪感觉到气息的不对，睁眼便看见凤然担忧的一双明眸一直望着自己。

　　“霜雪，你……你看起来好似昨夜没有休息。你离开了帐篷，去了哪里？瞧你，眼睛都要熬成红色的了。以后他人见了，还不要说我的雪护法是只兔子。”凤然微微一笑，极其少见地调侃道。霜雪一怔，看小姐的心情，似乎……比平日要好了一些。心下不由得思索着，难道是昨夜皇上与小姐说好了什么事，小姐才会……

　　没有想下去，只要小姐能够开心，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去过问的，她早已经将小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小姐，霜雪昨夜是去与宫中雨护法会面，有一件事情，请小姐原谅霜雪隐瞒多时，一直没有告诉小姐。”

　　看霜雪秀美轻轻颦在了一起，凤然收起了面容上的微笑之意，换上了沉重的神色，看着霜雪示意让她说下去。

　　霜雪坐起身，俯在凤然的身边，在她耳边轻轻道着什么，眼见凤然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件事情，你们可有调查清楚？”半晌过去，凤然才启唇问道，声音里仿佛含有无法抛弃的铅块般沉重。

　　“回小姐的话，霜雪不敢欺瞒小姐。只是前些日子小姐离开了天朝，霜雪才自作主张，与雨护法暗中调查此事。”

　　“我不会怪你的。”凤然摇了摇头，“也许，没有你们，昔月宫早就垮了，也不会有我这个什么昔月宫主。霜雪……如此说来，他们已经是预谋已久的。你和雨护法此次行动，定然十分危险。倒是我愧对你们，若是你们有什么事……或许，我真的是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偿还你们的恩情。霜雪，我……”

　　“小姐不要多说了。霜雪倒是另有秘密想要告知小姐。只是……希望小姐听了之后，要稳住自己的心绪。”

　　凤然心头一震，表面平静，然而她在被褥之下轻轻颤抖的双手却是暴露了她此刻不安的心情。

　　她点了点头，不着边际地咬上唇瓣。霜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事实如此不争，她却是还要说。

　　“我和雨护法，已经在计划之中找出那些人，并且雨护法已经逼问出了那些人的……主子。”

　　“说吧。我能承受，大风大浪都这么多年了……霜雪你还信不过我么。”

　　霜雪点了点头，再次俯在凤然的耳边轻声道了三个字。然而凤然却是在听见这三个字之后身子瞬间一僵，手臂不由得轻轻颤抖，身侧的双手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捏成了拳。内心那被无数针扎的感觉像是在腐蚀着她最后的一点点希望，带来的只有失望和绝望。脸色逐渐苍白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唇瓣已经被她咬破，血珠在一滴一滴地冒出来，低落在白皙的被褥上，绽放了绝美的血花。那明明是她心上的血，却从唇瓣溢出，空气中散发着她无法言语的痛苦气息。

　　“小姐！”霜雪惊了，慌忙取出丝巾，替凤然擦去唇边的血迹，暗骂着自己的鲁莽，心疼着小姐的痛楚。

　　“真的是这样吗……”凤然的明眸之中沁满了那痛到不知滋味的雾气，惊得霜雪连忙握住她的手。

　　“小姐，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小姐……霜雪求求你了，千万不要！不要让霜雪担心……”

　　凤然摇了摇头，忽然换上冷漠的一面，伸手抹去唇瓣边还在溢出的血珠，声音陡然降落到冰层深处，“楚离秋，你……够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六章-泪意］

　　撩开帐篷的声音在凤然话音刚落之时响起，霜雪回身望去，看见的是一袭白衣的懿。

　　懿那双两年来都没有任何焦距的褐眸，此时却是恢复了光芒，在望见床上那苍白面容的人儿时陡然震住。

　　两年了……两年了，他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如今终于重见阳光，她却是比两年前更加的憔悴了……

　　他宁愿此时的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也就不会为眼前的一切，而感觉到心如刀绞。

　　懿抬手，对霜雪摆了摆手，刚才霜雪与凤然的对话，他都在帐外听见了。只是不愿打扰她们之间的交谈，才在帐外等候。然而心却在凤然道出那陡然坠入深渊的一句时揪痛。从她的声音之中，他听得出来浓烈的失望和油然而生的恨意。也许……她本来就恨那个人，然而恨从何而来？恨得深，记得深……

　　霜雪垂下眼帘，那双褐眸里始终看不见为自己驻足哪怕是一瞬间的影子。

　　也许这样的守候不值得，然而她却愿意一直，永远地守候下去。她要的不多，仅仅是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就好。

　　霜雪起身，淡蓝色的衣袖轻轻一挥，担忧地看了看凤然，还是转身离开了这奢华的大帐。

　　“然……”懿终于从喉咙之中找出了这个音，久违的一切，让他心中思绪翻腾不已。

　　虽然说双目失明了两年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完全复明，然而他已经能够看得清楚眼前的人，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两年的爱人。

　　也许……所谓爱人，也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可没有得到她的拒绝，他就会一直地等下去。

　　“然，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一声叹息，懿只感觉自己原本有许许多多见到然时要说的话，都已经完全说不出口。所有的言语，只化作了这一声集无奈、心疼、宠溺为一体的叹息声。懿轻轻走了过去，白色的衣衫衬托着他若竹般温润的气质，俊颜之上表情凝重，双眸的焦点紧紧地锁着微微颤抖的人儿，生怕自己一闭眼，她就会消失。

　　“然……无论你听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不要跟自己过不去，可以吗？”懿俯身，在床沿边坐下。

　　“我终于可以看见你了。然，你忍心让我再痛下去吗。看到你这样，我的心会痛。”

　　懿伸手，轻轻的捂住了心口的地方。那儿，的确在隐隐作痛……

　　凤然终是抬起倔强而盈满水雾的明眸，在泪光的衬托之下，她的双眸更显美丽之色。

　　她始终咬牙，一次又一次地将那彻底死心的泪水逼回自己的眼眶之中，不让它们将她最后一丝难以守住的脆弱带走。

　　“懿……我没事。”凤然忍受着心中的撕裂之感，硬生生从唇边扯出一个微笑，“你终于能看见了，真好。”

　　懿一愣，手臂有些微微颤抖。他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替她将双目边盈起的水雾轻轻地擦拭去，那白皙手指之间因长年握剑习武而磨出的淡淡薄茧，在刺激着她所有的感官。全身的细胞仿佛都在叫嚣着——痛，很痛！真的……痛到了极点。不要对她如此的好，她终归是一个消逝的人，她不要再伤害任何一个人……尽管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在伤害她。

　　“懿，你走吧。我想静一静。”凤然忽然冷下声音，逼迫自己忽视心中那愧疚之情而下了逐客令。

　　“然……你……”懿的手僵在了空中，温柔的神色似是出现一丝裂缝，却还是扯动嘴角道，“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

　　“走啊！”凤然猛的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盖住那瞬间夺眶而出的泪水，别怪我……真的，不要怪我……

　　懿在回神之际，复杂地看了她好久。他怎会不知，她如此赶走他，也是为了他……

　　害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懿也只能叮嘱几句。他站起身，犹豫道，“你……好好休息。过些时辰我再来看你。”

　　凤然转身，只留给他一个冷冰冰的背影。懿心头一痛，转身撩开帐帘，迈步走了出去。

　　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脆弱，一丝压抑许久的哭泣声从被褥中传出。然而她不知道，离开帐篷的他，却在帐外驻足，默默地听着她的哭声，感受自己的心痛。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七章-所谓胡闹（上）］



　　军营大帐之中，低沉而沉稳的交谈声不时响起，除了门外守护的侍卫，大帐周边再无他人。

　　皇帝与众位将军商议兵家大事，乃军中机密。就连那保护的侍卫，都由皇帝亲自挑人。

　　眼前的地图一展，仿若万里河山铺画在自己眼前，触手可及。

　　然而这大好河山，却是要用不知多少人的鲜血来铺成一条路，只为了保住一个人的权利，只看谁是胜利者。

　　寒枫暮一双黑眸紧紧地锁住眼前挂在屏风之上的大地图，英气的双眉微微拧着，陷入沉思。

　　半晌，他低沉的声音从略微干渴的喉间传来，已是数个时辰米水未进了，“不知道众位将军，对这第一战，有何看法。”

　　身后站立的将军和副将都默契地相视，早在皇帝驾到的数日前，他们就已经不止一次商量过至关重要的第一战了。

　　若这开端是成功的，那么就等于胜利了一半。张老将军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个礼。

　　“皇上，天朝与那逆贼臣子的殊死一战，一触即发。如今我天朝的军队已经部署完毕，在渝河沿线。而楚国军队与我天朝军队形成了隔河对峙的一个局面。依臣与众位将军商量和如今趋势来看，导火索已经点燃，只待第一战！只要我们拿下第一战，占领渝河，那么胜算便是多添了数成！”

　　“这个，朕何尝不知。”寒枫暮点点头，眉宇间似是有些许担忧，“要拿下这第一战，并非容易之事。”

　　他何尝不知楚离秋并非等闲之辈，当年没有除去楚离秋，是他最大的一个错误。

　　也许登基以来，他所见之事与自己作为皇子之时的见闻实在是没有办法比拟。

　　楚离秋的实力，绝非江湖宵小。楚国的军队，早已经部署多时。楚离秋的准备如此充分，看来是下定决心决一死战。

　　寒枫暮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再度落在那展开的大地图上，如此平坦的地势，实在不是一个好战场。

　　能隐蔽的地方几乎少之甚少。这渝河周边本是肥沃之地，只因战争的缘故，周边的百姓们都四下逃离，这耕地才会荒了。

　　“这个……臣也曾想过。皇上，任何事情都有它致命的弱点。皇上请看。”

　　张老将军上前一步，伸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寒枫暮顺势望去，微微一怔。刚才自己目光扫过这儿的时候，也曾想过计策。只是觉得不妥，才忽略了。没想到老将军也会将注意力集中在这一点上。两座并不高的山，在这平原地带十分少见，却是战争的重点。如此说来，若是占领了两山之间的山道，阻隔楚国粮草的运输，那么……

　　“如此说来，张将军与朕所想的，是同一个策略。那么朕想听听张将军的计划。”

　　“臣以为，楚贼以西以北是蛮荒地带，粮草不可能靠这两地的补给支撑。而且农民也大部分逃离战场周边的地带。”

　　“张将军的意思是……”

　　“臣已经派出探子探查过，这条山道因为隐秘的缘故，暂时楚贼还没有派兵争夺。皇上，臣请命，带百名精兵夺下此道！断他楚贼粮草之道，从内部让他们没有能力与我天朝作战，不战自破。皇上……事不宜迟。”

　　寒枫暮点点头，“老将军不用亲自出征。这一点，朕早就想好了。朕便命朕手下的侍卫带领精兵前去封锁山……”

　　“娘娘！您不能进去——”话还没有说完，帐外就传来了侍卫十分焦急的声音。

　　寒枫暮表情不变，心中却是一震。凤然？她此时来这所为何事……以她的性子若非急事定不会擅闯。

　　对身边老将军使了个眼色，老将军便命了副将前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七章-所谓胡闹（下）］

　　帐帘忽然被人撩开，阳光猛的刺入略显昏暗的帐篷，令人不得不微微地眯起眼睛。

　　突然出现的白色人影，在视线的盲点渐渐退去时变得清晰起来，清秀的脸庞，映入眼帘。

　　帐中气氛忽然变得惶恐起来，数人皆是在看清来人之后猛的跪下，皆道，“参见皇后娘娘！”

　　一袭白衣，女扮男装的凤然如此装扮出现在众人眼前，确实令人惊愕不已。

　　然而皇帝没有开声，皇后也没有说话，谁也不敢起来，谁也没有开口多问一句。气氛在他们二人相视的那一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虽然众人心中有疑，皇后的事情在朝中的流言也是十分多。然而皇帝却是始终保持着维护皇后却又不明示的暧昧态度，除了太后，没有其他人提起过关于废后重立的事情，所以谁也不敢多嘴一句。

　　“皇上，我恳请皇上，允许我跟随队伍一起执行命令。”谁也没有料到，凤然竟然是为此而来。

　　“朕，绝不应允！”寒枫暮瞬间沉下面容，暗黑的脸色让人打颤，声音里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皇上大可不必担心，我的身份想必皇上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此一来，也能鼓动军心。”

　　凤然的语气之中，依旧是不可泯灭的倔强。众人额角不由得渗出冷汗。

　　皇后……随军出征？！历史上的记载，可极少甚至从未有过此事！皇帝御驾亲征都是稀有之事……

　　他们何尝不知道如今皇后的厉害，还有皇帝和皇后之间那暗潮汹涌的气氛。然而……有些事情是他们不能明白的。

　　“朕不希望把话说第二次。不要胡闹，退下！”寒枫暮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却还是带着命令之意。

　　“若是皇上不予应允，我自此刻起，便长跪不起！”言毕，凤然猛的单膝跪下，行着君臣之礼，疏远了距离。

　　“你！”寒枫暮咬牙，只从牙缝之中逼出了这么一个字，“你一定要逼朕了？”

　　凤然咬了咬唇，点头。如今，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只能逼着自己前进，与那个人为敌。只有如此……她才能，报仇！她的家人，还等着她去拯救。她怎能如此不济……

　　寒枫暮一怔，暗中感觉到的，是凤然那怎么也不愿意流露出来的一丝脆弱。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他嫉妒非常的画面。黑眸中异光一闪，脸部紧绷的线条竟然平和下来。

　　皇帝的面部表情是变换万分，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好。你如此坚持，朕就允你！”寒枫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紧紧地锁住轻轻起身的凤然。

　　“谢皇上……”凤然微微颦眉，怎么也没有想到寒枫暮竟然会如此简单，便是答应了她如此无礼的要求。

　　她本是打算，寒枫暮定然不会答应自己，而她就有了借口独自离开。她知道，再次不辞而别，也许她就再也没有回来的资格。但只要仇报了，有霜雪在，她这个昔月宫主，也可以就此归隐江湖了。可如今，计划看似都被他的一句应允，完全打乱。

　　“不过，朕有一个要求！”寒枫暮话锋一转，“要去可以，朕也随行陪同！”

　　话音刚落，众人惊愕地抬头，异口同声地喊出声，“皇上，请三思！”

　　凤然垂下头，别开眼，压下心中那份难言的无奈，“皇上，三思而后行。此事不可儿戏。”

　　寒枫暮微微挑眉，唇角轻轻勾起，“这就要看你的选择了。你若是收回如此要求，朕便不随。若你执意要去，朕也要去！”

　　凤然久久不说话，而他，也看得出来她的去意已决。便冷下声音宣布，“五日之后，朕亲自带领百名精兵前往山道封锁战线。皇后随同。军中之事，听从张老将军的吩咐。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朕不听劝解，你们，都退下吧！”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三十七章-违心］

　　挥手让众人退下，帐中只留寒枫暮与凤然二人。两人的沉默，俨然成了一场对峙。

　　“你的伤还没有好，如此胡闹，还想随军而行？”寒枫暮黑眸一沉，不由分说地打破沉默，执起凤然的右臂。

　　“我……我没事了。皇上，我先退……”凤然一惊，忙不迭地欲要抽回右臂，不料却是擦过疼痛的伤口，不由得倒吸冷气。

　　“别动。”寒枫暮剑眉一挑，似是故意又似无意。在凤然咬牙忍受剧痛的同时，将她拉向自己身边。

　　这种情况，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也罢，凤然的秀美颦起，任由寒枫暮将她拉到桌边坐下。他站起身，刚想唤人传军医，就见帐外的侍卫走进帐内。

　　“启禀皇上，懿公子在帐外等候，说是……说是要见……皇后娘娘。”侍卫言语间有些吞吐。

　　寒枫暮俊颜一沉，他可是故意来示威的？明知道，自己与凤然的相处时间少……更何况此时的凤然好似拒人于千里之外。手掌不由得暗暗捏成了拳，表面上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的风平浪静。既然如此……寒枫暮对那侍卫点了点头，侍卫离开了大帐出去复命，不一会儿，就看见一袭白衣的懿撩开了帘子，缓步走进来。

　　“大哥有事吗？”寒枫暮故意护着凤然的右臂，而凤然微微低头，心中思绪如麻，根本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变化。

　　懿微微一笑，恢复了光芒的一双褐眸中略显不在意。只是那凛冽的气质，却好似在警告着什么。

　　他不顾寒枫暮黑眸中迸溅的危险光芒，走上前，不着边际地把寒枫暮的手隔开。

　　“然，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与你一起面对。千万不要这样对待自己，好吗？”声音很柔，很温和……

　　“大哥！”一旁的寒枫暮早已经是咬牙切齿，懿似是无视自己，却更像是在挑战他，讽刺他欲想要挽回的感情。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凤然忍住心中那份愧疚，轻轻地把懿的手隔开。

　　懿微微一僵，而寒枫暮却是冷冷一笑。他上前一步，伸手欲搂过凤然的肩，抬头去唤军医。

　　凤然一怔，在反抗的瞬间猛的对上懿那双划过落寞和忧伤的褐眸，心中大震。不……她不能，不能这么自私。可如此说来……最自私的那个人，不是她么……胡闹，呵呵，她的确是在胡闹。懿的话，不过就是比寒枫暮婉转了一些罢了。有些事情她必须斩断念头，不能……她不能眷恋。

　　想到这，她违心地微微偏过头，看上去，就好似依在那人的怀中，然而却并非如此。

　　她始终保持着与寒枫暮的距离，懿的褐眸中闪过一丝心痛，又有一分了解，了解她的……“绝情”。

　　寒枫暮缓缓勾起唇角，“大哥，凤然有朕照顾即可。你回去吧。”

　　懿捏起的拳缓缓舒展开，又缓缓地捏起……最后，无力地展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只道一句，“然……好好休息。”

　　凤然心中不忍，微微颔首，却逼迫自己不能回头去看哪怕一眼。怕自己承受不住他的哀伤。

　　懿，终是转身离去。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抱歉，让亲们久等了］


　　某姬回老家的这段日子，让亲们久等了。本来预计是一个月的，呵呵，可能是因为已经四年没有回过老家了，所以才多玩了一些日子。某姬保证过绝不弃坑，所以某姬决定从今天开学开始更新。谢谢一直支持某姬和等待某姬的亲们。更新在晚上，谢谢亲们。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章-丝意&震惊］


　　三日的风平浪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黎明……黎明一过，只怕降临的是腥风血雨。

　　然而凤然却无法放任自己再这样一直地等下去，她没有放任自己的理由。

　　轻轻摆动的笔尖在宣纸上滑动出笔画的痕迹。

　　一字一字地宣告着，她再度下的决心……不辞而别。她自己的恩怨，别无选择。

　　如今已近牵扯到昔月宫的无辜宫人们，那可怕的一切再度出现。

　　一切只是缓兵之计，如今自己再度离开，才是真真正正的明里暗里的较量。

　　凤然将写好的只字片语，在夜风轻轻吹过的晾干之后，折成四方，装入信封。本是一袭的白衣，如今夜晚却换成了黑衣。一袭黑衣，掉落发髻的寥寥数缕发丝，在夜风的吹动下轻轻地荡漾。没有人知道，那黑色面纱之下掩盖的，是怎样的不为人知的美丽。

　　凤然按照计划，沉着冷静地走向马棚，欲要牵出自己的马，挥鞭离去。

　　然而在她出现在马棚之中的那么一瞬间，眼前猛的闪过一道亮光。

　　凤然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掌风带着不可言语的凌厉，誓要将眼前出现之人擒住。

　　她不能让自己的行踪被任何人得知，她明白，有人不会让她离开，再度离开。

　　然而手下传来的那熟悉的触感，却是让她的心中猛地一震，狠狠一震。

　　“你以为，一个人会一直在同一件事情上面被骗两次吗？”略带不悦的声音，透露着眼前人的怒气。

　　“你……你早已知道我今夜会要离开？”凤然震惊之余也放下了手，收回了凌厉的掌风。

　　“不。”寒枫暮缓缓地勾唇一笑，“朕知道，你这几夜，定有一夜，你会不辞而别。”

　　凤然缓缓地垂下了眼眸，自嘲地苦笑着，“我应该想到这一点，怎会如此轻视皇上的能力。”

　　寒枫暮摇了摇头，却是忽然出手，修长的手臂只轻轻一挑，便将凤然勾入自己的怀中。凤然不解与震惊之余，不由得撇过头，躲开他这暧昧无比的举动。寒枫暮缓缓低头，凑近凤然的身前，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耳垂边，令她不由得轻轻的颤抖着。

　　“朕觉得，三天前你在大帐之中的主动，此时更应该呈现。朕答应让你走……”他的声音仿若带着魔力。

　　凤然脸上似是青红不断变换，寒枫暮那是故意提及她似是要缩入他怀中的举动。

　　只是，寒枫暮那后半句，却是让她抬头望向他。只听他话锋一转“不过”，凤然就知道一切并不会容易。

　　“朕要随行。”寒枫暮说着，竟是回头解开马的缰绳。在凤然的僵硬之中，动作迅速。

　　“不行！”凤然在回过神来之后立刻拒绝，“皇上是九五之尊，是群龙之首，决不可……”

　　“你若是还要废话，朕就命人将你绑起来。”寒枫暮冷声打断凤然那他早已经听得厌烦了的劝告之言，不顾凤然的挣扎，手臂一紧，已经是将凤然抱起，落在马背上的马鞍之上，拉动缰绳，将凤然紧紧地锁入怀中，“二人同骑省很多时间。有什么疑问，路上再说。驾——”

　　“皇上，不可！”凤然又惊又羞，夜里风如此大，顶着这样的压力，她就不得不被逼入他的怀中。

　　寒枫暮唇角缓缓地扬起，他认定的，从来就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除了她……

　　　　　　　　　　　　　　　　　　　　　　　　　　　　　　　　　　

　　寒枫暮一手紧紧攥着缰绳，一手环着凤然，任她如何挣扎都没有任何效果。

　　“唔……皇上，三军不能没有统帅，你不能如此冒失，快回……”

　　“闭嘴。”寒枫暮毫不犹豫地打断凤然的话，“不要等到我耐心尽失，立刻原路返回！”

　　凤然听闻此言，微微一怔。他竟然是没有用那一直都挂在嘴边尊称“朕”……

　　也罢，虽说她的武艺不敌寒枫暮，却也能够在不经意间给予一击。

　　如今他聚精会神地驾着马匹，等到了山道，她便找机会出手点住他的穴道即可……她不介意，将他再度带回军营。因为依今夜的形势来看，似是没有人知晓他们皇帝的决定。否则以那张老将军的性格，定然是拼了性命都不会让皇帝在如此夜黑风高之时带着自己离开。

　　她虽不解寒枫暮为何同意让自己走，然而如今她已经做好了自己的决定。

　　“我早就料到了，你一定会离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还带着他略为得意的声音。

　　“看来皇上早已经派人将我的行踪都掌控在手中了。凤然的确无奈……”

　　“不。以你的性子，忽然如此反常，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我料定你会不辞而别。”

　　“皇上难道不知道，你这样一走，对于军中的将士来说，会是什么样的混乱吗？”

　　寒枫暮微微一愣，然而他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却从未减弱哪怕一丝。

　　“一天前，我便已经命令了三百精兵前往山道隐蔽。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凤然似是彻底被他打败了一般，怔了好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最终的无奈……只能化作一声叹气。

　　半个时辰的飞驰，山道的入口终于出现在眼前。然而一片的死寂，却是给两人心中多添了一道阴影……如此的气氛，让人感觉到了无比强烈的不安。寒枫暮英气的双眉微微拧着，将马拴在了树旁。凤然心中一惊，从腰间取出玉笛，暗暗执着袖中的软剑。

　　“走。”寒枫暮声音微沉，执起凤然的手腕，就这么拉着她从小道绕向山顶。

　　此山不高，却是运送粮草的极好去处。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若是先发制人，则胜算大增。

