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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纭锁重楼（FH女强）
　　作者：小步步

　　第一章 云雨巫山枉断肠

　　你说过，即使我没有了你，我仍可以继续笑着生活，我也说过，即使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会笑着祝福。
　　所以我们放开了彼此牵着的手。
　　意味着从此之后，我们将如两条平行线不再有交集。
　　可是——
　　“你已经坚强得不用我保护了，即使你没有了我，你仍可以继续笑着生活。”
　　你还是笑地那般温柔，却说出了最狠毒的话。
　　我的坚强在那一刻彻底支离破碎。
　　虽然之后可以用笑容面对怜悯的目光，痛彻心扉的恨却植入心骨。
　　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坚强，可是……却也教会了我男人最终要的却不是女人的坚强，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只是我一直在欺骗自己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
　　我缓缓睁开眼，顿时映入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深邃地宛如无尽的深渊，像能把人吸入其中。浓密纤长的睫毛如扇般，高而挺的鼻子，性感的双唇紧紧闭着。白皙而出色的脸庞，带着几分阴柔，漆黑的长发整齐的披在身后，只有几根不羁的发丝飘散在脸颊旁。
　　那潭漆黑的深渊中有着深深的凝视。
　　眼前的男人有着温润的气质，让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害不具侵略性。同时也有着无限的张力，似蓄势而发的野兽。
　　诡异的结合让他显得越发神秘。
　　忽而黑眸含笑，宛如天使，亦掩去之前的极侵犯力的气息。昙花一现犹如错觉。
　　不过想入非非的事情不适合我，我知道我能见的只有恶魔，不是天使。能去的也只有地府而绝非天堂。
　　天使只是用来骗骗无知的孩子，恶魔才是真实存在的。现实的世界就是如此。
　　警惕地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我如是道。
　　“你……是谁？”我忽地发现我此时的声音是这么的支离破碎。似火烧般的疼痛令我无法继续再开口。无助的感觉令我的内心生起一把无名之火。
　　因为人一旦生病，很多事情就会脱离控制。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倒下。
　　见状，男人优雅地起身为我到了杯水，小心地吹冷后，送到我唇边。
　　生病的时候不但身体的免疫力降低，就连心理防线都会随之减弱，往往不经意间的举动便能打动人心。这也是我拒绝生病的又一原因，我不想让人借此杀入我的世界。
　　我迟疑了下，然后喝下他喂到嘴边的水。如甘露般清甜的液体滑入喉间，带来丝丝凉意，舒缓了喉头，更滋润了心湖。“谢谢。”不失礼节的道谢。
　　男人依旧温柔的笑着。对我眼中的防备丝毫不介意。
　　宛如春风般轻柔的微笑渐渐缓解了我的敌意。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的心悸。压迫感逐渐漫延。
　　不——别再笑了！
　　我有种想打掉她笑容的冲动。
　　那时的“他”也是这么笑着，慢慢走进我的世界，占据我的心。
　　对于长久缺乏关怀的人来说最大的敌人就是温柔。而我对温柔的抵抗能力几乎为零，绝大多数原因和我的成长经历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打从“他”离开了之后，我一直在寻找拥有同样笑容的替代者，可为什么真的出现了，我却彷徨了？
　　怕受伤害？不！通常受伤的是我过往的男人，游戏人间的事情干多了，当真的付出真心时，却尝到受伤的滋味，是报应吗？
　　我冷笑，也许是呢！
　　我直愣愣地望着男人好久。
　　不解，为什么我在他眼中读出了关心？读出了心疼？那种炽热专注的眼神似乎能融化一切。
　　“不记得了？”低沉性感的声音从薄唇中缓缓送出，男人轻柔地问着。
　　修长的指尖缓缓刮过我的脸颊，粗糙的接触带来异样的颤栗。
　　“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便成。”慢条斯理的语调，温暖明媚如春风的双哞，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快要溶化在他的笑容中。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他，脑袋像还没有调整时差般，呈半罢工状态。
　　隐约听见他说：“茗晚，这是你的名啊，记住了不要再忘了，否则我会很伤心，也很头痛的。”
　　茗晚？是谁？
　　他在说我吗？不！
　　所有的情绪刷地降至冰点，不，原来……痴心妄想的人还是我自己啊！我就知道不会有人这么对我。
　　人家根本就是认错了人！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羡慕起这个名叫“茗晚”的女子。
　　为什么呢？羡慕她有人疼有人陪伴？可漫长的黑夜我向来都是独自一人渡过，我不需要别人，是这样的。
　　依赖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尤其当对方是一人的时候，那会像吸食毒品般会让人上瘾。
　　“你是谁？”我问道。经过水滋润的喉咙终于不再干涩。
　　“先回答我，刚才我所说的话你记清楚了吗？”悦耳的声音中透露出少许强势，黑眸中也些许透漏出慑人的精光。
　　略微皱起了眉，我不喜欢他那像是发号施令的口气。
　　抓住我臂膀的手也加重了力量，却没有弄疼我，而是紧紧地把我围在他的世界中。
　　我能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自己冰凉的手也有了些许温度。
　　为什么要执意唤我茗晚呢？又是用那种诱人的嗓音？
　　“我……”我迟疑了一下。
　　“嗯？”
　　绵长的嗓音划过心间，“我明白了。”鬼使神差的我回答出了他要求的答案。不在意地努了努嘴，如果是错认，他总有一天也会弄清楚，我现在何必把眼前的温柔往外推？
　　“真乖。”帅美男满意地环住我，然后笑着对我说：“西门冉纭，我的名字。”
　　说实话，我真的不太喜欢西门这个姓氏，在我的观念里姓西门的没一个好东西，因为那会让我想起我的前前男友。
　　“西门……我可以唤你冉纭吗？连名带姓似乎……”我含笑着微摇头道。其实男人多，好处也不是全没有的，至少我不会在帅哥面前表现得像小女生般手足无措。
　　我察觉到西门冉纭似乎不希望我直接唤他的名，好看的眉细微地皱了下，却不知为何没有点破。
　　“当然可以，我们之间用不着那么生疏。”西门冉纭不在意道。
　　先前是我的错觉吗？西门冉纭说得很自然流畅。
　　一直这样怀疑别人，带着防备过日子，难道你不累吗？
　　心底忽然冒出声音向我抗议。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这样的人呢？怀疑所有的人，认为他们都在算计我，小心翼翼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带着虚伪的面具开始我人生的化妆舞会。
　　扪心自问，如假如有一天可以重来，我还会选择从前的这条路吗？
　　根生地固的虚伪还可以移除吗？
　　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这毕竟是生存的需要。我像以前一样为自己寻找借口。
　　我随意道，“……对了，这里是什么地方？”环顾四周，富丽堂皇的景象令我吒舌不已。
　　雕刻精致的象牙床，柔软舒适的锦缎被，各式镶玉的家俱，华丽典雅却独失人气。我想起了我家，两者在这一方面出奇的相似，造访过我家的人都说好都羡慕，其实对于我来说不过是铺张奢侈的堆砌，漫漫长夜，谁又知道我故意把家弄得灯火通明下的真正用意？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古色古香的一切使我不得不怀疑自己身处影视拍摄基地。甩去脑袋中不合实际的怪异想法，我把重点移回。
　　“这儿是你家，等过两天你身子养好了我再带你去转转。”
　　我家？开什么玩笑！我家的可全是高科技的产物啊！不过，倘若真是弄错了人，就不足为奇了。
　　“我必须提醒你的是，记得千万别让人发觉你失忆了。”西门冉纭严肃的告戒道。不容忽视的紧绷也难人说不。
　　失忆？我疑狐地慢慢消化他先前的话。若说是我的失忆，这样可不是光认错人就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了。
　　我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环节。
　　“你要明白现在的情势绝不允许你出任何状况，一棋之差，也会要了你的命的。”西门冉纭严厉的警告中带着叹息。
　　我硬把刚要脱出口的话强压下去，在没弄清楚情况的状态下，我还是以静制动，坐观其变来得好，尤其还是关乎我的人生安全。
　　“不过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就和以前一样。”西门冉纭许下承诺。
　　“以前……一样……”我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
　　“明白了吗？”
　　“知道了。可……那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我有可能做出来的事和以前完全不同，明眼人一下子就会看出来了。不会……和以前一样了。”永远都不会。我和茗晚根本就是两个人，也不知道她的习性，就连模仿都用不上。暗自冷笑，模仿？我究竟在想什么呢？
　　西门冉纭考虑了下道，“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待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帮助你的。你只要记得少说话就行了。”
　　我点头应允。言多必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况且在没弄清楚谁是谁的前提下，我也不想让自己出糗。
　　西门冉纭摸摸我的额头，舒心了不少，“烧已经退了，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我觉得还行，就是有点累了。”看着他我心中的困惑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这男人究竟是谁？垂下眼，我看着手下正接触着的布料，这种古色古香的款式……似乎和我以前看的历史书籍上的有一拼。
　　没死成，反而遭遇极品男人，此极品二字自是指他的外貌。老天也太不公平了点吧！
　　果然，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的遭遇充分证明了这一千古名言，我苦笑。
　　“那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西门冉纭在我耳边呢喃，亲昵地宛如情人般。
　　“我……”
　　西门冉纭以食指点住我的唇，“嘘——什么都不必说了，现在何不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呢？”
　　我柔顺地躺在他怀里，天地间仿佛只剩我们两个。
　　灼热的气息拂过脸庞，体内莫明地开始燥热。这西门冉纭似乎是个危险物品，总能引发我潜藏已久的情愫。我应该离他远点的，可情感的驱使使我没有任何行动，暗暗告诉自己，只是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抱过我了……
　　“晚儿……以后你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
　　西门冉纭迷人的嗓音再次在我头顶响起，我没有听得很清楚只是有点昏昏欲睡了。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阔……
　　“晚儿……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先处理些事情，晚点我再来看你，好吗？”西门冉纭柔声询问着。
　　“嗯。”
　　西门冉纭小心翼翼地扶我躺下，盖实被子，随后深深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去。
　　约莫几分钟后，“不要到处乱跑噢，若找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慵懒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我奇怪地看着西门冉纭离去的方向。走了那么久声音还能传回来，不会是他喊得太响的缘故吧？后来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内功，后话了。
　　突然间我回过神来。
　　我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似乎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瞪着我。待我回头却什么都没有。我试着说服自己只是我的错觉，可始终无法释怀。用力甩了甩头我下了床。
　　下一秒就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而罪魁祸手居然是我的头发？难以想象当时我有多震惊，我的头发竟长长的拖到地上！虽说小时候我曾不切实际地渴望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可头发留了不到一年就宣告破产，无非是我闲太麻烦。
　　如今这莫明奇妙冒出来的长发……
　　轻轻地抚摸着我的乌丝，乌黑亮丽，试镜的话，一定会受广告商的青睐吧！可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我的头发由于近年来饱受烫发的摧残，虽不至于枯黄分叉，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尤其比不上这番亮丽有光泽。
　　我寻思着该找面镜子看看我现在长发的模样。暗自祈祷着不要变得太过怪异，否则落差太大，容易造成我的心里阴影。
　　放眼望去找了半响，只瞧见了面做功细致，雕刻精美的铜镜，还真是落后啊！
　　真不知道我究竟来到什么鬼地方了！连灯都没有居然用蜡烛，昏昏暗暗的，老有情调的是吧？
　　我有点恼火地一把拿起铜镜，随后在接着的时间里就一直愣在那里。
　　乖乖，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一直知道自己很美，可镜中佳人虽和我一样，却比我更为妖艳魅惑。一张粉雕玉琢的鹅蛋小脸，如柳细眉，是用最好的水墨也调不出的淡雅清丽，妖冶美眸，樱桃小嘴，娇翘巧鼻，更遑论那一身赛雪冰肌，即便上好的羊脂白玉也不及其万分之一哪。
　　红颜祸水，变漂亮更使我发愁了。
　　接二连三的意外使我依旧处在云里雾里，直到——
　　突然间，杀气，浓重的杀气向我袭来。
　　“谁？是谁在那里？出来！鬼鬼祟祟的算什么？”我厉声道，回答我的是一片的寂静，我确实感到有人在瞪我并且在说着什么，不由得浑身发怵。
　　鬼怪一说太为虚幻缥缈，我一向嗤之以鼻。如今这真切的感受……
　　警惕地四处张望然后才坐回床上，我需要冷静下来，毕竟我得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弄明白这所有的一切究竟怎么了，我的世界似乎在我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后就如脱了轨的火车般，不知开往何处。
　　可以肯定的是先前镜中人不是真正的我，人儿虽美可眼眸中却有着化不开的忧愁，和我完全不是一个调调的。
　　我即使心里再怎样黑暗仍就有着最为灿烂的笑颜，与生俱来的伪装才能，这是最令我自豪的一件事。
　　再看房中的一切，就连傻子都能猜到不是拍戏的道具，没有一个剧组会奢侈到用价值连城古董级宝贝的。
　　欲哭无泪的我似乎有点想明白了，我来到了一个不属于我的世界，这儿不是地狱更不是天堂，而是古人聚集地——古代！
　　更可怕的是，西门冉纭并没有认错人，是我入侵了别人的身体！取而代之成为了“茗晚”！
　　我狠狠捏了自己一把，确定我不是在白日做梦。在新世纪的独立女性身上竟然发生这么荒谬的事情！简直比地球毁灭宇宙爆炸还要不可思议！
　　乖乖，还真他妈得疼啊！请原谅我情不自禁冒出的禁语，我只是太激动了而已。
　　看看这躯壳，她的主人也就十八九岁吧，我一下子年轻了七八岁，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尤其她的外表更胜我一筹。
　　一定有什么地方脱节了。
　　真正的茗晚去哪里了？
　　总不见得和我的身体互换了吧？还是说我的前世是她，她的未来是我？不是亲身经历打死我都不相信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这年头，非但养家糊口不容易，连死也不容易啊！
　　我气得真想跳脚，贼老天！你和我演的是哪出戏？

　　第二章 故国伤身梦寐俱

　　我烦躁地在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跺步。
　　该死！我才不要待在这种落后的鬼地方活受罪！
　　这里没有Bra，没有牙刷，没有电吹风更没有全自动按摩浴缸，没有一件高科技产物，咬牙忍受？行，我还没有娇嫩到手不能提的地步。古书我也曾涉猎不少，应付日常生活不是问题。
　　可古代还讲究什么日出而做日落而息，我可是彻头彻尾的夜猫子，三天两头日夜颠倒，除非必要否则绝不在十二点之前上床。而且越是晚我的头脑越是清晰，因此大量的工作我都是午夜进行。古代依靠微弱的烛光，这种残害眼睛的行为，我是大大的厌恶。因此我如果不能回去，那只有更改我的习惯。
　　……杀了我吧，这貌似比较容易点。
　　再想想，现在我见到的人都已经不知道作古了多久了，西门冉纭我愿意把他排除在外，那剩余的人呢？总不见得拖着西门冉纭找个偏僻的村落隐居吧？
　　那我准一天就疯了，各种小说总会写到什么男女主角找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鬼地方不问世事，而在这里故事便会画下句号，那后来呢？即使再怎么喜欢对方，十天二十天十年二十年对着同一张脸，终有一天也会厌烦也会腻。会不会想当初是否是鬼迷心窍傻呵呵的跟他(她)来这里。会在心里埋怨对方，再怎样的浓情蜜意也会淡去。
　　再说了，古代女子还要三从四德，笑不露齿。尤其自从班昭写了《女诫》后，哼哼，真不晓得她是不是女人？所以我常说古代女人的脑部结构和常人有异。还有狗屁的以夫为天，换我说女人当自强才对。
　　可是我现在如果行为举止表现得太为怪异，特别是大肆宣传以上言论，那帮石化人不劈了我才怪！我最看不惯的还有丈夫死了要立贞洁牌坊守活寡。哎，不提了破坏心情，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最要命的是，古时男人都三妻四妾外加小情人金屋藏娇的数不甚数。我最鄙视这种男人了，他们凭什么？哼哼，不想想现在风流快活，万一惹上什么花啊梅啊的病，一举不振。到时还怎么人道？
　　经常有人说我是个十足的女权主义，不可以吗？女人就一定要依附于男人吗？
　　尤其十九岁那年的意外后，我的世界彻底颠覆，阴暗的心理，开朗的外在，两个不同的个体在我身上得到了充分的展现，我淋漓尽致地扮演着矛盾的双方，却意外的协调。
　　人们往往沉迷于我的外在，既然如此，我也极力演译着开朗风趣的女人。
　　不过——
　　真的好累好累，筋疲力尽的我这些年究竟获得了什么？
　　如果时候能到回当初，不让悲剧上演，我是不是会活得更好？
　　慢着，现在的我不正是这个年纪？
　　“小姐……小姐？”
　　若有似无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沉思。不打算理会那声音，我继续为我将来的路做打算。
　　蚊子叫般断断续续的声音执意不愿放过我，还在那里“小姐……小姐……”的没完没了。
　　头疼……很多人就是不识相，不会看人脸色。
　　抬头往上望去，我对上一张惨白的脸，凹陷的脸颊，突出的颧骨，无神的死鱼眼，根据装束来分析，应该是个丫鬟。
　　而且此丫鬟长得极其高，约莫一百八十公分四十公斤都没有，我懒懒地站起身，实在是不愿再抬头仰望她，脖子上传来的酸痛可不是假的。
　　“怎么了？”我淡淡道，可怜的丫鬟不会是被茗晚虐待成这样子吧？
　　“玉环……”丫鬟欲言又止，迟疑着。
　　玉、玉环？我神情怪异地上下大量着她，瘦成这副德行，居然和人家珠圆玉润的杨贵妃共享一个名字。压压惊，何必大惊小怪？这世道就是如此，往往名字和事实很多都是事与愿违的。
　　“小姐……饿了吧，这……都是你……爱吃的。”似鬼般的声音正摧残着我的耳朵。
　　不说我还真不觉得，肚子在唱空城计了。
　　“把东西放下吧！”
　　“是……”玉环“飘”到桌旁放下盘中的美味，然后站在一边伺候着。
　　这家伙和鬼是亲戚吗？白衣飘飘的，让我心里直发毛。还是说，刚才我被人瞪的事件就是此人搞的鬼？
　　我暗自盘算着这丫鬟日后对我的用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养成了一个习惯，遇见新人的时候总要算计着他身上的利益，也许这就是我部分的势力吧。
　　“咚——”伴随着一声门被撞开的巨响，一个肉鼓鼓的圆球滚到我面前来，定睛一瞧，赫！好一白白嫩嫩的人儿！总一个字——圆，眼睛鼻子嘴巴脸蛋，能看见的都是圆的，估摸了下一百五十公分一百公斤左右！好在看上去十分可爱，像刚出炉的包子一般，直想叫人一口咬上去。
　　“小姐，纤细来了。”洪量的声音差点把我震聋。“小姐！你终于醒了……哇……”纤细边哭边嚷嚷，“小姐……人家担心你导致日夜寝食难安，还消瘦了，哇——”
　　纤细接下来向我猛地扑来，抱着我的大腿坐在地上，“小姐……你再也不要吓人家了啊！”
　　我的耳膜正遭受着无与伦比的摧残！
　　这女人的力气着实也不小，无论我怎么想把她踢开，她仍“粘”在我腿上，预计被她抱过的腿，明天一定有浮肿。
　　或许玉环是奇怪我怎么没法挣脱纤细而没有及时上前帮忙。
　　无奈我只能用眼神示意她。
　　玉环很快上前轻松地拉开了纤细，“小姐需要……进食。”
　　头疼啊！简直一对活宝！瘦的叫玉环，胖的反而叫纤细。我真的是很佩服他们父母的“远见”。
　　“噢，小姐来，让奴婢为您更衣。”纤细乱七八糟地胡乱摸着脸上的眼泪，憨厚得笑笑。
　　直觉告诉我我应该远离这冒失神经大条的丫鬟，因为很有可能她会连累我出糗。
　　私下揉揉被蹂躏过的大腿。居然……麻了……
　　算了，偶尔我也是很大度的。
　　别看纤细长得笨重，身手倒是灵活的很，不一会儿，我就被装扮好了。
　　瞧瞧！
　　云鬓轻挑蝉翠，蛾眉淡扫春山，朱唇点一颗樱桃，皓齿排两行白玉。
　　微汗笑颜，似褒姒欲媚幽王；缓动金莲，似西施堪迷吴主。万种娇容看不尽，一团妖冶画难工。
　　接下来，我开始享用我在古代的第一顿晚餐。古人用餐讲究精致，且看我这身装扮，这屋子，定是好人家出身，所以菜色更是不在话下。
　　扫了眼桌上的佳肴。戎盐舂玉碎，肥压羟花重。肉净燕支透，膏凝琥珀同。说得就是这样吧。
　　嗯！人间美味啊！我随口问了句，“这是谁做的菜？”我是上得了厅堂可永远下不厨房，心中永远的痛，不知道是不是厨房和我有仇，每次进去总弄得一身伤出来。
　　“是我，小姐。”玉环恭敬地回答我，却不解地瞅着我。
　　暗自惨叫，人家茗晚怎么会不记得是她的丫鬟呀！看样子我得找机会套点情报出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玉环还真看不出是煮菜的能人。
　　“小姐怎么不吃了？”纤细一脸“我想吃”的样子，直愣愣盯着我的盘中餐。
　　我忍不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心情大增，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昏黄暗哑，“如果饿的话就下去吃饭吧。”
　　纤细她两眼发直的看着我的盘中餐，我怎么咽得下？
　　“好，好。”纤细迫不急待地想跑路，却半路被玉环拦住。
　　“小姐，你不能……每次都这样，纤细她已经……吃过了，不能……再吃了。”玉环态度坚定的反对。
　　纤细似乎挺惧怕玉环的，转而可怜巴巴的望着我，五官几乎全挤在一会儿了。哀怨的眼神让我想起了我家的吉娃娃。
　　“行，纤细你可得减肥了噢！”我打趣道。不会是纤细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抢走玉环的东西吃？所以玉环这么苗条，纤细这么……
　　“肥？小姐说我肥？”纤细一下子又凄惨的哭起来了，洪亮的声音估计方圆百里都可听见。
　　呀！我误踩地雷了！高八度的女声正挑战着听众们崩溃的极限！
　　我最受不了别人的眼泪。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只见玉环很从容地走到纤细后面，一个手刀下去，又快又狠地击中了她的后颈，随之纤细就软绵绵的倒下了。哭泣声也落下帷幕。
　　玉环的动作很娴熟，似乎这个场景三五十就会搬上台上演一番。一气呵成看得我有点傻眼。
　　最后看见瘦得跟柴火似的玉环轻松地扛起圆球似的纤细快速走出去。
　　过了不多久，处理完一切的玉环便单身一人返回，继续服侍我。
　　我觉得我头上正冒出三条直线，搞笑！
　　我狂笑不止，眼泪都快溢出，很久了，很久都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或许，回到古代并不是全无益处的。
　　“小姐……你真的没事了吧？”玉环似乎有点怀疑。“小姐的身体向来……很弱，不要……再出状况便……好。”
　　这句话我信，不弱的话，怎么会被我这个外来生物侵入并霸占身体？
　　良心我还是有点的，就选今天作为茗晚你的忌日，每年我都会按时私下烧些纸钱啊什么的给你，所以安息吧！
　　“没事了。”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换了个身体，在另外一个时空继续生活罢了。而且迄今为止也没出现什么排异反应，应该不会出现类似于突然暴毙的事情。
　　“玉环，我睡了很长时间吧？”身体有些僵硬酸痛，麻麻的感觉令人很不舒服。
　　“整整十天。”
　　原来如此，“这些天来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歇吧！”瞧玉环脸上挂着好大两个黑眼圈，让人好生不忍。
　　“我不打……紧，只……要小姐平……安就好。”
　　还是相同的声音语调，可现在听来却舒心了不少。
　　“下去吧，有需要我再会传唤你的。”
　　“是。”
　　对于我而言，即使前面的道路再怎么艰险黑暗，我还是不会屈服，还是要笑着去面对，人生的路还长的很，如果我没有办法去改变，那只有改变自己去适应。因为人生绝对不能是暗淡的，怨天尤人的人注定失败，而聪明人一定会使自己活得多姿多彩。
　　振作！
　　或许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开始也不错呢！
　　目前我首要的任务是弄清我现在身处的时代，以便搜刮脑中的资料，灵活地运用到实际生活中，毕竟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中还是小心为妙。
　　古代女人的一生全凭一个出生，出生世家那你一辈子注定无忧无虑，待在家中绣绣花，吟吟诗，日后择个良人嫁了，相夫教子，美满的一生；而出生庶民那你一辈子注定劳碌命，操劳一生，任劳任怨，最后还不见得善终，两者云泥之别。
　　我想既然我有张祸国脸，也不置于落得不堪的田地，总之也不见得多少光彩就对了，觉得有些像被包养的情妇之类的。
　　尤其看西门冉纭那自然流露出来的贵族气质，哎！非富即贵啊！说我没和他有过一腿，鬼才信！此生我最憎恨的就是情妇一职，因为即使我再怎样洁身自好，别人还是认定我是水性杨花，难道长得妖艳点也是我的错吗？可现在啊，薛梦崎啊薛梦崎，你竟落得如此地步，也可谓是报应啊！
　　依附男人的女人我最不噱了，因为当他厌弃你的时候，你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有可能解决不了。倘若我真不幸流落至此，我势必要改变这个格局，我自信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叩门声轻起打断了我的思绪，西门冉纭神采奕奕地进门，“这么早就醒了？怎不多睡会儿？”
　　经他一提我才发现我竟一夜无眠，在床上坐了一整夜，计划着未来的路我要怎么走。
　　“你现在身子虚着呢，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穿这么点。”说罢便为我从柜子中取来一件纯白的裘毛大衣给我披上。
　　西门冉纭身上有一股魔力，会让人的目光不自觉的跟着他。不要对我太好，否则我怕我会产生依赖会借不掉的。西门冉纭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我，剔亮的鹰眸炯炯有神，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感觉到我心脏狂飙，血压升高？
　　“我想出去转转，可以吗？”我得让自己透口气，平静一下自己，尤其一整晚没睡，现在还让我对着个美男。
　　我老觉得西门冉纭就像一道可口的大餐放在我面前，诱惑着我，一直在说，“快点吃了我吧！”仿佛我变成了个大色女，这个认知让我很不悦。
　　“我们走吧。”西门冉纭很自然地牵起了我的手。
　　我愣愣地被他带出门。他的手很大很暖，正好包住我的小手。我打心底笑了，好久好久，没人牵过我的手了。记得小时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好喜欢大家手牵手一起吃喝玩乐，那会让我觉得我还是有人喜欢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们一个个被接走，我身边的手逐渐递减，每次我都渴望被带走的人是我，希望却次次落空，长大后才懂得大人们愿意领走的是长得乖巧的孩子，我——永远不合格。
　　“怎么不说话？”西门冉纭关切地寻问道，“不舒服吗？”
　　我摇头，只是触摸到了心底深处的伤疤。虽然时间会摸平记忆，可伤疤永远存在，不禁意间便会暴露出。

　　第三章 名花倾国两相欢

　　翠竹千竿，溪流小桥交错亭中，空气湿润凉爽宜人，绮丽多姿，风景如画，我却全无欣赏之意。我厌恶我的过去，可他偏要时不时跳出来提醒我。我试着去忘却。可气人的是小时侯的事无论怎样也无法全部抹杀，总留下小部分记忆让我回味让我后怕。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人是很渺小的生物，很多事情都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一切能从头开始那该多好！”我感慨道。或许我不该不知足，我的时间已经倒退了七八年了。
　　“从头开始？”西门冉纭重复着我的话，大为不解，“为什么？”
　　“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不，我的问题是，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会做的更好。”西门冉纭自信地答道。
　　我为之一愣，曾几何时我也是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一直努力往前冲。事实上我的确得到了很多。然后呢……失去更多。
　　不，我不能这样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中，上天选择让我重生，我何必再拘泥？
　　“谢谢。”展露笑颜，我真心的感谢。
　　西门冉纭默默地注视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想吻我，可是西门冉纭却移开眼，扯开了话题。“这里是‘重楼’——你永远的家。”
　　挥别心中的阴霾，我决定好好观察我今后的住所，之前没怎么用心，结果出乎意料这儿还真不是普通的漂亮啊！
　　各式各样美仑美奂精心营造的亭台楼阁错落有秩的矗立在鸟语花香之中，剪裁独具匠心的草木托显出花朵的娇艳欲滴，无处不是水光十色，落地花香。
　　“晚儿，你别看这儿美得很，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是到处乱跑的话会碰到意想不到的危险的。”西门冉纭若有所思道。
　　漫步精致典雅的建筑之间，很平和宁静的氛围使人有沉溺于此的欲望。
　　“噢？为什么这么讲？”我不解地望着西门冉纭，我老觉得这家伙每次说话都话中有话，玄妙得很。
　　我到吸了口冷气，“你干、干什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了的俊容，任谁都会吓出心脏病的。
　　“因为啊——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按五行八卦排列的，重楼在所有重要的地方都装有复杂的机关，你全不记得了，要真不留神触发机关，后果可是很严重的。”西门冉纭正色告戒我，不过似乎没啥效果，因为我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的脸上。完美无瑕疵的脸就像是上帝最杰出的作品。
　　哎——他不想被其他人听见而靠近我却适得其反啊！
　　“那你总该知道怎么走才不会触及机关吧？”我仔细地观察四处的地形，顺道铭记于心。
　　“或许吧！”西门冉纭又开始用他蛊惑人心的笑容来勾引我的魂儿了。真是的，一个人怎么可以笑得这么无害温柔呢？笑得你把所有的防备全部卸下。
　　“或许？”这是什么答案？敷衍我？
　　我走到西门冉纭面前停下步伐，扬首问道，“或许知道？或许不知道？”含糊其辞，必定有鬼。
　　“你认为呢？”不答反问。
　　“我啊——”我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急转直下肯定道，“你知道。”百分之百的肯定，依他的服饰华丽程度和显贵的气质，他的地位一定很高。
　　“那就是了。”很随意的语气。
　　“说来听听。”我也很随意，那感觉就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般，无半点生疏扭捏。
　　“以后时间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西门冉纭和我打太极。
　　“现在不好吗？天时地利人和。”我不依不绕。“你不告诉我，不怕我随便走遇见危险吗？”
　　“所以不是说了嘛，不要随意走动，有什么事情我会在你身边帮忙的。”西门冉纭上前搂住我的腰，边走边说，“慢慢的我会一五一十说给你听的。”西门冉纭优雅地伸出手，把我不小心散落下的一屡头发撩到耳后。
　　我的心跳又加速了，甩甩头，忽略忽略掉。
　　“可是我此时此刻就很迫切地想知道一切，包括以前的事，你说那该怎么办呢？”我歪着脑袋故做天真的问。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那样啊……”西门冉纭慢条斯理道。
　　我靠在他怀里但笑不语。
　　“我怕说出来会破坏心情。何况等会儿你还得应付些难缠的人。还是改天吧。”绕了半天，西门冉纭依旧不改初衷。
　　这也使我对他有了进一步的了解，这家伙远不如外表那般和煦。
　　“那……以后再说吧。”看来一时半会儿西门冉纭是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了，再问下去也没有意思，留待日后再旁敲侧击。
　　“对了，为何这里要装那么多机关呢？”重楼究竟是什么机密地方？按照他的规模和其秘密程度，应该在历史上会有记载，可能是我的疏漏寡闻，我并我记得历史上出现过重楼这名词。
　　回答我的却是一阵低沉极富磁性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不解。西门冉纭的笑颜居然比阳光还耀眼，如果不是我的免疫系统稍许好了那么一点，他可能会笑得使我的心脏快无力跳动。
　　“自从你醒后，话变得越来越多了。以前不管我怎么逗你，你都不会多说几句的。”西门冉纭一脸的溺宠。
　　“不耻下问呗。”我话很多吗？
　　“好吧，重楼其实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可即使有这么长的历史，真正知道重楼正确所在地的人却少之又少，很大部分原因还得归功于这些个机关。几乎想一探究竟的人都有来无回，所以迄今为止重楼在普通人眼中依旧是个迷，亦是个传说。”西门冉纭细细为我解说道。“最主要的是重楼四周还有前人设下的结界，危险程度不亚于这些个机关，你小心点。”
　　“明白，那重楼主要是做什么的？”真有那么长的历史我怎么没在史书上看见过？不会是我掉进了什么虚幻的时空中？又是一阵恶寒！
　　“基本什么都干，只要雇主付得起重楼开出的价码。”
　　换句庸俗点的话来解释，重楼即是个大金库，财源广进。
　　“你不是说重楼在普通人眼中依旧是个迷，亦是个传说吗？那人家怎么找我们接头谈生意？”也罢，不管什么时空，只要能自力更生都成。
　　“重楼在各地都暗藏眼线，一般只要我们得知有人需要我们出面办事，我们会自动找上雇主。与此同时会在他们身上下一种特殊的药，一旦泄露重楼的事情便立即暴毙。”
　　换而言之，重楼是见不得光的。
　　“我则是你的军师。”
　　军师？在我的观念里，通常军师都很有才华很能干的，“我呢？我是干什么的？”
　　“重楼的楼主。”
　　这句话再重要不过了，否则重楼再有钱，也不干我屁事儿。我似乎挖到金矿了。
　　“重楼向来是由历代圣女继承楼主。所以你是上一任圣女，现任楼主。”西门冉纭很详细地为我讲解，“而只有圣女才能生下下一任圣女。”
　　“原来如此。”我对我的新身份颇为满意。一家之主我甚是喜欢。掌权的滋味……
　　“走吧，你的下属们还在等我们呢。还有要记得……”
　　“记得不要多说话，不要让别人发现我失忆了，对吧？”我打断西门冉纭，妈呀！他这家伙真不是普通的罗嗦！
　　“你的那些个手下也不是容易唬弄的笨蛋啊。”西门冉纭不觉轻轻皱起好看的眉。
　　“我明白，我不会露馅的。”我急忙保证道，有点不忍心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终于了解古代君王为搏美人一笑，可以不顾一切干任何事，即使会遗臭万年也再所不惜了。
　　可西门冉纭还是不大放心的看着我。我的信用度真这么低吗？
　　西门冉纭带我走了九曲十八弯的路，沿路景色醉人，美不胜收。不得不佩服古人的创造力，在这个没有机械的时代，靠着纯手工铸造成的巨大宫殿。
　　约莫半个小时左右，我们来到一幢很宏伟的高层建筑物前。
　　经由西门冉纭的口中得知这里是养心殿——平时开会议事的地方。
　　养心殿？听起来像皇宫里才会出现的名字。不会我要什么自立为王，成为新一代的武则天吧？野心我是有的，不过没那么大。
　　我眼尖的发现我的那俩丫鬟此时就站在里面，其实要不发现也难，谁让她们长得如此吸人眼球？
　　西门冉纭为我解释道，“她们是你的得力助手，别看外表其貌不扬，却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高的名为玉环，那一身轻功独步武林，更烧得一手好菜；其次矮的名为纤细，绝世的武功就连武林盟主也忌惮三分，独创哭功甚至可以置人于死地。”
　　“她们怎么会成为我的手下的？”稀世的人才应该好好重用才是，当我的丫鬟真是委屈了，简直是大材小用。
　　“她们独特的外表使她们常常受人欺负，而你在她们最危难的时候收留了她们，并传于武功，所以她们发誓誓死效忠，永不背叛。”
　　传于武功？莫非“我”也是绝世高人？
　　不像啊，绝世高人怎么会被我入侵身体，难不成是因为炼武炼到走火入魔，翘了？如此一来，我的身体岂不是很虚？危机迅速闪过脑袋。
　　西门冉纭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因为自身身体方面的原因不能练武，只能在旁传授指点她们。”
　　呃……推论错误。
　　这样似乎也不错。
　　问题来了，以后要是人家问起我武功口诀之类的东西，我怎么去应对？
　　本楼主记忆库短路，暂不处理该业务？
　　“其余四个人分别是重楼直属四门门主，天玑门门主暗夜，天璇门门主幽明，天权门门主苍凌，天枢门门主月芩。”西门冉纭说着说着把我拉进一个死角里。“暗夜沉默寡言，幽明奸诈擅变，苍凌风趣幽默，月芩妖娆多情。四人平时不常与你接触，但各个精明得很。”
　　“嗯，我记下了。”我对我未来的手下很感兴趣，一旦遇见了厉害的人物，我总追根问底的想知道他们只怎样学得一身的本事，以备发现弥补自身的不足。
　　重楼很有意思呢！
　　眯起眼，我不自觉地荡其一抹笑容。
　　“至于凤劫，暂时不会碰上。”
　　“凤劫是谁？”看西门冉纭松了好大口气，凤劫似乎是个棘手的人物。
　　“你任命的副楼主。”
　　“你不喜欢他。”虽然察觉不到西门冉纭丝毫的情绪，但我的直觉这么告诉我。
　　西门冉纭不愿回答我的问题，一语带过，“总之是个麻烦的家伙。不过……他倒也不会对你造成威胁。”
　　似乎我的军师和副楼主不大对盘。有机会会会他。
　　属下间的明争暗斗我不是没见过，只要不过分，不影响办事，我是绝对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良性的竞争好歹有助于发展。
　　“我们进去吧。”西门冉纭放开我并示意我走在前面。
　　“等等，我们进去要处理什么事情？”我拖住西门冉纭。真是的，最主要的话不讲明白，要我怎么处理？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四门的情况汇总，每月进行一次。有时凤劫会替你出席，他近几天去调查你坠崖的原由，恐怕还要过把个日子才能回来。”西门冉纭耸耸肩，“放心，一切有我在。”
　　是啊！有他陪着我，我不是孤单一人。我诚心道谢，“谢谢！”
　　有人陪在身边的感觉真的是很好的，伤心时会安慰你，困惑时会指引你。或许从此之后我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沉重——这是我跨进门的第一感觉。
　　六人相视无语，各怀鬼胎。
　　“楼主。”见我进门，六人立即分开站在我的两边，四位门主是一帮，我的丫鬟是一帮。此外，我还发现纤细和苍凌的目光还在空中撕杀，约莫是为了啥事意见不合。
　　我粗粗打量了下我的四位门主。
　　暗夜一袭黑衣，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身材高大，不佝言笑，严肃静默，那张俊脸完美得宛如阿波罗神，整一个酷哥。和西门冉纭全然相反，西门冉纭是那种俊帅与阴柔相结合的帅哥，而且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感，直叫人忍不住想接近他。暗夜的话是有多远躲多远，小心被千年寒冰冻伤。
　　幽明身穿紫色长衫，黑紫的长发张狂的披在身后，一双紫色瞳孔显得格外妖异，就如同撒旦般让人毛骨耸然，他的阴柔和西门冉纭又是不同的类别，西门冉纭是柔和了男性的俊美，而他是纯女性化的阴美。而给我的感觉是——危险！应该贴上骷髅头标签才行。
　　至于苍凌我觉得他很亲切，可爱的娃娃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颜，黑白分明的大眼，又圆又亮，十分阳光，毫无沉府（貌似）。据我看来还是差西门冉纭一截，最多只能算清秀的小帅哥。
　　剩下就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同胞月芩了。她看上去很小，大概十四五六岁，可直觉告诉我她早已二十开外了，她长得很清纯，眨吧眨吧的美眸如小白兔般无辜地瞅着你。但穿着大胆前卫，低胸薄纱遮不住胸前的大好风光，一双修长美腿若隐若现，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大概就她那样了。
　　西门冉纭先是大致讲了下我的恢复情况，稳定军心。之后便开始开会，整个会议约莫持续了一个半时辰。西门冉纭控制了大局，我只是偶尔插了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在聆听。
　　不过我可没有偷懒，在聆听的过程中，我把现在的局势基本上搞清了。
　　我的四位门主多多少少都没有把我放在眼中，都把我当成摆饰，只有在最后下决定是才征求我的意见，但他们的决定就是最后的决定，问我只是程序步骤问题。
　　被人轻视令我很是不舒服，我不管以前怎么样，从现在开始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薛梦崎，怎么也得把他们几个目中无人的态度改过来。
　　其实我这人在某些方面还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不伤及原则不太过分，否则我就寸步不让了。
　　当然在我没有没有完全了解他们的情况下，没必要硬碰硬，因此今天会议的商榷的事项我全部爽快地应允了，也有很大原因是我知道我说了也是浪费。
　　时下很多人都喜欢讲，要知道听才是一门深奥的学问。聪明人都会把这一门功课学得很好，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总结了几点如下：
　　一、我家小纤细对苍凌很是不满，总把矛头指向他。而苍凌总是打太极，把问题又扔回给纤细。
　　二、幽明不是省油的灯，每次都一语道破问题核心，非常细心敏锐，能挖掘到别人忽略的细微地方。嘴巴坏是这家伙又一大特色。
　　三、最适合形容月芩的就是蛇蝎美人了，想出的法子招招阴险毒辣。
　　四、西门冉纭很善于控制人心，应对各种场面，果然不愧是我的军师。
　　至于暗夜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我也无从得知，但从他细小的动作看出他有严重的洁癖，不喜欢和人有身体上的接触。
　　看来未来的日子是不会无聊了！驯服我的四个门主是个不错的挑战！

　　第四章 万顷波光摇月碎

　　“没事的话，散……”
　　“会”字还在嘴边时，我的门主们就蠢蠢欲动了起来，扫了一眼高傲的几人，我咽下了原本的话语，硬是说出了令他们瞠目结舌的话。
　　“你们这几天作好准备，我打算来视察。”
　　本欲很拽的扔下话就走人，谁料还是被人唤住。
　　“楼主，您还是保重好身体再说吧，这等小事，不劳您大架了。”月芩藐视地讽刺道。“不是人家说什么，只怕楼主身体承受不住，没别的意思。楼主可别往歪处想。”
　　欲盖弥彰！
　　显然，是冲着我来的。这么明显的讥讽，她是当我好欺负？
　　纯情的脸蛋闪现着妖艳的神色，整一个奇怪的组合。骚首弄姿的，这类人才是典型的坏女人。
　　若说一山容不下二虎，我信。一屋子的男人，两个漂亮女人，我可以理解成她是嫉妒。偶尔我这人也是挺小心眼的，听不得难听话。
　　既然认定我是病秧子，那我怎可拆你们台？我捂着胸口，“受惊”道，“是啊，瞧我这身子，什么都经受不住，这些年还真委屈各位了。”
　　哎呀呀，我怎么越看这女人我就越是讨厌来着？
　　眼前的女人啊，只要随便收敛收敛她放荡的眼神，人们便会认定她是良家妇女，而我呢，无论怎样都被认为是狐狸精，瞧瞧，多么的不公平！
　　反正世界是不公平的，胜者为王，不好好利用现在的身份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我……”月芩一愣。
　　不给月芩发言的机会，我当机立断打断她。
　　“哎——这身子啊，就连听了什么好啊不好啊的话，都会出问题的。”委屈的语调，哀怨的神色，我极力让自己扮演受欺负的可怜虫。
　　“其实，人家只是想看看我的门主们的日常工作情形，好以此作为借鉴管理重楼，假如各位不情愿，晚儿也只能作罢。”明眸大眼硬是挤出晶莹的泪珠悬然欲滴，迷离地望向众人。
　　果然哀兵政策奏效。
　　“月儿。”幽明唤道。
　　我就说一屋子男人，怎么可能会不成功？
　　男人总喜欢温顺点可怜点的女人，要是你再发发嗲撒撒娇，能不行吗？
　　“就是，月芩啊，干吗欺负楼主，真是的！”苍凌“噔噔噔”跑到我跟前，“啧啧，楼主，你不用理她。”
　　“哼！”月芩拂袖而去。
　　“楼主，我的天权门随时向你敞开大门。”苍凌眉开眼笑。
　　这一来，我反而对他的天权门不感兴趣了。
　　“我的天璇门不适合楼主你来。”幽明直白道。半死不活的语调是在令人难以忍受。
　　“是啊，他那里血腥得很，楼主不去为妙，据说都是怨气，阴魂不散的。”苍凌发表他的高论却换来暗夜无情的一瞪。
　　除此之外，暗夜仍当他的闷葫芦，估计我不问他，他也不会主动点。当然，对付这类男人办法我有的是，一个字——缠，附带：死皮赖脸。不过，我一没时间二没雅兴。
　　他要冷就让他去冷。
　　“各位。”沉默良久，西门冉纭再度开口：“楼主需要休息了，任何事往后再议。”
　　“是啊，还真有点累了。”锋芒毕露伤身啊，今天露得够多了。“各位都回去休息吧。”
　　除了我和西门冉纭，所有的人都相继离开。
　　直到——幽明在临走前向我投以那鬼魅的一笑，充满兴趣的一笑。
　　背脊发凉，我知道我日后有麻烦了。
　　静谧的大堂上，西门冉纭和我对视着。
　　被西门冉纭看得心里发毛。我道，“冉纭……”
　　西门冉纭背过身。
　　我听见了他轻微的叹息声。
　　“记得来之前，我叮嘱你的话吗？”平淡无起伏的声音掩藏起他的内心。
　　“那你可曾听见月芩说的话吗？”我反问道，战争可不是我一个人挑起的。人家都犯到我头上来了，当我是软柿子，我还要任人捏？
　　“那是谁先说要去视察的？”
　　我一语顿塞。
　　“我……可是……”身为楼主视察不应该是很平常的事嘛！
　　“有什么可是的？重要的是结果，你醒来的那天，我就告诉过你，现在你是危机四伏，现在倒好，你自己主动挑起矛盾。”
　　铿锵有力的字眼重重地敲击着我的心。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难不成你还让我向月芩赔不是？”我的些许火气被勾了出来。
　　“不是。”西门冉纭疾步走近我身边，压低声道，“其实危机也是可以消除的，端看你怎么做了。”
　　他的声音像毒药，勾引人的神志使人犯罪。“只要你危机的根源消除不就可以了吗？”
　　“危机的根源……解除……”我喃喃自语，是指月芩吗？
　　恍然大悟后，我对上西门冉纭赞许的眼。
　　趁热打铁排除异己，不失为一妙计。可是我和月芩今天发生的一点小冲突，还不至于让我下决心铲除她。
　　若说她之前就和茗晚有严重的矛盾，我倒要好好琢磨了。
　　其次，西门冉纭和月芩之间的关系为何。如果是借我的手除去异己，我也不大乐意。
　　我要真想在这个时空生存下去，该做的不是排除异己而是收拢民心。西门冉纭不会一直都待在我身边，我得自食其力自救才对呀！
　　“还不至于……”
　　“晚儿你记住，仁慈最大的收益者从来都不会是自己。”
　　从前，我也是抱着这种信条去处理一切，公司事物是可以处理的很完美，可最终只剩我一个人。所以怀柔也是必要的。
　　我不愿再走过去的老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真的打算去视察四门？不是赌气？”
　　“是的。”
　　“不行。”西门冉纭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如果是你说的那个原因，就不用提了。冉纭，你应该听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吧！”在保证小命的前提下，偶尔玩玩风险类的游戏益处颇多。况且我相信没有危险的人生是无趣的。
　　西门冉纭盯着我目不转睛，无意间，我瞥见了他紧握的双拳。他在隐忍着他的不悦。
　　紧张的气氛刹时退去，西门冉纭仍旧温柔的笑着，轻描淡写道，“这件事情留待日后再议。”依然自得，完全没有先前的不悦，仿佛是我的错觉。
　　“嗯。”换个方面想，我又不是他的所有物，没必要做事之前得得到他的许可。
　　隔天清晨——
　　我偷偷地溜出门，进行我的探险活动。说是探险活动，事实上也就在我的璇舞阁周围几百米左右。弄清楚自己身处的环境，对日后发生什么事情需要逃命有帮助。
　　重楼真的是很大！一眼望去，只能用无边无际来形容。
　　说到探险，好在我在房里搜刮到一张类似重楼地图的皮纸。因为我可没办法保证在我转完一圈后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快速回到这里。毕竟，在自家探险一事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让我详细介绍一下：
　　在整个重楼的正中央是议事的养心殿，穿过养心殿一直向北走，是一大片天然湖泊——镜湖，接着笔直走是我居住的璇舞阁；书海位于养心殿的东边，据统计，书海共有藏书千万余册，故由此得名。书海后面是连绵的山脉，山脉中是练功的地方，禁地啊！（当然我例外）；最南边是各式厢房和宴会客厅，一般来说，只有在重楼相当有地位的人才可进入中部及以后的地方。否则活动范围只限于此；而西方则是地牢，审讯关压囚犯的地方，据我后来实地调查，那个地方啊实在是……呵呵这里先卖个关子。
　　来句经典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不能怪我，因为我遇见了棘手的人——月芩！
　　月芩婀娜多姿地缓缓朝我走来，本打算对我视而不见，可能是我体积过于“庞大”逼得她不得不直视我。不想见我就不要出现在我的视力范围！我也懒得和你勾心斗角。伤神伤伸！
　　瞧她那样，可见昨天的事情她还怀恨在心。
　　“楼主。”月芩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我跟前。
　　哎！听得不舒服啊！别扭！
　　说完，月芩便准备离开，这让我回忆起上学时在走廊上碰见老师，甩都不甩她一眼公式化地叫一声“某老师好”后，大摇大摆地离开。这下得佩服老师的好修养了，脸带微笑回你一句“好”，可这时呢，早没你人影了。
　　我拦住了欲离开的月芩，尽量脸带微笑，客套寒暄道，“近来可好啊？月门主。”
　　“这话可奇怪了，楼主不是昨天才见过我吗？”月芩即便是对着我说话，眉眼还是不知瞄向何方。
　　“哎呀，真是的，瞧我这记性，门主昨儿的确是生龙活虎的。”曾经的茗晚怎么会人心尽失的？问题的结症又在哪儿。
　　“你也晓得，我刚醒没多长时间，过去的事啊还是让她过去吧，反正我这记性……你也是知道的。”
　　“是啊，楼主终于醒了，月芩可以安心了。”月芩举起丝绢拭了试眼角，抹去无中生有的泪珠。“不用再茶饭不思了。”
　　茶饭不思？我也没见你憔悴来着，光彩夺目，艳丽地很啊！“辛苦月门主了，晚儿真是惭愧，对不住了。”我很诚恳地表达我的“歉意”。
　　“哟！不敢当不敢当，月芩承受不起。”纤细地肩膀微微颤抖着。
　　月芩垂下头使我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无法猜想她心中所想。
　　有的人的确会借着自己的长相掩盖真实的自己。就那月芩打比方，看她长得像不问世事的小女孩，睁着无辜的双眸看待一切事物，谁又会料到她是扮猪吃老虎呢？真信了她恐怕真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还是楼主是在怀疑月芩什么吗？”月芩略带哭腔道。“月芩不晓得哪里冲撞冒犯了楼主，若有得罪之处，望楼主海涵。月芩只是无心之失。”
　　“门主多虑了，晚儿没有别的意思。”搞得我像在欺负小女孩似的。不爽！
　　“那月芩就放心了。倘若楼主没别的事的话，属下告辞了。”仰起头，还是风华绝代神采熠熠的佳人。哪有刚才伤心欲绝的样子？
　　“等等，记得我说要去视察吗？那你先说说天枢门最近营运情况怎么样了？”好不容易撞上这么个人儿，要是轻易让她走了，以后还上哪儿找去？
　　“呃？呦——！”月芩吃惊地掩嘴瞪着我，“楼主大人终于想起我小小的天枢门啦！属下真是感动啊！”粉面桃腮，恰似出水芙蓉，樱桃小口，相趁一点朱唇，十指尖如春笋，杨柳细腰可人，一举一动尽是无限的丰韵。
　　美人依旧低胸薄纱，性感的很，纤长的藕臂流露在外，青葱玉指掩嘴轻笑。
　　如果她不刺我那就完美了。
　　“才不呢，那是月大门主任何事都亲历亲为，坐镇天枢门，处理事物恰倒好处，我自是放心。”呵呵，瞧她优哉游哉地闲逛，十之八九是翘班来着。被我抓个正着，你完了。
　　“楼主过奖了。不过月芩不解了，既然楼主那么放心，何必再跑我哪儿去呢？”
　　我捕捉到了月芩的美眸中昙花一现的精光，哎——现在的孩子啊！老喜欢暗地里算计别人。不过，我也没说别人的资格，因为总体而言我和她是同一种人。
　　“为了吸取管理经验重振重楼。”我慢悠悠道。
　　“楼主抬举月芩了，若真要习得管理经验，楼主应该去天玑门才是。”
　　“不不，门主谦虚了，没有门主尽心竭力为重楼奉献自己的青春，哪有晚儿现在的怡然自得？保不好，晚儿要一天到晚操劳，弄得色衰力尽。”
　　月芩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了，隐约处在抽经状态。
　　我接着加油添醋，“我还要向门主多多请教保养的秘方呢！瞧门主的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羡慕死我啊！”所以说宁得罪小人勿得罪女人就是这个道理。
　　“楼主天生丽质，哪需要月芩的指点。”月芩咬牙切齿道。手中的丝绢被她捏得已成烂布，可碍于我是楼主不敢发作。
　　“不不不，就算先天的再好，也需要后天的呵护，想必月门主下了不少苦功夫吧？”我故作恍然大悟道，“啊——瞧我说的，门主为重楼尽心尽力，哪会有闲情逸致干别的事情呢？我没说错吧？”
　　“是，楼主教训的是。”月芩一副好孩子受教了的姿态。
　　我挥挥手道，“瞧门主说的，我还资历尚浅，哪敢用‘教训’二字啊？真是惭愧！”
　　我和月芩就这么你撮我一句我还你一言，互相争风相对。女人间的战争啊！虽没有浴血奋战，硝烟弥漫还是有的。
　　最后由月芩的神情得知，是我小胜一筹。
　　好了，不气她了，万一气得她与我心存芥蒂，吃亏的还是我。
　　“呵呵呵呵……”银铃般的笑声突然响起。
　　这女人变脸得可真快，我还没来得及安慰她，她就已经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了。
　　月芩一改神情，欺近我身道，“楼主可想知道属下的养身之道？”
　　“噢？月门主愿意透露？”陷阱，肯定有陷阱。我特意装出一副“我很感兴趣”的样子。
　　“说来听听可好？”哎——女人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或许我本身也没资格说这话。
　　“既然门主乐意，月芩也倾囊向告。方法就是……”月芩压底声道，“采阳补阴。”然后好整以暇等着看我大变脸色。
　　我又不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这点事还不足以让我变脸，“具体方法门主可愿详细说来？”
　　没等来预想中的结果，月芩的笑容僵在嘴边。
　　就算月芩再开放，这种闺房密事光天化日下怎能讲？尤其对象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呢。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月芩此时最好的写照了。待我欣赏完了她精彩的神情后，我急呼，“门主，门主！怎么了？是晚儿不够资格学吗？”
　　我觉得月芩看我的目光有点变了，多了审视的意味。
　　哎呀，我大惊，玩得过火了。穿绑就有得我好受了。
　　“楼主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那在门主眼中，从前的我是如何的？”
　　不回答我的问题，月芩浅笑道，“楼主，瞧见地上的落叶了吗？再过不久又会有嫩芽冒出了，周而复始。这规律没人能更改，强行破坏的话，也只会落得凋零枯萎。”
　　月芩的意思是楼主你不要耍什么花样妄想改变什么，不要以为你一觉醒来变个花样我就会被你吓到，和我比你还嫩得很。
　　“落叶凋落是为了保护树根，为了来年的繁荣昌盛，那并不是终结，而是新一轮的开始。”
　　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表面上看是一回事，实质上又是另一回事，看问题不要那么肤浅，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我明白了，楼主。”月芩盯着我沉思了好一会儿。叹息道，“看来楼主这十天的一睡，果真长大了好多！就不晓得往后会有什么惊人的发展了。”
　　“楼主您想来我的天枢门就来吧，可别怪我丑话没说在前头，天枢门可不是良家妇女能去的地方。”
　　“既然门主这么诚心，人家怎么能辜负你的一番美意呢？是吧？”她的天枢门我还真是去定了呢！