　　“等等！”凤然忽然开声，不着边际地收回了手。脚下一绊的感觉让她十分不安。

　　轻轻地蹲下身子，寒枫暮微微一怔，随即也随着她一同蹲下。凤然取出火折子，点燃，哪怕只有这么一点的亮光，都已经足够她看清楚这险些绊倒她的是什么。然而出现在眼前的血肉模糊的一片，却让她瞬间震惊在原地。眼前猛的变成一片黑暗，眼睛被人小心地捂上。

　　只此一瞥，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天旋地暗，恶心的感觉从喉中涌起……

　　“别看！”寒枫暮低声道，接过凤然手中的火折子，只见眼前的尸体，竟然身着着天朝的士兵服装。

　　如此残忍的死状，脸部一片血肉模糊，身边还有一大滩血迹……

　　心中不由得瞬间惊慌，连忙灭了火折子，立刻将凤然扶起，“快走！”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一章-中计&故人］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容易，凤然忍下了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喘着气问道。

　　寒枫暮两道英气的剑眉几乎是拧在了一起，神情似是十分的凝重，半晌无声。

　　凤然微微一愣，也没有追问，一手轻轻抚着胸口，只是替自己顺着气……

　　却不料，手背却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地包裹住，不需言语却能感觉得到那股暗流。

　　“听着，立刻返回。”寒枫暮的声音与他温热的大手相比，是极端的冰冷，似是一瞬间变了一个人……

　　凤然心中暗惊，借着火折的微光只轻轻一瞥地下那躺着的死尸，就已经感觉到所有能够呼吸的空气全部都被抽走了……天朝的士兵尸体，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她在军营之中多日，也早已清楚士兵间不同层次的人是穿不同的衣服，这躺着的尸体，可是那战场之上一比五的精锐兵？！

　　凤然来不及顾上其他，举起火折子抽出手，在四周环顾着，只一瞬，那晕眩的感觉便是再度涌来。

　　原来……原来他们所立的周围，竟然如此的惨不忍睹，若不是因为天黑，只怕自己会一生难忘。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在这条山道的尽头，竟然没有一个人是活着的。

　　有天朝的人……还有异样的黑衣人。然而黑衣人却是少得可怜……武功，绝对不弱。

　　“凤然，快走！”思绪间，忽然感觉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便是双脚离了地……

　　然而寒枫暮的轻功一施展开来，却在瞬间又不得不抱紧怀中的人儿落了地——在他旋身而起的瞬间，以习武之人的灵敏听觉助他听见那山道两旁的灌木丛之中发出轻微的异响……他惊觉，那竟然是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在瞬间拉弓搭箭的声音！而且绝对不只是一个人如此简单！

　　若他不立刻收手，那么极有可能中埋伏的他们就会死在乱箭之下！

　　寒枫暮紧紧拥住怀中的凤然，声音小却是透露着无比的坚定，“听着，若只能走一个人，那么你必须离开！”

　　凤然显然已经明白了如今的处境，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微笑，柔柔地摇了摇头。

　　“你没有资格拒绝，这是圣旨。”寒枫暮的声音顿时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却是不能撼动她的坚定。

　　二人落地，只听周围再度响起收了弓箭的声音。这声音对于凤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可惜，当初她的玉寰弓已经不知了所踪……而她，亦是许久没有练过弓箭了。

　　“放弃吧。”伴随一声空荡，周围瞬间变黑，从两旁涌出的黑衣人立时包围了他们二人。

　　“何方神圣，不如现身一见。如此躲藏，实非好汉之为。”凤然平静而柔和的声音缓缓传出。

　　“多年不见，我想，对二位来说，我已经是成为了一个过去的人。然而今日与二位必是要算算我们未算完的帐……不知二位，可还记得我的存在？”

　　随着这空荡声音传来，寒枫暮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地捏成了拳……心中的那抹震惊是无法言语的！

　　不……不会是她！她已经死了，怎么可能复活于世？！

　　可这个声音……为什么是她，然而这个语气，却再非昔日魂牵梦绕今日逐渐消逝的故人……

　　　　　　　　　　　　　　　　　　　　　　　　　　　　　　　　　　

　　随话音而落的，是一团耀眼的火红，红色的光芒仿佛能够将人的双目灼伤。

　　然而被灼伤的并不是双目，而是那颗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眼前一切确是真实所见的心。

　　耳边忽然回响起的是曾经怎么也不愿意忘记却被时间渐渐冲刷而去残留的誓言。

　　如此火红，谁人而异。

　　反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凤然一脸的平静……在这份平静之下，凤然却是心痛不已。不知为何会心痛……只是在看到眼前的一切与霜雪所说字字不差的瞬间，她就已经相信了。对于霜雪，她是未曾怀疑过的……然而那天在帐之中霜雪所说的，在她心痛的同时，却仍旧残留哪怕一分一毫的怀疑。

　　然而今天的一切却是应验了她那多余的怀疑是不必要存在的，果真如此。

　　楚离秋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话三分可信，七分乱真。原来他真的为自己留了一手，留了一条后路。

　　他当初给她的“解释”，果然……也是假话之中掺了真话，以假乱真。

　　当这抹火红从天而降时，她就已经心目了然。再见故人……除了一丝的诧异，再无其他。

　　“你们应该不会想到吧。我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与二位再度相见。”

　　那抹火红降落在两人面前，几乎是刺伤了心底那抹最后的回忆。

　　“飘……飘絮……”寒枫暮的黑眸在瞬间放出光彩，却又在瞬间黯淡了下来。不……不会的……

　　“你还记得我。”一袭火红衣衫的女子，在瞬间扯去脸上的面纱。华丽的火裙，随着夜风的吹动在轻轻地飘荡起华丽的舞蹈，就好似眼前人将手中火红的面纱放开了手，让它随风飘去。长发未曾束缚半分，没有华丽的发髻，青丝舞动在极尽极致的夜空之下，耀了不知是谁的眼。

　　那双杏眸，曾经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期盼，也换不回来的回眸一瞥。

　　那双淡眉，曾经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怀想，也换不回来的微微一挑。

　　那红唇瓣，曾经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思念，也换不回来的轻轻一勾，颦、笑……绝对不会忘记。

　　然而今日在此重逢之时，故人再见，却再也找不回曾经的那种感觉，追逐的感觉。

　　物是人非事事休……

　　“恭喜皇上。”凤然缓缓勾起唇角，却在此时，本末倒置般给了寒枫暮一句讽刺，往后退了一步。

　　“妹妹，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一句问候，打破了凤然微微诧异的思绪。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二章-巨变］


　　在那一瞬间，嘴角微有扬起苦笑感觉的凤然，抬头望向那片她身边之人凝视许久的火红。

　　是她。她已经无数次地确定了那是已经消失了不知几许光阴的飘絮……

　　如今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不，是他们二人的面前，换作任何一人，无人不会惊讶。

　　原来飘絮还活着。她是应该一笑而过，还是应该……

　　只是，看飘絮身旁围着的一群黑衣人来势汹汹，虽说与飘絮从天而降看似优雅的气质着实不符，却是在无意中便说明了什么。凤然突然感觉到心中的那份心痛又化成了无数欲要冷笑的冲动。是她自己太傻，还是她太相信曾经背叛过她的人，不会再度背叛自己？

　　夺寒教。这一点，好似不用再多说一句，就可以用眼前的事实来证明了。

　　楚离秋……果然不简单。如今寒枫暮独自离营，说到底，也是自己的错……

　　“飘絮姐姐，你还活着。”想到这儿，凤然不禁微微扬起笑容，好似多年好友不见般与飘絮道。

　　“妹妹，在你心里，我已经死了么？”飘絮果不其然地回敬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平静道。

　　这份平静之中，埋藏着多少看不见的风雨，就要四起……

　　凤然明白，即使自己与寒枫暮的过节再大，她再放不下曾经他伤害自己的一切，也应该为天下着想。天下与她个人的委屈相比，并不算什么……所以，寒枫暮是绝对不能在这看似平静实质埋藏着危险的如此对峙下，出什么事。否则群龙无首，后果不堪设想。

　　“暮……”飘絮却在这时，轻轻对着还在微愣的寒枫暮唤了一句。

　　“你……真是飘絮？！”寒枫暮三分警惕，七分惊喜的声音，突然让凤然觉得刺耳之极。

　　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之中，凤然没有意识般地握紧了右拳，衣袖遮住了她的动作。

　　“暮，难道我离开了这么久，当初你与我的誓言，就不算数了吗？”

　　凤然猛地警觉飘絮的声音与刚才的交谈相比，变得更加的飘荡……正如她名字般，飘絮飘絮，声音好似飘在空中的棉絮般空洞……连她自己，都感觉有种晕眩的感觉。心中猛地划过一道惊雷，难道飘絮是想要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她与寒枫暮制服？

　　不！凤然在飘絮靠近的那瞬间，猛地出手袭去……

　　即使，即使被误解，她也不会在意……因为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她……他却是一国之君……

　　……

　　在凤然扬起玉笛的瞬间，飘絮却是鬼魅一般在瞬间飘起火红的衣衫，甩动火苗般跳动火焰的红袖，在瞬间掠过凤然的眼前，洒下了不知名的粉末。凤然立刻紧屏呼吸，同时闪身躲过飘絮甩动的衣袖。飘絮施加的内力她完全能够感觉得到，若是自己被击中，只怕是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了。

　　只是她未曾料到的是，飘絮的武艺，好似炉火纯青般，轻功更是难以让人想象。

　　在寒枫暮回过神来欲要闪身躲过向他袭来的飘絮时，飘絮已经掠到他身前。

　　她就好像一直血幽罗一样在夜空之中迅速袭过，速度之快，几乎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在那瞬间，飘絮的唇瓣忽然变得火红，发丝竟然猛的变白，似有走火入魔的感觉。

　　然而她却是扬起冷笑，整个人如同被血色浸泡了一样，乍一看下，竟是点了寒枫暮的肩井穴。

　　“神月轻功！”凤然惊愕道，整个人只感觉到了如同浸身于冰潭之中一般寒冷……

　　在片刻前，她还是不知这是什么邪功，直到片刻之后，在看见飘絮转身的瞬间，那迅速变成火红的唇瓣，猛地变白的发丝，飘扬在空中的那个瞬间，她突然明白……这是一种修成极快，却极其容易走火入魔的上乘邪道轻功！修炼者可在数年间便修习成江湖人士要修炼十几年的轻功，然而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一旦走火入魔，修炼者就会七窍流血而死的悲惨下场……

　　飘絮在瞬间使出这般功夫，唇瓣与发丝的颜色在瞬间变得如此妖艳，已经是先兆了……

　　可寒枫暮……却未能躲过她那无人能及的轻功，被点住了肩井穴……

　　看来，飘絮从一开始，就只想面对他，否则她又如何能够躲过飘絮的攻击。

　　“哈哈哈——暮，我为了你，变成这副模样，你还爱我吗？三年……暮，我们回去，如何？”

　　“你不是飘絮……”寒枫暮双目猛地变得凌厉，好似欲要拆穿眼前之人的伪装。

　　只可惜，那不是伪装……

　　“我不是飘絮！哈哈，寒枫暮，我会证明我自己的身份，今日前来，不过就是为了要带你们两个回去。暮，你是不是已经移情别恋了？还说会永远等我……哈哈，怎么，我离开这三年，你就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女人？是谁？是不是她——”飘絮的情绪在瞬间变得激动无比，与刚才那个看似十分优雅而淡漠的她，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别，话音一句比一句提高，猛地伸出手指着凤然。

　　凤然紧握手中的玉笛，飘絮也许是误会了……只是，如她现在这般模样，真是失去理智，该会……

　　“你说啊！”飘絮再次挥动大红衣袖，掠到寒枫暮的身边。

　　“飘絮……你变了。”寒枫暮没有回答飘絮的话，只是拧起英气逼人的眉，冷冷道。暗中，却是借此来转移飘絮的注意力，好让自己能够从丹田之中凝聚内力，以此来冲开他被点了的肩井穴。

　　凤然的双目轻轻扫过他紧握的双拳，立刻就明白了他欲要自行重开穴道的想法。

　　微微一扬嘴角，她已经释怀了，就不怕了。

　　“飘絮，既然你如此深爱他，为何当初还要离开他？你不是……在给我机会么。”凤然冷笑着抬头望去，这一句话说得寒枫暮心悸，说得飘絮心慌，说得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如今，她只能激怒飘絮，让飘絮把注意力转移在她的身上，才能让寒枫暮有离开的可能。飘絮短时间内，应是没有足够的内力去使用神月轻功了吧……

　　“妹妹……”飘絮的微笑渐渐上扬，越来越危险，语气越来越轻……就在那瞬间，火红扬起……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四章-看清］


　　营门被守卫军营的侍卫打开，众人皆是惊讶地看着他们的皇上从营外出现。

　　更让侍卫惊讶的是，皇上的怀中竟然抱着一个白色的身影，白色衣衫上还带着点点血红。

　　月光映照下凤然的面容看似更加的苍白，嘴角不时地渗出一两滴血迹。

　　寒枫暮紧紧搂着她的身子，感觉到一路上她逐渐失去意识，他便是飞也般地回到军营。

　　原本今夜的安排，不过是想让她死了离开自己离开天朝这条心，没先到会遇见飘絮！而飘絮……想到那几乎化身为魔的飘絮，寒枫暮的双眉拧紧，心中有股抽痛的痕迹飘然而去。然而他却发现，对于飘絮的重见和怀中凤然的安危来比，好似……后者更为重要。

　　他所信任的贴身侍卫都被他派遣守卫军营，看来今夜是他疏忽了。

　　心中有一丝后悔的痕迹划过，他真的不应该设这个局，竟是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寒枫暮将凤然抱紧，看着昏迷之中的她双眉还在轻轻颤抖，心下明白时间不能再拖。

　　“通知懿公子，立刻到朕的帐篷来！”寒枫暮寒声对一旁的侍卫下令，“还有军医！”

　　“属下马上去！”侍卫也多少看出了些端倪，立刻转身跑步前去懿的营帐。

　　寒枫暮抱紧凤然，旋身而起，施展着轻功朝自己的军帐而去。军营口距离自己的军帐还有好一段距离，怀中抱着凤然，一时间感觉到有些吃力。可是凤然受了很重的内伤，他看得出来飘絮下手并没有任何的手下留情可言，她已经变得不可理喻了……

　　飞奔入军帐，寒枫暮扶着凤然，小心地让她躺在自己的床上。

　　看着那白色的衣衫上点点血红，和凤然唇角的血迹，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替她拭去嘴角的血。

　　心中有些抽痛，懊悔着自己的失算，飘絮的重现是他万万不可能想到的。

　　“禀报皇上，懿公子和军医已在帐外等候，还有昔月宫雪护法求见。”

　　“都让他们进来。”寒枫暮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双目仍旧紧锁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人儿，下令道。

　　“是。”侍卫言毕，抱拳退离大帐外复命。侍卫刚传命，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就奔入大帐，顾不上给寒枫暮这皇帝行礼，也顾不上自己的不敬举动，直直在床榻边跪了下来。寒枫暮微微一怔，待看清之后，才发现那是霜雪的身影。霜雪的双目有些微红，唇瓣好似在颤抖，说不出话来……

　　“出什么事了！”随即而来的是一身锦袍的懿，面露愁容，却比霜雪冷静万分。

　　军医也气喘吁吁地跟在懿的身后，却没忘记给寒枫暮行拜见礼。

　　“说来话长。”寒枫暮的声音透露忧意，让军医平身。“快看看皇后伤势如何。”

　　懿在听见寒枫暮一句“伤势如何”之后，褐眸微微一缩，透出不知名的光芒，双拳不知觉握紧……

　　　　　　　　　　　　　　　　　　　　　　　　　　　　　　　　　

　　军医哪里敢怠慢皇帝的命令，立刻起身，唯唯诺诺地弓着腰来到床榻边。

　　霜雪让出了位置，军医俯身为昏迷的凤然把脉。感觉到她紊乱的脉象十分诡异，军医眉头紧锁，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诡异，就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小了很多……仿若军医说出不幸的消息，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爆发出来。

　　霜雪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要知道，她最重要的亲人就只有小姐一个，凤然若是真的……那她……

　　“如何！”在军医为凤然把脉之后，寒枫暮立刻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懿瞥了一眼把心急如焚表现在脸上的寒枫暮，心中不知为何，缓缓冒出苦涩的感觉……

　　原来他也意识到了，他意识到了……就应该不会随意放手了……

　　“皇上，请恕臣直言。皇后娘娘的脉象十分乱，臣在为皇后娘娘把脉之后，很难判断皇后娘娘的伤势如何。不过……皇上，只有重伤之人的脉象才会如此不稳定，虽然臣不能肯定皇后娘娘伤及何处，但臣可以断言，皇后娘娘的内伤此时十分严重。若是不立刻为其疗伤，想必皇后娘娘就会十分危险……”

　　“疗伤？”寒枫暮紧握双拳，军医的话已经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错，必须有一人，为皇后娘娘灌输真气与内力，在为娘娘疗伤的同时也为其疏通经脉。”

　　“朕（我）来。”两道来自于不同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顿时有些安静。

　　寒枫暮回头望着自己的哥哥，而懿也是望着再也维持不住冷漠外表透露焦急的寒枫暮。

　　“大哥……凤然是朕的结发妻，救她之事，自是不劳你费心。”言外之意，便是拒绝了懿的要求。

　　懿紧抿着薄唇，一句话不说。

　　“皇上……懿公子，我想我能够为小姐疗伤……让我为小姐疗伤吧。”一直沉默一句话不说的霜雪忽然开了声，她知道御医的意思。为凤然疗伤，输入的内力和真气必须先聚集在她的丹田，这样才能从丹田流出护体。只是要做到这样，为凤然疗伤的人必须一手贴紧她的小腹，一手贴紧她的心脉。

　　“不必。”寒枫暮冷声拒绝道，“军医，你先离开。”

　　“是……臣告退。”虽然军医也不知皇上为何这么做，却也是迫不及待要离开这个闷气的地方。

　　懿还想说什么，寒枫暮却是突然抬起手阻止他把话说下去。懿的褐眸落在凤然雪白的衣衫上滴落血红的地方，心中猛然抽痛。不错……她现在依旧是寒枫暮的皇后，自己有何资格……

　　霜雪静静地站起来，看着背对着两人的寒枫暮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而凤然的伤势不能再拖，只能走到懿的身边。纵使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背叛小姐……虽然眼前的男子，自己是可望不可即的……停了有一瞬，淡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帐内。

　　懿冷冷地回头望了寒枫暮的背影一眼，再度将担忧的目光望向凤然，无奈地离开大帐。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五章-落寞］


　　寒枫暮静静地靠近床沿边，望着床榻上那熟悉的睡颜，心中忽然一动。

　　原来，他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仔细望过她，打量过她安静时的美丽容颜。

　　凤然的容貌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清秀可人，原来自己曾经错过了那么多。

　　她有的，不只是恬静的外表，她有的，还是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无人可以比拟的气质……这种气质，为何自己曾经没有发现？还是因为对她的偏见和对飘絮莫须有的所谓守候，才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或者……又是另外的一种借口？

　　庸脂俗粉，再如何美丽，也不过是一张面皮。

　　一张面皮看久了，也就是如此。然而眼前的她，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呆了一阵。

　　他从来没有发现，在他的眼里，她也可以是这么安静、甜美。

　　清秀的面容，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似是越看越好看，越想看，想要拥有……

　　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轻了，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庞，从白皙的额首，到因为伤势的疼痛无意识紧闭又微微颤抖的眼眸，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了她不加修饰的红唇之上。那种自然，无人可比。不需要任何装饰点缀，她……好像从来都是如此的美丽。

　　他轻将她扶起，褪去靴子，自己也坐上床沿边，扶着她的身子，坐在她的身后。

　　凤然还在昏迷之中，也许因为伤势严重的缘故，不安的睫毛仍旧轻轻颤动。

　　寒枫暮微微犹豫了一瞬，将大掌贴向她的腹部，另一手则是护住了她的心脉。

　　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真气和内力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体内，感受到她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感受到她体内因伤势而堵塞的穴道被内力和真气慢慢冲开，感受到她的伤势慢慢稳定，他竟然不可思议地有了一种心安的感觉。好像……好像是放心了。

　　疗伤的过程，在他看来，一点也不漫长，反而让他感觉，自己……看不够。

　　心中竟然有一瞬间，记忆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悔恨的那种感觉，一闪而过。

　　他竟然也有难受、后悔的一天。她一直都是清白的，一直都是退让的，而他……

　　若是两年之前，他们之间真的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切就这么烟消云散，自己再也没有见到她的机会，是不是会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随着自己的领悟，他会顿生后悔莫及的心？

　　原以为这一切如懿所说，始终都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想到……真的会有这样的一天。如果他想要挽回，该如何找寻方向？如果他想要弥补，是不是……还来得及……

　　寒枫暮缓缓收回了为凤然传输真气和内力的手，扶着她躺下。

　　轻叹了一声，终是将被褥拉起，盖在她略显单薄的身子上，拥着她和衣躺下。

　　　　　　　　　　　　　　　　　　　　　　　　　　　　　　　　　

　　“懿公子。”

　　独自望着美丽星空的刹那，听见了身后一声略带湿意的呼唤，响起。

　　塞外的天空特别明朗，星星特别明亮，只是人的心却不如星空一般随心所欲。

　　懿回头，望向那向自己缓步走来的霜雪。霜雪依旧是一身淡蓝衣衫，只是那紧身的夜行衣，换成了女装。本是高高束起的发丝，也换了发髻。女儿家的柔美，只在芳华一瞬之中体现出……

　　霜雪静静地走到他的身边，与他隔开了数步的距离，也是抬头望向天空。

　　“懿公子如此深夜仍不休息，可是有心在欣赏着塞外星空的美丽？想到了什么。”

　　“姑娘不也是没有休息。”懿轻轻一笑，继而抬头。

　　霜雪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天空，然而视线之中，他却占满了星空的位置。

　　她看到的，只有那显现寂寞的背影。心中一阵抽痛，她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

　　“睡不着。小姐的伤还没有好，我担心她……”

　　找了这么一个借口，已经是她所能找出最好的，安慰的借口了。

　　她真的……只是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他的眼里，永远只为凤然担心，哪怕他的眼里，永远只有凤然的身影，哪怕他望着星空的时候，心里仍旧是为凤然的伤势忧愁，为凤然祈祷，为凤然……她不奢求他能够像在乎小姐一样地在乎她，至少，能够看见她的存在。

　　那种守候的感觉，是她所向往的……

　　“懿公子。天冷了，边疆不比皇城，早些休息。”

　　霜雪微微笑了笑，压下心中那种落寞的感觉，只是轻轻道了一句算是回答懿的沉默。

　　“难道霜雪姑娘忘记了，习武之人比常人御寒，可用内力抵御寒气么？”

　　懿微笑的一声反问，转身望向霜雪有些慌张的双眸之中。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霜雪确实愣住了。她哪里敢奢求能与懿对视。然而懿褐色的双眸此刻是真真切切地与她对视，好像是要将她的内心想要隐藏的一切，统统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让她再无伪装。

　　的确，她怎么能找这样一个可笑的借口却隐瞒自己无谓的担心呢。

　　懿却突然轻笑一声，在霜雪的震惊之中，抬手压下她被风吹散的发丝。

　　“霜雪姑娘说的天冷，倒是自己要多加注意下。我想然伤好之后并不想看见你为她担心而染了风寒。”懿的轻声一句，却是再度打碎了霜雪才刚刚建立起来的那份惊讶之中的信心。

　　霜雪微微一笑，他无论如何，都是忘不了小姐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也不过是想起了小姐吧。

　　点了点头，静静地退开了一步距离，无言地转身离开。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六章-中毒］


　　一夜的相拥无眠，回忆起如流水一般的生命之中流淌过的点点滴滴……

　　寒枫暮的怀中一直紧紧地搂着凤然的身子，无意识地想要温暖她不安的颤动。

　　替她传送了真气和内力护体疗伤之后，一夜过去，凤然苍白的脸色似乎恢复了几许血色。

　　他拥着她的手臂，却从来没有一刻放松过。

　　曾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在乎这个女子的一天，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她必须留在自己身边的重要。有如此的想法也就能解释他所做的一切，所用任何借口只为留住她的一切举动。凤然……这个女子，好像曾经他错过了什么，还是……

　　“咳咳……”怀中的人儿突然轻咳两声，把他从思绪的深渊之中拉回。

　　他的心为这两声轻咳而提了起来，原本是半躺着的也立刻坐起。

　　凤然并未苏醒，寒枫暮执起她的手，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查看她的脉象。

　　脉象已经比昨夜平稳了许多，虽然他不懂医术，但是把脉这种事情，对于习武之人并不难。

　　他还是可以感受的出来她的脉象是乱是稳，究竟她的伤势有没有好转的迹象。

　　就在这时，那原本被大掌包裹着的手腕却突然一转，抽离了他的手。

　　他立时望去，只见凤然竟是苏醒了过来。而寒枫暮在那瞬间也呆立了一瞬，看见凤然眼底的惊讶，也感受到了自己那从未有过的尴尬感觉。好像……在凤然的眼里，他们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做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合乎情理。

　　“咳咳……皇上，我……咳咳……”凤然刚想说什么，从内伤之处又涌起气力堵塞的感觉。

　　“别说话。”寒枫暮蓦地执住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虽然说刚才的把脉让他感觉到了她的脉象已经平稳许多，然而她苍白无力的面容，却让他心里一揪。一手护上了她的心脉，一手就要探向她的小腹为她输入真气。却不料凤然在那一瞬间竟然挣扎开了他的怀抱，与他退开距离。虽然无力，脸上却写着惊慌。

　　他的苦笑在那么一瞬间闪过，没有停留。原来她无论如何伪装，依旧隔阂如此之大。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见他和她的孩子了……若是那时，玉儿的出生是一个错误。只是现在，他庆幸自己当时那让他现在后悔的举动，没有害到自己的孩子。没有爱情哪里来的结晶，只是，现在……他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开始在乎她的一举一动，她受伤了，自己的心也会提起来。

　　她一直都在怕着自己，原来……她一直都是如此怕他，怕他如斯。

　　　　　　　　　　　　　　　　　　　　　　　　　　　　　

　　“皇上，请自重。”凤然拥着身边的被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皇后，我有权这么做。”寒枫暮惊讶于自己听见了凤然的话后竟没有了那会顿生的怒意。

　　凤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原本自己躺着的地方，再看到寒枫暮坐着的地方。

　　本来军帐的龙床，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与皇宫之中那么豪华奢侈的构造相比的。大帐之中的杂事多，龙床的位置也只勉强能够挤下两个人。如此一来，两人看起来便是亲密无间的。凤然好似明白了什么，愣了那么一会儿，沉默以她的皱眉和捂住胸口的动作打破。

　　“该死……你的伤势还没有好，别动！”寒枫暮黑眸一眯，不由分说地将凤然拥回身边。

　　“皇上，咳咳……请您放开手……咳咳……”凤然抬手拒绝他的动作。

　　寒枫暮皱了皱眉，无奈下伸手点上了她的穴道，才能为她输入真气。

　　凤然闭上双眼，将他那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体现出来的柔意，当做不知。

　　蓦地，从心口处传来剧痛。一瞬间涌来的痛楚，让她眉头紧锁。

　　寒枫暮立刻收了掌，黑眸之中闪现惊色，“你感觉怎么样！——”

　　在为她输入真气和内力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那从她心脉之中流出的一股逆流之气，在拒绝着他为她输入的真气和内力靠近。两股力道一冲突，凤然立刻皱紧了眉……难道，难道有什么是他还不知道的？凤然的眉头皱的更紧，他立刻解开了她的穴道扶她躺下。

　　汗珠从她的额角溢出，她不由得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心口的那一片衣衫。

　　为了给她疗伤，那件血衣都没有褪去……

　　“凤然！”惊愕之下，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从未想过，一直遇事冷静的他，竟然也会有慌张的时候。看着凤然的唇上刚刚恢复不久的血色又开始褪去，那种感觉，他无法形容是一种怎样的陌生感觉，然而他知道，那种感觉的名字叫害怕，叫慌张，叫担忧……

　　“报，懿公子与霜雪姑娘求见！”就在此时，门外的侍卫前来通报。

　　寒枫暮握紧拳一挥，“快宣他们进来。”言毕，自己立刻坐起翻身下床，大掌紧包裹住凤然的柔荑。

　　“小姐！”“然——”两声呼唤同时响起，寒枫暮闻声望去。

　　“唔……”因为心口传来的剧痛，凤然的声音好似一把刀一样不停地在折磨着寒枫暮的听觉。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冷静如是的他，竟然显现慌张的神色。

　　懿大步上前，绕过霜雪，执起凤然的手，为她把脉。然而在他放开她的手之后，他的神色变得无比沉重，开口说出的，不似噩耗却胜似噩耗……

　　“然……她……这是中毒的迹象……看来毒发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七章-决定］


　　在震惊的那个刹那，寒枫暮的黑眸猛地一缩，拳也随之握紧。

　　他终于明白，终于想清楚……为什么能安全归来，会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

　　本应该像是石头落了地便安稳了的心，一个晚上拥着她都感觉到总有什么不妥。

　　飘絮……他如何能够想得到飘絮，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难道以前他看见的，都只不过是飘絮给予他的幻象吗……难道一切真的如两年前絮儿所说，所预言的那样，若是能够不要再遇见飘絮，便尽量不再与她相见！飘絮是楚离秋的人，可他一直抱着哪怕一点点的希望，就算是回报那段情深意重的日子也罢，可……

　　飘絮的神月轻功几乎到了无人可比的地步！

　　而即使飘絮在那个时候，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如此多的内力，可是拦下他……

　　当时只因自己太过于慌乱，一心只想护凤然周全，能够得个全身而退，没想到……

　　“你们遇见了谁。”懿少见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似是质问的语气，不畏他作为一国之君的身份。只想得到这个答案。

　　“故人。”寒枫暮回道，“一个好久都没有再见的故人……飘——絮。”

　　“什么？！”霜雪惊愕地望向他，一向谨慎守礼的她此时也惊呆地喊出了声音来。

　　凤然受的伤都是内伤，让他们根本就无从下手找到那毒素扩散的地方。

　　若不是懿感觉到凤然体内那窜出的毒气要逼入自己的身体，立刻收了试图传输真气的手，凤然的伤势可能会更严重。好歹毒的计策……不知是何毒，遇到真气和内力竟然会抵抗，不仅如此还会反噬！难怪凤然会在寒枫暮为她疗伤的时候，恰巧毒发。

　　可……为何昨夜，却没有毒发的迹象？难道这又是飘絮设下的一个陷阱……

　　“不！不可能，飘絮怎么可能还活着，怎么可能……”霜雪摇着头，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我亲眼看见，不会有错……”寒枫暮紧握着凤然的手，“是她！”

　　修长的手指一挑，懿点上了凤然的睡穴，不得已只能用这样的方法让她沉沉睡去，减少痛苦。

　　“可是飘絮……她在三年前就应该不在了！怎么可能还活着！那么顶罪的又是谁！”

　　霜雪情急之下，竟然脱口将往事喊出。飘絮是顶罪的人，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说什么？！”寒枫暮一惊，将霜雪那瞬间愣住的表情捕捉在眼里。他黑眸一眯，“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情况之下，他也抛开了自己的身份，也忘记了自己的自称。在这种时候，他怎能还把面子放在第一，而不顾凤然的死活……

　　无奈，霜雪只能在心里与凤然道了一句对不起，缓缓将往事一一道来。

　　　　　　　　　　　　　　　　　　　　　　　　　　　　　　　　　　　　　

　　两刻之后，霜雪将自己能够回忆起来的有关于飘絮的记忆，都说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寒枫暮与懿是否了解关于祁国的历史，然而此时看他们的表情，似乎……

　　懿的表情惊讶的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寒枫暮，凤然可是从来没有说过这些历史！

　　而寒枫暮则似是愣住了一般，那些往事……

　　难道，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以前对她的折磨，都是出于根本就子虚乌有的“事实”吗？

　　他的借口是痛恨她夺去了原本属于飘絮的位置，却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切根本就另有隐情！更何况，当时的他要说不知道凤然是调包的大公主，亦是不可能的。只是在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愿多想这一切……在他的世界里，祁国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如此相待。

　　因为飘絮在那个时候是他的全部，他想要一直守候的全部。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他错的有多离谱……

　　“原来飘絮，竟然与祁国有这样一段过往。”懿略带涩意的声音，飘然响起。

　　“楚离秋……”寒枫暮突然咬着牙，握紧着拳从牙缝之中挤出这么三个字。

　　“什么？”霜雪与懿闻声望去，只见寒枫暮在站起来之前，将被子替凤然盖好，动作轻柔的让霜雪也不由得惊讶，忘记了懿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苦笑。对于楚离秋的回忆，她是痛恨的。她痛恨那个男人，玩弄了小姐的感情还让曾经的好姐妹秀儿理她而去……

　　“飘絮是夺寒教的人！是楚离秋的人！”寒枫暮咬牙道，“如果是他，我绝不放过！”

　　“难道皇上的意思，是楚离秋指使飘絮这么做，以小姐的生命与皇朝的存亡做赌注，看皇上选谁？”

　　“也许除了这个答案，也找不出其他的了。”

　　“楚离秋……”寒枫暮回头，看着凤然熟睡的容颜，看着她因为痛苦而连睡梦都不安稳。那种心痛的感觉，无以复加。她怎能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却又不说……楚离秋，如果真的是他，他会拼尽一切，也要救她的性命。只是他不知道，楚离秋究竟是否如此绝情！

　　为了天下可以牺牲她，莫说他不知道，他清楚得很楚离秋对凤然的感情。

　　只是他的自私远远超过了爱……他的野心，是天下美人共同拥有，难道这是计策之一？

　　“来人！”寒枫暮突然唤来贴身侍卫，“立刻为朕准备笔墨纸砚。”

　　懿的褐眸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紧锁着他的眼，似乎是要看透什么。

　　看来，天朝于楚国交战的日期，已经不远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八章-阴谋］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寂的可怕的祭坛之上响起。

　　“谁让你这么做的！”随后响起的，是一声咆哮的怒吼声。

　　回音在空荡荡的祭坛之中响起，空洞的几乎找不到究竟是谁，发出如此怒吼。

　　“我曾经说过什么，你难道没有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话语之中尽是责备之意。　

　　放眼望去，空空的祭坛之上，只站着两个人。

　　不……站着一个人，而另外一个，却是跪倒在那人的身前。

　　紫袍的男子双目瞪圆，死死地锁住那跪在自己身前的红衣女子。女子发丝散乱，唇角边挂着血迹，那是她受伤的证明。她一手抹去嘴角边的血，一手捂住胸口受了那紫袍男子一掌之处，虽然从唇边还是不停地用处血迹，血腥的感觉立时充满了她整个口腔。

　　然而女子却突然抬头，露出略显微红的双眸，张狂着嘴角的笑容。

　　“想不到你还是这样爱她啊，哈哈哈，值得吗？她那么恨你，为什么不杀了她！”

　　“我的事情，用不到你一个属下来过问太多！”紫袍男子喷射着紫眸之中的怒火，怒吼出声。

　　“哈哈哈哈，你在害怕。”红衣女子吃力地站起，大笑之中有种悲凉的感觉。

　　“我警告你，如果你要是再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我不会再留情。飘絮，看在你我过往的情分上，我才如此带你不薄。如果是夺寒教的其他人如此忤逆我的命令，那么你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哪里还有站在这里跟我说话的资格和能力！所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性。凤然对我来说很重要，她不能受到一丝伤害。现在她不明白我没有关系，等到我夺得天下，我会让她知道谁是最爱她的。”

　　“哈哈哈哈，楚离秋，你简直就是在做梦！”

　　飘絮大笑出声，笑声之中的悲凉感越来越强烈……

　　“你在做梦！在你如此对待她的故国，她的父王以及她的姐姐之后，你认为她还会原谅你吗？哈哈哈，我告诉你，寒枫暮已经后悔了，你没有希望了！即使她与寒枫暮没有结果，你难道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随时都可能让她感动的男人存在吗！”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话语中的不在乎，掩饰却被紧握的双拳打破。

　　“是啊，我算你的什么，当然不关我的事……”

　　“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凤然中毒的事情，你最好快点派人把解药送过去，否则她要是有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楚离秋狠声说完，甩袖抛下飘絮独自离去。原地的飘絮，紧握起双拳，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四十九章-决心］


　　“报！”军帐之外，响起了留守侍卫的声音，打破了楚离秋的沉思。

　　他拧了拧眉，对身边的贴身侍卫挥了挥手。贴身侍卫领命转身离开军帐。

　　留守的侍卫得到命令，来到军帐之中，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跪礼。

　　“免礼，前方有什么动静吗？”楚离秋低头边看着地势地图，边向那侍卫问道。

　　“禀报王上，前线军队以整装待发，只待王上下令便打开封锁线攻入渝河对岸。王上，这有一封信……”侍卫边说着边从衣间掏出一个信封，“是今晨不知何人带来，说是务必呈与王。”由楚离秋那贴身侍卫呈上。楚离秋接过信封，心中一个预感忽然一闪而过。那瞬间他的紫眸随之闪过的是一道暗光。

　　“本王知道了，退下吧。”楚离秋看着手中的信封，摆了摆手。

　　那侍卫转身离去，楚离秋的贴身侍卫也识趣地隐藏了起来。

　　贴身侍卫的职责就是防止刺客，而在暗中保护楚离秋这个楚国王上的安危。虽说楚离秋的武功，无论如何都能够自保，但不排除会有刺客在暗中行刺的可能。而既然是贴身侍卫，轻功的要求自然是无比之高，要瞬间隐藏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楚离秋望着手上的信封许久，心中的预感是一秒比一秒强烈。

　　会是关于她的吗……好久，都没有知道她的情况了。不知她情况如何，只怪飘絮太自负……

　　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他还要等到天下江山都紧握手中时，给她最美丽的幸福。

　　无论她现在，能不能释怀，至少他知道她曾经爱过他。虽然他的伤害，有很多很多……可是在爱的面前，有什么不能释怀？有什么不能忘记。以爱的名义，还有什么能够摧毁在爱的世界之中，人心的坚定？只是随着日子的推移，自信有，恐惧，也在日夜增加。

　　手指拂过那信封，他只想知道这信是不是她写的，也许……并不是吧。

　　她受伤了，又中了飘絮的暗招，恐怕是昏迷着。哪里还会给他写信呢……

　　唇角边浮起一抹冷笑，不是凤然，那除了寒枫暮还会有谁？难道是寒枫懿？

　　想到这儿，他便不再对手中的信封温柔，而是就这么撕开了信封的口，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信纸上的笔墨香飘了出来，可见这信写了，也不会有多久的时间。

　　看着信封上呈现的字迹，以及那读起来语气的感觉，楚离秋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以谁的口吻，谁写的信。除了那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朝皇帝，还有谁？想不到，从字里行间，也能够看得出来他真的如飘絮所说，开始发现凤然的好，开始想要珍惜凤然了。只是他会给他们机会吗？不可能……无论是什么，只要他想要握紧，那就没有谁可以抢走。

　　凤然……楚离秋将信看完，心中却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

　　要解药是吗？他冷笑着站起身将信收起。他自然不会让凤然收到伤害，只是其他人就……

　　　　　　　　　　　　　　　　　　　　　　　　　　　　　　　　　　　

　　“该死的，难道派出了那么多探子，都没有发现楚离秋有什么动静吗！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气氛诡异的大帐之中，除了皇上的怒吼，就是所有人的心跳声。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被派出去回来复命的探子，都战战兢兢地跪在皇帝面前。

　　生怕自己哪里有点差错，脑袋就会搬家。

　　“说啊！你们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朕告诉你们，这事关朕的皇后的生死。所谓暗卫，却连楚离秋的动静都探不出来。这算什么？！朕要你们来做什么！”寒枫暮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凸起，黑眸之中闪现着火光，只差手臂一扫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地下，一件不留。

　　信已经送出，多日也不见楚离秋有什么动静，那刚开始就没有的耐心早就烟消云散了。

　　凤然这么多天，中毒的迹象是越来越深刻，而他的自责也就越来越强烈。

　　如果不是他轻敌，凤然怎会受伤？如果不是他没有想到后果，凤然怎会中毒？

　　他怎么就相信了飘絮的为人！为什么相信那么一个蛇蝎的女人会放过他们！

　　现在连去找飘絮的影子都不知在哪，他又如何为凤然夺得解药？

　　“为什么都不说话，难道都是哑巴吗！”寒枫暮黑眸一眯，发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回……回皇上的话……”那暗探之首冒着触怒皇上的危险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渝河对岸楚离秋的军队似是也隐藏了起来，属下们很难寻见他们的踪影，只是留有蛛丝马迹。而楚离秋本人每日也像消失了一般，听闻军队之中也无人知道他的踪影……”

　　寒枫暮心中一滞，忽然想起楚离秋那不寻常的身份。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能够为了天下而连凤然的安危都不顾？

　　寒枫暮咬紧牙，忍住自己想要怒吼出声的冲动。以前的他，的确做过太多对不起凤然的事情，可是如果这一次凤然为了为他争取时间，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中了这不明的毒。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凤然会有什么危险的话，他也许永远都不会原谅他自己，更不会放过那冷血无情的楚离秋！

　　“罢了……”半晌，他紧握的拳缓缓松开，挥了挥手，跪着的暗卫们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是他的错，怎能将怒气和责怪归结于这些为自己卖命的暗卫身上。

　　“你们都下去吧，继续跟踪楚离秋的行踪，有什么消息必须马上汇报。”

　　“是！”暗卫们都齐声答道，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差点就让人窒息的地方。

　　寒枫暮倒在身后的龙椅上，一拳砸向了面前的桌子。紫檀木的桌子立刻就被他砸出了一个凹陷，可见他用力之大。想到那面色苍白，表情痛苦的人儿，他的心就一抽一抽的。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早点醒悟，一定要……不，他不会的，不会让她就这么离开！

　　他还要补偿，怎能让她没有明白他悔恨的心，就这样离去？

　　他不会的，绝对不会让她走的……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章-感动］


　　“咳咳……”躺在床上的人儿发出一声微弱的轻咳，却惊动了一旁照顾的女子。

　　霜雪急忙放下手中的水盆飞奔过来，连手上的毛巾都没有拧，水珠溅上了衣袍。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霜雪立刻将手中的毛巾拧干，来到床边。

　　昨日皇上为小姐解开了睡穴，为了让小姐能够透透气，不能一直处于沉睡之中。

　　只是那可恶的毒性好似一直不肯放过小姐，让小姐安宁……凤然看起来十分的痛苦，双眉紧锁，手指好似想要抓住什么仅仅得扣在床沿，放不开却也松不开。她的额角不停地渗出一滴一滴的汗珠，霜雪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就得为她擦拭一次。

　　霜雪小心翼翼地替凤然擦去因毒性侵蚀而疼出的汗滴。

　　她暗暗懊恼，却也无可奈何，她无法帮助小姐，能做的就是守着小姐。

　　“霜雪……”然而在霜雪仅仅咬着牙的时候，本是昏迷的凤然却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霜雪一惊，忙放下手中的毛巾，执起凤然的手，感觉到了她脉象微微的稳定。

　　难道是小姐已经恢复了意识，是自己下意识以内力镇压毒素蔓延？

　　小姐！终于醒来了，终于醒来了……霜雪无法形容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的感觉有多么的安定。

　　“霜雪……我，我这是……”苏醒的凤然，仍旧要忍受着毒素侵心的痛楚，冷汗不断冒出。慢慢睁开眼睛的她，看见的是霜雪一副憔悴的容颜。好似有很多日没有合眼好好睡过了……霜雪没日没夜地照顾她，除了皇上亲手照顾凤然的时候，她没有一刻是离开凤然身边的。

　　不停地换着盆子里的水，不停地为凤然擦拭汗珠。

　　虽然夜深的时候皇上会回来，亲自照顾凤然，但是凤然中毒令人担心不已，她怎能安心入睡？

　　所以霜雪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多日没有睡过了，虽然这对习武之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后劲出现的时候她才会感觉到自己究竟有多么的累。虽然霜雪不说，但是霜雪的疲惫完完全全落入凤然的眼中，她竟不觉自己双目中有泪雾在朦胧。

　　“霜雪……我没事的。”

　　“小姐，你知道吗，你睡了那么多天……我几乎要绝望了……小姐……”

　　霜雪原以为自己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却不料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泪夺眶而出。

　　凤然费力地扬起一抹微笑，伸手擦去了霜雪的涌出的泪滴。

　　“都多大个丫头了，还这么哭。”虽然自己心里也很感动，她却不能像霜雪一样。否则霜雪的眼泪，会来的更凶。因为躺着，凤然的眼眶微微红了，却没有流泪。霜雪这个傻丫头，她心里暗暗道……

　　霜雪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猛的止住了眼泪，站起身道，“小姐醒了，我去告诉皇上和公子……”

　　凤然还未来得及抬手阻止，帐外就响起侍卫的声音，“皇上驾到！”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一章-接回玉儿］


　　在看见那还未卸去银色战甲的人影时，凤然显然愣了愣。

　　这时才忽然想起，自己躺着的，好像是那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龙床。

　　当即想支起身子，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反而还扯动了伤口，猛的抽了一口气。

　　从帐外走进的寒枫暮在听见凤然的抽气声后，黑眸一动，人影一闪便来到了床边。

　　霜雪一惊，皇上的速度简直令她惊讶不已。

　　看皇上的表情，那种担忧之中又带一些欣喜的感觉，难道皇上对小姐已经……已经……

　　她瞪大了眼睛，还在质疑着自己的猜测，毕竟小姐和皇上曾经的过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可是……当下一秒，来到床边的寒枫暮执起凤然的柔夷的时候，霜雪就于那个瞬间坚信了自己的猜测。也许现在不能说是猜测了，恐怕这已经成为了不可否认的现实。

　　怪不得……懿这些日子，双眸之中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好似在担心着什么。

　　为什么小姐……要这样优柔寡断？就连她这个从小就陪伴在小姐身边的人，也猜不透那心思。

　　“别起来。”察觉凤然吃力地想要坐起身时，寒枫暮立刻二话不说把她摁回了床榻。

　　“皇上，我……”凤然尴尬地想要抽回手来，却发现寒枫暮的力气根本不是她所能敌的。

　　此时又有一人走入帐内，是接到侍卫报告的懿。

　　本来是在操场上看士兵们训练的他，立刻返回。凤然苏醒，没有什么能够比这个消息更让他安心了。然而在撩开帐子的那一瞬间，看见的情形却让他呆立了有那么一会儿。静静地站在那儿的懿，双眸不自然地望着两个看似亲密无间的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双拳已经握紧了。

　　霜雪站在他的背后，他的动作她无一漏下地看在眼里。

　　霜雪看着懿，懿却看着床边的两人。看着寒枫暮对凤然亲昵的动作，无比关怀。

　　心里有种刺痛的感觉，连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都没有发现。

　　的确，比起那心痛的感觉，这手上的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根本就微不足道……

　　“大哥，你来了。”寒枫暮状似无意地淡淡一句，手却没有放开。他做的不仅仅是发自内心的，也是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凤然是他的。只是他会改变自己与她的相处方式，会用自己的办法去弥补以前做的那些事情给凤然带来的伤害……也许，需要时间，可他能等。

　　他知道自己是皇帝，却也坚信自己给得起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爱。

　　“嗯。”被寒枫暮一句问候扯回了思绪的懿应了一句，不冷不热……然而只有霜雪看得见，懿紧握的双拳慢慢缓开时，赤色的痕迹染红了他雪白的袖口。只是袖口在下，又在他刻意的隐藏之下，没有人看见。除了一直以来，眼里心里都是他的霜雪。寒枫暮不再看他，一句话算是给了他一个问候。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凤然道，“战场上的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恐怕很快就要开战了。这些日子只能苦了你，我会尽快找到解药。”那任谁都没有听见过的语气竟然从这一直以来以冷漠著称的皇帝口中，就连凤然本人都是惊讶不已。