　　第五章 残妆和泪湿红绡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情愿永远闭上双眼永远不睁开。
　　放手了可是后悔了，我不要没有你的世界。
　　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出现，使我看见了希望的光芒，你说我必须学着坚强，可为什么当我努力达成你的希望时，却反而失去了你？
　　是因为……我亲手给你的生命中又带来了一个令你产生保护欲的女人？
　　所以你在我的世界中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甚至完全消失……
　　我承认我是一个出尔反尔的人，因此无论用尽什么方法我都必须使你回归我的身边。
　　我最终用了卑鄙的手段重获了你。
　　因为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她不该从我身边带走了你，我只不过是用了和她相同的方法……
　　可是为什么造成了三个人的悲剧？我再也看不见你温柔的双眸，她的体贴关心。我最后只得到了两具冰冷的躯壳和世人的唾弃。
　　坏女人，都说是的我是坏女人，可是谁又知道当初我才是受害者？
　　罢了……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什么事是我不能放手的呢？世间何只他一人？当初若我没有那么做，他们至今还是会陪在我身边……
　　我想忏悔诚心的忏悔，可人们都说我是在演戏，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问苍天我无语，狂笑不止，直至眼泪飙飞。都说哭不出的泪才是真的伤，那我是真的悲真的伤吗？大概我骨子里原就有坏女人的因子吧。
　　但我还是想弥补，却不知为何得到了一片混沌的黑暗，如果这就是我最后的结局我的惩罚，那么我欣然接受，我静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突然，我发现在我前方有一个小光点，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也许只适合黑暗，所以我依然还是绻缩在小角落里等待我的归宿。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光点就好似黑洞般拼命想把周围的东西吸入其中。
　　我感到自己离他越来越近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我的意识逐渐开始膜糊，只记得在昏迷之前我笑了，为我能有机会赎罪了。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
　　我本想赎罪，却阴错阳差地回到了明朝。是我命不该绝，还是上帝给我一个重新赎罪的机会？
　　说好忘记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为什么我又梦见了那黑暗的瞬间。
　　是暗示吗？
　　西门冉纭嘱咐我在傍晚的时候去书房找他，有要事相谈，可是我等了好久他都没出现。
　　无聊地一个人在书房东看看西摸摸，发觉我身体的原主人似乎收集了许多奇珍异宝，随手拿一个出去卖，都可以养活一家子普通老百姓一辈子呢，我寻思着茗晚是否一直在搜刮民脂民膏，不过似乎什么达官贵人纷纷相送的可能性比较高。哎！当美人就是好啊！
　　不久，我就被书桌上的一幅卷轴所吸引，像是有魔力一般呼唤着我，我就是想一探究竟。
　　我解来卷轴上的红丝带，慢慢摊开，熟悉的脸容顿时映如眼帘。 我不敢置信地捂住双唇，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当我想忘却他时，他总会出现在我面前？
　　易青烈！
　　我曾经最爱的恋人，他说过他会保护我一辈子的，可当他找到了更需要保护的人时，他就不要我了……
　　那时我是多么的无助彷徨，可是我还是强迫自己笑着祝福，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我的世界，从此我的世界便不再有阳光，我逼着自己加班加点变成工作狂，逼着自己坚强不再依靠任何人，逼着自己关闭心房变得冷漠……
　　“晚儿，你怎么了？”熟悉的嗓音急切地询问。
　　“没、没事。”我想得过于入神，连西门冉纭何时到我身边我都没感觉。
　　“记得他是谁吗？”西门冉纭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摸去泪痕，“你哭了？”鹰眸变得更为深沉，宛如黑洞般欲把人吸入其内。
　　“不，我没、没事，他是谁？”易青烈不可能穿着古装，出现在这时候的。最初一眼是很震惊，冷静下来又完全不是一回事，画中人十分年轻，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而我认识易青烈时，他已经二十了。
　　“不记得了竟然还会流泪，他以前当真伤你这般深吗？”西门冉纭心疼的把我搂进怀中。“哎……你教我如何舍得呢？”
　　“我认得他？”我静静的靠在西门冉纭怀中，聆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心情已平静了不少。
　　“嗯，原谅我的自私，我原本并不想让你知道的。”西门冉纭轻轻将我拉开。我竟发现我才刚离开他的怀抱便已开始怀念，开始渴望他的温暖。
　　“哎——”西门冉纭重重地叹了口气，“我一直想忘却那时的一切……心痛、悲伤的一切……”
　　“十天前，你不慎跌落悬崖，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毫无生气的躺在地上，浑身污血，尤其是头部受伤最为严重，好大一个口子，所有的大夫都说你没救了……”
　　西门冉纭的脸上有着化不开的伤痛，明亮的眸子暗淡了不少，身体也微微地颤抖着，我能感觉得出来他的伤痛，不是演戏而是真的。
　　“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西门冉纭紧紧地抱住我，好像正抱着稀世珍宝般，“你又回到我身边来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在一起了，这一次我绝不会放手。”
　　我回抱住西门冉纭，倘若他得知我并不是他的“茗晚”，又会做何感想？会恨我吗？恨我占据了他心上人的身体。
　　这一秒，我知道我不愿做任何会使西门冉纭失望的事。如果可能，我愿意顶替，成为他心中的“茗晚”。
　　在我的意愿里西门冉纭是不适合悲伤的。
　　“以前的是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们重新开始。”为了西门冉纭，我愿意尝试着一切从头来过，而且是以古人的姿态。
　　西门冉纭淡淡地笑了。
　　我指着画中人问，“那么他是谁？”茗晚与他有何牵扯？
　　“忘了又何必去回忆起呢？”西门冉纭苦笑着缓缓道来，“他是……朱允炆。”
　　我瞬时呆住，朱允炆？如果不是重名，那他不就是日后下落成迷的明惠帝？
　　换句话也就是说：我现在身处大明王朝洪武年间，以茗晚重生。
　　不过话说回来，曾经的“我”怎么会和皇帝搭上关系？充其量“我”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的头头。
　　别说我自恋，我的容貌（现在我也只能想到这个）有可能是一大因素。
　　有时长得美也是一种罪过啊，尤其是在古代，倘若你要真这么“好运”被帝王看上，那真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啊！最可怜的是要忍受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乱搞，如果再因此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你还得被按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罪名，总之错都是你一个人的，和他寻花问柳无关。
　　我一个寒颤，别是我蒙对了。我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玩物！
　　“不记得了吗？那天早晨你去了太子府，去见到了朱允炆。而我再见你时，你已是满脸泪痕地站在离思悬崖边，我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你在我面前坠落。”西门冉纭一脸的自责。“天知道他那天对做了什么，我真后悔为什么让你入府，你会原谅我吗？茗晚？”
　　西门冉纭深深自责的表情令我好生不忍，看得我的心都快碎了，我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许下承诺，“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我都不会生你的气的。”
　　“他……朱允炆，我的坠崖当真和他有关？”历史上的朱允炆温文尔雅，似乎不像作奸犯科之人。“我”的坠崖会不会另有隐情？毕竟除了真正的茗晚外，一切都不过是猜测。
　　“是的。”西门冉纭很坚定地回答。
　　“都是朝廷那群小人，连一点证据都没有，捕风捉影说我们是邪魔歪道，必除。事实上我们和朝廷并没有直接利害冲突。他们连重楼的地理位置，重楼四门分属情况都搞不清楚，居然妄想剿灭我们！”
　　“而朱允炆就是来围剿我们的负责人，可是被动受敌不是重楼的一贯作风，所以我们决定先发制人，因此你便去接近他，俟机下手。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西门冉纭很是失望的看着我，“朱允炆到是活得好好的，而你却出了事。”
　　“是他更棋胜一筹？”
　　“不，在策划谋略方面他还嫩得很。”西门冉纭十分不悦，“问题可是出在你身上。”
　　“我？”我疑惑地瞅了瞅西门冉纭。
　　西门冉纭若有所思的叹了口气，“我当然不是怪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甘心。朱允炆他凭什么？”
　　迟疑了一小会儿，我继续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即使走了一个朱允炆，朝廷依旧会派出别人来的。”我不愿让朱允炆受到丝毫伤害，即使只因为他有张酷似易青烈的脸膀。曾经，我欠了他太多，已无法弥补，就算把这所有都偿还给拥有这张脸的第二个人也好，总能抵消掉点我心中的亏欠。
　　“不会有这个可能发生，朝廷中反对最强烈的就数他了，其他人根本不足以构成危害，即使真有那么一两个，也容易摆平。”西门冉纭依旧执意着最初的决定。
　　“朱允炆不像是会挑起争端的人，其中是否有误会？”
　　西门冉纭奇怪道，“你又了解他多少？那家伙满口的仁义道德，说除去我们是为百姓造福祉，其实还不是为自己将来能继承黄统收服民心打下基础？”
　　我愣住，西门冉纭的话不无道理。但史书上记载的朱允炆……
　　“我是否还要再去接近他？”如果我能守在朱允炆身边的话，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想必弥补的机会也更多了，我不就是为了要赎罪才阴差阳错的跑到这里来的吗？
　　可是，我的心犹豫了，西门冉纭又该怎么办？我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或许，我真的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旧情人尸骨未寒，又恋上另外一个。
　　“不了，我会再另做安排。”西门冉纭轻轻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低语，“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我会处理的，你只要安心养伤。”
　　凝视着西门冉纭，我的脸开始不争气的红了起来，该死，我又不是十四五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什么没见识过，脸红个屁啊？我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中。
　　突然，我觉得当我第一天来到这里的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来了，我感到有人用他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瞪着我。
　　“怎么了？”西门冉纭察觉出我的异样。
　　是的，我在发抖，从心底深处冒出的寒意使我不自觉的颤抖。
　　“有、有人在瞪我。”
　　西门冉纭警惕地望向四周，然后摇了摇头，“没有人，你可能想太多了。”
　　“真的？”假的！我想大声告诉他，可那么一下子我发现我的声音卡在喉咙中，怎么都无法表达！
　　“你有可能太累了，哎——这些日子也难为你了。”
　　诡异！我觉得刚才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真的是我太紧张了吗？不，不是的，我确定之前是有人在瞪我，这一点我是绝对不会弄错的！绝对不会！至于之前似乎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现在想来，又觉得有些不真切。
　　试问，我何时得罪了人？是茗晚的冤家对头？我有必要查清楚茗晚的人际关系了，不然死得不明不白，我可亏大了！
　　“在想什么呢？又发呆了。”西门冉纭亲昵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回神了！”
　　我知道这下我的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啊，对了，冉纭你……”
　　“你想问我什么？”
　　“你的武功怎么样？厉害吗？”
　　“足以保护你。”
　　我不大相信，若说在刚才，那个不知名的家伙对我下手，我岂不是小命休矣？男人嘛，总喜欢在女人面前吹嘘自己，好在我这人是很识相的，不会拆穿人家。
　　“我有没有仇家？或是我干了不道德的事情被人憎恨？”我追问。
　　“怎么这么问？”
　　“我心里不塌实，没着落，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不知道过去的我是怎么样的。所有的人事物对我来说都是崭新的。”我极力回忆肥皂剧中的情节。终于发现看电视的好处了。
　　“不会的，我会帮助你恢复的，很快就能和以前一样了。一切都不远了，很快一切都会结束了。”
　　只有最后一句，西门冉纭喃喃自语，似在说给自己听。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给我听？”我等不及了。
　　“过两天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完。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我知道这句话是借口，因为我以前也老是借口对我的员工说我忙啊，忙得死去活来，哪有时间帮你们解决那么多事情。
　　So我决定转移目标，主动出击。
　　重楼人口众多，我不信我套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拥有极富能力和野心的部下就好比是一把双刃剑。
　　倘若西门冉纭真心为我所用，我当然可高枕无忧，反之，我们一旦有了间隙，被他反咬一口的损失也是极其惨重。
　　没错，我是对他有好感。但为了自身性命着想，有备无患嘛！
　　更何况我现在又有了新的不知明的危险，我肯定有人在暗地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搞不好我的小命就玩完了。
　　认真分析了下。
　　首先，我的生力军中必不可少的定是四门门主，任重而道远啊！越是有能力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就会越是高傲，除非你能使他心悦诚服，否则免谈。
　　其次，是我素未蒙面的副楼主这个不定因素。在敌友不定的情况下，往往还是做最坏的打算为妙。
　　最后，如果我想在重楼站稳脚，不做依赖的米虫的话，西门冉纭就必须交出实权。（这个先再议吧）
　　哎——麻烦！
　　这两天有一个问题时常困扰着我，虽然名义上我是重楼的主人，可事实上是西门冉纭在主持大局，那么要是有一天我俩意见不合时，讲得更明白些我倘若极力反对他干某些事时，会有什么事发生？
　　西门冉纭又会怎么处理？至目前为止我始终不清楚我在他心目中是何等地位。
　　有时候会觉得在他心里我是无价之宝，有时又觉得全然不是那回事儿。
　　也许是我太过于多虑，可我必须得为我自己多留一条后路。毕竟在这个年代我能依靠的人也只我一个。
　　男人终究是男人，狠心也是很自然的事。尤其在我看来西门冉纭是那种事业第一的男人。他随时可能和我翻脸，如果我不是安稳柔顺的待在他身边，而是和他的事业有冲突的话。

　　第六章 今宵倚栏不去眠

　　说真的，经历了这么多后，我也真的累了，我也曾想放弃尔虞我诈，当个快乐的小女人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我没办法放着朱允炆不管，谁让他和易青烈长得一样呢？谁又让我亏欠了易青烈那么多呢？冥冥中一切都自有安排，谁也无法改变定数。
　　所以我猜想日后我和西门冉纭一定会为了朱允炆闹得很凶。
　　哎呀！好烦啊！我没事想那么多干嘛？反正我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管这些做什么？朱允炆又本来就不是易青烈，死就死吧，我也不会少块肉什么的，再说反正未来不久他也会生死不明，成为一大千古无头疑案！
　　我存在的依据就是历史，所以我也不可能篡改历史。朱允炆终究难逃一劫。
　　是啊！既然如此我何必自寻烦恼何必要和西门冉纭闹僵呢？
　　现在的我有何能力有何办法顾全两边？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楼主摆饰而已。
　　不安的情绪还是日益扩张，无丝毫缓解。
　　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得好，所以我决定去找西门冉纭。
　　我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西门冉纭房门外。我知道在古代依现在这时间来着他是有点不合适，因为都快子时了。
　　房门并没有关紧，从门逢中透出的光线我明白西门冉纭还没睡。
　　我些许犹豫了会儿，才敲了门。
　　“进来。”
　　西门冉纭正坐在案几前在写些东西，看见我来了便起身来到我面前。
　　我见他不悦的来到我跟前还以为我做错了什么而不安时，西门冉纭转身走入了内房，须臾之后抱着狐白裘衣折回。
　　“夜深了还乱跑，也不多加点衣服。”谩怨我的语气中却透露出浓浓的关切。
　　我觉得鼻子有点酸了。我是个孤儿，从小就没人疼爱，有时别人一点小小的举动，就可以让我感动许久，我一直渴望着别人温柔关心我。有时候我也曾怀疑我对易青烈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
　　“不要对我太好。”我会迷茫会彷徨，我害怕了。
　　“我喜欢对你好。尤其在你醒来后，那种感觉更强烈了。”西门冉纭柔声道。
　　“为什么？”醒来后的我并不是原来的茗晚了啊！
　　“在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在自责，为什么以前没有好好花时间陪你。我好怕你再也不会醒。那种心情是我从来也没碰见过的。可现在不会了，你又回到了我身边，茗晚。”西门冉纭深情的望着我，“我会补偿你的。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补偿？何谓补偿？不需要，你没有必要补偿一个陌生人哪！我在心里低吼。但是我没办法说出口，因为我想独占西门冉纭，即使一天也好。
　　“冉纭……我……”我开不了口去提到朱允炆的事情，我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我……谢谢。”
　　“傻瓜，和我说什么谢谢！”西门冉纭亲呢地揉揉我的头。“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哦？是吗！”我朝西门冉纭翩然一笑。突然心血来潮，“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怎么说呢？应该是现在吧。过去像个闷葫芦，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我的心情稍许好了些， “那个……”
　　“怎么了？”
　　“算了，没、没事。”我回神道，“我喜欢你的答案。”
　　西门冉纭没答话只是盯着我看，炽热的目光瞬间点燃我的内心，心在不安的跳动着，偷瞄了他一下，赫然察觉那张俊脸离我是如此之近，我若有似无地也悄悄把脑袋凑过去，近在眼前的性感薄唇是如此具诱惑力。吻起来感觉应该还不错吧？现在的我把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抛在脑后，一心一意地在幻想即将到来的激情。
　　天不从人愿，在我俩唇相距仅一公分处，西门冉纭忽然打住，把距离拉成四十公分。
　　第二次了噢！我哀怨地瞅了他一眼。不对，西门冉纭现在是什么表情啊？古怪的很！
　　沉默了很久，西门冉纭道，“在下失礼了，望楼主见谅。”
　　这一下，又拉大了距离。我无奈摇摇头，“算了，不要放心上。”
　　又来了！寒意从脚底迅速扩散至全身。我感觉到浓浓的恨意。冷汗正从我脸颊上一滴一滴划落，我无助地浑身颤抖着。
　　“冉纭，你能让我抱一会儿吗？”我不要西门冉纭看见我的失态。
　　西门冉纭虽然很惊讶，但还是无言地抱住我。
　　好温暖！寒意刹时退去。我抱着他紧紧的抱着他。我不想放手，永远都不想！“不要离开我，永远都不要，答应我，答应我！”我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唯一的浮木——西门冉纭。
　　我越是发现自己离不开他，越是害怕他的背叛。背叛的滋味是很痛苦的，我曾经深刻使别人受到过这种痛苦，所以我一度害怕着所谓的报应。
　　“我答应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西门冉纭如我所愿许下承诺。
　　太阳公公早早地起了床开始他一天的工作。不过我总认为他是认真过了头，因为我睡得好香，根本不想起来。
　　昨天和西门冉纭同床睡了一宿，他很绅士地什么都没与我发生关系。
　　不过，有人说，男人和女人同床而不干事，不是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就是他性无能。
　　些许有点低落了心情。
　　我起身整了整衣裳，环顾了整间卧室。很清新素雅，没有过多的装饰，感觉很舒服，不像我那间华而不实。
　　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正巧西门冉纭推门而入。
　　西门冉纭手中端着晚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粥，勾引着我的胃。
　　“我原以为你还睡着呢，来，正好喝了吧。我加了点中草药，为你补身子。”西门冉纭搂着我坐下。
　　一身月牙色的长衫更托显出西门冉纭的优雅迷人。还有那轻摇折扇的姿态，哦！简直是帅呆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像下凡的天使，只差头上没光环了！
　　“晚儿，等会儿我有点事必须处理，可能会晚些时候回来。”西门冉纭略带抱歉的说。
　　“没关系，晚上我等你一起回来吃饭好吗？”最近西门冉纭事儿特多，是什么呢？想想也对，我这个名正言顺的重楼楼主不务正业，只好委屈我的军师了。
　　西门冉纭微笑着点头允诺。
　　“对了，有关朱允炆，我……”我刚开口提就被西门冉纭打断。
　　“我们不说他了好吗？我不喜欢你在我面前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此刻的西门冉纭依然微笑着温柔缓缓的说着，可语气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霸道强捍。
　　“不要！”我知道我的犟脾气冒出来了。有时候很奇怪，我的犟脾气总在不适时的时候现身。“我们说清楚不好吗？我不要糊里糊涂的。”
　　听到我的否定回答，西门冉纭很是吃了一惊，随后笑得更是迷人亦或是危险？
　　“不要？茗晚，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告诉你吗？我不想再伤害你，可你却不了解我的苦心！”
　　“不是的，你听我说……”我是贪心了点想鱼和熊掌兼得。既偿还心里的愧疚又不破坏我和西门冉纭的关系，可这不也是人之常情吗？
　　西门冉纭继续打断我的话，“茗晚，何必让不相干的人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呢？还是你认为我会欺骗你会伤害你呢？晚儿？”
　　“晚儿，朱允炆是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芥蒂的，明白吗？”
　　“晚儿，在这世上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就是你了。”笑容中融入了淡淡的哀愁，忧郁的眼神令人好生不舍。
　　西门冉纭的表情使我觉得我似乎做错了什么事，可心中也憋着一股闷气，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那算了，我不问就是了。”我让步，不愿再和他有什么冲突，大不了我找别人问，尤其是那个叫什么凤劫的，既然身为我的副楼主，自然应当为我分担解忧。
　　“时机一旦成熟，不用我道，你也可知。所以何必急于一时呢？”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长了，会得内伤的！你舍得？”
　　西门冉纭轻笑起来，“有意思。”
　　“我不是和你在开玩笑！”
　　“若真这样，我可舍不得啊！”西门冉纭走回桌边坐下，单手托腮，上勾起笑容，“想知道什么？”
　　可恶！这家伙摆明是在勾引我嘛！“那朱……”
　　西门冉纭以食指封住我的唇，“不是说了嘛，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近在咫尺无暇的俊容，心悸啊！
　　算了，西门冉纭的美男计奏效。我——“落荒而逃”。
　　“哎——你忙你的去吧！”
　　“咦？怎么不问了？”西门冉纭莫名地冲我眨眨眼。
　　哼！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确定不问了？”忍住笑意，西门冉纭问。
　　“不问了，不问了！”我赌气道。
　　待我用完早点，把我送回璇舞阁后，西门冉纭工作去也。
　　我自是无聊的很，所以决定继续上次胎死腹中的探索之旅。
　　该去哪儿晃晃好呢？我思索着。
　　有了！就书海好了！
　　最近嘛！有利于我快去快回。
　　随带说一下，因为在我的璇舞阁后有一条幽静的小径直达书海，所以今天我也没机会领略西门冉纭提到重楼五行八卦的地形。
　　书海位于一座小岛上，放眼望去岛上约莫植有桑树、松树、银杏树及紫丁香等，四季常青。岛旁的湖水中遍植荷花，我幻想着夏秋之际，荷叶绵绵，荷花飘香，景色醉人。远处岸边，绿柳遍地。
　　细瞧书海，主楼底层为青石垒砌，二至四层系木制结构，顶层檐下悬有一块巨匾，蓝底金字，上书“书海”二字，飞檐镶以金色剪边，楼顶铺设黄色琉璃瓦，造型古朴典雅，挺拔壮观，给人以肃穆庄重之感。
　　书海四处只有悦耳的鸟叫声，没有人看守。
　　我再三确定了后举步进去。
　　书海不愧为书海，就连书架都约莫有三米多高。乖乖！那要怎么拿啊？而且连个梯子也没有。
　　抬头往上看，我惊奇地发现越往上，书就越破旧，反而在底层的书十分新，最奇怪的是灰全集中在中下层。
　　值得研究！
　　凭借我二点零的视力，才可看得清楚最上层书的书名。啊！清一色的武功秘籍！像什么炙炎心经、伏魔鹰爪功等等之类的。
　　压底的则是什么食谱大全，地理介绍，花草树木什么的。
　　恍然大悟了！在取得书的同时也是练习轻功的好机会啊！
　　问题来了，我怎么办啊？我要怎么瞻仰武功秘籍啊？
　　老实说，小时侯受武侠小说的荼毒，我整天想象着自己拥有绝世武功的样子。一定很威风！反正现在看看，即使练不成，也无害嘛！
　　天时地利皆有了，只差一个人和！贼老天，你不是在耍我嘛！到嘴边的肉却吃不到。
　　“晚儿，你来了啊！需要我帮忙吗？”
　　突然一声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身一瞧，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长长的胡子，佝偻着背，很和蔼地看着我。
　　“没事，只是随便看看。”我仓促不安道。他是谁？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往往应付这类悬乎的人还是小心点好，保不准掀你老底的就是他。
　　“瞧你又来了，嫌我很老吗？想看书就直说，不用体谅我啊，拿书这种小事我还是可以办得到的。”说罢，轻身一跳。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拿了一本书回到我跟前。
　　“拿去。”塞了一本书到我手中。
　　我定睛一看，玄冰神功？武功秘籍？
　　“不是这本吗？记得你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为的就是这书。”老人摸着胡子道。
　　“是、是这本，没错。”我随手翻了几页。
　　……里面居然都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察觉到老人审视的目光，我暗不吱声。
　　当我以为被看出破绽的时候，老人终于开口，“晚儿，把手伸出来。”
　　“噢。”我疑惑地乖乖伸出手。
　　老人搭着我的手腕把脉着，许久后，“嗯，不错。”
　　“怎么了？”把脉的话，是不会弄清身体里住得人换了对吧？
　　“好事啊，晚儿，这十多年来我为你调理身子，终于得到回报了，你可以练武功了，加上平日你熟记的武功心法，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老人笑呵呵地。
　　不是吧？哪有？不是身体换了主人造成的吧？
　　“我……一定要练吗？”我心虚道。
　　“说什么傻话？历代重楼的楼主哪个不是武功盖世？”老人沉下脸道，“不要听别人说什么女孩子家的打打杀杀不雅的很，你就放弃。换做其他人想学都没这福分！”
　　“噢。”用自保能力也是好事，可谁来告诉我我应该熟记的心法是什么？
　　“还有，切不可告诉任何人你身子没问题了，懂吗？再一次的话……”老人语重心长道。
　　“怎么了？”听他的语气，我身体弱好像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小时侯可健朗了，直到有一天……”
　　“发生什么了？”这老头讲话很喜欢吊人胃口！
　　“时机还不成熟，我没办法告诉你真相，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过在此之前，对任何人都不要掉以轻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轻信他人的话，别人的意见只是参考，在人生旅途中有很多声音，你要听，但最终还是要思考，明白吗？”
　　老人严肃得看起来有点狰狞，待我点头答应才缓和了不少。
　　“好了好了，不说了，晚儿，从明天开始晚上子时以后，天天来我这里报到，知道吗？”老人一下变得十分兴奋，像孩子般，叽里呱啦一大堆，“先教什么好呢？剑法、刀法……”变脸得神速啊！
　　我的美容觉！难道不能早点吗？睡眠不足是一大致命杀手，我不想未老先衰！尤其这时代还要早早起床，弥补都没法儿。
　　我想抗议来着，“我……”
　　“晚儿，你先回去休息，我要准备准备。”说完，抽出我拿着的玄冰神功后，就把我推出书海，一气呵成得令我傻眼。
　　我觉得我真是危机四伏，倒霉透了，一来，不清楚是谁在暗地监视着我，二来，不清楚谁是谁。眼下又被逼着赴啥子时之约。
　　最主要的是书海中的老头是谁，看起来有点像是世外高人，照当时的情形来分析，茗晚和他八成很熟，他说茗晚熟记武功心法，可我是一窍不通啊！明天子时一到，铁定穿绑。
　　呼——我泄气地躺回床上，想来我回璇舞阁也各把时辰了，我却什么应对的办法都没想出来。感情人老了，脑袋不管用了？
　　不，我是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
　　不行的话只有随机应变了。

　　第七章 满庭木叶悉风起

　　今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重楼的实权我必须尽快掌握，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世道太乱了，只有拥有自保的能力我才可以生存，所以得赶快付之于行动了。多等一天，多一分麻烦。况且西门冉纭不晓得晃到哪里去了，我实在无聊得很。
　　几天之内我很努力地作了些功课，终于搞明白了四门具体负责的工作。
　　至于到底我是如何知道的，当然是靠我的聪明才智和灵牙利齿从我的丫鬟口中套出来的。这里就不加以祥解了。
　　天璇门——我的最爱！天璇门处理大大小小的暗杀事件，只要出得起天璇门开出的价码，甭担心，三天之内包君满意，迄今为止，无一例外。
　　最令我满意的是，天璇门中分有很多个暗杀组织，外人都以为他们之间是毫无牵连的，事实上全是隶属天璇门，就好比是树大招风，分散开来即使被人攻击，也只是一小部分的损失。眼红的人自然是少了很多。
　　而后是天权门，天权门可正义多了，只要是江湖上正义之事，天权门都会参一脚，最好笑的是，有一次江湖正派挑衅天璇门中的一个暗杀组织，身为天权门的正义之师怎能不参合？因此结果就是众人无功而返。说明白一点，不就是个“无间道”。
　　接着是天玑门，天玑门主营钱庄，赌坊等盈利场所。是重楼一大经济来源之处，银子多多啊！
　　最后天枢门主要负责为重楼收集一系列的情报，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部门。所以我打算先从这里入手。换作是我，我一定会把天枢门的总部设在青楼，分部设在酒楼茶馆。这两个地方是人龙混杂，且容易套出情报的最佳场所。
　　而事实正是如此，天枢门总部设在京城最大的青楼——名伶苑。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分部，没有链锁分店，只此一家。未来有机会的话，我定会扩展版图，大力发挥我的经商手腕。
　　终于明白月芩说什么“良家妇女不得入内”的原因了，可你想想我是在重楼的老大，有谁敢说我的不是？
　　综上所述，除了天权门，其余都是敛财的佳处啊！
　　故我唤来了玉环，玉环的易容术真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绝啊！不一会儿，在她的妙手之下，我便成了翩翩贵公子，在同样化身为男人的玉环的陪伴下，进行我的探访之旅。
　　来到大明已差不多一星期了，我还没到大街上逛过。活动范围也仅限重楼。
　　一路走来，繁荣昌盛的景象令我对朱元璋这个草根黄帝佩服的五体投地，治理国家的手腕的确厉害。百姓们安居乐业，没有战争，自在安宁。
　　我向来对青楼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想了解其经营渠道手段，可时代不允许，所以一直只能看看古装剧自己幻想幻想。今日夙愿终于了，心情大好！
　　在街上稍许溜达了一段时间后，金碧辉煌的名伶苑到了。看看，看看，果然是我家的青楼，连吸引客人的手段都不一样。
　　各式各样的美人儿分站两边，有娇俏可人的，清丽脱俗的，火辣性感的……美人儿有的无辜地瞅着你，有的挑逗地看着你，有的哀怨地望着你，弄得你心痒难耐。恨不得马上抱得美人归。
　　和别的青楼上街拉客，根本不在一个等次嘛！有水准！引以为傲！
　　值得我亲自探访！
　　美人诱客有一手，看人更是不在话下。所以，我和玉环便被拦在门外。我是该夸奖她们好呢？还是责罚好呢？哭笑不得啊！
　　哪里被看出破绽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我是觉得玉环的易容术惊天地泣鬼神，瞧我，翩翩美公子，玉面小蛟龙。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走在大街上，有好多姑娘都偷窥我，偶尔朝她们笑了下，美人儿们就脸蛋绯红掩面急去。
　　名伶苑的众姐姐们神情自若，当我是空气来着。我不信邪偏要进去，否则不是大老远白跑一趟，浪费精力浪费青春？
　　“敢情本公子是得罪了诸位美人才落得此番？”砸自家招牌的事我是不干的。
　　切！不睬我？
　　“呦！稀客呀！”银铃的笑声传入耳中。
　　呃？我听到了月芩的嗓音。真是会挑时间，我还打算大展身手一番！以前我都把那一套用在男人身上，本预备试试在女人身上有什么反应时，程咬金再度杀出。
　　月芩向众美人们示意了一下，我和玉环顺利进门。
　　名伶苑内装潢得十分高雅，有格调，感觉很舒适。一点没有青楼的俗气味。悠扬的琴声丝丝入悦耳，倩影随之起舞。
　　“请楼主随我来。”月芩一路领着我来到了四楼。
　　推开房门，月芩便道，“楼主，你可真来了啊！想来楼主什么时候便得那么开放，不在意世俗的目光了？”
　　这女人一天不刺我就浑身难过啊？我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专程让她刺的。
　　既然被拆穿了，我也就不隐瞒了。
　　“你又怎知是我了？”我笑问，真是出师不利，一个两个都认出我来。
　　“气息，男人和女人的呼吸是不同的，所以在楼下，你才不能进来，名伶苑的每个女人都能熟练地辨别男女，即使女扮男装也没用，我可不想每天都有女人变着花样来砸场闹事，至于发现你是楼主的事，我自是有我的方法。”月芩得意道。
　　“什么方法？”我紧追不舍。找到问题的结症所在我才能对症下药。
　　月芩神秘兮兮道，“不能说哦，那是我生存的基本之道。”
　　“好。”我立马换了个话题，“月门主加入重楼许久了吧？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楼主，你这话真叫我伤心啊，想当初你一直月姨前月姨后，真是的，从什么时候起变生疏了呢？再说辛苦也是应该的啊，楼主当年还那么小。”月芩貌似“伤心欲绝”，美眸扑闪扑闪，水汪汪的。
　　少和我套近乎！
　　月姨？“我们”曾经感情很好吗？
　　难不成是茗晚抢了她男人，才弄得反目？
　　“我怕把你叫老了嘛，这样可好？我唤你月月？”月姨？这个月芩看似长得比我还小，实际年龄估摸着三十好几了吧？我得推翻我之前对她年龄的推测了。保养得不错呢，古代没有什么注射抗衰老的东西吧！
　　“月月，听起来不错呢，既叫得亲热又显得你年轻。”我坏心眼地想在口头上占她便宜，谁让她没事不把我放眼里，六月债还得快，对于某些事我可是很记仇的。
　　“呵呵，只要楼主开心就好，月芩没意见。”
　　量是不敢吧？
　　“那就好，我还怕月月不高兴。”八成心里恨得牙痒痒的骂我没大没小。月月？我也挺吃亏的吧？“月月带我去逛逛名伶苑吧，我在床上待的时间太久了，要活动活动才是。”
　　“七月飞雪，楼主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情有兴趣了呢？”
　　“月月先前不是说当初人家还小嘛，有时候想想原本属于自己的责任，老让别人替我分担，过意不去啊！人哪，总是会长大的不是吗？”
　　“倘若楼主真是这么想，月芩还真是求之不得呢！”
　　“过去楼主只在重楼走动，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其实月芩也曾提议过几次，不知道楼主还记得吗？。”月芩叹息着。“楼主应该付起身为楼主的责任而不是无所事事，整天窝在书海。”
　　月芩欠了欠身，或许是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
　　其实何必客套，难听的话又不是第一次说。
　　我知道月芩不会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目中无人，轻视我。可她对我的不信任还是依旧完好如初。我一定要打破这道障碍，“不碍事，以前我太年轻了，不懂那么多，睡了十天后醒来，我好象一下子成熟了点，顿悟了我身上背负的责任，故，我决定好好处理重楼的事物。”我说的慷慨激昂，正义凛然。
　　“月月你能扶持我吗？我相信有了月月的协助，重楼定会蒸蒸日上的。”适时给予适当的信任与鼓励是必要的，而若要打动对方的心，必先进入对方的心，以心换心。
　　看月芩犹豫着，我继续打强心针，“月月，你是不是认为我根本没能力胜任楼主一职呢？”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但说无妨。”
　　“未来的路荆棘坎坷得很，希望楼主不是一时起兴闹着玩。”
　　“那要我如何证明我的决心？”
　　“不用，其实很多事情在细节方面就可以看出端倪了。”
　　“的确。”我也喜欢从细微处看一个人，往往不经意间就会暴露出这个人的本性。记得有一次去当面试官的时候，我都注意其他考官不在意的小细节，结果很多人就阴沟里翻船，我从不赞成雇佣一个在细节问题处粗枝大叶的人。
　　“不知道楼主有兴趣去看看名伶苑呢？”月芩忽而道。也许是为了吓退我吧。
　　“好啊，那月月现在带我去转转吧！”
　　“玉环，你先在此处休息下等我回来。”我转身对玉环道。自家丫鬟还是得好好疼爱的。主子我是很人道很有爱心的。
　　“楼主，请容我先为您解释下名伶苑的基本情况，名伶苑共有四层，不同层次招待不同等次的客人，一楼为大厅，二楼以上才是温柔乡，二楼只招待一般客人，此层的每个姑娘会接许多客人，姿色虽没有倾国倾城，到也有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三楼招待有身份地位象征的客人，此层的每个姑娘只属于一人，不是历届花魁就是客人们的最爱，金屋藏娇之处，至于四楼仅对重楼内部的男人开放，而姑娘自是极品中的极品。”
　　“不错，我蛮欣赏这种分配的。”睁着大眼，所到之处的每一细节我都不放过。
　　月芩满面笑容，“关于搜集情报，加入名伶苑的姑娘们全是孑然一身，毫无牵挂。进来前，都会经过一番严厉的训练，确保今后的办事可靠度，她们接的客人都是自己选，而这也是名伶苑和别的青楼最大的不同。”
　　“效果是不是反而更好了？”某些时候，用特殊的方法反其道而行之，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不错，即便偶尔遇到别扭的客人，我们也会把他们哄得舒舒服服。”
　　“月月的经营手段很厉害呢！”不过还有改善的空间，我仍需观察她一段时间，确保月芩是心口一致，在此之前，我不会透露太多，隐藏自己才是上上之策。
　　要知道真正有能力者总善于隐藏自己的锋芒，同时也必备一种内圆外方、绵里藏针的管理、处世技巧。让别人的攻击因为没有着力点而不能发挥作用，反之自己只需要轻轻一击就可以令竞争对手受到重创，假装不知，实际上清楚，假装不行动，实际上俟机而动。
　　月芩笑问，“楼主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需要月芩解释吗？”
　　“不，没有了。”我想得过于投入，有点晃神。“月月，倘若我三天两头往你这儿跑，你介意吗？”
　　月芩稍微惊愕了下，“当然不会，就不知西门冉纭会不会答应了。”
　　我听出了月芩话中的意思，却依旧装傻，“怎么会呢？”我不喜欢在他人面前谈论有关我喜欢的人的问题。“月月想得太多了，冉纭怎么会呢？”
　　“日久见……”
　　“呃……”什么？月芩在说什么？我突然震了下，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也无法动弹，直愣愣地站着只能看着月芩的嘴巴在上下动着。痛苦！一阵阵巨痛向我袭来，像是有人在推我，要把我赶出现在的躯体，可又无法成功，那种感觉就像被人死命地往墙上按。我想反抗，只换得徒劳无功的下场。无力感向我逼近，我觉得我的身体快要爆炸了，之后，喉头一甜，粘稠的液体从嘴中不断流出，我所视及的世界全是刺目的红色。
　　最后，我依稀只记得月芩惊恐的表情，无措的举动。
　　我艰难地睁开酸涩的双眸，赫然发现眼前一片黑暗，充斥着耳边的是狂风的呼啸声，我不由自主地抱紧自己，好冷！这是哪里？我无意识地一直往前不停地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永无止尽的黑暗似要把我吞没。
　　不要离开我，我一直都是孤单一人，孤单一人！
　　……
　　我不会放手，决不！
　　……
　　不择手段又怎样？自私的人何只我一个……
　　……
　　我没有错！错的人是你们！
　　……
　　谁？是谁在说话？
　　熟悉的声音，却又陌生得可怕。
　　即使不愿承认，我知道那是我的声音，我曾经说过的话。
　　原已埋葬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入脑中。
　　曾几何时那无忧的笑容被狰狞取代，我变成自己最唾弃的坏女人。
　　小时侯在孤儿院时常会看见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自私无情的人笔笔皆是，我看不起他们，认为他们很肮脏。
　　我相信我和他们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一直命令自己一定要光明正大地得到我想要的，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成为人上人，并且一定要乐观地看待一切，开心的活着。
　　然而十九岁生日那天，我明白了天堂与地狱不过一线之间。
　　接着我开始嫉世愤俗。
　　最后当我一步步实现我的欲望，变成了我不噱的人时，我早已抛弃了我的纯真，我变得世故，即便是善意的，我依旧会怀疑，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讽刺的是，最终发现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根本没有资格去嘲讽去看不起别人。
　　我不要这样子的我，或许是强烈的愿望，当我重生的那刻起，我抛弃了部分的阴暗面，我可以谈笑风生，像十几岁时那样调皮一点，自由轻松一点，可以不管任何去轰轰烈烈地恋爱，以十九岁的姿态再次重活一次。
　　我以为我能够不再走从前的老路，我以为我能重生，可为什么我又回到这一片混沌的世界？莫非是在提醒我我还没有偿还过去犯下的过错？
　　茗晚——茗晚——
　　西门冉纭！
　　“你在哪儿？回答我！”声音渐渐淡去，使我无法判断声音的来向，“冉纭——不要走！不要抛下我独自一人！”好可怕，记忆顿时退回过去，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我孤单一人躲在墙角，双手屋着耳朵不敢睁开眼，把所有的苦涩都紧紧封闭在苍白的唇中，我怕，好怕一张口，便崩溃再也无法停止。
　　突然，我重心不稳地向右倒，不——
　　不知何时，我竟已站在悬崖边，我看见了无尽的深渊，“不要——”
　　我无法控制身体，有一股强烈的吸引力拉着我往下。
　　但在坠落的那一刻，却突然变得好轻松，灵魂和躯体分离，我看着持续下落的躯体，回忆起过去几年发生的一切。我错了，真的错得好离谱。
　　如果是要惩罚我的罪孽，我接受。只是后悔着还没有用我力所能及的办法去弥补，还有，没能好好说上一句“我爱你”，没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第八章 朦胧由自忆佳期

　　好难受！我的胃部一阵翻腾，是谁在使命摇我？
　　我大费周折地缓缓睁开双眸，谁？是谁的眼睛那么璀璨？似天上的繁星般闪耀。我失神在其中。
　　“晚儿？”
　　讨厌，谁没事拿手在我眼前晃啊？晃得我头晕眼花的，快要吐了。
　　“晚儿，我是冉纭，你还记得吗？”
　　西门冉纭？听上去蛮顺耳的，不错，我喜欢。
　　西门冉纭？我刹时缓过神，“西门冉纭？”
　　“对，是我。”西门冉纭欣喜地望着我。“晚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我环顾四周，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情景，仿佛是历史重演，当我经历漫长的黑暗后，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西门冉纭。和那时侯一样，西门冉纭温和如沐春风的表情有一种镇定人心的魔力，看着他我很快便冷静下来，一点也不害怕，不紧张，很自然平静地接受我身上发生的一切。即使是穿越也变得很正常，仿佛我就是为了寻找他而重生在这世上。
　　“不用担心，我没事了。”我安慰道。我不要西门冉纭为了我皱眉头，我希望他永远是笑脸迎天。
　　“什么叫没事？有人会莫名其妙突然昏倒吗？”西门冉纭有一丝动怒。
　　“我身体不是从小就弱吗？”我反问道。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似乎有人也在我的身体中，在驱赶我，想把我置于死地，或许没人会相信这荒诞的解释，但这是真的，有一瞬间我感觉得到她的存在，她的呼吸，虽然极其微弱，但会是真正的茗晚吗？她在怨恨我，强烈的怨恨快要吞噬我。
　　可我又不是故意抢夺她的身体，身不由己我同样很无辜。
　　西门冉纭被我很随意的一句问住了，愣在那里。
　　“怎么了？不对吗？”我突然想起那天在书海中遇见的老人和他说的悬乎的话。“还是我不是身体弱的关……”
　　“没、没有。没什么，醒了就好。”西门冉纭松了口气，“听话，以后不要乱跑。害我一天到晚担心你，做什么事都心系着你。”
　　“真的？”我的心被欣喜塞得满满的。“其实我……”
　　“青楼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重楼也有许多地方让你去熟悉。”
　　熟悉？为什么不是回忆？我在纠字眼。
　　照理说在西门冉纭眼里我是失忆，不是第一次来重楼的陌生人。还是西门冉纭认定我是没可能记起过去的事？我一直觉得西门冉纭极力在隐藏着某事，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事。
　　当我确定我要掌握重楼的实权的时候起，在某种立场上来看，拥有实权的西门冉纭就变成了我的阻碍，我的敌人。我内心的欣喜顿时烟消云散了。
　　权力是好东西，一旦到手后，没有几个人会心甘情愿拱手相让，所以我该怎么做才能平衡西门冉纭和权力之间的关系？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只能把伤害减至最低。
　　西门冉纭继续道，“以后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纤细和玉环会陪我，你忙你的去吧。”在之前几天，我会很开心西门冉纭的决定，但在我和西门冉纭的立场之间发生细微的变化后，想明白后，我会认为他是变相的监视。
　　我承认我是疑神疑鬼了点，可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处理重楼的事物一定很累，我不想加重你的负担。”
　　“负担？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你要处理事务还要照顾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到处乱跑，安分地待在重楼不就什么事都没了？”西门冉纭的脸色细微地变了，口气不怎么好，冲了点。
　　“我从今往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待在璇舞阁，这就是你的意思咯？”我把西门冉纭的意思补全。
　　“这不是很好吗？重楼的一切事物都有我帮你处理，你有何不满意不放心，你以前不就是不喜欢管这些事吗？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自己变成了重楼的楼主？”我脱口而出。
　　让西门冉纭掌管一切是个错误的决定，我当初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也认为这么做不错好得很。权力会慢慢腐蚀人的内心，我不愿看见这样的西门冉纭，这更加坚定了我夺回实权的决心。
　　“晚儿，你真令我失望。”西门冉纭长长地叹了口气，离开床站了起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你从没想过吗？”
　　“当年上任楼主突然撒手而去时，你才十二岁，是谁替你挑起所有的责任？又是谁帮你收服楼中众人？现在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一下子任命副楼主，一下子反对这反对那，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你听信凤劫的话却怀疑我，我究竟这七年劳心劳力为了谁？”温柔的神情早已烟消云散，取代的则是寒若冰霜。一个我从未见到过的西门冉纭，陌生得令人害怕。
　　“我不记得了。”我淡淡地回答。从前的事我一概不知，没法判断熟是熟过，西门冉纭当年或许是真心为了我好，但七年的时间或多或少改变着他，早已不单纯。
　　人心是世界上最容易改变的东西，我一直坚信我不会做卑劣的事，一直坚信易青烈是我的最爱，到头来都变了，彻底的颠覆。
　　“我只是觉得我待在重楼太久了，想见识下外面的世界。”
　　“是吗？”
　　我点头。
　　“哎——这么多年来，或许是我没有时间顾及你的感受。”西门冉纭牵起我的手，轻轻地吻了下。“你不会声我气吧？”
　　我抽回了我的手，“我没有这个的意思。”只是想明白某些事。
　　冰霜瓦解，西门冉纭展露出一丝笑容。好像先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他，心里越来越没底，西门冉纭心中所想为何？不清楚。
　　现在才认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那时怎么会一眼就喜欢上他？人对人的第一感觉真的很重要，那刻西门冉纭笑得晃若天使般，温柔的举动令人折服，对于打小缺乏关爱的我自是只需一眼便投降。而今，我要仔细弄清楚对于西门冉纭，我是怎么样的态度。
　　不能不经大脑思考任意决定，冲动地处理问题。
　　因为我知道我没法再以十九岁的我重新开始，因为我早就跌进了世俗的染缸，即使身体再年轻，里面住的人毕竟二十七了。重新开始简直是我的痴心妄想！
　　之前的日子像放电影般在我眼前走马观花，还是值得开心的，那几天的确是以十几岁的心情去生活去处世，放肆地笑，不计后果地做事。
　　现在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二十七岁的我再次归来了。
　　过去的记忆排山倒海似地涌入脑中。包括那个转折点……
　　“晚儿，原谅我刚才的失礼，我太在乎你了。”西门冉纭紧紧抱我在怀中，“所以我也没法见你不信任的目光，那仿佛是用刀在刺我的心窝。”
　　我默默无语任由西门冉纭抱着。借口，全是借口！为什么人总要以爱的名义去做伤害的事？真心为我好就不会限制我的自由。
　　冉纭，你可知道，其实你伤的最深的是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请你站在我的立场上替我想想行吗？再怎么说，我也是重楼的楼主，有些事情不可能会完全置身事外的。”
　　“……我明白了，不会再有下次了。”西门冉纭诚恳地向我保证。
　　“冉纭，我们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我推开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重楼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看书的？待在重楼里无聊极了，我想打发时间。”
　　“重楼所有的书全集中在书海，你可以随便翻阅。有问题也可找屈睿帮忙。”
　　“屈睿？”应是昨天在书海遇见的老人。现在子时已过，我今天总算“逃过一劫”了。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西门冉纭娓娓道来，“书海的看守人，据说当年亦是叱诧风云的人物，不知为何隐居于重楼甘愿当书海的看守人。你是楼主，找他帮忙自是没问题。其他人的话，难了。”
　　“怎么说？”
　　“书海藏书千万余册，没有屈睿的帮忙，恐怕找上一整天都不见得找到你要的书。 他性情十分古怪，阴晴不定难以琢磨。”
　　“我明白了。”我思索着屈睿或多或少可以替我解开心中某些疑问。“对了冉纭，我们认识多久了？”我转了个话题，不愿让西门冉纭得知我对屈睿抱以的希望。
　　没有丝毫犹豫，西门冉纭回答道，“今年恰好第十年。”
　　“十年来冉纭你就像是我的亲人一样陪在我身边，一直帮助我是不？那么将来无论多久无论发生什么事，冉纭都不会背叛我，都会一如既往的对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一脱口话就出来了。
　　西门冉纭凝视着我许久道，“是的，这一点始终不会变。”
　　“那如果……”
　　“晚儿，你不再相信我了，是发生了什么改变了你？告诉我。”温柔似水的声音听不出有丝起伏。
　　我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没有，冉纭你不晓得女人总会觉得少了安全感，我只是随口问问，倘若你不愿回答，就当我没问过，别放在心上嘛。”我笑呵呵地抱着西门冉纭的手臂撒娇道。
　　没错，我对西门冉纭的信任度的确是大不如前，我发现一觉醒来，头脑清醒多了，终于开始恢复运作。很多事情都觉得有点蹊跷，最大的疑问是，为什么当我问西门冉纭“你是谁”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料到我失忆了。莫非我的失忆是西门冉纭一手策划的？
　　一阵的心慌——
　　“是吗？但愿如此。”
　　“对啊！”我还不能让西门冉纭察觉我的怀疑，有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其实在心底深处我真的是这么希望的。我不确定事实会是我所希望的吗？
　　“讨厌，我像在说谎吗？”我假装生气地嘟着嘴问。我的演技不算太糟糕吧？
　　西门冉纭笑而不答。
　　我睡得好沉，不想醒来，总觉得好累好累。我一直在幻想，当我睁开眼时，一切都已恢复正常，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会阻止悲剧的发生，一定不会夺走我最好朋友的男人。
　　可是梦醒了，我的世界依然在脱轨。
　　四月的天气宛如孩童的脸，先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却下起绵绵细雨来，我撑着油伞闲庭信步，雨中的世界格外有种朦胧美。微凉的清风扑面，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舒适极了！
　　真是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和谐的美被洪亮的女声破坏殆尽。
　　“小姐！小姐！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空无一人的长廊。但我认得出这是纤细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声音的主人仍是没影，声音到是一直在我耳边转悠，迫使我没法离开。
　　“小姐，您等等，奴婢马上到！”
　　马上？我这一等又是一刻钟过去。我怀疑纤细计算时间的方法和常人有异，或许是我傻了才会眼巴巴的干等。
　　在我耐心快被耗尽时，我终于望见纤细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长廊的尽头。活宝一个！纤细走两步停几下，走几步喘几口气。看不下去了！
　　“哎哟……”
　　天崩地裂！我家纤细摔倒了！
　　我无语地快步走上前去，打算扶起她，怎想被纤细一拉反而自己跟着摔了。
　　“小姐，没事吧？”纤细不好意思地朝我憨笑。
　　“没、没事。”痛死我了！这世界好人难当啊！我为我的举动懊恼着。
　　纤细边拉着我起来边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小姐，你要去哪里？纤细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休息去吧。”敢情西门冉纭收买了我的丫鬟来监视我？我的气不打一处来。西门冉纭，我很好欺负吗？
　　“小姐，人家担心你嘛，这段日子来，小姐动不动就晕倒，纤细看了很不舍得很伤心。所以纤细和玉环商量了下，决定日夜保护小姐的安全。纤细选择了白天，玉环则负责晚上。”纤细说着说着眼泪扑通扑通流了下来，“呜——小姐，呜——”
　　“停！”我还没死哩，看纤细没心机的样子，也不会干这种勾当，我姑且先信了她再说，“别哭了，我准你跟着我就是了，我正打算上书海转转。”
　　纤细刚要转笑的脸在听我说道“书海”二字时立马塌了下来，哭得更欺惨了。“不要，纤细不要去书海，小姐不要去啊！呜——”
　　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在虐待我的丫鬟，“好了，好了，不要哭了。”
　　“呜——呜——”
　　洪亮的噪音荼毒着我的耳膜。
　　“不准哭！”耐心磨尽，我低吼道。
　　纤细果真不哭了，只是两眼泪汪汪的瞅着我，时不时地抽泣几声，“小姐好凶！”
　　无辜的双眸似在控诉我干了十恶不赦的大罪。罢了，“说清楚，为什么不能去书海？”我试着缓和我的语气。
　　“书海有屈伯，怕怕。”纤细努力咽了几口口水，压制心中的惧意。
　　我怎么也无法把眼前稚气未脱的孩子和武林高手联系在一起。头疼！我想学玉环的样直接把她揍晕行不？“那就不要跟。”
　　“小姐也凶凶。”眼眶中蓄满了泪水，蓄事待发。
　　天那！不要再来了，算我怕了你了。我拼命克制我快崩盘的情绪，“我有要事要办，如果你害怕就守在书海口，我去去就来，很快的。”
　　“不要不要，为了小姐，纤细不怕。”纤细使劲擦了擦泪英勇赴义地说。
　　纤细大无谓的精神着实让我有点感动，可我没让她上刀山下火海是不？我无力道，“走吧。”

　　第九章 燕子初来怯清晓

　　纤细乐呵呵地跟在我身边一路上叽叽喳喳没完没了，我本打算欣赏沿路的风景，可雅兴全被纤细给吓跑了。这么一说，我惊奇地发现我似乎一直在兜圈子，四周除了树还是树，完全没有变过。迷路了？
　　“纤细。”
　　“小姐，怎么了？”纤细抬头望着我。
　　“我们迷路了。”啥时候我加入了路痴的行列？
　　“迷路？”纤细东张张西望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哦——原来如此，是我们一不小心进了幻灭阵中了。”
　　“幻灭阵？”莫非是西门冉纭曾提到过的，重楼的地形是按五行八卦排列的，而幻灭阵是其中的一种？
　　“咦？幻灭阵不是小姐自创的阵法吗？”
　　“对、对啊。”我含糊带过，“现在小姐考考你，知道怎么破解此阵吗？”我故作镇静道。
　　“不知。”摇摇头，纤细很干脆地回答。
　　呃？为什么我要在我没准备的时候瞎跑？早知当初还是应该走那条小径啊！我懊恼不已。
　　任何阵都有阵眼，找到阵眼方可破解。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仿佛我天生就应知道，根生地固的扎根在我脑中。
　　“阵眼。任何阵都有阵眼，找到阵眼方可破解。明白了吗？”我如是依样画葫芦。
　　“嗯，明白。多谢小姐教诲，那阵眼怎么找？”圆圆的眼睛又无辜的瞅着我。
　　哎！好差的领悟能力，她究竟是怎么成为武林高手的？
　　“就是……呃……”我也不清楚。“我的提示到此为止，现在是考验你的时候了，倘若纤细你破解了幻灭阵，小姐我有赏。”我只好出此下策了，“小姐请你吃你最爱吃的东西。”
　　“好，包在奴婢身上。”纤细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假设我把希望全寄托在纤细身上，那八成我等到天黑也没着落。在纤细转身寻找阵眼的当头，我跟着忙碌起来。
　　高大挺拔的树木错落有序的排列着，时而风吹过，青翠欲滴的树叶相互摩擦着响起“沙沙”声。纤细也悄然失去踪影，似乎整个世界只我一人，孤单的感觉刹时笼罩着我。
　　我绕了一圈依然回到原地，好了，这下我傻眼了。
　　如果我现在高声呼救来的是西门冉纭到还好，万一来的是什么不认识的甲已丙丁那我怎么应付？总不见得说楼主我是出点题目考考他们的应变能力吧？狼来了的故事用一次就好，倘若再发生我岂不是小命不保？还是万不得已再用吧？
　　我随手拿起地上的小石子，预备在我走过的地方留下记号。
　　正当我准备在树上刻上叉叉时，那棵树却渐渐地隐约起来，然后消失不见，随后在我身后现身。我依法炮制地在几棵树上做实验，得到了相同的结果，在我碰上树的刹那，树消失之后在不同的方位再次出现。且每次变位后，我周围树的数量随之增加。
　　我四周的空间越来越狭窄。我，被树包围了。
　　我试着从树与树的缝隙间钻出去，可树有意识地伸展出枝条，互相紧紧地缠绕在一起，阻挡我的去路。
　　幻灭阵果然不同凡响。
　　无路可退的我不停地在仅有的空间中来回跺步。运动有助于血液循环，我估摸着是我脑供血量不足才导致我的思维阻塞。以前每当我工作不顺没有思路的时候，我总会去运动流汗一番，随后会觉得大脑清醒很多，问题也迎刃而解。
　　盯着这些树猛瞧了半天，总觉得哪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奇怪。
　　啊！是了，这些树的样子就好比是许多人，交错缠绕的枝条好比是手拉着手一样，缝隙则由长得矮小的树木来填补，感觉上像被大大小小人包围着。
　　我回想起先前我用石子扔了约莫十几棵树，大部分的树都消失后再次出现在别的地方，不过似乎有几棵确实是不见了。我记得我扔那几棵树的位置应该是集中在中上部。我决定放手一搏，我朝着树干的中上部使命的扔出石子，可惜奇迹并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发生，我所剩不多的空间又被树霸占了。
　　我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倘若再没有扔对地方，我就玩完了。因为从我再次发起攻击的同时，树木也开始反击向我不断慢慢地逼近。
　　我紧握着手中剩下的唯一一粒石子，暗自祈祷。在树枝快要插入我身体的瞬间，我投出了我最后的希望。
　　千钧一发之际，树枝在距离我0.1公分处打住，被我扔中的树在莫名地神经兮兮地抖了几下后不见了，其他的树木也随之静止。
　　我长长的松了口气，半条命都吓没了。
　　后经我细细观察，我扔中的部位似乎是类似于人类腋下的地方，难道树也怕痒？我试着同样干了一遍，果然，树奇怪得扭动它僵硬的身体后，发出不知道是他的笑声还是风声的声音后不见了。
　　所以所谓的阵眼就是树的痒穴咯？
　　每当我正确地使一棵树消失后，周围的一圈树也跟着撤退。我的空间愈来愈大，不禁感慨能自由畅快呼吸的感觉真好。
　　顺利破解幻灭阵后，我发现书海就在面前。
　　“小姐！”纤细气喘吁吁地向我跑来。“小姐破了阵吧？”
　　“是啊！”
　　“可是很奇怪，纤细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过去小姐从来不会误入自己设下的阵中去的。”纤细歪着脑袋问我。
　　“那是自然，我是为了考验你而故意走入阵中的，本打算教你一些破解阵法的方法，可是一转眼你便失了踪，等了你半天也没见着你，所以我就先破了阵来找你，没受伤吧？”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下弥天大谎。
　　“纤细不好，辜负了小姐的美意。”纤细再度泪眼蒙蒙。
　　“不要紧，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我笑着安慰道。希望上帝此刻在打盹没听见我的话，这么特别的经历一次就够我回味的了。
　　雨中的书海更是别有一番风味。飘渺的云雾之中书海自是亦真亦幻。大有如临仙境之感，湖中荷叶安逸地享受着春雨的滋润，含苞待放的花朵期待着绽放的瞬间。扑鼻而来的是大地的气息。
　　我真是挑了个不错的日子来。
　　“纤细，不要拽着我的衣裳，我没办法动了。”倘若纤细不跟来就再完美不过了。
　　“可、可是纤细……”纤细挣扎了半天终于放手了，我皱巴巴的衣裳终于守得云开了见月明了。
　　在离书海大门几小步的地方，赤色的门自动地开了，发出冗长的声响。
　　屈睿站在里边眯着眼看着我俩，似笑非笑的模样的确显得诡异了点。
　　“屈伯。”我很自然的和屈睿打招呼。
　　“屈、屈伯。”纤细躲在我身后，颤悠悠地说。
　　“呵呵，纤细，你再怎么藏屈伯还是看得见你，出来吧。”
　　是啊，谁让我的体积小了纤细几号呢？
　　“是。”纤细以龟速缓慢地站在我身边。
　　“屈伯，我有点事情不大清楚，想请屈伯指点一下，不知可否？”我觉得在屈睿面前摆楼主的架子总是奇怪了点，况且屈睿的态度也让我看出点端倪，茗晚和屈睿之间不像主仆，说是长辈与小辈的关系还差不多。
　　“晚儿，屈伯知道你想问什么，是关于你晕倒的事吧？”屈睿摸着长长的胡子，沉思了会儿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晕倒因是由外部原因造成。”
　　“哦？何以见得？”其实我的问题不在于此。既然屈伯愿意发表高论，我自是乐得听，反正无碍。
　　“你小的时候身体虽是弱了点容易患病之外，其他和常人并无多大差异。直到某天你突然大病了一场后，什么都不对了。”
　　“小时侯的事情我记得不多了，有记忆起似乎都是病着的。”嘴巴自发的上下运动着，我的身体刹那间不属于我了。我恐慌着直到那种无力感过去。
　　“是的，我原打算传授你武功，可惜，这样的身体无法承担，只有让你先熟记武功秘籍了。”屈睿黯然神伤，“我怀疑是有人暗中加害于你。”
　　“我也这么觉得，我和玉环隐约发现有人在偷窥小姐，而且来人武功在我和玉环之上，每次都被他逃脱。”纤细附和道。
　　“重楼中武功在你们之上的人没几个。”屈睿一一道来，“四门门主中除了月芩，苍凌和你们不相上下之外，其余二人皆在你们之上，西门冉纭和凤劫具体我并不清楚，但个人认为武功也不会低，至少和你们相持平。”
　　“重楼中会不会有深藏不露的人？”我问道。
　　“不可能，重楼用人有严密的筛选过程。”
　　“屈伯，你不是说小姐的身体没问题了不是吗？那你快点教小姐武功呀！小姐有了自保能力，会安全很多。”纤细急急说道。
　　“明枪易躲暗剑难防，小姐你跟我来。”
　　“嗯。”我抓紧跟上屈睿的步伐。
　　屈睿带着我和纤细穿出的书海后，来到一峭壁前，经熟背地图得知此处是练武的地方。
　　“纤细，你在外守着，不要让外人踏进一步。”屈睿下达完命令后，转身拨开峭壁上密布的藤条，露出一凹穴，只见屈睿伸手进入向右旋转了两下后向左旋转三下，最后再向右旋转一下。
　　“咔嚓”一声。峭壁震动了几下，落下些许灰尘。峭壁往上徐徐升起，露出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阴森小道。
　　屈睿率先进入其中，扭转了墙壁上的圆盘，一下子墙壁上的火把全都亮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霉味，周遭的墙上耷拉着脱落的墙灰，角落里布满着青苔，历史久远的样子。
　　一路上，屈睿佝偻着背一语不发。
　　漫长的寂静后，我们来到小道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三扇黑白相错的八卦门。
　　“晚儿，你去推开中间的那扇门。”
　　说实话我不大愿意，因为只有中间的那扇门上全是灰尘，很久没人碰过的样子，反关左右两扇门，一丁点灰都没有。
　　“晚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为什么是中间那扇？”淡淡地寒意在心中漫延。
　　“晚儿，你该不是忘了吧？中间的门只有历任楼主才可以开启，左边的门是各门主的练武之地，右边的是重楼其余众人的练武之地。”屈伯奇怪的反问我。
　　“那屈伯你不跟我进去？”屈睿站得离我有一定的距离。且没有进一步的意思。
　　“是的，屈伯只能教你一些皮毛的武功和阵术，重楼博大精深的武功全在这扇门后，都要靠楼主你自己领悟，不过放心，有心法作为基础，应该不是难事。”
　　“屈伯要走了，晚儿一切靠你自己了。”屈伯告戒完我后，转身离开。
　　我待在原地犹豫了好半响不知所措地盯着八卦门。
　　算了，该发生的事终究是要发生，保不好会有什么奇遇也不一定。
　　我抽出丝绢稍许除去了点门上的灰尘。用力推了门，露出了一小条细缝，从缝中透出丝丝光亮。
　　再三确定不会有性命之忧，我推开了整扇门。
　　暗淡的光亮使我看不清门中的事物，待我进入后，门自动地关上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光芒，光芒退却后我看见在空旷的平地中央，有一约一米六左右的棱柱型柱台，柱台上放有一类似水晶球的东西，四周围的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约莫就是屈睿所说的重楼博大精深的武功。
　　近距离观察水晶球，我看见在球的正中央隐约有着淡青紫色的小球，时而流转时而混沌，隐隐约约模糊不清晰。
　　水晶球正吸引着我去碰触。
　　温暖的感觉瞬间流过我的全身，我觉得身体中充满了力量。
　　一小段时间后，力量退去，我觉得这颗水晶球和普通的水晶球并无多大区别。中央的小球也变得磨灭不可见。
　　我从底座上把球拿起，“咯”一声，底座随之下沉，接着一本湛蓝色的书籍浮上视线。
　　放回球状物体，我翻阅起书册，幸亏我长时间练过草书，否则真不认识书中龙飞凤舞的字，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翻开书籍的首页，赫然写有一段苍劲有力的大字。
　　盘古劈地，混沌之寐夜攻之，黄帝以死抗敌，八十又一日灭之，分其力为五，葬于各处。楼者偶得其一，谓之曰青魄。
　　也就是说盘古开天劈地之后，世界有了光明，这下好了混沌的掌管人寐夜不爽了，经过长时间的谋划终于向光明的世界发起进攻，于是黄帝顺利登上历史的舞台，这个人是很强悍的，经历了九九八十一天的艰辛抗战，成功歼灭了寐夜，为了杜绝后患，便将寐夜的魔力瓦解成五部分，分别封印在不同的地方，而伟大的重楼创始人因缘机会下偶得五个封印的其中之一，即为青魄。至此所向披靡占无不胜，重楼有了青魄的守护一直发展到今天。
　　不过据我所知，和黄帝大战的不应该是蚩尤吗？这寐夜又是那根葱？
　　可毕竟这种事情是神话，没有事实依据。我也无需浪费时间在此上面。
　　至于青魄，指的就是我手中的那颗球咯？
　　细看，那质地手感既不像是玉也不像是玻璃水晶琉璃翡翠玛瑙之类的。
　　藏得这么隐蔽价值可定不菲，但用途就匪夷所思了。
　　书上除了第一页有字之外，其余就称得上是无字天书了。干净地连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我思索着是不是应该把它放进水里泡泡或是放在火上烤烤，哎——总而言之又是一未解之迷。
　　我把青魄放回原处，然后把书册藏于衣服之中，既然我是楼主，重楼的东西自然是为我所有，带走本书不为过。
　　回去仔细推敲一下。