　　只是当她的余光扫过懿微微低垂而哀伤的眸子时，心中的刺痛也让自己回归了现实。

　　既然不能有好的结果那就斩断一切吧，她不能，已经不能了。

　　“嗯，皇上一切以国事为重，我的生死，与天下苍生相比微不足道。”

　　原以为凤然会对自己刻意示好的行为表示不屑一顾，然而凤然却是淡淡地应下了。

　　懿的心头一震，望向凤然，只想从凤然的水眸中找到一丝丝撒谎的蛛丝马迹。

　　可是他找不到……凤然已经将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了。

　　长痛不如短痛，懿，为什么你就看不见究竟谁才是真正爱你的人……我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让你伤心难过的是我，让你担忧不已的也是我。可我没有资格，我什么也不是……与其我们两人都这般痛苦，不如就让一切都随东流的水一起消失。

　　凤然在心中暗暗道，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晶莹。

　　她的爱封闭了，又怎么可能用这个借口去伤害一个爱着她的人。

　　懿的心思啊，她怎么会不知道……懿一直说在等她，可等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索性，她深吸一口气，“皇上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寒枫暮一怔，继而回道，“说吧。我一定办到。”在她的面前，他已经省去了那高高在上的自称。

　　“我想让霜雪和懿公子代我走一趟，接玉儿过来。于玉儿多日分别，我担心江湖动荡和飘絮的阴谋会威胁到昔月宫，当初送玉儿回去也只是不希望玉儿留在宫中……”

　　凤然故意在称呼懿的时候，加了“公子”二字，犹如一把利刃敲在懿的心上。

　　她这么做，只是想把自己推给别人吧……

　　寒枫暮点了点头，回过身去看着都有些呆立的两人，“大哥，霜雪，你们即日动身。朕要接回朕的皇子。”其实他早就想要这么做，玉儿是他的孩子，也许和凤然之间能够复合，只有他的努力，恐怕很难让凤然回心转意。只是……他们之间，还有个可爱的孩子……

　　“霜雪领命。”霜雪咬着唇回答道，心中为小姐无声的付出而感到感动。

　　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凤然，片刻才转身离去。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二章-心伤］


　　数日之后，霜雪和懿返回大营，将分别多日的小玉儿安全地带了回来。

　　霜雪带来的还有比较严峻的一个消息，趁着没有人的时候，告知了凤然。

　　毕竟这是关于昔月宫的事，无论在什么时候，小姐永远都是她的主子这点永远不会变。

　　小姐对她的恩情是这辈子，她都还不清的……

　　“你说什么？这可是真的？”凤然微微一震，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回小姐的话，千真万确。飘絮的势力简直让人不能想象，而她就像风雨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能够掌握飘絮的行踪，更不要说……能够制服她。所以雨护法只能临时做出这样的决定，小姐……你不要怪罪于她，她也是无可奈何。”

　　霜雪有些吞吐地把话说完，毕竟那是她这两年来感觉像是第二个秀儿一样亲切的姐妹。

　　凤然轻轻一笑，摇了摇头，“我怎么会怪罪于她？雨……她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

　　霜雪似是舒了一口气道，“小姐，听皇上说，你的毒没有再发作反而还日复一日地渐渐好转？”

　　“嗯。”凤然点了点头，“不错，我也不知这是何意……只是飘絮她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我担心，她能够查到的事情有太多太多，不是我所能够想象的。只是我没想到飘絮居然能够知道我就是昔月宫宫主……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所以，才让你们把玉儿接来……”

　　说话至此，她转身向床榻上望去，那儿躺着的是她思念多日的玉儿，是她思念牵挂的儿子……

　　因为担心飘絮有埋伏，所以霜雪和懿一刻不停地赶回。

　　懿的内力深厚而霜雪的内力也不浅，所以再疲惫也可以用内力压下。可玉儿只是一个孩子，那就不一样了。可怜祁玉一路上累坏了，赶到军营的时候，他正在熟睡。懿一直抱着玉儿，直到将他带到凤然的身边。然而懿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转头离开，凤然……亦是没有出声相拦。

　　“小姐，别担心。我想……飘絮的阴谋，一定是他人指使的。”

　　“我已经猜得到，那个人是谁了。”凤然说话间，感觉到自己好似释然许多，“自古男子哪个不想称霸天下，只是用这样的手段去控制江湖的势力，实在是令人无法忍耐。飘絮的重现，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又好像……我已经猜不到那么多。累了。”

　　霜雪一怔，听小姐的话，好像小姐想要放弃什么了一样……心中有种不安和心疼划过。

　　“小姐……你不是说过，不到最后一刻，不到报仇的那一刻决不放弃吗……小姐你忘了还有人……”

　　“我没有忘。”凤然无奈地打断霜雪的话，“只是我现在要想到的，太多太多了。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我一定要血刃那个人，只是……在这之前，有些事情我想放弃了。”

　　霜雪心中一道寒光闪过，猛的明白了凤然的意思，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知道，知道的……她明白凤然要放弃什么，可是，可是……怎么能够这样去……夜风轻轻地吹过，撩起月下伊人的长发，飞舞环绕在身边，犹如情丝万千挥之不去。

　　“夜里冷。”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件披风，披上了自己的肩膀。

　　“皇上为何不休息？”凤然并未拒绝，拉了拉披风的领子。站了好久，若不是寒枫暮一句提醒，她也不会感觉到自己竟然也会害怕夜里的风。的确，夜里冷……风冷，月冷，夜冷，心……好像也很冷。

　　“你在这里，我如何休息。”寒枫暮微微拧了拧眉，“到是我该这般问你。”

　　“原来是我打扰了皇上的休息……”凤然轻轻一笑，“我这就回去，皇上也回去吧。”

　　“等一下。”寒枫暮却忽然拉住了凤然的手，一瞬间的动作让凤然一怔。

　　“皇上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沉默了一会儿，凤然回头扬起微笑，并未抽回自己的手。

　　寒枫暮黑眸扫过她从容不迫的表情，心中一阵懊恼，却又偷偷欣喜着她未拒绝自己的动作。

　　他想说什么，恐怕谁都不知道。然而他想说的，他相信眼前的女子，一定知道。

　　因为……从她的表情，她的微笑当中，他看见了她自信着自己的猜测。

　　“别走。”寒枫暮无奈道，“留在我帐篷之中睡吧。玉儿他还在帐中，而且我，我担心……”

　　“原来是这个原因。”凤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没关系，我会使轻功带玉儿回去，不会……”

　　“难道你忘了自己中毒了？还要使用内力，难道你就不怕自己毒素攻心？”心中一急，未看见凤然眼底的戏弄之意便脱口而出。然而在出声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想要掩饰什么也来不及了，难见的愣神的表情出现在这九五之尊的皇帝脸上。

　　也许……也许就只有她一个人，能让他如此丰富自己的表情，不再是冷若冰霜。

　　“原来皇上是在关心我。”凤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依皇上所说吧。”

　　寒枫暮一惊，原以为凤然依旧会拒绝，怎料她答应的如此干脆？这根本就不像她……

　　凤然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向大帐走去。就连寒枫暮追上时不言不语地将她搂入臂弯之中的动作，她也好似未察觉一样。脸上是笑着的，谁知道她的心里，和黄连比起来，谁更苦涩一点？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想过，也没有去探索过……因为她这么做，不知道是对不起谁。

　　“凤然。”寒枫暮忽然搂住她，在夜色的笼罩下，她的不解下，低头静静地看着她。

　　这样一个女子啊，是什么时候捕获了他的心，是什么时候呢……

　　他低下头，印上她的双唇。小心翼翼，如蜻蜓点水一般，却久久不愿离开她的芳香。凤然微愣，却在身出双手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一抹寂寞的颜色的时候，欲要推开的动作，却变成了拥抱。

　　是谁，是谁的心，与那个瞬间轻轻碎裂？连痕迹都没有？是谁……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三章-心痛］


　　见怀中之人未反抗竟是轻轻拥着自己，寒枫暮惊愕中余下的都是满满的感动。

　　原以为自己情不自禁的动作会引来怀中的她极其激烈的反抗和反应，却不料……

　　他不敢深入探寻她的甜蜜，这轻微的触感，已经让他满足。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完完全全被她打败的一天，有这样只想要她的一天。

　　以前他真的，做错了很多很多……懿所说的，也实现了很多很多……

　　他，真的后悔了。真的如懿说的一般，心痛了，后悔了，想要挽回，真的……一切都实现了。

　　他静静地放开怀中的她，在一刻前，他仍旧害怕着凤然的拒绝不仅会让他颜面扫地，更会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然而此时，他发现，自己其实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对眼前的女子有了不能磨灭的感情。只是在发现之前，他那不必要的自尊，蒙蔽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明白眼前的她的重要，却仍旧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

　　然而在凤然做出不顾一切为他挡着飘絮那不要命的进攻的举动，就已经打开了他的心门。

　　他知道，她并不是为了他……而她，若非如此，是否还会不顾生死为他而战？

　　“凤然……”寒枫暮忍不住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想要说的千言万语都哽在喉中。

　　“皇上，回去好吗？我感觉有些冷了。”凤然微微一笑，抬头迎上寒枫暮的黑眸。

　　寒枫暮一怔，忽然想起这是在塞外，夜深了和白天的气温天气相差的太远。

　　果不其然，一阵冷风就这么呼啸而过。

　　感觉到搂在怀中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寒枫暮拧了拧眉，将肩上的披风解下，披在了凤然的肩上。他的披风足以包裹住凤然的身躯，为她御寒。而他自己，则运起内力，抵挡夜风带来的寒冷。

　　月光下，寂寞的颜色早已经从视线之中退去，然而她却没有拒绝。

　　“皇上。”凤然忽然叫住了寒枫暮，“有空，可否一同赏月？”

　　“今夜风大。”寒枫暮静静地将她搂紧，“来日方长。塞外的星空夜色的美丽广为流传，若是你有兴趣，以后，会有很多的机会的。只是莫要染了风寒。”

　　凤然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帐内。不错，还有她心爱的玉儿，久违的玉儿，她不能忘记。

　　她明白一个人的心，就懂得一个人会做什么。既然坚持了那么久，又怎会在瞬间放弃？

　　在撩下帐子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自己的选择，注定一切，都是随着时间流走的悲剧……

　　至少，她的心已经不能属于那个人了。所以爱一个人如此的痛苦，那就选择付出爱的那个人，去寻一个能让自己被爱的人。这样她的心，也会好受一些。从来，她不能让一个人在她的身上付出那么多却又得不到回报，对不起……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说对不起呢……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四章-重逢］


　　刚走进帐篷内，一声弱弱的呼唤，便传入了凤然的耳中。

　　“娘亲……”是玉儿的声音，凤然微微愣了愣，这么晚了，玉儿居然这时候醒了？

　　凤然立刻快步走向床边，而跟在他身后的寒枫暮，也快步跟了上来。

　　小祁玉坐在床边，朝他的娘亲挥了挥小手，小脸上还带有着数日来赶路的风尘感。

　　感觉到自己的眼中涩感顿涌，心痛和愧疚的感觉一波又一波地袭击而来。玉儿……她深爱的孩子，有多少时间她这个做母亲的没有陪在他的身边了，而此时相见，玉儿没有一句怨言，反而用她多日思念也听不见的声音，柔柔地唤了一句“娘亲”。

　　“玉儿，娘亲在这，”凤然在床沿边坐下，将玉儿抱在怀中。

　　感觉到小脸上有些冰凉，玉儿抬头，伸出小手擦去凤然忍不住滴落的泪痕。

　　“娘亲，不哭。”不过是四个字，却让凤然的泪再度滴落。

　　乱世之中，受伤了她不曾哭泣，奔波着她也不曾哭泣，然而此时……她的泪，却是来自于怀中儿子给自己，那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动。这样的泪是幸福的，玉儿是她的孩子，而她的孩子，如此懂事，懂事的让她自己心疼不已。

　　于玉儿分离了那么久，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弥补对玉儿的亏欠。

　　“嗯，娘亲不哭，娘亲再也不会让玉儿离开娘亲。以后玉儿可以天天看见娘亲了。”

　　凤然拭去眼角的泪滴，伸手撩开玉儿的发丝，微笑道。

　　祁玉转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似是有些不相信。孩子天生的本性，都是爱缠着自己的母亲，更何况在玉儿的生命中，也只有这样一个母亲陪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却也从来不问这个问题。因为，曾经的问题，他看见母亲眼里有一种让他心里也很不好受的感觉。

　　懂事的他，似是有些兴奋般的拥住了凤然，祁玉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天天都能看得到娘亲。

　　与娘亲分别之后，在昔月宫，虽然有着雨护法的陪伴，可他无时无刻不是在思念凤然的。

　　“娘亲说的是真的吗？玉儿可以一直留在娘亲的身边了？”

　　“是真的，”凤然点了点头，“以后，娘亲会把玉儿带在身边的。不会在送玉儿离开。”

　　“太好了！”孩子的天性终究是抹灭不了，祁玉一下子流露出兴奋和开心无比的表情。仿佛，这一路上赶路的累，他统统都忘记了，能够一直在娘亲的身边不用再日日夜夜思念，再累，又何妨。

　　凤然伸手轻柔地撩顺玉儿额前显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手臂却忽然被人拉住。

　　她回头一看，是寒枫暮。而开心的玉儿也在此时，发现了这个一直被忽略了好久的人。

　　小脸上的笑容立刻隐去，他不喜欢这个人。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五章-过往］


　　“娘亲……”玉儿轻轻地呼唤了一声，“为什么娘亲，他……”

　　凤然轻抚着玉儿的额头，抚平玉儿有些惊愕的情绪，大致也能听出玉儿想表达什么。

　　毕竟玉儿那么小，除了基本的交谈，还不能十分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玉儿先睡吧，娘亲可要等一下才能陪玉儿。”凤然微微一笑，岔开话题。

　　祁玉转动水灵的眼睛，想说什么又像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够点点头。

　　他是最听娘亲的话的，只要是娘亲说的什么，就算自己不想做也一定会听娘亲的话。

　　祁玉乖乖地躺下，因为夜间的风大，孩子的体质弱所以凤然再三为玉儿整理好被子并且陪伴玉儿到他入睡。她不时地替玉儿拉一拉被子，生怕是玉儿不小心着凉。祁玉很快就睡着了，想必是数日的赶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也真的很累很累了。

　　“过来。”寒枫暮拉起凤然，撩下了帘子放低了声音。

　　“夜深了，皇上还不休息吗？”凤然轻轻抽回了手，“今天就算了，明天我会带玉儿……”

　　“不许走。”寒枫暮打断了凤然要继续说的话，“以后都留在这个大帐。”

　　凤然一愣，抬头看向面上分明表示着“无可商量”的寒枫暮，不知他是何用意。

　　“你的帐子我会让人收了，你的东西我也会让人带过来，以后就住在这里。”

　　“可……”凤然环视了一下四周，虽然说皇帝的帐子比起一般将军级人物的帐子还要宽敞上许多，可是摆下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自己要是……凤然摇了摇头，只是没听出寒枫暮话中的用意罢了。

　　寒枫暮抬了抬手，“没什么可是的。还有……”

　　微微一顿引来凤然的注视，至少此时，她不会因为那股盛气的存在而感觉到不自在了。

　　“你什么时候告诉玉儿真相？”寒枫暮抓起凤然的手腕，用力道告诉她不能逃避。

　　真相？凤然微微一怔，怎么会扯上玉儿？有什么真相是关于玉儿的？

　　“你什么时候告诉玉儿，谁是他的亲生父亲？”寒枫暮也是不含糊，直接就问出主题。

　　一声声的“玉儿”，那是昵称，他却叫的如此顺口。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凤然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是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感觉。寒枫暮的话是命令还是在暗示着她什么？她从来就没想过告诉玉儿真相，虽然她知道这样对玉儿很残忍。

　　“我……没有想过要说。”凤然咬了咬唇，抽不回手她干脆就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玉儿是我的孩子，他只喊你娘亲，却如此敌对我，你难道不应该……解释什么？”

　　凤然摇了摇头，“我说过那不是你的孩子。即使是，也不过是个错误。玉儿是我的，是我想要的……而你当初根本就不想要他的降临，是我拼了命去保护了玉儿，否则也不会有今天。”

　　寒枫暮的内心划过一道伤痕，她的一番话，是对他曾经的伤害的指控。

　　他如此伤害过眼前的女子，是事实……他曾经想打掉她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怀疑她的清白……

　　一切难道都无法挽回吗？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六章-拒绝］


　　“你可愿意听我一言？”半晌，寒枫暮紧握着拳，下定决心般才开口道。

　　凤然后退了一步，岔开了一段距离，微微作揖道，“皇上尽管说便是。”

　　看她如此生疏的模样，想到刚刚的温存，他的内心，好似燃起了一把火，不知何名。

　　那流连于她薄唇之上的感觉，他怎么可以忘记，又怎么忘得掉……

　　为何，在他以为她会给他一个机会，才不拒绝与他唇齿之间的缠绵，却又在此时，她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不……不是冷淡，而是他们好似真如君臣关系般，所谓的皇帝与皇后这夫妻的关系，早已经因为什么，而不复存在了吧。

　　若非他们现在还是盟友，只怕……只怕她会携玉儿，远离他的视线。

　　“我……希望你在战事平后，能与我一同回朝。”

　　“为什么？”凤然惊讶地问道，“皇上莫忘了，我虽然顶着个皇后的虚名却并未有占着这个位置不离开的想法。这高高在上的感觉我早已厌倦，皇上该不会不知我们的关系只是盟友吧？我代表的是江湖人士的态度，所以还希望皇上……不要为难我。”

　　“我只有玉儿这一个孩子。”寒枫暮前进一步，“我要封他为我的太子。”

　　“皇上多虑了。”凤然微笑着摇了摇头，“皇上乃九五之尊，后宫佳丽可三千，天下美人想要便有，皇上又何愁找不到接班之人？只是玉儿的身份我不愿做过多的解释，皇上也莫要忘记皇上曾经说过的话。此时玉儿只是我一人的孩子，还希望皇上能够网开一面，不要让他卷入皇宫的风尘之中。”

　　“天下美人……想要便有，是吗？”寒枫暮却好像只听见了这一句，重复问道。

　　“不错。皇上的身份金贵，只怕……不会有女子不眷恋这能陪伴在皇上身边的机会吧？”

　　“天下美人，想要便有，为何你却不愿？”寒枫暮蓦然问道。

　　凤然一怔，似是不确定他话中之意，“皇上……我，不知皇上的意思。”

　　“是你所言，天下美人想要便有，可我想要的人却不愿意为我拥有。”寒枫暮的黑眸紧紧锁着眼前的女子，那种变化，对她做的事情让自己十分的后悔，却不知有没有挽回的希望。她却说出……让出皇后之位，让他另娶佳人的话，如何让他不心痛？

　　凤然静静地与他对视，“皇上，你我已成过去。不会再有将来，放手吧，这终将不同路。”

　　“那你与谁同路？！”寒枫暮的语调立刻提高，情绪也似是在那个瞬间紧张起来，唯恐从她口中说出另外一个男子的名字，会把他的心在瞬间凌迟上千万刀，却依旧不让他的心死……死不去啊，如何能够心死，如何能够！这般冷情这般无奈的女子，天底下让他这般想要挽回的女子，可有先例？

　　“我此生，身边只需有玉儿就足够了。”凤然答的轻松，答的释然。

　　不错，她这一生只想要看着玉儿长大，等到玉儿能够独自一人闯荡，自己便隐居世间。

　　“玉儿还小，你如何忍心让他没有爹？”他只剩下这个借口了，是借口……借口……

　　“不。那是我的孩子，我知道有愧于玉儿，但是他不需要爹。”

　　凤然扭头，语调似是转了一周变了一半。

　　他紧紧握着拳，若是一切真如她所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离开！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七章-“良策”］


　　以前的犯下的错给予的伤害，果真是不能一两句抱歉便泯灭的。

　　如今，寒枫暮算是真正体会到了懿为何曾经那般劝他，并且还断言他一定会后悔。

　　至尊无上的地位让他极力保持着自己在懿面前显现的不在意，其实，心里却是乱如棉絮。

　　只是，此时他是站在她的面前，还能这般镇定自若吗？

　　冲动之下他执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地静静地握着，贴近着自己的胸口。不是不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对她，他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动作以此告诉她，他在后悔着。后悔着以前做过的事情。凤然抽了抽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自己的力道根本不值一提，便也随了他去。

　　既然挣脱不了，总有一天要走，她……也无法改变。

　　大帐的帘子却在此时被撩开，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帐前，见两人的动作明显顿了顿。

　　“不打扰吧？”懿的脸色似是瞬间苍白了些许，微微愣了愣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来。

　　凤然一惊，趁着寒枫暮望向懿的时候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自在地退后几步。

　　“大哥你……你怎么不让人通报？”寒枫暮收回初时的惊愕，沉下声音问道。

　　“我想，然必是睡下了。见你帐里灯火通明，便是前来与你商讨一下前线之事。只是没想到……”

　　“你们谈，玉儿睡时没有我陪便会不安稳，我去陪陪他。”凤然打断懿的话，转身欲要往玉儿睡下的床边走去，便是摆出了一副你们说些什么，我都当做没有听见的模样。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刻，寒枫暮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了她，似是挑衅一般望向懿。

　　“朕的皇后有权与朕一同商讨前线大事。大哥有何良策，直说无妨。”

　　“你……”凤然惊羞之下，只想挣脱着桎梏着人的怀抱，却是叹息自己的力道实在太小。

　　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那幽幽点着褐光的眼眸，以一种悲伤的感觉环绕着凤然。

　　他要她一个答案，不要她这般牵强，这般勉强着自己做些什么。

　　半晌都得不到她的答案，他只能挤出一个笑容，“皇上，渝河已传来消息，楚国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战事一触即发。而先前我们设伏的计划已被人破解，而与楚军硬碰硬对打只会伤亡惨重，在下有一策，只看皇上，舍得不舍得这代价罢了。”

　　凤然心中一滞，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在慢慢升华，好似懿接下来说的话会让她无比惊愕。

　　果然，懿没有停留，没有给寒枫暮思考的时间，便开口道，“这一良策，需是皇后娘娘配合。”

　　寒枫暮搂着凤然的手蓦然紧了紧，声线瞬间沉下，“绝对不行。”

　　“皇上且听在下把话说完。”懿似是故意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我军一方面与楚军交战，却是避开正面交锋，而另一方面……只怕，要请皇后娘娘走一趟了。楚王的心思若是一心一意于战事只怕我军要费力许多，皇后娘娘若是能代表天朝……”

　　“休想！”寒枫暮咬牙立刻打断懿的话，他心知肚明楚离秋对凤然的情意，是绝不会让她去涉险的！

　　凤然心中却是立刻明白了什么，聪明如她，怎么会想不到……这样的确不失为一个良策，只是……她抬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寒枫暮，暗中攥着手指思考着。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八章-终是相认］


　　这样看来，一，凤然可以知道此时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的父王安危如何，以及她那性格与自己倔强的一面实在相像的姐姐。她不希望他们被软禁的同时，楚离秋会对他们下手。自己身在此处，也根本无法知道渝河对岸，那城府极深的楚离秋，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她真的好思念自己的亲人们，真的好思念，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以前的日子，固然让人怀念和回忆，然而几年前，谁能够知道今日的变故会如此之大。

　　她的手，在轻轻地颤抖着，似乎想要隐瞒和掩饰自己不自觉流露出的寒意。

　　楚离秋……她纵然有千百个借口，逃避他不与他兵戎相见，但他若是不顾昔日而伤害她那沦陷在他手中的家人，伤害她的亲人们，她纵使是粉身碎骨，即便习得那如飘絮一般歪门邪道的功夫，也定要亲手杀了她的仇人。因为，楚离秋若真的这样做，他们，只能是仇人。

　　“皇上，”凤然忽然出声，打断了沉默，“请皇上下令，让我过河与楚王谈判。”

　　美其名曰是谈判，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此去能否回，她也预料不了。

　　楚离秋或许会像以前一样，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要把她扣留在自己的身边。

　　她的武功，的确没有楚离秋那么高，她的能力，也只有那么多，她能做的，就是抵死不从。

　　这就代表了，她已经抱着视死如归的心了。

　　“不准！”寒枫暮毫不犹豫道，他已经让她无数次涉险了，这一次，他怎么可能再把她拱手送去那危险之地。更何况他的心里清楚也知道着楚离秋与自己为敌，虽然很大的原因，在于楚离秋是个有野心吞并天下的人，更甚者是因为只有那么极少数人才明白的原因，那就是楚离秋对凤然旧情未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的让他心慌，他怎么可能同意？

　　凤然，就是楚离秋曾经这般伤害她的心，情字若未了，她又怎能看清自己的心？

　　他不要再与她分离，虽然他已经不知多少次，想要表明自己的心，而凤然都婉言拒绝，可是两人却始终都没有把话说绝情。如果凤然真的有一天，下定决心绝情与他不再相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何感想，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大势已去的绝望，还是再次掀起一场新的纷争？

　　“皇上，没有人可以拦得住我。”凤然微微一笑，道出自己的决心。

　　“你……你休想！”寒枫暮俊容上冷意的线条在慢慢地坚定起来，在这件事情上，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妥协。无论什么事，她想要做，都可以。前提是他必须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请皇上替我照顾好玉儿，就说……是我再次食言，望玉儿能够待我返回，这是，最后一次……”

　　凤然毫不在意寒枫暮警告般阻拦，她心里最觉得对不起的，除了一直守候的懿，还有心爱的玉儿。

　　“你！”寒枫暮跨前一步，欲要拉住她的手，懿却是在那瞬间不着边际地将凤然拉向一旁。

　　“大哥，你可是也要这么做？”寒枫暮的脸色，立刻寒了下来。

　　气氛在瞬间升华成为了寒意逼人，然而此时，一个稚嫩的声音的响起，像是往这冰天雪地之中丢进了一块火炭，略带泪意的声音，颤抖着扯动凤然的思绪，望向那内帐的床边。

　　“娘亲……你，又不要玉儿了吗？”不知何时，玉儿已经醒来，声音中有着一丝的颤抖。

　　凤然一僵，却立时转身冲去床边，将玉儿揽入怀中。怎么能一直坚强忍眼泪？

　　凤然的眼前也浮起水雾，可她却不让那水滴掉落，“玉儿，再给娘亲一些时间。”

　　玉儿扑进凤然的怀里，他一直都没有睡着，听着听着，已经是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凤然，忽然想到刚才寒枫暮与她独处时提出的要求，却是微微一僵，抬起玉儿倘着眼泪的小脸，压低了声音问道，“玉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玉儿点了点头，“娘亲，骗我。”

　　“不，玉儿……”凤然苦笑着，想要隐瞒的什么东西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他就是我的爹爹，对吗？”小孩子的天性让玉儿无所顾忌地抬起小手，指向寒枫暮，声音无遮无拦，足以让这帐中皆有内力的三个人听得清清楚楚。瞬间，三人的心，都是被这一句话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爹爹……”在寒枫暮的惊愕之下，玉儿流着眼泪小声地唤了一句。

　　他僵立在原地，寒枫暮真的没有想到，玉儿竟然是在瞬间，就接受了他这个对于玉儿来说是突然冒出来的“爹”。原以为自己曾经没有看清自己的心的时候，与凤然的对峙，让玉儿很是讨厌自己，今日玉儿对自己的表现又让他心生顾忌，却不了……

　　凤然却是明白自己的孩子，是怎样的想法，她心里清楚的很。

　　她刚才，不该这样与他暧昧，在孩子的眼中，这就是母亲的欺骗。

　　她与他所说的，在玉儿的眼里，玉儿不用问，就已经能够从她的表现中，得到自己要的答案。

　　孩子，不都是这般的聪慧吗。

　　“娘亲骗我，我有爹爹，那就是爹爹。”玉儿抹去眼泪，小手一直指着寒枫暮，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点头或者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毫无顾忌的举动，却是伤了懿的心。看来他最后的一点私心，也得不到实现了是吗？他们……只怕是注定了今生今世，纠缠不休。

　　“玉儿，听娘亲的话，娘亲没有太多的时间解释。相信娘亲，娘亲回来一定会把一切都告诉玉儿，像故事一样，讲给玉儿听好不好？”凤然轻轻地抹去玉儿的泪痕，忍住自己的哭意，她不能哭，不能在孩子的眼前表露出自己是多么的脆弱。

　　玉儿点了点头，无论何时，他都是这样懂事地让人心疼不已。

　　凤然狠了狠心，站起身来看着寒枫暮，却没有勇气看向懿，“皇上，照顾好玉儿，我去收拾行装。”

　　寒枫暮欲言又止，凤然却似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大帐，手臂在那个瞬间，被懿揽住。

　　未等懿开口说些什么，凤然却是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苦涩意味，“懿，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的提醒。但是，你我终究是乱世之中的遗憾，那些过往是我一生都放不下的包袱。对不起……你，比我更加明白霜雪的心意，是我对不起你，放手吧……”

　　懿怔怔地听完凤然这狠下心来说出的话，手瞬间失去了力道。

　　她的拒绝……那么久了，他终于等到了自己，绝不想等到的答案。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五十九章-相见不如不见］


　　静静地放飞了手中的白鸽，那白色，飞向天际，也带去了她避免血染山河的希望。

　　她知道，她能够停留的日子已经不多，她能够找到的借口，也已经很少。

　　这些日子，她与懿相见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少了。不知道是她在躲避着懿，还是懿已不愿与她相见。

　　想到这两年，他如此照顾着自己，想到他曾经为了自己而失明，一切就变得模糊起来。

　　可她不能让泪流下啊……如果她都不能坚强了，还有谁替她坚强呢？

　　白鸽的脚上，帮着一张白色的字条，她知道它能够把这张字条带到她想要见到的人手中，所以，她并不担心。静静地，就这么站着，白鸽走了多久甚至都看不见了，她还是一直这样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就像她想要凝视着自己的内心，抛开一切，好好看个究竟。

　　然而肩上却忽地一暖，一件黑色的大披风落在身上，瞬时挡住了丝丝侵入的寒意。

　　“穿这么少，小心染上风寒。这么冷也不知照顾自己。”是他，是寒枫暮。

　　“谢谢皇上。”凤然微笑着拉紧了披风，并未拒绝，“太阳出来了，暖一点了便没多想。”

　　“这是战场，不是皇宫。”寒枫暮无奈道，“即便有了阳光，也一样是冷的。”

　　凤然微微一怔，然后低下头，低声重复着，“对啊，即便有了阳光，也一样是冷的……”

　　肩被人揽过，凤然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她的力道根本与这个霸道的男子无法比拟，更别说挣脱他故意紧紧桎梏的怀抱，索性她便站直了身子，随他却绝不贴近他的怀中。寒枫暮看出了她的意图，无声无息地叹了一口气，她不挣脱他的手臂，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很难求的了。他不奢望她能够一下子便原谅他以前对她的伤害，起码……起码让他有个弥补和后悔的机会。

　　他微微一个苦笑，在他人面前，他总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子，尊严，什么都是第一。

　　可此时，他只想抛弃自己所有的所谓的面子和尊严，求她能够原谅他。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皇上，玉儿呢？”半晌，凤然问道，“他……会不会还在怪我没有告诉他真相？”

　　“玉儿在习字呢。”寒枫暮收紧了手臂，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微微一僵，“玉儿是如此懂事，定然会明白你是有苦衷才不把真相告诉他。他还是小孩子，不会计较那么多的。似是从早上他便忘记了这回事，缠着我教他习字，我拗不过他，便教了几个。想是现在他还在用功写那几个字呢。”

　　“嗯……”凤然点了点头，既然玉儿不闹，她也就能放心地赴约了。

　　其实，她根本就不应该去担心玉儿会闹，因为玉儿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懂事的孩子。她不知道该为此而欣慰还是为此而自责，她不想让玉儿回归皇室，也是这个原因。从皇室长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娇生惯养，却背负着天下苍生寄予的重任？可玉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却是环境造就的，还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有尽到责任？

　　“回去吧。”看着凤然的双眉微微锁起，寒枫暮终是用不可抗拒的力道，拥着她转身。

　　凤然一怔，抬头看了看这个浑身散发着帝王气息的男子，抬起欲要抗拒的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而在他们离开不久，一个散着忧伤气息的白影，和一个蓝色的影子从暗处走出。一切，到了最后的时刻了。不该再犹豫下去了……

　　对不起。

　　微风习习，吹起了满地的落叶撩动了佳人的心，波动心中那往事的琴弦，余音袅袅。

　　白衣翩然的人儿，手执玉笛，缓缓吹奏出一曲动人心弦之音，仿若对身旁飘落的叶子，视而不见。

　　直到，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出现那溶于万绿之中的一抹淡紫色。

　　“你来了。”笛音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嘎然而止，白色衣衫的人儿缓缓转过身去。

　　凤然对突然出现的楚离秋并不感觉到意外，她今日出现在这片渝河岸边的树林中，就是为了赴约。

　　赴那白鸽带去的，她定下的三日之约。

　　三天的时间不多不少，却能够让她想通很多。一切，何必要生灵涂炭？何必要多添罪孽……

　　“凤然，你……瘦了。”楚离秋对近在咫尺的人儿，忍住那恨不得把她狠狠地揉入怀中，让她再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冲动，缓缓道。而凤然，因此微微一僵，重逢之后，他什么也不顾，也不担心这是她设下的陷阱，倒是……先看她，比日前瘦了。一切的一切让她如此疲惫，怎能不瘦呢？

　　“楚王该不会不知，今日之约，我赴约是何用意吧？两军交战，我……即为来使。”

　　凤然收回思绪，平静道。只见楚离秋的紫眸中，瞬时之间划过了一丝痛楚的痕迹，却立刻隐去。

　　“凤然，你这个使节，着实让我难为啊。”楚离秋苦笑道，她还能要求他做什么呢。

　　“楚王可以不理会，可我却一定要说。”凤然收了玉笛，负手而立，她早已经想好，该怎么做。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虽然知道凤然要提的，一定不是自己想听见的，却还是……不想伤害她。

　　“第一，我要你放了我父王与姐姐，你我既然现在已经并无任何瓜葛，你扣着他们的姓名，与你与我，都没有什么好处。”凤然首先要提的，便是自己那还在被软禁的父王和姐姐。她的心中，最亲的，依然是最爱自己的亲人。即使，曾经的命运对于她来说，残酷万分。

　　楚离秋微微一怔，紫眸闪过无奈，“这一点，我可以答应你。”

　　“第二，我不希望你与天朝的战争真的打响，让数以万计的生灵皆遭涂炭，退兵吧。”

　　凤然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拐弯，直直地就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楚离秋衣袖中的手掌已经握成了拳，她……果真是从来没有为他想过吗？他一个叛王，若是真的退了兵，只怕他能够释怀，那么天朝能够放过他吗？能够放过他所有的军队吗？不可能……谁都不会养虎为患。

　　“凤然，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你应该知道我打这个天下也只是为了……”

　　“别说了。”凤然打断了楚离秋的话，她不想听，她什么都不想听。楚离秋的话，几分真实几分虚假？

　　他的城府实在是太深了，她无法预料，她也不想被任何事情，大乱心中所想。

　　“既然你没有诚意，今日，你我便见个分晓吧。输赢……定生死。”

　　“凤然，你知道，我不会杀你的。”楚离秋苦笑，他们之间，果然，已经到了那非生即死的极端了吗？

　　“可我会杀你。”凤然冷淡道，“当今时局，即便让我做小人，我也……”

　　“妖女！莫要伤我主子，拿命来！”凤然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一片火红闪过，瞬间她只感觉肩上一痛，眼前寒光一闪……踉跄了两步，她扶树而立，心中瞬间闪过两个字，飘絮……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章-我爱你］


　　另一道寒光在转瞬之间再度闪过，凤然猛地挥出玉笛，让玉笛中暗藏的利刃挡住飘絮的攻击。

　　她知道，飘絮若是一心要取她性命，她也没有任何办法，飘絮的轻功是她无法比拟的。

　　而她更比不上飘絮那急于求成而修炼的邪门歪道的武功。

　　“飘絮，住手！”楚离秋低吼一声，飞身上前，携凤然瞬时退了十步远躲开了飘絮藏了暗器的红衣袖。

　　“唔……”凤然紧紧捂着的肩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流出鲜血，不一会儿她的白衣便让血色染红了，五指指缝间，也慢慢地显现出红色的血迹。她死死咬着牙，置玉笛于地。她明白，此时的自己就算是想要杀出这片重围，也只有两种可能，非生即死。

　　若楚离秋指使飘絮取她性命，那么她就算是抵抗，也无法敌的过飘絮置她于死地的决心。

　　可刚才是楚离秋携她退后了十步之遥，只怕，她现在放松所有的警惕，他要保护她，她也不会死吧。

　　她看不见楚离秋脸上的表情，却能够感觉得到他浑身猛地散发出来的怒气和威严。

　　“飘絮，没有本王的指示，你竟然擅自出手。你可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王！你看到了，这个女人想要取你性命！”飘絮大红衣袖一闪，似是走火入魔般的眸子，显出淡淡的红色。

　　凤然扶着一旁的树吃力站起，飘絮这般执着于这邪门的武功，在每次使出内力后便有走火入魔的危险。只是在这危险之前，她也无法躲过飘絮的杀气吧。飘絮和楚离秋的关系，她就算不问，只怕也是能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吧。这一切定然与那夺寒教的存在有关，包括楚离秋这个自封的楚王。

　　“本王与她的恩怨，还轮不到你来管。飘絮，你管得太多了吧？”楚离秋冷笑一声，双手暗自运力。

　　“请王恕罪，属下只是担心王的安危，并无他意。”飘絮的红眸渐渐消散，她双手抱拳，屈身道。

　　“哼。”楚离秋回身，“别以为你是我的护法，就可以这么随意。”

　　“我……”飘絮暗自咬了咬牙，红色的衣袖盖住了她手中的动作，一枚银针出现在她手中。

　　楚离秋快步走到凤然的身边，扶着凤然，并且迅速点上了她伤口周边的穴道替她止血。

　　“我没事。”凤然略显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无奈，“多谢楚王。”

　　楚离秋因她一句“楚王”的称呼，双眉锁起，却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他们之间早就已经变了，都变了。

　　他从衣间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凤然的手上，“这是治伤良药，拿着，五日结疤十日后脱落绝不留下疤痕。”

　　凤然微微一怔，却是摇了摇头推开了楚离秋的手。她不想要欠他的人情，他的东西她也不能带走一件。她今日来，几乎是用敌人的身份来面对这个男子，要问她是否想过会出此变故，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过。她抬头，看了看飘絮，两双眸子相对，她明显看得出飘絮眸底深刻的恨意。

　　而她，猛地想到楚离秋，乍一看下，却是心中明白了什么……

　　原来飘絮曾经与寒枫暮的情意都是假的，她定是为了楚离秋才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不知道，然而此时她却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女子，是爱着楚离秋的。那双眸中对她充满着不只是恨意，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嫉妒楚离秋哪怕是对凤然，一点点的关心。

　　“在下告辞。”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待下去，与楚离秋的谈判，还有机会，只是飘絮……

　　“我不会让你走！”酝酿多时的内力，瞬间将手中的暗器挥出，含沙射影，直指凤然……

　　楚离秋紫眸猛地一缩，不知从何处挥出一把玉扇，猛地一挥，身形一闪挡住了飘絮的暗器。

　　“你竟敢违背本王的命令！”眼中的杀气顿起，如修罗般锁紧那个红衣女子。　

　　“呵……楚王倒是当局者迷。”凤然摇了摇头，看着楚离秋一怔，看着他紫眸中的哀伤一瞬即过。

　　“凤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未让她设伏……”楚离秋不知为何，竟然冲动地开口欲要消除猜忌。

　　“楚王何必多言，若是设下埋伏又如何，我今日前来便没有多少全身而退的把握。”凤然自嘲地笑了笑，忍着肩上伤口的疼痛，“想必这也是人之常情，若今日是楚王孤军深入，只怕我也不会放弃这个能够威胁到千军万马的机会的。楚王不必解释，眼前，我是想要离开，也没有办法了。”

　　楚离秋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眸中怒火燃起，却是因飘絮的鲁莽而生。

　　“我绝不会拿你的生命去威胁千军万马。”楚离秋的声音坚定，似是说给凤然听，又似说给自己听。

　　“哈哈哈哈——”一旁的飘絮，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着无数的凄凉。

　　楚离秋与凤然不由得同时望去，只见飘絮束发的大红发带已被她扯下，她止不住凄凉的大笑，笑声在空中飘荡着是如此的诡异，惊得两人一时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风吹动着飘絮的红衣，吹起了厚厚的落叶，在风云变幻间，飘絮那一头垂至腿部的黑发，霎时间染上了白霜……

　　转瞬之间，白了发丝，凤然心口一滞，看着飘絮疯狂，看着她……似是走火入魔一般的疯狂。

　　“小心！！！”在两人都惊愕的那瞬间，飘絮手中的红丝带一挥，红袖中立刻飞出数柄飞刀，直指二人心口。

　　待凤然回神已无法躲避，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边勾起一抹微笑。

　　然而……许久，她都没有感到疼痛在自己的身上蔓延，等到的却是个紧紧将她锁入臂中的怀抱。

　　“唔……”一声低的不能再低的闷哼，她顿时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跌入了谷底……

　　“哈哈哈，守在暗处那么久，你终于出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哈哈哈……”飘絮疯狂的大笑告诉她，这个紧紧抱着她的人，受伤了……也告诉她，飘絮似是已经疯了一般无法控制自己了。

　　然而，那紧紧抱着自己的怀抱开始慢慢松开，凤然惊愕地这个高大的身躯踉跄一步，欲要后仰……

　　待她看清来人，心中一股痛楚蔓延开来。她以为是楚离秋，其实……不是……

　　“寒枫暮……”凤然大惊，心中的恐惧蔓延开来，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子拥紧了他，原来，原来他一直跟着自己，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自己。只是躲在暗处……刚想说些什么，却看见他背后衣袍上蔓延开了一圈红色的血晕。而一把闪着寒光的飞刀，就这么嵌入他的皮肤内，血还像水流一般地用出……不，不可能！凤然惊愕万分，一柄飞刀，怎么可能伤他伤的如此严重，这不可能！

　　她迅速点上他伤口周围的穴道想要替他止血，却发现，一点用处的都没有。

　　手上，白衣上，染满了寒枫暮的血，而他紧闭双眸，似是没有了生气一般让她恐惧万分。

　　“飘絮，你在暗器上做了什么手脚！！”凤然感觉到自己从未这么担心，害怕过，害怕寒枫暮会死。

　　此时看清了自己的心，她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她原来早就放弃了对这个男子的恨，早就放弃了……都放弃了……原来，她如此深爱着自己的儿子，也是因为玉儿，亦是眼前这个男子的儿子。她深爱着的是玉儿，也是……她一直以来不拒绝，以战争结束为借口，亦是……

　　一旁的楚离秋，静静地看着凤然。他不是没有想去救她，只是，他快不过这个比他还爱她的男人。

　　“祁凤然，我告诉你，所有对你好的人，我都要杀死，我要让你失去一切！你为什么要与我抢，与我争！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你的师傅杀了，下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你的姐姐和你的父王！没想到我倒是先除去了这天朝的狗皇帝，哈哈……主子，你说，我算不算为你立了功呢？哈哈哈……”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凤然感觉到自己瞬间窒息，无法相信自己听见的。

　　师傅？在她的记忆里，这两个字，已经淡去多年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曾经有个师傅。那是教她蛊术的师傅，曾经的她少女情怀情窦初开时，常常看着师傅，幻想着能与他一直就这么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偷偷喜欢。然而后来的一切以及她所背负的重任让她无法再见他一面，也以为一切都过去了，怎么……飘絮怎么会知道……难道，难道师傅真的为她所杀了？不！

　　“你看到吗，他中的飞刀上有我抹上的剧毒，只可惜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我怎么可以让你这么轻易地就死去呢……你看见了吗，中了这种毒没有我的解药，他会先看不见，后听不见……说不出话……四肢动不了武功都废掉最后还死不了！！！哈哈，祁凤然，你看见了，他的血在不停地流，可流出他身体一半的血，就会停止。他会痛苦万分！！！你听着，所有对你好的人我都要杀掉，或者折磨他们也不让他们死！”

　　“不……不……”凤然拥紧了寒枫暮，她摸索着，颤抖着，替他将那飞刀拔出，立刻，血又蔓延开来……

　　“没用的！”飘絮冷笑，一头一瞬而白的发丝飘荡在空中，她最终回头向楚离秋单膝跪下，“属下已完成任务。”

　　凤然听闻，浑身犹如瞬间跌入了冰窖，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楚离秋。

　　“是你……为什么……”凤然喃喃着，“呵呵我怎么会忘记了，楚王……你不仅是个自封王，而且还是一教之主！楚离秋！！！为什么要利用我！”

　　楚离秋微微勾起唇角，微笑中的苦涩只有他自己看得到，违心的话说出口，“我不会为了你而放弃整个天下。”

　　我只求你知道，我是在骗你，我只求你明白，我是在骗你。

　　可她不知道。不明白。

　　凤然自嘲地摇着头，楚离秋啊楚离秋，你太可怕了……谁又能想得到，他曾经的甜言蜜语只为今天一战？

　　第二次。她被他第二次利用……

　　在她欲站起的那瞬间，她的手腕被拉住，寒枫暮静静地感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流失，他用力坐起，将凤然扯入自己的怀中。他不后悔在那一瞬间他选择了放弃自己而救凤然，他庆幸在抉择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深爱着她的事实。无论从前如何，只要此时，她在自己的怀中，就足够。

　　冰凉的感觉，从凤然的容颜上滑下，寒枫暮却微微一笑，她在为他而哭，足够了。

　　他原来不求此生他们还有能够相拥的日子，此时，是天的恩赐，还是，他生命的最终点，要她来完结？

　　对楚离秋那嫉妒的目光视而不见，对飘絮冷笑视而不见，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看得见的，只有那在他怀中从不轻易流泪却为了自己默默哭泣的女子。不要哭……我宁愿你继续恨我……

　　他感觉到自己此时，想要抬起她的脸，都那么的困难。他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大手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那瞬间，天地的一切都为之失色，在他的唇落下的时刻，似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久，那么长远……

　　看他们拥吻，楚离秋用尽力气闭上双眼，微微一笑。

　　她恨着他，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在他死的时候，她一定不会为他伤心，而他，也能安心了。

　　寒枫暮放开了凤然，黑眸中柔情环绕，默默地用最后的力气抱紧她。

　　感觉到他最终的昏迷，她听见了他用尽全力说出的一句话，霎时间让她的泪水肆意蔓延开来。

　　只因他说，“我爱你……”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一章-痛入骨髓］


　　昏迷的那个瞬间，寒枫暮仿若看见凤然急切地摇晃着他，口中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那一个“暮”字。

　　能换来她的冰释前嫌，即便是自己真的死了又怎么样？自己的一切都毁了又怎么样？

　　“皇上！”在凤然无助绝望地一滴一滴掉着泪时，周围的树林中传出一声呼唤，她一惊。

　　抹去眼角的泪痕和泪珠，凤然毫不犹豫地手一挥，以面纱遮颜。

　　而她的顾忌是多余的，因为立刻将他们团团包围的士兵们，是身穿天朝服饰的骑射手，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手中的弓箭拉开，直指楚离秋和飘絮。而其中那一将领，小跑到凤然身边。凤然还拥着因毒性发作而昏迷过去的寒枫暮，那将领不无惊愕地看着，惊恐的意味从眼中流露出。