　　第十章 桃花灼灼杨丝柔

　　今儿一大早，纤细急急忙忙冲到我的闺阁外，大呼小叫地吼着“小姐小姐”，天崩地裂的嗓音立即瞎走了我的瞌睡虫。
　　我极不情愿地下床整装，大清早扰人清梦，想来是规矩没做好，改天我得好好整顿整顿，有一就有二，我不想每天都被迫着下床，而且我这人有严重的赖床习惯，向来对此类不识相的人没啥好脸色。
　　“什么事？”我以一张晚娘脸现身。
　　“小、小姐……”纤细上气不接下气道“副、副楼主今天要回来了。”言语中有着掩盖不住的欢愉，所以雀跃如她自然不会注意到我的黑脸。
　　我对纤细所说的事是没啥兴趣，到是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引起我的好奇，“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没等我说完纤细便抢白，“是十又八天了。”
　　“噢，十八天了啊，时间过得真是快……”我的话再次被打断。
　　“不快，慢死了。小姐，让奴婢替你梳妆吧。”纤细急侯侯地进门。
　　怎么我以前没发现她是勤劳的好孩子呢？男人的力量甚是伟大，就不晓得让纤细倾心的男人是咋样的。
　　我的副楼主是叫凤劫对吧？似乎西门冉纭对他有点感冒。说起西门冉纭我已经有两天没见着他了，那家伙最近干什么去了？难不成那天小小的不愉快，使他小心眼地躲着我？不出现也罢，省得他在我身边我提心吊胆生怕出错露马脚，什么事都不能干。
　　“纤细，你觉得凤劫人怎么样？”有必要调查一番。听西门冉纭的口气，凤劫亦是难应付的主。且凤劫是去调查我坠崖的原由，说不准他能带回值得我关心的消息。
　　“副楼主啊，他待人很亲切没有架子，风度翩翩，俊逸潇洒，风流倜傥，卓而不凡……”纤细自言自语个不停。
　　我总结了下，不就是典型的花花公子，凭着一副皮囊和花言巧语骗骗小姑娘。我可怜的纤细注定是暗恋无果了。身为小姐的我需不需要为纤细提拔指点迷经？NO,NO还是算了吧，我都自顾不暇了，没闲时间当别人的爱情军师。
　　“凤劫大约几时到达重楼？”
　　“午后吧。”
　　“午后？”我叫了出来，我的活宝纤细，现在才清晨啊！再说哪有楼主盛装准备迎接副楼主的啊？瞧瞧纤细都干了什么？把我搞的浓妆艳抹，金光闪闪，宝气逼人，光是脑袋上就插了各式玉步摇不下八只，我说我的脑袋怎越来越沉？“纤细！你想毁了我吗？”大白天见妖怪了。
　　“呃，对不起对不起，小姐，纤细想得过于入神了。”纤细白净的圆脸上露出可疑的红晕。
　　我的气不打一处来，换作是其他主子，纤细恐怕早已投胎好几回了吧？“纤细，再有下一次，你就收拾包袱吧。”我恐吓道。
　　“小姐，奴婢知错了，不要赶我走，奴婢无家可归只有小姐和玉环了。”鼻涕眼泪全流下来了，好像我干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下不为例。”断人生路的事我不是没做过，或许是做了太多引起公愤，报应就随之而来。记得以前有个员工不当心犯了点小事，可能因为实在太鸡毛蒜皮了，具体我也记不大清了，只是当初绝情的炒了他，一般被我们公司开除的人，是没有可能在其他公司立足的，后来消息传来，听说走投无路跳了海，临死前大肆诅咒我，我当时仅仅冷漠地牵动了下嘴角。
　　“是。”纤细连忙帮我恢复原状。
　　其实我觉得茗晚天生丽质，不化装就很漂亮，何必浪费化妆品多次一举？
　　纤细不敢再出声，安静地像闷蛋。
　　我本来欲安慰下她，话一出口却变成，“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去把玉环叫来。”我的小罪恶感冒出了角，有些于心不忍。
　　“是。”纤细唯唯诺诺地回复我。
　　纤细和玉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因此住得离我很近。
　　玉环不久到了我的璇舞阁，我和她有的没的聊了几句，不久，有人来报说我的副楼主提前回来了。
　　我俩便动身前往养心殿
　　养心殿——
　　我一眼便锁定了我的副楼主凤劫，因为即使在满屋子的帅哥美女中，他依旧那么出挑，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彩，清秀的脸颊，狭长的眼线，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加上妖娆的眼神，明显就是勾搭人犯罪。浑身散发着庸懒的气息，却又像黑豹般敏锐俟机而动，危险的男人！可我的心还是忽地漏了一拍。
　　似乎当我来到这个世界后，身边出现的不是帅哥就是美女，据我观察历史书上的图画，古人都不咋的。难道只有当穿越过后，古人的档次才会有质的飞跃？
　　我尽量平复我的心情，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解，过去能使我倾心的是西门冉纭这种温柔飘逸的男人，为何明知凤劫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的心还是重重地被撞了一下？我彷徨不知如何是好，恐怕是凤劫实在太为出色我才会这样，美的事物人人都爱，我试图安慰自己。
　　我故做处之泰然的进入养心殿，可当我和凤劫的眼神在空中交会，我突然懵了，我觉得我仿佛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神里，莫名的辛酸感涌上心头，眼睛明晃晃地模糊了，我微抬头掩饰我的失态，我无法解释我奇怪的举动。心好痛，压抑地我快无法呼吸。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的嘴再次自动喃喃，就像是鬼上身一样。
　　“楼主。”玉环轻扯了下我的衣裳，低语道，“大家都在等你。”
　　我尴尬地咳了咳，“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的身体终于属于我自己的控制，可以说我要说的话了。
　　我的四位门主都在场，惟独少了西门冉纭。
　　“楼主。”凤劫望着我欲言又止，眸中闪着复杂的情素，“楼主身体近来可好？”
　　好清澈的嗓音！酥酥麻麻的感觉爬上心头。“已无大碍。”
　　“我说凤劫你怎么可以在楼主伤重的时候离开呢？一走就了无音训，实在是薄情啊！”凉凉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寻声而去，是我的天璇门门主幽明。幽明斜靠在柱子上，双眸微合，俊脸上挂着一抹痞笑，桀骜不逊得很。那妖异的瞳眸轻佻地瞄了凤劫一眼，再次合上，“现在说这些，不嫌晚些了吗？”
　　“明，住嘴。”天权门门主暗夜说话的语调和他的人一样冷冰冰的，毫无起伏。后对凤劫抱拳道，“失礼。”
　　惜字如金的典范。
　　凤劫摇摇头表示谅解。
　　幽明本欲再说些什么，由于暗夜的介入，话在喉咙口打住。
　　气氛在瞬间降至冰点。
　　凤劫什么都没说，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害得我不晓得眼睛该看哪儿。
　　“哎呀呀，我说幽明，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到现在为止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真是无情啊！”天玑门门主苍凌突然把矛头指向幽明，看好戏地等待幽明的回应。
　　“难不成苍凌你就表示过了？”月芩挑眉挑衅道。“还是月芩记错了呢？”
　　“我的心时时刻刻记挂着楼主的安危。你们又怎么会感觉到呢？”苍凌用手肘撞撞暗夜，“真是的，你也不管教管教他。”
　　暗夜狠狠瞪了苍凌一眼，依旧不发话。
　　自讨没趣的苍凌耸耸肩为自己找台阶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像我这般忠君爱国的人早已绝迹了，楼主你说是不？”
　　想我的重要核心干部之间怎没什么同门爱呢？OK，要吵就吵吧，何必把矛头指向我？
　　“好了，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我被迫下海阻止一触即发的唇舌之战。楼主还是有威信的，我的门主们乖乖住口。
　　“凤劫，你调查得怎么样了？”我还是转移到安全的话题上比较保险。
　　凤劫没答话，显然是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喂，凤劫，楼主在问你话。”苍凌又开始鸡婆了。
　　“哎哟，我怎么从没发现苍门主这么热心呢？”幽明凉凉地开口。
　　“呵，楼主明白就好，我可不要你来了解我。”苍凌惊恐地跳离幽明一大步。仿佛幽明身上有致命的病菌。
　　头疼！何必呢？
　　“好了，都给我收敛点。”我拉下脸来扫了那两个无节制的男人。“凤劫你说。”
　　“是，二十天前，楼主前去太子府后直接前往离思崖，接着便传来楼主坠崖的消息，正当我们起程营救楼主时，西门冉纭抱着重伤的楼主回到重楼。我调查了离思崖的地形，离思崖地势险峻，平日无人出没，崖上亦无打斗的形迹……”
　　“所以，十八天副楼主什么都没查到，没法回来交代，后来在外闲晃之际听闻楼主醒了，就赶了回来是吗？”幽明不依不饶继续下战书。
　　“幽门主严重了。”凤劫淡淡地回应道。平静的脸上毫无波澜，似乎早料到幽明会如此挑衅。“在下只会做自己该做的。”
　　蓦的，我觉得凤劫和西门冉纭的影子有一时间的重叠，一股我说不上来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是哪里的重叠？是感觉吗？
　　“楼主，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月芩询问我。
　　“其实那天的事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每次去回忆就会头疼。”我故意皱着眉头道，“说不定日子长了就自然好了，你们不用操心。”
　　“那就好。”凤劫松了口气，安心地笑了，那么的柔那么的和煦，稍许掩盖了凤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是了，就是那抹微笑，和西门冉纭的一模一样，只是西门冉纭飘逸无害的外表和这笑容更为相配一点。
　　当初，我就是因为这抹笑容而折服。
　　“楼主在将来的日子里会一直按时出席会议的是吧？”
　　对于苍凌莫名杀出的话语，我十分纳闷，“对啊。”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地瞪着我，包括幽明都睁开紫眸，诧异得很。
　　我说错了吗？
　　啊！对了，西门冉纭曾说过茗晚不喜欢出席会议的。我抓紧弥补道，“总让诸位为重楼操心，我甚是过意不去，所以未来还请诸位多多指教。”
　　或许在若干年后的《重楼史》中会出现这么一句：大明王朝，洪武二十四年，第四十九代重楼楼主茗晚终于痛定思痛，决心正式掌管重楼。
　　“乐意效劳。”幽明雅痞地笑道。“本想有什么惊人内幕可以听，看来是白跑一趟了。如果楼主无事的话，幽明告辞了。”
　　临走时，幽明寓意深刻地朝凤劫笑了笑。凤劫不理会幽明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告辞。”暗夜跟上幽明的步伐，尾随着离开。
　　“楼主，月芩还有事要处理，告辞。”
　　一个接一个地都走了，养心殿安静多了。
　　“这三个人还是那么别扭。”苍凌自顾自发表感言。
　　我很想问清楚他们三个之间的问题，可是难在有口难开。
　　“楼主有需要的话尽管来找我，要记得我每隔一天都会来重楼报到的。”苍凌极力掩饰笑意，“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也没问题。”亲切的话语搭配热心的神态。可我怎么瞧他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样子。
　　通常坏人都不会在脸上刻“我是坏人”四个字。
　　我的直觉告诉我苍凌很可疑。
　　“如果楼主需要参观重楼在下也很乐意陪同。”
　　呃？什么意思？
　　“苍门主说笑了吧？”凤劫继续道，“楼主在自己家还须……”
　　“这副楼主你就不懂了，在下是怕楼主摔落悬崖后，有些事会记不大清，好意而已。”苍凌冲我眨扎眼，“是吧？楼主。”
　　“会吗？”凤劫担心地问。
　　“有可能吧，那往后会辛苦你了苍凌。”我到要看看苍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为楼主服务是在下的荣幸。”笑容可掬。
　　“在下有事希望私下和楼主商量。”请求的话语却是绝对的语气，凤眼接着眺向苍凌，意思很明确就是叫他早点滚蛋。不要做电灯泡。
　　苍凌耸耸肩表示无所谓，随即向我示意后打算离去。
　　“等等。”我连忙唤住苍凌，转而向凤劫道，“副楼主刚风尘朴朴地赶回来，还没顾得上休息。这样吧，有什么事留待明天再议。苍门主你跟我来。”莫名的，我居然害怕和风劫单独相处。我怕他看我的眼神，更怕他从我眼中读出慌乱。所以我逃了，狼狈地逃了。
　　这懦弱的女人怎么可能是我？我不敢置信。从前的我不是这样的，从前即使碰见再大的困难再凶恶的人心里再害怕，我也决不低头。
　　凤劫不语，默默地注视我匆忙离去的背影。很长时间内我都觉得他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我从未在一个男人面前如此慌张过。那心情好比是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留下坏映相。在他面前我无论怎么做都觉得不自然。就连呼吸都仿佛会出错似的。倘若我现在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我还能接受。要命的是自从十八岁之后，我再也不会如此一向是坦然面对。如今二十七“高龄”的我什么大风大浪的事情没见识过？最恐怖的是就算是面对西门冉纭我也没这样啊！
　　“这样不好吧？”苍凌跟在我屁股后面悠悠道。“楼主其实不适合皱眉头。放轻松，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这话怎讲？”嘿，被看苍凌出来了。古代和现代一样烦心事多不甚数。我想不用太久我就可以在我的秀发中找到“中原一点白”了。
　　“楼主何必明知故问呢？既然用不到我这块挡剑牌了，我也该告辞了。”临走时苍凌还别有用意地瞧了我一眼，外带鬼异的笑容。
　　“慢走，不送。”不要轻视任何人啊！看似心无沉府的阳光男孩也是狠角色。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我一舒眉头笑了，被我下属称之为恶魔的笑容爬上我的脸颊，这是一个坏习惯，一旦我的心中产生邪恶的念头时，我会不自觉得勾起那抹坏笑。但也有人说这笑容很迷人独具吸引力。
　　征服的快感充斥在我全身，血液在沸腾着。在现代，碰见的狐狸我几乎都能一眼看穿他们的伪装。可古代狐狸的演技真是卓越的很，果然都是些早熟的孩子。
　　看来过去十几天活在十七八岁的日子并不能完全洗去我满身的邪恶。
　　苍凌是吧？
　　凤劫是吧？
　　天很蓝，风很柔。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谁也吃不定未来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我无意识地勾起嘴角。

　　第十一章 世情翻覆如秋云

　　“南枝夜来先破蕊，泄漏春消息。偏宜雪月交，不惹蜂蝶戏，有时节暗香来梦里。
　　玉肌素洁香自生，休说精神莹。风来小院时，月华人初静，横窗好看清瘦影。”
　　清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低语着。
　　把我从梦中缓缓唤醒。随意披了件外衣，我寻声而去。
　　凉风抚身，我晃然清醒。赫然发现不知不觉中我已远离了璇舞阁，来到了个陌生的地方。
　　“晚儿。”凤劫从树阴中现身在我后方。
　　“用这种方法把我弄来这儿，你不觉得很放肆吗？”我冷声道。努力忽略心中的烦躁和郁闷不悦地瞪着凤劫。还有“晚儿”“晚儿”的，凤劫每唤我一声，我的心便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他究竟和茗晚什么关系，而我是中了他啥蛊毒了？
　　“原谅我我别无他法。”凤劫略带抱歉，欲言又止。
　　“什么事？”我的口气不怎么好，可以说得上很差。看着凤劫我没理由地想对他发泄出心中的不快，没法伪装自己这点令我更加烦躁气愤。从未遇见的情况使我极度不爽。该死！我低咒。而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老娘我不玩了”。想着想着我差点脱口而出。
　　我极力制止我快失控的行为。不，我不会退缩的。我向来喜欢玩极富挑战性的游戏，每当胜利时刻到来的顺间，成就感会满足我，令我感到无比的喜悦兴奋。
　　我回眼瞪向凤劫，薛梦崎！拿出你当执行总监时的魄力来。小小副楼主能奈你何？
　　“为何躲避我？”凤劫把话挑明。
　　“何出此言？我看你略带倦意，让你休息又何错之有？”我故作不解。月光洒下，凤劫显得更为俊秀，可倾长的身影却略显寂寞。
　　是什么在困扰着他？为何他欲欲寡欢？
　　该死！我又走神了！他凤劫怎么样干我屁事？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善男信女。
　　“你变了。”凤劫暗然垂下眼帘，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而淡淡的口吻诉说着令我心惊动魄的事情。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停地变化，或多或少。只看你在不在意。”我答道。
　　“你从来不会对我隐藏任何事。”苦涩的笑容渐渐泛起。“那时我应该阻止你去的啊！”凤劫像只受伤的野兽撕心裂肺地低吼。
　　“断了念头也不失为佳事啊！”现在的凤劫完全没了下午的意气风发，颓废的令人心疼。
　　没理由的，我的心也揪了起来，无语地望着凤劫，似乎能感觉到他现下无尽的伤痛，失去至爱的悲痛。
　　下一刻伤痛刹那掩去，“不过，只要你是你，我还是那句话，你希望的我都会办到。”
　　凤眼中只残留着丝丝哀伤，“其实我应该高兴才是。”凤劫轻抚上我的脸，“眼儿依旧，可远不是原来的眼啊！也罢，不再忧伤亦是事啊！哈哈哈哈！”凤劫凄凉地大笑着离去。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般痛！我想唤住他，想抚平他的哀伤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寂寞的背影深深地烙印在我心口。
　　一个见面才两次的人为何深深地牵动着我的情绪？我实在厌恶这感觉，我厌恶被人左右的所有一切。
　　不，我一定要改变这种状态，如果我没办法使自己不受他影响那么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那个能影响我的人。
　　“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
　　西门冉纭从身后环抱住了我，我立刻转身回抱住他，把脑袋埋进他结实的胸膛。胡乱地把脸上我痛恶至极的液体擦在他的衣衫上。
　　西门冉纭一语不发打横抱起我。
　　聆听着西门冉纭沉稳的心跳，觉得心情顿时平静了不少。
　　一旦我遇上了凤劫我就会严重失控，所以为了我自己，我只有对不起他了。
　　看来即使西门冉纭的拥抱再温暖也无法温暖我的心。
　　西门冉纭把我轻轻地抱到床上，“睡吧。”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如果你想说的话。”
　　好吧，我承认我不想透露半个字。
　　“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西门冉纭柔声道。
　　“不需要，如果想弥补你以前的愧欠的话，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转身背对着西门冉纭。我像受伤的野兽一样独自舔试伤口，拒绝一切帮助。
　　况且我不喜欢西门冉纭总是一下子突然消失一下子突然出现。感觉我像他圈养的动物，想到了就来关心我，等有重要的事情处理就抛弃我。所以我拒绝他的好意，或许是我实在过于敏感，但我极度厌恶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你用不着管我。”
　　西门冉纭俯下身抱着我，“你认为我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抛弃你吗？”
　　“那平时呢？”虽然我并不愿意他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但还是忍不住问。
　　“平时的你是不会希望我出现在你的视线中的。”
　　我僵直了背脊。
　　“正如凤劫说的这眼已不是原来的眼了。可是我不在乎。”西门冉纭在我耳边低语。“我不要你受到伤害。听话，安份地待在重楼，安份地当你的楼主。所有的事情我会替你处理，所有的事情都会完美的解决。”
　　什么事情都不做，只当一个好看的瓷娃娃，是这样吗？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什么都不会错，一切都会完好如初，那么易青烈和唐玉瑶还是会陪在我身边，像过去十多年一样。只要对周遭的人甜美的微笑着总有人为我出头是吗？所以何必争名逐利？所以何必勾心斗角？十年来支持我不断争斗的信念首次产生细缝。
　　似乎我做的事都在伤害最爱我的人。
　　我闭上眼。再睁开眼时早已换上犀利的眼神。
　　不，这世上不是你吃人就是被人吃。没有人生来是为你而活，只有自己对自己才是真心的。什都是假的，只有大权在握，站在万人之上才是真正有充实满足感。
　　我推开西门冉纭后下床，“冉纭，我休息得够久了被保护得太好了，温室中的花朵是没有生存能力的。一旦暴露在自然中很快便会凋零。”
　　西门冉纭侧对着我，乌黑亮丽的长发掩去大半面容，我只瞥见他微上扬的嘴角。
　　“想清楚了？”
　　“是的。”我坚定地回答道。
　　西门冉纭以笑代答。
　　“你不反对？”我诧异。
　　“为什么要反对呢？”西门冉纭笑着走向我。“反对有用吗？你会听我的吗？如果会那你又何需再问我呢？”
　　我不清楚西门冉纭突然改变态度的原因，可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西门冉纭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只要你将来不后悔便成。未来的生活肯定会很丰富多彩，充满刺激，这样很有趣不是吗？”柔和的笑容中融入了鬼异的色彩，异样的美更让人移不开眼。
　　“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了。”计划在我心中逐渐形成。
　　“我期待你的表现，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我觉得在某些细微处西门冉纭变得不大一样了。无妨，说我善变也罢，倘若西门冉纭一直像过去一样，我会对他麻木也说不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喜好居然产生了变化，居然会心系一个原本不可能动心的人。原来的我对于不是自己喜好的人向来是自动屏蔽掉的。我无法确定是什么在时刻影响着我。
　　“如果有需要，我很乐意提供帮助。”又是笑意盎然的样子。
　　“不计任何代价？”我很好奇他能提供帮助的程度。
　　西门冉纭没有正面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曾经说过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是吗？”
　　永远太飘渺了，承诺的人是傻子，要求承诺的人是无知。同样的蠢事怎能犯下第二次？“我现在不奢求。”
　　西门冉纭审视着我，良久后笑道，“我发现我比较喜欢现在的你。”
　　我回应道，“我也比较喜欢现在的自己。”想是西门冉纭看出端倪了。
　　“我是没关系，但在别人面前你还是收敛点，太嚣张的话小心一石惊起千层浪。那就不好玩了呀。”
　　“那还望我亲爱的军师多多提点。”
　　“自是自是。”
　　我俩互相望着对方笑得很“和蔼可亲”。
　　好戏终于登场了。
　　一夜无眠，我翻阅着西门冉纭为我找来的重楼史。上面记载着重楼创始以来的点点滴滴。
　　其中有一部份格外有意思，翻译成白话文的意思是：重楼内藏一部无字书，此书只传历任楼主(不就是我手上那本)，上面记载着罕见的秘籍，包括启用青魄的方法。而唯一能阅读此书的方法是立下血誓，即用自身处女血滴入书册首叶的文字上。破身之痛非同小可，在别无他法下，我可不想再试第二次。况且我对此持怀疑态度，若真像上面所说那此书理应是本血书了，我可从未瞧见血迹，甚至一丝血腥味也未闻到。
　　特别的是，古至今重楼的楼主皆是女人，关于楼主的父亲和配偶全部被忽略。而且似乎每任楼主都是天才加美人胚子，重楼在她们的带领下蒸蒸日上不断壮大。我嗤之以鼻，历史都是由胜利者谱写的，我同样可以把自己写得留芳百世。
　　“真用功！”西门冉纭边鼓掌边步入我闺房。
　　“感动吧？”我头没抬直接甩了话，“为了不让你失望，我只好虐待自己了。”
　　“不不不，你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西门冉纭哎声抱怨，然后来到我身边坐下，“看出心得了吗？”
　　“嗯哼。”
　　“看着我。”西门冉纭从我手中抽出书，“我不喜欢别人忽视我的讲话，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我同样不喜欢别人打扰我的思路，你也最好记住这一点。”我对上他的眼，争峰相对。
　　“哈哈哈哈哈！”西门冉纭突然大笑起来，“我喜欢，你如果和以前一样，每次来见你前我还要头疼一番。”
　　“我真荣幸啊！”我冷嘲道，人与人的认识果真需要长时的观察与接触，外表真是会欺骗人的东西。温柔？完全搭不上边啊！
　　我也要反省究竟我是因为只要是有温柔气质的人我就喜欢还是真正喜欢这个人。
　　“好了，言归正传，要我全心全意帮你之前你得证明你的能力，得到我的认可。”
　　“你想怎么做？”我询问道。我就知道西门冉纭不会是省油的灯。
　　“名伶苑。”西门冉纭轻轻吐出三个字。
　　“噢？愿听祥解。”
　　“在名伶苑不远处新开了一家夜辉园，名伶苑生意一落千丈，因而我们失去了很多情报和金钱。所以我要你做的是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决策，重夺主动权并且使盈余上升到一个新的台阶。”西门冉纭笑意甚浓。
　　“无论我采取怎样的手段？”看来这仗是打定了，其实早在第一次去名伶苑时我已有了主意，没料到这么快便可以实施，若说一个月的话，我在心中盘算着成功的机率。
　　“当然。”
　　“好，首先告诉我夜辉园的经营方式及其具体情况。”如果没有特别奇特吸引人的地方，相信要再让顾客回头不是难事。如果有的话，我有更为奇特的招术。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接下来的时间里西门冉纭向我阐述了一切，而且有问必答。
　　略微修改了计划，我道，“先给我十万两。”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给你是没问题，不过到期得从你赚回的钱中扣除。”
　　“好。”我爽快答应下来。十万两虽不是小数目，可我相信对于重楼来说，并不会特别在意，西门冉纭显然不希望我赢得赌注。
　　“等等，话先别说这么满，你办不到怎么办？而且还白白损失了十万两。”西门冉纭等待着我的回答。
　　“那我就安份的待在重楼里，乖乖当我的楼主摆饰，如何？”我如愿说出西门冉纭心中的想法。
　　西门冉纭微笑着点头。
　　西门冉纭不可能和我立下白纸黑字的契约，如果风声走漏，就会被人抓住把柄，篡位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就算到时我想毁约西门冉纭也没办法。而我更不会让这个可能变成现实。没品的事我才不噱去做。
　　“你打算如何实施？”西门冉纭玩味地瞅着我，大有看好戏的意味。
　　“你先替我把月芩和幽明找来。”
　　“幽明？恕在下愚昧，不知你找幽明是何用意？”
　　“我自有我的安排，你只要等着一个月后的结果便成。”计划还是保密好，免得被人暗中破坏，我有预感未来的路并不平坦。
　　“这么见外呀？”西门冉纭满脸“惊讶”，“哎——我们什么时候疏远了呢？”托着腮，故作沉思状。
　　“哪有？”我“诧异”地反问。拜托！是你自己好不好？自从我们明确双方的立场后，西门冉纭便再也没对我发动过温柔攻势，说是互相算计还差不多。
　　“是吗？看样子是我多虑了。”
　　我怎么看怎么觉得此刻的西门冉纭笑得格外奸险，像只狐狸。
　　下一秒——
　　西门冉纭突然好温柔地对我说，“外面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老窝在房里对身子不好。”那声音简直可以把人熔化。
　　错觉，错觉，我拼命告诉自己这是我的错觉，可是真的好真切！可恶！难不成这家伙是双重性格？
　　“走吧。”西门冉纭笑呵呵地拉着我，感情好的跟什么似的，我们之前还有做过一笔伤感情的交易不是吗？
　　我被动地走出门。
　　正如西门冉纭所说，外面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空气中充满着夏天的气息。
　　“我没骗你吧？哎——你信也罢不信也罢，其实在我心里，我最不想欺骗的人就属你了。”
　　“其实在我心里我最想相信的人就属你了。”我说的是大实话，日月明鉴天地可照。西门冉纭就难说了。女孩子就这点吃亏，耳根子软，最禁不起男人的甜言蜜语，糖衣毒药的杀伤力毋庸质疑。因此我尽量忽略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西门冉纭不支声，我也没发话。
　　我俩静静地闲庭信步，享受大自然赐予的美好时光。如果这一刻能永远的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可惜我不甘愿成为男人背后的女人，而西门冉纭……我在暗自苦笑，更不用谈了。
　　偷瞄了他一眼，我在他嘴角看见了冷笑，从西门冉纭视线的方向望去，我瞧见了凤劫和一堆人，而由于角度问题他们看不到我们。
　　至于凤劫，他对每个人说话都带着礼貌的笑容，和气的话语。看似和任何人都处的很好，但我感觉得到那是他的客套，没有人能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身上的那层隔膜。明明就是一个不愿和外人有过多接触的家伙却伪装得是个老好人。可怜世间就是有人甘愿上当。
　　说心里话，我真的看他很不顺眼，因我恐惧着心中对他不知明的情素。
　　我想毁了他撕下他虚伪的外表为发泄我心中的愤恨，我知道他是无辜的，全是我内心的自私在作祟。
　　“看他不顺眼是吗？”没等我回答，西门冉纭自发道，“我也是。”然后是一脸的后悔，“哎呀，怎么连秘密都说出来了呢？晚儿，我可认定你和我是同一战线的了，你千万别拆伙哦。”
　　“好说。”

　　第十二章 花开花落花非花

　　总感觉和那时侯一样，和蔼可亲的笑容，温柔的态度。和我睁开眼看见的西门冉纭时一样的感觉。完全不同类型的人却拥有着相似的气质，惊人的相似。可不同的是我认为凤劫的是伪装，西门冉纭是真实的。我瞟了西门冉纭一下，现在看来，似乎是我判断失误。
　　“走吧，能有什么多看的呢？”西门冉纭意味深长地说，“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做来得实际。”
　　“你说该怎么做呢？”走了大段路，确定没有人了我停下来问。向来我做坏事之前是不会和人分享计划的。
　　“这是楼主的权限，我又怎么可以越俎代庖。”西门冉纭把问题踢回给我，显然不要当坏人。“万一，到时落人口舌，我可受不了。”
　　“怎么会？为我分担烦恼出谋划策，不正是你的职责？”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坏事是要做的，坏人是不要当的。
　　西门冉纭略微考虑了下道，“你看我们谁也不愿意先出头当小人，可事情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所以最好的情况是他自己犯下什么事，对不对？”西门冉纭循循善诱。
　　“你全算计好了？”西门冉纭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西门冉纭像是朦上了层雾，怎么也看不真切，有时候是大好人一个，有时候邪里邪气的，好比现在。
　　西门冉纭对着我先是摇摇食指，接着是勾勾食指，我好奇地凑近他，西门冉纭俯下身，扬起邪魅的笑容道，“等你通过测试再谈也不迟啊！何必急于一时呢？”
　　所以西门冉纭特意带我来只是为了确定我对凤劫抱以的态度立场，所以这就是此刻他看上去心情不错的原因，因为在这方面我们是同一立场。我气极，什么冠冕堂皇的为了我好出去走走！而我明知道他不是好人还傻呵呵的相信他。
　　“善意提醒你一句，注意期限。”西门冉纭走远了。
　　急什么？我追上西门冉纭的步伐，瞟了他一眼，“总要先做下市场分析吧。”
　　“市场分析，那是什么？”好奇宝宝发问。
　　“就是做一下民意调查，看看老百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解释道。哎呀，居然忘了古代是没有专业词汇的。
　　“如果需要人手的话，我乐意提供。”西门冉纭很诚恳地表达，那表情诉说着我是老好人似的。
　　“不了，我要实施我的计划去了，再见。”我挥手离去。让他插手还了得？弄不好就拖我后腿，害我丢掉楼主头衔。
　　如果你不想在重楼中陷入五行八卦的阵中的话，那你最好沿着实物行走，离有生命的物体远远的，这是我N多次的实践心得，体会了这一点，基本上是不会陷入阵中了。
　　重楼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只要是有生命的物体都会发生位移现象。例如今天早上在东边看见一株很漂亮的蔷薇，而傍晚的时候却跑到了西边，今天你看见养心殿旁有香樟树，过两天却成了梧桐树。好在晚上我睡在璇舞阁，早上起来发现在书海的事还没发生过。
　　“呦，楼主，真是好巧啊！没想到在下随便乱逛都能遇见尊贵的楼主，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们相逢？是不是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聒噪的声音噼里啪啦闲扯了一大堆没营养的废话。
　　我的笑容就此僵在脸上，嘴角定格在异的弧度上打招呼，“好、好巧。”怎么我每次想独处的时候，总会碰见麻烦的人？
　　苍凌身穿淡蓝色的袍子，乌黑长发整齐地梳于脑后，紫金加冕，手执墨绿色玉笛，挂着牲畜无害的笑容，俨然一副乖宝宝的装扮。怎么看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有张娃娃脸真占便宜！
　　“在下带楼主去熟悉下重楼的地形吧，在重楼迷路可不是闹着玩的。”笑容可掬。
　　幸亏声音没有奶声奶气的。
　　“多谢门主好意，在自己家里迷路，我还没糊涂到这地步。”我怎么觉得苍凌是故意来堵我的？找茬来的是不？好孩子，我没找你，你竟然先找上门来了。
　　“那最好了。”苍凌若有所思道。“可惜，原打算借此机会让楼主重新认识在下的。”
　　“门主何出此言？”哎呀呀！孩子，说吧。姐姐我知道你要对我说点事，所以不要东拉西扯，姐姐没时间和你耗，姐姐还有要事要处理！
　　“在下是怕楼主没有深入了解在下进而产生误解，这亏岂不是吃大了吗？”又圆又大的眸子可怜兮兮的眨啊眨，委屈的样子活像是被抢了糖的孩子。
　　如果是母性强一点的女人，恐怕早已倒戈。可惜对上的人是我，“这么些年还不够让我了解你，门主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啊！”
　　“冤枉啊！为了重楼，我可是全身心的奉献毫无保留的。只不过现在……”苍凌无奈的摇摇头，“我有点迷茫。”
　　苍凌终于换上正儿八经的神情，“重楼真的会继续他的历史延续他的传奇吗？”
　　“几十年后的事情我无法保证，但至少我不会让重楼毁在我手上。”我很严肃认真地回答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思前顾后盘算了很久，为了我的小命我日后的生计问题，重楼必须蒸蒸日上。
　　苍凌显然听到了他所要的答案，脸上升起满意的笑容，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若隐若现，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喜欢你……”
　　我瞪大双眼，要死了！OMG！我才不要狐狸喜欢上我哩！是的，至从上回一见，我自动把他的种类归于狐狸那块。而西门冉纭则是升级版的属于黄鼠狼。虽说被爱是幸福的，但被很多人爱是痛苦的。尤其是一天到晚算计着你和耍着你玩的。有的男人就是很变态，老是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的女人，又不是他的专属玩具。
　　“嘿嘿，你的诺言。”苍凌嘻皮笑脸的补充道。
　　要死了，死小孩，姐姐我人老大不小了，惊不起吓的！我觉得我心脏快无力跳动了。我穿过他身边走开，无言抗议。
　　“好了，好了，我道歉，道歉。”苍凌追上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后道，“走啦！”然后亲昵地走到我身边一把勾搭上我的肩膀。
　　我瞪着那只“咸猪爪”，可“咸猪爪”的主人毫无意识。
　　只顾高谈阔论，“走吧，你不是要去找幽明和月芩嘛！跟我来，否则你是找不到他们的。”
　　苍凌怎么会知道？我要找人的事目前为止只有西门冉纭知道。狐狸和黄鼠狼应该是没有共同语言吧？
　　在我茫然思索中，我被苍凌半拖着带到一处世外桃园。
　　“嘘——别出声。”苍凌小声警告我，同时拉着我蹲在草丛中。
　　我点头回应。定睛一看，乖乖！桃花深处一对相拥而吻的人不正是我要找的门主二人吗？瞧苍凌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道德的死偷窥狂！
　　“原来楼主也有偷窥的嗜好。”幽明的唇依旧贴在月芩的红唇上，大方地让我们接着“观赏”，魔魅的紫眸扫向我们这里。
　　我何其无辜！看到不该看的我还怕长针眼类。“咳咳。”我清了清嗓，“我有事要你们去办。”我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老正经的说着慌话。
　　“哦？是吗？”幽明不信我，吊儿郎当地反问。过分的是还自由自在地搂着月芩，更过分的是月芩还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怀中，完全当我是空气。
　　我从不晓得古代已开放至此。没关系，他们不在意让人看，我又何必介意呢？“我们先处理公事，之后你们再继续接着干。”
　　这两家伙一点分开的迹象也没有，简直是一丘之貉，可月芩清纯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幽明在诱拐小女孩。
　　倘若我没有搅了他们的好事，恐怕他们这会儿已经打野战了吧？罪魁祸首呢？我瞄了他一眼，该死！居然置身事外，站得离我远远的。这怎么行？要死也得找个垫背的——向来是我的做事原则，“苍凌你之前不是有事要找幽明吗？”我说得煞有其事。
　　两道目光直射苍凌。
　　“我？怎么会呢？楼主你记错了吧！”弥勒佛也没苍凌笑得欢。
　　“是吗？不是你说名伶苑遭遇经济危机吗？”我抚着胸口“惊讶”道。“你谎报军情？”
　　不等苍凌申诉，月芩抢白道，“是这样没错，楼主可有策略？”
　　“有是有，不过……”我故意迟疑了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言无妨。”月芩疾步向我走来。紧身的赤红衣裳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喷血啊！
　　“如有不得体处，还请见谅。”我手拉着苍凌的袖角，省得这家伙出啥乱子。
　　苍凌投我以“不置于吧”的眼神，我则装做压根没瞧见。
　　“等等，幽明你别急着走，这件事你也有份。”我连忙唤住欲离开的核心人物。
　　“是这样的，我决定首先暂时关闭名伶苑，重新装修，其次在名伶苑后新开辟一块土地，另做他用。最后，新找一批十六七岁的孩子，男女皆可。待所有的事情处理完毕，名伶苑在十五天后重新开业。”
　　“这、可行吗？时间上很伧促。”
　　“抓紧点没有问题的，到第十天的时候，我会来挑选资质上成的孩子亲自调教。”我把赌注全压在最后的半个月上。
　　月芩还是迟疑着。
　　“就照我说的办。”我勿庸质疑地下达命令。强势的语气令在场的人为之一震。不知不觉中我搬出以前对待下属的那一套，不过效果还真是不错，看来无论时间过去多少，人类进化如何，上司的威慑力对下属来说都是一尘不变的。
　　“至于名伶苑就更名为颐襄馆吧。”由于没人反对，此提议全通过。
　　“现在各位没有意见的话，相信以后也不会有意见了吧？”我稍许加重了语气。
　　环顾四周，没有人当冲头，鸦雀无声。很好！
　　“好，月月你先回去打点一下，找几个能干的木匠来，明天我会差人把设计图送去，你们照办便成。”以我的品味，成品怎么会差？再说了以前上班时各种国际级的设计图纸我都看过不下百余幅，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它画出来。虽然我懂得不少，但也不至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所以得找枪手。
　　“是。”月芩别有深意地望了下幽明后快速离去。
　　真是的，这情形想来月月是陷进去了，而幽明是真心那还好，只怕是假意，以月芩的性格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我的脑细胞又要损伤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没人教过吗？这重楼内部还真够混乱的。
　　“楼主留下我，就为了听你的高谈阔论？”幽明不耐烦地发话。
　　“才不呢，你们说那些个达官贵人在暗地里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嗜好呢？”我“牵”着苍凌走上前，细细观察了下幽明。
　　好妖艳的男人！撇去他全是紫色的装束，或许是为了掩饰紫眸而微睁因而看上去懒洋洋的双眸，向上挑起的眼角，似笑非笑的神情，半敞的衣裳下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的理想人选。
　　“数不甚数，楼主你指哪方面？”苍凌任由我“牵”，也不反抗，到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能有哪方面，自是房事。”幽明代我回答，直接不含蓄。
　　啥时候我和他心意相通了，“没错。”
　　“其实楼主要说的是娈童吧？”幽明出忽我意料地洞悉了一切。“之前有提到过要找男孩吧？”
　　敏锐的家伙！“对，聪明如你总猜得到我要派你干什么吧？”
　　“我知道。”苍凌插话，“是要幽明混入其中吧？一来幽明武功极佳，可以起维持安全的作用，二来这扮相，不利用可惜呀。”苍凌强忍笑意，“再说，这重楼里除了阁下，我还真想不出可以胜任的人呢！还有楼主你真坏，不怕那些孩子先落入虎口啊？还有……”
　　暗中揣了苍凌一脚成功让他乖乖闭嘴，“要知道，重楼从未涉及过此领域，目前也无可信任的专业人士。”我很严肃地解释。死苍凌，不要给我耍宝捣蛋。
　　在我以为幽明要拒绝的时候，他爽快地答应了。
　　“这么好玩的事，不插一脚怎么行？”幽明兴趣浓厚。
　　我倒吸一口冷气，正常男人一般都会say no吧？虽说结果令我满意，但顺利程度还是令我寒啊！
　　“小苍要来凑一脚吗？”幽明对着苍凌可疑地微笑。
　　“不，不用。”苍凌有点不自在急忙把头转向我，“明朝刚建国不久，对风纪问题抓得挺严的，还是小心为妙。”
　　“好办，你去查清楚有哪个王公大臣，最好是级别高一点的有这喜好，如果没有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让他们爱上此道，有了他们做靠山，你说还有人敢动我们吗？”拥有强大的后盾在何时何地都是极其重要的。
　　“不错，等等。你说我去办？”苍凌以“你是怪物”的眼神瞅着我。
　　“是啊。”我扔回他“除了你还有谁”的眼神。
　　“重楼终于变得有意思了，小晚儿。”
　　小、小晚儿？我嫌恶地瞪向一脸痞样的男人。没上没下的，笑吧笑吧，没关系，你以为你牙齿很白吗？我看你以后还笑的出来！
　　“对了幽明，天璇门的事务你可别落下。”不务正业可步行。
　　“现在是太平盛世，任务少得可怜。”
　　“才不，有消息称元朝遗孤正在准备发起重夺政权的战争。”
　　灭了就是灭了，纵观历史哪有灭了后再崛起的？又不是小强，死了又活。“这种涉及改朝换代的任务，你们少触及，省得落人口舌。”
　　“即使这样，朝廷还是有人主张剿灭我们。”苍凌十分生气，“也不想想从我们这里捞了多少好处。”可表情总让我觉得是要不到糖而撒娇的小孩。
　　“养虎终成患。”幽明满不在乎道。
　　“你们指的是朱允炆？”我试探道。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鬼，真是讨厌。”苍凌不满地嚷嚷。
　　“什么小鬼？”幽明反驳，“人家好歹是太子家的长子，说不定哪天就成了皇帝了。”
　　“那也要等他的死鬼老爹死了才行。”苍凌变了脸阴霾地说。
　　“吃不到的葡萄总是酸的。”幽明讽刺道。
　　“你说什么？”
　　我察觉到苍凌突然浑身僵硬，“够了，都闭嘴，越说越不像话。”害我都没法问有关朱允炆的事情。
　　幽明识相地打住。可过不了多久，“不过，说实话奇怪得很，朱允炆一向不参与政事，而且性格温顺，不像他老爹。”
　　“你究竟想说什么？”苍凌冲上前去一把纠住幽明的衣领。
　　幽明轻易地摆脱苍凌，“没什么，只是奇怪，你急什么？”
　　整了整褶皱的领子，幽明推开苍凌，“我可不像某些闲人，小晚儿，我先走了。咱们明儿见。”
　　“那家伙嘴巴坏你又不是不知道。”苍凌看上去很阴郁，连带我的心情跟着被破坏。
　　“其实我也明白幽明说的没错，朱允炆不可能无缘无故主张攻击重楼。”苍凌无奈地苦笑，“你不会明白的。”
　　“走啦。”我勾起苍凌的手臂。“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让你自哀自怜。”不哀伤不难过的办法只有一个：忙！忙到没有功夫让你思考有的没的。
　　“你，偶尔点感性都被你破坏。”一扫阴郁，苍凌好笑地摇头。
　　“少来，我给你时间想清楚，等你愿意说了，一五一十全给我交代清楚。”我才不要当糊里糊涂的迷糊鬼，省得有人没事编个故事来欺骗我感情。
　　“就知道你不会轻易妥协。”
　　“你对画画在行吗？”我边走边问。头一次讨厌起重楼的广阔，这里也没有代步工具。
　　“有点研究。”苍凌防备地看着我。
　　“跟我去书房。”我们一路直冲目的地。一进屋，我扔了纸和笔给苍凌，“少废话，照我说的画。”
　　整个下午，我和苍凌窝在书房中埋头苦干。
　　“好了，大功告成。”我拿着成品满意地笑道。天才！刻画得入木三分，完全体现出精髓部分！
　　“终于，好了。”苍凌虚弱地趴在案几上。
　　“喂，你没事吧？”我精神矍铄地拍了苍凌下。“像男人一点。”
　　“真是的，我练一下午的武功都没这么累。”苍凌站起身来，扭扭脖子活动活动筋骨。“你真会折磨人。”
　　有吗？不过回忆起来所有当过我下属的人都说我是恶魔转世。
　　我转过身暗笑。

　　第十三章 如梦似幻真亦假

　　由于我把输赢全部赌在最后的十五天内，所以必须尽快完成装修任务，这几天里我像母夜叉一样逼迫着工人加班加点，所有能运用的人全部出动，包括我的丫鬟、门主、副楼主，搞得怨声满天飞舞，当然此项只限我的天权门主，这个长舌男！而西门冉纭则不晓得藏哪儿凉快去了。偶尔见着了，也只是见他挂着优雅的微笑四处探查“敌情”，套他的话就是，如果我也参与其中，那何必和你打赌？
　　我胸闷无语，还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高强度的劳动过后，第十天我的颐襄馆基本成形，在维持名伶苑主体结构不变的情况下，我做了以下调整，形成了全新的颐襄馆。
　　首先把颐襄馆分为A、B两区。A区延续原名伶苑的营业范畴，只是把所有的房间布置成各式异域风格。
　　结果换来一双双无知的眼睛。
　　好奇宝宝一号月芩献上问题1加2，“为什么门要做成移开式的？为什么床铺是直接在地上的？”
　　“因为是日本风格。”
　　好奇宝宝二号苍凌提供问题3加4，“为什么床被那么花哨？床那么铺张？”
　　“蕾丝花边，欧式风格。”
　　“那是什么？”一号二号宝宝合声齐问。
　　“我自创风格。”
　　一语带过，难不成还要解释各个国家的文化背景宗教信仰？
　　好奇宝宝三号纤细抛出问题5加6，“为什么屋子里全是铜镜？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是什么？”
　　寻声而去，“那是……”嗯？我张望了下，B区！连忙拎着过分好奇的纤细离开。少儿不宜！
　　入口处，一帮子人等着我解开疑惑。
　　B区！女性免入！我琢磨着该挂块牌子。
　　好奇宝宝四号幽明甩出问题7，“为什么会是地下室？”
　　没错，我的B区颐襄馆真正的核心部分就诞生在地下室。其实因为地理原因没有办法向外扩展，只好向下延伸了。
　　“纤细你留在原地守候，其他人跟我下去。”
　　不等纤细抗议，我们鱼贯而入。
　　我孜孜不倦的解释道，“其实这里是专门为有特殊需求的客人所开设的。”美其名曰：牛郎店。
　　“每个房间都有其独特之处，例如这间镜房。”我推开门，一面面铜镜映入眼帘。各个方位都有不同的落地镜子，其余相对较小的则错落有致的排放着。
　　幽明暧昧的冲我笑笑，“小晚儿你真有创意。”
　　我俩心领神会，相对而笑。
　　“天哪！楼主，不会吧？”苍凌刚反应过来便怪叫起来。
　　“叫什么叫？人家月芩都没说话。”十天前我说的时候也没见人反对来着。
　　“我是没意见，只要名伶苑能起死回生。”月芩无所谓道。可奇怪的笑容却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是吗？木已成舟，就算你们现在反也回天无力，况且我还有一个坚强的后盾幽明，除去他要笑不笑鬼异欠扁的模样，总算还是发觉了他的一大优点。
　　“要不要参观参观其他房间？”我提议。B区的奥妙博大精深远不在此。
　　“好，其实也没什么的，对不？”苍凌故作若无其事，率先出门打头阵。
　　没什么？我暗自阴笑，“跟我来。”让你见识见识，绕过苍凌，我一直往走廊深处前行，此走廊也可以让我小得意一番，巴洛克的风格在这个时代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成的，光是找装饰的替代品就够我受的了。
　　约莫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一扇装修豪华的门前，“记住，这间房只提供自己带对象来的客人，我们只提供房间，仅此而已。”我不希望我的人受伤然后我再出医药费，额外的开消免谈。
　　“好玩的来了。”幽明首当其冲推开门。
　　房中富贵程度不容小视，精致雕花象牙床，珍珠滚边，含香檀木椅，紫金屏风上丝丝银绣线，连烛台都是黄金打造，什么玛瑙琉璃能用的都镶钳在不同的地方，金光闪闪，宝气逼人，历经合理改良搭配，却是不俗。当初我可是花重金装饰而成。所有能入住此房的家具饰品唯一要求便是坚固！因而易碎的花瓶古董一率无缘。
　　原因别无他，此房还有一些特殊的道具，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道具！什么鞭子啊，绳索链条啊，更猥琐的还有不下数十种。全是我经我口诉，幽明亲笔画下。附注一下，这是我和幽明私下的合作协议。
　　苍凌和月芩看的是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我可以理解，毕竟常人是难以接受的。想当初我也是历经长时间的心理建设才能正视这些玩意儿。
　　如果不是一阵微风飘过，我绝对不会察觉在场人数发生变化。武功之高足以见证，我暗衬，神偷一职非他莫属啊！
　　“楼主。”低沉阴冷的声音正如他的人。
　　暗夜扫了道具一眼，我眼尖的发现他脸部略微小抽了一下，随即恢复他的面无表情。
　　我有个恶好，喜欢看总是扑克牌脸的人变天的样子，保证很带劲。“暗夜你觉得怎么样？”我问。
　　“可以。”冰冷的字一一冒出，脸部肌肉没多大变化。
　　失败！
　　“既然暗夜也认同，那就是不错咯。”苍凌缓神道。
　　“OK，接下来的问题是我要的孩子在哪儿？”
　　我的问题石沉大海，没人应答。
　　“楼主，你之前说的欧什么的什么意思？”月苓问。
　　“呃，是好的意思，是我最近突发奇想发明的暗号，还有No，是不的意思，有很多，等我有空慢慢教你们，记住这些暗号你们一定要学会，以后用得着。”我闭着眼睛瞎扯了一大堆，反正也没人拆穿我的西洋镜。况且在下命令时，我总习惯冒出一两个英文单词，我是不太想改了这习惯，所以只能委屈我的门主们接受了。
　　我的位门主仍在消化我的话，见状赶忙拉回正题，“我要的人呢？”
　　“都调教完毕在等候楼主下达新的命令。”幽明答道。
　　“带来我看看。”
　　下午时分
　　一群漂亮的孩子们在我面前排排站。
　　不错，都秀色可餐，很有天赋。甜美可人的、火辣性感的、恬静怡人的、温柔似水的、娇悄迷人的，应有尽有。
　　我从其中挑选了最为出色的六人预备亲自调教。
　　接着是一群可爱的小男生了，真是的，都是哪家的小孩，基因都那么出色。哎，不过可惜了，我觉得自己此刻像荼毒少年的老巫婆。
　　“小晚儿，这些孩子就让我来教导吧。”幽明紫眸中闪现着绮丽的光芒，诱人而又致命。
　　“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可以。”
　　苍凌和暗夜同时发话，一个赞成一个反对。
　　我头疼了，怎么没有一次是站在同一战线？
　　“楼主恐怕没有足够的时间，还是让幽明来分担得好。”月芩表态。
　　“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办吧。”我下达最后的决定。
　　暗夜的表情仍没多大起伏。
　　我都怀疑他脸部肌肉是否僵硬了。千年不化的冰块脸活像人家欠他几百万似的。
　　“好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也要开工了。
　　“楼主，你要这六个女孩子到底要干什么啊？”苍凌不死心的追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我带着六个孩子回到了璇舞阁，开始闭关修炼。还真别说，这些孩子极富悟性，八小时的课程，约莫花了两个时辰就学会了。当然我教得好也是其关键之一。
　　“好了，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明天继续。还有回家后记得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明天检查。”我布置回家作业。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动身前往书海。有些事情我一直没能弄明白，例如四门主是世袭的，撇去茗晚自封的副楼主，军师如何解释？历代都没有此职位，我问过纤细和玉环，西门冉纭的来历是迷，只知道十年前的某一天，他突然造访，飘逸如仙风姿隽秀，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迷惑了重楼所有的人。可以确定的是，那迷样的男人并不是靠他的外表获得了如今的地位。还有就是青魄了……
　　屈瑞或许可以帮得上我。十天来实在是太忙碌了，此事就这么被耽搁了。
　　闷热的天气一丝风都没有，树叶声，鸟鸣声不知何时退去，静得宛如置身于真空之中，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一阵悸动，一阵心慌。
　　我无法动弹，僵在原地，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我，我的双臂被勒得很紧。冷汗从脸颊滴滴滑落。
　　很久了，久到都快忘了背后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
　　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为什么？
　　略带哭腔的女声重复问着我同一个问题。
　　我极力保持冷静，试着与她沟通。
　　什么为什么？你要问我什么？
　　她有回答我，清清冷冷的声音只是不停地反反复复着那三个字。
　　冰凉的液体滴在我脸上，随后越来越多，最终顷刻倒下。雨势逐渐增大，洗去了所有的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重获自由，然而手臂上的酸楚时刻提醒着我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白日做梦。
　　我是个无神论者，可现在我动摇了。
　　最初的时候仅仅是瞪视，随后感觉到了她的恨意，现在已经能听见她说的话，那将来呢？会演变成什么样？当她的能力越来越强大，会对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呢？
　　“唰唰。”树丛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
　　雨太大了，以至于看不真切眼前的事物。模糊中，一个白色身影向我缓步而来。
　　“是我。”
　　西门冉纭拖着沉重的步伐，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阴柔的脸庞闪现着病态美，恍若天人。半透明的衣裳紧贴着完美的身形。
　　他虚弱地靠在我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似在暗示着我即将发生的事。
　　“我带你去找大夫。”我焦急道。沉重的身躯逐渐下滑，我使劲抱住他，手臂渐渐传来酸涩麻木之感，下一秒，我俩摔倒在地。
　　西门冉纭急促地喘息着，猛然吐出口刺目的鲜红。
　　我捂住嘴，不让惊慌声溢出口，平日里便没啥人的重楼，此刻更是不会有人，如果我在这时候失控慌了手脚，那西门冉纭铁定没救了。
　　按着胸口，西门冉纭道柔声，“你……没受伤吧？”明润的黑瞳，清澈如水的目光压抑着强烈的痛苦。紧握的手已泛白，青筋突显。
　　“没事。”在这关头，西门冉纭竟然先关心的是我的安危。我已经再也分不清他对我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你不会有事的。”说给西门冉纭听的同时也在说给我自己听。
　　“不，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西门冉纭抓着我的手。“小心……小心有人趁虚而入。”
　　“谁？是谁？”
　　西门冉纭看着我不发一言。
　　“好，我不问了，可是你不看大夫的话，你会死的。”我疾声道。
　　西门冉纭笑着轻摇了头，“你……带我去个……没人的地方，我告诉……你该怎么做。”
　　我带着西门冉纭回到了璇舞阁。一路上我们很小心，并没有人撞见。
　　西门冉纭浑身都湿透了，没有丝毫犹豫，我替他脱去了湿漉漉的衣裳。
　　出乎我意料，纤细的身子下掩藏着纠结的肌肉还有那大大小小错综复杂的伤痕。我急忙回神，现在不是观赏美男裸体的时候。
　　这时，我听见了西门冉纭细微的笑声。
　　脸儿一红，我窘迫地转身道，“我找火盆去。”
　　或许是西门冉纭笑得太欢，接着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真想骂句“活该！”
　　待我端着火盆回来后，看见西门冉纭盘膝坐在床上运功疗伤。
　　我安静的坐在边上守着他，虽然不懂武功，我还是知道这种时候不可以打扰他，以免走火入魔
　　巨大的疑问困惑着我。西门冉纭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究竟是谁干的？屈瑞曾经说过西门冉纭的武功已是出类拔翠。还有谁在他之上？我不会问西门冉纭，因为我知道他是绝对不会对我说实话的。
　　西门冉纭的脸色一会儿苍白一会儿惨绿一会儿艳红，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呼吸时快时慢，汗如雨下。最后喷出一大口鲜血后倒在床上。
　　西门冉纭睡得很沉，我端来清水为他细细擦拭脸上的汗水。好烫！糟了，西门冉纭发起了高烧。
　　我答应过西门冉纭不会把他受伤的事情泄漏出去，可是倘若我去拿药，总有人会怀疑。不能再拖了，时间越长，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也越大。
　　深深看了西门冉纭一眼，我毅然做出决定。
　　任滂沱大雨无情得砸在我身上，我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皮愈来愈沉，意识开始涣散。硬掐了自己一把，强拉回意识，我抚上额头，明白差不多了。
　　西门冉纭的情况时好时坏，我衣不解带地看护着他，以至于所有的事情都靠边站，我的课也不上了，颐襄馆的事情也不管了，如果西门冉纭有三长两短，什么赌约都没有意义了。但我同时听到了另一个声音：西门冉纭死了的话，便没人能威胁你，你大可稳坐楼主之位。
　　是的，只要放任不管，西门冉纭迟早归于极乐。
　　不，我下不了手，我办不到！
　　我使劲甩头，似要把那可怕的想法甩出脑袋。
　　夜深了。
　　倚在床边，迷迷糊糊中似听见了谁的叹息声。然后我坠入梦乡。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算了算我已经三天没有出门了，而该来的人都已经来问候过了。我以受伤寒为由一一拒见。
　　这天，凤劫再次造访。
　　“有事改天再议。”我在屋里扬声道。心里乱得很，烦心的事却接种而来，我也没心情应付凤劫。
　　“在下只想看楼主一眼，确定楼主无样，仅此而已。”平缓的语调说着令我心惊肉跳的话。
　　要是让他瞧见了还得了？我几天的药全让西门冉纭喝了去。只怕我现在的模样堪比鬼。
　　没等我想好该怎样使凤劫回去。
　　“那请恕在下冒犯。”凤劫一脚踹开房门。
　　“哐！”
　　门碎裂的声音传来。
　　我急忙跳上床钻进被窝里，同时放下帘子。一气呵成的动作以我现在的身体素质来做，足以让我喘上良久，要命的是我还不敢喘出声。
　　“放肆！”我大声喝斥。这一声喊光了我所剩无己的力气。
　　凤劫站在我面前，狭长的眼眸正视着我。“我知道你变了，可没料到你居然变成这样子！真令我失望。”
　　我心一惊，往地上张望去，赫然发现一双男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悄悄收回视线，当做不知情。
　　“你心知肚明，何必要我把话挑明。”
　　轻蔑的语气，不屑的眼神。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从未见识过这面的凤劫。
　　“晚，不要毁了自己，不值得的。”更多的竟是心痛。“有些事情做不得的。”
　　“出去。”
　　那双眼眸透露出浓浓的哀愁。下一秒，凤劫掩去所有的情绪。像我第一天见到他时那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似带上华丽的面具埋藏真实的自己。
　　我移开眼。
　　“以后你会明白的。”
　　待我再次回眸时，人早已不见踪影，只流下满室的凝重。
　　西门冉纭始终睡着，好在烧已经退了。
　　至于我则是每况愈下，干涩的喉咙，似把火在里面烧。整个人也时冷时热，我现在只希望当我倒下的那刻，西门冉纭已无大碍。
　　浑浑噩噩走到桌边，祸不单行，茶壶竟然空了。
　　夜已深，我也不愿打扰我的两个丫鬟。
　　还是决定出门，自己动手解决问题。
　　风猛烈地刮着，冷得我直打寒颤。
　　突然，身后传来刺骨的疼痛，冰冷的硬物无情地插入体内。我知道是有人对我暗中放冷剑，却没办法去弄清楚那人是谁，更没办法逃跑，虚弱的身体早已不堪一击，眼一黑，我陷入深沉的黑暗中。