　　“这两个叛贼竟伤了皇上，给我放箭！”怒吼响起，所有人的弓箭都拉至满弦就要离弦而去。

　　“慢！”凤然蓦地下令，不是因为还对楚离秋有什么放不下的，而是……寒枫暮的毒，必须要靠他拿解药。

　　“禀皇后娘娘，皇上跟随皇后娘娘时命臣带百人骑射手尾随，为的就是保护娘娘和皇上的安全。皇上下令，半个时辰之后没有消息就让臣带兵杀进森林。”那将领后退一步，不忘让人抬来豪华的担架，随着凤然一起把寒枫暮扶上担架，“请皇后娘娘下令，出去这两个叛贼！还天下安宁！”

　　凤然摇了摇头，“皇上中毒了。解药在他们手里，你说我能够杀了他们吗？”

　　那将领一怔，心道的确如此，可……就这么放了这两个人，又如何能够消除心中的仇恨？

　　“臣恳请皇后娘娘下令让臣将这两人抓回审问，逼其交出解药！”

　　“呵，不可能。”凤然恢复了平静的外表，让伪装罩住了自己心里的心慌，楚离秋若是随意就服软的人，那么他就不可能成为一个领兵造反的自封王。他的性格她虽然说实在是无法琢磨透彻，但是那么一点显而易见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就算是她把他杀了，他不愿意交出解药，也铁定不会交出。

　　“你们立刻带皇上回去，传军医封住毒性的蔓延。替我留下马匹和数名骑射手，你们先走。”

　　凤然下令，目光缓缓移到那一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楚离秋。

　　他，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让她起了杀心，这辈子，她没有真正想要靠着自己的意愿去杀人，可是楚离秋……

　　这么卑鄙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是楚离秋所不能够做出来的？

　　那将领没有办法违抗皇后的命令，而皇帝看起来伤势十分的严重，他亦是一分不能耽搁，只能咬牙照办。

　　凤然缓缓走到楚离秋的身边，感受着飘絮挑衅的目光，感受着楚离秋那让伤害她心彻底寒到冰洞伸出的淡漠，她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伸手猛地一耳光，扇在楚离秋的脸颊之上。瞬间，空气中的气氛诡异万分，身后留下的数名骑射手将手中的弓箭拉紧，决不让那两人伤害皇后。

　　楚离秋静静地承受了凤然的这一耳光，制止了飘絮的出手，听着凤然用最冷酷无情的声音把他凌迟。

　　“你听着，楚离秋。”凤然微微一笑，“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与你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曾经那么多次我出手都没有忍心真正地杀你，可下一次，不会再让你从我的剑下逃走。不会！我要你血债血偿。而你，最好保证我的家人没事，否则我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你。而暮的解药，两日之后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冰潭边，我等你。这也是此生，最后一次，见你。”

　　凤然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转身翻身上马，对着几个骑射手一挥手，往来时的路飞奔而去。

　　原地，楚离秋一直目送着凤然，直到凤然的身影再也看不见，马蹄声再也听不见，他最终扬起一个微笑。

　　连同微笑一起扬起而落下的，是一道红色的痕迹，顺着嘴角，缓缓地滑出。

　　满口的腥甜，他再也忍不住了，一张口，血便是从一直压抑着的喉中，猛地喷出。

　　“飘絮，呵呵……你满意了……”楚离秋微微一笑，紫色的眸子中闪过无数的痛苦。

　　飘絮怔怔地站在那儿，曾经做过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之中上演。她不想的！她只想要和自己的主子生死都在一起，她总是认为他总有一天会杀了她……那冰冷的地下或者是无法自拔的火海之中，她怎么可以没有他的陪伴？不……不……飘絮像疯了一般地在衣间寻找着什么，却什么也找不到。

　　解药，解药！！不……

　　“飘絮啊，你随我一世，我终究什么也给不了你。这条命自一年前就开始计算着我的大限了，你拿去罢。”

　　“不……主子，飘絮错了……主子……”大红的衣衫在飘荡，她从头到尾，做的事情，只有自己给自己安慰。

　　他宁愿死啊！！！为什么！难道他早就知道今日来见祁凤然，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么？

　　“可我还是要感谢你……这个世界没有了她，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楚离秋自嘲地笑着，回忆一幕一幕地涌上心头。其实，在凤然无数次对他心生绝望之后，他都给予她希望，再亲手毁灭，不求别的，只是希望凤然能够恨他，一直恨他。反反复复地毁灭凤然的希望，他就可以让她恨他入骨。一切，就都会照着他的轨迹行驶，到最后，终点将以生命的结束为代价换取将心爱之人自己给不了的幸福。

　　在飘絮第一次给他下慢性毒药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却还是笑着一杯杯掺合着毒药的酒，一碟碟掺合着毒药的点心，微笑着，毫不犹豫地送入腹中。让飘絮以为她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其实就算飘絮不下毒，他也会给自己下毒。飘絮对他的感情他如何不知道，只是这样疯狂的爱情他承受不起，而飘絮却是那种得不到就要毁灭的人，那就让她先把他毁了，再把自己毁了。

　　如今，毒要发了，而她也恨他入骨了。很好……

　　他所做的一切，掠走她，软禁她，再放她走。挑起战争，都是为了她。

　　也许他曾经的确是想过，要霸占整个天下，然后好好地跟她在一起。

　　然而在第一次掠走她之后，他告诉自己，若凤然对他哪怕还有那么一丝的感情，那么他就兵戈铁马征战天下，只为了让她一同与他幸福到终老。可是他看见她眼里写满的是失望和痛恨，他就下决心，不能让她陪着自己一起消逝，那就把自己毁了。所以，他决定利用夺寒教的势力，在武林中对昔月宫控制，为的就是不让武林的势力卷入这场纷争之中，而他也能好好地顺利演完这场戏。所以他软禁她，却又让她逃走。他不是不能把她抓回，只是他的计划就是让她走，让她彻底地逃离。导演了刺杀这一幕，让她受伤回到寒枫暮的军营中。

　　这么做了，凤然就完完全全地要与自己为敌了。

　　而在那山道的一晚，他安排飘絮的出现，为了导演那一幕死伤惨不忍睹的画面，他不得不让消失了数年的飘絮再次出现。不得已伤了她，他的心痛如刀割，可是不这么做，怎么能让她将飘絮与他联系起来，再让她误认为是他要杀她而恨他呢？

　　凤然……他微微一笑，两天，最后的一次见面，他会撑到那个时候的。那时，下地狱，他也会微笑。

　　“飘絮，走吧。”楚离秋怔怔地回忆完一切，“谢谢你。给我机会解脱。”

　　飘絮的声音没有传来，只因她已经泣不成声。她只想和他天荒地老，为什么却最终会变成这样……

　　楚离秋再度咽下一口腥甜的血，转身缓缓离去。天地间只留他落寞的背影，为了爱一个人，他情愿毁灭自己。

　　二人的影子，再也看不见时，从一旁闪出一白一蓝两个身影。

　　也许自那日起，霜雪就一直跟在懿的身边了。如今看见真相，却无法言明。她从未想到楚离秋会爱自己的主子爱到了这般的程度。她一直以为楚离秋是利用了凤然，今日所见却让她不由得心生痛楚。

　　懿缓缓抬头，“结束了。都结束了。”那一声表白，他清楚听在耳边。

　　苦涩一笑，“然，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衣袖被人轻轻扯住，霜雪望向顿步的懿，“公子，让霜雪与你一同走吧。”

　　“跟我一起走会受很多苦的，回去吧。”懿静静地与霜雪对望，而霜雪，只想让懿看见她双眸伸出那抹绝对不容拒绝的坚定。他轻叹一声，一生一世，兵戈铁马，一世一生，归隐山林。宿命如此，可有尽时？

　　“走吧。”

　　霜雪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不多，只要这么一句话就够了。小姐在前几日，已经让她离去。而她虽不舍小姐，却也不舍心中牵挂。心中默默祈祷着，小姐，来世霜雪定还做你的丫鬟。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二章-最后见面］


　　两日的时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足够让人回忆起记忆中无法忘怀的点点滴滴。

　　这两日，每天楚离秋都来到凤然所说的冰潭处等待她，虽然知道时限未到她不会出现。

　　他每天，都在冰潭中命人摆下一桌，笔墨纸砚准备好，提笔不知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只是那些和他一起来为了保护他的侍卫们知道，每每要离开了，他总是带走厚厚一层宣纸和一叠信封。

　　这丛林深处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在这他是否能够找到一些美丽的记忆？

　　可是……记忆中他唯一愿意回忆起的全都是与凤然相处的日子。胜负已定，不……从一开始，他就从来不是那个稳操胜算的人。应该说在凤然表达了对他的恨意之后，他就满盘皆输了。打天下是为了她，表面的野心为了掩人耳目更是为了她。他找不出自己做的什么事是不想到她的。

　　微微一笑，也许，自己最后将要归于尘土，也说为了她……为了他深爱的她。

　　凤然的音容笑貌，在他的脑海之中环绕了一次又一次，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等到了地下，只怕合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所能够想到的一切，也一定是关于凤然的。

　　两日的时限已经过去，到了这此生最后一次相遇的时候，那是她说的，她想做的，他一定随她的心。

　　凤然，只怕为了你而死，我依旧无法忘怀吧？

　　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再次溢出的腥红，他忍着体内被毒药腐蚀的剧痛点上自己的穴道，为的就是待凤然出现之后，他们最后的一次相见不要坏了他那么久以来的计划。他不能让她看出任何一点端倪，否则那让她深深恨着他的过往，就会随着一切烟消云散。

　　那么他做的这一切，也就是毫无意义可言了。为此他不惜再次折磨自己已经如深秋落叶的身体。

　　身后的一切还是那么平静，可是他知道，她来了。无声无息地来了……

　　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他的紫眸中换上了冷漠的伪装，淡淡地回过身去，看着朝他缓缓走来同样冷漠的人儿。

　　凤然眼里是止不住的恨意，楚离秋表面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中却是如黄连碎了一般苦不堪言。

　　“楚离秋，我不想与你多说什么废话，把解药交出来吧。”凤然伸出手，今日，她身穿的是一袭黑衣。

　　“寒枫暮没死也快残废了吧？”楚离秋冷冷地开口，就是一句让凤然顿时变了脸色的讽刺。

　　凤然紧紧握着拳，恨不得就是立刻出手杀了这个在她眼里毫无人性可言的暴戾男子，他怎么可以……

　　“我告诉你楚离秋，今天我来，拿不回解药，那就以生死为赌注吧！”凤然说着，抽出自己腰间的玉笛。

　　“我没有那个兴趣与你纠葛。”楚离秋回身，却是为了不让凤然看见自己眼里的落寞，不让凤然看见自己眼里的冲动。他的心犹如刀割一般的痛，让他几乎不能够呼吸，除了不去直面这个女子，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在凤然的面前伪装自己，这个伪装看起来是多么的寒酸，一如他一直以来的伪装一样。

　　“那就快交出解药！别废话！”

　　“凤然，其实……”楚离秋摇了摇头，体内的毒素似乎开始反噬，却因为他早就点上了自己的穴道而堆积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他却极力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倒下，只想固执地得到一个答案，“如果我与寒枫暮同时中了这种毒，解药只有一种，你会选择救谁？”

　　凤然冷冷一笑，“你还想拿多幼稚的问题来蒙蔽我，你会中毒？哈哈，可笑。难不成你是自己给自己下毒？”

　　不是，却胜似。这句话楚离秋几乎就要冲出口中，却硬生生地忍住了，他不想前功尽弃。

　　“我怎么会。”矢口否认，否认内心的悸动，“我只要个答案，就会给你解药。”

　　“那我就很明白地告诉你，我绝不会选择救你！”凤然的声音冷如冰霜，也彻底割断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好……”楚离秋背对着凤然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自嘲地一笑，却又瞬间收起了笑。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笑话自己了。从衣间取出一个白色的瓶子，那是从飘絮那窃来的，只是，这种毒飘絮只配了一瓶解药，本是为他准备的，可他已经听见了她的答案，决定，放弃了。

　　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也绝不会再去多想什么。

　　缓缓将那个瓷瓶递到凤然的手上，看着凤然取过瓷瓶，放入怀中。

　　临走，她顿住了脚步，开口的声音有些涩然，“或许你愿意立即撤兵，我们还能是朋友。”

　　言毕，她犹如树叶般使出轻功离去，仿佛不愿意在他的面前停留哪怕多一刻钟。

　　楚离秋笑了，是如此的苦涩。紫眸中仿佛预见了自己最可悲的未来。凤然……你可知，拿走了那一瓶解药，我生命的尽头，就不远了……或许，你那一句还能是朋友，是我所能用生死换来的，最大的代价了。当一个普通的朋友，也许比让你一直恨着我，更容易忘记我的存在，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已经把身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一切都按照他最终为自己设计的轨道运行着。

　　别恨他了。当初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她对他的死亡，毫不在意，可现在，他不想她恨着他了。

　　他不想他已经死了，依旧让那种她对他无形的恨在蔓延着。好……他回去就退兵。

　　忘了他，忘了一切。楚离秋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穴道，任由血从他的嘴角滴落，他却安心地笑了。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三章-犹豫］


　　返回军营，凤然拿着解药，一心只想快些为寒枫暮解了毒，否则毒素攻心后果不堪设想。

　　她根本不会想到，这只是拿另一个她恨过的人的命，去救这个让她无措的男子。

　　在她刚走进大帐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奔着扑面而来，紧紧地抱住了凤然，还在微微颤抖着。

　　听见了玉儿的啜泣，凤然一惊，连忙蹲下身子把玉儿抱了起来。

　　“玉儿，怎么了？告诉娘亲，出什么事了？”凤然抹去玉儿小脸上的泪痕，心疼地问道。

　　“呜呜，娘亲，爹爹不理我，我怎么叫他他就是睡着了不理我，呜呜……”

　　凤然捏紧了手中的瓷瓶，手心都紧张地冒出了汗，她抱着玉儿进了内帐，看见仍旧昏迷不醒的寒枫暮以及在一旁守候了很久的军医。这回可是皇帝受了伤，军医一把年纪了却已经在这待命了两天有余了，此时一副摇摇欲坠却又不敢合眼的模样，生怕是一不留神便出了什么事。

　　见凤然进来，那军医立刻强打起精神，“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凤然一挥手，将手中的瓷瓶递到军医手上，“皇上的伤势如何？这是解药。”

　　军医双手接过了装有解药的瓷瓶，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上的伤势若再无解药控制毒素不容乐观。”

　　“那快替他解毒！”听军医这般说道，凤然的心中不由得一个寒颤，他不能死……

　　“是！”军医马上检查了凤然带回的解药，确定毫无问题之后，才让寒枫暮服下。

　　凤然放下玉儿，练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居然如此的紧张。

　　可昏迷之中的寒枫暮无论如何也吞不下那一粒解药，而这解药只有这么一颗。凤然心一狠，倒来了一杯水，拿过那解药的瓷瓶，就在军医瞪大眼睛和玉儿不解地注视之下，凤然仰头将药送入口中，再和着水俯身贴上寒枫暮因中毒而略显紫色的唇，硬是将那药丸逼他服下。

　　直起身子，心中总算是微微平静了一会儿。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凤然起身，回头看了看军医，叹了一口气，“你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多谢皇后娘娘！臣告退。”那军医如释重负一般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大帐。

　　“娘亲……”玉儿瞪大了水灵灵的双眸，扯了扯凤然的衣袖，将一封书信递到了凤然的眼前。

　　凤然一怔，接过那信封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大字，“凤然亲启”，可字迹……却让她的心头一震。

　　那，好像是懿的字迹。

　　打开了信封取出信纸，在看信的时候，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一封信看完，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远。她叹了口气，自己多日担心的事情终究是没有发生，而自己一直希望的事情，终于得到了成全。凤然微微一笑，霜雪和懿一起走了，她不会怪霜雪。那丫头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没有任何权利让这个丫头将一生的幸福都牺牲给她这个所谓的主子。而且……那丫头对懿的情意，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凤然抱起玉儿，“这封信是谁拿给玉儿的？”

　　“是雪姨。”玉儿歪了歪小脑袋，照实回答，似乎对信的内容十分的好奇，想知道霜雪写了些什么。

　　忽然看见凤然眉宇之中微微透露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感觉，虽然不知道，但是玉儿却明白此时不多说什么，因为娘亲一定是在想事情。玉儿往凤然的怀里蹭了蹭，似乎是累了。凤然没有回来的时候，他真的很怕，爹爹不理他，娘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爹爹和娘亲都不要自己了。

　　不过现在，没事了。娘亲回来了，让他感觉到从没有现在这么开心过。是夜了，玉儿已经睡下，凤然打了一盆水擦了擦脸，也想稍微休息一下。

　　她不习惯让他人伺候，所以这些本来都应该是下人做的事情，她经常是自己做。霜雪在的时候，虽然说也有伺候她，但是很多时候，她都只是把霜雪当成自己的妹妹来看，不让霜雪做太多事。她总感觉，霜雪这两年来为她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其实，是她一直欠着霜雪的。

　　她只希望懿能够放下所有的包袱，能够慢慢地接受霜雪。爱一个人好辛苦，被爱是这样的幸福。

　　返回了床边，玉儿已经在一旁的榻上睡着了，凤然走过去为他盖上自己的披风。

　　刚想在寒枫暮平日中批复奏折用的桌子边趴着睡一会，就听见床边传来寒枫暮的声音。

　　“凤然……”微微的一声呼唤让凤然的脚步瞬时顿住了，呆了一会儿她转身向床边快步走去。

　　“你别起来！”察觉出寒枫暮欲要拥被坐起，凤然立刻按住了他的双肩迫他躺下，不让他起身。

　　毒虽然慢慢解了，可他的箭伤还没有好，还要些时日。这里地处偏远的地方，没有宫中的药，伤口好的慢，军医费了好大的劲也只是替他止住了血。看来飘絮所说的，也许只是令他们自乱阵脚的空话。

　　凤然转身，再去换来了一盆清水，浸湿了毛巾再扭干，回到床边。

　　她将手中的毛巾展开，在寒枫暮的注视下，轻轻替他擦脸。昏迷了数日，他看起来狼狈许多。

　　凤然微微颦了颦眉，刚准备起身，就被一股忽然而来的巨大力量扣住了后脑。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眼前的俊容瞬间放大，寒枫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手指环绕着她的发丝，将她以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向自己。前前后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瞬，她只感觉到自己唇上印上了另一双唇瓣，狠狠地，似是要她溶于血骨一般地，在她的唇瓣上摩擦辗转，令她无从抗拒。

　　脸瞬间通红，而玉儿就在不远处的榻上，若是将他吵醒了……

　　可寒枫暮却不容她躲避和抗拒，似是要用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还拥有着她。

　　天知道，他在害怕。他宁可自己真的毒发了生不如死，也不要凤然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从昏迷之中醒过来的他，必须要用这样的方式去让自己的心安宁下来。

　　“唔……”凤然的脸颊上一片红晕，不知是因为羞意，还是因为他扣着她的手实在是太用力，让她连喘息和呼吸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闷哼一声。寒枫暮一怔，继而放轻了力道，大手却不愿意离开一般地在她的发丝之上辗转流连着。微微离开了她的唇，感受不到她的回应，他深邃的黑眸微微眯了起来。

　　“凤然……”寒枫暮轻轻唤了一声，“跟我回去吧。”

　　“我……”凤然声音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寒枫暮这句似是请求又似命令的话。

　　她知道寒枫暮说的回去，是回皇宫。而自己刚才的举动并未拒绝他这般强硬和霸道的吻，是否代表自己已经接受他了呢？她想拒绝，她生性喜好自由，这些年来始终脱离不了皇室，也许也是自己的命运。可她想要的生活，并不是锦衣玉食，也不是高高在上。她只希望能自由地随心……

　　“凤然，我的生命中，只要你一个女子就够了。”寒枫暮坐起，蓦地拥住了凤然。

　　不错，只要有这样一个让他肯为之付出生命也要保护周全的女子，就够了。若非真爱，他岂能这么做？

　　什么时候呢……她走进了自己的心……或许，是他一直都没有发现吧。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四章-忏悔］


　　“皇上，对不起……我现在无法给你答复……”思索了一会儿，凤然的回答让他的黑眸沉入了无尽的漩涡。

　　他……难道还没有让她内心的那些阴影离去吗？只怕也是这样吧……

　　他对她的伤害，此时想起只有无尽的后悔，之前的一切，只有他不该，真的不该。

　　他在后悔。也许，从很早之前开始就已经后悔了。看着凤然略显疲惫的容颜，他缓缓伸手。

　　毫不犹豫地，将她揽住，拉向自己的怀中。她这两天为了照顾自己只怕也是累坏了吧？这里不比皇宫，自然没有多余的侍女，而霜雪此时不在她的身边一定是有什么事。看来，所有照顾他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吧。他的内心升起了无尽的悔意和愧疚，只有紧紧地抱着她……

　　他黑眸中尽是柔情，只想用自己所能够想到的方式去弥补她，弥补自己曾今犯下的错。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寒枫暮逼着自己勾起一个微笑，“我等你的答案，无论如何，我都等你。”

　　“嗯。”凤然轻轻应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她真的累了，好累。

　　一直紧绷的神经，因为他的苏醒，因为他的脱险，而松弛了下来。这样的事情，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你累了。”寒枫暮缓缓抬起手，手心拂过她的眉眼，感觉到她的疲惫，他的心，疼了。

　　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就连曾经与飘絮，都没有这样的感觉。在他知道飘絮曾经对自己所有的柔情都不过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是骗他的，他就后悔自己曾经为了飘絮而如此对待凤然。不……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实情是这样的，伤害了她，真的不是他所想。

　　“对不起，凤然。”除了这三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起……”

　　“皇上，往事都已经过去了，何必要再去在意。”凤然摇了摇头，“我早就不在意了。”

　　“你不在意，可我在意。”寒枫暮沉下声音，“我犯下的错……”

　　“呵……从玉儿出生之时，我就已经忘却过去所有的一切了。否则就不会有玉儿的存在了。”

　　话音刚落，凤然直起身子望向一旁沉睡的玉儿，而寒枫暮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手臂紧了紧，将她圈的更紧更紧。玉儿……是他与她的孩子，虽然是阴差阳错，虽然他曾经差一点就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也许是上天注定。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五章-结局（上）］


　　“宫主，你……真的决定了要这么做吗？”看着女子折叠信封的动作，涩意的询问，已溢于言表。

　　“嗯。”淡淡的一声回答，随着最后封上信封的瞬间，一切已经烟消云散。

　　“去吧。”将信封交给身后的女子，“当初我的初衷，也只是想要看见不太平的天下停止硝烟和战争，最终还他人一个安宁的家园。如今我的愿望已经达到了，天下就快太平了，所以，我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希望你们能够找到自己最好的归宿，不要再于生死之中辗转徘徊。”

　　这声“宫主”，自是指凤然。如今的昔月宫，将会随着她的一封书信，消散于这个世间。

　　而她身后，微微哽咽的女子，是自己得力的助手雨护法。曾经的她曾与霜雪在一起给了她很多帮助。

　　不错，楚离秋退了兵，她也信守自己的诺言，在心中仍把他看做乱世中的朋友。

　　只是，有太多太多她所不明白的，所不知道的，都已经发生在默默之中，缓缓消失。

　　“宫主……宫中姐妹，会舍不得你。”雨护法收起信封，虽然不舍，可宫主最后的命令，她必定会执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虽然在一起这么久了，与你们，都有很深的感情，可我毕竟不想让你们的一生就在昔月宫中度过。你们每个人，都是九天之下的人中龙凤，不应该屈身与昔月宫这么一个小地方。”凤然微笑着，“去吧。告诉她们，我的不舍远多于任何一人，有缘，再会。”

　　雨护法微微一怔，继而单膝跪下，“谨遵宫主之令，这是……最后一次了……”

　　两年多的相处，大家同生死共患难过，有很多很多难以言喻的感情在心中流窜着。

　　宫主，祝你幸福。雨护法缓缓起身。

　　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衣中取出另一封信，交给凤然。然后带着凤然给她的信，离开了凤然的大帐。