　　第十四章 清风吹散影无踪（一）

　　似乎……我总和黑暗特别有缘分。瞧……一不留神，我又陷入了黑暗中了。还是说我的内心其实就是一片黑暗？
　　哎——
　　究竟是谁在背后下毒手？
　　平日里一张张如花似玉，亲切善良的脸滑过眼前。
　　……我苦笑着，终究没有人是站在我这边的，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终究还是得带着面具过日子，不是这样，或许……也没什么意义。
　　还是不要再奢望了，无论如何我总是孤单一人。
　　西门冉纭的伤势怎么样了？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我不懂他为什么不肯跟我说，难道他还是不信任我吗？
　　光？是光吗？微弱渺茫的一点鹅黄……
　　再次睁开眼时，我知道我已经没事了。身体并无传来任何疼痛与不适，仿佛先前被刺只是黄粱一梦。
　　刺眼的光芒迫使我微眯起眼，环视四周，房间的格局和我的璇舞阁一模一样，可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阳光照射下，灰尘漫天飞舞，就连被隐藏的东西都无处遁形，整间屋子里阴冷阴冷的，毫无人气，就像个大冰窖。房间中的颜色也以冷色调为主，死气沉沉，至少我的璇舞阁在色调这点上就处理的很好。
　　安静，安静地心慌，仿佛时间静止般，似乎置身于真空之中。
　　这间屋子令人恐惧，我不想在这里再待上一秒钟。
　　越是急迫，身体越是不听使唤，缓慢地挪了挪身子，一不留神……
　　破天荒地第二次和地板来了回亲密接触。而且还是以脸先着地的经典方式，暗自希翼不要成大饼脸了。
　　虽说如此，奇怪的是丝毫疼痛都没有。
　　我再次挪了挪身体，而且是笨重的身体，仿佛是千斤压在了我身上，以至于我的视线始终停留在离地二十公分处，貌似是以趴在地上的姿势。
　　压抑的视线，笨重的身体，造就了我位移的速度堪比小乌龟。
　　联想到了恐怖小说，荒村小屋，静寂无人，突然……
　　“吱——”门被缓慢推开，发出冗长的杂音，好比是被人掐住脖子死里挣扎的鸟才会叫的争鸣声，听得刺耳极了。
　　我难得失控叫出声来。
　　“喵——”
　　庸懒的猫叫声细细传来。
　　我纳闷，哪来的猫叫声？
　　“雪儿。”稚嫩清冷的嗓音飘进耳里。
　　扬首往上，小小的人儿，一袭白衣素裹，红彤彤的翘鼻煞是可爱，紧闭的双唇微微泛紫，明丽的美眸闪现着过早的成熟与冷淡，仅在望向我的时候，显出一丝暖意。
　　天哪！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茗晚的缩小版！
　　这小女孩，这十来岁模样的小女孩不就是小时侯的茗晚？
　　我使劲眨眨眼，小女孩依旧站在眼前。
　　“雪儿，原来你在这。”
　　被认定是茗晚的孩子朝我走来并蹲下身子抱起了我，我顿时腾空而起。
　　要命！老天爷，你又和我玩什么把戏？我这一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接二连三的折腾！
　　历经梳妆镜的时候，恍然大悟，瞧瞧，茗晚手中抱的是什么？
　　一只肥猫！体形硕大堪比加菲的雪白色肥猫！看上去就是一只蠢猫！脸上的肉全挤一块去了！
　　我的脸在抽搐，不、不会我复身在这只肥猫身上吧？
　　……貌似是真的，镜中的猫脸呈现诡异的表情……
　　……
　　……
　　一反应过来，我拼命在茗晚怀中挣扎，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被人阴了下，却回到了几年之前，成了只肥猫！
　　“雪儿？”
　　那双眼，纯净清澈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我。“等一下就好了。”
　　屋外是银妆素裹粉妆玉砌的世界。
　　雪反射了太阳的光芒，金灿灿的一片，光彩夺目。
　　被冻得不行，我直往茗晚怀里钻。真不晓得这猫的那一身“肥肉”长得有啥用。
　　茗晚并没有穿御寒衣，薄薄的单衣下纤细的身子笔挺。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我。
　　这些年，重楼的地形并未做多少调整，我认得茗晚走的路是通向重楼的后山。
　　“雪儿，你走吧，重楼不适合你待。”
　　原来茗晚是要放生啊！
　　可……我又能去哪儿呢？后山是一片茂密阴沉的森林，据说有路可以通向出口，或许以一只猫而言真能成功，可惜现在是我，即使有成功的机率我也不愿冒生命危险试。
　　见我原地不动，茗晚蹲下身子轻抚着我柔声道，“重楼就像个大枷锁般，永远是不会有快乐的存在，趁早走吧。”
　　美人颦眉，不知藏尽多少愁思。
　　何苦？在一个孩子的眼里竟然能读出凄凉！
　　我蹭了她几下，乖巧地叫了一声。表示我要留下的决心。我想知道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茗晚，想知道重楼掩藏的秘密，更想知道是谁阴的我。
　　“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我靠在茗晚脚边，丝毫不松泄。
　　茗晚和我对视了良久后莞儿一笑，简直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一个孩子现在就拥有这样的潜质，长大后……
　　“也许这就是定数，你自己的命运理应自己掌握，我不该多做干预。”
　　“我们回家吧。”
　　洪武十六年深冬
　　我再次穿越，成为了茗晚身边的宠物猫——雪儿。
　　如果说穿越能穿入人的身体，那为什么不能穿入其他物种的身体？所以即使再怎样跳脚也无力改变，因此我已经看开，学着去接受，说不定哪天我又回来了。
　　同年，我见到了十九岁的西门冉纭。
　　这时候的他亦是风度翩翩，对于待人接物方面礼貌得体，嘴角总是扬起若有似无的笑容。可往往都是点到为止，不会和人做过多的交涉，若想近一步了解他，都会巧妙地被他阻挡。所以至两年前成为空降部队突访重楼起，西门冉纭亦如刚开始般神秘。
　　神秘的东西总能勾起别人的好奇心，因而西门冉纭身边总能见到许多簇拥而上的人。
　　这场景让我想到了凤劫调查刚回来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只是主角换了人。而八年后的西门冉纭显然是“失宠”不少。恐怕凤劫占了其中巨多因素。
　　说到凤劫，我迄今还没见过他，大概是他还没进重楼的原故。
　　每天中午时分，西门冉纭一定会端着碗药敲开璇舞阁的门，之后看着茗晚喝下。
　　当西门冉纭离开后，茗晚就抱着我缩在床角陷入沉思。那是什么感觉？我待在茗晚怀中看着满屋子的冷清。
　　一个孩子的童年就是与寂寞孤独为伴。
　　后来发现，茗晚对什么都不在乎，像个毫无生气的娃娃任人摆布，不会争取不会抗议，似乎生活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璇舞阁就好比是冷宫，一个被人忘却的地方。整天，除了我之外，唯一能在璇舞阁看见的人也只有西门冉纭。可无论他怎么想逗茗晚开心，最终的目的还是他手中的药。
　　终于有一天，当西门冉纭再次把药放在桌上时，我一跃而起，撞翻了药碗。
　　我宿主的体质用一个“差”字还算抬举它了。连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让我喘半天，叹气，这只肥猫！
　　“雪儿！”茗晚惊呼，赶忙抱我在怀。一人一猫很“无辜”的瞅着西门冉纭。茗晚抱着我一直往后退。
　　“没关系。”西门冉纭走近身，抚了抚我的脑袋，漫不经心道，“换一碗便是。”那双眼柔的仿佛掐得出水来。
　　等扫向我时确是厌恶，很好的掩藏起来的厌恶，“晚儿，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只野猫？没规没矩的。”
　　“雪儿不是野猫！”茗晚极力反驳道。没料到却猛地咳了起来，“雪儿、咳咳，是我的朋友。”
　　“朋友？晚儿我记得曾经告诉过你，身为重楼的楼主，你是不需要朋友的，朋友这种东西会害了你。”
　　这种话，一点也不像是从西门冉纭嘴里出来的。这男人可以用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语。
　　“好了好了，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大声说话吗？”西门冉纭皱起眉头，“再犯病怎么办？”
　　“我、我没事。”
　　“把猫给我。”西门冉纭硬是从茗晚怀中把我拎出来。
　　痛！我光火地冲他怒吼了声。“喵！”
　　“雪儿！”
　　“听话，回床上睡觉去！”西门冉纭一手掐着我，一手搂着茗晚，半强制地把她送上床。
　　茗晚躺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无力地望着被西门冉纭抓走的我。
　　除了这样，茗晚还能做什么呢？
　　我是没指望她来救我了。
　　我拼命地在西门冉纭手中挣扎，却换来他无情的一掌，命中我的屁股，我差点岔气就此一命呜呼。可恶！我们梁子就此结下。
　　西门冉纭前脚刚跨进他的屋子，后脚就把我往桌上一摔，摔得我两眼冒金心，半天都趴在桌上起不来。要知道我可是一只疑似患有高血压，脂肪肝，胆固醇过高的肥猫一只，哪经得起这般对待！
　　西门冉纭拉出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轻轻地抚摸着我，柔和的语气慢条斯里，“猫啊猫，你可真不懂事，什么东西不撞，却撞翻你主人的药，你不知这样会害死她吗？”
　　我懵了，当初只是不忍见她喝药时的痛苦样，想抗拒可又力不从心的神态。
　　西门冉纭挑眉笑道，“不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算是救了她，可是，你又能救她几回？”
　　“我一向是和平主义者，啧啧……”西门冉纭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今天只能怪你运气不好，都说猫有九条命，你说你是不是能接着活下去？”
　　我在西门冉纭如墨的眸中看出了杀意。那样的深沉，似要把人吞没。
　　我别无他法，回首就给了西门冉纭一口。依八年后他生龙活虎的样儿便知我可没带狂犬病什么的。所以不用担心我咬他会有什么事情。
　　趁西门冉纭分神察看伤口的一时间，我撒腿就跑。
　　别说是人，就连猫处于生死的当口所激发出的潜力也是无穷的。
　　一路狂奔，我气喘嘘嘘地跑回璇舞阁。难看的瘫倒在地，呈大字状。此猫命不久矣啊！我暗想。
　　“雪儿，是你回来了吗？”虚弱的声音中透露出欣喜。茗晚靠在家具上，苍白着脸。
　　我连发声的力气都没了，况且在生命无谀后，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痛！火辣辣的痛楚从屁股上直冲脑门。可恶的西门冉纭，下手真狠！
　　茗晚心疼的抱起了奄奄一息的我，“对不起”。
　　第二天中午，西门冉纭到是没来，来的却是意料之外的人。重楼现任楼主，茗晚的母亲——琉夕。
　　琉夕——一个水样的女子，娉婷袅袅，风姿绰约，举手头足见间尽是无限风韵，可眉宇间充满着愁思。琉夕端着汤药送到茗晚面前。茗晚悲哀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碗，一口喝完。琉夕看向茗晚的眼神是冷漠的，甚至是厌弃的。
　　茗晚本欲开口说点什么，最后在琉夕冰冷的目光中还是闭了嘴。
　　至于琉夕她打从踏进门的第一步起，就没正眼瞧过茗晚。当然离去时亦是毫无留恋。前后不到五分钟。
　　“为什么？我是她的女儿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我喝下那碗药，她明知道……”茗晚落寞地坐在地上，“为什么这么恨我？”
　　头一次见到有情绪的茗晚，“喵。”我爬到茗晚身边给予安慰。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永远都不会！”
　　我蹭蹭茗晚，心里话，我并不愿答应她，试问有谁会愿意一辈子当猫？最后我们总会诀别，但从未想到是那么的惨烈。
　　“其实，我并不怪母亲，她定是有她自己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对自己的女儿这样子！我是从来没有体会过母爱，但我的潜意识中母亲应该都是慈爱温柔的。除非……不是自己的女儿！
　　琉夕和茗晚长得十分相像，没血缘关系的可能不大，应该是有隐情。
　　至于是什么，我对此好奇不大，一来八年后琉夕早已作古，和我基本没冲突，二来我自身难保，身为一只猫，能安然无恙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作为人来说，很多地方是不适宜去探访的，但若是猫的话就没有这个顾虑了，试问天底下还有哪只猫拥有人的智商？只能算成为这只猫唯一的优点了。
　　哎——还有就是避开西门冉纭。
　　结果我还是遇见了预料之外的人——苍凌。
　　八年后和八年前的苍凌一模一样，时间在他身上似乎不曾流逝。
　　“哟，重楼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苍凌蹲下身逗弄着我，兴致昂然地搔我痒。
　　我极度不舒服地避开他的贼手，可马上贼手又接着跟了上来。
　　“小猫儿乖乖，不会是哪儿冒出来的间谍吧？”
　　说罢，站起身来莫不吱声抚着下巴审视了我半天。四周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大气不敢喘一声地任由苍凌“观赏”。
　　半晌后，苍凌笑了，“小猫啊，重楼可是个很危险的地方，迷路的话你就惨了。还是让哥哥带你去逛逛吧。”
　　话说苍凌是否很喜欢的当导游？每次都对我说同样的话，无论我身为人或是猫。
　　特别的是听起来都话中有话。
　　“走吧。”苍凌抱起我，“让我猜猜，小猫你想去哪儿呢？嗯……书海，对不？”那么笃定的口吻怎么会是猜的？
　　暗自吃惊，莫非苍凌有读心术？改天找机会试试他。
　　“你不反对就说明我猜对了是吧？”苍凌洋洋得意道。
　　虚伪！就算我要反对，你会同意吗？把我抱得那么紧，不就是怕我逃走？简直是变相的挟持！
　　苍凌继续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哎呀，就算我说对了，你也用不着用爱慕的眼光看着我呀，人家会害羞的。”
　　这男人皮厚得估计原子弹都打不穿，还有我可以算他对我进行语言上的骚扰吗？听得我一阵反胃。
　　“苍门主。”

　　第十四章 清风吹散影无踪（二）

　　西门冉纭！
　　果然，转眼就望见西门冉纭和煦的微笑。
　　“西门？”苍凌绕着西门冉纭转了一圈，“西门你……最近没干什么吧？”
　　西门冉纭奇怪道，“何出此言？”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身上的气和平时不大一样。”
　　“苍门主还是热中于玄幻之事。”西门冉纭无奈道。
　　“宁可信其有嘛，反正无害。西门你要不要和我学学？”
　　“不了，多谢门主美意。在下事务繁忙，恐抽不出身。”西门冉纭作揖道谢。
　　“那算了。”苍凌一脸不学是你的损失。
　　“话说回来，门主可否把你怀中的猫借在下一用？”
　　哎——闲扯了半天，最终目标还是我啊！怎么从未发现西门冉纭是这么爱斤斤计较的男人呢？
　　苍凌抱着我的手往怀里一紧，生怕西门冉纭来抢，孩子气的举动却使我很安心。
　　“不用了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贝。若西门你喜欢，改明儿我买只送你。”
　　“我执意要你手中这只，怎么办？”
　　“那……你肯跟我学玄幻之术拜我为师的话，为师就送这猫当见面礼，可好？”苍凌话语间充斥着笑意，认定了西门冉纭不会妥协。
　　西门冉纭曾几何时是省油的灯了，故作为难道，“其实猫是晚儿的，这会儿她一定很焦急吧，你也知道她这病是急不得的。”
　　“噢——西门你早说呢，害我还和你浪费那么多时间瞎扯。”苍凌了然于心道。
　　不会吧？苍凌同志啊！你可千万不要临阵倒戈啊！
　　“我这就给晚儿送去。”苍凌绕开西门冉纭疾步离去，最后还不忘朝他大声吆喝道，“谢谢西门你的提醒啊！”
　　至于西门冉纭，我从苍凌的咯吱窝下看去，愣在原地，欲语还休。
　　碰上苍凌这活宝，估计也没辙了吧？我暗爽，苍凌，好样的。
　　渐渐的，西门冉纭变了神色，勾起了冷笑。
　　不由自主，我移开视线，浑身泛起哆嗦。
　　从来都没有，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冰冷凌厉慑人的眸子。
　　我真的是对西门冉纭一无所知。说什么阅人无数，资历深，到头来还不是被男人骗了……后悔了，当初那么冲动地喜欢上他，可心……还收得回来吗？
　　惶恐不安的我瑟瑟发抖。
　　苍凌似发现了我的不安，“不怕不怕，没事了，我们接着去书海。”
　　苍凌这人……貌似也不错。
　　“西门那家伙是古怪得很，身上散发出的气和他外在的表现根本对不上号，所以两个字——虚伪。就不知楼主看上他什么了。不说是楼主，重楼所有的人都一样，其实人的眼睛是最会欺骗人的东西。”
　　苍凌在提起西门冉纭的时候，眼睛格外有神，饶有兴趣的样子。
　　从他的话可以明白，苍凌对玄幻之事颇有研究。
　　苍凌平稳的步伐中亦透露出些许的激动，“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救你，我这人向来是不做对自己没有意义的事的。况且我的预感告诉我，一旦你死了，事情就不好玩了。”
　　怕了我脑袋一下，苍凌继续道，“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好歹也回答我一声，别让我觉得我是在自言自语。”
　　我从小就讨厌人家随便碰我的头，这权力我只赋予我的家人，可惜我从小就是没人要的孩子。
　　“少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苍凌不放弃地想继续以拍我脑袋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我机警地跺了过去。
　　换来苍凌一阵爽朗的笑声，“就知道你与众不同。”
　　我不客气地哼了两声，废话，我身来就不是猫科动物。可惜听在耳里依然是软绵绵的猫叫声，郁闷使然我更不愿再开口。
　　睨了眼抱着我的家伙，其实……苍凌如若真对玄幻之术颇有研究，他或许能帮上我的忙也说不定。
　　再睨了眼，屁颠屁颠的样子……还是算了吧。我定是抽了才会冒出这想法。
　　“哎——你咋就这么重呢？累死我哉！”
　　“白色的毛发到是挺漂亮的，易脏，脏了话不就变成煤球了？”
　　“啊！还没介绍，小生名苍凌，哎呀你瞧我，猫怎么会讲话？”
　　……
　　……
　　从未见过这么聒噪长舌的男人。好想一巴掌上去直接抽晕他。
　　我的痛苦经历直到半个时辰后才结束。这男人定是故意的！好端端一刻钟的路偏偏硬是拖延时间，好在我也不差，一路上硬是不搭理他，直到最后他长叹一声直至加快脚步！
　　一进书海的门，我立马跳了下来。
　　“急什么？我又不吃猫肉。”苍凌嘟囔着
　　入目，一袭倾长的月牙色身影矗立在狼籍一片的书堆中。无神落寞的眸子茫然一片。
　　殷红的火光历历在目，妖娆的火焰吞噬着不知名的卷轴。
　　苍凌一步上前使劲踩灭火，可却徒劳无功。
　　“没用的，意火是踩不灭的。”琉夕淡然道。
　　的确，所谓的意火的势头并没有在苍凌的努力下减弱，而且，意火的燃烧范围仅限于那卷卷轴，无任何扩散。
　　难怪琉夕胆敢在满是易燃物品的地方使用明火了。
　　苍凌僵直了身影，“楼主……”
　　四目相望，饶是有情却也无情。
　　苍凌卸下玩世不恭的表情。“楼主……这……”
　　琉夕以目光制止住了他欲说的话。
　　我好奇地跑上去瞅瞅那画卷，画卷燃尽三分之二，透过火光，我隐约瞄见一张男人的脸，随后付之一炬。意火随之逝去，灰烟飘散，一切尽被掩埋。
　　“善后工作就交给你了。”
　　其实那短短一眼就足以了。
　　卷轴上的人——凤劫。
　　可是很奇怪，依照现在这个时间算来，凤劫应该才十三四岁。
　　琉夕为什么要烧毁画卷，她和凤劫是什么关系？
　　苍凌默默无语目送着琉夕离去的倩影。
　　良久的消沉后。
　　“如果一切都回到当初，什么都没发生，现在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哎——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我曾经那么想守护住她纯真的笑颜。终究明白自己是这么的渺小。”
　　苍凌端起无害的笑容，“小猫啊，你可别像我一样，放手了后悔了。”
　　不放手就能不后悔吗？我冷笑。不放手我最终仍旧什么都没得到。曾经也有人对我说过先放手的人才是最爱你的人。其实感情这回事，谁都说不准。
　　但可以肯定的是苍凌的确是个怪人，有哪个正常人会对猫说这种话。
　　“好了，不说了。小猫你要来书海干什么呢？”苍凌托着下巴端详着我。
　　我讨厌他！尤其是他看着我的眼神，感觉自己被他看透了似的。
　　不理他，我开始寻找《重楼史》。
　　我说过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谱写的。八年前后的历史……我抱迟疑态度。所以我若想知道重楼的秘密，越是前面的历史越有研究价值。
　　最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书海书册排列的位置和八年后的正好相反。
　　我用爪子从书架底部很小心地勾出《重楼史》，平时很轻松的一个举动此时却浪费了我不少体力和时间。真他妈郁闷！
　　《重楼史》“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翻了开来。
　　连忙上前继续用爪子翻页，岂料“嘶——”一声，脆弱的纸张上立即出现四条猫爪印。
　　惊愕……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尽量放轻力道我接着翻，又是“嘶”一声，脆弱的纸张脱离了它的母体……
　　“糟！”苍凌急呼。拎着我放到一边，然后查看书的伤情，“完了！被屈伯知道，非扒了我一层皮不可。”
　　鬼头鬼脑地四处张望下，“趁四下无人，还是赶紧溜吧！”
　　我不干，好不容易有这机会，死也不能半途而废！
　　“不肯走？那我自己走了！”苍凌站起身来拍拍袍子，预备扔下我自己溜掉。
　　鄙视了眼苍凌离去的背影，贪生怕死的家伙！我冷哼。
　　苍凌走了半途突然折回，“算了算了，我帮你翻得了，再这样下去，这本书非毁了不成。”
　　“还有记得，我不是贪生怕死。”兴致盎然地冲我咧开嘴道，“鄙人才没那么小气会和你斤斤计较。”
　　果然，这怪家伙会读心术！
　　之前……耍着我玩是吧？
　　“呀，被你发现了！你别不合作嘛！我等了这么长时间才等来了你一个有趣的家伙，重楼的其他奸诈鬼一旦发现了这秘密，就死守着他们的内心。一点都不好玩！”苍凌不满地瞎嚷嚷。
　　拜托！是人都不愿让别人偷窥心事的好不？没道德的家伙！
　　“你别骂我呀，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天生的谁也改不了。”
　　少罗嗦！快翻！
　　“是。”苍凌小媳妇般委屈道。
　　随后我不再理会苍凌，专心致志的看我的历史。
　　杜绝苍凌鸟嘴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真空状态便成，时间一久，他自然觉得没意思，世界也就太平了。
　　苍凌无趣地一页页翻着。
　　突然，猫爪按在了人手上。制止了苍凌机械化的行为。
　　“吓死我哉。”苍凌拍拍胸口道，女性化的举止在他做起来却格外协调。
　　一特殊名词吸引住我的视线。
　　魔罗族
　　根据《重楼史》是记载，魔罗族是一世代以杀手为职的神秘部落。且行事凌厉风行，干净利落，任务几乎没有失败过。
　　由于埋下太多积怨，魔罗族人丁日益递减。在十五年前遭受罕见的天灾后，魔罗族基本被灭，唯一幸存者由现任楼主琉夕从废墟中抱回，取名幽明。
　　原来幽明是天生的杀手，怪不得……
　　我突发奇想想知道我面前的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长舌的“优良传统”究竟是遗传自谁？
　　继续翻！我命令道。
　　“你……除了楼主还没人敢命令我，你是头一个。”
　　是吗？我看苍凌自己倒乐在其中。
　　翻着翻着我眼尖地看见了天权门三个字，同时抬头对上苍凌贼笑的脸颊。
　　“我的还是免了吧。”苍凌神速地合上书，“天色已晚，改天再看吧。”
　　休想！
　　我很“优雅”地把爪子搭在书上。“噌”亮出“迷人”的指甲。
　　挑眉注视着苍凌大受打击的神情。（就不知道挑衅这表情以猫来完成是啥样子了）
　　不让我看是吧？不让我看我就毁了《重楼史》！看你怎么和屈瑞交代！干这种事我最在行了，而且通常情况下我都是胜利者。
　　苍凌和我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举白旗投降。
　　我愉悦地阅读着最新的信息，其实原想哼歌来着，不知道苍凌会不会被气死。
　　苍凌这小子也是世家出生，玄幻世家。
　　这不挺正常的吗？有什么好遮掩的？只能说明他心中有鬼。
　　我的恶好——寻根问底。
　　尤其对喜欢遮掩的人。
　　第二眼，我就明白了其中原由。
　　苍式一族的神物即为猫。
　　理所当然苍凌是不可能对任何一只猫有任何迫害的行为。
　　我就奇怪来着，他怎么会对只猫言听计从的，即使是一只独特的猫。
　　苍凌尴尬地扭头。
　　《重楼史》真是个好东西啊！
　　瞧他的样子，过瘾！
　　“好了好了，都让你看见了。”趁我没留神，苍凌再度发起攻势，夺去了书并且放在了我碰不到的地方。“真的该回去了，明天再看也一样。”坚决的态度毫无回转的余地。
　　这次，我妥协。
　　深夜
　　北风咆哮声扰人清梦。丝丝寒意渗入心间。怎也无法入睡。
　　八年后，想必已经大乱了吧？楼主遇袭，生死未卜。
　　不过，也说不定真正的茗晚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身体中，而我就变成了她的猫。终究不是自己的东西，也没资格霸占。
　　只是……没有我，茗晚到底还能活多久，依照她现在的这种状况。
　　整晚的翻身整晚的咳嗽，直至精疲力竭沉沉睡去。讫语连绵，梦中也未必塌实。
　　不会有人关心在乎她，故做坚强的外表下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不明白是何动力支撑着她活到现在。
　　记得屈瑞曾经提到过，小时侯茗晚的身体很健康。
　　还是说有人暗害她？
　　窗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呼喊声，漆黑的夜晚一下子灯火通明。
　　不明所以，我决定出去。
　　从来都不晓得重楼是这般有人气，一大群人都提着灯笼往西北方跑去。
　　出什么事了？
　　西北方，应是地牢所在。
　　隔着行色匆匆的人群，我看见了唯一一个往反方向走的人。
　　西门冉纭！
　　明知不应多管闲事，脚依然不听话的往他那个方向奔去。
　　又是书海！
　　不，不对。西门冉纭真正的目的地是书海后面的练功室。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最终西门冉纭在中间的那扇门前，停止了步伐。
　　他想干什么？中间的房间只有历代的楼主才可以进去，西门冉纭不可能不知道。
　　西门冉纭在门的附近勘探了一会儿，推开了门。
　　夺目的光芒瞬间掩去了他的身影。
　　我继续跟进。
　　等着我的却是贴在脖子上冰冷的剑。好奇果然是会害死一只猫的！
　　“我当是谁来着。”西门冉纭冷哼。“真是个该死的东西！”
　　视线上仰，刹时冻结。
　　瞳孔剧烈收缩。
　　我看见了我宁愿永远不要看见的东西。
　　恶魔的瞳孔！
　　明黄色的眸子，时而流转闪现出惊人的光泽！
　　西门冉纭竟不是中原人！
　　“现在没时间，等会儿再来收拾你。”收回配剑，西门冉纭走向青魄所在处。
　　青魄映照出那恶魔的印记。投射在墙上的是张撒旦的面容。
　　“原来如此，青魄还有让一切现形的能力，难怪当时……”喃喃自语着。
　　下一秒，墙上的脸孔开始扭曲，狰狞邪恶的表情触目惊心。
　　西门冉纭眯缝起双眼，不出声。
　　墙上的画面不断地变动着，每一次都诉说着恐怖的事情。
　　良久后，西门冉纭慢慢转身。“虽然你是只猫，可你知道的也太多了，保险起见不能留活口。”
　　剑起剑落，快得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痛楚，只有腹部的伤口见证了一切。
　　最后看见的仅仅是西门冉纭无害的笑容。
　　多么的讽刺！
　　是回去的时候了……
　　叹息声逐渐淡去，再也无法捕捉。好似当水从指间穿过，却怎么也无法阻止无法挽回，无力的逝去感充斥着全身。
　　是谁？
　　强大的力量无间断的拽拉着我，无论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
　　无尽的黑暗中，刹那冒出两点明亮，是光芒吗？我犹豫着是否要伸手去碰触。
　　光亮逐渐靠向我，仿佛是灵魂被抽离身体，我浑身僵硬。滴滴液体从额际渗出。
　　那光……竟是一对慑人心魂的瞳孔！
　　冰冷的目光，无尽的深渊。
　　噬血的笑容，狰狞的表情。
　　是谁？
　　我恐惧地不停往后退去，别过来！
　　鬼魅般的人影突然冲我笑了。
　　血液瞬间全部涌入大脑。
　　西门冉纭！

　　第十五章 花开时节动京城

　　一下子被惊醒，我拼命地急促喘息着。惊恐的双眼无焦距地对着天花板。
　　这只是个噩梦，我不断地自我催眠自我暗示。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都会恢复正常……
　　我无助地抱紧双臂。
　　没用！
　　寒意仍旧笼罩着我，即使再怎么欺骗自己，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那是真的！我永远都无法从我的记忆中摸去西门冉纭刺向我那致命的一剑。
　　“晚儿……”
　　西门冉纭！
　　不，我不想看见他，不要！
　　我拉着被子不断地往墙角缩去，此时的我根本无法面对西门冉纭，我好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好怕自己会冲着他尖叫，在他面前崩溃。
　　“晚儿……”
　　不，放过我……
　　“不要……”我失声惊叫出口。是谁在拉着我的手？不，别碰我！
　　“茗晚！”
　　好温暖！
　　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紧的抱住我，温暖的怀抱，沉稳的心跳。不是西门冉纭，那会是谁？是谁都好，我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晚儿！”
　　不要！不要放开我！为什么？既然先把我拉入这怀抱又为何要把我推开？
　　“晚儿，放手。”极力压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茗晚！”严厉的声音呵斥道。
　　收回情绪，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平息了浮躁的情绪，我迫使自己放手，不再自我放纵。我从未如此的失控过，我不可以让别人发现我的脆弱，重新铸造起防护墙，我抽离身体。
　　紧接着却对上一双更令我心烦意乱的眸子。
　　凤劫！
　　“清醒了吗？”清冷的声音撞击着我的心。
　　迟疑地点头。我摸了摸自己的脸，盯着眼前的青葱玉指，一切都说明我回来了，恢复成了茗晚。太不可思议了，先前的事情究竟是真实存在亦或是梦境？可冷到骨子里的寒依然无法退却。
　　“你以为我是谁？西门冉纭？”凤劫毫不客气地冷哼。
　　“你……”可恶的家伙，我才刚醒，他难道就不能和言悦色一点吗？“那半夜三更的你又为何在我房里？”我承认我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因为我会在我觉得自己会受到伤害前，竖起浑身的刺，时刻准备攻击令我不安的源头。
　　“你房里？你仔细看清楚这是谁的房间。”
　　环顾四周，这风格布局，的确不是我的璇舞阁。“是你的房间？”我试叹地问。
　　凤劫没答理我。
　　“我、我要回去。”和他在同一空间多待一秒都会让我觉得窒息。
　　凤劫优雅的站起身，“请便。”然后走到一边好整以暇地瞅着我。
　　我震惊，怎么会变成这样？凤劫他说话的语气竟如陌生人般，毫无感情，一副据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完全察觉不到我刚见他时那炽热的感情。
　　心底竟泛起一丝苦涩。是我把他变成这样的吗？
　　“还不走？”凤劫不耐烦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7t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突然我开始厌恶起这样的自己，人家对我一往情深的时候我不屑，当人家真的不理我的时候，我却又心生不舍。是不是任何事情都要到无法挽回弥补的时候，才能明白珍惜的可贵？
　　反正我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他，所以他变成什么样关我什么事？一个不相干的人凭什么扰乱我的心境？我如是告诉自己。
　　我勉强地掀开被子，一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浑身的酸痛。
　　咬紧牙关，我不要让他看见我此刻的脆弱。即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依旧强忍，从小我就知道哭泣是没有用的，软弱的人连我自己都会瞧不起。
　　一阵天旋地转，我已掉下了床。头皮发麻，撕裂的疼痛贯穿全身，滚烫的液体从腰侧不断留出。定是那天被人阴的伤口裂开了。
　　“该死！”凤劫低咒一声，连忙蹲下身子察看我的伤势，可却没有出手帮我的意思。“自己都不爱惜，凭什么要别人帮你？”
　　“我……我也没要你管我！”他都已经这么不给我面子让我难堪了，我自是不会低头向他求助。骨气我是有的。
　　“好啊，有本事你自己走出去。”凤劫不再看我一眼。
　　咽下苦涩，我靠双臂在地上缓慢的爬行。
　　每挪动一点身体，都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次。
　　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我还是听见了叹息声。
　　眼前多了一双脚。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笑了，“你输了。”也许用自己的命赌凤劫的感情很不值得，不过我知道最后我一定会嬴，因为当人觉得自己会受到伤害时，他会首先选择最适合自己的保护模式，恰巧凤劫和我采取的是用一种方式。
　　而凤劫再怎么样也不会不管茗晚，因为他爱她。
　　所以我铁定是胜利者，虽然嬴的手段不光明。
　　凤劫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我，虽然他很注意不碰触我的伤口，但我还是痛得呲牙咧嘴的。
　　凤劫轻描淡写地随口问道，“很痛噢？”
　　没诚意！我也懒的回答，他自己没长眼啊？我都痛得脸色发青了！
　　“活该！”
　　活该！他居然说活该！有没有搞错啊？自己心爱的女人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居然嘘寒问暖都没有，还落井下石骂我活该？
　　我可以理解为他关心人的方式特殊吗？
　　把我放在床上，凤劫随即隐身于屏风后。
　　趴在床上，紧握双拳，任凭指甲陷入肉中，我绝对不可以失去意识！我要想的要干的事还多着，片刻的松懈都会让我的危险多一分。
　　凤劫手拿两个瓷瓶和白布折回。
　　“你忍着点。”与此同时，凤劫运劲撕开了我腰上的衣服。
　　凉意夹杂着痛楚席卷而来。
　　“自作自受，伤口本来快愈合了，现在却又裂开。”
　　说点温柔的话难道他会死啊？这家伙，就算是救了我，我也难以对他心生感激。
　　冰凉的液体，清香的味道，凤劫的手似有魔力般，酥麻的感觉流遍全身，灼热的疼痛顿时减缓不少。
　　“谢谢……”我呐呐的开口，其实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见了他只想逃。“我……”
　　“什么都别说了，你休息吧。”
　　“你去哪儿？”我急忙唤住凤劫离去的背影，他走地是那么的决然，好似永远也不会回来似的，恐惧正逐渐吞噬着我的内心。
　　凤劫一直没出声，久到我已经不抱希望，以为他不会再理我时，他才淡然地吐出两个字。
　　“别院。”
　　一夜无眠，直至凌晨我才渐渐睡去。
　　夏日天亮的格外早，朦胧中，我觉得有人在我面前晃悠。
　　凤劫……是吗？
　　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我的幻想，“小姐，小姐，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落寞地睁开眼，又见纤细这孩子哭得淅沥哗啦的。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先扶我起来吧。”
　　“嗯!”纤细用力地点了点头，“副楼主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奴婢这就去告诉他。”
　　“不用了……凤劫昨夜就已经知晓了。”
　　“嗯，楼主定是饿了吧，这是副楼主吩咐厨房准备的，楼主尝尝合不合胃口。”纤细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甘甜爽口的滋味不单是普通的粥。
　　“里面加了很多药膳调味呢，楼主真是好幸福哦！”纤细感慨道。
　　幸福？我失笑，被人捅了刀躺在床上这叫幸福？“你要不要也试试躺在床上？”
　　“楼主误会了，纤细不是这个意思，纤细是说副楼主对楼主紧张关心的程度。”纤细赶忙摇头解释，生怕迟一刻会被我拖出去斩了似的。
　　“哦？说来听听。”凤劫，我想了解这个人的一切，这感觉是这么的迫切，我从未如此急着想知道一个人所有的事情。
　　“不瞒楼主说，其实打楼主把纤细带进重楼见到副楼主的那刻起，纤细的目光就一直围绕他，可是副楼主的眼中永远只有楼主一人，即使平日里副楼主再怎样待人亲切和善，但大家都说他是为了楼主才这样的。”
　　“怎说？”
　　“听厨房的婶婶说，当年副楼主刚进入重楼的时候也和楼主一样不爱搭理人，整天冷冰冰的，啊，楼主我……”纤细忽然捂住了嘴巴，惊恐地看着我。
　　“没事，你继续。”我不在意道，过去的茗晚的确只会躲在自己的世界中。
　　“当然楼主现在好很多，纤细也特别喜欢现在的楼主，啊不是，以前的楼主纤细也喜欢，纤细……”纤细怎么说怎么觉得不对，绕来绕去不知如何是好。
　　我打断她，“说重点，凤劫那时侯怎么了？”她再磨蹭下去，到晚上都不会把事情讲清楚。
　　“哦。据说后来有一天，副楼主突然转了性，主动和大伙交流起来，也是从那时侯起大家才知道楼主并不是那么高傲冷漠。”
　　原来凤劫一切的转变都是为了茗晚。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甘愿违着性子，当起她和下属沟通的桥梁。用情之深，日月可鉴。想必茗晚那段日子一定很幸福吧。
　　“当楼主被刺的消息传来，副楼主那时的表情……真的是通彻心扉。最令人震惊的是，副楼主抱着楼主竟然哭了，眼睁睁的流下了一滴泪。随后他像是疯了似的抱着楼主来到这儿，不让任何人进来，那疯狂的表情奴婢至今还记忆犹新。”纤细泪眼迷蒙的抽泣着，“副楼主不眠不休地照顾了楼主整整五天，楼主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心里异样的感觉是什么？天哪！我究竟干了什么？一再的做出伤害他任性的举动，仅仅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舒坦些，可是凤劫呢？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内心的感受。
　　因为你得不到他，你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让他的目光能在你的身上多停留一会儿。
　　谁？是谁在说话？
　　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况且凤劫根本就不是我所喜欢的类型。我避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
　　乱了，一切都乱了！
　　我明明喜欢的是西门冉纭……
　　可是为什么当我这样想时，却发现西门冉纭在我心里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是他那一剑的缘故，我拼命告诉自己是那一剑让我发现他并不如我心中所想的那般美好。
　　“对了，西门冉纭呢？”记得我被人刺的那晚他受伤还未清醒。
　　“军师啊，这么一说，军师似乎是在楼主出事后的两天才出现的，不过被副楼主挡在了门外，所以没见着楼主。”纤细歪着脑袋努力回忆。
　　“他……没什么事吧？”我试探地询问。
　　“没有啊，只是很激动而已。”纤细不解道，“换做任何人都会这样吧？”
　　“那……凤劫呢？我想见他，你去替我把他找来。”如果我和凤劫再这样暧昧不明地下去我迟早死于自己的猜测中。很多人都说我有时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每次遇到和感情有关的问题时我总会纠结于其中，然后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我再也不要这样下去了。
　　“恐怕楼主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副楼主离开重楼了。”
　　“什么？他走了！”在我还没理清楚自己感情的情况下，他怎么可以一走了之？“不行，我要去找他。”我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
　　“楼主，你干什么？”纤细一把抱住我，“您的身子还没康复！”
　　“放开我！我要去找凤劫！”我怕他永远地离开，我再也见不到他。纤细把我死死地压在床上，该死！
　　“楼主你别激动啊！副楼主又不是不回来，他只是去找药材了。”纤细冲我大声叫道。
　　我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他不是不回来了啊。恶狠狠地瞪向纤细，“拜托你下次把话说明白点！还不快点放开我！”
　　“是。”纤细从我的床上爬下站在一边。
　　被纤细压过的地方一阵阵酸痛，这女人力气也忒大了吧！我的伤口可千万别再裂开了。“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是楼主想多了嘛……”纤细无辜地低喃着。
　　“你说什么？”
　　“没、没有。”纤细冲我傻笑，“没别的事，纤细告退了哦。”
　　“下去吧。”她再留在这里我会被活活气死。
　　“啊！对了，奴婢想起来了。”纤细又跑回我床边，“月门主说颐襄馆已经装修完毕，随时可以重新开业。”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想好确定没有事情需要禀报的了？”
　　沉思了半响，纤细笃定道，“没有了。”
　　算算日子，打从我和西门冉纭定下赌约已经过了十七天，完全超过了我预算的十五天，事情变得棘手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以第十八天的时候，我硬是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主持了颐襄馆的开张仪式。由于苍凌先前做足了宣传工作，开张的场面也可谓是轰动一时。
　　坐在贵宾席中，我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成果。按现在的形式，只要延长开业时间加把劲，赌约唾手可得。
　　“楼主。”月芩和苍凌不知啥时候蹭到我身边。
　　“问吧！”就晓得你们不会放过我。今天心情好，有问必答。
　　“舞女们跳得是什么舞种？月芩才疏学浅，望楼主指教。”
　　“听好了，是肚皮舞。”这些女子都很有资质，而我的教导也很是管用没白费，其实我觉得应该月芩跳最适合，肚皮舞很讲究跳舞者的眼神，像月芩就很合格，那眼神已经媚到人心坎里去了。
　　“肚皮舞？我还真头一次见识到，楼主怎么会的？”苍凌看地那是入迷啊。眼睛就没离开过舞娘。
　　“有天晚上做梦梦见的，有了灵感就编排了。”总不见得说我每星期一、三晚准时出现在舞蹈教室学的吧？
　　“楼主真是聪慧过人。”月芩狐媚地笑道，“不晓得这歌又是从何而来？”
　　舞娘一曲跳毕，随之谢幕。悠扬的歌声接踵而至。
　　究竟一同度过了多长时间
　　究竟一同度过了多长距离
　　直到现在我们也留在这儿
　　即使不算完美也很闪亮
　　那结晶如今在此
　　骄傲地闪耀绽放着
　　尽管老实说并不尽是些
　　快乐的事 开心的事
　　但我并不总是孤身一人
　　想让你看见梦想的所在
　　不会终结不会消亡
　　想做那样的梦
　　那正是我的心愿
　　想要一直守护在你身旁
　　不管即将发生什麽
　　我将会献出所有
　　一直守护着你
　　后悔的事一件也没有
　　这种话至今也无法断言
　　我们一直以来
　　总是全力奋战到底
　　痛苦的夜晚
　　无尽思念的日子
　　尽管老实说都有
　　但我并不总是孤身一人
　　能看到你的笑颜
　　令人爱恋 令人目眩
　　多想再看到那样的笑颜
　　所以我仍活到今天
　　我能感觉到你的爱
　　强大而又温暖
　　那样无偿的爱情
　　我尽全力地感受著
　　想让你看见梦想的所在
　　不会终结不会消亡
　　想做那样的梦
　　那正是我的心愿
　　想要一直守护在你身旁
　　不管即将发生什麽
　　我将会献出所有
　　一直守护着你
　　“很独特吗？”此曲本是轻快活泼的，我改了曲风重新编曲，变成婉转抒情。
　　“的确，但却是很好吸引客人的手段。”苍凌架起二郎腿，悠然自得。“真是不错啊！”
　　“楼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才多艺了？”月芩又开始找茬。
　　“月月过奖了。”自己回家慢慢参透去吧。
　　“都在呢！”幽明风姿绰约地掀开珠帘。
　　乖乖，这男人还真是妖媚呢！半敞的衣襟下白皙的肌肤，勾魂的紫眸含笑生莲，举手头足无限雍容华贵，配上诱人的嗓音，幽明简直是我颐襄馆的金字招牌。
　　“小晚儿，你看人家这身怎样？满意否？”边说着边向我粘来。“怎样啊？嗯？”幽明在我耳边轻呵气。
　　酥酥麻麻的感觉令我起了鸡皮疙瘩，敢情这小子调戏我来着？不着边际地挪了挪屁股，“好的没话说呢！”我开颐襄馆可不是让自己来被调戏的。“幽门主当属稀世奇才。”
　　“小晚耳何必和我见外，直接叫我明便成。”幽明乘机在我脸上偷摸了一把。
　　老娘不发彪，他真以为我是盖的？
　　苍凌见状立刻插入我俩间坐下，“幽明啊，你的客人来了，还不招呼去。”
　　“真是啊，什么时候不来，小晚儿等我啊，一会儿就来。”庸懒的起身，幽明临走还不忘向我抛眉眼，不过很不得不承认他那身段那姿色，果真不是吹的。
　　眼下，我怎么又觉得我是恩客来嫖妓的？
　　“呵呵……”苍凌爽朗地大笑起来，“能让幽大美人倾心，楼主你真行！啊？”
　　好个猥琐的表情！我气不打一处来。
　　“可不是，楼主的美貌怎是普通人比得上的，也难怪……”月芩一仰而尽杯中佳酿。
　　“呵呵……”我干笑。这些见不得我清静的家伙。
　　“楼主……楼主……”催命般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好了……”
　　无语……楼主我可好的很！
　　玉环气喘吁吁的跑进厢房。
　　我到了杯水递给她，“慢慢说，怎么了？”
　　“出事了，朝廷……朝廷派了大队人马向颐襄馆赶来……”

　　番外一 回忆如梦暗神伤

　　我是一个无趣的人。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我也是个冷漠的人，我不会刻意和任何人讲话，做任何事。所有的事都与我无关。
　　有时候我会独自一人坐着整天不吃不喝，看着天空中飘浮的云彩，有时我会静静躺在床上就这么睡着几天都不睁眼。很多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活着还是早已死去，行尸走肉的生活……
　　没有人能引发我真正的情感。
　　就算是当年父亲撇下我和母亲投入别的女人的怀抱，就算是和我相依为命的母亲撒手人寰时都没能牵动我任何情绪。
　　我相信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人人都说我是个冷血的家伙。
　　久而久之，我也这么认为了。
　　我是一个冷血的人。
　　我以为我会如此终结我的一生。
　　至到那天那人的出现。
　　她说是我的出现改变了她，而对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两个同样孤寂的灵魂就这样碰触到了一起。
　　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只要能静静守在她身边保护她一生一世就足够了。从未想到我会是这样一个人，不过若是为了她，亦无悔。
　　是她的出现刷新了我灰色的人生。从此我知道我会笑我有情绪。也许我的出生仅仅是为了守护她。
　　我永远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
　　那天下着绵绵细雨。
　　那天我的母亲过逝。
　　那天我遇见了茗晚。
　　刚处理完母亲的身后事，我独自走在无名的小道上。我不在乎这道会通向哪儿，自母亲过逝的那刻起，我对什么都无所谓了。了无牵挂，决然一身。
　　我不明白为什么村里人会哭得那么伤心。反观我这做儿子的却像个陌生人冷冷地看待一切。我流不出泪，母亲活得太辛苦或许解脱对她而言是幸福的。
　　大家说这是我为我的没人性找的借口。我不在乎，别人的话语根本起不了作用。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我走到了小道的尽头。那有一条涓涓小溪，是上天告诉我我生命的终点到了吗？我不在乎反正对于我活着和死没有分别。
　　来到溪边突然发现对面站着个小女孩儿。她的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穿着雪白的单衣，纤细的身子站得直挺挺的。
　　使我如此注视她的是她手中捧着的东西。
　　那是一团血淋淋的物体，凝固的血块夹杂着毛发，物体中部有个很长很深的洞，洞中流露出类似内脏的东西。可以猜测是死亡动物的尸体。
　　小女孩安静地看着手中血肉模糊的动物，面无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泄漏了内心的情绪。孤寂的身影似曾相识。
　　又过了几个时辰后，小女孩突然松手，血淋淋的肉团笔直地坠落在小溪中，随后被溪水冲走。
　　之后，她淡淡的笑了。
　　那一刻，我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忽然塌了。
　　空洞无助的美眸不知望向何处，“你会替我守护秘密吗？”稚嫩沙哑的声音响起。
　　没有犹豫我回答道，“只要你希望，我会办到。”十八年来头一次我有了拥有的欲望，我渴望着她的微笑。我不明白为什么对着个陌生人我会产生这种念头，可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事，况且我还是个奇怪的人。
　　冗长的寂静后。
　　“你厉害吗？”美眸终于定定地望向我。
　　“只要你希望，我会办到。”我再次许下诺言。是的，只要我愿意，一切事情皆有可能。
　　“是吗？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要对象是你，我愿意。”
　　“那……跟我回家好吗？不，那不是家……是牢笼，冰冷的牢笼。”
　　我趟过溪流来到她身边，“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一定有我的存在。”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只为茗晚一个人活。
　　“凤劫”终于有了存在的意义。
　　原来这条小溪不是我生命的终结而是我生命的开始。

　　第一章 南苑西宫棘露芽

　　随着玉环的话语落毕，楼下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声，由远及近，不禁暗惊，不妙！
　　“楼主暂且少安毋躁，待我去去便回来。”
　　“我随你一同去。”苍凌尾随着月芩下楼。
　　我身处的房间拥有着极佳的视野，大厅的情形更是一览无疑。
　　厅中逐渐涌入大批的士兵，大门口也堵的水泄不通，一下子我的颐襄馆便人声鼎沸，抱怨声，叫嚣声更是不绝于耳。
　　“呦，官爷们今儿真是有福，敢上名伶苑重新开张的日子。来，里边请，好酒好菜伺候着。”月芩客气地招呼着。
　　“嘿嘿，不了，月大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答话的是兵卒们的头头，此人约莫四十上下，粗矿的脸上留着络腮胡，看上去十分刚毅，可眼皮下流离流气的眼神，明摆着也不是好货色。
　　“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敢问爷是何事？”
　　“府衙收到消息，近日来我们一直在缉捕的要犯现藏于颐襄馆中。”贼眼还不时地偷瞄月芩□在外的身子。
　　“爷说笑了，颐襄馆里何来要犯？”
　　“是啊，我们今天才开张。”苍凌帮腔道。
　　“既然你们都说没有，那搜一下又何妨？来人……”贼眉鼠眼的男人抬手一挥。
　　如果真搜查的话，我颐襄馆现在还未结的账怎么办？客人一扫兴，日后还来光顾不？简直是诋毁名誉。而且我今天的生意定是泡汤了。
　　“等等，爷这么急干嘛呢？先坐下喝口茶顺顺气，这大热天的。”月芩挽着贼眼男来到桌边坐下，斟茶递水。“爷，要不这样可好？爷在此暂且休息，待我派人去搜查下，倘若爷不放心等完了之后再搜查也不迟啊。”
　　月芩不忘抛了几个眉眼，柔软嫩滑的玉指在贼眼男胸膛若有似无的划啊划。
　　贼眼男一把抓住月芩的玉手，笑得猥琐至极，就差没流口水，“呵呵，就依你，就依你。”
　　“来人，快进去瞧瞧，有什么可疑的人速来汇报。”苍凌高声指挥。
　　我满意的看着楼下的情况，这世道，美色当前，还有何是办不成的？
　　偏偏在我放下一颗心的时候，杀出个程咬金。
　　“大人，万万不可，这么做和直接放走犯人有何不同？”从阵列中走出一兵卒，弯腰直柬。
　　一仰而尽杯中佳酿，世界上不怕死的还大有人在，如果不是立场不对，我到还是会赞扬他。
　　“放肆！这里什么时候有你说话的份了？”贼眼男涨红了脸，恼羞成怒。
　　“爷，消消气。”月芩转而向那小兵道，“原捕头，话说您老已经不当捕头良久了吧？要再犯下以下犯上的罪名，恐怕连兵卒都……”
　　听了这番话，原姓捕头抬头怒目相对。
　　瞧瞧，还长的人模人样的，浓眉大眼，给人种豪放的气质。可依我看他的脸上刻着一个字——倔！
　　怪不得会被降职！
　　“呦，好可怕！”月芩状似被他吓到了，拍拍心口，满脸的委屈，“爷——”又酥又软的声音简直消魂。
　　“退下！”贼眼男怎忍心，还不赶紧训斥部下。
　　原捕头僵在原地良久，才不情愿的退到一边。
　　哎——真是可怜的孩子，无论何时何地，没有权利就没有说话的份。
　　过了一刻钟左右，苍凌派下去的人回复道颐襄馆中并无异样。我看他们连查没查都是个问题。
　　“也是，好歹这店开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窝藏犯人，这谎报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月大姑娘海涵啊！”贼眼男为自己埔台阶。
　　接着又哈喇了一会儿才收兵打道回府。
　　官兵虽是走了，问题还是留下一堆。客人们都议论纷纷，为了安抚他们我免去了他们的酒水费，肉痛啊！
　　“苍凌，去查清楚究竟是谁谎报我们窝藏罪犯。”我定要把此人揪出来，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拖我后腿，可这么做能得利的人又有几个？除了竞争对手外那就只有一人了……
　　“是。”
　　“你们这两天都小心点，什么事看紧了别出纰漏，熬过此月便成。”无论用什么方法，我的计划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我先回重楼趟，晚点我再来。”
　　“楼主，敢情你是不信任我们？”
　　“月月，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和玉环快马加鞭赶回了重楼，而一场暴风雨正等待着我们。
　　刚踏进重楼的大门，就见西门冉纭在此来回跺步。我示意玉环先行离开，深吸了口气，我笑着对上西门冉纭。
　　“冉纭。”
　　“晚儿，你没事，太好了！”西门冉纭一步上前，激动地抱住了我，“太好了……”
　　“那……那你呢？”我推开他，“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没事了，对了，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西门冉纭拉着我到不远处的亭子里坐下，“当我清醒时得知你出事的消息，我真是震惊至极，其实都是我的责任，如果我那天当心点不受伤的话，我就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西门冉纭满脸的自责内疚。
　　我捧着西门冉纭的脸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再怎么说我们也是站在同一战线的不是吗？所以如果可能的话你也不希望我有事不是吗？”
　　“其实你明白就好，现在的重楼风烟四起。我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反正有你在嘛。”我不在意道。
　　“晚儿……”西门冉纭似乎不满意我不在乎的态度，“晚儿……”
　　“好了好了，不谈我了，我现在好的很。”我起身在西门冉纭面前转了个身，“你看不是吗？不碍事了。”
　　重新坐回他身边，我故作漫不经心问，“我是没事了，那你呢？那天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害我以为……以为你没救了。”
　　“说来惭愧，那天我去调查朱允炆的行踪，没料到却中了埋伏，想是我小瞧了他的后果。”西门冉纭的眸子闪现出嗜人的光芒。
　　朱允炆？他去调查朱允炆？很久没有听冉纭提起朱允炆了，原以为他会暂时不打他主意，原来仍是暗中进行着。
　　“晚儿？”
　　“啊，冉纭。”我扑进西门冉纭的怀里，“你知道吗？那天我好怕，当我一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居然是凤劫，对着他我根本就不知如何是好，为什么？为什么当我醒来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而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三天。
　　“呃……”西门冉纭在我耳边低语，“我怀疑……重楼有朝廷的内奸！”
　　“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想想如果没有的话你又怎么会遇刺？”
　　“可即使有内奸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朝廷派来的？”
　　“相信我，至于证据嘛我还在找。”
　　“嗯。”我点头。
　　“啊，对了，在这个时候说，也许会伤感情。”西门冉纭欲言又止，“我们的赌约你进行得怎么样了？”
　　真的是很伤感情！话说回来有了第一次肯定也会有第二次的不是吗？我早有心理准备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朝廷来了伙人说我们窝藏逃犯，好在月芩机灵应付过去，否则一旦被他们查封了，那我可是损失惨重啊！”
　　“那真是好险啊！”
　　我打趣道，“我说冉纭啊，你有没有在心里偷着乐啊？”别是我猜着了，拖我后腿的家伙就是我面前的笑面虎。
　　“你说呢？”西门笑面虎又开始展现他迷人的笑脸了。
　　“哎，你啊，老是和我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的游戏，我早晚心力焦脆。”
　　“别，我可是会伤心的。”
　　“楼主！”远处纤细神色慌张的小跑。不过她的小跑基本等于正常人的走路。
　　我主动拉着西门冉纭走过去，等她慢吞吞跑来，什么紧急的事都晚了。
　　“你那宝贝丫头。”西门冉纭好笑道。
　　“怎么了？”
　　“屈……屈伯，哇……”话还没说完，纤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开，“屈伯……呜呜……”
　　“别哭了，屈伯怎么了？”惹人心烦的哭声连绵不断。
　　“屈伯……屈……呜呜”纤细哭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唉！算了！”拉起裙摆我朝书海一路狂奔。
　　西门冉纭追上我，带着我腾空而起。
　　哎呀，居然忘了这家伙有轻功！
　　一转眼的功夫，便已身处书海。
　　“屈伯！”我大喊着推门。
　　“楼主。”暗夜站在门口拦着我进入。
　　厅内我的楼主门主全围在一起，隐约中我看见地上躺着什么人，而书架上全是飞溅已干涸的血迹，空气中更是弥漫着腐烂的臭味。
　　“让我进去！”
　　“楼主还是待在门口，别进去了。”苍凌听见我的声音后，转身到来，“屈伯……哎……”苍凌悲哀地摇头，“屈伯死了，被人杀死了。”
　　“什么？”前几天还好端端的一个人，“屈伯不是武功很高强的吗？怎么会被人杀死呢？”我向西门冉纭求证。
　　西门冉纭没有回答我而是进入大厅查看。我则继续被留在门口。
　　“楼主你冷静点，屈伯已经死亡有些日子了，并且尸身开始腐烂，死状甚惨，楼主你别看了，我怕你会受不了。”苍凌强忍悲痛道。
　　月芩也跟了过来，“我们出去谈，这里幽明会负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难以置信。
　　“有谁能杀死屈伯？”西门冉纭也提出质问。“现场显然是经过激烈的打斗，我曾经听上任楼主提过屈伯当年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武功自然不在话下。重楼之中谁有这个能力？”
　　“不，外部作案也不是不可能，如果真能杀死屈伯，那此人的武功必有一番造诣，兴许能突破重楼的机关而进入。”凤劫紧蹙眉头提出见解。
　　“不排除这个可能。”月芩补充道，“平日里书海基本不会有人去，所以屈伯死亡有段时日却没有人发觉。”
　　“动机，动机为何？”暗夜难得开口。
　　“屈伯退出江湖已有二十余载，理应不是寻仇之类的。”
　　“书海藏有各种罕见的武功秘籍……”
　　“不会。”凤劫打断苍凌的猜测，“书册并无翻阅痕迹而且无缺少。”
　　“会不会是书海后面的禁地？”我提出疑问。
　　众人面面相视。
　　“走，去看看。”
　　“你们不用乱猜了。”幽明凝重地来到我们面前。“我详细地检查了尸身，除了剑伤内伤之外，屈伯还中过毒。”
　　“卑鄙小人，打不过居然使毒。”苍凌不屑地低咒。
　　“但这并不是致命的，真正致屈伯死地的是胸口上的一掌，震断了全身的经脉。”
　　“可恶！”
　　“我同时检查了四周的情况，禁地并无强行入侵的迹象。”
　　“那如果凶手知道开启禁地的方法不就可以了？”我道。
　　“其实真正所谓的禁地只是那三间练功房中间的那间，而开启的方法只有每任楼主才知道，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月芩不停地来回跺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不，那间房间并没有特殊开启的方法，和一般的门没有区别。”如果真的有，那我也不可能进得去。
　　“什么？”大家都震住了。
　　“或许是为了防止他人进入而故意这么说的。”西门冉纭推测道。
　　“那以后岂不是很危险？”
　　“今天晚上的事，你们谁也不准泄露出去，至于屈伯的死对外就说是自然老死的，而书海的看守人凤劫你就再去物色一个。”我不可以让屈伯枉死，虽然接触的时间不多，但我感觉得到他是少数真正关心我的人之一。当初我还在为每天晚上要去见他而头疼，结果却连一次让他教我武功的机会也没有。
　　“对了幽明，屈伯具体的死亡时间是哪天？”
　　“就在楼主你遇刺的前一天。”
　　苍凌问道，“你们说其中有没有联系？重楼这么多年来从未在几天内发生多起血案。”
　　还不止呢！这些血案还包括西门冉纭的那次负伤，我瞟向西门冉纭，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看上去有点阴沉。
　　“冉纭你有何见解？”
　　西门冉纭不作答，显然是没听见我的话。
　　“西门，楼主在问你话。”
　　“冉纭你有何见解？”我重复我的问题。
　　“个人认为行刺楼主和杀害屈伯的应该是一人，如果犯人是重楼内部的话，那么我想也只有今天在场的各位了，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西门冉纭的话可谓是一石惊起千层浪，大家都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的确，除了我们几个我也真想不出是谁了。”苍凌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受怀疑，反而相当感兴趣。
　　“是啊，倘若重楼中真潜伏着可以躲过我们耳目的高手，那重楼就丢脸丢到家了。”幽明讥讽道，“我还真想会会他呢！”
　　“如果是外部入侵那调查起来也不是很困难，江湖上武功出类拔萃的屈指可数。”凤劫请命道，“在下愿意去调查。”
　　“不，副楼主你不是还要为我物色书海看守人吗？”我转而向西门冉纭道，“这任务就交给军师你了，想必军师会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西门冉纭没料到我会出此下策，惊愕不已，好在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大家累了一天了，都先行回去吧。”有些事情还是我亲自处理的好。