　　凤然目送着她的离开，再看向外面的军营。天已经放晴了，她的心，这几年来，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安宁过。

　　大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而她，却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或许最后，在天涯海角的某一处会改变，可至少现在，她还必须去寻找两个人。两个对于她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凤然看着手中雨护法交给自己的信，心下了然。信封上什么也没有写，她的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楚，这是出自何人之手。

　　缓缓拆开信封，在看到那散发着阵阵墨香的信纸上熟悉的字迹时，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

　　何苦如此，何苦，要两人像如今这般，再见即是陌路的感觉？楚离秋……

　　信封中，已经将楚离秋软禁她父亲与姐姐的地方，写地十分详细和清楚。只是除此之外，楚离秋再无任何一字一语。笔迹看起来苍劲有力，瞧不出任何的异常。凤然收起了信，却不知他此时所受的煎熬。也不知自己救回了寒枫暮的命，代价是什么。缓缓将信伸向火盆，看着信纸，一寸一寸被火舌卷走，化为灰烬。

　　她需要寻找的二人，下落已经明了。

　　父亲与姐姐，是她此生觉得最对不起的二人。当初因为自己的不谙世事，将他们二人陷入了险境，又受了这么多年软禁的苦。如今，她必须去将他们带回，无论自己日后会尘埃落定于何处，自己，都不会让父亲和姐姐，再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了。无论爱情的路，走不走的下去，亲情，始终是重要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天晴了，一切，都应该晴了。

　　霜雪与懿的离开，最终也让她心中得到一丝的安慰。不至于对霜雪一直无比的愧疚，那个……一只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她只希望霜雪的爱，最终能够感动懿。对懿，她只觉自己，一直都对不起这个默默等待的男子默默的爱，她不止一次地说，不是看不见，而是她们终究，不能走到一起。

　　也许，一切的纷争，都应该随着这一切，缓缓地，结束吧。

　　　　　　　　　　　　　　　　　　　　　　　　　　　　　　

　　漫天的桃花，随着缓缓吹过的微风，拂过人的身旁。面颊之上水润的感觉，曾几何时，拥有过。

　　一间小屋，一座凉亭。凉亭之中一张石桌，石桌之上一把古琴，古琴之后，是一个紫衣男子。

　　他仿若看不见，周围的风吹起的花海，只是默默地抚琴，沉浸在数年前的回忆之中。

　　满山的桃花，他曾经对着一个女子微笑。他曾经被一个女子，以坚强吸引。

　　他曾经发誓，要让那女子总是带着淡淡哀愁的面容上，露出真实的笑容。他曾经……太多太多。做对的做错的一切，只待后人来评价。如今的他，只想连自己，都埋葬在这拥有无数回忆的漫天花海之中。就好像在这里，他的身后，会有她的存在，看着他，默默地凝视着他。

　　一曲完毕，喉中缓缓涌上了甜意。他毫不察觉，让那比桃花红艳上数倍的液体，缓缓滴落在古琴之上。

　　染红了的，不只是古琴的琴身，还有他手指划过勾起余音的……琴弦。

　　心头蓦地传来一阵剧痛，男子的手指忽的一紧，那钻心的痛，突然袭来，五指骤然缩成一团，六根琴弦在风的拂过之下，一声刺耳的音，断裂……剧烈的咳嗽铺天盖地袭来，那男子再也忍受不住心头犹如万剑穿过的痛苦，俯在琴身上，不停地咳着，似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把所有痛苦的根源，都随着咳声，带走……每一声咳嗽，带出的就一大口腥甜，不停地，不停地涌出。衣袖上，古琴上，染上了一团团，比桃花更艳的颜色……

　　他不想放弃，真的不想放弃。五指紧紧握着，似乎要抓住什么，却抓不住……

　　眼中闪过的，心中所想的，痛楚的一切，都环绕着他。不要……不要走，他还不想，离开……

　　真的不想。可他知道，自己，还能挣扎到何时去……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痛苦了，这种痛苦，毫无规律地日日夜夜折磨他，他却近自己所能，隐去这血红的事实。他还想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自己还能听见，看见，知道那心心念念的人，幸福着快乐着。

　　撕心裂肺的咳嗽逐渐停止，血却不止地从他的唇齿边，缓缓滴落。

　　他想止住啊，止住……却怎么也止不住！他不想看见自己如此无力，却毫无任何办法……

　　侵蚀了他的一切，包括最终的结局，他曾经都料想过。便是在生命接近最后一刻，他也想让自己葬身在这片回忆之中。眼前的一切缓缓模糊了起来，这样的折磨，究竟还要多久……究竟，还要多久……似乎，那个对着自己微微笑着，眼中沁着无奈的女子，又回到了眼前，回到了眼前……

　　缓缓地笑了。无论心肺的侵蚀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他仍旧是不到最后，不闭上双眼。

　　看见了，又看见你在我身旁，淡淡微笑的模样了。此生，我还能这样凝视你，多少次？

　　是否在下一瞬，夺走我呼吸的一切，就要连你，也从我最不真实的梦境中夺走。

　　不……即便是死，也要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即便是不真实的你，也曾让我的心，瞬间安了。

　　欠你的，都快还清了吧。可我宁愿自己依旧欠着你很多很多，便是让我有借口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痛苦地挣扎着，继续接受着命运最终给我的苦果。

　　又是一口腥甜，他缓缓抬起手，沾上那一大片红色，颤抖着，在手心写下一个字。这个字，是他这一生，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可他，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守候了。一笔一画，勾勒出了，这个此生最牵挂的，然。

　　“呵呵……”微微一笑，却牵动了他心口剧痛之处，瞬间，又是一阵猛咳。

　　又是一声，便带出了一大口血红。他似无所沈，依旧倔强地笑着，即便自己再无直起腰身的力道，也要在虚幻的人儿面前，露出微笑。不要让她为了自己难过，即便他知道，永远都不会了。

　　“主子！！！”一声狂呼，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一旁飞奔而来。

　　“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出来，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身子有多么的弱吗！”焦急地呼喊，那红衣女子，不是飘絮，又是何人？她缓缓扶起了那个男子，撩开男子面前凌乱的长发，露出那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双盛满了深情的紫眸，不为别的，只为看见的，想到的，犹如他手心那个字，让他魂牵梦绕。

　　“主子……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红衣女子，泪如雨下。紧紧搂住了那个男子。那个，叫楚离秋的男子。

　　“呵……飘絮，我……时日无多了吧。”楚离秋静静地任由飘絮把自己抱紧，任由她的泪，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任由飘絮抱着自己由低声的啜泣，到最后的痛哭。

　　“不，不会的……不会的，主子！不会的！那毒是我配的，解药就快配出来了，主子，不会的……”

　　“没用的。呵……”楚离秋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勾起一抹苦笑，“无论最终，你是否能配出解药，我都不会存在于世了。飘絮，你可知道，在明白她对我，再不会生出情意的瞬间，我便是走上了这条路……如若不能权倾天下，便是寂寞而死。除此之外，我不曾给自己铺上第三条路……”

　　“不！主子，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不会……主子，为什么……为什么你看见的永远是她，为什么……你可知飘絮有多么的爱你，你为何看不见，看不见……主子，飘絮爱着你，一直如此！一直如此！！！呜……我求你，求你……不要离开，不能，你不能……”

　　“你我都是痴情之人……却是无情至终……咳咳……我死后，你便是把我的骨灰，撒在这片桃园之中吧……让我，永远守着这一切，守着回忆，一直到一切都不复存在。当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才是永远……而我，想要爱着一个人，到永远……飘絮，莫要再这般痴心，却只待来，这样的一个结局……”

　　楚离秋唇边的血，如何止，也止不住地流出，染红了他的衣衫，也浸透了飘絮的衣袖。

　　“飘絮，记得，那五十封书信……咳咳……一月一封，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也是……求你……”

　　“……”飘絮已经泣不成声，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不能跨越的距离……

　　“离秋！！！”飘絮仰天一声大吼，无论如何，却都回天乏力。怀中之人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的双手捧上了他的脸颊，染上了他不停从口中滑落的血珠，染红了她纤细的双手，染红了她眼眸所能看见的一切。心在心爱之人的生命流逝的一分一秒中，慢慢地死去，这一声离秋，她究竟错过了多久，才在此时吼出……她真的不曾爱过任何一个人，心里，眼里，一切，只有这个男子的存在。只有他，只有楚离秋……

　　楚离秋微微一笑，便是这么个笑容，也让他心中扯痛无数根神经，身子微微一颤。

　　“飘絮，帮我把……把那些书信，拿来可好……”

　　紫眸中笑意萦绕，最后的时刻他只想用微笑结束。即是这个抱着自己的女子，是一个深爱自己，自己却不爱的女子。纵使有再多的言语，也只能对她说一声抱歉。而她必定不需要……自己，亦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飘絮缓缓放开手，扶着他靠着石桌。无论离秋要她做什么，即便是死，她也会去的。会去的……

　　她身子颤抖着，一步一步，走向那小屋，心中的扎痛，也是一次比一次剧烈。

　　她如何不知楚离秋的用意，如何不知……他为了让她不在他死后随他而去，就让自己去送那五十封书信。如今……她犹如赤脚踩在了碎玻璃上，每一步，都走得犹如刀割一般……

　　楚离秋目送着她缓缓离开，最终是笑了。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忍着全身上下的剧痛感，扶着石桌……

　　缓缓站起，在石桌边坐下。凝视着自己的琴，凝视着那一滩，又一滩的血红。

　　血，依旧不绝地从口中涌出，可再多的剧痛，他也感觉不到了。笑意在紫眸中浮起，眼前又浮现那个身影。他的身子，犹如深秋的落叶一般，和着紫色的，红色的，以及夕阳环绕着的霞色，带着最后的一丝微笑，缓缓落下……落下……最终……静静地俯在了那古琴之上。

　　古琴的最后一根弦，随着他的动作，在那个刹那，静静地断了……

　　一片桃花瓣悠然而至，接着，无数的粉色的花瓣，吹进了凉亭，在那紫色的身影上，飘落。

　　花海仍在翻腾，可那不舍的人儿，却再也无法睁开萦着笑意的眼眸，叹一句花谢花开了。

　　小屋外，一个红色的人影，凝视着一切。

　　蓦地，她紧紧的捂上了自己的唇，不让那不自觉爆发出来的哭声，打扰他最后的安宁。缓缓地扶着墙壁，缓缓地坐下，缓缓地跪在地上，始终不曾放手。眼泪却汹涌地往外冒，撕心裂肺……

　　
［第三卷-雪落昔月远江湖:第六十五章-结局（下）］


　　仍是那无论是何季节，都桃花纷飞的山岭。仍是那装满了一世情回忆的屋子，凉亭。

　　一切，仿若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邂逅，这里，生机盎然。凉亭之中石桌上，断了弦的古琴，仍静静地摆放在那。好像随时等待着主人，回来将古琴的弦重新接好，再弹一首，气壮山河。静谧的一切，在诉说着一个，永远都不老的故事，在展现着一个，最美的曾经。

　　满山的粉红色，在缓缓围绕着天空，树木，花草飞舞着，飘荡着。

　　一身火红的女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花海之中，伸出手，接住了落在自己身旁的一片片花瓣。

　　她火红的衣衫上，落满了桃花。乌黑的发丝之上，片片桃花点缀了她毫无瑕疵的美丽。

　　肩上，甚至在袖口，都有桃花的踪影。她的唇边，始终挂着微笑，在花瓣的包围之下，缓缓舞动着。

　　我在为你起舞，你可曾明白在我眼里，这漫山遍野的桃花，都是你的影子？

　　你不曾离去。就在我的身边徘徊着，每一片桃花瓣，都是你在我身边陪伴着我的证明。

　　我的名字叫飘絮，原本，应该化作这漫天的花语，来伴随着天地中的你，去到天涯海角，让你永远都不会孤单。我的名字叫飘絮，就如这漫山遍野飘着的桃花瓣，飘着的，是你的气息。你不曾离去……不曾离去……

　　飘絮一身火红的衣衫，在天空之下，缓缓起舞。

　　脑海里，眼里，心里，都是自己曾经与那个紫衣男子的回忆。他的身影，挥之不去。

　　手心接住了一片片的花瓣，她唇角的笑容慢慢放大，舞姿变得越发轻快，与身边的花瓣戏耍着。

　　就好像，那个从来不会为她驻足的紫衣男子，在这个时刻，轻挽着她的手臂，逗着她玩，让她快乐地微笑。

　　数月以来，风雨无阻，每一天，都是如此。

　　每一天，都可以看见这个山岭之上，有着一个穿着大红衣衫的女子在翩翩起舞。渐渐地，在她的周围，环绕起了蝴蝶。不知蝴蝶追随着的，是她笑容下隐藏的悲伤气息，还是瓣环绕在她身边，挥之不去的味道，是曾经。

　　累了，困了，倦了。飘絮缓缓坐下。在山岭之上，放眼望去。

　　毫不犹豫地在花瓣的海洋之中躺下，笑容溢满了她美丽的容颜之上，她贪婪地呼吸着身边的每一寸空气。

　　那个男子，就环绕在她的身边罢。她从怀中取出书信一封，放在一旁，然后轻轻地，用花瓣掩上。

　　“离秋，我又来陪你了。”飘絮轻抚着身边的花瓣，“离秋，我知道……你不会寂寞的。你看，你的每一封信，她都有给你写回信。你看到了吗，我把他们，都带来了。”

　　“你为她写了那么多信，说了那么多话，我原以为，此生，还能听见你，与我说那么多的话。可是你却再也不能说给我听了……我说的话，你可以听见的，我知道。她写给你的信，我没有拆开过，都是完好无损地带给你。”

　　“离秋，以后，我会每天都来陪伴你的……”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风拂过的声音，花瓣起舞的声音，呼吸声，以及她一个人的心跳声……

　　楚离秋离去之后，她按照他的遗愿，将他的骨灰，撒在了这篇花海之中。至此，她站在这片山岭之上，便会感觉，离秋就在自己的身边，从未离开过。那熟悉的味道，是她此生追逐了那么久，也抓不住的。

　　一滴清泪，缓缓淌下，她却依旧保持着笑容。她知道，离秋不喜欢她哭，她就笑。

　　即便是眼泪落下来了，她依然笑。要让离秋知道，她的眼泪，无法抹去她的笑容。

　　飘絮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倔强的一天。爱人的离去给她带来的打击是无穷的，她多么想要和那个紫眸的男子，度过这一生。有多少次，在看见那个男子眼底的哀愁时，她多想冲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陪着他，爱着他。可她，都没有说出口。

　　最终，只能在这漫山遍野的花瓣陪伴之下，静静地，说给漫山遍野的“他”听。

　　她静静地躺下，合上双眼。梦中的你，是否还会如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让我的心，碎裂地无声无息呢……

　　离秋，你听见了吗，我爱你……

　　　　　　　　　　　　　　　　　　　　　　　　　　　　　　　

　　夜深了，人静了，所有人都睡下了，唯有金帐一角，还亮着灯。

　　“娘亲，你真的要……”轻轻的一声询问，小小的身子，已经挤进了那奋笔疾书之人的臂弯之下。

　　“玉儿。娘亲不会离开你的。”烛光照映下，隐约可见，清秀的脸庞之上，淌着几颗泪珠。

　　她有多久，不曾让自己这般伤心过。受了伤，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未曾掉过一滴泪。

　　原来她以为自己可以走得无牵无挂，却不想，自己这么放不下的人，还有那么多。

　　她原想，在一切纷争都结束之后，带着玉儿离开，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和父亲，和姐姐，在一起。然而，那一声声环绕在心间的肺腑之言，无法让她忘却。萦绕在她的耳边，她悉数，亦不知自己对那个男子的感觉，究竟用何样的语言，可以真真切切地表达出来。

　　“可是娘亲，我不想离开爹爹。”玉儿睁着大眼睛，稚嫩的声音中带有一丝不舍。

　　“那玉儿就跟着爹爹好不好。娘亲过一段时间就回来，娘亲是不会不要玉儿的。”

　　凤然抹去眼角的泪痕，放下手中的笔，蹲下身子把玉儿抱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手抱着玉儿，一手执笔，继续将那没有写完的临别之言写向尾声。玉儿歪着小脑袋，一直看着凤然写着的信，看着那些字，他虽认识一些，却也不懂凤然蕴含在字里行间的心思，更不知道凤然此时千变万化的心绪。

　　“娘亲为什么要过一段时间回来？为什么不能不走？玉儿不要娘亲走……”玉儿抱住了凤然，似是撒娇道。

　　“傻孩子，”凤然轻轻揉了揉玉儿的头发，“你要明白，娘亲要去找你的外公和大姨。”

　　“爹爹会不高兴的！”玉儿嘟起小嘴，自从知道自己并非是个不知生父的孩子之后，就变得喜爱撒娇了。

　　这是孩子的天性，凤然自然更加欣慰。她觉得自己有太多太多亏欠了这个孩子。玉儿从小就懂事，懂事得好像一个大人，哪里敢在娘亲的怀中撒娇。她明白，玉儿的心里很清楚她曾经有多么的累，这就让她心中更加的难受。

　　“那你，就帮娘亲告诉爹爹，让他等娘亲回来，好么？”

　　凤然微笑着回答，玉儿竟是拿自己的爹爹来威胁娘亲了，真是可爱的孩子。

　　“……”玉儿大眼睛忽的一转，“娘亲，那天爹爹告诉我，我应该叫寒玉，不是祁玉，为什么呀？”

　　“嗯？”凤然一愣，想不到玉儿会突然移开话题，思绪一滞，没有看见玉儿眼里闪烁的光芒。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娘亲，你快告诉玉儿嘛。”玉儿摇晃着她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问。

　　“这个……这个因为……因为你本是应该随你爹爹的姓的。可娘亲当时带你走的时候，是一个人，没有爹爹。所以娘亲便让你随了娘亲的姓。”凤然有些饶舌，真不知道该如何和玉儿解释。解释地过多，又怕这个孩子太过聪明，问出一些她所无法对他回答的问题来。

　　“唔……”玉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忽然一歪，倒在凤然的怀里，瘪瘪嘴，“我困了，要睡觉了。娘亲，我醒来之后一定还要看见娘亲。不然玉儿会生娘亲的气。”

　　凤然唇角边缓缓勾起一个苦笑，傻孩子，娘亲怎么舍得离开你？即是我不得不走，我也一定会回来的。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是你的娘亲。你是我的孩子……而他，是你的父亲，或许也是日后，要一生相伴的人吧……

　　原来自己，早已经放不开了。

　　帐外，一个站立多时的黑影缓缓转身离去，唇角边，勾起了一抹微笑，一切，终究有始有终。

　　次日清晨，凤然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是抱着玉儿，就这么坐了一夜。而玉儿，在她的臂弯里，也这么靠了一夜。

　　她的胳膊，麻意散开，她却浑然不觉。原来自己不过是要离开一点时间，就已经这么的依依不舍。她缓缓扶起玉儿，怕玉儿醒来，她还点上了玉儿的睡穴。力道很轻，只会让玉儿多睡两个时辰。她小心地把玉儿抱起，放到一旁的塌上。将自己昨夜写好的书信摆放在桌上，换了套便于长途跋涉的夜行衣，带上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的包袱，拿起自己的玉笛，俯身在玉儿的额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她只是，去几日。找到了父亲和姐姐，她一定会回来……因为，这里有她不舍的人。

　　牵出自己早已经准备好的马匹，从军营的后门离去。后门的守卫虽说有些意外，可她的威信，早已经让全军信服，所以没有阻拦便放行了。心想，或许皇后娘娘只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要去办些什么事吧。而他却忽略了，没有看见凤然拿着的包袱。一夜的值班早已经累得不行，天还未完全亮，那守卫打着呵欠，继续站岗去了。

　　凤然微微一笑，将玉笛以流苏系在腰间，拉起缰绳，让骏马飞奔在着塞外一望无际的风景之上。

　　她不想承认，更不想说，那个男子在无形之间，已经把她的心，深深地打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呢，也许……是从那个男子，奋不顾身地扑上来保护她的那个瞬间吧。

　　　　　　　　　　　　　　　　　　　　　　　　　　　　　　　　　　　

　　数月之后。

　　“哇！妹妹，快看快看，这鱼，真的好肥呢！哎呀……别让它跑了！”

　　“诶……小心！别，别……你可别摔进湖里去！呀！”

　　“哈哈……你让我小心，你自己倒是先摔进去了。看，你衣服都湿了吧！”

　　“竟然敢笑我！姐姐，今天晚上这红烧鱼肉，你就不用吃了，我看啊我和爹，两人分了算了。”

　　“不要啊……好妹妹，我知道错了……”

　　银铃般的笑声，从山谷小溪的那头传来。阳光下，山谷中一间小木屋的门，被人缓缓地推开。一个发丝略显花白的男子，踏着沉稳的步子往外走来。看着那不远处嬉戏的姐妹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妹妹不慎落入水中，弄湿了衣衫，姐姐自然也就免不了被妹妹拖下水的狼狈。姐妹俩哪里顾得上什么矜持，笑着闹着，扑成了一团。

　　“唉。蓉儿，然儿，你们两个就不要闹了。这都快正午了，你们闹成这样……”

　　“爹！”姐妹俩同时喊出声，互相瞪了一眼，抓起那捕来的鱼，从溪流中爬上了岸。

　　两人的样子可谓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长发被水珠打湿了，刘海湿淋淋地贴在额角处，衣角也被水浸湿。

　　两人互相打量了一会儿，忽的又笑成了一团，嘻嘻哈哈地往前走去。

　　好久……有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觉……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小孩子气的一天。从前想过，或许自己这一辈子就要在这些孤单，这些沉沉浮浮的纷争中沉寂而去，却不想，自己竟还有这么和姐姐在水中打闹的一天。

　　找到爹和姐姐，已经有一个月的时日了。楚离秋给了她确切的地址，原本是一个小山村，她经过多方打听才找到。可谁知他们竟然是先自行离去了。凤然又好容易找了两个月，才找到姐姐和父亲。这一个月与亲人的相处，也许是她这一生之中，最美丽的时刻了。

　　可是，离开得越久，她的心中也感觉到，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在心间环绕着。

　　好像，每一次有这样的感觉，都会想到一个男子。寒枫暮……他和玉儿，也许依旧在等着她吧。

　　过不了多少天，她便要回去了。她答应过玉儿，也……在心底答应了那个男子，会回去。

　　她与自己的亲人分别了这么久才相见，那种离开亲人的痛苦，她是知道的。她不想让玉儿那么小，就承受这种思念。也许，母亲的天性让她真的根本就无法狠下心来不顾玉儿……而她却发现，自己更不舍得的，是他。

　　有的时候，一个动作一个感动，就能够让一切都颠倒。

　　而这一切，不是在那个瞬间的感动形成的，只因多日的相处，那个男子的霸道温柔，都已经溶入她的内心了。

　　“爹，姐姐。”停止了嬉笑，凤然撩动发丝，“过些日子，我要回去……你们……”

　　“然儿。”曾经的祁国国王忽然打断了凤然的话，凤然向他望去，目光扫过姐姐，发现她的双目中，何时现出了雾气，再看自己的父亲，正向自己招手。凤然咬了咬唇，让自己的情绪退回去，向前走去。

　　“然儿，记得你小时候，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父亲慈爱的目光，让凤然的心中又是涩然，“去吧。去追寻你想要的。我对蓉儿也是这么说的，你们都还小，有自己的追求。既然喜欢就不要放手。孩子，我一直是这样对你说的，你忘记了吗？我老了，曾经的一切，都成了过往云烟，如今山中的宁静，是我曾经在浮沉飘摇的王位之上是怎么求也求不到的。而你也是一样，错过了，就没有了，明白吗？”　

　　凤然紧紧咬着下唇，点了点头。蓦地在一旁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血浓于水的亲情，和生身之恩，她无以为报，“不孝女……就要与父亲您拜别。还请父亲日后，照顾好自己。”

　　男子缓缓一笑，点了点头。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女儿终于看清自己的归宿和方向，心中无比欣慰。