　　第二章 恍如隔世两相忘

　　我独自一人回到了案发现场，屈伯的尸体已经被搬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尸体的腐臭。
　　人的生命真的是很脆弱，稍纵既逝。
　　虽然和我非亲非故的，我这心里也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以屈伯的能力，想不受伤而至他于死地是不可能的，因而我断定在现场某处一定遗留着某些重要的线索。而屈伯有没有可能留下什么死亡讯息也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
　　一定在我们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蹲在地上仔细地察看角角落落。
　　“晚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站起身来我惊魂未定的拍拍胸口，“冉纭啊，你想吓死我呀？”
　　西门笑面虎端详着我，“你在找什么？不如我帮你？”
　　“不，不用啦，其实我只是不大放心而已随便看看的，也没什么。”俗话说得好，人前献宝，要懂多留几手；肚里缺货，话别轻易出口；前帐未清，少借钱给朋友。紧要关头谁都得防。
　　“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幽明办比较妥当，起码他经验丰富。”西门冉纭搭上我的肩膀，“夜间寒气重，回房吧。”
　　我不自在地摆脱他的手臂，打从经历了变成猫的那段日子后，我真不适应再和西门冉纭相处的情形。而那时他阴冷的神情更是时不时跳进我的脑海中，西门冉纭一定是为了什么才会掩藏起他真实的自我，这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对，我们回去吧。”关上书海的大门，我试探地问道，“还有冉纭你也注意点自己的身子，伤势还没完全好吧？”
　　“你毋须操心我，我不会有事的。到是晚儿你自己……”
　　“我？我怎么了？”
　　“你看见行刺你的人了吗？”
　　“没有。”
　　“这么斩钉截铁？不仔细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当时我一晕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漫不经心道，“你说这几天我们是不是特别背？改天真得到庙里去拜拜了。”
　　“背？”西门冉纭疑狐地瞅着我。
　　“我是说运气不太好。”我干笑。
　　“是啊，真得找天去庙里拜拜。”西门冉纭调侃道，“顺道去祈求你生意兴隆。”
　　“你转得可真快啊！”恐怕这才是眼下他最关心的事吧？或许我没死成也让他小小失望了一番，思及至此，不由一阵心寒。
　　“一件事归一件事，虽然现在这么说可能不近人情，但我们的赌约总不见得因为你我负伤，屈伯的离世就就此作废，你说对不？”西门冉纭头头是道。
　　“那正好，说起我的生意，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人在背后搞鬼，害我白白损失了一笔。”
　　西门冉纭突然笑出声来，“莫不是在怀疑我？”
　　“何以见得？”
　　“你的神色、语气是这么告诉我的。”西门冉纭止步不前，反而仰天长叹，落寞的神情无奈的语气似正诉说着我的不是，要不是在夜晚，恐怕连花草都会为之失色，“食君之禄，理应为之分担事物，现反而让你因我忧心，确也是我的不是。”
　　既然食君之禄，那何来谋反之心？何必与我对赌？“冉纭你多虑了。你瞧，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我们何必谈伤感情的事？”
　　见我不再纠结此问题，西门冉纭自然乐得配合我扯开话题。
　　“还有佳人相伴。”
　　含笑道，“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西门冉纭恍然大悟，拍头恼悔道，“瞧我这记性！”
　　随后来到我面前，作揖行礼，“救命恩人在此，请受在下三拜。”
　　我立即拦住西门冉纭即将下弯的腰身，“这就免了。”我指的可不是这个，再说我可经不起他这三拜，折寿怎么办？
　　“那怎可？”西门冉纭执意要还我的情。
　　“算了，以后你总会有救我的时候，先欠着吧。”没料到我今天的误打误撞在日后可真挽回了我的小命一条。
　　“好吧，不过我却有一事相求。”
　　这家伙总是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什么事？”
　　“受伤一事请替我保守。”
　　我点头应允。
　　隔天清晨凤劫敲开了我的门。
　　凤劫见了我还是那张公事公办的扑克脸，“属下思前想后，在重楼中并无合适的人选可以看守书海。”
　　“为何？”
　　“虽然重楼人数众多，但是每人都有自己分内的工作，并无闲适之人，重楼是不会浪费一文在多余的人身上。”凤劫自始至终都垂着眼，不曾看我。
　　不必要的开支是应该减免，但是一旦发生什么意外，连个替补的都没有。重楼用人是很挑剔的，现在也不可能临时去外面随便雇佣一个，“那你的意思是……”
　　“楼主不反对的话，凤劫愿意看守书海。”
　　“没问题，副楼主我自是信得过，但是与此同时希望你不要怠慢了你的本职工作。”哎！我现在说的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什么“副楼主我自是信得过”？几天之前他还是我最排斥的人，世事无常，有句话说得好，战场上没有永久的敌人也没有永久的朋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瞧人家本来还对我很关心，还有感情流露，这下可好，完全变了个人。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伤疤，我曾经恶劣的态度许是破坏了他的保护层，重新揭开了他的伤痕，所以现在他重新筑起他的防护墙。
　　“楼主没事的话，属下告退了。”
　　“等等。”我不由自主地唤住凤劫。
　　凤劫看向我的目光是冰冷的，淡定清澈的目光令我怵然起来。
　　“没、没事了，你回去吧。”无奈啊，留下他有什么用？我想不出和他有什么好说的，最终发现自己依旧不敢面对他。
　　拍拍自己的脸，清醒点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赌约还没赢，屈伯的死因仍是迷。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在想感情纠葛？果断准确地处理手中的难题不一向是你的专长和嗜好吗？
　　不要忘了优柔寡断会成为任何人的致命伤。
　　大概在潜意识里我也准备把扰我心神的人支开，所以刚才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凤劫。果然，我还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稍微准备了下，我动身前往颐襄馆。
　　由于重楼到颐襄馆这两点一线的路程我已十分熟悉，所以这次我独自一人出行，古人真的是什么时候都喜欢有仆人跟着，至于我到很是不自在，如同禁锢之囚般无自由。
　　而我在他人眼中的“怪异”行为的确引来议论纷纷，左一个“滋事体大”，右一个“谨慎而行”。古人的这种陋习由来已久，且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更改的，多说无益，当即我的冷眼一扫，乖乖住了嘴，大概我在他们心里又多了一条“任意妄为”的罪名，不过我不在乎。目前为止我楼主的地位还是很牢靠的，往后……也不会有所改变。
　　至于我的代步工具，由始至终都是我的腿。原因无他，我向来讨厌马身上的意味，也就谈不上善于骑术；而轿子我嫌之过慢，且又是欺诈他人劳动力的事情；马车的话我倒是有考虑过，但一上车便后了悔，一路的颠簸非拆了我的骨不可。思前想后，即便那些古人看我是更加古怪，还是用脚吧！最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美其名曰：“强身健体”。
　　街上尽是喧哗的人群，吆喝声不绝于耳。放慢脚步，顺道看看有没有啥商机。有机会还须多了解古人的生活习惯，估计我在明朝是长住了。
　　前方不远处，聚集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我是懒的去理会，合着也不干我事，即使有兴趣，还要想方设法钻入人群中，想到要往满是汗气的大老粗堆钻，不禁一个哆嗦。再者我怎么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难保没宵小之徒浑水摸鱼。
　　原旧不是特别宽敞的街道，现在是越发水泄不通了，这不连人家的轿子都不能通过了，估摸着又有什么专横的家丁出来赶人了吧。
　　趁早走人，省得麻烦找上身。
　　匆忙经过轿子的时候，正巧轿子的主人掀开了帘布。
　　我眼巴巴的看着轿里的佳人唤来家丁耳语，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待我回神，轿子已绕道走远。
　　我紧紧地尾随在轿子后面。
　　脑袋里空荡荡的，只有三个字：
　　唐玉瑶！
　　往事如烟，一幕幕重演。
　　“你已经坚强得不用我保护了，即使你没有了我，你仍可以继续笑着生活。”
　　易青烈啊易青烈，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以最温柔的姿态说着最残酷的话语了？“所以你可以放开我的手了。”我平静的说着，内心的波涛汹涌很好的被掩藏在我坚强的外表之下，这……是你逼着我学会的。
　　就这样，我们平静的分了手，最亲密的人变成了两条不再有交集的平行线。
　　我永远记得他当时离去的背影。
　　我也记得他曾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用背对着我。
　　所有的承诺都烟消云散了……
　　“是因为我亲手为你又带来了另一个需要保护的脆弱女人？”最终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背着我，易青烈含糊不清，“嗯。”
　　那个女人正叫做唐玉瑶！
　　轿子停在了朱漆大门口。
　　和唐玉瑶拥有相同脸旁的女人缓步走出，摇曳的步伐，我见犹怜的气质，哪个男人看见了都想捧在手心里吧？
　　曾经依赖的身影，曾经嫉妒的身影，曾经憎恨的身影，现在却已了无知觉，有的只是不解和……愧疚。
　　她在丫鬟的陪同下进了马府。
　　这马府的外观虽无任何装饰倒也谈不上寒酸，可依照它的坐落面积大小看来，也不像普通人家，若说官宦人家或生意世家，干净整洁有余但少了几分富贵之气。
　　逗留了一会儿，我快步离开。
　　一耽搁已是晌午时分。
　　颐襄馆的生意平平淡淡，出去的多进来的少。再这么着，我要猴年马月才能攒够十万两？得想个法子先。
　　由开业首天的情形看来，我的肚皮舞娘的确很新颖，吸引到了不少客人，而此热度不该消退的如斯之快。还是细节上面有我忽略掉的？
　　“楼主，楼主你怎么又跑来了？”月芩消遣道。
　　月芩始终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态度，现在我也没心情和她计较这些。
　　“小晚儿！”幽明神出鬼没的悄然乍现，兴冲冲地凑到我跟前。
　　一粘上来，一股的脂粉味，我同时明了月芩的不乐意为何，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因为我的介入彻底泡汤，换作是我也不乐意。
　　而我接着的话则更火上浇油。
　　幽明身上用的是什么杂牌的胭脂？捂着鼻子，我道，“幽明啊，你也不能老是泡在这里，偶尔也要回天璇门去。”得罪人的大实话
　　“回去了，哪儿还有机会见你啊？”幽明挤进我和月芩之间，有下没下的玩弄起我的发丝。
　　近来幽明对我的兴趣是越发浓厚，我后悔找他做我牛郎店的招牌了。“这样不行啊，你老是待在这里多没新鲜感？偶尔消失一阵子，保证生意节节高升。”抽回头发，我坐到桌子另外一边去。
　　继续跟进，“那好吧，我随你回重楼。”幽明突然恍然大悟，开心道，“小晚儿你希望我跟你回重楼，你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语塞，多说只能越描越黑。
　　幽明仍是用他魅力四射的黑眸深情的望着我。有时候我真怀疑幽明的性向，看他和月芩的关系非潜，又老是追着我不放，说他喜欢女人也不足为过，但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心甘情愿去当鸭？还如鱼得水好不自在。双性恋？又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说起来这重楼奇奇怪怪的人还真不少。
　　也是啦，上次回到八年前，查到幽明是魔罗族的最后一点血脉。其他族人都莫名其妙死于非命，就剩他一人，心理扭曲也是可以理解的。
　　“屈伯的死因你查清了没？”
　　还有月芩，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我们身上，盯得死死的，生怕她一不注意，我们就会做越轨之事。
　　“嗯。”幽明依旧玩世不恭的痞样，没点正经，“屈瑞死之前曾中过一种很罕见的毒，炙鸠。”
　　“炙鸠？那不是仅产于西域的吗？”月芩诧异道，“此毒无毒无味，中毒之后会在体内潜伏数月甚至数年。”
　　“能够知道是什么时候中的吗？还有是谁干的。”
　　“应该超过五年。”幽明玩味的勾起邪笑，“炙鸠在人体之内最多四年一定毒发，下毒之人竟能使之潜伏超过五年，定是经过改良。不可小视。至于是谁干的……”
　　幽明总算是不再纠缠于我，而是在房间内来回跺步，“是谁干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恶。”幽明不甘心的咬牙切齿。
　　月芩在一旁小声告之，“幽明因为从事杀手一行，对用毒也颇有研究。”
　　我看是自认为很精通吧，否则也不会这么大反应。“那这事全权交由你处理。至于月芩，你把这两天颐襄馆的经营状况写份报告明天早上交给我。”
　　“我不是十分明白楼主的意思。”
　　“记好了，每月月初的时候，你总结一下颐襄馆上一月的运营情况，包括各项的收支、盈亏一一列出，都具体一点。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有什么不懂欢迎随时来问我。”我翻阅过以前的帐簿，古时的帐簿虽然也是可圈可点，不过我还是喜欢按我的规矩来。
　　“小晚儿你希奇古怪的想法还真多。”
　　“是呀，要不怎么当楼主？”要看住这些滑头的家伙也不是省心的事，“你们都先回去干自己的事情去吧，我再待会儿。”
　　“我还是陪着你吧。”幽明又厚脸皮得凑上来。
　　“既然你这么有空，那帮我去查一下右巷左转处的马府。”有些事情还是放心不下啊。
　　“马府？是不是光禄少卿马全之府？”月芩问道。
　　“应该是吧。”差点忘了我这里有得天独厚的情报专家。“把他们的详细资料给我。”
　　“是。”

　　第三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明朝中央机构在初期设有三公(太师、太傅、太保)、三孤(少师、少傅、少保)。但这些基本上属于荣誉称号而非实授。处理具体政务的是中央设立的中书省，左右丞相总理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事务。到洪武十三年，朱元璋废除中书省及丞相制，分中书省及丞相权力归属六部，由六部尚书(相当于各部的部长)直接对皇帝负责分理国家诸事。此外还设有具备司法功能的大理寺、相当于现在纪检部门的都察院等一些职能部门。
　　而光禄少卿一职是正五品的文职京官。
　　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制定得很低的，很多低级官员靠官俸很难维持生活，而高级官员则根本不可能靠官俸维持其豪华生活。
　　我粗略地算了笔帐，正五品的文职京官月俸是十六石，年俸就是一百九十二石米，相当于一万三千五百九十三公斤米。假设每人一年吃掉二百公斤米（保守估计），这些米也只够六十七个人吃一年。
　　正五品的官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整个府上一百人还是得有的吧。每月必要开销吃紧，外加时不时的应酬，人情交际费。可想而知，如果不靠贪污，或是收取来自地方官馈赠，那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至于马府稍许寒酸的样子也明白几分了。
　　我在大街上惊鸿一瞥的女人应该就是马全十四岁的小女儿马夙萦。明朝的封建制度下，女子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她不仅破了戒，还被我看见了尊容，如果我是男人，岂不是吃定她了？
　　记得我头一次见到玉瑶的时候，她也是这个年纪。
　　马夙萦的事情暂且先搁一边，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一时半会儿还不着急。
　　颐襄馆是刻不容缓了，如果我能想出更加吸引人的招数是再好不过了，可是这两天琐碎的事情实在太多，已无暇再顾及这么多。所以，其次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笔无本的买卖。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商场的黑暗我不是没见过，如今只差找到可供利用的有利条件。而且在古代，实行阴招可比现代方便多，在查证技术方面也没现代来得紧。
　　“月月。”我祭出我的无敌媚笑，通常了解我的人就会在此情况下离我远点，“这些天来官府有没有查获什么案子？”
　　“楼主何来此问？”月芩疑惑地问。
　　我仍是好整以暇笑着看月芩，是我的放纵吗？一个个都爬到了我的头上。想来还是没有认识到自身的职责，作为一个出色的下属的首要条件就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月芩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多嘴，敛了敛神情，正色道，“是有两件事，一是剿灭近日来猖狂的山贼，二是宫中御酒数目不对。”
　　“这么说对重楼的监视度就大不如前了？”也是，重楼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攻破的。
　　“是的。官府和我们已经耗了很久了仍无新进展，所以就先去处理别的案件了。”
　　“那好，你把前两件案子的细节详细说明一下。”
　　幽明被我们晾在一边很久了，无趣道，“哎——人家先出去见客了，你们慢慢聊吧，我看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打搅。”
　　欣慰！这幽明有时还是挺有分寸的。
　　“谈完了记得来光顾我啊！”
　　我不该对他抱以希望的！哎——
　　之后在官府目前接手的这两件案子上我和月芩谈论了良久，她虽疑惑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配合度还是不错的。也只有这种情况下，她才会记起我是楼主，自己是下属。
　　“月月，是不是自从那天官府的人来闹了闹后，我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我的计划就不如预定的那般完美了，有了瑕疵。不爽啊！
　　“不错。”
　　“腹背受敌可不是我所好，总不能眼巴巴看着人家踩在我们头上是吧？”我的信条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若真欺压到我，可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我向来是百倍奉还。
　　“楼主你的意思是……”
　　“你说被他们一搅和了造成的损失是不是因由他们一并承担呢？这官府的日子也真是太清闲了，两件案子还真不够他们烦的呢！”轻轻松松就可以拿一月的俸禄那可没那么简单，安乐日子过多了，总该找点刺激吧？
　　月芩看我的神色多了几分严谨，最后化为了然的笑意，“楼主你打算怎么做？月芩一定全力配合。”
　　明白我话中的意思就好，我还生怕吓着她了特地说得婉转点，“一个字——忙，官府花在这两件案子上花的时间越多，找我们茬的机率越小，同时人一旦忙地天昏地暗的时候，会忽略许多细节，从而露出的破绽也会越多。”我所要的无本买卖也就可以得手了。
　　“你过来。”我小声招呼月芩到我身边，在她耳边咕哝了半响，隔墙有耳不得不防。
　　听完我的计划之后，月芩当场愣在原地，“楼主……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等本事的？这计划简直是太周密出色了。”
　　我优哉悠哉地端起瓷杯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在商场跌摸滚打了这些年，什么手段没见识过？不学会几招的话，又怎么继续生存？不过现在我也有顾虑，茗晚应该是一个被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有些老辣的手段实在不像出自她之手，所以我也不能做得过火。同时还需准备必要的说辞。
　　这不，问题来了？
　　“楼主你从未接触过此类事情……”
　　“又怎么会想出这等招数是不？”我抢了月芩的白，“月月，我时不时跑书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书中记载了许多前人的经验、指挥、谋略。我虽不敢说已经能很自如的融会贯通，但起码的应对策略还是在行的。”
　　“况且……”我睨了月芩一眼，“我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你们不服我。”
　　月芩没有辩驳，算是承认了。
　　“可我是楼主是事实，无可更变。历史上很多朝代一旦君王的重臣有了异心，将会招致多大的灾祸这点月月你也应该明白。所以以前的日子里，我一直努力让自己成长，能尽快跟上你们的步伐，尽我楼主的本分。”我的意思很简单，以前被你们藐视是我大度不计较，并不是我好欺负，其实暗地里我一直在偷偷丰满自己的羽翼，有朝一日能让我的“爱将们”心服诚悦。
　　我有预感，如果这次的计划能大获全胜，解决目前的危机。眼前的女人将会完完全全归顺于我。错过此次机会，就不晓得要等多长时间了。
　　“月芩相信楼主有这个实力。”
　　我笑着沉稳地拍拍月芩的肩膀，“都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说得好！”苍凌豪迈地赞叹着进屋，“楼主果然深藏不露，在下佩服。”
　　多事之秋反而游手好闲的人不摆明着欠扁吗？况且我也从不知道颐襄馆竟变成了重楼核心人物议事的场所。
　　苍凌的天权门一直是演白脸的卧底，送上门来的免费资源焉能浪费？
　　“月月，笔墨纸砚。”
　　“既然楼主你有事，那在下告辞了。”苍凌凭着与生俱来的过人直觉意识到自己很快就要乌云罩顶，因此打算脚底摸油。
　　“慢着。”我大刀阔斧地在纸上飞快地写了几笔后，赶在苍凌离开之际塞入他手中。“回去看完后记得烧了。”
　　苍凌暗自惨叫，自认倒霉地喃喃自语，“早知道就不来了。”随后凑到月芩身边发嗲，“你看楼主，老欺负我。”
　　月芩嫌弃地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虽然苍凌是浑身的不情愿，可炯炯有神的眼眸却暗藏不住兴奋之意，哼！表里不一的家伙。
　　“都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别躇在这里。”我打发道。想想我这人也是的，用完人家后就一脚踹开。没办法，楼主也是很忙的，尤其一旦扯上苍某某，接下来的计划安排都将变为泡影。
　　“本来还想叙旧的，哎——那我们告辞了。”苍凌想拉着月芩一起走，可人家并不领情，甩开苍凌的手很拽的踏出房门。
　　苍凌没事儿似的跟着出门，时不时他那大嗓门还能传入我耳中。
　　“这楼主翻脸跟变天似的，所以我说你们女人啊……”
　　有人说我是阴谋家，有人说我是慈善家，其实并不冲突的事物，可摆在一起就是不对了。但有人规定当楼主的一定要和蔼可亲，体谅下属吧？
　　我心情甚佳的踏上回程，来到大明这么长时间终于发现几个有意思的游戏了，未来想必也不会无聊了吧？
　　“晚儿姑娘？”
　　略带迟疑的男声从后方传来，由声音判断，我很确定我并不认识他的主人，此类突发事件我还是避免得好，保不定杀出一个揭我老底的家伙，尤其是没有西门笑面虎在的时候，无论我们之间的立场如何，好歹现在我们是一致对外。
　　矛盾而又和谐的敌对双方。
　　综上所述，我加快脚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晚儿姑娘！”
　　另外一个些许成熟的声音接踵而至。
　　今天街上真热闹，全都是吆喝声。国泰民安，不错。极尽忽略，我向右转弯，打算绕道而行。
　　一定是初一十五我忘了烧香了，眼前的居然是死胡同。紧接着我听见了身后的喘息声。而死胡同通常是最容易发生命案的地方，真衰啊！
　　“晚儿姑娘！”
　　我不自在的转身，由于自身所处的地方比较阴暗而对方在明处，一时半会儿，我只看见了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
　　“晚儿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们异地而谈，不知可否？”高个子的男人客客气气地征求我的意见。
　　“无妨。”思量了半天，我接受了提议，如果对方真想虏人，大可直接蛇皮袋一出打包走人，换个人多的地方，紧要关头还有生机。
　　我跟在他们身后走出死胡同。
　　“请随我们来。”高个子转身道。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此人面相和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约莫二十四五。一言一行，礼数周全。
　　不过世上也不是没有斯文败类，披着羊皮的狼比比皆是。我们家不都是现成的榜样？
　　那个矮个子的似乎有点别扭，辗转反策了几下才转身来见我。
　　完了，这下我仿佛被雷劈中，浑身不得动弹。朱、朱、朱允炆！而且他的样貌和易青烈还不是普通的相似，简直就是易青烈小时侯的翻版！
　　你已经坚强得不用我保护了，即使你没有了我，你仍可以继续笑着生活。
　　那天的那句话再次盘旋在我脑中。
　　为什么？
　　对着一模一样的面孔，我差点夺口而出我一直想问却再也没机会问出的话。
　　就算欲望再强烈，我的心始终都清如明镜，他——不是易青烈。易青烈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晚儿姑娘？晚儿姑娘？”朱允炆反复喊了几声。眼前的他远比在卷轴上的年轻，大概也就十五岁的样子。
　　我不能把他当成易青烈，否则定会大乱！
　　可这是什么状况？
　　朱允炆竟然活生生站在我眼前！我还没完全弄明白她和茗晚之间的关系。本来还以为是什么男女关系，但老牛吃嫩草的事应该不会发生吧？话说回来，古代的男子一向是早熟，他那个年纪当爹的也大有人在。
　　乌龙了……
　　等等，既然是“晚儿姑娘”的话，那关系应该也不亲密吧？可为什么茗晚去了太子府后就自寻短见？难道是玩完了后不认帐？当陌生人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然后在大街上遇见理应不在世的旧情人，为了不让东窗事发。所以伙同随从再来个釜底抽薪，毁尸灭迹？
　　看不出这小子还挺坏的，瞧他长得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
　　易青烈可不会是这样子的。
　　为什么？薛梦崎你为什么要寻找二人的异同？你心里明明清楚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你还是放不下？那么注定……
　　“晚儿姑娘，公子在与你问话。”某随从开口。
　　“嗯……”我该称呼朱允炆什么？
　　“唉——还是晚儿姑娘还在气恼在下？”朱允炆满脸的自责，呐呐道，“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谈，此地鱼龙混杂。”
　　“好。”果然是作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吧？“前方不远处有一酒楼，不妨去那里吧。”找个熟悉的地方也可感觉安全些。

　　第四章 夜静衔枚莫轻语（一）

　　朱允炆和他认识我我不认识他的某某一同随我去了酒楼的雅间，打发走小二放下珠帘。我好整以暇地看着有点战战兢兢的二人。
　　某男使了个眼色给朱允炆，有什么事情要开始了，我跟着进入警戒状态。
　　朱允炆不安地瞅着我，犹豫了会儿，最终鼓足勇气很有诚意地开口，“在下代替家父向晚儿姑娘赔不是，家父当天喝醉了，并不是有意冒犯姑娘。还请姑娘海涵。”老成的话语实在不像出自一十五的孩子。
　　我逐字逐句地消化朱允炆的意思，朱允炆的父亲即明朝太子朱标，据史书上记载朱标为人友爱以贤德著称。可按朱允炆的意思，朱标想必酒后乱性，欲意侵犯佳人。这似乎也合理地解释了茗晚跳崖的原因。可我总觉得欠缺有所不妥，莫非当中还是漏了一环？
　　朱允炆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踌躇不安。反观我这“受害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即使真的是他作错了什么，面对和易青烈一样的脸孔，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动怒的。我的心里总有愧疚，而当初也决定把我的补偿交由拥有同一张脸的人。
　　“事情都过去了，何必再提？”虽然对不起茗晚了点，没有替她讨回公道。
　　“那真是太好了。”朱允炆开心地笑着，脸颊两边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这点神韵和易青烈更是如出一辙。“子澄，我就说晚儿姑娘大度，不会计较这些的。”
　　子澄？莫非是朱允炆的侍读黄子澄？那个只会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长得还真是一表人才没想到有个迂腐的脑袋。
　　对于此种人还是少接触为妙，迂腐的个性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最讨厌的人种。碰上他们就是秀才碰上兵，有理说不清。外加我本就不是这时代的人，行事方面总有点差别。
　　“晚儿姑娘当真不计较？”黄子澄摆明不相信我的话，“自古以来女子的贞洁极其重要……”
　　我打断他的话，“阁下此番话就令小女子不解了，那天的是只有太子殿下和我知晓，外人怎会清楚其中细节，至于具体有没有发生什么，你们当真清楚？”
　　“这……”黄子澄被我唬得一愣一愣。“名声和贞洁同样重……”
　　“这话可就又不对了。”我再次四两拨千斤，“这件事有传出去吗？如果没有人多嘴就不会有闲言碎语，自然谈不上有损名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斤斤计较？”
　　“可是……”黄子澄还是不放心。
　　怕我问你们要遮口费？也不想想我再怎么样也不会和堂堂太子殿下作对吧？不过从另一方面看朱允炆的品德还是不错的，不像有的皇子皇孙嚣张跋扈。
　　“那你们是希望我时时刻刻铭记于心？”我姗姗道。
　　“当然不是。”朱允炆急忙表态。
　　毕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难免不会急噪。
　　“多谢姑娘海涵。”黄子澄作揖致谢。不愧是受儒家思想传承的儒雅文人，言行举止得体。
　　“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朱允炆白净的脸上闪过些须的不自然，乌溜溜的眼眸充满着期待。
　　“直说无妨。”
　　听了这话朱允炆明显放松不少，一股脑话全出来了，“其实对于此事，家父亦悔之，烦请姑娘和我回府一次，和家父当面说清楚。”
　　“少、少爷，万万不可。”黄子澄连忙持反对意见，“一来我们不知姑娘的来历，二是老爷的心情已经平复，我们不该打扰。”
　　黄子澄话中的意思活象他们家太子才是受害人，我的出现会惊扰到他一般。
　　“这位公子说得是，以小女子的身份地位，还是告退为好。”毕语，我优雅地起身，如女王般俯视着坐在我面前为之一愣的二人。“告辞。”
　　“晚儿姑娘……”朱允炆仍是想挽留我。
　　如果他真的很有诚意邀我去太子府，日后总会有机会。以退为进向来是我所好。再说总不见得他叫我跟他回去，我就去了，太没面子了。
　　有黄子澄在的时候说起话来也不大方面，他总以为我是有所图。
　　官场上的规矩多如牛毛，稍有不注意，恐有性命之忧。依我所见，朱允炆是不会加害于我，就怕旁边有小人唆使。
　　还是回书海翻阅下历史文献，把该注意的地方背清楚。充分的前期准备是胜利的先决条件。
　　回到书海，我总觉得打从屈伯死了之后，这里就弥漫着一股阴森之气，冷飕飕的很不舒服。
　　我大致扫了眼书架上的藏书，抽出一本我心仪的书籍，岂料随之一同掉出了一封年代久远的书信。
　　我捡起信，纸张已经泛黄且布满着折痕，其历史应该在十年以上。虽然偷看私人信件是很不道德的事情，我还是按耐不住好奇之心。
　　台头上写着夕儿二字。
　　夕儿？重楼中有谁叫夕儿的？难道是前任楼主琉夕？
　　叫得这么亲密，关系非浅啊！但信上的署名已经磨灭不可辨认了。至于具体内容也就是一表其相思之情，外加邀佳人共赏明月。
　　不过看这信这么随便地被扔在此处，琉夕也不像是对他有好感的样子，我把信折起藏入衣裳中。
　　没有屈伯的书海感觉还真不是滋味，凤劫曾领命看守此地的，那、人呢？心底居然有些期待他的出现。
　　不过，还是不见的好，估计凤劫他自己也躲着我。
　　况且见了又能说什么？徒增尴尬而已。
　　“楼主……”淡定的声音打破我的思绪。
　　凤劫啊！
　　清澈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我，说起话来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楼主到此，有何吩咐？”边说着走到书架边上整理起书来，“需要找什么书吗？”
　　“不用了。”我扬了扬手中的书册，“我已经找到了。”
　　“是啊，现在的楼主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凤劫似是对着我说又像是在警告自己，“楼主已经坚强得不用我保护了，即使没有了我，照样可以笑着继续面对人生。”自嘲的口吻说得清风淡语。
　　一样的话语，和易青烈离开我那天说得一模一样。
　　我知道，因为在我心底这禁忌的话，我会完全崩溃的。
　　“为什么？”手中的书不知不觉掉落，“为什么你们总说同一句话？都要留下我独自一人？”泪滑落，迷离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是易青烈又仿佛是凤劫的男人。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教会我学着坚强，可这又是你们离开我时的原因，全部都是借口！谎言！”我失控地对着凤劫大喊，似要喊出那时没法说出的话。“如果这就是你们离开我的原因，我情愿永远都学不会坚强！”从来都没有人了解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从来都没有！
　　“晚儿……”
　　下一刻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没有说会离开你。”凤劫爱怜得叹息着。
　　“真的？”我欣喜地问。凤劫的怀抱很宽阔很温暖，似能包容一切。有一瞬间，我居然把他和易青烈重叠在一起。不过没关系，此刻，我只要他陪在我身边，无论那个“他”是谁……
　　“我不会走的。”凤劫抚摸着我的脸旁，那双眼是那么的柔，能使人融化在其中。“哎——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僵在他怀中，内心突生无限的恐惧，倘若凤劫知道我不是茗晚的话，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我的，因为我明白眼前的男人心里只有茗晚，他只为茗晚而活。
　　“是吗……”
　　“可是有的时候又觉得你还是以前的那个你……”凤劫迷惑地望着我，“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有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痛苦，“是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不——”我摇头，“没有——”
　　“那告诉我！”
　　“不，别逼我！”我心慌意乱地背对着他，“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的，现在还不是时候。”此时的我只能拖了，拖一时是一时，别无他法。
　　对不起，其实，我不想骗你的。
　　“晚儿……”凤劫轻柔地替我拭去泪痕，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他手中捧的是稀世珍宝。“你明白的，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别去破坏这信任。”
　　“呦——”一声惊吓打破了短暂的和谐，“楼主副楼主好雅兴啊！”
　　西门冉纭斜靠在门框上，手纸扇子一上一下，气定神闲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满不在乎的样子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军师也好雅兴，从来不上书海的人，近些天来也热中起来了。”凤劫搂着我的手更紧了。
　　“是啊，要是再不来，恐怕会闹出命案啊！”西门冉纭一语双关讥讽道。
　　至于我，怎么都觉得像被人捉奸在床，被夹在两男人之间还真头疼。
　　“虽然书海不常有人来，最起码的礼节总还得遵守吧。”西门冉纭还是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着，似乎在压抑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闻言，凤劫松开了手。
　　余温尤在，凤劫身上那股属于他的独特气味还萦绕鼻间，真有点留恋。我捡起地上的书，看了眼凤劫后道，“我已经找到我要的书了，再见。”
　　凤劫本欲拦下我，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经过西门冉纭身边时，“还不走？”
　　西门冉纭向凤劫致以一胜利的微笑后随我离开。
　　也许经过这一次，我和凤劫之间的僵局会有所改变。但我心里很清楚，我们，并不适合。我们根本就是两种类型的人，凤劫为了茗晚可以改变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至于我是万万不可能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自己，所以我配不上他。
　　执意放任事情的发展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而我的身边永远只可能是西门冉纭。
　　可以说西门冉纭是没有感情的，所以他也是无坚不摧不会受到伤害的。
　　“走得这么快干嘛？”西门冉纭笑道。
　　“你觉得这里是说话的地方？”我反问。按理说西门冉纭的态度怎么也不可能像没事一样，古怪至及，迫使我心里也不塌实。还是说，这就是背夫偷汉的感觉？可西门冉纭也不是我的夫。而我和凤劫之间又没怎么样。
　　“是啊，得找个容易说话的地方。”
　　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就躺在了西门冉纭的怀中。
　　西门冉纭打横抱着我施展其轻功，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勾紧他脖子上的手。
　　“怕吗？”西门冉纭略带笑意，“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同时收紧了手臂。
　　有的时候，他表现出的的确是对我很有心，像个深情的男子呵护着他的至爱；有的时候又让我体会到他的冷酷无情。
　　我看不透他，完完全全一团迷雾。
　　西门冉纭带着我回到了璇舞阁。
　　一进门脚刚着地，迎面就对上西门冉纭的薄唇，他像是惩罚性地啃咬着，使我首度在接吻时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接着开始反复地吮吸着，极尽缠绵地与我纠缠在一起。
　　西门冉纭像是宣告着他的主权热情地与我唇舌交缠。
　　甜蜜的惩罚似永远也不会停止，我不得不屈服，化被动为主动。男人在着方面总有着与生俱来的优势，西门冉纭很成功地勾引到我，他的吻技是不赖。
　　“你是我的，我决不允许我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任何瓜葛。”略带怒意的脸闪现着危险的气息，西门冉纭很严肃的警告我。
　　我剧烈地喘息着，望着他蒙着□而变得更为剃亮的黑眸。
　　“听见了没有？”
　　“不……”
　　不给我拒绝的机会，西门冉纭再度以唇封住我的口，而这次却是极尽温柔，如清风拂过，淡淡的却萦绕在心头。
　　西门冉纭以头抵着我的额尖，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
　　“其实，历代楼主的私生活都是很糜烂的。”西门冉纭很轻很柔地扔下颗重磅炸弹。
　　“什么意思？”我仿佛是被他施了魔法般无法动弹。脑袋里也热乎乎的，开始呈现罢工状态。
　　“历代的楼主为了确定自己能产下合格的继承人因而会有多个情人，有时候甚至是她们自己都不清楚孩子的真正父亲是哪个。”西门冉纭很邪呼地笑着，“你说如果我现在要了你，又或是真这么幸运有了，重楼上下是不是都会欢腾？”
　　我的脸一下子涌上一股热潮。
　　不！西门冉纭话中真实的含义是即使他不顾我的意愿占有了我，他也不会有什么事情，他大可说是正常的男欢女爱，反正楼主向来是如此，反到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启齿。
　　“不过……”西门冉纭突然放开了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这男人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别气，气坏了我可舍不得。”西门冉纭笑得很欠扁。“我可也是受害者啊！”大叫冤枉！
　　冤枉？贼喊捉贼！
　　我调整了气息，平复心情，对眼前的家伙摆楼主的架子，估计他也不吃这套，可我也不能让他白白占便宜，这占便宜的 事情日后可是会上瘾的！
　　“难道不是吗？”西门冉纭反问，“你和凤劫抱在一起和临阵倒戈有何区别？难道你要告诉我是你不当心跌倒了，他好心扶你一把？”
　　“你最好记住自己现在的立场！”西门冉纭挑眉道。
　　“那你是在警告我了？”
　　“不，我只是好心的提醒，提醒而已呀！”又是很随意的调调，似乎他是真的不介意，紧此好心。
　　“反正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那我们还谈什么呢？”
　　“谈，为什么不谈呢？我们现在不是站在同一战线上的吗？那我势必得确定我的战友和我是一条心。”
　　“有吗？我有通过你的测试吗？貌似现在时间还没到吧？”这一句睹得西门冉纭哑口无言。
　　“是啊，说起来你的生意怎么样了？”西门冉纭“恍然大悟”。
　　“不劳你操心。”

　　第四章 夜静衔枚莫轻语（二）

　　暗潮涌动。凝重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我瞪了西门冉纭一眼。
　　从来动没想过我在古代的初吻就随随便便载在这个可恶的男人身上。他非但毫无悔意还笑得很天经地意。
　　现在的西门冉纭在我面前完全卸下伪装，毫不掩饰他的狂妄，他的奸佞，他的无赖。让人气得牙痒痒的。
　　而他是吃定我不会揭穿他。
　　“我还记得冉纭你曾经领命追查屈伯枉死一事呢！进展得如何啊？”我提醒西门冉纭他不是吃饱了没事干。
　　“不劳楼主操心，我自有分寸。”西门冉纭以同一句话回赠于我。戏虐地等待我之后的回应。
　　“我只怕到时你没有交待，在几位门主面前会下不了台，纯粹善意提醒。”屈伯的死我心里已有头绪，会让西门冉纭去处理无非是要他转移注意力，省得来搅我的局。
　　“晚儿，你当真这么在乎我？”西门冉纭荡起迷人的微笑，隐约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那当然。我也不想我的军师落人口舌。”
　　“想想也对。”西门冉纭突然伸手勾住了我的肩膀，随后俊美无涛的脸蛋就架在上面，在我耳边亲昵的耳语。
　　“我记得曾有人告诉过我，楼主在遇刺的前两天拼命淋雨，结果感染了伤寒，其实晚儿你这么做是为了我吧？”西门冉纭似乎为了确定什么继续道，“因为你答应了我不让任何人知道我受伤的事，可惜我的伤势引发了高烧，为了帮我，无可奈何你才出此下策，任由自己得病，省下药救我。我说得对吗？”
　　西门冉纭的话语使我忘了推开他。
　　原来他都发现了。的确那天为了救他，我做尽了一切。却忘了养虎终成患的道理。
　　“那你呢？如果我有什么，你会像我一样吗？”也许是心里还存有一丝期盼，我如是问道。
　　“傻晚儿，瞧你说的什么话，我……”
　　“不，你不会。当有一天我成了你的绊脚石，你会毫不犹豫除掉我。所以，西门冉纭你记好了，好好保着你的命，因为再来一次的话，我决不会救你。”我厉声打断他的谎言。我究竟在期盼什么呢？明明就清楚……
　　“晚儿，你这么做说真是太伤我的心了！”西门冉纭来到我面前与我对视着，漂亮深邃的眸子似乎染上了层哀伤，似在诉说着我的残忍。
　　可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他。
　　而望着西门冉纭黝黑的瞳孔，我也开始迷茫。
　　我回到八年前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分明是琥珀色的，且闪着妖异的神彩。而大明朝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彩色隐形眼镜的！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西门冉纭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迷。
　　西门冉纭突然笑了，“看样子，我以后得小心了。我相信你是说到做到的，因为……你早就不是我的晚儿了。”
　　“别急着否认。打从两个多月前，你睁开眼看我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茗晚。”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坏一般，无任何情绪。
　　西门冉纭依旧轻风淡雨，“可是，我不在乎。而你究竟是谁我也没兴趣知道。”
　　“为什么？”这一刻，我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当我睁开眼看见的那个温柔的西门冉纭无非是他装出来的假象，他根本也不爱茗晚，从头到尾他只是在演戏。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只要记住当你完全通过我的测试，我会全心全意帮你。”西门冉纭笑得很邪恶，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好比是朵盛开的樱粟花，美丽而又危险。
　　一刹那的错觉，我似乎正在和恶魔订下契约。没关系，摊牌也好。“全心全意？这恐怕是你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吧？”双臂搭上西门冉纭的肩膀，我叹息着，“冉纭啊，一个人无心，又怎么会全心全意呢？”
　　“或者，为了你我可以尝试。”西门冉纭的大掌在我的腰际游移着，“那就看你对我的诱惑力如何了？”
　　“晚儿……”西门冉纭挑起我的下巴，“女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聪明如你不会不明白。”
　　“噢？”是呀，我怎么会不清楚我的哪一面是最具魅力的呢？星眸微合，扬起笑颜，挑眉玩味地对上西门冉纭。
　　“不错，真是个好孩子。”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可惜……我可不希望你把这一套用在我身上。”
　　“我有个更适合的人选。”
　　这个一肚子坏水的坏胚子又再打何主意？“谁？”
　　“朱允炆。”
　　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要我去诱惑一个孩子？”
　　“十五岁已经不是孩子了。”西门冉纭语重心长，“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干很多事情了。”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早熟？”什么烂点子。
　　“第一，想当初朝廷的人围剿重楼便是他的主意，而前些日子颐襄馆被官府闹事说不好也和他脱不了干系。第二，难道你就不想弄明白那天在太子府发生了什么事吗？”西门冉纭像个出色的捕食者一步一步设陷阱引猎物上钩。
　　不可否认，我的确心动了。
　　“就因为他年纪还小，容易对付。不过……最好的人选其实是朱标。”西门冉纭耸肩无奈道，“我怕你会失手，所以还是朱允炆好了。”
　　“呦，冉纭啊，激将法都用出来了？”
　　西门冉纭并不反对，“怎么样？”
　　“我会去的。不过先申明，我可不是你的探子。”我本来就有此意，顺水推舟也乐得自在。
　　“只要你肯去，怎样都好。”西门冉纭很满意地搂着我。“公事谈完，我们该接着前面没谈完的私事了吧？”
　　“私事？”我迷糊地望向西门冉纭。
　　“对啊。”西门冉纭理所应当的点头，“来，晚儿解释清楚你和凤劫之间的关系。”此刻的西门冉纭像是吃醋的情人般有点别扭。
　　噗嗤——我笑出声。“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必要这么在意吗？”我说得很随意。
　　“很奇怪，之前你还看他不顺眼来着。发生什么让你对他改观？”
　　“冉纭啊，你是怕他动摇你的地位？大可放心，在我心里你可是独一无二的。”西门冉纭的城府之深令人发指。
　　“是吗？”西门冉纭继续道，“我需要保证啊！”
　　“保证？”那是什么东西？
　　在我惊愕之余，西门冉纭再次吻住了我。
　　这次的交手以我的失败告终，西门冉纭很得意的笑着离开。
　　临走之际，西门冉纭交给了我一份朱标父子平日里多数会出现的地方和时辰。由于身份的特殊性，所以本就不可能命人写份名帖，正式登门造访。退而求其次，偶遇是不错的选择。
　　“楼主，你在想什么呢？”大嗓门苍凌嚷嚷。
　　“上次我交给你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算算时间，也是收网的时间了，如此正好可以赶上月末的结余。
　　“苍凌出马，品质保证。”苍凌拍胸脯保证。
　　“这几天，我有可能会不常在重楼。有什么事你多担待点，别让我操心。”
　　苍凌受宠若惊地怪叫，“不会吧？楼主，你把重楼交给我？”
　　“你是不相信我的决定还是不相信你自己？”我反问道。选苍凌不是草率而定的。我的四门主其二幽明和月芩需要打理颐襄馆，暗夜至今我还没怎么接触，其为人底细还没摸清。凤劫的确是可信之人，但就怕有人心理不平衡。西门冉纭根本不在考虑范围，重楼交给他，不被颠覆才怪。
　　别人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是人到用时方恨少。手边还真没几个可用可信之才。
　　“楼主的决定真是英明！”苍凌眉开眼笑。
　　瞧他那样，我到不放心了。哎……
　　“楼主你要去处理什么事？”好奇宝宝发问。
　　“安分地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淡淡的扫了眼多事的家伙。
　　“噢。”苍凌无趣地努努嘴。
　　“好了，你就先待在重楼。”而我要去会会朱标了。
　　据西门冉纭的说法，朱标父子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仅以为我是哪户平凡人家的闺女。由于某次在大街上的偶遇使他对我颇具好感，因此便顺水推舟假意接近他。不用猜，这定是西门冉纭的意思。
　　漫步湖岸，醉人的景色令人留连忘返，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到底是六百多年前，空气污染也少得多。
　　眺望远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大一小的人儿不是朱允炆和黄子澄还会是谁？看情形，他们似乎也在找我。呵呵，自动送上门。
　　我随意地走着，假装没看见他们，预备来个不期而遇。
　　“晚儿姑娘——”欣喜的声音传来。
　　果然不出意料之外。
　　我微笑着迎向他们。
　　“朱公子、黄公子，日安。”我礼节性地欠了欠身。
　　“晚儿姑娘，见到你真是太好了，请恕在下失礼，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一说？”黄子澄显得很是急切，和他儒雅淡定的外表有丝不符。
　　“但说无妨。”
　　“由于太……老爷一直为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而深感抱歉，苦于无找到机会向姑娘解释清楚，所以近日里忧郁成疾。我们想请姑娘过府一叙。”
　　“是的，晚儿姑娘就和我们回去一次吧！”朱允炆在旁附和。
　　按他们口诉，这朱标为人也不至于太差，否则他大可高枕无忧。而眼见朱允炆为他父亲一筹莫展，我是怎么也不忍心拒绝。
　　“可以是可以，只怕……”我故作为难。
　　“放心，不会有事的。”朱允炆急忙保证，急得是满头大汗。
　　“好吧。”
　　太子府——
　　“父亲在内堂，请随我而来。”
　　朱允炆带着我一路进入内堂。很诧异，太子府并无想象中的那般奢华，相反极其朴素。
　　“父亲。”朱允炆敲了敲门轻唤道。
　　很久，才从门中传来一句“进来”。
　　应门而入，昏暗的屋子里坐着个落寞的身影。
　　“父亲，晚儿姑娘来了。”
　　“晚儿？”清朗的声音呢喃着。
　　“是的。”
　　朱标缓慢的抬起头，“真的是你！”
　　“嗯。”我小声的应允着。朱标长得很和蔼，炯炯有神的眸子散发着睿智的光芒，高挺的鼻梁，紧闭的双唇，又有点不怒而威的意味
　　“允炆你先出去，本宫有话单独和晚儿讲。”
　　“是。”
　　朱允炆很快退出了房间。
　　“请坐。”朱标很有礼貌的说道，而且没有任何架子，随和得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太子所有。
　　“晚儿，也许你心里还在怪本宫，可是无论如何本宫都要说一句，抱歉。”朱标很有诚意道。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太子不必过分忧虑。晚儿早已看开。”
　　“你不会明白的，本宫……”欲言又止。“哎——”朱标望着我，深邃的眸子中有着太多无法解读的情绪，“本宫给你讲一个故事吧。也许……可能会好一点。”
　　“二十年前，兵荒马乱，草寇流窜，乱世之中总会多出几个匪类。那年本宫奉命去围剿叛军和动乱流寇的途中，意外结识了一名十分特殊的女子，她不仅长得美而且很有才学。可惜那时没有机会留住她。那次的任务完成得十分顺利，成功地扑获了流寇的首脑——展毓锌。后来，本宫和那名女子再度重逢，本宫很喜欢她，而她也同意留在本宫身边。只是……没料到她接近本宫的目的是为了救展毓锌。”
　　“一个女人为了他心爱的男人可以放下身段放下自尊，委身于个陌生人。本宫留得她的人却从未得到她的心。从来都没有见她笑过一次。可惜本宫不能满足她，放了展毓锌。而是亲自监斩了她最爱的男人。那刻本宫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仇恨，至死方休的仇恨。”朱标讲到这里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不再开口。
　　“太子殿下，后悔了？”我试探地问道。
　　“不，如果再有一次，本宫同样会这么做，为了大明江山的千秋万栽，百姓的安居乐业，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那她呢？后来怎么样了？”
　　“她走了，完完全全走出了本宫的生命，再也找不到她。”朱标对着我道，“直到有一天本宫遇见了你，你有着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所以那天本宫喝醉酒，才错把你认做是她。”
　　“其实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本宫也该放下了。”朱标脸上闪过一丝嘲讽，“我爱了她那么多年，可是她从未正眼看过本宫一回。”
　　“或许，说了这些会增加你的困扰，当然这也不是本宫的推脱之意……”
　　“我明白，这些话压在太子心里也很多年了吧？听了这个故事，反而使我对太子大为改观，了解了太子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真性情人。”歉意地眨了眨眼，“请恕晚儿失礼，太子莫怪。”怪不得他一点都不介意我这陌生人随意出入太子府，还和我平起平坐。原来是把我当成他的旧情人了。
　　“不，不会。听了你这番话，本宫也释怀了很多。”朱标淡淡地笑了，“说实话，你真的很像本宫的夕儿。”
　　夕儿？好熟悉……
　　心中警铃大作，朱标口中的夕儿莫非是我的“母亲”琉夕？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恕晚儿多嘴，太子以后还找过她吗？”
　　“找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无功而返。”朱标无可奈何地摇头。
　　“假设，她已不在人世了呢？”现在，我倒有点同情起他来了。
　　“那她将会是本宫一生的遗憾。”

　　第五章 银筝华烛高堂深

　　朱标还是个多情种子，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意，注意是段无果的恋情。恐怕那天朱标是喝多了，误把茗晚当成了他的夕儿，造成轻薄之举。
　　“太子，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都不能忘怀。苦的还是自己。”
　　“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是不会明白的。”
　　也是，就好比我一时半会儿也忘不了易青烈一般，感情的事旁人真的无法了解。朱标的情事少插手吧。
　　“晚儿，你知道重楼这个地方吗？”
　　“有听说过。”浅笑着品名上好的碧螺春，我镇定自若地回答。
　　“本宫的夕儿就是来自那里。”朱标幽幽道，似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最后夕儿应该会回到那个亦正亦邪的地方吧。可惜，没有人知道去重楼的途径。”
　　果然，朱标和琉夕有一腿，昨天在书海发现的书信和朱标定脱不了干系。
　　而朱标现在究竟想和我说什么？朱标给我的感觉虽然是很可亲和和蔼，但一定不是会随便和别人闲话家常，提级自己的私事的男人。
　　“近年来，本宫查到名伶苑也就是现在的颐襄馆是重楼的产业，而派去的人回禀道在那里见过你。你和重楼之间是什么关系？”朱标和和气气地询问着，言语里却散发出不容忽视的肃穆，这就是帝王将相应有的气质。
　　同时提醒了我，无论朱标怎样随和，毕竟他是太子和寻常人之间的差异。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和重楼是真的没有任何关系。”脑袋飞快地运作着，很快便有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和颐襄馆中一人到是旧识，因此便帮我接下了点细活。”
　　“此话怎讲？”
　　“家里日子过得清苦，所以平日里便做些针线活卖至颐襄馆，补贴家用。那里姑娘多所以收益还算稳当。”好在今天前来我换下个一身的华服，真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
　　“即便如此，颐襄馆也不应是好人家姑娘常出入的地方。”
　　朱标似乎是相信了我的说辞，也有可能是我长得像琉夕，所以潜移默化中他心里便倾向了我，这对我来说很有利。
　　“很多事情是太子殿下无法理解的。颐襄馆里的姑娘并不都是自愿进来的，虽然现在国家安定，可穷苦的百姓不是没有，这就是身为穷人的悲哀。”
　　朱标陷入了沉默中，很认真地思索着我说的问题。
　　如果朱标没死而继承黄统的话，应该会是个好皇帝吧？
　　“你说的本宫都明白。”朱标紧簇着眉宇，“你听本宫的，不要再和颐襄馆有来往，这……对你没好处。”
　　“太子殿下话说得容易，全家老小还等着我的钱买米开锅呢！”突然间发现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又提高到了新一台阶。
　　“本宫之前有提到颐襄馆是重楼的产业，最近官府在严查。”无奈之下，朱标泄露了点官方机要秘密。
　　难怪了，我就说官府吃饱饭没事做不查手上现有的案子反而跑来找茬。果然是有高官授意。“太子殿下这么做的话，夕儿姑娘在重楼会很难做人吧？”我抬出琉夕的名号，反正朱标也不知道她死了，无妨。
　　“这……这也是本宫为难之处。可是为了大明江山本宫一定得这么做。”朱标说地义无返顾。
　　他是肯定不会改变主意了。
　　“可是重搂没有威胁到江山社稷呀。”我安稳地做我的生意，又没有意欲颠覆江山社稷。干吗惹到我头上。
　　“接到线报说……”朱标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而住了嘴，“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明白太子殿下是为了我好，晚儿会小心的。”朱标嘴里是挖不出风声了。我感觉这背后一定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人的嘴？如果有办法入住太子府近水楼台先得月岂不更好？
　　等回去之后还要重新设定下我的身家背景，做足万全之策，以免遭人怀疑。当然首当其冲是找间破屋子和我的“家人”。
　　望了眼窗外，我娴雅地笑道，“太子殿下天色已晚，容先行晚儿告辞。”
　　“嗯。”朱标没有留难我，“我送你出去吧。”
　　“这怎么可以？”我惊愕着。
　　“无妨。”朱标不在意地仰手示意我先行，“有你陪本宫说说话，真的感觉夕儿回到了我身边。”
　　“太子不嫌弃那是晚儿的福分。”我心里可紧张得要命，别他是看上我了，那我可要呜呼哀哉了，我对老男人没兴趣。
　　一回重楼我立刻找上西门冉纭，让他帮我制造假身份。
　　“没问题。”西门冉纭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普通的民房很容易解决，至于你的家人嘛，就我一个。”
　　“耶？”
　　“我会假扮成你的爹爹。你该清楚这件事决不能张扬出去，所以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很让人信服的原因，没理由拒绝。
　　“那好吧。”演戏这种小事怎么可能会难倒西门笑面虎？这家伙最擅长的不正是这行？
　　“晚儿……”西门冉纭呢喃着，醇厚的声音好比是上好的烧酒般令人回味。
　　每当西门冉纭这么唤我时，我总会不自觉地心惊胆战，他一定是又想出什么花招了。“怎么了？”对着他比以前对着任何case都让我头疼。稍不留神就会掉下他设的陷阱。
　　“还有五天哦，我们的赌越就到期了。”西门笑面虎笑得特欢畅，那志在必得的表情像是认定我赢不了。
　　“你不觉得你很罗嗦吗？我亲爱的‘爹爹’！”我故意加重最后两个字。
　　西门冉纭的眼角细微地有些抽搐，但很快便烟消云散。“我只是在关心我亲爱的‘女儿’！”西门冉纭一点也不肯吃亏。
　　“看来主仆关系并不适合我们，父女关系倒挺不错的哦？希望未来合作愉快，我亲爱的爹爹。”我上前友谊地抱住西门冉纭拍拍背。
　　西门冉纭却收紧了搁在我腰上的手。灼热炙烈的目光似在锁定着他的猎物。灼热的手掌沿着娇好的曲线缓慢地往上移动，所到之处无不点燃一把无名之火。
　　暗自懊恼，我做了一个歧义的动作。
　　对上他的眸子却意外地察觉到西门冉纭的眼睛似乎没以前看上去那般黝黑，隐约泛着异样的光芒。我沉浸在他的眼眸之中，那双时而神秘时而骇人的深渊。
　　“我认为最适合我们的关系还有一个……”他温和的嗓音里带着笑意，还有更深的亲昵，简直是恶魔在勾引纯洁的小天使。
　　不，应该是撒旦在蛊惑小恶魔。好吧，我承认西门冉纭的道行比我高了那么一丁点，不过我的上升空间绝对比他大。
　　西门冉纭的额已经贴上我，细致的薄唇摩挲着我的唇，烙下属于他的气息。
　　“目前为止，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太复杂，那怎么办？”我任由着他覆在我的唇上，上次被他吻得很舒服，害我都有点怀念了。
　　吻，也是会上瘾的。
　　西门冉纭仅用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注视着我。
　　“说话啊……”
　　随后我所有的话都消失在他的吻中。
　　西门冉纭吻得我晕晕的。不服气，我努力回吻。好在我不是什么食古不化的老处女，有了在现代的实战经历，我成功让他失控。
　　西门冉纭发出一声低吼，“你这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服输。”
　　嫣然一笑，“彼此彼此。”
　　“碰上你，我不得不随时改变我的计划。”西门冉纭捂着额头，状似很伤脑筋。
　　“那你原来的计划是什么？”我趁火打劫。
　　“秘密！”西门冉纭以食指点住我的唇。
　　果然老奸巨滑铜墙铁壁，可坚忍不拔向来是我众多品性之一。总有一天，西门冉纭一定会栽在我手上。
　　“在打什么鬼主意？”西门冉纭扯着我的脸，“这种时候走神无论哪个男人都会生气吧？”
　　我拍落他不安分的手，揉揉脸，“用不着那么大力吧？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皮厚肉粗的？”
　　“很疼吗？”西门冉纭很不舍地在我脸上摩挲着，“我帮你吹吹。”更多的却是调情的意味。
　　我一阵颤栗，“不、不用了。”终究在这方面，男女有着天生的差别。他可以气定神闲地实施诱惑，我却办不到处之泰然的应付。
　　“为楼主服务是我的荣幸，更何况起因还是缘于我。”仍是不愠不火的语气，在能吃豆腐的情况下，西门冉纭是很顽固而且决不会退让的。
　　“楼主啊，听说你回来啦——”伴随着喧嚷声是一阵门被推开的巨响。
　　我头疼的看着闯进门来的苍凌，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敲门？现在还被瞧见我和西门冉纭的“奸情”。
　　西门冉纭倒是先开了口，“楼主，没摔着吧？”装腔作势地扶着我站稳。
　　“不碍事，好在军师你反应快。”我识相地配合着。
　　苍凌似乎没发现什么，“这重楼是该修葺一番了，有时候我也被绊着。”
　　“找我何事？”我不愿过多围绕此话题。
　　“是这样的，这些日子官府的确很少找颐襄馆的麻烦，但有一个人却天天来报到。”
　　“谁？”我的计划看样子没有起到十成的效果。
　　“原风翼，衙门的捕头。”苍凌拍手叫道，“对了，楼主你也见过他，就开张那天衙门来的那一伙人中唯一一个和他头头叫嚣的男人。”
　　我记得他，那个男人给人的印象很深，很正统公事公办的人。但同时他的代名词就是食古不化的顽固分子，不容易应付。好在是捕头若当个官，我颐襄馆还不时常受他“照顾”？还有他的名字，“原风翼”似乎在哪里看见过，熟悉而陌生。
　　“他每天来干什么？”西门冉纭深锁着眉宇。
　　“盯着进出的每一个客人。”苍凌满脸的受不了，“弄得人心惶惶的。”
　　“那我的生意怎么样了？”我急着问。
　　“刚有起色结果又少了。”
　　哈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衙门的人不应该有别的案件处理，他怎么会落单盯梢起我们了？”
　　答话的是西门冉纭，“因为他的个性原因受到衙门中排挤，一直都只能是个小捕头。”
　　“你还挺清楚的。”
　　“所有有关重楼利益的事情我都会调查清楚。”西门冉纭笑得很无辜。
　　“那楼主你打算怎么做？”苍凌显然等着欣赏好戏。
　　对付此类人，用强的肯定是不会屈服，色诱估计也没戏唱，陷害的话……“他有没有什么把柄之类的或者是弱点？”
　　“目前好象没有，他在各方面都很刚正不阿。”
　　“笨。”扔了个白眼给苍凌，“以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好好运用你的脑袋学会创造。”哎呀，我怎么成了教唆犯？罪恶感稍许冒了头。
　　“哈哈哈哈——”西门冉纭再也抑制不了笑出声，“这可不怎么光明正大啊！游戏也要照着规矩来。”
　　“少来。”西门笑面虎又想扮白脸了，他在外人面前的伪装无懈可击，就算他干了什么坏事估计也没人会信，反而认为他是被陷害的。“重楼里的人可从来不是善男信女，而规矩向来是强者定下的。”权力的世界中是不存在规矩的，死板的教条只能箍住愚蠢不知变通的人。
　　如果每个人都按着规矩来，那又怎么会有黑市的存在？啊……我的产业中也有暗杀组织吧？很久没注意过了，久到我都差点忘了，而它的头头似乎还正被我奴役着坐镇我的牛郎店。杀鸡焉用牛刀，但万不得已时，应该也可以使用吧？
　　“我明白了。”苍凌似是而非。
　　“不过楼主，夜路走得多了，难保不会遇见鬼。”西门冉纭的善意提醒。
　　“是啊。”我“苦恼”着，“要不这事儿就交给冉纭你来解决吧。”我把烫手的山芋一扔正中西门冉纭。
　　“我也想替楼主分担责任，可惜还要忙于屈伯的死因调查之中，实在□乏术啊！”黑眸中跳跃着不知名的火光，实在不像他说的精力不足。“不如这样吧，苍门主——”西门冉纭掉转矛头。
　　“呃？啊呀呀——”苍凌装腔作势地惨叫道，“哎哟！我这头疼的老毛病怎么又犯了呢？”
　　“是啊，苍门主非但要管理自己天权门，还要帮我分担重楼的事物，恐怕真的是累到了呢！”我帮苍凌继续找台阶下。
　　“是、是啊！”
　　“那不如早点休息去吧。”别指望我是好心替他圆谎，人多口杂，这万一泄露了什么，麻烦就大了。
　　打发走了突然冒出的不定因素，我决定和西门冉纭继续之间没干完的事。

　　第六章 翻手作云覆手雨

　　西门冉纭似笑非笑的表情有总说不出的邪恶。响亮的掌声响彻整间屋子，“每次见你我都能找到新的乐趣，你真是不可思议。”
　　“彼此彼此。”每次见他我都觉得他的深不可测。
　　“晚儿，我们找天去踏青吧！”
　　我被他的提议着实吓得不清，我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接二连三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哪有闲情逸致踏青？踏青？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浪费生命！一无事处！除非我脑袋秀逗了！
　　“我只是想留下个美好的回忆。”西门冉纭露出很向往而又可怜兮兮的表情，“我不勉强你。”
　　“给我个理由。”
　　“我怕五天后……”
　　“放心，我才没那么小气，输了就翻脸不认人。”有时候我真摸不透西门冉纭在想什么，他此刻给我的感觉他是真的舍不得我，不过即便如此，我在他心里和权力相比较，也只能乖乖靠边站了。我担心的还有一点，五天后输的人不是我的话，那他会有怎样的表现？笑着恭喜我还是露出他的本性？多多少少我期待着。
　　我的拒绝似乎让西门冉纭松了口气，恐怕他也不是特意要约我踏青，难道一时嘴快心急？可他又不是这类人。我心里的困惑更深了。
　　“晚儿，别这么看着我。难道你不晓得你此时的眼神能让任何一个男人热血沸腾吗？”深邃的眸子中闪耀着灼热的火光。
　　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剧烈的起伏。心，漏了一拍。
　　不知何时起，他就老爱和我身处暧昧的氛围之中，而且乐此不疲。一场禁忌的游戏撩开了她的面纱，危险而诱人。
　　输的一方不但会赔上一颗心，还有他的权势。
　　这就是他的计划吗？
　　软硬兼施，双管齐下。
　　而我也有足够的本钱陪他玩，只是输家未必如他的如意算盘。结果揭晓的瞬间，一定很有意思吧？
　　“是吗，能够影响到军师你，可是我的荣幸呢！”笑着环抱住他，“你说万一再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搅该怎么办呢？这次又是我摔倒了？”
　　“你可以说是我，如果有人相信你的话……”西门冉纭迫不及待地吻上我。
　　那吻，意外的缠绵热烈，似是最深情的情人呵护着他的至爱。
　　错觉到以为他是爱我的。
　　初吻的好坏往往决定着以后交往的顺利与否，感觉舒服与否占了绝大多数因素，搞砸了女人的初吻同时意味着感情的结局如何，虽然这不是我的初吻，不可否认的是女人的确很容易单凭一个出色的吻就认可了面前的男人。
　　会像可怕的美丽邪恶的樱粟让人上瘾。
　　“晚儿，收起你的奇思妙想。”西门冉纭趁着喘息的间隙表达他的不满。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吗？
　　勾上西门冉纭的脖子，“你也专心点。”
　　“遵命！”
　　天雷勾地火？有！
　　一发不可收拾？没有！
　　尽管很想直接拔了对方的衣服，还是止于一吻。
　　很少有男人单凭吻就能勾起我的□，西门冉纭这个该死的特例！
　　要命！简直是甜蜜的折磨！
　　我绝对会守住我最后的地线，一旦彻底交出自己，我离输也不远了。
　　依偎在他怀里调整气息，我调侃道，“你可以去颐襄馆里帮忙了。”西门冉纭怎么说也是个罕见的好货色，应该能帮我日进百金吧？
　　“你这过河拆桥的女人！刚‘享用’完我就想一脚踹开？”西门冉纭还没缓过气，粗喘声不绝于耳。尤其还有美人在怀，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
　　“哎哟，和你闹着玩呢。”我作势敲了下他结实的胸膛。
　　正如意料的听见他闷哼一声。
　　我这大美人还是有不俗影响力的吧！暗爽之——
　　“女人，别随意乱碰男人的身体。”声音更加沙哑了。
　　呵呵，忍得很辛苦吧？小小扳回一成。挑拨男人这种事多亏了前几任男人的“悉心教导”，我现在可是驾轻就熟。没办法，我早说了嘛，我是坏女人。头一次，觉得当坏女人滋味还不错。
　　芊芊玉指又是轻轻一划，他的身体更僵硬了。
　　“你当真认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微眯着眼睛，西门冉纭正如预备攻击猎物的黑豹般续势待发。
　　“不，当你认定时机成熟的时候，就算我哭天喊地你还是会我行我素地占有我吧？”意味着现在还不是时候。至于他曾经说的是什么时候，我也没底。
　　西门冉纭发出不雅的低咒。
　　我则更乐了，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挫败时候的样子，怎么说呢？格外的可爱。“好了，好了，我们先谈谈正事吧。”
　　我推开西门冉纭走回桌边递了杯水给他，“消消火吧。”
　　西门冉纭默不作声一仰而尽，随手把杯子扔在了桌上。
　　孩子气的举动更加愉悦了我。
　　“别让我再听见你的笑声。”平缓的语调按耐不住怒火中烧。
　　我顺势干咳了几声掩去笑意，“屈伯的死因查得怎么样？”
　　“回头我拟一份行凶之人的名单，明天给你送来。”
　　“那你可千万小心了，别把真正的凶手漏了。”
　　西门冉纭瞥了我一眼，估计是埋怨我小瞧他的办事能力。
　　我双手一摊，无奈道，“你也不能怪我啊，重楼向来不养闲吃饭的，你总得做出点成绩好让我向大家交代吧？免得人家说我偏心。”
　　“是是是，为了楼主我怎么都得尽心尽力呀。”
　　一听就是敷衍我的话，没半点诚意。
　　“你应该有听说吧，向来办事能力欠缺的官府近些天居然在火云寨的案子中表现出色。”西门冉纭不温不火的也不晓得要表达什么意思。
　　之间有提到过，官府这些天主力于两件案子。
　　其一是火云寨。火云寨——三年前突然崛起的山贼窝。烧杀抢掠无恶不做，在江东一带当起了土霸王。太平盛世中怎能有此污点？因此皇上一声令下，连窝带人连根拔起。可惜火云寨凭借自身地理优势，使得官府久攻不下。长时间的拖距战劳民伤财，加上火云寨稍许收敛了一点，官府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再把大量精力消耗在此上，此案便一直悬着。
　　其二是宫中御酒贪污案。每酿造一坛御酒都有严格的比例要求，而每坛都是储藏十年以上的陈年老酒，价值连城。新上任的司酒官在接任位置后，清点了存货数量。因而发现了数目上的大窟窿。归故乡田的原职官员何只一人，酒没追回，牵涉到的人却一大堆。然后某天夜里，牢中起了把无名之火，所有的证据和嫌疑人烧得片甲不留。皇上再次震怒，下令严办，可事情都过去半年多，依旧原地踏步。
　　“这样不好吗？”
　　“你认为一个贼窝凭什么在三年内取得如此势力？”
　　嗅到一死异样，“你不会告诉我火云寨的后盾是重楼吧？”
　　“没错。”
　　“Shit！”暗咒，我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把官府的视线转移，却还是在自家的产业上。
　　“你说什么？”
　　虽然很小声，可西门冉纭凭借出色的耳力仍听见了。“没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了，重楼还有什么产业是我不知道的。”奇怪，既然火云寨是重楼的产物，为什么我派苍凌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没有说？
　　“没有了，就火云寨。”西门冉纭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虽然一开始是重楼帮了火云寨，后来火云寨也没怎么向重楼求助，但若被查了出来，我们不是又多了一项罪名？”
　　“嗯，你还知道点什么？”站在重楼的立场上，我和西门冉纭是一致对外的。如果没了重楼，即使他赢了赌约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火云寨似乎已经分成了两派。一方对火云寨一贯的作风起了质疑，另一方则坚持不做改变。现在内部的矛盾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看来在一致对外的方面上，没人及得上我和笑面虎啊。
　　不能再用火云寨当挡箭牌了，我要仔细修正方案了，希望现在还赶得及。
　　西门冉纭也说了，和火云寨之间的联系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何不趁此机会断了重楼和火云寨的关系？以后便可高枕无忧了。
　　“明天一早，我们去处理我的身份问题，先骗过了朱标再说。”我似乎永远有着做不完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你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和西门冉纭溜出了重楼。
　　由于不会驾驭马儿，我被迫与他共骑，瞪着我腰间紧锁的手臂，我发誓今后我一定要去学骑马。不但为了日后的出行方便，更是防止被人明着吃豆腐。
　　贴在西门冉纭胸膛上的身子不由得开始发热，本欲拉开距离。转念一想，不必要的磨擦说不定会擦枪走火，我放弃地继续僵直身体。
　　甘醇的笑声伴随着灼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回荡，“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是啊，不怕你吃了我，我怕我吃了你不成吗？
　　迎面的清风吹散了些许的燥意。决定彻底无视西门冉纭，我开始部署我的计划。
　　马蹄声依旧，“啪嗒……啪嗒……”
　　“喂，你不能快点吗？”我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虽然我也想快点，可是我怕快点到了目的地，你就要离我而去了，这天气还没热，丝丝的凉意，没你在怀，我着凉了怎么办？”又是可恶的慢条斯理的调调。
　　一语顿塞，新奇的发现西门冉纭和无赖挂钩了。好啊，你有张良计我就没有过墙梯吗？双腿用力一夹马腹，马儿疼痛受惊，举步一路狂奔。
　　“该死！”
　　可能是我被西门冉纭激得过了头，用力过猛。马儿开始发颠了，怎么都停不下来。我被震得浑身都快散了架，胃里一阵翻腾。
　　又做了一个决定，我宁愿让西门冉纭白吃豆腐，也不要学骑术了。“冉、冉纭，快、快让它停下了。”呜呜，小命要休已了。
　　马儿还是一路发颠一路飞奔着，直至到了一间破屋前，马儿嘶吼一声，前踢高高扬起，折腾了一番后终于停下。
　　西门冉纭紧甭着一张俊脸，抱着我下马。
　　我紧紧得抓住他的衣裳，否则我可真要丢脸地坐到地上去了。心上下地狂跳，像是在抱怨我先前卤莽的举动。早知道会变成这样，我说什么都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闹够了？”即使是绿着脸，西门冉纭的语气还是那种清风淡雨。
　　我受了一身的惊吓，到头来还要看人家的冷脸。虽然很大部分原因是我的自作自受，可西门冉纭也是次因。
　　“活该。”
　　“你……”被气得不清，我只剩下眼睛用来瞪他。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嘛。”退去满脸的寒霜，西门冉纭环住我，“没事了。”
　　变脸还变得真快！这只该死的笑面虎！“放开我。”俏着张脸，我沉声道。
　　“好。”西门冉纭立马松了手，表现得很听话，“可是……你能站稳吗？我怕你摔了，我又要心疼了。”
　　“我还没你想象的那般柔弱。”腿……还是有点打飘，我可不能让他看扁了。
　　腿刚迈出一步，一个踉跄，地面逐渐在我面前放大，老天啊！你是注定要我在西门冉纭面前丢脸啊？
　　预料的惨剧并没发生，西门冉纭手长脚长的怎么会接不住我？
　　只是——他虽接住了，却没有扶着我起身，因而我还是很“优雅”地与地面成四十五度倾斜角。
　　“你的手放哪儿了？”盯着我胸部上的贼手，我很佩服自己居然没有尖叫出来，反而很镇定地追问，物极必反吗？
　　“需要我放手吗？”西门冉纭裂开嘴角，邪恶地一笑。
　　这家伙是故意的！
　　轰——我的脸烧着了！
　　“需要我放手吗？”西门冉纭再次问道。
　　衡量了下局势，他一放手我就直接趴地上了，摸也被摸了，“不、不要……”
　　“你说什么？是要我放手对吗？”西门冉纭作势当真松了松手。
　　地面更近了，“不要！”我反手抓住西门冉纭大叫出声。
　　“啊，你说大声点嘛，否则我怎么会听得见呢？”
　　可恶的家伙，摆明故意的！给我记着，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抓着西门冉纭的手臂，我慢慢站稳住身子，“现在可以麻烦你把手移开了吗？”
　　“当然可以。”

　　第七章 野旷天高木叶疏

　　我转过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再看见那他那脸猫偷腥的笑脸，我会控制不住直接给他一拳的。这男人越来越放肆了，再放任下去可就爬到我头上来了。我一向作威作福贯了，突然杀出一人在我头顶上压着我，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我的头上的位置是留给空气流通的，新鲜空气决不与人分享。
　　“呀，不会是生气了吧？”
　　无辜的声音继续诉说着自己的清白，“总不见得要我见死不救吧？这一摔当真是会伤了你那柔嫩的脸蛋，我……”
　　“够了！”严厉的声音后是一抹最为亮丽的笑颜，“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你？还是冉纭你认为我和那些食古不化的人一般？”
　　“那我就放心了。”
　　又是西门冉纭的拿手本领，笑着说谎。这男人从头到尾就一直晒着他那张笑脸，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出来呢！用得着急着比哪张脸更灿烂吗？
　　“这是哪里？”我疑狐地打量起四周，陈旧的木屋破破烂烂，弱不禁风的样子好似一碰便会倒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霉味，地上是杂草丛生，时不时跑出些奇怪的虫子争着来亮相。
　　“这……该不会是你找的屋子吧？”背脊发凉，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瞪着脚边的虫子，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
　　“时间那么赶，这是唯一一间能用的。”
　　“你认为朱标这么好糊弄？一看就知道这儿已经荒废个把年了。”我无力地垮下肩膀。
　　“是啊，这就是我大清早带你出来的原因啊！”西门冉纭理所当然道。
　　“你让我来打扫？”一大早赶走我的瞌睡虫为的就是让我来大扫除？我的身体已经先行于我的思想，一步步往后退。想到要和那棉絮一样的灰尘接触我就头皮发麻，
　　在孤儿院的时候，曾经被派去打扫一间又破又暗的阁楼，而且被人恶作剧关在了里面，在那个狭小阴暗的空间中，我担惊受怕地度过了倍收煎熬的一晚，自从那时起，我对诸如此类的屋子存在潜意识的抗拒排斥。我都不愿接近它，更何况是跑进去打扫？
　　“你该不会是做不来吧？”西门冉纭双臂交叉在胸前，认定了事实就是这样。
　　我又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不过别想来激我，我不吃这一套！“对啊，是有点问题。”
　　“那没关系，做不来可以用学的，我相信你是个优秀的学生。”
　　又给我戴高帽子？他那信誓旦旦的样子的确很容易使人信服，简直就是天生的演员！“嗯，我也相信我是优秀的学生，但我不认为你是出色的夫子。”捕捉到西门冉纭脸上细微的变化，“那冉纭你自己做得来吗？能够教我吗？”
　　“怎么不会？”
　　“有请示范。”极力压下偷笑，我讨教道。
　　西门冉纭当真推开残破的们进入其中，只是——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在经过西门冉纭的“轻轻”一推后，光荣宣告退休。扬起一阵的灰尘。
　　西门冉纭尴尬地瞟了我一眼。
　　我“随意”四处张望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西门冉纭也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三两下拍掉衣服上沾染的灰尘。
　　“冉纭，家里再穷，门总应是有的。”我“随意”晃到了别处，啧，再次确信我没有经手这里的东西是明智的选择。
　　“轰——”屋内传来一声巨响，不知道又有什么东西塌了。
　　西门冉纭在屋子里一阵的天翻地覆，震耳欲聋的声音刺激着耳膜，铁打的屋子都会被他拆了，我好奇地走上前一探究竟。
　　昏暗的屋子里，那月牙白的倾长身影显得格格不入。破旧的家具乱七八糟的四处分散着，蜘蛛网随处可见。
　　“要扫地的话，先要泼点水。”实在看不下去了，爱逞能的自大鬼。
　　“我有说要扫地吗？”西门冉纭说得理直气壮。
　　“那好吧，冉纭你就在这里慢慢打扫吧，我要回颐襄馆去了。”最后几天还是得由我把把关才行。
　　“你想留我一个人？”
　　“不……是……”腰间突然传来一阵的刺痛，针刺般的痛楚很快曼延全身，天旋地转眼前突然一黑，扶着门框，我慢慢地蹲下，看样子是旧伤复发了。
　　“晚儿！”西门冉纭丢下手中的工具飞奔至我身边，抱着我起身。
　　冷汗逐渐浸湿衣衫，紧咬牙关，我怕此刻坚持不了就会马上晕厥。靠在西门冉纭的肩头我等待着疼痛的过去。
　　西门冉纭拉开我捂住腰间的手，大掌随即覆上，缓缓地揉轻轻地压，同时注入内力缓解疼痛引起的痉挛。
　　温暖的热流散入体内，紧绷的身体也在他的安抚下得到了放松。疼痛退去，可伤处仍是酸麻不止，我有预感，恐怕这后遗症我是送不走了。
　　西门冉纭轻吻着我的发鬓，柔声低语，“没事了。”
　　“什么没事了，痛死我了！”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抱怨着。
　　“晚儿，你恨伤了你的人吗？”
　　“如果你是我，你会不恨吗？”我没有给予正面的回答。天知道，我刚醒的时候受的什么样的罪。我不是什么以德抱怨的大圣人，没有那么广大的胸襟。
　　“晚儿……”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自有打算。”按着伤处，我离开他的拥抱。
　　“你要去哪里？”西门冉纭挡在我面前，按住我的肩膀。
　　“你会因为我受伤而作废赌约吗？”无论何时何地，你的对手决对不会因为你的受伤而减弱他的攻势，相反会极力抓住这一弱点。公平？那只会是嘲笑对方的幼稚。
　　果然，西门冉纭松了手。
　　不再多停留一秒，我缓慢地前行。
　　“晚儿……”西门冉纭在我身后唤道，“伤害你绝对不是我的本意……”低沉的嗓中夹杂着太多的情绪太多的含义，像是怜惜像是致歉。
　　心狠狠地抽动了，漠视想回到他怀中的冲动，僵硬着道，“那就先把屋子清理干净，等我晚上回来。”心在同一人身上遗失一次就够了，第二次我会保护好。
　　西门冉纭找的是什么鬼？先前有他带路一直没觉得，等自己亲自实践才发现这些个巷子九曲十八弯的，绕得我头都大了，坑坑洼洼的地面拌了我几次，这一弯身子，牵扯了肌肉，更痛了！
　　许久之后我才摸到了颐襄馆。我这样子还不敢走正门，生怕吓走了客人，偷偷摸摸地从偏门爬上了四楼。
　　我跌跌撞撞地撞开门。入目的是衣衫不整的一对男女，想来是上天注定幽明和月芩不适合在一起，要不怎么每次都被人撞破奸情？
　　月芩半裸地坐在了幽明的腿上，白嫩的脸上布满红晕。一剪美眸凌厉地射向坏人好事的我。
　　四目相对，我略带抱歉地回避了视线，不过似乎也没用了，第一眼已经把该看的不该看的尽收眼底。随即再次理直气壮地行注目礼，上班时间可不是调情时间。
　　“咦？楼主，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月芩愕然，喃喃道，“该不是被我们吓着了吧？她哪有那么脆弱？”
　　幽明示意月芩从腿上下去后，径直走到我跟前。
　　瞪着逐渐放大清晰的键硕胸膛，这男人该不会忘了先前他干了什么事吧？还是他有暴露嗜好啊？不过他那衣衫半挂的性感模样到还格外撩人，是有暴露的资本。
　　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脚不争气地往后退，要死了！裸男我还看见过，干吗还怕这半裸的？
　　走廊才那么点宽，没几步我就直接贴在墙上了。吓——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什么时候离我如此近了？
　　幽明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拉起我的发尾在之间玩弄着。“小晚儿，你怎么会被吓到呢？是出了什么事呢？憋在心里可是会生病的哦！”
　　抽回头发，我用力推开幽明，他并没有料到我有此举，踉跄地退到一边，不可思议地乱叫，“小晚儿，你的力气还不小呢！”那修长的手指还不停地抚弄着被我狠力一推的胸膛，真是——卖弄风骚！
　　“穿好你们的衣服。”他们以为他们的肉很白很希奇很好看吗？一个个都衣不覆体，成何体统？最重要的是我怕看多了晚上会做春梦！
　　“楼主，你忘了颐襄馆是什么地方了？”月芩一点都不害臊，“全穿得严严实实的，生意哪来？”
　　也是哦！
　　月芩沏了杯茶递给我，“先喘口气再说吧，瞧你那脸色白的跟什么似的。”月芩从头到脚细细地检查了我一番。
　　接过杯子，“只是腰上的伤处隐隐作疼，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怎么可以？”月芩满脸的不赞同。“伤势未痊愈你就到处乱跑，留下后遗症怎么办？”月芩从我手中拿走杯子，半强迫地扶着我往里屋走。
　　“等、等等……”我求救地望向幽明，可他只是回我一“好自为之”的笑容。
　　月芩强自把我压在床上，“休息。”
　　虽然眼前的女人一天到晚没给过我好脸色外加冷言冷语的，此时我却感受到了她的关切。“月月，我没事的。”我安抚道。
　　“怎么会没有事？还是你还想像小时侯一样？”月芩的声音跑了调，那双眼睛瞪地是又圆又大。
　　我笑出声，“月月你不再唤我楼主了？”这还是第一次没听见月芩她“楼主”前“楼主”后。
　　“呃，楼主你别扯开话题。”月芩一心一意要把我赶上床。
　　给我的感觉到像是护崽的老母鸡，我笑个不停，“哎哟——”暗自惨叫，笑过了头又牵扯到伤处，乐极生悲就是我现在最好的写照。
　　“还不上床去趴着？”
　　“好，那你把这些天的帐簿拿来给我瞧瞧。”在月芩的帮助下，我迟缓的爬上了床。
　　“小晚儿，生病就好好休息，帐簿又没有长脚会自己跑。”幽明悠闲地坐在床边
　　“拿来。”双手交叉垫在脸下，我闭着眼睛下达命令，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说我是工作狂也罢，我的确是为了工作会废寝忘食的人，到了这个时代很多事我更是亲历亲为，没办法谁让我是苦命的孩子，有着一帮坏水在算计我？
　　“好吧。”月芩认命地当起跑腿。
　　房间中只剩下我和幽明，我躺在床上假寐彻底无视某人的存在。
　　“小晚儿？”
　　“小晚儿？”幽明不放弃一直在那儿“小晚儿”得没完没了，性感的嗓音发出情人间的亲昵。
　　“你想说什么？”扰人清梦，罪大恶极。
　　“为什么这么拼命打理重楼，你根本就不是醉心于这方面的人。”
　　“别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身体依旧沉睡着，脑袋瞬间清醒。这狡猾精明的家伙。
　　“小晚儿，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啊！以前你那么的恬静娴雅，那不食人间烟火样子像随时都会抛下尘世间的繁杂，可是现在的你那么的世故，难道单纯的昏睡会使人发生质的飞跃？”
　　头顶上不断冒出顾人怨的声音。
　　“那幽明你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呢？”果然都是城府极深的孩子，听他万分肯定的样子，定是察觉很久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与我独处求证的机会。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啊——我明白了，怪不得你老是对我没大没小的。”这年头，楼主也不是那么容易当啊，弄不好就群员造反，让我成了无业游民。无业游民？我在心里偷笑，似乎是个不错的建议，等我楼主的位子坐热了，该我来玩你们了。
　　“不，我从来都一样，只是以前没现在这么好玩。哎呀呀，小晚儿你别扯开话题。”
　　被发现了啊——床真是个坏东西，躺在上面人都懒了，而月芩想磨蹭到啥时候呢？“你猜啊，猜出来楼主我有赏。”
　　“猜，那到也不用，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问苍凌。”
　　“干苍凌什么事？”脑中浮现那张不符年纪的娃娃脸，也不是好东西。
　　“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特长是什么吧？”
　　苍凌的特长嘛，自然是读心术啦！我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对上那恶意带笑的紫眸，别是我的秘密被发现了。
　　“别紧张，这只是下策，万不得已不会用，那家伙每次大老远望见我就先逃了。”幽明拿他没辙。
　　是啊，哪个正常男人看见你那不怀好意的脸有不逃的？傻傻站在原地等你吃了？“太傻的人啊他是活不长的，相对而言太聪明也不见得他的命就长。这么说吧我喜欢适可而止的人，该让你知道的少不了你，不该知道的那是为了你好。”瞧，我这楼主当得多称职！简直无懈可击，为了我属下的安全可是不辞辛劳讲解做人的道理。
　　“虽然我很喜欢现在你的手段世故，可是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会认真对待？”幽明无辜地瞅着我，“我怕重楼被你玩掉了，我就没栖身之所了。”
　　要死了，天下间的男人怎么都喜欢装无辜，活象我是大灰狼要吃小红帽似的。“重楼铁定会为你养老送终的。”根据人类进化的进程看，女人总比男人来得长命，至少在我有生之年是看不见重楼的垮台。
　　我突然想念起暗夜来，这家伙的嘴闭得跟死人一般紧，怎么都锹不出几个字，多好的一人怎么就不在我身边呢？
　　“是吗？那小晚儿我先试着相信你一回吧。”幽明撩拨着张狂的长发，深紫的眸子在一刹那变得淡雅，闪现出紫罗兰般的色泽。
　　我是不是要跪拜着谢谢你施舍的信任？撑着腰我慢慢地趴会原处，吓死我了，还以为是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情呢。
　　这时，月芩也抱着厚厚一打帐簿回来了。
　　我往里挪了挪空出地方示意她放在我身边，这点东西够我折腾许久了。
　　“对了，楼主，那人又来按时报道了。”月芩不满地抱怨着，“每次来就点一壶茶然后待上一下午，我又不是开茶馆的。一人就白白占我一桌子。”
　　那人指的便是原风翼，从远古时代跑来的顽固化石捕头。较之与他，显然帐簿就靠边站了。
　　看我把顽固大石头砸成小石子儿，呵呵……

　　第八章 紫帘垂雾天沉沉

　　我藏在暗处察了原风翼一段时间，这男人打从一进门在坐在角落里仔细观察着来往的每一个人。那凛冽的眸子勘比千年寒冰，黝黑得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自他坐定后，我的客人们个个坐如针粘，我已经看见我白花花的银两就这么从我口袋往外跑了。
　　一壶茶能赚多少钱？他耗上一天我损失惨重啊！
　　突然见，那双严厉的眸子向我这边射来，我仿佛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穿越过墙壁直视我，直到他的视线转移，我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忽然发觉胸口一阵的疼痛，原来是自己摒住了呼吸。浑然天成的凌厉目光似要把人看穿，拥有这样目光的人，绝对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捕头。
　　我计算着和他交手的胜算。
　　“楼主，你看了很长时间了。”
　　“吓——”冷不防冒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月月，拜托你走路的时候发点声音好吗？”
　　“楼主，我来了也很长时间了，只是你太专注了没发现而已。”月芩不慌不忙地为自己辩解。
　　“他每天都是这样？”
　　“衙门里的其他官差全执行任务去了，惟独他一人受到排挤被安插来我们这儿。”
　　把他的怨气全撒我这儿个？“我去会会他，别让任何人跟来。”
　　带上丝纱掩去大半张娇好的面容，小腰一扭，扭到原风翼身边。
　　“公子一人不寂寞吗？”甜得腻死人的嗓音足以软化任何一人。身在青楼怎么也得学着点吧，外加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
　　原风翼默默地喝着茶，无视他面前活色生香的美人儿。
　　有意思，“公子不介意我坐下吧？”不给拒绝的机会，我抢在他开口前优雅入坐。
　　“你都坐下了，我还能说不吗？”原风翼如是道。
　　凌厉的目光些许淡化，转而是不知名的情素。
　　“公子每天来只喝茶难道不闷吗？”我挂着最灿烂的笑容，可惜眼前的木头不懂欣赏，难道我那些个客人比我有看头吗？
　　“不闷。”
　　“公子不如这样吧，我们换间厢房雅阁，这里人来人往的怕惊扰了公子。小女子担待不起。”
　　“不用。”原风翼皱起眉头，隐忍着不悦。
　　“换个地方未必会影响公子的监视啊！”我满不在意的开口。怎么我青楼的客人长得都见不得光啊？可怜我这里如画似玉的姑娘们，心疼啊！
　　原风翼总算是掉转视线了。
　　“再说了，即使真有什么犯人，公子像门神一样盯着，吓都被你吓跑了哪还会送上门？”蚂蚁都不敢跑进来一只呢！人？更加免谈。
　　“还有……”再接再厉。
　　“好！”
　　答应的真快，我原以为我还须绕上一番。“请公子随我来。”
　　我带着原风翼上了二楼的雅间，“此间屋子能将厅中事物尽收眼底，相信公子会喜欢。”任务结束，我也该功成身退了，“小女子告辞。”
　　“等等。”原风翼拉着我。
　　捕头大人就能这么不拘小节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沉下脸我预备和他说清楚。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我每天来颐襄馆报道的真正目的吗？”原风翼笑了，刚毅外观暗藏着狂妄的笑容，格外的不符。
　　“不想知道。”这家伙有古怪，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可是我想让你知道。”原风翼一把拖我进屋，然后栓上了门。
　　“你……”
　　眼前一阵迷乱，原风翼已出现在我眼前，冰冷的手欺上了我的脖子，魔鬼般的手逐渐地受紧，空气正一点一滴地被挤出胸膛。不敢置信地看着笑得宛如恶魔的家伙。
　　原风翼漆黑的眸子闪现出嗜血的光芒。
　　“乖乖的不要叫，我就放了你，怎么样？”。
　　帖在我脸上那张冰冷得骇人的脸，没有温度地令人寒蝉。那种体温根本不该是人类所拥有。
　　“啊，我忘了，你现在不能点头也说不出话啊。”
　　原风翼对上我的眼，宛若醍醐灌顶，他的眼——竟是火红色！
　　似火般的红燃烧得这般热烈，和他的体温形成极度的反差。
　　“别吓傻了，这样可好，你乖乖的我便放了你，同意的话就眨眨眼睛。”妖艳的红眸满载着戏谑。
　　我照办，颐襄馆可是我亲自设计，所选用的材料也是我一一把关，在任何房间里就算是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
　　“真乖。”原风翼在我脸上亲了下后松了手。
　　这家伙连唇都是冰冷的，捂着疼痛不已的脖子，我撑在桌上拼命呼吸新鲜空气。他想掐死我是不？
　　“这么脆弱？”不噱的冷哼。
　　“你想怎么样？”我沙哑着嗓音。转身沏了杯茶，善者不来来着不善，毕竟这里是我的底盘，他不至于乱来吧？可望向他那茹毛饮血般的瞳孔，我犹豫了。
　　“我想怎么样？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原风翼不可思议道，“应该是你想怎么样吧，我的楼主大人！”
　　他是冲着我来的！
　　“干吗这样瞪着我？楼主你还真难是见啊，我若不是天天来此守着，你也不会自投罗网吧？”嗤笑的语气显露出此刻的得意。
　　“你到底是谁？”我不记得我有得罪过这种家伙。
　　“你可以叫我原风翼，当然也可以叫我——火狼。”
　　火狼！
　　他居然是火狼，那个桀骜不逊任意妄为的火云寨现任当家火狼！难怪当初我就发现原风翼这名字过分耳熟。
　　相传火狼是个残酷的恶魔，以杀人为乐，且手法凶残，所到之出无不是残肢断臂。其行踪宛如鬼魅一般飘忽不定。火狼每次现身都会带有狼形面具，面具下是如何世间并无几人知晓，因为他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见其容貌这，一是直接见阎王，二是被奉为火云寨的上宾。得此殊荣者，现存世只有两人，至于是谁就不得而知了。
　　“你很有意思。”原风翼笑得极其古怪。“从头到尾都没有躲避我眼睛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那么可怕的眼睛我怎么可能不怕？我只是太过震惊反而忘记了。
　　原风翼的笑容更深了。
　　我真怀疑此刻他若是张开嘴，会不会是一张血盆大口？
　　原风翼缓缓地除去脸上的薄膜，露出一张狂妄的脸旁，深邃的五官，白皙的肌肤，火红的双眸，紫红的薄唇。
　　这……还是人吗？
　　这家伙长得像妖怪！而且是只异常俊美的妖怪！骇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拼凑出异国的风韵。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如此怪异的儿子。
　　在我接手重楼楼主之前，茗晚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而火云寨和重楼之间的关系比君子之交还淡，他怎么可能清楚楼主是什么样子的。
　　“我想和你谈比交易。”原风翼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讥讽。仿佛他肯屈驾与我交谈是上天的恩赐。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可以谈的交易。”我客客气气地回绝，用这种态度谈生意？免谈！我可不是被吓一吓就成软脚虾的人。想和我谈生意也得和我站在同一高度，他不够资格。
　　“是吗？所以你就大肆进举我的寨子？”那双眸子烧得更红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从容地坐下打定主意要包一箭之仇，我的脖子不是生来给人掐的。更何况在他提到火云寨的时候，我明白我有足够的筹码，至少在火云寨安危未定的情况下，我是不会有事的。男人，尤其当他是一家之主的时候，他肩上背负着多少人的生命安全，他决不会轻易做出会危及他下属的决定，除非他根本不在意。不过火狼真的不介意吗？若是，那我恐怕早就没机会听见他要和我谈交易的话了。
　　眸子中的火焰似乎漫及全身，原风翼努力地在克制自己。“陷害火云寨很有意思吗？”
　　“此言差已，火云寨本就是贼窟，根本用不着陷害。”他的学识有待提高。我不想和一野人交谈，降低格调。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原风翼怒不可恶的瞪视着我，恨不得把我撕了吞入腹。紧握的双拳倏地松开，一掌按下身边的檀木桌。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桌子的一角就消失得无影无综，隐约可以看见空气中飘散的木削，檀木的香味在空中泗溢。怒目相对，我的银子！每间屋子的家具都各不相同且独一无二，毁了其中之一，就等于毁了整套。
　　“怎么会不敢呢？只是你还有顾虑。”
　　“那你就错了。”
　　鬼魅般健硕再次放大，也没看见他怎么出的手，只是惊觉一阵风刮过，原风翼冰冷的手掌再次掐上我的脖子。
　　“太狂妄的人容易死，尤其是女人。”
　　凳子倒了，被掐着的脖子慢慢被人往上提，我发誓，如果他今天没有杀了我，我一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要考验我的耐性，你应该有调查过，我最大的嗜好就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慢慢的死在我手上。”
　　“因为你是只没有人性的杀人恶魔。”卑劣的男人虽然掐着我，但还给我预留了说话的空间。
　　“我喜欢把人命玩弄于手掌之间。”原风翼理所当然地承认。
　　“可我不喜欢，放手。”那没有温度冰冷的手似乎把他的寒气一并传染于我。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女人，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残忍的笑容时刻提醒着他的暴戾。“现在你愿意和我坐下来谈了吗？”
　　“没必要，我不认为我们处在一个对等的位子上，所以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如你所愿。”谈？不如说是威胁来得更为恰当。
　　“你真的很棘手啊！”妖红的瞳孔微收，“留在世上绝对是个祸害。”
　　没有退缩，我仍死死地盯住他。
　　“不过我喜欢看这个世界变得动荡混乱。”原风翼收了手，“你的脑袋还是留在你的脖子上危害世间吧。”
　　怪胎！变态！不过我的脑袋总算保住了。“要我和你谈也不是不可能，但我要公平，你绝对不能再动手动脚了。”
　　“我喜欢按我的规矩来。”原风翼拒绝。
　　“好，请回，我们没得谈。”一切又回到了原点，除非俩个喜欢玩自己游戏的人退步。
　　“不用，我们先谈，其余的看着办。”原风翼满脸的没得商量。
　　“好吧。”
　　“是你把官兵引向火云寨，光这一点你就该死了。”红得仿佛可以滴血的眸子眨也不眨，似要把我拆骨拨皮吞下腹一般。
　　原来是我捅了蚂蜂窝，结果招来一只大蚂蜂，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总不见得让官府闲得天天来我这里报到吧？”总要找个替死鬼转移视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再说了，火云寨本就是贼窝，和官府合作是良好市民的表现啊！
　　“你得弥补。”原风翼说得很轻巧。
　　这就好了？天下间哪有这么好康的事情？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你应该有听说过火云寨分成了两派。”
　　“嗯。”最近还在内讧，所以苍凌很轻易地混入了其中，偷取了机密情报泄露给官府，让他们贯彻“忙”字方针。自然没空来我这里“做客”。
　　“所以……”
　　“所以什么？”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扭捏了？
　　“需要我讲得这么清楚吗？”那双血眸不乐意了，眼底波涛汹涌。
　　“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火云寨分化成敌对的两派，且实力相当，若要完全吞了火云寨势必得找一个有力的外强，内外双管齐下。不过我实在没兴趣趟这浑水，所以决定装傻充愣到底。
　　“少给我装傻！”暴戾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怎么？还想掐我？”如果他的那双红眸中能剔除杀戮，那该会多可爱，红眼睛的兔子。狂妄的狼变成温顺的兔子……
　　“你笑什么？”杀气突增。
　　哎呀，笑露颜表。收敛起笑容我道，“我自己都火烧身了。”所以哪来的美国时间管你的死活。
　　等等，说不定有什么办法能一石二鸟，“别吵，安静点，让我想想。”我在房间中来回地跺步，一定有什么办法的。如果能解决他的问题，让他顺利欠下我人情，哪天我还能用上他。只是我心里没底，这男人会乖乖让自己欠下人情债吗？瞧他现在那大老爷样，活象我生来就是为他服务的。自大的沙猪！
　　“你想得怎么样了？”才一会儿时间，原风翼就不耐烦了。
　　“你总要让我部署周全，事情哪有你想象得这么简单？”被人打断思路，圣人也是会发火的！
　　“别想耍花招。”原风翼搁下狠话，狰狞的表情不看也罢。
　　哎，可怜我的脑细胞竟损伤得如此严重！“你过来。”我朝他勾勾手指。
　　原风翼很拽地冷哼。
　　不听拉倒，反正有事的又不是我。
　　久等我没有下文，狼再度竖起了他的毛。“说！”
　　“虽然这墙壁质量是不错，可搁墙有耳你没听说过吗？”真是的，从哪儿跑来的野人？也是，我本就不该对山贼持有幻想，他们能受到什么良好的教育？空有一身蛮力，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你不会自己过来？”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那你就别听了，反正浪费的也是你的时间，说不定这会儿官兵已经攻破了你的寨子呢！”凉凉的发话。
　　闻言，原风翼果真挪动了他尊贵的屁股，坐到了我身边。
　　“听好了……”

　　第九章 又搁云山千万重

　　结果是美好的，过程是艰辛的，火狼真的是很难缠的对手，拐得我好辛苦。这人一副的火爆臭脾气，一句话不对就爱拍桌子，又爱疑神疑鬼，那双红眼还眨也不眨地瞪着你。他是我所遇见过最差劲的合作者。
　　花了很长时间我才让他听完了我全部的计划。结果换来一句，“不行！”原风翼一口回绝。
　　“计划是我出的，你四我六你还有的赚，有本事自己想办法。”在钱的问题上我绝对不让步，颐襄馆被官府这一闹，营业额严重受损，我不找一笔钱来弥补，就等着乖乖让出楼主的位子吧。“还有，你究竟有没有弄清楚一个问题，计划成功之时，整个火云寨都将为你所有，这么一点钱还和我计较什么？”
　　“这么一点钱？”火狼再次吹胡子瞪眼地跳了起来，“你这女人简直是得寸进尺！”
　　“那又如何？倘若火云寨失守，你一分钱都没有，反而白白便宜了官府和你那死对头。”瞧他那脸色简直是风云变色，精彩绝伦，我准确的击中了他的死穴。
　　火云寨分化成两派，一是由火狼为首的激进血腥分子，坚持山贼就是该烧杀抢掠。另一派则是以火云寨副当家为首的保守分子，坚持不能再为非作歹，欲意洗心革命。
　　而我为了转移官府视线，派了苍凌这无间道混入了那保守派，期间苍凌成功地摸清了火云寨的地势，兵力财富等情况，并一五一十地描绘了下来，最后为了体现我们良好市民的精髓，故而小泄机要。因而使火云寨内忧外患更加，变得危机重重。
　　而火狼如果想保存他当家的位子，并铲除他的副当家和抵御官兵，首要是找到坚强的后盾，而我绝对是最佳的人选。一来苍凌获取并泄露的情报只是一小部分，我还握有最关键的情报，二来经历这一重创，火云寨势必需要大量的时间以备恢复实力，期间，必须有强大的势力罩着，否则一旦被人有机可趁，那就再也无翻身的机会了。
　　综上，无论火狼怎么生气，他最终还是得妥协。
　　“再说，就算不是我引了官兵过来，你又有几成的把握赢得了你的副当家？内讧不断，迟早外敌进犯。”火云寨的副当家范奎淮在学识修养方面不知高火狼多少倍，只因火狼的心狠手辣在外早已有一番威吓力，所以上任当家才会传位于他。火狼胜在武，范奎淮则是文。如果能取长补短自然是无坚不摧，偏偏两人水火不交融，明争暗斗逾发激烈，最终闹至不可开交的地步，被我这小人给钻了空子。
　　而我计划则是帮火狼保住他当家的位子灭了范奎淮，然后做一系列的调整收服人心，但相应的，剿了范奎淮后所得的银两四六分成，作为我的报酬。然后这部分收入会交由暗夜之手漂白成为我颐襄馆的正当收入。这久未露脸的暗夜同学的看家本领就是洗黑钱。为了赢得赌约，我是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了。至于光彩正大与否，另做他论。
　　原风翼铁青着脸。原本紧贴在脸上乌漆的黑发居然张狂地飞扬起来。渐渐银丝咋现，宛如黑夜中的彗星闪耀。最后黑色退去，银丝爬满。
　　这男人，不但眼睛会变色，就连头发都不例外。
　　干嘛？说不过我，想来吓我？“况且是你先要和我谈交易的，当然首先得拿点诚意出来。”
　　“五五分成。”原风翼硬是从牙逢里挤出四个字。
　　“免谈。”不考虑，我直接扔出两个字。
　　“你！”
　　“别你啊我啊的，爽快一点，要合作就四六，你四我六，要不你就另请高明。”放眼天下，哪还有能和重楼媲美的地方？
　　原风翼咬牙切齿道，“算你狠！”
　　就这样，我和火狼的第一笔交易就此成交。
　　“我要你速战速决。”原风翼像个帝王般发号示令。
　　“正好我也不喜欢拖泥带水。”现在我身上的麻烦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牵涉的人也各个难以应付，还没办法怪人，都是我自找的，任命吧！“把火云寨所以的情况都解释清楚。尤其是你的副当家。”
　　“你不是让苍凌查得很清楚吗？”
　　暗惊，他居然知道是苍凌。可是……
　　原风翼不可一世的冷哼，“在我眼皮底下偷偷摸摸，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因为苍凌的暴露，所以你才找上了我？”所有的一切都窜起来了。原来是苍凌那小子把狼给引进家门了。什么无敌卧底？丢人现眼！
　　“哼。”又是鼻孔出气，“火云寨可不单单是个贼窝。”
　　“是啊，那真该奖励了呢。”他的地下情报网络也不容小视，竟查到我的头上。话说回来他能混进衙门成为皆有口碑正义凛然的捕头就不简单了，值得加分。
　　“你混入衙门多久了？”居然连月芩都没查到，功力不错。
　　“不干你的事。”飘散的银发缓缓收服在腰后。瞥去他眼中的乖戾过分白皙的肌肤紫红的唇瓣，火狼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美男子，
　　无意中又发现了一美的地方。世界上美的东西很多，只是缺少了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而火狼妖异的美恐怕也只有我懂欣赏了。
　　不干我的事？嗯，他的态度有待商榷。
　　“你对我有所保留，我们如何能合作愉快？”但他比西门冉纭容易拐这点值得再加分。
　　“……五年。”
　　“都没被发现？”诧异，这人有做卧底的潜力。
　　原风翼是懒得回答我的问题，仿佛我的问题侮辱了他的智商，不屑地扔了个卫生眼给我。
　　成事守则一：可供利用的资源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你继续留在那里，必要时扰乱视听。”他那黑发黑眸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的脾气必须改，“最重要的是，少在那里自命清高。”据我猜测他也不是真的什么刚正不阿，而是身为山贼的自率让他不屑和官府之人搅和在一起。
　　“你说什么？”原风翼的火爆脾气又冒上来了。
　　“有错吗？你距人于千里之外，就算我要你去混淆视听，有人会听你的吗？”怒目相对谁不会？论气势我还略高一筹呢！我六年的执行总监可不是白当的。
　　原风翼当真仔细思考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知错就改，不错，好孩子，再加分。
　　考虑的结果令人大跌眼睛，“用不着，别告诉我你没有在里面安插探子。”
　　什么？扣分！扣分！再扣分！
　　“你！”怒急攻心，“你有没有脑子？这种事情当然是你亲历亲为好，怎么，你想弄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不是我信不过我的下属，我实在是不了解安插在官府的探子是怎么样的人，办任何事，尤其是大事情，我喜欢找我熟知的信得过的人去处理。说我谨慎也好，畏缩也罢，总之小心使得万年船。
　　“你骂我什么？”原风翼阴沉着脸，显然打“你有没有脑子”之后的话他是没听了。
　　“算了，我另找他人。”这臭脾气，早晚会穿帮。至于人选嘛，还是让苍凌来将功补过。一天到晚活像人家欠他五百万似的，白白浪费了他那张好皮囊。
　　而且这人老是挑战我的脾气底线，对付别人我可以从容优雅地笑里藏刀，对他我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
　　“女人，注意你的态度！”狼发出警告。
　　瞧不起女人哦？难道他忘了他现在是有求于女人？女人翻脸可是比翻书还快的哦！“是，我会注意的。”我“乖巧”地回复着。
　　“哼。”我的回答很大程度上满足了原风翼大男人的心理。
　　“叩叩。”
　　“谁？”
　　“是我，月芩。”
　　许是我和原风翼独处的时间过于长，她来救驾了。
　　“等等，我马上就来。”边回答我观赏着原风翼精妙绝伦的演出。染血的眸子逐渐深沉，暗黑地宛如狂风下的大海般。满头的银发也被乌黑所取代。张狂乖戾的的气息收敛的无影无综。那个正义凛然的捕头回来了。
　　确认再三后，我打开了房门。
　　月芩警惕地直往里屋瞧，我以眼神安抚她我没什么事。
　　原风翼这时也起身告辞。
　　看着他礼让三分人模人样的，气就不打一处了。这年头，啥人都有啊！
　　“没事吧？”月芩紧张地询问。
　　这人也是的，平时没命地刺我，真有事时，她比谁都关心我。患难时候见真情？“没事儿。”暂时找到一外援。“他从明天开始恐怕不会来了。”目的完成，自然功成身退。
　　“真的？楼主你是怎么办到的？”月芩半信半疑。
　　“秘密！”
　　解决完一事，到了该算帐的时候了。苍凌啊苍凌，我来了。
　　“哈湫——”苍凌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摸摸鼻子咕哝道，“谁在说我了？”
　　由于苍凌老往颐襄馆钻，所以找到他也没花我多少时间，“苍门主。”我轻声唤道。
　　苍凌哆嗦了一下，怯怯地回望我，“楼主，我怎么觉得你身上隐约泛着一股杀气？”
　　“噢？是吗？”随意地笑着，三两拨千斤，“苍门主都是怎么处罚办事不利的人呢？”引狼入室的罪名可大可小。
　　“由于我的友爱仁慈宽大，基本上口头教训。”苍凌约莫是感应到了什么，可爱的娃娃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口头上啊？”灵光乍现，“好，苍凌，去打一桶水来。”
　　“干、干吗？”
　　“挂你嘴上啊，你自己不是说了‘口头上’的教训？”我天经地义道。
　　“敢问伟大的楼主人家是犯了什么事了？”谄媚的表情在苍凌脸上一览无疑。
　　“泄露身份，引狼入室。”连累我又要应付个难缠的男人，歹命哦！
　　我把大致情况和苍凌叙述了一遍，“办事不利，你说你该不该去挂水桶？”
　　苍凌大受打击，“怎么可能？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能识穿我的伪装。他说不定是在诓你。”苍凌死不认罪。
　　“我还不至于分辨不出他是否在诓我。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准失败不准泄露身份的不是吗？”对于办事失利的人我决不会心慈手软。
　　“我……”苍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簇眉不语，“我去设法补救。”
　　“不必。”倘若不是要与我合作，我毫不怀疑原风翼会当场掐死我。“等会儿记得去挂水桶。”
　　“是。”苍凌哀怨地答道。
　　“还有一个问题，火云寨划分成两派的这件事为什么我不是从你的嘴里听见的？”这小子不对头，有事瞒着我。
　　“我……”苍凌的嘴分分合合除了一个“我”字硬吐不出别的字眼。
　　“说！”苍凌当真把我惹毛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那张娃娃脸再也不可亲，苍凌严肃地拉长了脸，“况且这次又是插手毫不相干的火云寨，这样就好比是揽祸上身，你究竟想干什么？”釉圆的黑眸透出睿智逼人的精光。
　　“我不认为我的命令需要向你解释。”
　　“是，的确楼主的命令我是该服从，可是你……”苍凌拉长了尾音。悠远深长的嗓音带着不可琢磨的意味。
　　“什么意思？”
　　“其实，你并不是楼主。”苍凌缓慢地揭开谜底，“自从你出事醒来后，我就发现了，你身上的气改变了，每个人身上的气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判定你不是楼主。我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身体还是原来的，里面住的人却换了。可是我不介意，对我们苍式一族来说，生来的使命就是保护重楼，只要重楼能延续一切都好。当初我也问过你，重楼会不会延续，你回答我说不会毁在你的手上，因而我便暂时认同了你，在暗中观察你。不可否认，你在任何方面的确比真的楼主来的出色，尤其是胆量。可是为什么你要惹上火云寨，重楼好不容易才和他脱离了关系。”
　　“你的观察还有所欠缺，我从来不会做无谓的事情。”怪不得当初苍凌老是冒出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原来他早看出了端倪，苍凌精通玄幻之术又有读心的本领，也难怪。
　　“那这次……”
　　“我需要转移官府的视线。”
　　“我不明白，总有一天官府会放弃，何必急于一时？”
　　“你认为官府都是吃闲饭的？万一查到重楼的头上怎么办？这个责任你付？”能堵他嘴的原因我能找出一大堆，“况且，随便几个小案子就能牵制住官府吗？”
　　苍凌果真没话说了。
　　“如果这次不是你对我心存芥蒂，不把事情说清楚，我没能及时安排，火狼也不会找上门，杀得我措手不及。”
　　“这……”
　　“你要知道，重楼完蛋我也会跟着完蛋，我会那么傻让这种事情发生？”不消除他的顾虑，往后总会出差错。
　　“我明白了，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楼主要处罚的话我接受。”苍凌凝重地请求责罚。
　　“希望你那句楼主是真心诚意的，至于你的处罚那是自然的。”我可不会偏袒任何一人，“挂上水桶，站到颐襄馆的大厅里去。”
　　“什么？”苍凌不敢置信，“站在大厅里？那我情愿你打我一顿。”
　　“这就是我给你的处罚，还不去？”打伤了他还怎么替我办事？这种不经大脑思考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苍凌的屁股像是生了根似的粘在椅子上。
　　“那你的意思是不当我是楼主了？”
　　“不是。”苍凌毫不犹豫地摇头。
　　很令人满意的表现，“那还坐在这里。”
　　苍凌像是英勇赴以似的站了起来，“不过，丑话先说在前面，如果未来你做了什么危害重楼的事情，我会毫不手软地……”最后几个字，苍凌是用唇语表达。
　　我笑着目送苍凌的背影，未来的仗还有得打呢！

　　第十章 炎方灰冷已如冰

　　总而言之，苍凌算得上是敢作敢当的好孩子，因而当我一迈入大厅时，便瞧见一片嬉笑声中认真受罚的苍凌。
　　苍凌微红了脸咬着水桶柄，满乘水的木桶垂至胸膛，苍凌努力隐忍着，忽略底下的闲言碎语，脖子都泛了红。
　　幽明鬼使神差地转到苍凌身边，满脸的戏谑，“啧啧，苍凌啊，你是造了什么孽了？可怜哦！”同时还伸手掂量起水桶的重量，最后再恶意地一放，苍凌踉跄了一下，桶中的水飞溅出几滴，湿了幽明身上上好的布料。
　　那双乌黑大眼瞬也不瞬地直视着幽明邪媚的脸蛋。
　　“呀！”幽明惊讶地抚着胸口，女性化的动作在他身上意外的协调，“脏了我是无所谓，可弄湿了地，万一客人不小心摔了，那该如何担待得起呢？”
　　我敢保证，如果幽明不再一味挑衅，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这幽明就像只刺猬，四处的惹是生非，讽刺挑衅人似乎是他的特殊爱好。乐在其中的家伙也不管别人的承受能力如何，再而三的发动攻势。
　　“咦？我说你怎么不回话呢？这样很没有礼貌呢！”紫眸上下绕了一圈，恍然大悟道，“啊，原来是身不由己啊！”一个响亮的弹指，“需要帮忙吗？”
　　桶中的水晃得更厉害了。
　　幽明眼中的笑意也更深了。
　　苍凌这傻孩子该不会看不出那男人的恶劣吧？而我究竟要不要去帮忙解围呢？为什么我的脚像生了根似的，还冒出看好戏的念头？毕竟这年头免费的白戏可不是常常有的。
　　“见死不救呀！”
　　熟悉的气味从后方传来，不用回头便明白了是何人，“屋子打扫完了？”
　　“你说呢？”
　　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手臂，随后落入了□的胸膛之中。“喂！注意点！”虽然置身于隐蔽之处，避闲还是需要的。
　　“有什么关系呢？这里是青楼，没有人会注意的。”恶质的话语一一由好听的声音传来。
　　愤恨的踩了西门冉纭一脚，我以最甜腻的声音说道，“想找姑娘这里有的是，需不需要我替你介绍几个啊？军师？”
　　西门冉纭仍是紧紧地栓住我，爽朗的笑声一再传来，“如果说我只要你呢？你把自己介绍给我不好吗？”
　　“军师有这特殊的爱好，理应找个有相同恶好的人相伴，比较不容易丧失乐趣。”纤纤玉指一比，“这可是个好货色啊！”天降的美差落在幽明头上，“你看那阴柔的脸蛋，妖媚的眼神，纤细的身段，翘挺的窄臀，罕见啊！”这样的话，苍凌也能脱离苦海了吧？
　　“是啊，不错呢，可再怎么好也是男人，虽然晚儿你样样不如他，不过我还是喜欢女人。”西门冉纭收紧了手臂。
　　这话听得我刺耳极了，他话的意思摆明了就因为我是女人而已，“是啊，这里合适的女人多的是呢！”
　　“可你只有一个。”
　　看不见西门冉纭的神情，但依然感受到了他火热的气息，这种令人心跳的感觉更加的强烈。“那真是我的荣幸呢！”我懒的牵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回答，反正西门某人也看不见不是吗？
　　另一边，幽明继续测试苍凌的耐心，“想不到，看你身上没几量肉的，还挺能撑的，万一这水桶把你累坏了，那可是严重的损失啊！”
　　苍凌的眼睛快喷出火来了，这表情和火狼有得比呢！
　　人不走运的时候，总是会招来接二连三的考验，似乎上帝就爱垂怜他们，顺便测试他的制造品抗击打能力如何，一旦发现次品，马上招回重新生产，再贴上新生儿的标签。
　　某个肥头大耳的嫖客用他那珠光宝气的大粗手搭上幽明的肩头，“呦，亲亲宝贝，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胃部不舒服地翻腾着，不得不承认幽明伺候这种人，委屈了。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暴殄天物！
　　幽明是游刃有余，顺带滑入某客怀中，无限的娇怜，“还不是他！人家好意帮他，谁知不领情就算了，还瞪人家！”
　　“看不出幽明还有此等本领，我很好奇当初你是怎么知人擅用的？”西门冉纭赞叹道。
　　我也愣住了，没想到他会把自身条件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人才、人才啊！
　　此番话听得某客比家里死了老妈还难受，马上英雄救美欲大展拳脚，鼻孔里出气，“还不赶快向幽幽赔罪！”
　　幽幽乃是幽明的花名。
　　苍凌怎么会低头？倔傲地瞪着某肥客。
　　某肥客被苍凌凌厉的目光瞪得心里发毛，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不过，美人当前，怎么能有失派头？壮了壮胆，扯开嗓子，“臭小子，看什么看？”
　　哎呀，别玩过头，闹出人命就不好了。用力掰着西门冉纭的手臂，却徒劳无功，纹丝不动的霸占着他的权利，“喂，放开我。”
　　“你不是打定主义见死不救了？”
　　还玩？“见好就收懂吗？”一味的放纵迟早惹祸上身。
　　“急什么？他们两个又不是孩子，懂得分寸的。”
　　“怒火中烧，失去理智的人，是谈不上分寸的。”没看见幽明玩得走火入魔了吗？我看西门冉纭这坏胚子是巴不得他们两败俱伤呢。“还不松手？”
　　“遵命。”西门冉纭大手一松。
　　紧绷的感觉仍残留在腹部，淡淡的失落却曼延开。收回心智，我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心烦无关乎的事情。
　　“呦，这么热闹，都在聊什么呢？”我的出现阻止了一触即发的危险。
　　某肥客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肥得可以滴出油的脸一抖一抖的，我真怀疑幽明是怎么忍受得了窝在他怀中。
　　“小美人儿——”
　　恶心扒拉的声音掉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某肥客看看怀中的幽明再看看我，似乎在权衡着取舍，接着堆起他那满脸的横肉，搂着幽明向我走来。妈呀，他不会是想左拥右抱吧？
　　“来，小美人，过来。”肥猪唇嘟了起来。
　　我怕我再不采取行动，我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
　　通常我做事喜欢事半功倍，这次也不例外。荡起更为灿烂的笑颜，我诱惑着某人向我步步逼近。
　　美人的笑容是美丽的糖衣毒药，某客自然轻飘飘地跟了过来，幽明自然是悠然地准备看好戏。
　　我不着声色的慢慢靠近苍凌，不时用眼神散发着“跟我来，跟我来”的讯息。想当然我们就围着苍凌玩老鹰捉小鸡。
　　看某客陶醉于与美人嬉戏的游戏中不得自拔，我就忍不住发笑。我的“便宜”可是很昂贵的。看准了时机，我悄悄往苍凌小腿肚上踹了一脚，很轻的一脚，但苍凌还是很夸张的大幅度往前倒去，顺势扔出了水桶。
　　幽明则一晃远离了是非之地，快得匪夷所思，才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在五米开外了。所以无福消受天降洪水。
　　当然这艰巨的任务就全压在了某客身上，非但浑身淋得湿漉漉，就连桶都光荣地套在了他的头上，掩去有碍观瞻的尊容。
　　不得不感慨，桶啊，你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众人的眼睛！
　　冰冷的水消去了一把火又点燃了另一把火。
　　某客挣扎了半天终于拿下头套。
　　“呀，苍凌，这下你可闯祸了。”我把责任全揽在苍凌身上，可不，我帮他摆脱了身上的负担，合乎着他该做点回报吧，礼尚往来呀。
　　苍凌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作揖至欠，“抱歉。”
　　“你想就这么算了？”横肉晃得是天花乱坠。“你这小子……”一长串不堪入耳的咒骂声连绵不绝，用辞之丰富精湛实属罕见。
　　“爷——”我语重心长地叫唤道。
　　沉溺于叫嚣世界中的男人顿时回神，“美人有何吩咐？”丑恶的嘴脸立刻消失得无影无综。
　　“妾身在此赔礼了。”我微微福了福身子。聪明人应该远离我这个台风眼，免得地扫地体无完肤，正如慢慢往后挪动的苍凌，可惜某肥头大耳的男人依旧没有危机感。
　　“不碍事，这和美人你没关系。”
　　“那就好——”笑容更加艳光四射，语气却急转直下，“来人哪，把他给我扔出去！”
　　幽明领命，很轻松地单手领起猪似的男人往门外一抛，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曲线。
　　“啊——”媲美杀猪的残叫声随即传来。
　　“记住，从今往后他是颐襄馆的拒绝往来户，看一次给我打一次！”我气急地下达命令。他简直就是在找死！我的人也敢骂！我的下属只有我自己拥有欺压的权力，想分羹？一概免谈，所以一旦动了我的人，所有情面一律靠边站。我的某种占有欲是很强烈的！
　　再说了，欺负我的人等同于欺负我！我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惹毛我？哼哼！完蛋了！
　　台风一旦发作，短时间内是不会消退的，理所应当台风圈扫到了苍凌身上。我撮着他的胸口破口大骂，“你傻啊？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还笑嘻嘻的干什么？不会还击啊？还是你有被虐倾向？”
　　被我一骂，苍凌反到无所谓起来，嬉皮笑脸道，“不是你说是我的责任吗？”所以他很认真的付起了责任。
　　可恶！“你，还有你。”我指了苍凌还有一旁的幽明，“别人欺压到你们头上的时候就给我狠狠地反击，那时候个别因素可以剔除。”
　　“噗嗤——”偷笑声从后面传来，目睹完好戏的西门冉纭终于露脸，“你以为他们都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还不是顾忌你？”
　　“听好了，我是说认真的。”我严肃的一一扫过众人，“我不愿你们因为我受到任何委屈，明白了吗？尤其是不白之怨！”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别人伤害他们的，这一点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
　　那一刻，我似乎窥见苍凌眼中有什么东西化了。
　　大厅上聚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纷纷猜测起我的身份，幽明见状，左手勾了一个，右手拉了一个，“来来来，各位爷有什么想问的，奴家一定让大家满意。”
　　苍凌也找来很多姑娘封住好奇的嘴。
　　西门冉纭则拉着我迅速闪人。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不能一直“见不得人”，得找个合适的身份解释我的出现。记得我对朱标的解释是补贴家用的小绣娘，可一个绣娘是决不会拥有把客人扔出门的权力。“冉纭，无论你用什么方法，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以传出去，尤其是传到朱标耳里。”
　　“嗯。你今天很有气势嘛！”
　　“废话，他欺人太甚了，也不照照镜子什么德行，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再严重一点，足够构成理由做掉他了。
　　“刚被你扔出去的人是县太爷的小舅子。”西门冉纭突然贼笑道。“耶？晚儿，你怎么停下来不走了？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啊！”
　　他是故意的！明知道那人的身份也不出手阻止，故意放任矛盾激化。那人回去之后一定会在县太爷耳边嚼舌头。呵呵，到时候我又有麻烦了。
　　“冉纭？”
　　“嗯？”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危机是可以化除的，只要根源没有了就行了对吗？”
　　“是、是啊。”西门冉纭有点闪烁其词。
　　“那这也同样交给你做了。”
　　“耶？”
　　“有问题？”
　　“没、没有。”
　　“楼主。”月芩匆匆跑来，“楼主你跑哪里去了？”
　　娇媚的视线来回穿梭与我和西门冉纭之间，“你们俩个……”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了看西门冉纭，他也一脸的茫然。
　　“你们在谈什么？笑得都这么、这么阴险？”
　　阴险？我摸摸脸，我还认为自己笑得是千娇百媚哩！什么时候和阴险挂钩了？果然是和西门笑面虎待久了，被传染了他的笑里藏刀。不过——两个人互相阴险的对笑，这个场面是有点恐怖。
　　“月月，你看错了。”
　　“不……”
　　“急着找我什么事？”
　　“帐簿啊，楼主若不看了，我便收了。”
　　“谁说我不看的？”只是忙得没有时间，“冉纭啊，你先回茅屋等我。”我故意支开他，帐簿这种东西还是我一个人看保险。
　　“我才刚从那里过来。”西门冉纭不满地抗议。“我对你的帐簿没兴趣。如果你不愿我看见，我换个地方待便是了。”
　　这话说的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不过我不在意，小人我承认。“那等我看完了我来找你，我们再去茅屋。”
　　“好。”
　　“茅屋？什么茅屋？”月芩不明所以。
　　“没什么。”
　　“楼主……”
　　“好了好了，你要说的我都明白。时候不早了，我先看帐簿去了。”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