　　凤然不是没有想过，把父亲和姐姐都接走，可是，父亲不会愿意的。

　　她看了看泪水早已经溢出眼眶的姐姐，走过去将姐姐抱紧。姐姐一直是她生命中一直照顾她，包容她的人，可曾经因为自己的错误，让姐姐错失了太多，让父亲接受颠沛流离之苦。自己心中的愧疚，是无可言明的。

　　如今，她能做的，就是让父亲安享晚年。自己也要定时过来探望他。

　　至于姐姐，她曾经问过，姐姐想要做的，就是一直陪伴父亲到父亲离世，自己……也不会有太多打算。

　　时光，在默默无言中流逝。

　　次日，凤然在天还没有亮之时，便起身，披上衣衫，轻轻地将自己的玉笛放在屋内用膳的桌上。也许姐姐和父亲看见了，会明白，她已经离开了。拿起自己昨天便收拾好的包袱，其实也就是几件衣衫。此时的她，将发丝全部挽起，在头顶盘了个双髻，留有一缕长至腰部的发丝自发髻的正中央垂下，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衣，看似，如仙般不染风尘，美丽，柳眉轻勾，朱唇暗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缰绳挥动的声音在凌晨的风中响起，扑面而来的微风，吹动她白色的纱衣。

　　山林中，留下她策马离去的背影。

　　　　　　　　　　　　　　　　　　　　　　　　　　　　　

　　望着眼前朱红色的漆墙，熟悉的感觉。院落的摆设从未变过，却从二皇府，搬到了皇宫。

　　白衣女子，抬起纤纤细指，缓缓拂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角落，正如她出入皇宫如此简易，不需理由。

　　无人不知她的身份，她却不以此为尊。只想回到这个地方，再重温回忆。

　　发髻后的一缕长长垂落的发丝，被风吹起，在风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美丽无比的弧度。

　　额前稍显凌乱的刘海，却不减她一丝清秀，反而更加映照出风尘仆仆中的人儿，那不言而喻的归心似箭。

　　白色的纱衣被微风吹起，在她身边飘扬着，犹如绽开的花朵一般，洁白无瑕。

　　缓缓回过身，在看见那急速扑来的小小身影时，眼底的笑意慢慢放大，张开双臂。

　　“娘亲！”一声高呼，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扑进了自己的怀中。凤然勾起笑容，低下身子，抱起玉儿。数月未见，玉儿竟然长高了这么多。看来在这皇宫中吃香喝辣的，果然不一样。小脸上也没有了在塞外怎么也抹不去的风尘感，已经长至腰部未曾修剪的发丝，以一根金丝发带高高束起，刘海衬托出俊秀的小脸上，一双大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仿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亦是不相信这不是自己做了那么多天，也得不到真实的梦。小小年纪，已经出落地如此俊朗，日后，必定是个迷死人也不偿命的美男子。

　　“呜呜，娘亲，我想你了……好想你！”初时的惊喜过去，玉儿的眼泪，说来，便涌了出来。

　　他一下子扑在凤然的怀里大哭着，“娘亲，你离开那么久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不要玉儿了！”

　　“傻孩子，娘亲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娘亲说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

　　她缓缓地扶起不停流眼泪啜泣的玉儿，抹去玉儿的泪，看着玉儿长高了那么多，她的心，也是喜悦的。

　　以前跟着她奔波了那么多日子，是该让玉儿离开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了。

　　蓦地，一双手，静静地抚上了她耳边的发丝，帮她把略显凌乱的发丝整理好。

　　手，缓缓地滑下，落在她的眉眼之上。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寒枫暮的俊容。原来不觉之下，玉儿出落的，也是越来越像他爹爹一般了。这父子俩如此相像，险些，都让她遗忘了自己的存在。她就这么与寒枫暮对视着。寒枫暮的手，轻微地抚过她的眉，她的眸，脸颊，最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唇上。

　　眼前的女子，终于放下了一切，回来，回到了她的身边。从此之后，无人可再拆散他们了。

　　原本还在微微抽泣的玉儿此时也噤声了，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气息暧昧的两人，识相地退到了一边。

　　歪着小脑袋，看着一直不说话的爹爹和娘亲。其实应该叫父皇和母后了，只是他不喜欢一直不叫。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还是喜欢缠着他们，叫寒枫暮爹爹，叫凤然娘亲。

　　凤然被寒枫暮这么炽烈的目光紧紧地锁着，她感觉到了微微的不自然，想后退一步，岔开一些距离。否则就这么与他对视下去，她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了……他目光中，是她看不懂的情愫。可她看得明白，那炽烈的情感，包括一种叫爱的东西在里面。

　　“凤然……”寒枫暮低沉着磁性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呃？……唔……”才后退了一步的凤然闻声，抬头不解地望向寒枫暮，却不料眼前寒枫暮的俊容于瞬间放大，气息于瞬间逼近，速度之快让她根本就反应不过来。那落在她唇瓣边的手指瞬间抬起，下一瞬以她不容抗拒的力道，摁上她的后脑。

　　“哇！”玉儿一声惊叫，却在发现自己大煞风景之后立刻捂上了小嘴，趴到石桌边，同时露出小眼睛，偷偷地看着。

　　凤然的双眸，蓦地瞪大，双颊上染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红晕。

　　寒枫暮那令她猝不及防的吻，就在那个瞬间落下。温热的感觉，环绕在她的唇齿之间，他的味道，流连于她的唇瓣之上。他只想让自己的思念，都化作这铺天盖地的一吻，让她明白，自她离开后，他对她的思念，有多么的令他痛苦。他是多么害怕，她就这么丢下他与玉儿，一个人，再度独自离去……

　　毫不犹豫地辗转于他的唇瓣，品尝她的香甜，大手缓缓搂上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依靠自己。

　　脑海中轰然变得空白，天地间只剩下这个搂着她，并且忘情地吻着她的男子。

　　她明白，自己日后，再也不会一个人流浪，再也不会一个人隐藏脆弱，因为……有他……可以依靠了。

　　无论过去再如何不堪回首，她只想仰望未来的天空。她明白，这个人，此生此世，再也不会丢下她一人。

　　唇角勾起一抹微笑，她静静地抬起双臂环上这个紧紧抱着她的男子，生涩地回应令他欣喜若狂，恨不得让自己化为血骨，溶进她的生命之中，让他们二人，此生此世……不，生生世世，都再也不分开。

　　双眸落下，热烈的吻仍在继续倾诉着思念，天地间，一切为之，花容失色。

　　院落中，石桌后那个躲着的小小身影嘟囔着小嘴，坐在一旁的桌边，耸了耸肩，缓缓叹了口气。

　　“唉……惨了，今天又睡不着了……”

　　　　　　　　　　　　　　　　　　　　　　　　　　　　　　　　　　

　　人间共有几回首

　　忘却恩怨几缠绵

　　江山不及你一笑

　　天下不及你回眸

　　得伊如此夫何求

　　得君如此妇何求　　

　　梦里细看花谢花开

　　风云变幻潮退潮来

　　携手一世

　　一梦浮华皆付谈笑

　　于君共眠

　　此生不换沧海桑田

　　　　　　　　　　　　　　　　　　　　　　　　　　　　　　　

　　－完－

　　　　　　　　　　　　　　　　　　　　　　　　　　　　　　　　　

［番外-人物番外:懿：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从来不去抱怨自己的命运如何，因为我自从降临于世，就已经注定了这一切。

　　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一句话真的没错。如此生动，如此形象又如此无奈。

　　这是一片步步为营的陷阱，皇子，看似锦衣玉食的生活，却暗藏杀机。

　　我厌倦了这一切，所以我尽量躲避这一切，不再众人的眼里出现，只为让他们忘记我。

　　然而，事实并不如我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的名字依旧在人们的心中扎根，只因为，我是这江山之主的第一个皇子。也是不少人下了未来皇帝赌注的对象。只是，那把椅子，我并不青睐。

　　人们都说，我是皇后的儿子，所以子凭母贵，母凭子贵。

　　我将会是最后的赢家，皇帝的传位诏书上，写着的，一定是我的名字。

　　然而，他们哪里知道，这流言的背后，是一个天大的谎言，让我无比的心寒。

　　父皇初建国，政权不稳定，只能通过一个最无奈的办法，让自己能够继续坐在这把椅子上。

　　江山、天下、黎明、百姓是父皇心中的最高点，他希望把一切都奉献在此。

　　所以，父皇忍辱负重。而我，是一直以来见证了这一切的唯一一个人。

　　也许，如世人们说传言的那样，我的荣华富贵，我的锦衣玉食，我的神秘，都是我深藏不露的代表。因为我经常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府上足不出户，就连父皇迎接异国使臣的宴会，我都可以不去。并不是我藐视这个天下，我无意于这个江山，这，是一个男人一辈子的梦想，而我也不例外。

　　每每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我要昧着自己的良心去喊她“母后”，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针扎。

　　传言是那么逼真，以至于真正的真相，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却也被扼杀在烽烟起的瞬间。

　　父皇告诉我，“如果你想要站稳脚步，那么你就必须这么做。”

　　于是，我这么做了。为了父皇好不容易才稳下来的江山，戎马天下拼来的江山，也为了……我那血浓于水的二弟。在父皇的眼里，他的能力更胜我一筹，然而，他的心，却无比地痛恨那坐在最高点的两个人。因为，一个是取代了他母亲的女人，一个是狠下心来抛弃关于他母亲记忆的男人。

　　如果没有当初他母妃的照顾，也许我早就死在了争斗万千的后宫之中。

　　我苦撑着，离开了后宫，暗中帮助父皇稳定这个政局，终于得到了他的注意。

　　我苦守着一个秘密，所做的一切，只因二弟的野心，以及他一直默默难忘的一个人。

　　我付出了，我对着那个最不愿意看见的面孔，为了父皇的一句话，我喊她“母后”，在世人的面前，隐藏一个最无奈的秘密。我做到了，暗中帮助二弟扫平前路的障碍，让人们对我的期待，逐渐转向二弟。在二弟的世界里，我宁愿永远做一个在黑暗之中帮助他的哥哥。权势，我可以不要，让给他，我心甘情愿。因为，没有了最初人的情感，我仿佛是这个王朝一个最可怜的牺牲品。


　　然而，当我遇见了她，我开始抑制不住自己那莫名的情绪。

　　我明明知道她是个女子，女扮男装，可我还是不愿意去揭穿她刻意隐瞒的身份，也许，她有苦衷。

　　就像我的隐瞒，因为身份往往是疏远两人之间距离的罪魁祸首，所以，我也有苦衷。

　　漫山的桃花陪衬，我再度遇见了她，她换回女装带给我的震撼，永生难忘。

　　也许这就是她不言而喻的美丽。她没有过多的去掩饰什么，更没有与我装作不识，那一夜我们推心置腹地下棋，棋盘上，我暗中感觉到了这个女子，似有什么说不出的无奈。我以为，我会当她是个朋友，这个乱世之中，在这片不信任的丛林之中，唯一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她却突然消失了，我明白，她有自己说不出的无奈，就好似我。

　　我突然感觉到我们的命运是这么的相像……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我摇了摇头，不可能吧。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不该有的缘分呢，顶多，至多，只是朋友……

　　然而，分开后的再次相遇，却是让我心痛无比。我在皇宫见到了她，有着尊贵身份的她。

　　她是二皇妃，也就是我二弟的女人。那一刻，我的心，不知名地痛了。

　　她终究是不属于我的，对吗？她那眉宇之间暗暗透露的忧愁，又是为了谁？我不甘，我找到她，想要告诉她我的心……她却告诉我，她一直把我当成朋友，甚至只是一个救命恩人，她只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刹那间，我的所有力气都被抽空，我只想说，不过是一条命，即使你要，我的，可以给你……

　　她离开了，我的痛苦，随着她转身的背影而离开了。

　　然而，我去寻她，只听见她恳求我，带她离开这片地狱。我无法在瞬间给她答案……

　　我很想告诉她，我想答应她，想带她走。然而，她是不属于我的，我第一次有了欲要与二弟争抢什么的冲动。不错，我想从二弟的手中夺走她，因为我早已经知道，她与二弟终是不和，苦撑着日子。

　　然而，我不知道二弟竟然在那般暴怒之下如此掠夺她的自尊，心，终是像针扎了一样地流血。

　　她走了。我失魂落魄，也没能阻挡那带她离开的人影，也许，我该放她离开了。

　　我和二弟，都是皇家的人士，即便我能带她走，她终究还是脱离不开这个皇室的枷锁。

　　我却没有料到，在那么多日的失魂落魄伴随之下，她竟然又回到了二皇府！

　　然而，我派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让我痛苦无比……她，竟然有了身孕，孩子是二弟的。

　　二弟不要这个孩子，她的心痛我看在眼里。我控制不住自己，去寻她，欲要带她走。然而，她却风轻云淡地告诉我，她不会走。我不知为何自己会把那痛苦的过往尽数告知于她，甚至让她知道，我与皇后，根本没有任何一点血缘的关系！我告诉她，我不会放手……

　　在察觉到她的不寻常，无意中发现了她竟然将二弟迷昏，独自一人离去，心，终是紧绷了。

　　我义无反顾，随着她的身影一同落下悬崖，在瞬间将她的身子紧紧地禁锢在怀中。

　　我想告诉她，我爱她。即便是牺牲我的一切，也在所不惜。内力被我源源不断地送入她的身子之中，她的双眸沁满痛苦地唤了句“懿”，我的心一颤，也许，能死在一起，至少我是幸福的，然而……我却是自私的。在黑暗瞬间袭来的那一瞬间，我告诉自己，我绝不后悔。为了她，我绝不后悔！莫说失明，就是让我为了她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我依旧认了。

　　她反扣着我的双手，黑暗中，在极速下落的同时，我感觉到心底的颤抖……

　　然，无论让我等多久，我都会等。即便是白发苍苍那天。只是，然，我爱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某姬：飘过。暂时正文先放放写了一章懿的人物番外，以此解决一些亲提出的疑问。以及懿人物内心的世界。谢谢亲们的支持，么么亲们～】

　
［番外-人物番外:暮：欲要珍惜为时晚[一]］


　　外人看见的，总是我冷若冰霜的外表，正如传言般令人不愿想象。

　　在我与大皇兄之间，兄弟的情谊是不言而喻的，多年来的相处，让我十分了解他。

　　那个女子的出现，是我生命之中一次偶然，或可称之为一次意外。

　　我并不想娶亲，因为那时我的心中，眷恋着另外一个女子，一个已经消失却让我无法忘却的女子。

　　大婚之夜，我只当她是与普通女子一般，只有一张虚伪的外表，为的就是让我注意她，才如此淡漠。我欲要羞辱她，能想到的办法要多恶劣便是有多恶劣。我只想让她明白，她嫁给我，便是我的所有物，我想如何对待她，都随着我的心情。

　　我用如是的语言刺激她，点上她的穴道，扬长而去。

　　不知为何，她那双眸子之中的淡漠，总让我有一种想要摧毁她所有自尊和防卫的冲动。

　　也许是因为她与我，与政治婚姻的牺牲品这个词是如此般相似，所以我十分的恨她。

　　是她，抢走了那个本来属于我心中那个眷恋的女子的位置。

　　是她，以联姻为名。我只当她是势力之人，只当她是轻信谣言之人。

　　当时有许多人盛传我会继承父皇的位置，所以她嫁的是我，而不是我的大皇兄。我恨她，堂而皇之地当上了我的正妃。然而，随着时间的一步一步消逝，我却发现，自己的心中，只是痛恨她那双漠视我的一切的双目，对待其他人的流光溢彩。我带回的女子，她从来不像我的侍妾般，心计相待。

　　我不会想到，她会与我的大皇兄相识，更不会想到，她竟然又与那个神秘的楚离秋相识。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大皇兄铭记，让楚离秋挂念。

　　看见她与楚离秋在一起私密谈话，听见楚离秋想要带走她，我的心中燃气的是怒火，极重的怒火。

　　我羞辱她，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却发现她竟然不是清白之身。愤怒躲去了我的理智，我不顾一切地伤害她。而她，却一如既往，好似什么也不在乎，却是想尽一切办法，好好活着，活下去。不似其他女子般寻死觅活，她给我的感觉，如此不同。

　　我得知了她怀孕的消息，心底的那股怒气再度升起，我为何要生气，我不应该不在乎吗？我不知。

　　当絮儿说出她身为间谍的身份，以及她和飘絮的关系时，我震惊了许久，却未曾表露在面上。

　　絮儿告诉我，她的孩子是我的，她的清白给了我。絮儿，是亲眼看见的……

　　谁都不会知道，我看似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冷漠，心底却是惊讶地涌现悔意。

　　我想，重新开始为时不晚……也许，我会改变以前的一切，时间已经让我看清了，原来是我错了。然而我的悔意来得太迟，她竟是悄然离去……悬崖边，我得知，她的孩子并没有被打掉，心底是喜悦的。然而这一切，却是随着她缓缓倒入深渊的那一刹那，给予了我重创和震惊……

　　我不会想到，大皇兄会如此爱她，随她一同跳入深渊……

　　我不会想到，悬崖边的楚离秋如是疯了般，脸上带着的是如此凄悲的表情……

　　我不会想到，原来，我是如此需要她……

　　【某姬：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毕业班的日子不是人过的】这句话的真谛了。某姬的作业好多，真的好多，好累……】


［番外-人物番外:第四十三章-认清］


　　一道红光猛地从自己的眼前闪过，速度之快，无数可计。

　　那到火红的强光的瞬间闪过，让凤然猛地合上双目以抵挡强光的刺目感。

　　然而，出于本能的防御，凤然也在瞬间抬手，迎上手中的玉笛。

　　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飘絮已经不是以前的飘絮，更不是一个正常的飘絮了。习武之人最忌讳的是什么？走火入魔……这个念头在她的心底只那么轻轻地闪过一下，就在她的心里划出一道血痕，不是痛，是钻心的担忧，担忧他们会躲不过这一劫。

　　飘絮好似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眼里剩下的只有火红，和引起火红的那罪魁祸首的嫉妒。

　　她嫉妒凤然，嫉妒凤然能够对一切泰然处之，而自己，只能够忍辱负重。

　　没有人知道她这三年去了哪里，也更不会有人知道她这三年消失的原因是什么。

　　一切都偏离了她当初的所思所想，甚至于让她无法想象，变成了今天的这副局面。

　　所有人背叛她，她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人背叛她的机会……

　　包括，曾经对她说过爱的男人。只要是曾经，是她的曾经，那就是她的如今。

　　“受死吧——”飘絮怒喝一声，将手中的火红衣袖顿时用内力碎裂成无数绸缎，绸缎的碎片纷纷冲向凤然。那施加了飘絮的怒气，以及她的内力的绸缎，竟然在只瞬之间，化成了最有力的暗器。每一片的边角，只要划过人的皮肤，留下的立刻就是一道血痕。

　　凤然来不及多想，为了能够给寒枫暮争取时间，她只能够旋身而起，躲避暗器。

　　她的轻功，虽说没有飘絮那急于求成而得来的出神入化，却也是不容小视。

　　身形犹如飞鸟一般灵敏的她，躲避一般的暗器并不是什么问题。

　　然而朝着她飞来这般无数绸缎碎片，虽说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吃力，却还是有惊无险。

　　“妹妹何时拥有这般好身手，看来姐姐我，失算了。”飘絮却不怒反笑，声音令人只觉深寒。

　　“托姐姐的福。三脚猫的功夫罢了。”凤然本是不屑于飘絮反击，若是以她平日的性格，她定然只会沉默，不会学着用带有讽刺色彩的话，去反击飘絮。然而如今她的做法，没有其他的目的，只能说，她是为了激怒已经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飘絮。

　　不远处的寒枫暮握紧了拳，他又何尝看不出来凤然的心思？

　　凤然……凤然……果然，她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将自己的安危，置之不理，想到的皆是他人。

　　今夜发生的一切是他始料未及，只差一点……给他多一刻的时间，他就可以冲开穴道。

　　　　　　　　　　　　　　　　　　　　　　　　　　　　　　　　　　　　

　　“妹妹，如今的你，风光无限嘛。”飘絮冷笑着，继续状似调侃道。

　　凤然微微抿起嘴角，她何尝听不出飘絮话中有话，是她抢了原本属于飘絮的位置。

　　“妹妹，你可知道，你有今天都是因为姐姐我的放弃。”飘絮转动手上的戒指，语气低沉。

　　“所以我道是托了姐姐的福。这话果真没错。”凤然静立，双眸之中的淡漠掩饰一切。

　　“多年未见，妹妹的变化倒是让姐姐吃惊。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与妹妹分别三年已久，却是不知过了多少个三日。看来妹妹肯定还会有更让我吃惊的，不如……”飘絮出言至此，移开目光望了一眼表面平静，却在努力冲开穴道的寒枫暮，又转回了视线继而道，“不如让姐姐我领教领教！”

　　凤然心内一惊，手中握紧玉笛已打开玉笛之中的机关。

　　“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不再客气了。”凤然后退一步，暗自运起真气护体。

　　“哈哈——好。我已经孤独三年，不想再孤独下一个三年——”

　　火红再度扬起，外人看见的只道是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一白一红身影，在分不清胜负地过招。然而知情的人眼中，却看见了仇恨和纠结的斗争，在一步一步地增加。是三年来所有的恩恩怨怨，凝聚起这一切，还是三年来该有的不该有的孽缘，在报复着强求的人？

　　飘絮……既然离开，何必回来。

　　寒枫暮的心中划过苦涩，在看见飘絮的那一刹那，他的内心不是没有心悸，却发现对飘絮的感觉，竟然已经慢慢在岁月之中流逝，竟然已经找不回来了。相反之下，此时的心底，却是为了凤然的安危，揪心不已。她武艺并非十分精湛，有的只是两年的习武历程，与飘絮那种练习根本不要命的邪魔外道是不一样的。她的武艺连自己的敌不过，飘絮会不会……真的狠下杀手？

　　为何如此担忧？难道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如懿所说，拨开了云雾，就看见了答案？

　　原来，他发现，在不知不觉中，在两年他不愿说出来的想念和懊悔之中，她已经变得很重要。

　　在火红和白影的飘忽之中，寒枫暮忽地感觉到体内冲出一道气流，他的穴道已经被内力冲开！

　　若是此时丢下她，他一定能够全身而退……虽然说敌不过飘絮的轻功，然而飘絮此时要分心去对付凤然，而对于他来说，飘絮的那些喽啰，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他做不到，他看清了，是否也太晚了？

　　时间却不允许他多做一分一秒的考虑，空中交织的身影中传来一个声音，“快走——”

　　寒枫暮猛地出手，不过三五招便是解决了周围的几个喽啰，正要飞身前去相助，那两道在空中打斗的身影却是猛地分开落了地。凤然雪白的纱衣前染了点点红色，她的唇角也挂着几抹血红。寒枫暮的心中猛然一紧，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她，还未来得及将她拥入怀中，却被她使出内力推开好远。

　　“想走？没那么容易！”飘絮将衣袖挥出，刚碎裂成欠段的衣袖，不知何时竟然复原如初！

　　衣袖猛地扫过寒枫暮的身边，他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将衣袖斩裂。

　　他想说，他会带她脱险，一起走，然而凤然却没有给他机会说话，也没有给他时间。

　　凤然好似不知自己已经身受重伤一般，玉笛再次挥动，分散了飘絮的注意力……

　　“快走——”凤然的声音已经带了点低弱，身形却没有任何松散。

　　寒枫暮翻身上马，紧握缰绳，挥动马鞭。马儿冲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边，寒枫暮迅速出手，将马鞭甩向飘絮，飘絮侧身躲过的那一瞬间，寒枫暮将凤然的白衣用内力一揽，将已是重伤的她揽入怀中。她唇边的血红滴在白色的衣领边，染红了衣衫……

　　在瞬间，他猛地从衣袖之中挥洒出暗器，趁那个瞬间，扬鞭飞奔。

　　我不会让你死，更不会让你为我而死……寒枫暮紧紧揽着凤然的身子，心中不停地重复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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