　　颐襄馆的营业金额除去被官府捣乱的那天，其余都成稳步上升状态，但还是不如我预期的理想，是该打强心针的时候了，最后几天的冲刺相信会有不俗的收成。
　　转动了下因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酸痛僵硬的脖子，我伸了个懒腰，“哎哟……”惨叫溢出红唇，该死的又不当心拉到腰了。
　　哼！
　　“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听见了冷酷嘲讽的笑声。
　　活该！
　　接踵而来又是一句幸灾乐祸。这下可以肯定了，声音是从我脑袋里传出来的，一如以往。
　　你想说什么？
　　我试图与她交流，希望不要像以前那样徒劳无功。
　　哼！自作孽！
　　这女人简直就是得寸进尺，我好言好语，她反而冷言冷语。
　　相信最不该信任的人，伤害最关心你的人的下场就是这样。
　　喂！你说的人该不会是……喂，人呢？
　　所有的痕迹消失得干干净净，无论我怎么呼唤都像石沉大海，得不到一点回应，似乎先前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只是我的意想。不过，从这接二连三的迹象我还不能猜出来人是谁，那我也太无能了。
　　那人确是茗晚啊！
　　真正的茗晚并没有消失，只是不知为何与我共处同一身躯，却不能支配。无力地躲在心底最深处。如果不是我回到八年前，见过她并认出了她的声音，真的难以想象当初那个弱不惊风的小女孩怎么会变得如此刻薄。
　　可潜在的，我似乎能感觉出她的悲哀，一定有什么在牵绊着她，否则她不会还留在这个她早已厌倦的躯体中。
　　她记挂的是什么呢？重楼？不，我立刻否定了这个答案，茗晚根本无意于打理重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至今深深烙在我的心口。
　　那……是人吗？她放不下谁呢？
　　我能感受到她强烈的恨意，是和她牵挂的人有关吗？是我伤害了那个人吗？
　　那么在重楼之中，也只有他了……
　　没有知会西门冉纭我直接冲回了重楼。我现在没有办法顾及那么多，很多事情必须有合理的解释。
　　黑沉沉的天中集聚了太多的压抑，令人喘不过气，心忐忑地跳动着。越来越逼近的建筑物，高大地恐慌。
　　推开门，书香四溢。
　　修长的身影安逸地捧着书凝神。静谧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却莫名安定了心神。
　　“凤劫……”我轻声试探地呼唤着，总觉得以他此刻散发出的气质似乎不该属于这繁复的尘嚣之间，反到似莲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廉而不妖。凤劫是个很奇怪的人，他给人的第一眼感觉是危险的黑豹，可是时间长久却能发现隐匿其中的独特韵味，不受尘世污染的气质，所以也很容易吸引人。
　　当初那心烦意乱的第一眼，让我给他判了死刑，认为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想尽办法欲把他踢走。后来他的出现总能搅乱我的思绪，这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定。
　　不过今天，谜底都将揭晓。
　　或许我的手段不怎么光明正大，或许会造成伤害。
　　凤劫略微抬了眼，随后放下书册，恭敬地起身。“楼……”
　　“不，你什么都不用说，听我说。”我抚上了凤劫的嘴唇，同时止住了他的话。缓缓地环抱住了他纤细适度的腰身。
　　凤劫的身体在我的怀抱中僵硬了，“不准推开我。”我满意地看着落下的手掌。“别装了，其实你不是很希望这样吗？”
　　“我知道，其实你一直在暗中看着我，对吗？不要否认，我有哦，我真的有看见你仇视西门冉纭的眼神，只要他接近我的时候。”无视于身体中传来异样的感觉，我笑了。
　　银玲般的笑声中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我说对了，是吗？”我越来越兴奋，为我很快揭晓的谜底。
　　“你怎么了？”凤劫隐约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我？”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里更深了，决大多数的重量也压在了他的身上，“我怎么会有事呢？”
　　“松手！”
　　“不要。”我依旧笑着拒绝，坚定的语气使凤劫让步了。
　　“你想干什么？”凤劫环上我的腰，拖起了摇摇欲坠的我。
　　“你不觉得有些事情在该说的时候没说清楚，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不是吗？”眼前逐渐变得迷蒙，我索性闭上了眼。
　　“你……”
　　“听我说完，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吗？”我庸懒的说着似乎不是秘密的秘密。腰上的手逐渐收拢了力量，不悦地皱起眉头，“你弄痛我了。”
　　凤劫松了松手，“休得胡说！”严厉的话语劈头盖来。
　　“啊——”我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老长，“我明白了，你是心虚，是害羞，是不好意思。”拍拍他的背我接着道，“我明白，明白。”
　　下一秒，刺骨的疼痛从脑部排山倒海似的袭来，痛楚横行四溢，几乎差一点，我就后悔了，后悔我的计划，想推开凤劫。
　　我忍下疼痛，现在要我抽身，无意于之前的苦白吃了。
　　“我现在不是给你机会了。”压下因疼痛引起的喘息，我努力平缓着语调。“你不说我又怎么会明白呢？”
　　“是你的误会。”凤劫毫不松口。
　　“误会？不，怎么会是误会？我是女人，女人的直觉向来是很准的。不会有错的。”我一语肯定，认准了就是这样没错。
　　“以前你不说，你现在不是后悔了吗？”有很多人都不喜欢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喜欢憋在心里，可是这样不说，谁又会知道？往往悲剧就是这样一步步造成的。
　　“我没有。”凤劫抓着我的手臂一把拉开我，“你听清楚了，我不喜欢你。”凝重的视线扫过，却意外换上惊愕的神色，“你怎么了？”
　　我明白我此刻的脸色是不会好到哪里去了，冷汗随着脸颊滴滴滑落，“被人拒绝，你又认为我会好到哪里去呢？”又一波的疼痛袭来，我慢慢蹲下，蜷缩着身子。
　　凤劫看着我半天不语，忽然却抱起了我，直到来到椅子旁才放我入坐，“我去到水。”
　　“不要。”我拽住了凤劫的袖口。“哪里都不要去。”
　　“回答我，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吗？”这个问题，不在设计之内，我是真的很好奇。
　　“不喜欢。”凤劫连一点考虑的时间都没留，马上回绝了。
　　从那清澈的眼神中，我明白他说的是真的。“你真是一点颜面都不留给我啊！为什么呢？我要知道原因。”
　　“那好，你也回答我，如果你是我，你会爱上一个抢了你爱人身体的陌生人吗？”如墨般的眸子染上浓烈的哀愁，坚毅的唇微微颤抖。
　　“你早就知道了？”
　　“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而且你的性子和晚儿一点都不相似，反差极大。你或许能找到合适的借口骗倒很多人，可是我陪在她身边整整八年，不离不弃。我又怎么会辩不出？”凤劫不可思议地对着我笑了，那悲哀的笑容像把利剑插入我的心口。
　　“为什么你一直守着秘密？”
　　“我答应过晚儿，我会守护着重楼，尽我的生命。”凤劫深深地凝视着我，良久才开口，“你的身体是晚儿的。”
　　你的身体是晚儿的……
　　八个字久久回荡在我的心头，恐怕这才是留下他最主要的原因吧！因为我的身体是茗晚的，所以凤劫一定会守护着，就算是尸体，他都会保证其安全。
　　这个男人以他自己的执拙捍卫着他的情人、他的爱情。
　　“你恨我吗？”
　　凤劫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时候，“晚儿的身体向来不佳。”悠长的目光不知望向何方，凤劫似乎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我知道她可能捱不过双十年华。”
　　“所以，我不怪你。”
　　淡淡的话语化却了我心中的芥蒂。
　　“但是，请你保护好你的身体，我不希望受伤的事再次发生。否则，我绝对不原谅你。”凤劫搁下狠话。
　　“哦？那你要怎么不原谅我呢？”身体是茗晚的，凤劫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我有了这个但书，还怕什么呢？
　　“你……”凤劫果然答不上话来。
　　掩下因痛楚而略微抽搐的神情，我起身背对着他，“看来，我是永远不可能代替茗晚了，你也没可能爱上我，那我为什么还要一个时刻能干扰我情绪的人留在身边呢？”是啊，我为什么要放任这种事情继续下去呢？我又不自虐。
　　“我正有拓宽重楼的打算，那么我亲爱的副楼主，就请你去西域一带为我收集资料，打下基础吧！”
　　“你要赶我走？”凤劫震怒道，“你要赶我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不劳副楼主提醒。”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模糊，握紧了拳头，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借以疼痛我使自己保持清醒。
　　“我不会走的。”震怒过后，凤劫依然保持着他淡如水的语调。
　　“不走？不走你留下来干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老相好和别人亲热？”我的话成功使凤劫竖起的伪装有了裂缝，“可不是嘛，虽然我是有点喜欢你，可你没意思我也不会强求，所以当然得换个人寄托我的感情。”半真半假的话连我自己都开始相信了。说谎也是门艺术，不先骗得了自己又怎么骗别人？
　　不——不要——
　　熟悉的声音再次想彻脑海。
　　我笑了，我似乎成了残忍的侩子手。不过我的目的也达成了一半。值得！
　　“你不走，难道你忍受得了？承受得住？”对于此类事情，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不在乎。
　　“我不会走。”凤劫的身体在微微地颤动着。“我不会离开的。”
　　“即使我肆意地破坏这具身体？”我进一步地逼迫着凤劫的投降。
　　“你敢？”
　　“你知道的，我敢！”连杀人的事情我都敢做了，这世界上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出来的。
　　不——不要逼他——
　　求你了——
　　接近崩溃的声音几乎在凌迟着我的神经。
　　不——
　　我轻松地回了她一句。
　　“好了，凤劫，你……的答案……呢？”我想尽力保持我的语速，可是徒劳无功。我半靠在墙上，虚弱地休息着。
　　“不走是吗？”对付顽固分子，只能用特殊的手段了。稍微再休息了下，我悄悄地抽出了胸口怀揣着匕首。
　　伸出左手，冷不防地用力划去。银光闪过，细腻如雪般的肌肤上立刻闪现出一丝血痕，滴滴血珠顺势滑落。力道我拿捏地正好，虽然会流不少血，但没有伤及经脉，血再流一会儿便会停止，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对于凤劫却是天大的刺激。
　　“不要——”凤劫大吼着向我冲来。
　　“别过来。”我举着匕首作势准备再刺。
　　“好，你别动。”凤劫紧张地注视我的一举一动。“有话好说，我先替你止血。”
　　“这下你知道我敢了吧？”我微笑着道。
　　“你这个疯女人。”凤劫气得口不择言却拿罪魁祸首没办法，“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里？如果不是有晚儿的影子在这里可以回忆，当我识破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走了，还会等到今天？”
　　“你的回忆却是我心中的一根刺，要留下，可以。但必须爱我，你做得到吗？”我刻薄地提出不可能完成的要求，“而且，我的爱人必须对我一心一意，你要彻底忘了茗晚，你做得到吗？做不到就立刻滚，不要碍我的眼！”
　　“是西门冉纭要你这么做的？”
　　“哼！”我嘲笑道，“收起你愚蠢可笑的想法，他还没到能干涉我的地步。是男人就干脆点，少婆婆妈妈的，爽快的做决定。”
　　“好，我可以走，但是希望你别后悔。”凤劫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踏着沉重的步伐远离了我的视线。
　　这个男人果然深爱着茗晚。
　　他的不屈服反倒激起我对他的欣赏，毕竟这世界上专情的人屈指可数。怎么我就碰不上一个？
　　我虚脱地跌坐在地上，和凤劫的对持耗去了我大半的力气。身体上不断传来的疼痛提醒我还有另一场仗要打。
　　朦胧之间，四周的空气渐聚收拢，莫名的寒气从脚底往上涌。四处的书架开始晃动，一本两本，接二连三的书籍一本本掉落。
　　我僵在原处，根本没办法移动。
　　诡异的空气开始逆时流运转，在我的面前逐渐形成一透明晃动的半身人影。随着时间的流逝，人影开始变得清晰。
　　可以分辨出是一女人。
　　女人长长的头发四处飞扬，惨白的脸上，瞪大充血的双眼泛着浓烈的仇恨。血红色的双唇因愤怒而微颤。
　　似乎随时都会向我扑来。
　　可是，我却笑了——
　　“你终于出来见我了。”

　　第十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你究竟想干什么？”凄厉的声音再也无法压抑。她恨我，却不是因为我霸占了她的身体，而是我想伤害她的爱人。
　　嗯嗯，这句话已经很多人问过我了，干什么？我只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界中平安的生存下去，就这么简单。
　　“我不这么做，你会出来见我吗？茗晚……”
　　我的推测没有错，一直以来暗藏在我身体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身体正主——茗晚。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使我们两个同时待在一个躯体中，茗晚躲在角落里，而我这个外来生物却在唱主角。不过有的时候，即使是一小会儿，茗晚确是可以控制住我的言行。
　　不管怎么样我可以肯定的是，茗晚爱着凤劫，所以我每次看见凤劫都会产生莫名的情素，那是茗晚的感情在时不时地在影响着我。每当我想对凤劫使坏的时候，茗晚就会跑出来干扰，使我无法下手。
　　不过，这也不能全推究于我，倘若不是茗晚一直在干扰着我，令我对凤劫产生异样的烦躁情绪，我也不会这么做，对于这点她终究得付上点责任。或许这是我的推脱之辞但事实胜于雄辩。
　　茗晚一直不愿出来面对发生的一切，暗藏在幕后，没道理我一定要被动受敌。先前她的那句“相信最不该信任的人，伤害最关心你的人的下场就是这样。”使我顿悟了。
　　在重楼之中我唯一动过此念头的人惟独凤劫。因而我使了招反客为主，既然她不愿现身，我就用她最爱的人逼她出来。所以我当着她的面逼走了凤劫，即使途中她对我百般干扰，最后我还是成功了。
　　没有了茗晚的阻挠，身体上传来的疼痛也减缓了很多。我扶着书架试图慢慢站起来，谈判的时候怎么可以低人一等？
　　茗晚苍白的脸上早已无当年的稚气，本该风华绝代的佳人却流落得如同女鬼，便身的戾气。原本的恬静怡然，如同误落凡间的天使也早已烟消云散。那双娇媚的眼睛更是换成了尝尽沧桑的苦涩，熊熊的怒火不停息的燃烧。
　　看着我面前站着的女人，没理由地一阵心酸，恐怕是当初回到八年前，小时侯她的样貌在我心中植根得太深。如果可以，我也不愿伤害这个可怜的女人。
　　撇去同情心，我硬起心肠，谈判的时候只要留存一点慈悲之心，便会输得体无完肤。这次输了，我便什么都没了。
　　“虽然凤劫知道我不是你，可在大家眼中，我还是楼主。凤劫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有绝对的服从。”我客观的阐述了眼前的事实，除非茗晚有足够的能力把我赶出去，但可能吗？她的身体原就孱弱，手无负鸡之力的女人怎么敌得过我这敌人？
　　而论实战资力，处世手段，策划谋略，她根本敌不过在商场呼风唤雨的女人。注定是输家。
　　“收起你仇恨的目光，我可不是你的敌人。没有我，你的凤劫还能活到今天吗？西门冉纭会不对付他吗？或许他们实力相当，但光明正大的人怎么比得上诡计多端的小人？”我不介意地拿西门冉纭做挡箭牌，但，我似乎也没说错吧？西门冉纭打一开始就表示他不喜欢凤劫了。
　　“我的存在至少能保住他的命，当然你也可以踢走我，自己守护爱人，可是茗晚，扪心自问你是西门冉纭的对手吗？”八年前，西门冉纭就把她拿捏稳了，日后也不会有多大的变动。
　　“还有，我并不是要赶走凤劫，他可是我的得力爱将呢！我舍不得的。”我的话轻易化解了茗晚眼中的杀气。真是傻孩子，几句话就唬住了，傻得好可爱呢！
　　“不过，你也不能怪罪我，谁让你总是躲着不见我，又总是突然间冒出控制身体，或者冒出几句话。这提心吊胆的生活可不舒服呢！”我可不要整天活在别人的阴影中。
　　“那你的意思是……”
　　“很简单，我同意让你待在我的身体中，但是你不能再干涉我，任何方面都不可以，你也不能让我察觉你的存在。这样我就答应替你保护好凤劫的生命安全，至少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似乎更坏了，占了人家的身体还不让她出声。不过，我的良心也让我没有踢走她，还帮她保护爱人，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呢！所以就功过相抵吧！
　　“怎么样？”
　　“你真的能保证他的安全？”茗晚现在正处于天人交战之中。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是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眼睛，这些天你不正是仔仔细细地在观察我吗？我的能力如何你心里清楚。”我几乎不担心她的回答了。
　　“好，不过当你……”
　　我打断她的话，“没有不过，既然与我合作，就该绝对的相信我。打个比方，有时候我处理事情的手段太过离经判道，你就跑出来阻止我了，可你怎么就知道最终的结果不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呢？我有可能因为你的干预而满盘皆输。”任何的干扰因子都要消除在萌芽阶段。
　　“还有，无论你怎么喜欢凤劫，你的情感都不能左右我的情绪。”我可不想每次见到凤劫就心慌慌。
　　“好。”茗晚点头成交。“那你还不赶快追回凤大哥？”
　　“急什么？看来你还不够了解那个男人。”我知道自己此刻笑得好奸诈，“凤劫根本不会走，他一定是找了一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在暗中保护着我，好歹我的身体还是他心爱之人的，单凭这点就足够了。”
　　茗晚被我说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羞愧的神色不于颜表。“你果然厉害。”
　　“多谢你的赞美。”我的同盟军又壮大了，现在该是她尽责的时候了，“有些事情还得劳烦你解释清楚。”我离完全掌控重楼又进了一步。
　　“请问。”茗晚很合作。
　　“你去太子府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需要明白朱标对茗晚持以的态度究竟是何。
　　茗晚轻微地摇了头，苦涩爬上眼角，“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这个秘密事关重大，而你庞大的野心根本不适合知道。”
　　往往越是隐藏的秘密就越是诱人。茗晚是怕我知道了什么，借而威胁朱标？朱标的借酒轻薄？不，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古代皇子若想要一个女人，简直是轻而易举。而此事传了出去也只不过是加速我成为他的女人。不会茗晚真的认为我决定效仿武则天，颠覆大明江山？但也极有可能是她的顾布疑阵。
　　“是吗？”挑眉道，“之前还不知道是谁说得好好的，要合作呢！”
　　“这件事情只能是秘密。”茗晚沉下声音，“我不会告诉你，为了重楼，绝对不会。”
　　“既然是为了重楼那我也只能作罢了。”从茗晚的嘴里是再也锹不到任何信息了，不过从朱标那里下手也不外呼是个好主意。
　　“算我求你了，不要再接近朱标了。”
　　“就算我答应你也没有用，朱标是皇子，他若要找我，我也没办法拒绝。”既然这样，我还非见他不可了。
　　“你可以避开他，我知道若是你愿意这么做，他是绝对找不到你的。”
　　噢？茗晚可真是抬举我啊！
　　“答应我。”茗晚的声音几近恳求。
　　凄哀的嗓音能使任何人动容。
　　“条件呢，答应你也成但你得用另一个秘密来交换。”我想不出我有任何理由答应她。
　　“这……”茗晚踌躇着，“好，其实那天我并没有跳崖。”
　　“哦？这也算是秘密？”虽然口头上很不在乎，但仍然吃了一惊。西门冉纭这个满嘴谎言的笑面虎！
　　“为什么不算？”茗晚急着说，“你们不是都以为我是跳崖才弄成这样的吗？”
　　“之所以不算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跳崖的，所以这对我谈不上是秘密。首先，依你的个性，即使遭受再大的委屈，你也不会扔下重楼。其次，如果你是这么软弱的人，那你早就寻死腻活了。”八年前我看的很清楚，茗晚一直在死撑。监守着她身为楼主的职责。
　　所以当了解了那时的情况后，我便觉得跳崖一说可疑。如此一来，西门冉纭定是不能脱罪了。
　　“是西门冉纭对吗？”
　　茗晚下意识得脱口而出，“你知道？”
　　“隐约猜出几分。”
　　“那你以后就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不。”我笑着走进茗晚，她还太嫩了。“我不但不会远离他，还会重用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万不得已还是留着他保险，承上，我若要除掉他，那更加不可以打草惊蛇，让他防范于我。”
　　“好了，用别的秘密交换吧！”我祭出最无害的笑颜。
　　“我……没有了。”
　　“不，你有的，只是时间太紧迫，你没记起而已。不碍事，我给你时间。”同时也给自己预留出余地，“等你想明白了，我们再交换也不迟。”这段时间，相信我能够摸清个一二了。
　　“我……”
　　“嘘——别说话，有人来了。”
　　茗晚随之消失不见。
　　大门在下一刻被推开。
　　“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没头没尾的责问突然冒出。
　　西门冉纭臭着张黑脸堵在了唯一的出口。
　　“噢！”是怪我没有报备？“突然有要事，所以忘了。”
　　“要事？”西门冉纭根本不相信，深沉的眸子四处张望，“他人呢？”
　　“谁啊？”凤劫来着？
　　“还有谁？凤劫！你不就是急着赶回来叙旧吗？怎么？见我来了就偷溜了？”西门冉纭满嘴的讥讽。
　　“哟！吃醋啦？”我像发现新大陆般欣喜地冲到他跟前，“我还以为我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名，使得军师龙颜大怒呢！瞧见没有，整个书海只有我一人。不相信你可以去搜查，请便。”
　　“哼！不是这样你忙着回来干什么？除了凤劫，我还真想不到这书海有吸引你的地方。”
　　“我才没那么肤浅，满脑子的男人。”我好笑地瞅着他。搞什么？就算我真的想搞男人，也轮不到他西门冉纭来约束我。不愿让我和凤劫单独见面的原因是怕我和他联手？“再说了，你看此地有人吗？”
　　“冉纭啊，你知不知道你很奇怪，说好了要对付他嘛，就算我是见了他又如何？还不是为了了解他，掌握更多的资料为铲除他做准备？你有什么可急的？还是你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西门冉纭反被我将了一军没话了。
　　“我是担心你。”西门冉纭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还说得很语重心长。
　　“那到不必。”与其担心我还不如担心自己的处境，做得太过火，超出我的忍受范围，后果可不怎么好。
　　“怎么不必？你的伤口不是还疼吗？”西门冉纭从怀中掏出一瓷瓶，“拿去。”
　　釉色的瓷瓶递到了我手上，摸着残留他体温的瓷瓶，连我自己都没发现我的态度也跟着软化了。“谢谢。”
　　“一日三次，自己不行就让玉环帮忙。”西门冉纭还是僵硬着他的话语。
　　如果他的态度能更强硬更恶劣点，我一定与他争风相对到底。哎——此生我最怕别人对我好了，温柔的攻势堪比洪水猛兽，招架不住啊。
　　很多时候，我拿他没辙。这个带着温柔面具的恶魔！
　　“凤劫永远不会成为阻碍。”我信誓旦旦地说着，其中的真假也只有我自己清楚，既然答应茗晚了，我就不能让他出事，否则疯狂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的话真假参半，叫我如何相信？”西门冉纭无奈的叹气。活像自己是无辜的小羔羊。
　　“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我会好好斟酌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去茅屋吧。我很好奇你究竟打扫得怎么样了。”挽起西门冉纭的手臂，半拉着拖出门。
　　按住我的手，西门冉纭道，“等等，你急什么？”
　　“我想尽快熟悉茅屋的环境，毕竟那是我十多年的‘家’！”
　　“我还以为是你藏了什么人，急着拉我离开呢！”
　　“喂！”我有点冒火，“就算是真的我也没有必要瞒你。”
　　“这可不行哦，就目前为止而言。你，是我的。”西门冉纭很霸道地宣誓。“如果你有了别的男人我会很头疼的。”
　　“很抱歉，我是我自己的。”我的主权决不出让。谁知道一旦割地出让后会有什么结果？尤其是西门笑面虎，说不定被他卖了还笑嘻嘻地帮他数钱呢！
　　“旦愿你守得住你的心。”
　　他那势在必得的口吻真的很令人不爽，“彼此彼此。”反客为主的游戏我向来喜欢。
　　还是那句话，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第十二章 青锁无尘卷珠箔

　　一旦优秀的猎人瞄准了他的猎物，就一定会无所不用地展开他的攻势，就好比是西门冉纭，突然间变得殷勤起来，或许是我的哪句话刺激到了他自大的男性尊严的缘故。有意无意地总把话题导向暧昧的边缘。
　　当然，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言语的挑逗我还不至于招架不住。可西门冉纭像是玩上了瘾似的，乐不思蜀。
　　西门冉纭搂着我站在焕然一新的茅屋前。
　　“不错吧？”骄傲的语气好像干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看上去还行。”拨开那不安分的手，我决定身体力行亲自检察一番，看有没有什么猫腻。打心底里我还真不相信西门冉纭是打扫的能手，总觉得他身上隐约有着说不出的贵族气质，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可是，更多的时候，那原就飘渺的气质会消失得无影无综，变得和普通无人无差异。
　　如果我能回现代，我一定把他拐走，然后辞了我的总监位置，另辟战场，转行影视圈，一定能靠西门冉纭赚得荷包满满。
　　一路下来，任何角角落落都一尘不染，杂乱的茅屋变得朴素干净。这家伙不是找了枪手吧？“你自己的干的？”明知道他的答案，问题还是忍不住溢出口。
　　“那还用说？为了我们幸福的爱巢，怎么也得亲自动手吧？”真假莫辩的口吻诉说着自己的绵绵情意，火辣深情的目光辗转反侧。
　　“真是辛苦了，‘爹爹’。”勉强牵动起嘴角，扬起姑且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我提醒着他我们未来的关系。不是避居隐世的神仙眷侣而是装腔作势的恶质父女，等着朱家的小肥羊乖乖的送入虎口。
　　“爹爹？你叫得还挺顺口的。”西门冉纭不以为意。
　　“是啊，还是尽快熟悉的好。”
　　“也是，那我家的闺女可千万要记得体贴关心为父啊！”
　　他自己也差不多点。天色也不早了，悠闲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我们的正事似乎还没办完，再磕牙打诨，什么事都晚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这么年轻的‘爹爹’？你好歹装扮一下吧？”没有自觉的人真是让人头疼。
　　“我早准备好了。”邪眸上下转悠了一番，“我也从不知道，简陋的茅屋里能飞出华贵的凤凰。”
　　褒贬参半的话语令人哭笑不得，反正这男人是无论也不肯吃亏的。扯了扯身上价值不诽的衣裳，我聪明的脑袋也呈现罢工状态，总不见得现在要我把它剪烂吧？即便如此，残破也无法掩盖先天出色的质地。
　　“衣裳我早准备好了。”西门冉纭欣赏够了我出糗的窘色后才姗姗开口。“当人家‘爹爹’的，总得替毛躁的女儿打点打点。”辛酸的语调说得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如果他能收起戏谑的神情，将会更逼真。
　　好家伙，拐着完骂我！不过我承认没顾虑到一切是我的失策，所以也就不和他一般计较了。“我们还是抓紧换上吧。”适度的彩排是必要的，谁知好戏上演不会有突发事件？
　　“哦？”黑眸闪现夺目的光彩，“女儿要伺候‘爹爹’更衣裳了？”
　　西门冉纭大方地站在我面前，大有全交给你办的意味。
　　若有似无地瞟了眼恶劣的男人，我绕道进屋。古代的衣裳格外的烦琐，我花了不少时间才弄明白怎么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穿戴整齐，何况是从未研究过的男装？
　　穿，我是不会了，脱的话到是可以考虑，只怕这下会更如他的意了。
　　茅屋里面也打扫得很彻底，入目的桌子上面放有两个大小不一的包袱，估计这就是西门冉纭所谓的“准备”了。
　　“藏青色的那个包袱里有你的衣服。”
　　顺手抄起隔壁黑色的包袱，我转身打算递给他。
　　西门冉纭站在门口，英挺的体魄充实了整个门，只有几缕顽皮的光线射入房间。一下子，危险两个字窜进了脑海。
　　背着光的脸看不清是何神色，我愣愣地看着那逐渐放大的黑影。
　　“发什么傻呢？”说着，西门冉纭从我手中拿过包袱，搁在桌上快速打开。
　　“没什么。”我条件反射地回答，顺道勾回溜去旅游的魂魄。
　　西门冉纭逐一拿出包袱中的东西，透过他的身体，我窥得一二，什么花白的胡子，陈旧的衣服，还有各种瓶瓶罐罐。“你会易容？”那些独特的道具我在玉环那里也看见过。
　　“行走江湖，什么都得涉及。”西门冉纭简略地回答了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一会儿打开黄瓶子，一会儿又是白瓶子，然后在脸上涂涂抹抹，忙得不亦乐乎。接着带起了他的花白胡子。
　　没听见任何声音，忙活到一半的西门冉纭突然转身，“怎么，你还等着看我换衣服不成？”
　　突如其来的“壮观”景象没把我笑趴下，苍老的脸上皱纹密布，下垂的眼角，松弛的肌肤，每一处无不映衬着生活的艰辛。可最令人嗤笑的却是那头乌黑亮丽，犹如丝段般的长发。
　　半成品的威吓力是惊人的，足以赶上地动山摇。“‘爹爹’不该有此发色和洪亮的嗓音。”
　　“不孝女，还不去换衣裳？”易容后的表情狰狞地发指。
　　“你要女儿去哪里换？外面吗？光天化日的，不怕有宵小之徒来轻薄你的女儿？”屋子只有一间，所以很简单，唯一的雄性生物得乖乖易主。
　　西门冉纭莞尔道，“屋里就可以了，难道你认为你的‘爹’会来偷看女儿换衣裳？”
　　“是呀，我亲爱的爹爹，我还真怕你一时把持不住，跨越了伦理的底线了呢！”说白了，要换手中的衣服还真不用全脱光了，可就算这样我也不愿让他有机会瞧见任何春光。
　　西门冉纭又上下仔细地看了我一遍，火热的目光活像我什么都没穿，光裸地站在他面前。最后扔下三字评语，“太瘦了。”西门冉纭无趣地努努嘴，转身继续他的半成品工程。
　　什么太瘦了？我的身材可是多一分太肥少一分太瘦的标准魔鬼身材明！没眼光的家伙！知道他是故意的，我还是不争气的气红了脸，想必天下间没有女人被批评身材坏还能笑开花的吧？
　　“快点，拖拖拉拉的，万一朱标跑来了怎么办？”西门冉纭不耐烦的声音再度传来。
　　愤恨地瞪着宽阔的背影，我抱着包袱闪到一旁。
　　不单单是气那该死的男人，还气我自己。我的优雅我的冷静全死哪里去了？我对付别人可是一面倒的大获全盛，惟独西门冉纭是忧喜参半，我们都没办法压倒性地战胜对方，只能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之下。说势均力敌不为过，可是我不甘心，总有一天我会打破他的笑脸，笑面虎的脸如果抽筋的话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见淅沥桫椤的声音，我奇怪的抬头，却见一老者正好整以暇地望着我，笑意浓烈的黑眸显示着他此刻的愉悦。
　　脑中飘来飘去不断回放着三个字——上当了！
　　迅速打点完一切，我跑到西门冉纭面前，岂料那大手却向我后方一伸，视线移向他收回的手，咤见手中多了一物——一只玉镶的金步摇。无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与我今日佩带的发饰一模一样。紧接而来的是更多他的上下其手，望着桌上递增的饰品，这男人竟拆了我的发型！
　　“别乱动，哪有穷人带昂贵的首饰的道理？”
　　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的行动。
　　西门冉纭拆下我所有的首饰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绕到我身后，竟梳理起我的长发！
　　“你、你……”我真的被吓到了。
　　“别动，小心我弄疼了你。”西门冉纭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得自然。
　　绾青丝？这种在古代只有最恩爱的夫妻间才会做的事情？为什么西门冉纭却干得这么得怡然自得，他根本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男人！
　　修长的指尖穿梭于发丝之间，西门冉纭迟迟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你……”
　　“嘘——别说话。”西门冉纭从身后抱紧了我，脑袋也搁在了我的肩膀上。“你真香。”
　　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将情话讲得如此好听。至少在我遇到的男人中，从来没有一个能达到如此地步。可是，寒意渐渐涌上心头。西门冉纭又想怎么样？我明白他的每个动作下都含有别的意思。这次是采取柔情攻势，等着我沦陷？
　　不，心我会管好的。
　　“如果你觉得这味道好闻的话，下次洗澡时记得通知玉环为你在水中加入玫瑰花瓣和蜂蜜。”
　　“哎——”西门冉纭长叹，“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不解风情的女人。”
　　“你还是快点放开我，哪有爹爹这么抱着女儿的？”这画面一定很震撼，花甲之年的老人拥着如画似玉的女儿。
　　“马上好。”
　　西门冉纭放开了我，继而专心地梳理起我的头发。一会儿的工夫，简单而不失大方的发型出炉。
　　“你怎么会这个的？”
　　“多学一点傍身也好。”
　　“走投无路的时候去为女人梳头？”据说这生意还不错，而凭着他的卖像，或许能捞到更多的钱。
　　“你可是第一个享受到此殊荣的女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西门冉纭抱怨道。
　　西门冉纭也可谓是个怪才，旁门左道他什么都略知一二，我真想不出，天下间的男人还有哪个会去学这手艺的。
　　黑眸微缩，西门冉纭轻声道，“有人来了。”
　　果然背后不能说人。这不，人家找上门来了。
　　朱标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了我的破屋子前，入眼的残旧并没有让他心生不悦，反而很随和踏入。朱标命令了随行的侍卫留在了门口，自己便独自向我们走来。
　　“民女参见太子殿下。”见状，我连忙福身迎驾。
　　“无须多礼。”朱标在半空中便拦下了我，扶着我起身。
　　西门冉纭也行礼不落后，“老朽参见太子殿下。”
　　老朽？吒听西门冉纭的自称，真的是很爆笑。且他的言行有板有眼的，十分逼真，就连背弯曲的程度都好象是精心计算过的。
　　朱标并没有去搀扶我“爹”，这就是所谓的差别待遇。
　　故做殷勤地用袖子抹了抹粗糙的椅子，“太子请坐。”暗地里抽踹了西门冉纭一脚，他碍着我的路了。
　　不过西门冉纭用不适合他年纪的速度顺利闪了过去。还挑衅地冲我一裂嘴。他以为他现在还是风度翩翩的帅哥吗？七老八十的男人出现这表情只会像猥琐的欧吉桑。
　　朱标环视着屋子中，一直没有发现台面下的事情在暗中进行着。
　　“爹爹，家里的水似乎没了……”
　　快点去到水！
　　干嘛要我去？你自己不会去吗？
　　西门冉纭无言的抗议着。
　　我要陪太子！
　　我用眼神顶回去。
　　“不忙。”朱标表示无所谓。
　　“那怎么行呢？”
　　“其实，晚儿，我今天来是有一事想询问你的意见。”朱标随和地说着，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谁都不会把他和太子联系在一起。“你们都坐下吧。”
　　我在心里盘算着千百种可能，就是想不出他有什么事情是要“询问”我的意见的。
　　“晚儿，你有没有想改善目前的生活状况？”
　　废话！“晚儿会尽自己的所能。”等等，这是啥问题？哈呀，这朱标不会是想什么收了我当妾才这么问的吧？想来我对他的印象还不错，没料到他也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晚儿，你现在还一直和颐襄馆有来往吧？”
　　“是的，或许太子殿下会瞧不起晚儿，但晚儿的确是凭借着自己的一双手养活家人，因此晚儿无愧于天。”任何用自己劳动力来赚去生活资费都是可敬的。
　　“晚儿不得无礼。”西门爹爹出声制止我过于激动的言辞。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朱标也赶紧澄清。
　　“那太子是何用意？恕晚儿驽钝，不解。”朱标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那架势怎么都和太子够不着边际。急着辩解的样子反倒像在情人面前急欲澄清自己的毛头小伙子。
　　“本宫思前想后，还是认为放任你出入烟花场所有所不妥。”
　　“太子殿下，您该明白我需要一份工作维持家计，尤其是爹爹还身患恶疾。”被家人拖累的可怜女孩，为了医治爹爹的疾病，被迫游走于青楼之间。
　　“是吗？敢问老丈人得的是何疾病？”
　　朱标的视线阻止了西门冉纭对我的仇视。
　　“陈年顽疾。多谢太子的关心。”西门冉纭垂下眼谦卑道。
　　看得我是过瘾啊，西门这家伙此生还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吧？
　　“既然如此也需要好好调理，可依晚儿你每月所赚的钱应该不怎么宽裕吧？”朱标极力说得很婉转，不想“刺激”我这有骨气的女子。
　　“慢慢凑，钱总是会有的。”我保持着我的骨气，因为通常此类人是很容易获得欣赏的。“太子的好意晚儿心领了。”
　　“本宫还没有说想法呢。”朱标有点急了。
　　“晚儿心领了。”我依旧“自命清高”得要死，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可是暗熟啊。
　　“晚儿，先听完太子殿下的话，休得无礼。”西门冉纭及时发挥人家爹爹的本色。“太子殿下莫怪，小女自幼丧母，老朽又是粗人一个。”
　　“本宫明白。”朱标深明大意地表示理解。“本宫的意思其实是想收晚儿你作义女。”
　　义女？不是小妾吗？估算错误，汗颜啊，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无缘无故他干吗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的老情人琉夕的关系？
　　“意下如何？”
　　“这……”我迟疑着该不该答应，这宫中的黑暗丑陋不是没耳闻，我一答应，定会牵扯出很多是非。
　　“本宫只是……”
　　“太子是想弥补心中的遗憾？”我直接道。
　　朱标难掩哀愁，那一脸的伤神样不用回答，我也明白了。“多谢太子殿下的美意，晚儿担待不起。”我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愿招来更多的麻烦。
　　“这……哎——”朱标叹了口气，“其实我早料到你的回答了。这也是我所欣赏你的地方之一，不贪图富贵。”
　　我瞥到了西门冉纭诡异的眸子，正诉说着我做了个愚蠢的决断。
　　“那好吧，晚儿，本宫还是那句话。如果需要本宫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朱标随了我的意。
　　“谢太子殿下成全。”我福身致谢。
　　“本宫该回去了，晚儿你自己多保重。”失望的朱标准备打道回府。
　　“晚儿送殿下。”

　　第十三章 秋日荒凉石兽危

　　送走了麻烦人物，还得处理衍生的麻烦，西门冉纭一定不满意我谢绝的决定。可不，我一回屋，劈头盖脸来了一句，“为什么不与我商量？”
　　“商量什么？”我装傻。
　　“别给我装傻，朱标肯收你为义女，这可是光明正大进宫的千栽难逢好机会。”西门冉纭不满地哇哇大叫。
　　“奇怪了，我没事干吗要进宫，宫中可是很黑暗的，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我的身边已经狐狸黄鼠狼一大堆，各个算计我，这下跑到那大火坑里去，里面的女人可都是会吃人的，各种狠毒的手段都会让人应接不暇。
　　“只有这样才能把握朝廷的最新动态，他们再打重楼的主意时，我们也能及时准备。”
　　很合情合理的答案，只是，“即便如此，你怎么能够确定我能套出情报？”
　　“以你的才智手段怎么会不行？”西门冉纭一再怂恿。
　　以拍马屁的手段推我入火坑？“这不是小事情，我需要时间考虑清楚。”没头没脑的冲进去只是送死。
　　换个角度，倘若我答应了朱标，那不是名正言顺地成了朱允炆的姐姐了？和他相处的时间也能大大增多，这和我一开始打算保护他的初衷正巧吻合。
　　人啊，是不能作错事的，否则梦魇便会一直缠身，我对易青烈的愧疚总要还了的，碰上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怎可错失良机？可为什么他生长在皇室？一旦牵涉面广了，总会繁生枝节。
　　以目前的情形，这事得暂缓了。我的麻烦够多了，再揽上身我就□无力了。
　　“还想什么，有什么还需要考虑的？”
　　“冉纭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了？”他越急，我越要想清楚。“还是你忘了我现在还是重楼的楼主，军师只是适时提供意见而不是做最终的决策。”不用身份压他，他真以为自己比我大了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如果你执意要想清楚，我也不便多加反对。”西门冉纭一反常态道。
　　“那是再好不过了。”我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干预。“对了，你知道朱标和我娘之间的事情吗？”
　　“略有耳闻。”
　　“把你的耳闻全告诉我。”
　　“当年前任楼主为了救她的情人展毓锌而委身于朱标，可朱标却一往情深地爱上了你娘。你又和你娘长得一样，朱标恐怕是为了怀念她，才要留你在身边。”
　　西门冉纭的话和朱标的无多大出入，所以应该就是当年的真相。
　　“不过，还有传言说是你娘和展毓锌另有一子。”西门冉纭扔下重磅炸弹。
　　“那个孩子呢？在哪儿？”
　　“别急，这只是传言，可却是要不得的大罪。”
　　“为什么？”
　　“重楼的继承人一向是女子，可是谁也不能保证生下的一定是女孩，所以一旦有男孩出生，便会立即扼杀。”
　　“怎么可以这样！简直是草菅人命！”我向来只知道古代重男轻女，可谁知道重楼居然会颠覆地这么严重。
　　“你冲我叫也没用，这是历代定下的规矩，没人能不遵守。你最好不要妄想破坏规矩。”西门冉纭口头警告。
　　那怎么行？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小心大了肚子，而生下的又是男孩，那什么烂规矩不是要杀了我的孩子？绝对不能让这种危险因子存在！“不提这个，你有没有见过展毓锌？或者重楼里有没有他的画像？”
　　“展毓锌可是个罕见的美男子啊，可惜死得早。画像的话，你娘应该有珍藏的吧。”
　　“我要看。”我突然很想明白一个能让女人为了自己而甘愿委身别人的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况且，“他有没有可能是我爹？”
　　“可能不大，据说他们之间的那个孩子在你出生之前就被偷偷地养到了四岁。不过后来也没有人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就像是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世界一样。而后因为展毓锌的被捕，他们被迫分开了两年，你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出生的。”
　　又是一对可怜的情人啊！
　　“怎么？同情了？”西门冉纭以不屑的口吻道，“同情心过甚可不是好现象啊，迟早会毁了你的。”
　　“那你大可放心，这点我比谁都清楚。”那时候的一点同情心使我失去了易青烈，同时失去了整个世界。过去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教训一辈子一次就足够了。
　　“朱标短时间之内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回去吧。”我想是我该去次琉夕房间的时候了。
　　西门冉纭说要要留在茅屋打点琐碎的事物，因此让我独自一人踏上回程。我不认为他真的会如他所说，一门心思整理“我们的家”。如果没有猜错，他一定又潜伏到哪里去玩阴的了，那个恐怖分子。而且整天憋在心里，也不怕憋出病来？
　　哎——悲哀的是，我怎么觉得是在说自己？
　　近些天来，我似乎成了无敌吸铁石，什么麻烦都会往我身上粘。
　　那句至理明言怎么说的？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缝。所以，当我很平常地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突然就冒出甲乙丙三小混混，贼眉鼠眼的朝我流口水。
　　脑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小妞，给大爷香个——
　　哎——一群色狼。
　　“小美人啊，就一个人？”
　　“大爷来陪陪你。”
　　我衡量了目前的局势，三对一，怎么样都是我吃亏。而我也不相信我有那个能耐跑得比他们三个快，而且通常这么做会激发他们更加强烈的欲望。
　　而大街上来往的人群，纷纷侧目垂头，当着什么都没看见，无视我这个落难的大美人，是啊，萍水相逢又捞不到任何好处，（当然我是不可能以身相许）还傻呵呵地送死？
　　见我不吱声，某甲凶神恶煞地撇嘴，“这女人什么态度？瞧不起我们！”
　　我无奈地望天，我不发声也碍着他们了？总不见得要我很没水准地放声大叫“救命！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啊！”这样？
　　“放肆!”我怒视着他们，重楼的楼主也敢轻薄？简直是找死！
　　三小混混没料到娇滴滴的美人突然会变得如此有气势，顿时也愣了，但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可恶，这娘们……”
　　“怎么了？嘴上功夫不错嘛，可怎么不敢上了？脚软了？”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三个没脑子的，也不想想，要是没几点能耐，我是怎么也不敢独自走在大街上的吧？就不怕被澄徒浪子调戏？”虚张声势不晓得有没有效果。
　　“我说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我作势思索了下，“还是一起上吧，这样速战速决节约时间。”
　　混混们面面相视，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
　　所以说一个人的气势是很重要的，紧急时候也能吓敌。不过也不能一直挑衅，免得真把这伙人惹我毛了，我可占不到半点便宜。我们就一直僵持不下。
　　他们怕捞不盗好处反而栽了跟头，我是怕他们想通了一起上。
　　“太阳很大的，麻烦你们快点拿主意行不？”又不是石膏，站再大街上阻碍交通顺畅。
　　“啰嗦！大家一起上！”
　　“哈呀！”完了，我的心凉了半截。难道真的要我破口大叫？
　　“住手！”
　　我听见了希望的声音，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接着冲过来五个人高马大家丁打扮的人，混混被这阵势吓着了，口头上咕哝了几句就开溜了。
　　我的危机就此解除。
　　“姑娘还是赶快回家的好，告辞。”带头的人说完便带着手下转身离开。
　　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我看见了一顶朱红色的轿子。几个大汉回到了轿子边，带头的人对轿子主人回复了几句，便要摆驾离开。
　　我提着裙子跟了上去，救命之恩还是要当面道谢。“等等!”
　　“姑娘有何指教？”依旧是带头地问话。
　　“我想当面向你家主子道谢。”
　　“不用了。”黑脸带头人一口回绝。“姑娘趁早回去。”
　　绕过黑脸的，我预备直接去找我的救命恩人，其最主要原因是因为这顶眼熟的轿子，我是在哪里看见过呢？
　　“站住！”黑脸挡在了我的面前，猿臂一伸。
　　“楚清。”软软的声音从轿子种溢出，“别吓着了人家。”
　　黑脸楚清让出了空间，站在轿子侧面，我道，“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红色帘布缓慢地掀开，一张柔弱楚楚可怜的小脸蛋出现。
　　“唐玉瑶！”我惊愕出声。
　　轿中女子迷惑得望着我，一剪水汪汪的美眸足以引起任何人的保护欲。和当年一模一样，烈恐怕也是为此着了迷的吧。
　　玉瑶啊玉瑶！我到最后才知晓你有此能耐，以前是我一直忽略了啊。
　　“姑娘？”
　　唐玉瑶，不应该是马夙萦仍旧不明所以地望着我。
　　“失礼了，小姐和我一位故人长得很像。”欠下愧疚的两个人居然都在这个时空中一一现了身。
　　一个是未来的皇帝，一个是光禄少卿的女儿。
　　等等，她姓马。我记得朱允炆的皇后就姓马，难道就是她？
　　如果因为我前世的作祟迫使他们分开，那么现在我可以弥补。
　　很奇怪的是，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并没有出现，是我不爱烈了吗？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吧，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觉得我对烈的感情似乎变了质，爱恋成了依赖，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所以我不甘心我的习惯被人掠夺。也许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当初的一时冲动却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
　　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不客气。”马夙萦甜甜地笑道。
　　“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否？”望着她的笑脸，我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定。
　　“姑娘，时候不早了。”黑脸的又开始捣乱了。
　　“是啊，可是我怕你们一走，他们又回来了，我一个人没办法应付。”我说得很委屈。
　　“你。”黑脸的随手一指，“送这位姑娘回家。”
　　这可和我的原意背道而驰啊，我是想和马夙萦多待一会儿，可这也似乎不合礼教。马夙萦毕竟是官家千金，我这普通人要接近她也不是容易的事。
　　“楚清，你别吓着人家。”转而马夙萦柔柔地对我说，“他不是恶意的。”
　　“我明白这位爷说的没错，我是该回去了。叨扰小姐了，真是过意不去啊！”不打紧，我相信我和她还有见面的机会，而且时间不会相隔太远。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交集，就很难分隔开了，尤其是一方有心的时候。
　　顺了黑脸的意，我让其中一位家丁送了回家。果然等着我的是空荡荡的家，西门冉纭早不见了人影。
　　这一来一去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待我回到重楼，天已是一片黑了。
　　我摸索着去了琉夕的房间。
　　一般重楼对前任楼主的房间只会保存到下下任楼主即位，所以等我生了继承人，这房间就不保了。
　　琉夕的房间很干净朴素，很她的人一样清清淡淡的。偷摸进人家房间是不怎么厚道。
　　“你想干什么？”茗晚白色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挡在我面前。
　　“你出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你不能干预我的行为吗？”我有些动气。
　　“我……”茗晚语塞，“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我啊！”
　　“你会老实回答我吗？”
　　“我……”
　　“那你告诉我琉夕，朱标和展毓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重楼所有你知道的秘密。”我总觉得我是在欺负茗晚，有可能是我再记恨她以开始对我的不友善，没事总瞪着我，使得我浑身不自在。
　　“不能说。”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闪开我自己找，二是你执意挡着我，那我就踢走凤劫。”我是不指望她会老实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你威胁我！”茗晚气红了眼。
　　“是又怎么样？”有凤劫作挡箭牌，我不信她会不就范。
　　“算你厉害。”茗晚侧了身，让我得以进屋，“只要你找得到，我娘是个很小心的人，她不会留下痕迹让你发现的。”
　　“既然如此，你还怕什么呢？”
　　“哼。”茗晚咬牙切齿地消失。
　　小孩子一个！不是我出现，重楼早被西门吞了吧！不谢我还竟捣乱！
　　古人的房间机关总会特别多，而且都隐蔽在很普通很明显的地方，诸如花瓶，盆栽壁画指类的，我一概不放过。
　　忙活了半天毫无进展，转移了阵地我改进攻书架，从左往右，每本书我都一一翻阅，终于在翻搁置在角落中一本书的时候，从中掉落了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被烧焦的残骸，翻过一瞧，上面赫然画着一双男人的眼睛，应该是是烧剩的画作。那双凤眼是如此的熟悉，可其中的沧桑却不像是我熟悉的人所拥有，这个男人是谁？难道是展毓锌？
　　我记得八年前我去书海的时候，的确有看见琉夕在烧什么东西，惊鸿的一瞥也看见是在烧画像。难不成就是我手上的东西？
　　如果画中人真的是展毓锌，琉夕为什么要烧了？烧了后又为什么要抢救遗骸？如果不是展毓锌，那又会是谁呢？琉夕似乎没有别的情人了，而朱标的眼睛也不是这样的。
　　女人的心思真的很难琢磨。
　　收起纸片，我继续我的搜索之旅。

　　第十四章 西风刮梦秋无际

　　在琉夕房间的重大发现除了烧焦的纸片，就属一把巴掌大小的匕首，其手柄上镶嵌着块通透的猫眼石，刀锋隐隐透着寒光。握着匕首我随意在桌角一划，顺势落下一木块。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收起匕首，留作他日傍身之用。
　　我的直觉告诉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找到的，例如《重楼史》。书海我已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可还是一无所获，如果这本史书还完好的建在的话，八成就在这里了。
　　“找什么呢？”
　　瞟了眼斜靠在门上阴魂不散的西门冉纭，我继续手上的工作，“你知道《重楼史》在哪里吗？”
　　托着下巴，西门冉纭思索道，“似乎八年前就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我奇怪地叫道，“怎么可能？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找不到？”而且时间又是巧合的八年前，八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和八年前脱不了干系，而我还巧合的穿回到了八年前，像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了一样。
　　“我没有必要骗你。”西门冉纭耸肩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我有点疑狐，“幽明是我娘从魔罗族带回的唯一幸存者，苍凌是玄幻世家出生，暗夜和月芩呢？他们是何背景？”
　　“据我所知，暗夜是前重楼某位核心人物的遗孤，至于月芩则是你娘的挚友，可来历除了你娘谁都不知道，你娘不说也没人敢问。”西门冉纭平缓地诉说他所知道的事情。
　　如此的话，月芩想必是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很奇怪，既然琉夕的挚友，那么为何对她挚友唯一的女儿态度这般不友善？为了日后着想，她势必得和盘托出。可她又不是乖乖就范的人。如果不能直击要害，那也只剩下迂回了。
　　“你呢？你又是从何而来？”这个十年前成为空降部队的男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什么我娘会让你留在重楼？”
　　“我的能力……”
　　“不对！”我打断了西门冉纭的话，“不是这样的，就算你的能力再怎么出色，为了保守起见，我娘还是绝对不会留你在重楼。”一个身家不明的陌生人，并且拥有一生的本事，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以留在身边的，因为那就像是个定时炸弹，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反咬。而即便这个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琉夕也不会去冒险，对于这样的女人，她用人之前一定会调查得清清楚楚，就算是幽明，如果不是魔罗族的全灭，她也不会带他回来。
　　若说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别忘了我曾回到八年前见过那女人。从她的言行举止可以知晓她是个谨慎的人。而经由茗晚口中也证实过琉夕的为人。
　　身为一楼之主，在做任何决定之前，一定会预测日后的发展，因为那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稍有差池赔上的是重楼的百年基业。
　　而现在我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拥有同样的感受，这更加肯定了我的推测。
　　至于琉夕又为何会在她死了之后，交权于他，让他辅佐我。论辈分资历更本就轮不到那时只有十八岁的他。
　　“你是从何而来？我娘为什么那么信任你？”我盯着西门冉纭的目光，希望找到一丝的不安，可那坦然的黑眸却毫不回避。清澈明润的目光诉说着自己的清白。
　　“既然不相信我，又为什么要听我的解释呢？”温柔地仿佛滴得出水眼神闪着无奈。
　　“给我合理地解释，我会试着去相信的。”
　　“试着？晚儿，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了，你根本不会相信我。打从我们订下赌约的那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出现了裂痕。不，也许是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从你睁开眼的那刻开始。”温软如玉的笑容淡淡地透露出包容，“其实我也明白要相信一个陌生人是不容易的事。”
　　不，其实在睁开眼的那秒，我真的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真的认为眼前的男人会是我的归属，挂在他嘴角那珍贵的温柔正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慰藉。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温柔却变了质，包藏在其后的祸心渐渐展露。我没有办法装作无动于衷一无所知，活在西门冉纭编造的虚幻世界中，继续欺骗自己他是真心关心我的，他是天使不是撒旦。
　　是梦总有清醒的时候，无论那梦有多么的甜美，多么能使人沉溺其中。
　　如果仔细去推敲他说的每句关心我的话，会发现他其实都在为自己做打算。他说我是跳崖后撞了脑袋而失忆，其实我并没有跳崖；他说重楼是危险的，不希望我乱跑受伤害，其实是不希望我过多的插手重楼的事物；他说他会陪在我身边保护我，其实是在旁监视我；他说凤劫是棘手的，其实是怂恿我踢走他；他说他喜欢我，其实是喜欢我可以为他带来的权利；他说……
　　西门冉纭编织了一个个的谎言，还叫我拿什么来相信他呢？
　　也许他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可某种谎话说多了的人，很多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所以当我有了某种认知的时候，他的每句话我都要先推敲一番再决定其可信度。
　　“换成是你，你会相信一个要从你手中夺取她唯一仅剩的权利的人吗？”抛弃一切回到明朝后，我所剩的只有权利了，除此之外，我一无所有了。要我放手，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我承认我曾经是有个这个念头，因为以前的你并不适合掌权，可是现在……”西门冉纭笑了，“你使我动摇了我的决定。”
　　“何解？”我不明所以地望着西门冉纭。
　　“我的主意改变了，重楼由你做楼主似乎也不错。”西门冉纭轻轻地扔下炸弹。
　　“什么意思？你愿意退步了？”我震惊地瞪着依旧笑得和和煦的男人，这又是他的另一个谎言？要我放下戒心再暗地下手？
　　“我没有你想象地那般阴险，赌约一事也罢。我只是想证明你的能力如何，现在也看见了，为什么我还要不满意呢？”
　　“别说得那么无辜！”
　　“虽然离赌约揭晓还有两天，不过我认输。”西门冉纭又是很轻巧地说着。
　　没理由！他绝对没理由这么做，连我自己都觉得要赢也只可能是险胜。而他也不是不到最后关头就轻言放弃的人。
　　“别怀疑，我只是想测试你而已。而只有现在你的才配得到我的肯定。听清楚了，是现在的你！”西门冉纭特别强调“现在”二字。
　　不，我不相信！
　　“哎——你究竟要我怎么做呢？”西门冉纭烦恼地蹙眉。“也许是我先前真的做了过分了点。可我是这天下间唯一仅剩真心对你的人了。”
　　“说谎。”我淡淡地说着。
　　“不，是真的，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问我从哪里来吗？我可以告诉你，只怕你会承受不住。”西门冉纭忧心忡忡道。
　　“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我的坚强早就被烈培养出来了。
　　“因为我是你哥。”
　　因为我是你哥……因为我是你哥……因为我是你哥……
　　西门冉纭的话语一直回荡在我脑中。
　　我好笑地直摇头，“这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我是琉夕和展毓锌所生。楼主产下男婴是不被允许的事情，所以我刚出生便被送到了一户农家寄养。娘她从来都没有来探望过我，小时候一直埋怨她，后来才明白为了救爹，娘被迫委身于朱标；为了保护我才不能来看我。十五岁那年养母死了，临死前才告知了我的身世。而后我费尽了心思才和娘取得联系，进而入了重楼。”西门冉纭细细地说着。不时流露出的伤感似乎在表明着那段日子的艰辛。
　　是吗？因为他是琉夕的儿子，所以才轻易入了重楼，所以得了信任，所以才被委以重任。一切都很合情理，似乎所有的迷都解开了……
　　西门冉纭居然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而奇怪的是，我并有特别的震撼，也是是心里告诉我他可能又在骗我。
　　“证据呢？我要证据！”基于他有前科，我需要铁证如山的证据才能相信他。
　　“至于证据……我知道很多只有楼主才能知道的秘密。”
　　“例如？”
　　“书海后的练功之处……”
　　此后，西门冉纭的确讲了很多只有楼主才会知道的事情。他说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都是娘告诉他的，而这点我没有理由不相信他。所有的这些事情都是历代楼主以口头相传，除此别无他法。
　　“既然你是我哥又为什么要拖我后后腿？”我还是不安。
　　“我只是在考验你，娘说了你不适合担任楼主一职。况且目前为止我没有做任何一件有损重楼的事情不是吗？”
　　好，这点姑且算他马马虎虎讲得过去。
　　“既然你是我哥又为什么在一开始让我以为我们是情人关系？”这点就实在是匪夷所思了。他起先摆明了是在勾引我！
　　“难道做大哥的就不能对妹妹稍许亲昵点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让你以为我们是情人关系了？”西门冉纭好笑道。
　　“不是吗？你不但大胆地抱我，还说喜欢我，又用暧昧的语调。”明显是他在布陷阱，名为爱情的恐怖陷阱。
　　“大哥就不能抱自己的妹子了吗？大哥就不能喜欢自己的妹子了吗？是你自己把亲情错认为爱情了。”西门冉纭一脸“我何错之有”。
　　“这……”似乎也说得通，“那后来呢？做哥哥会吻自己的妹妹吗？”我有点恼怒，似乎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他捏在手心里玩。
　　说到这里，西门冉纭邪恶地笑了，“那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是晚儿，所以就情不自禁了……”仍旧是挑逗的语调。
　　“是啊，因为知道不是自己的妹妹，所以才大胆地下手！”是这样吗？心里还是毛毛的，突然间眼前的男人变成了我哥，虽然也和我没什么多大的关系，可总不自在。
　　“所以才更加喜欢你了啊！”西门冉纭凑到跟前，“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的想做的事情早就完成了，哪还会拖到现在？可怜我做了这么多事情居然没有人理解，真叫我伤心啊！”
　　又来了，这男人总喜欢把罪恶感加到别人身上。
　　“不过，晚儿啊，这件事可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你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的麻烦就大了。”西门冉纭可怜兮兮地说着。
　　这点也是问题，我不能通别人说就意味着他的正身还有待确认，但万一是真的，我就会害了他。西门冉纭又把我逼入两难的境地。
　　而且现在他名义上是我哥，也就是说我也不能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不过，只要我抵死不承认，不也就没问题了吗？依旧可以照样奴役……而且可以打着亲情的招牌任意差遣。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应该会心甘情愿，假的话那就是他自作自受。
　　“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拍胸口保证。
　　“不过……”我上下大量了西门冉纭，“对拥有自己妹妹身体的人下手，你不觉得别扭吗？”这种不受世俗约束的人或许真的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你不是她嘛，否则喜欢上自己的妹妹，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良心？在哪儿？”
　　“不就在这儿咯！”西门冉纭抓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上。“感受到了吗？炙热的心在为你跳动着。”
　　我像被电触到了一般快速收回手，他就像是天生的调情高手般一步步诱惑着人犯罪。不过我也有前二十多任男友作为奠基，怕什么，大家都不是善男信女省油的灯！
　　“你呢？”西门冉纭反问我。
　　上演互相告白的戏码？才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沉寂了这么多年的房间空气似乎不怎么好，你不觉得闷热吗？”说起来似乎真的有什么异样的气味儿。
　　“嗯，我还觉得口干舌燥了。”暗示意味的话再次出动。
　　“那应该喝点凉茶去去火。”我琢磨着要不要找个机会逃生。
　　“可惜那不是最佳的降火良药。”西门冉纭暗伤神地另有所指。
　　“没关系，就当是考验你的耐力吧！”那股味儿更加浓重了，“冉纭，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我使劲嗅了几下。
　　“烧焦的味道。”
　　“是啊，似乎什么东西烧焦了。”越来越浓烈的味道使我不安了起来。根据味道，火源应该离我这里不远。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西门冉纭一改轻佻的神色，凝重地拉着我赶紧走出房间。
　　以一步出屋子，便瞧见屋顶上冒出了黑烟，并闪着暗红的火光，“着火了！”
　　“我找人来救火，你等着。”西门冉纭三两句交代了就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厚重的烟雾越发厚重，火舌急速吞噬着屋顶。看着不断扩展地火势，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际。
　　没有！
　　我放在腰带里的残画呢？
　　望进依旧明亮的屋子，我深吸了口气，冲了进去。
　　果然在书架脚边，发现了那东西，可就在我要跑出去的时候，明明可以支撑很久的屋子居然鬼使神差“砰——”的一声塌了。
　　朦胧间我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低吼声，“不——”

　　第十五章 依前春恨锁重楼

　　眨了眨眼睛，意识逐渐回复到脑中。
　　略微活动了关节，除了微微的肿胀感并无任何不适。
　　火灾！
　　琉夕的房间！
　　我飞快掀开被子，脚一沾地，立刻听见一声抽气声和尖叫，“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纤细忽而闪至我身边，只差没有跳上床压在我身上了。软绵绵肉嘟嘟的手连忙压我回床，“小姐……”圆圆的脸上满是不赞成。
　　“我娘的房间怎么样了？”
　　“付之一炬，什么都没留下。”
　　突如其来的大火诡异地紧，“起火原因是什么？”而最先起火应该是在屋顶上，若说刻意纵火，又有谁会爬到屋顶上去？
　　“可能是天火点燃了屋顶上的鸟巢。”纤细如是道。
　　天火？这是什么原因。我能理解为现在天干物燥，大气中的正负离子急剧增加，互相碰撞而造成的吗？
　　虽然是很牵强，不过就目前而言也没有别的理由了。
　　“我要去看看。”
　　“小姐你还是先躺着吧，别辜负了副楼主……”纤细向来笑眯眯的的圆脸出奇地挂上了哀怨。
　　“凤劫他怎么了？”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副楼主为了救小姐冲进了火屋，现在重伤昏迷。”摇摇欲坠的眼泪似在控诉。
　　“什么？”我有点失控地叫出声。
　　一把抓紧了纤细的肩膀，“说清楚，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了茗晚的影响，咋听他的出事，我还是会恐慌会心痛？
　　因为一旦凤劫有了三长两短，茗晚一定会誓死纠缠我一辈子……是这样吗？
　　因为凤劫是我的护身符，现在只有他会无条件的保护我……是这样吗？
　　所以无论如何凤劫一定不能出事！
　　“为了保护小姐副楼主的后背被严重烧伤，高烧不退。”蓄满泪水的眼眶最终承受不了负担，泪水绝了堤，“呜呜……怎么办？小姐，副楼主要是死了，纤细怎么办啊？”
　　“别哭了，他不会死的。”我的心被纤细的泪水搅得更加紊乱。
　　“呜呜……小姐……”
　　“够了！不准再哭！”我冲她低吼道。
　　经我一吓，纤细止住了眼泪，只是在一旁不住地抽泣。
　　“大夫怎么说？”
　　“大夫还、还在路上……”
　　我愣了下，“重楼没有大夫吗？”硕大的重楼怎么会没有大夫坐镇？
　　“呃……”纤细也愣了，诺诺道，“屈伯不是过世了嘛。”
　　原来屈睿是重楼的图书管理员兼医生，该死！
　　“我去看他，不准拦我。”瞪着纤细伸过来的手，我命令道。
　　凤劫的房间外聚集着一帮子人，看见我来纷纷让出了一条路。
　　无名之火突然冒出，我冷声道，“这么多人，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楼主……”苍凌冒了头。
　　“少啰嗦！我现在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半个时辰内把京城最好的大夫给我带回来！”沉着脸一一扫过众人，“月芩和幽明你们两个去，如果请不回来就给我直接打晕了绑回来。”
　　或许是被我的怒气镇住了，好半天我没有听到回复，“还不去！”
　　“是！”
　　“其他人都给我守在门口。”下达命令完后，我把众多好奇的眼睛关在门外。
　　昏暗的屋子里，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呻吟。
　　凤劫趴在床上，汗水浸透了乌黑的长发，苍白的脸上紧锁着浓眉。紧咬的双唇泛出血丝。
　　背上的衣服已烧焦，黏附在皮开肉绽红肿的肌肤上。
　　该死！他们居然什么都不管地把他扔在床上！如果大夫赶不来，他迟早伤口感染细菌致死。
　　“你究竟在干什么？你说过不会让他出事的。”白色的影子突然出现，因愤怒而泛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
　　“少废话，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就给我滚一边去。”烧伤的紧急处理措施是什么？我拼命搜索着脑中的知识，现在实在没有办法再顾及无理取闹的疯女人。
　　找来剪刀，我小心地剪去凤劫背上的烧焦的衣服，由于长时间没有处理，伤口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有几处烧焦的布料夹带干涸的血液已和肌肉粘在了一块儿。
　　如果硬撕下布料，不可避免地会连带撕下他的皮肉。
　　“来人！”我冲门口吼道。“去打盆水来，立刻！”
　　接到命令的人迅速去执行。
　　古时候也没有消炎药什么的，有消炎作用的药草是什么？shirt！我怎么可能知道？
　　而如此重的烧伤在未来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极容易发生低血容量性休克。
　　“水来了！”苍凌端着一盆水急急忙忙冲到我身边。
　　拧干了毛巾，我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肌肤，即使我下手已经很轻了，耳边仍旧不时传来抽气声，“苍凌，去换冰水来。”不够，凉水远远不够消肿。“还有大夫呢？怎么还不来？”
　　“知道了，我马上去换！”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凝视着血肉模糊的背，我不解。只是为了救爱人的身体就弄成这样值得吗？我毫发无损的代价是他的半死不活。很傻的男人，却无法令人不感动。
　　回想起过往的种种，我对于他们恶劣的态度。愧疚冒了泡。
　　看着自己的爱人对自己的冷言冷语，是怎么样也忍受不了的吧？何况还要守在她身边保护。
　　“好吧，只要你没事，我不会再那样待你了。”我低喃着。
　　“楼主，大夫到了。”
　　一个中年人随即被推到我面前，“你是京城最好的大夫？”我疑狐地问着。
　　“是的，楼主。”
　　大夫还没从震惊中恢复，月芩代为保证。
　　看那张大了嘴的傻样，我就怀疑，“治好他。”楸住了大夫的衣领，我凑到他面前冷笑着到，“用心治。”放了手后，我拍拍她褶皱的衣服，“若是留下一点后遗症，那就是告诉我大夫你很想到去天璇门呆两天。”
　　大夫艰难地咽了口水，“老夫明、明白。”
　　“楼主，你这是在威胁吗？”苍凌黑白分明的大眼飘来飘去。
　　我没回答，视线还是停留在凤劫身上。
　　“各位请出去等。”大夫开口赶人，此时要救人命的责任感占了上风。
　　“我们出去等。”顺便算账。
　　“就算屈伯死了，你们总不该连一点急救的措施都不晓得吧？”
　　“我以为月芩会处理。”苍凌首先撇清关系。
　　“我以为幽明会处理。”月芩也不甘落后。
　　“我让暗夜去办了。”幽明也无辜。
　　四道视线同时射向一大冰块。
　　……
　　没反应。
　　“暗夜!”这男人不但外表像冰块就连心都是冰块做的。
　　“大夫病了。”
　　“就算一个病了，总不见得京城所有的大夫都病了吧？你不会再找别的？”
　　“是我不让去的。”
　　西门冉纭摇着扇子一派悠闲。
　　“为什么？”该死，我忘了这笑面虎巴不得凤劫死。
　　“难道要随便找个庸医替副楼主治病？”
　　“不会找名医吗？”我指着房间。“难道我不来你们就不会把他找来？”
　　“月芩的情报网和幽明的掳人手段自是可以把他带来，可我不是楼主又怎么可以命令得了他们呢？”西门冉纭说得头头是道，一点都没有愧疚感。
　　“难道你们就不会主动合作？非要我用命令的？”看来这些家伙的团结的意识淡薄得可以。“别忘了，凤劫他是重楼的副楼主。”
　　“也是。”苍凌似乎意识到了这点。
　　如果不是凤劫的存在感太低，就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比白开水还淡。
　　“哼！”我把矛头指向月芩，“月月，如果幽明出了事，你会不理不睬吗？”
　　“呃……我……”月芩望着幽明，坚定道，“不会。”
　　“楼主，这根本不能比嘛！”苍凌忍不住嚷嚷。
　　“是啊，如果幽明出了什么事你就会落井下石吗？”
　　“当然不会。”苍凌急忙否认。
　　“是不会，因为你会袖手旁观。”我一语道破。
　　被我说中的苍凌无语。
　　“你们都是一个样，好啊，这也好办。以后就这样吧，如果你们之中有谁不幸出了事，那他手上的工作就平分在你们身上。”他们忙自己的事物都应接不暇了，再加上其他人的，后果可想而知。
　　“小晚儿你开玩笑吧？”
　　“跟了我都这么长时间还分不清我什么时候是开玩笑，什么时候不是。那也真是失职啊！”我讥讽道。
　　楼主我近来心情不好，各位皮都绷紧点
　　门缓缓地开启，大夫神情凝重地出门。
　　“他怎么样了？”
　　“病人似乎拖了很长时间，伤口有些溃烂。”
　　瞪了一群心虚的人，我轻声对被吓着的大夫道，“治得好吗？”
　　“好、好，治得好。”大夫拼命点头，都不怕会闪了脖子。“病人需要静养，不宜过多人打搅。”
　　接着大夫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
　　“玉环，送大夫下去休息。”我吩咐道。
　　望着远去的背影，一主意逐渐形成，“你们带走大夫的时候有没有惊动其他人？”
　　“当然没有。”那不可一世的语调像是我的问题侮辱了他们的能力。
　　“那好，在没有找到更适合的大夫时，他就留在重楼。”
　　“楼主啊，你不但绑架还要禁锢人家？”苍凌又开始发表意见了。
　　无视苍凌，我去探望凤劫。
　　凤劫还是趴着，不过伤口已得到处理。
　　抽出丝绢，我细细地擦着他脸上的汗迹。沉沉的呼吸着，凤劫睡得很沉。
　　禁蹙的眉宇也舒展着。
　　其实算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救我了。“好好养病，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和以前一样了。”
　　“陪着他吧。”我对着身后的影子道。
　　离开凤劫的屋子，我拖着西门冉纭去了颐襄馆。
　　“怎么不陪着他身边？”
　　我可不愿当电灯泡，“听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在吃醋？”
　　“看来他的这次受伤可让你转了态度，倒了戈。”
　　“或许吧！”
　　“明明出了屋子，为什么你又跑进去？”西门冉纭动了怒，“你真是不知道危险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拉了东西。可是很奇怪，那屋子明明可以撑很久，可是却无征兆地突然塌了。”
　　西门冉纭默默无语。
　　“怎么了？”
　　“我检查过残留的木桩，断裂处不是烧断而是被人用内力震断的。”西门冉纭压低了声音，“换而言之，重楼里有人要你的命。”
　　“嗯。”要我命的还不止一个呢。“这事就你一个人知道？”
　　“还有那四人。”
　　“你们先什么都别做，让我想想。”重楼中人数众多，也不可能一一进行排查。引蛇出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过要等后天赌约结束我才有心思去处理。
　　“这……”
　　“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们还是先去颐襄馆吧。”如果我算的没错，今天颐襄馆应该会被挤得水泄不通。
　　果然还没到颐襄馆，就看见长长的人群排着队在太阳底下候着。
　　我眉开眼笑地着实满意。
　　“你干了什么？”西门冉纭也被吊起了兴致。
　　“你不会自己问问？”我似乎看见源源不断的银票飞入了我的口袋。
　　西门冉纭拽着我，挂着一丝俊帅的笑容去打探了。
　　“敢问这位大叔，发生什么事了？”
　　“小哥你不知道？”大叔以稀有的目光惊叹，“颐襄馆昨天进了一批陈年好酒，可是只限前二十位顾客免费品茗，说是要今儿才开卖，吊足了大伙的胃口。而喝过的人又都是赞不绝口，价格又公道。所以大伙为图口福就都来了。”
　　道谢过后西门冉纭拖着我继续向颐襄馆进发。
　　远处还听见那大叔在后头扯着喉咙喊道，“要喝酒的上后面排队，不要插队啊！”
　　“你什么时候开起酒馆了？”西门冉纭忍不住笑意，“为了赌约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啊！”
　　“才不，那只是吸引客源的一种手段。”这么好的酒当然不可能卖得如此便宜，重头戏在后面，不被剥得彻底是无法踏出颐襄馆的。否则就喝喝酒也不可能在里面待那么长时间，以至于外面排起长龙。
　　“哦？那我可要见识见识是什么酒这么厉害。”
　　还没踏进颐襄馆，就闻到阵阵传来的酒香。
　　然后我感觉到身边的人整个僵住。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惊讶道，“芒尖！”

　　第十六章 御香飘满黄金殿

　　“不进去看看？”皮皮一笑。能让这男人吃惊的事情可不多啊!我甚是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西门冉纭没有动静，仅是微眯起黑眸，危险的气息迸发。
　　想来我这招是真的让他感受到了不安。
　　“真的是芒尖！”蠕动了嘴唇，西门冉纭用只有我们可以听见的声音询问道。
　　“你不亲自品茗一番就下了结论？”我有点诧异为他的坚定。
　　“不用，芒尖那独特的香味儿，闻过一次便再也难以忘却。”西门冉纭说的很自负。
　　西门冉纭口中的芒尖自是宫中失窃的御酒。
　　宫中御酒皆是陈年佳酿，犹推这二十年的芒尖。其酒色透明似水晶，酒味醇厚甜润，香味浓郁，绵甜爽净，余味悠长。而只有宫中御花园里，清晨积聚在百花上的甘露配以紫菩提和雪莲蕊才得以酿制，数量极少，每坛都价值连城。
　　就连朱元璋也只是在国庆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小酌一回。
　　“今儿，我想与大哥痛饮一番，不知赏脸否？”人多口杂，此地并不适合谈话。而打从芒尖偷运来之后，我这现在的正主儿还没来得及尝鲜呢！
　　“美酒佳人，恐怕没有男人会拒绝吧？”
　　酒香四溢，唇齿留香。
　　虽然我对酒没有很深的造诣，不过也明白芒尖实属罕见之佳酿。此等佳酿却被我贬值贩卖，不晓得其酿造之人会不会气得破口大骂？
　　我的心似乎也在抽搐。罢了！原就不该是我的也无需执着。
　　再次为西门冉纭斟酒，我好整以暇地等他发问。
　　“你不会要告诉我是你指示偷了宫中御酒吧？”西门冉纭挽袖拿起杯子，靠近鼻尖轻嗅，然后慢慢地启唇，“果然是好酒！”
　　低笑，“连自己都不相信的问题不要随便拿出来问人家。”身为被问人的我也会觉得很傻。我来到这世界的时候那酒已经失了踪。
　　西门冉纭不像我粗鲁地一仰而尽佳酿，他细细的品茗着，目光更深沉了，“这酒后劲很足呢。”
　　语毕，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我便觉得从小腹泛起一股热潮，银两的不断涌入让我有了点松懈，不自觉地多喝了几杯。放下空空的被子，我问，“想知道原因吗？”
　　“倘若你愿意说的话……”
　　甘醇的嗓音犹如眼前的佳酿，灼热地划过心口。
　　为什么我觉得西门冉纭忽而变得诱人了呢？
　　些许挪动了屁股，我靠在窗边。欲借微风之力扫去那涌上心头的烦热，不过收效甚微。
　　“宫中御酒失窃，酒司自是逃脱不了干系。顺势往下查得知是那酒司的夫人协同小舅子吞了酒，待其发现为时已晚，为了家人之安慰只得在旁协助，可好歹良心还在，只是藏起了酒，并没有外泄。”事情是火狼查出来，具体细节我也没有多问。那男人在官府也不是白混的，我估摸着是他自己压下了这事实，本想偷摸了押回自己的山寨，岂料还是被我捡了现成的便宜。
　　“把御酒给我，我就能帮你转移官府对火云寨的视线。”
　　我似乎是这么和他说的。
　　“我只是派人偷天换日，用劣质酒换了这芒尖。”御酒司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随后我放出这消息，官府自然又去忙活御酒案了。既然有了现成的线索，那谁都会调转枪头吧，难不成还傻呵呵地盯着久攻不下的火云寨？还有我这不明真假的颐襄馆？
　　一箭双雕，颐襄馆和火云寨的问题同时解决，且还满了我的荷包。
　　“你大肆地贩卖芒尖就不怕被人告密？”西门冉纭好笑地问道。
　　“你说以现在的盛况，我的芒尖多少天会被卖完？”我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至多两天。”
　　“那好，一来芒尖是为御酒普通人自是无法辨别。二来这两天后芒尖早已全被人吞了腹，就算有人告密，那物证呢？而喝了芒尖的人自然是不会到处乱嚼舌头，偷喝御酒也是死罪，这样人证也没了。到时侯我们也可以辩解是他人嫉妒进而诬告。”我一边贩卖一边消除可能的证据，而所以的证据全消失了，又有谁能奈何的了我？
　　“妙计！”西门冉纭大赞道。“可是……”转而却调了语调，“为什么要告诉我呢？不怕我泄密？”
　　“冉纭啊，你可知道这秘密我只同了你一人讲。”参与者自然不会多嘴，也就是说一旦风声走漏，除了西门冉纭还会有谁？
　　我在心里和自己下了一赌，赌的是西门冉纭的忌惮。他是会不顾一切玉石俱焚还是会保存实力伺机而动。
　　深沉的眼神中透露出犹如暴风雨般的情绪，微勾起的嘴角泛着嗜血的邪魅笑容。“你在试探我？”
　　“哎呀，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呢？”某些话挑明了就不好玩了，“你是我大哥我自是信得过你。”
　　“是吗？”
　　“是啊，不过我想官府有时候对杀人案是不是也很关注呢？”右手托腮我状似无意道，“也许官府会很乐意地去调查屈伯被杀一案呢！”尤其是当有了确凿的证据的时候。我聪明地没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虽然这么做有可能，不，是绝对对不起屈伯。不过为了重楼的大业，屈伯应该不会太介意吧！我在心中偷偷画了个十字，阿门。
　　深邃的目光一沉。西门冉纭却笑了，“可和御酒案一比那就微不足道了吧。”
　　“也对，可无论怎么说是人都不想官府整体围着自己转吧？这万一挖出什么惊人内幕就没得玩了是吧？大哥！”我加重了最后二字。
　　他不接我的底，我自然也不会找他麻烦。
　　其实我这赌的很危险，不过看西门冉纭的沉思状便得知他终究还是在意的。
　　我愈加放心了。
　　其实我的说法也很矛盾，想赌他的忌惮，看他会不会接我老底，可是又找了更佳的理由堵了他的嘴，让他没有机会接。
　　终究我这人还是很实际的偏重于自保。
　　爽朗的笑声突然传来。我不明所以地望着眼前的男人。这家伙狡猾得很，每当到了不利于自己的时候，他便会想着法儿转移视线，或者冒出很有信服力的说辞证明自己真的很无辜。他的心天地可证日月可鉴，没半点存私。
　　“你果然是一肚子的坏水。”
　　西门冉纭不知是在损我还是夸奖。
　　在尔虞我诈的世界混久了，怎么都得学着点吧？否则怎么对付我手下的那群腹黑孩子？
　　坏水楼主勇战腹黑下属——这出戏似乎也不错。
　　那大家都配合点，顺利地演出完毕吧！
　　“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子。”西门笑面虎展现其惊人的笑功，极力要把你的防备笑下来。危险分子转而变成良好市民。
　　还打着亲情招牌。
　　“是啊，大哥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害自己妹子的啊！”我顺着他意继续编织兄妹情深。“不过大哥啊，小妹记得你曾经说过一旦输了赌约便会全心全意帮我的，对吗？”
　　“不错。”西门冉纭爽快地答道。
　　“那具体是何程度呢？”我掂量着他话中的真是性。“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小妹舍得大哥受伤？”西门冉纭不给于正面的回答。
　　“怎么会？”真受伤的话，我也许会不舍吧？否则当初也必要舍了命地来救他。只可惜农夫与蛇的关系似乎很难改变。
　　“看来要你信我还真不容易呢？”西门冉纭继续慢慢地喝酒。
　　剔透的酒浸润了他的薄唇，泛出粉嫩的红色。那双邪恶的眼睛直直的凝视着我，薄唇微启，西门冉纭性感地一添唇。
　　我的脸热了，身体也更热了……
　　该死的男人分明在勾引我！愤恨地抓起被子喝尽不知何时已满杯的佳酿。
　　斗不过我就用下三烂的勾引把戏！
　　笑意更浓了。
　　有那么一种冲动，我想撕烂他的笑脸。不明白究竟是酒影响了我还是本意便如此。
　　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为我越是看着他就越是觉得晕，而且还变成两只笑面虎！一只就够我忙活了，还来俩？
　　晕乎乎的还头脑发热！
　　难道是芒尖的后劲真的发力？
　　茫然间只瞧见西门冉纭逐渐放大的身影。选择在这个时候醉真的是很不明智的决定，我后悔了。
　　得意忘形的后果可大可小。
　　晕眩来地如此突然，隐约看见挂在某人嘴角边的那朵绽开笑花。
　　捂着脑袋，我……更晕了……
　　天旋地转一撞就撞入了某个结实温暖的怀抱中。
　　隐约听见了某人的叹息声。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隐约听见某人这么说。
　　我迷糊地笑了，某人现在应该很头疼吧？思及此我更飘飘然了。
　　隐约感觉到热乎乎的气息直补我脸上。
　　有点痒又会不舒服，有种令人呻吟的冲动。
　　隐约觉得有什么在偷咬我的唇。
　　酥酥麻麻的却不疼。夹带着酒味向我逼近。
　　隐约觉得更晕了……
　　否则怎么会觉得某人在我身上点燃一个又一个的火花，那般令人心醉。而原想推开的手却变得欲拒还迎，主动勾上某人的脖子。
　　“玩火可是会烧身的。”
　　某人的声音更低沉了，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那也不会只烧一人吧？”我似乎是这么回答的。或许醉了也不一定是坏事，真实的世界是不允许放纵的存在。
　　也许醉了后复杂的关系也会随之简化，纯粹地只剩男人与女人的关系。
　　“你这个小妖女！”
　　粗重的喘息更加地剧烈。汗水随之滑下流入我的衣襟。带来异样的颤栗。
　　妖女是吗？我喜欢这个代名词。
　　“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可以想像某人从牙齿缝里硬挤出的这句话时是何表情。可惜迷蒙中无法去证实我的想像。
　　最后的一下重物倒地的声音总算拉回了些许我的神智，西门冉纭这缩头乌龟竟然把我推倒在地上，自己却扬长而去，逃命似的不见了踪影。
　　不过或许我至于他也不是全然没有威力。
　　不过……他三番二次这样不射临门一脚到令人怀疑他的那方面有没有问题。
　　不过……他最后的那句话……
　　西门冉纭所谓的时候究竟是指什么时候呢？
　　撑着椅子我慢慢地爬起来，用力拍了拍脸颊，我还是决定先找月芩去煮碗醒酒汤，宿醉还是不适合我啊！
　　醉酒过后闲来无事我翻阅起我的账簿。
　　稳定的增长过后是突飞猛进，想来我是赢得实至名归了。
　　芒尖的诱惑力是无穷的。还不到西门冉纭说的两天，就一扫而空了。
　　而自此我也爱上了酒这玩意儿，违背了当初的决定，偷摸了两坛让苍凌替我搬回重楼。
　　说起这两坛酒我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谁让我的门主们也觊觎这仅剩的两坛佳酿？最后我还非得搬出楼主的架子才得以得逞，结果反而落得楼主不体恤下属的臭名。自然说这话的人就是接下来的苦力。
　　熬啊熬终于到了揭晓赌约胜负的时间。
　　西门冉纭这两天老是不见踪影，让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那天忍出肾亏了。也算是自做孽的结果吧。
　　瞅着好不容易才逮着着的男人，我堆起了满脸的笑容。就不知道我这极力像粉饰太平的笑容在他眼里是什么样？
　　嘲笑还是讽刺？
　　我把账簿往西门冉纭面前一扔。“自己核对核对吧！”免得有人说我诈赌。
　　而我一个月的奋斗结果，扣除建造所皆的十万两，所得的盈余翻了以往的一倍还多出了一两，对没错，就是多了一倍又一两！
　　险胜一招。
　　西门冉纭三两下就翻完了账簿。“看来芒尖帮了你不少忙啊！”平缓的语调看不出有任何反应。似乎这赌注对于他已无意。
　　不错，若没有芒尖助阵的话，我和西门冉纭的位置现在恐怕是颠倒了。如果真这样，我想我恐怕没有办法像他这般心平气和吧？
　　也许在思索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对方拉下马，而西门冉纭现在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吗？或许真的是这样吧，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很类似。
　　“听闻有不少人来催酒，你预备如何处置？如果把更厉害的角色引来，而结果又没有酒可供，那可就麻烦了。”西门冉纭抛出后续麻烦。
　　“酿酒师傅的离世将会使允露成为千古绝酿。”允露是我为芒尖起的另一个名字。“你相信吗？如此一来上门的客人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一切的后果我全算好了，如果没有人刻意制造麻烦，一切都将会顺势良好的发展下去，如同我的计划。
　　“原来如此。”西门冉纭恍然大悟道，“没想到我的妹子在谋略这方面还是能人啊！”
　　“毕竟是一个娘生的，哥你也差不到哪里去啊！”论谋略的话，西门冉纭和我在伯仲之间，只是我觉得现在的他还在隐忍着什么，这如那天他说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对于他的“时候”我很是期盼。
　　到时又会是一个怎样的西门冉纭呢？
　　那只笑面虎还会展现怎样的另一面？
　　新一轮的乐趣又来了……

　　第十七章 黄菊篱边无怅望

　　原本打算解决赌约后立刻赶回重楼探望凤劫去，可西门冉纭硬是找了个借口让我不得不暂且待在他身边。
　　西门冉纭如是道，“朱标对你的行径很是不满。”
　　“好好的怎么扯到他身上来了？还有我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了？”
　　“记得他要收你为义女的事情吗？别看他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动怒呢？”
　　恐怕在西门冉纭的眼里，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吧？“那又如何？”
　　“答应他。”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这样？当我以为他放弃这计划的时候他却又耳提面命。“记住，当你输了赌约的那刻开始，你便永远只会是我的军师，所以无论什么决定最后的主导权都在我手上。”某人是一点自知都没有。
　　“放心，这点我很清楚。不过你想想如果你答应了他，不就时常可以见到朱允炆了？”西门冉纭开始循循善诱。
　　我暗惊，不语地望向笑得高深莫测的男人。
　　“很奇怪是不是？我可以告诉你实话，那天你在书房见着的朱允炆画像是我刻意放在那里的，本来想趁你失忆之际，给你灌输点错误的讯息，不过当看见你反应的时候，我便明白，即使我不这么做，你和朱允炆之间还是有我所不清楚的牵连。”西门冉纭轻松的语气像是在与人谈论天气一般。完全把他的恶意隐藏。
　　“你真的很可恶。”打从我睁开眼的那刻开始便一步步落入西门冉纭所设下的圈套之中，一环紧扣一环。“为什么？”
　　“我说过了他们父子的存在会对重楼造成威胁。”
　　按照西门冉纭一贯的逻辑，既然存在威胁，就一定先要把其根源连根铲除。
　　“既然你认定我和朱允炆有所牵连，为什么还要我去？”
　　“本来我的寓意是想铲除他们，可是牵涉到你的话就有问题了。处理不好万一你怪罪下来，我可但当不起。让你去接近他们只是绊住他们，只要他们不再找重楼的麻烦，事情也容易解决。”
　　冠冕堂皇的理由的确毫无破绽。说得我有点心动，可这宫门可不好入，一脚踏进去可就是一万年火坑。
　　“你可以向朱标要求不入宫，仅待在太子府。”
　　感情这西门冉纭什么时候变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你说过不喜欢宫中生活不是吗？”西门冉纭又是一笑。
　　这男人把我曾经说过的话记得一清二楚啊，也是，无论在商场还是何地，把对手的话记牢了，你才能抓住其把柄弱点，进而反击。
　　“别忘了我已经拒绝了。”难道还要我跑到朱标面前傻呵呵地对他笑道，“太子殿下请收我为义女吧！”这样？
　　“那就想办法让他再开口一次。”
　　让他再主动开口一次？似乎真的不错呢！我有点跃跃欲试了……“你的办法是什么？”我有点好奇。
　　“办法自然是你自己想。”西门冉纭把烫手的山芋扔了出来。
　　“我？”我指着自己不敢置信，这家伙怂恿我去接近朱标，最后办法还要我自己出，他却撇得一干二净。世界上哪有这么好康的事情？不把他拖下水怎么对的起自己？“要我自己深入虎穴，你难道就不担心吗？大哥？”
　　“也是啊！怎么说也得陪在你身边，若有个万一也好照应。”西门冉纭若有所思道。
　　“那么这样吧！”我凑到西门冉纭耳边叽里咕噜了好些时间。
　　听完我的建议后，西门冉纭道，“可行性很高，不过尚缺一辅助人物。”
　　“简单，记得上次被我扔出去的那县太爷的小舅子吗？”可供利用的资源概不放过。
　　西门冉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那慵懒的模样邪恶的紧，“就这么办吧。”
　　“那么明天开始我亲爱的‘爹爹’一角就可以光荣退场了。”独留我这“小孤女”在世上，怎料还碰上无良的恶霸欺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去吧。”我也要探病去了。想到凤劫，心中又是一涩。
　　“不过……”
　　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就已安稳地待在了西门冉纭的怀中。“记得离凤劫远一点，否则我可是会伤心的。”
　　在我的拒绝脱口之际，西门冉纭当机立断地封住了我的嘴，以滚烫他的唇。
　　这男人，果真是上瘾了……
　　如果西门冉纭以为我会屈服于他的男色之下，那他的如意算盘可拨错了。他前脚一走我立刻直奔了重楼。
　　站在凤劫的煌烟居前，我的手上上下下了几回，一直犹豫着。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好点了吗？”“还痛吗？”“需要我帮忙吗？”
　　我自言自语好久，还是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好假。摆明就是他为我受伤而我心虚愧疚。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房内传出声略带疲惫的男声。
　　“进来。”
　　想是我自言自语的动静太大吵到了里面的人，被抓个正着。
　　整了整仪容我推门而入。
　　凤劫仍旧是趴在床上，苍白的脸颊紧闭的双眸显得有丝脆弱。看得我于心不忍。
　　“有什么事？”虚弱的声音中透露着不耐烦。
　　也是，换了是我，早把抢了爱人身体又害自己受伤的人给扔了出去。“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对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我是愣了，怎么感觉像是在说，“看你是不是死了。”其实这并不是我的本意，无论如何即使对于再痛恨的人，出口伤人我还是做不到。至于凤劫，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多谢楼主的好意，凤劫暂时还死不了。”凤劫依然闭着眼睛，似乎也不打算睁开。
　　“呃 ，大夫怎么说？”我试图缓解我们间尴尬的气氛，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副楼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见得每次见面都弄得不欢而散吧。
　　再说他是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人，我何必要把我们之间弄得很僵？虽然他会无条件的保护我，但有时候我却不好意思开口。
　　“静养。”凤劫缓缓吐出两个字之后就不再打算搭理我了。
　　“对、对不起。”好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承认对于他我是处理得不恰当。
　　凤劫忽而睁开眸子，惊讶地瞪着我，“你想说什么？”紧绷的声音中有着防备。
　　看样子他是认定我是没安好心了。我苦笑，如今的局面还不是我自己造成的？“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还是得说抱歉。”
　　“还有，你可以留下来，我不会再赶你走了。”我叹气。
　　“你在打什么主意？”凤劫还是不相信。
　　“我只是顺了你的意而已。我明白你想保护这身体的心。”
　　“是又如何，你又想拿这身体作什么交易？”剔透的眸子乍现寒光。
　　这男人可真难伺候。“的确，我让你留下来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你要这么想我就这么做吧，反正我最后的结果有了便成。
　　“说。”夹带着怒意的声音恶狠狠地响起。
　　我惹火人的本事又加强了，“从你伤愈的那天开始成为我的影子。”我给了他正大光明的借口跟在我身边，“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哈哈哈哈……”凤劫却笑了，“说得冠冕堂皇，和原先又有何差别？你知道我不会抛下你的，这代价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有，这次是我恳求你留下。”意义不同，“而我也可以答应你，往后这具身体不会有任何损伤，我也不会借此来威胁你。”
　　“你有什么能耐保证自己的安慰？”凤劫嗤之以鼻。
　　“是啊，所以就更需要你了不是吗？”
　　凤劫沉思着。
　　“况且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我占了茗晚的身子，而她却不知所踪。”我进一步撒饵。“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你在我身边我们总能找到答案的不是吗？”我极力使出镇定人心的无害笑容，可惜凤劫去看都不看我一点。
　　很久的沉默之后，“好。”
　　“那么在你伤愈之后，我们再演一出戏，你假装离开重楼。”一明一暗是最佳的组合，尤其是当我转战宫廷之中，怎么现在我反而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演给西门冉纭看的？”凤劫很聪明，一眼便看出我的想法。
　　“不完全是。”我的确需要人保护，意外若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就不能称之为意外了。
　　“离他远点。”
　　西门冉纭说离凤劫远点。
　　凤劫说离西门冉纭远点。
　　这两个人都互看不对眼。可惜我喜欢与虎为伴，怕是和西门冉纭牵扯不清了。凤劫是好意，可惜我要辜负了。
　　没有答应凤劫，我扯开话题，“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凤劫也没有一再追究，而是下了逐客令，“如果楼主没别的事的话，属下要休息了。”
　　“那好吧。”我预备离开，却在转身的刹那看见了那抹忧郁的身影。
　　打从离开我的身体后，茗晚就一直陪在凤劫身边，至于凤劫他究竟知道茗晚的存在与否？
　　我原想问凤劫，不过就算他知道了又如何，我也不可能把身体还给茗晚，倘若他不知道，我的告知只是徒增他的悲哀。还是任由他们去吧。
　　回到璇舞阁我取出拼死从火灾中抢救出的纸片。
　　一双历尽沧桑的眼睛。
　　除尽眼中的沧桑，眼睛的主人呼之欲出。
　　凤劫！
　　不，怎么可能？
　　凤劫今年也只有二十五岁，如果这幅画是我八年前看见琉夕焚烧的那副，就不可能是凤劫了，八年前他只有十七岁，怎么会拥有一双成熟男人的眼睛？
　　重楼中是否还存在着我没见到过的人?
　　“小姐……小姐……”
　　催魂般的声音突现，我赶忙把纸片收起。
　　“小姐……用膳了。”玉环端着餐盘恭敬地站在边上。
　　“先放着。”
　　“是，小姐。”玉环缓慢地放下手中之物。
　　“玉环，你进重楼好些年了吧。”我聊天似的开始“随口”问问。
　　“小姐……已经七年……了。”
　　七年？“这些年在重楼还过得好吗？”看样子从她口中是套不到什么答案了。
　　“回小姐，玉环很……知足了，只要能陪在……小姐身边。”玉环很本分地恪守丫鬟的职责，不像纤细咋咋呼呼的没大没小。
　　“那你觉得军师和副楼主他们人怎么样？”
　　玉环吃了一惊，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以前小姐……不管事的时候，都是军师毫无……怨言尽心搭理重楼的……事物。至于副楼主，他是……楼主亲自带……回来的……”玉环欲言而止。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凤劫是我亲自带回来的，所以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我倒是从来没想到凤劫是茗晚找回来的。也就怪不得重楼里的人对他褒贬不一了，打着楼主的名号风光进入重楼，眼红的人不会没有。
　　而西门冉纭，毫无怨言？我看他是乐在其中！
　　所以当茗晚亲自带回了凤劫后，他便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尤其副楼主一职远大于军师。因而想方设法欲除去凤劫。
　　当年的茗晚恐怕也是发现了西门冉纭的狼子野心，所以才找了有能力可以克制他的人回来，可惜，凤劫对权利无所恋，他关心的唯独茗晚。即便凤劫的能力再优秀，也只是枉然。
　　要不，怎么凤劫都来了这么多年了，权力也还是牢牢的握在西门冉纭发热手里？
　　那么再想下去，那团迷雾也就渐渐散了。
　　那天的茗晚的确是去了太子府，可后来并没有去离思崖，正如茗晚所说。没有去她哪来的跳啊？
　　茗晚之所以会半死不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我的推测是离开太子府后的茗晚与西门冉纭发生了争执，茗晚不想再受他的控制，西门冉纭则是害怕她不再是傀儡。一不做二不休地干掉了茗晚，再把责任推给朱标父子。
　　没有了茗晚，凤劫也不会再留在重楼。
　　他就没有了绊脚石。
　　冷汗逐渐浸透了衣衫，寒意冒出。如果真是我所猜测的那样，西门冉纭城府之深……
　　那男人会带着最为优雅的面具，在你的背后毫不手软地捅上一刀。
　　而在外人看来，他却是最无辜的。
　　我注意到玉环在提到西门冉纭时候眼中所折射出的崇拜光彩。
　　没人知道西门冉纭的来历，那又有谁能保证他的所作所为不是一项阴谋？
　　“恕玉环直言，小姐……你、你还是不喜欢军师吗？”玉环苍白的瘦巴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有。”那就是了，茗晚果真不喜欢西门冉纭。“冉纭他……很好。”好的定义又是什么？如果他站在我的这边，那他就是好。反之，再好也与我无关。
　　标准不同，对比不同。好可能是坏，坏也可能是好。
　　“玉环觉得，军师……真的很喜欢……小姐。”
　　“你想说什么？”我有点怀疑她是西门冉纭派来给我洗脑的。
　　“小姐，旁观者清。”玉环像是怕我不相信。
　　“你下去吧，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了。”对于一个人的好坏我喜欢自己亲自评定，不想夹杂他人的意见。因为我的评判标准是由我自己定的。
　　“奴婢……”玉环还想说。
　　“下去。”我命令道。丫鬟是该学着看脸色的，丫鬟也是该明白不该多嘴的道理。

　　第十八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无论西门冉纭是怎么样的人，我和他的计划还是得进行下去。在计划实施的效率方面他的速度实在是没话说的。而效果也是绝佳的。
　　我的“爹爹”在计划开始的第二天就“倒霉”地撞上县太爷小舅子——宋柯的轿子。一不小心使他受了惊吓，结果招来恶意的殴打和辱骂。我那年事“已高”的“爹爹”由于体弱多病，经受不了拳打脚踢，因而在“残喘”了半天后“一命呜呼”。留着我个娇美柔弱的小孤女没钱只能决定卖身葬父。
　　虽然是很俗套的戏码，但管用的很。
　　我披麻戴孝地跪在大街上，前面放着一块写有“卖身葬父”的木牌。低着脑袋一副可怜样，时不时再发出点呜咽声。极尽所能博得同情。
　　而我“卖身葬父”的消息又“不经意间”走漏到宋柯的耳朵里，所以在我跪了一刻钟后，他无意外地风尘仆仆赶到我面前。
　　“贱人，终于被我找到你了。”宋柯白花花的肥肉扑闪扑闪。不怀好意的贼眼直往我身上转悠。
　　经过一摔之后，我的地位由美人直降为贱人。
　　我抬头怒瞪着我的“杀父仇人”。我要不要冲上去给他两巴掌以表现我的愤怒？瞅了瞅宋柯身边人高马大的走狗们，我打消了“为父报仇”的念头。
　　“卖身葬父？”宋柯摸着下巴琢磨起这几个字，肥脸上接二连三地冒出变态的笑容，“来人，取银两了，本大爷买了你。”
　　“不，不要。”我“惊恐万分”地露出绝望的表情。“你休想。”
　　“哼，说得好听是买你，你那死鬼老爹使大爷我受了惊，你就为父抵债吧！”
　　我有恃无恐的一再发挥我的演技。我那死鬼老爹正躲在角落里看好戏呢。“是你，是你打死了爹爹！你这个草菅人命的侩子手！”小孤女忍无可忍要发飙了。
　　“来人！把这小贱人给我带回去！”宋柯不耐烦地命令。
　　他的走狗立刻上前架住了我，立刻我就处于了腾空状态，我象征性的开始不断挣扎了起来。回家要泡玫瑰浴去，我无法忍受被充满汗臭的手碰触过的感觉。
　　而我的挣扎在历经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内就宣告破产。
　　远处传来一声威严的怒吼，“住手——”
　　时间卡得刚刚好。
　　朱标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瞧见我的样子后更是怒不可恶。
　　宋柯仍是搞不清楚状况，以为自己依旧是老大。
　　直到朱标的护卫轻松地解决了他的走狗们，才颤颤悠悠地有了危机意识，软着腿跪了下来。
　　“晚儿。”朱标一步上前扶起了我。“没怎么样吧？”
　　“多谢太子殿下。”眼泪决堤，一泄不止。
　　“太、太子殿……”宋柯话没说完，就白眼一翻，以最为简单的方式逃过了眼前的一劫。
　　“把他压回去。”严厉地命令过后，朱标柔和地对我道，“一切有本宫在，你务须操心。”
　　男人变脸都是那么快的吗？“谢太子殿下。”我轻声道谢。
　　随后我跟着上当受骗引狼入室的小绵羊回到了羊圈。
　　不，应该是——
　　随后我跟着见义勇为善良的太子殿下回到了太子府。
　　在朱标的要求下，我把前因后果娓娓道来，由于我的泣不成声，所以此项工作进行了很长时间。
　　“如今……这世上，只剩晚儿……一人了。”我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回家之后一定要尽快冰敷消肿。
　　“你有何打算？”朱标凝重地望着我。
　　“我……我……我也不知道。”小孤女能干什么？被人欺负吗？
　　朱标沉默良久后道，“还记得本宫之前和你说的提议吗？”
　　“记得，可是……”
　　“本宫明白你不愿意攀附权贵，没错，做人是要有骨气，你不愿白白受人恩惠本宫可以理解，所以你就当是本宫买下了你并为你葬父。”朱标极力把一切说得都合理化。
　　“我……”可怜的鱼啊，你终于上钩了。
　　“晚儿你也不愿让你爹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吧？”朱标使出杀手锏。
　　可怜的小孤女为了让“亲亲”爹爹瞑目，最终“无奈”答应了太子的所求。
　　“太好了。本宫现在就着手去处理，为你安排新的身份。”朱标大为欣喜，“晚儿，你那家现在也不适合回去了，从现在起就住在府中吧。”
　　“一切就依太子。”收民女为义女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光程序问题就繁琐的很。什么正身，什么入籍。要正式成为朱标义女也需要不少时间。这点时间也够我处理很多事情了。
　　之后，朱标和我闲话家常了很多时间。
　　不过很多时候是他自己在说，我是能不说就不说。原因无他，我的身份原就是捏造的，而为了弥补一个谎言通常都会牵涉出更多的谎言。积累多了，总会露出马脚。
　　随后朱标便命人送我回房好好歇息。
　　如无意外的话，西门冉纭应该会易容成某个家丁混进来了。而等凤劫伤势痊愈后，我也会让他入住。前提是双方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在朱标的授意下，我被安顿在琉璃居中。
　　打从派给我的丫鬟见我的第一眼起，她的眼神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请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得体的？”我“怯怯”的发问。
　　“不。”丫鬟赶忙摇头，“奴婢只是觉得小姐和琉夕夫人长得好像，所以便不自觉的多看了小姐。”丫鬟羞涩地垂下脑袋。
　　“琉夕……夫人？”莫非我娘也曾经入住太子府，而巧合地就下榻在琉璃居中？
　　“呀！”丫鬟惊呼一声赶忙捂着嘴，惶恐地四处张望。“小姐，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我冲丫鬟眨眨眼，收买人心的工作由此展开。
　　“多谢小姐。”丫鬟很容易地卸下了防备。
　　太子府虽然硕大，可我的琉璃居却在一个被人遗忘的小角落里。恐怕当年我娘也是处于什么见不得光的处境，
　　不过这也很好，被人遗忘才不会有闲人造访。
　　琉璃居中一切都简约大方。
　　怎么说来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刚经历丧父之痛的女儿是应该伤心欲绝的才是，我“失魂落魄”地坐下后就开始“追思”我的“爹爹”。
　　“小姐莫要伤心。”丫鬟好心地想安慰我。
　　“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吗？”柔声细语没有人会拒绝。
　　“是，那奴婢去为小姐张罗起居用品去。”丫鬟福身告退。
　　丫鬟走后没多久，朱允炆便跑来瞧他的新“姐姐”。
　　朱允炆一路跑来，白皙的脸上因运动而泛起微红。见朱允炆来，我忙起身，刚弯下腰就被朱允炆扶住。
　　“无须多礼。”朱允炆有些腼腆地说，“很久之前，父亲就和允炆提起过此件事，既然父亲觉得开心，允炆也自是乐意。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晚儿姑娘也无须多礼，直接唤我允炆便成。”
　　朱允炆是个孝子，朱标决定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反对的。所以我原本就不担心他会刁难我。
　　“那么允炆你又为何唤我晚儿姑娘？”我反问道。
　　“这……”朱允炆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地干笑，“那往后我唤你晚儿姐吧。”朱允炆真挚的说道。
　　“谢谢。晚儿今生能遇见你们，真是莫大的福分啊！”这更加坚定了我要保护好朱允炆的决心。
　　“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朱允炆拉着我坐下，“当初见到你的时候真的是很吃惊呢，你和琉璃姨娘真的很像。”
　　“琉璃姨娘？”
　　“恐怕琉璃姨娘是父亲此生最爱的女人，可惜父亲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给她一个名分。”朱允炆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母亲并不是朱标的最爱。
　　的确，太子怎么可能立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为妃？
　　“不过，晚儿姐你放心，你的事情父亲一定会想办法让皇爷爷同意的。”朱允炆很亲切的说道，一点都没有隔阂。
　　朱元璋会同意吗？史书记载朱元璋后期变得十分暴戾，动不动就砍人脑袋。“如果皇上不答应呢？”我试探地问。
　　“那允炆就去找四叔帮忙，皇爷爷最喜欢的就是父亲和四叔了。有四叔帮忙说辞，一定没问题的。”朱允炆在提起朱棣的时候很是自豪。
　　可怜的孩子，我多想告诉他，以后拉他下帝位的人就是他那拥戴的四叔啊！
　　日后我无可厚非的会见到朱棣，这男人也不简单。毕竟能够装疯卖傻的人可不多啊！而他能成为永乐皇帝也表明他的能耐。这男人绝对比宅心仁厚的朱标父子奸诈，处理起来也得更加小心。
　　该死，早就说了，和皇宫扯上关系，我就别想省心了。
　　“允炆，你能告诉我有关你口中琉璃姨娘的事情吗？”我半恳求道。
　　“这……恐怕……”朱允炆迟疑着。
　　“有什么问题吗？”
　　“告诉你也好，不过得记得尤其在父亲面前千万不要提起她。”朱允炆郑重的告诉我，“琉璃姨娘是父亲最爱的女人，可惜她却并不爱父亲，父亲为她付出了很多依旧得不到回报。她甚至想刺杀父亲。所以在府中，我们都不会随意提起琉璃姨娘，生怕刺伤父亲的心。”
　　“我明白了。”冤孽啊！看来朱标是注定死在我们母女手中了。
　　“对了，晚儿姐，你日后一定会遇见父亲的妾室，如果他们有什么……你应该明白，她们肯定会因为你的长相而迁怒于你，所以……你……”朱允炆支支唔唔的。
　　“我会尽量躲着他们的，不会引起麻烦的。”我识相的保证道。
　　“不是的。”朱允炆急忙表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她们有欺负你，千万不要闷声不响，憋在心里。”
　　“谢谢。”欺负？那也要她们有本事欺负到我啊！而我是被人欺负了还默不作声的人吗？谁欺负谁还说不定呢！
　　“我很不放心，你不知道这些女人整体无可事事只会钩心斗角。”朱允炆也是一脸的无可奈何。
　　宫中的女人如果不依靠钩心斗角，那她们的生活还有何乐趣，还有什么能支撑她们渡过漫漫空闺。换一种角度想其实也是可怜人。这也就是自古以来身为女人的悲哀。
　　接着我和朱允炆又闲话了很长时间。也了解了很多事情。
　　比如今年为洪武二十四年，朱家允炆一十五岁。还谈到了朱允炆的二叔朱樉，三叔朱㭎。这两个家伙的人品只有一个字——烂。虽然在朱允炆眼中他们是好叔叔，史书上记载的是他们皆不得善终，死得比他们老爹还早。
　　不过多数时间还是围绕着朱棣在打转。这男人演技也不差啊，把自己的小侄子唬得一愣愣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朱允炆才意识到自己叨扰我很久了，可临走时却又道，“晚儿姐，明天开始我们一起读书吧，子澄是个很好的老师。”
　　我心虚地笑着，黄子澄那个老八股！干脆杀了我吧！
　　送走朱允炆后，我的客人继续出现，这次来的却是个陌生的熟客。
　　刚毅方正的扑克脸加上魁梧的身材真是很难联想到那个玉树临风的笑面虎。
　　我就说他的手脚快吧，而那可怜的护卫八成是长眠在某地深处了。
　　“这么快就赢得朱允炆的心了啊！”
　　为什么他每次都要易容成和自己反差极大的人呢？这样也算了，那为何还要用一贯的调调调侃？真的是很奇怪啊！
　　没形象的我直翻白眼。
　　“嗯嗯，这么快就混进来了啊！”
　　“不快点，要是你出了事情，我可是会内疚的。”
　　不理会西门冉纭无聊的话，我问，“重楼运作还正常吗？”
　　“你才一天不在，重楼不会就在这一天倒下的。”西门冉纭大大咧咧的坐下。顺手捞过水壶为自己添茶。
　　“你用了什么借口解释我的不在？”
　　“楼主闭关修炼。”西门冉纭简单的回答。
　　嗯，是好借口，就算想确认都没办法，禁地闲人莫入。可是要是哪天我被咔嚓掉了，某人也用同样的说辞解释，那岂不是永远都没有人知道我出了事？
　　“有消息声称最近朱标会有大行动，你想办法调查清楚是什么事。”
　　“好。”
　　慢着，我怎么觉得西门冉纭像是在下达命令，而我则是他安插在太子府的间谍？
　　“别怪我多心，没人能确定他要做的事和重楼无关不是吗？”西门冉纭继续说着。
　　如果情报经过交换处理的话后果又会是怎么样呢？我有必要和盘托出吗？
　　没必要……是吗？\


　　纭锁重楼（FH女强）
　　作者：小步步

　　第十九章 墙里秋千墙外道

　　一连三日，我待在琉璃居数虫子，无聊的我快发霉了。安稳舒适的日子不是人人都有福分享受的，天生的劳碌命是怎么也安分不下来的。
　　朱标是忙得天旋地转，偶尔跑来告诉我我身份进展得如何。一会儿，人就又走了。身份户口这种东西在明朝叫“户帖”。是洪武三年的时候，朱元璋派生出来的东西。军队协助地方进行了一次人口清查，给每户发了一本“户帖”。帖上首印着“钦奉圣旨”，下面依次填写户主姓名、籍贯以及全家人口数，再下面就是全家其他成员的“花名册”，包括姓名、性别、年龄、与户主关系等，最后一项是“户别”，即属于“军户”、“民户”或“匠户”等。户帖登好后，集中“存转”，封存于户部。各地每年都有要上报一次人员的增减，以便得出全国准确的人中数字。
　　我的户帖自是由西门冉纭替我弄的，可朱标打一见到这东西开始眉头就没舒展过，说是要再换个身份，以便日后宗人府好有交代。
　　我还是以我那套可怜兮兮的说辞应付着朱标的询问。
　　接下来的三日，我不得不收回我之前说过的话了，或许是老天瞧我不知足，放着安逸的生活还叫嚷不休，这不，编派事情来了。
　　朱标派来了宫里的铁面老嬷嬷来教导我乏味的宫廷礼仪。诸如什么觐见礼啊的，还有走路时的仪表姿容。最后还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总之不能说错话。
　　老嬷嬷铁面无私地很，错了一丁点就重来。一天下来我就像烂泥一样趴在床上了，这叫什么？自作孽！
　　反观我那个扑克脸护卫，也不知道救驾。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见死不救地看我受刑。只有偶尔从他眼中瞥见的戏谑才明白，在那一尘不变的扑克脸下是幸灾乐祸的暗爽，白戏谁都爱看呀！
　　等一干折磨我的女人优雅从容地扭腰走了后，我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脚一蹬，踹了束缚脚的小鞋子。
　　“啧啧。”西门冉纭直摇头，“看来太子殿下是注定白费心思了。”
　　连抬头望他一眼的力道都没有，我自是不可能回敬他的揶揄。要说装腔作势的话，我是当仁不让的首当其冲，老嬷嬷讲的东西我可全印在脑中了，只是，明明一遍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要重复上千遍？量变到质变？我的资质也不愚钝，反复操练至于我只是纯粹的浪费时间和消磨体力。
　　这个严重的问题一定要和朱标抗议。
　　“晚儿啊，好好学别丢脸。”西门冉纭那要笑不笑的样子简直要人恨得牙痒痒的。
　　“还不拉我起来？”站了一天的腿直哆嗦。
　　“好好好。”西门冉纭纵容的表情似乎是在对待要不到糖吃而发脾气的孩子。
　　“不要勉强。”
　　西门冉纭没有拉起我，反而一把打横抱起我，随后轻柔地放在床上。“委屈你了。”
　　听听，这才是人说的话！
　　“你一直待在这里不怕人怀疑？”
　　“我向朱标主动请命来此。”西门冉纭自负地笑曰，“这皮囊原先是朱标的亲信之一。”
　　怪不得朱标会放心让他待在我这儿，引狼入室了还不知。
　　“算算时日，至多五天，朱标就能办妥你的身份，然后会带你进宫觐见朱元璋，正式告知你成为他的义女。”
　　“你算盘打得倒是精。”晚年的朱元璋脾气可暴躁得很，闲来无事就杀个人玩玩。如果能避免，我还真不想和他打交道。
　　“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朱标手头上有一件大事要处理，估计等解决完你的事后，他就会着手去办了，你想办法查清楚。”西门冉纭不温不火地说道，悦耳的声音就像是在催眠般令人无法拒绝。
　　“会和重楼有关？不过我很奇怪，朱标和我娘交情不菲，而他也知道我娘来自重楼，那么于情于理，他也应该对重楼留情才是。”朱标真的有必要直接对上重楼吗？我疑惑。
　　“对于男人而言，女人并不是最重要的。”西门冉纭以一副你还太嫩的口吻说道。
　　“你在说你自己吗？”我反问。的确这极有可能是西门冉纭真实的想法，但绝对不会是朱标的，那男人流露出的情感并不是伪装出的。
　　“我？”西门冉纭迷惑地看着我，“也许吧，也许从前我真的是这般认为的呢，不过也许已经有人改变了我也说不定啊！”
　　那已有所指的言语令我一震。西门冉纭，这男人会是随意就被人影响得了的人吗？不，答案昭然若揭，这男人一旦决定了自己要做的事后，即便粉身碎骨，不达目的是决不罢休的。
　　“对了，瞧我这记性，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忘了说了。”西门冉纭懊恼道。“你和火狼扯上关系了是不？”
　　“耶？”我抽气。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呀，晚儿。”老神在在的表情似是洞察了一切。
　　“是又怎么样呢？”这家伙的眼线也不容小视啊，暗地进行的勾当可不少呢！“你又有何意见了？”怒极反笑似乎就是现在对于我的最好形容词。
　　“虽然很早之前火云寨就和重楼撇清了关系，但如果能拉拢到火狼，往后办事也会如虎添翼。”
　　西门冉纭的想法倒是跟我不谋而合。可说起来容易啊，在此之前我还得帮他扳倒范奎淮，“火云寨副当家范奎淮你知道吗？”
　　“范奎淮？”西门冉纭终于收起了他随意的神情，正色道，“要拉拢火狼的前提就是除掉范奎淮，这个男人的眼中只有正义二字，下三烂的勾当他是不屑的。”
　　西门冉纭的意思也很明确，我们都不是好人，使卑鄙的手段是家常便饭了，所以注定会反对的人自是要及早铲除。“我也正有此意。你想过怎么解决他吗？”
　　我早说过在一致对外的时候我和笑面虎是同一立场，所以只有这时候我才会完全相信他，而论陷害人的卑鄙手段，他绝对是佼佼者。
　　“就目前没有完全摸清底之前，我们不宜有所动。况且还有朱标这条大鱼。所以我原先是想等你正式成为朱标的义女之后，我便离开你一段时间潜伏进火云寨，从内部瓦解他们。”
　　“就你一个？”我怀疑。
　　“还需要火狼的配合。”
　　“噢。”西门冉纭若是勾搭上个火狼，那结果会是什么？一拍即合扳倒范奎淮再扭头对付我？那到头来我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你见过火狼了？”
　　“还没有。”
　　要我牵线搭桥？放任他们自由还不如我从中参一脚来得保险。深入火云寨貌似也是个不错的挑战。只要想到法子解决老朱家的问题就行，移花接木？
　　“那也不急，就先暂缓吧。等弄清楚朱标要解决什么事情再着手。”在太子府的几天内也略有耳闻。
　　朱标在很久之前就奉命暗中追查元朝余孽。1368年，看似元朝灭亡，朱元璋建立明朝。实质上末代皇帝元顺帝妥欢帖睦尔既没有战死，也没有自杀，而是率领着王族和所剩的军队撤退到了自己祖先曾经兴起的故地——蒙古高原，史称“北元”。
　　二十多年过去，即使换了两任新帝，北元依旧如风中的残烛，也时时刻刻在锥刺着朱元璋的心，即便知晓复国无望。但皇帝的眼里是容不下一根刺的。
　　不过我到很怀疑让朱标去办理此事是对的吗？朱标的心太过柔软，赶尽杀绝的事情他做得出吗？按我说让朱棣去还差不多。
　　而这消息西门冉纭还是不知道得好，省得再多生事端。
　　“没问题。”
　　之后的几天，大箱的衣物首饰向我涌来。朱标也乐呵呵地协同朱允炆跑来报喜。
　　我的户帖基本搞定，等觐见过朱元璋后，万事就都OK了。
　　“晚儿……”朱标正直憨厚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暗红。
　　“太子殿下，何事找晚儿？”经过嬷嬷的悉心“栽培”——简直是人间炼狱，我的礼仪有了很大的提升，虽然我自认为本身就应对得不错。
　　“你可否唤本宫一声父亲？”朱标有点吞吞吐吐。
　　朱允炆则在一旁朝我拼命眨眼睛，示意我“就范”。
　　“父亲。”我顺从地甜甜唤道。有了这大庇护……真好。
　　“好、好……”朱标有点哽咽，眼中还闪着金灿灿的泪光。有种幸福的感觉在他脸上显现。“晚儿，好。我的晚儿……”朱标感触地颤颤悠悠抱住了我。
　　一瞬间，我似乎觉得有种叫父爱的东西划过心头。不自觉地湿润了眼睛，从睁开眼睛的那刻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也从没感受到亲情。
　　朱标的真情付出，却让我的愧疚爬上心头，当初怀揣着接近朱标的真实目的真的是很见不得人啊。
　　“晚儿来坐下。”朱标拉着我一起坐下，“本宫盼望这一天好久了。”
　　“父亲，如果父亲喜欢晚儿这么唤您，晚儿可以天天这么唤道。”
　　“嗯，好，好。”朱标眼中的闪光晃得更厉害了。
　　“我从来都没看见父亲这般开心过。”朱允炆也深感欣慰。
　　看着我突然多出来的家人，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油然而生，我下意识地决定要保护他们，什么算计阴谋，先滚一边去。
　　“可是皇爷爷那关并不好过啊！”提到朱元璋，朱允炆的小脸垮下了一半。
　　朱标现在是有女万事足，“不会有问题的，晚儿这么善解人意这么乖巧，父皇一定也会喜欢的。”
　　我心虚地垂下脑袋，善解人意？乖巧？朱标当真是不会看人啊！
　　而在他们眼里，我的心虚约莫变成了怯意。朱允炆即刻安慰道，“我们还有四叔当救兵嘛！”
　　“老四？是啊！”朱标一击掌，“没错，有老四在场更是没问题了。”
　　我在心里流泪，这对父子没救了。简直太好人了！
　　两天之后，在朱标的授意下，我见到了他们口中的“救兵”——朱棣。
　　器宇轩昂的身姿，不怒而威的神态。一袭牙黄色金镶边的袍子更托显其尊贵。朱棣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对上眼的头一刻，朱棣便直直的望着我的眼。
　　饱含审视意味的探查，漆黑的厉眸，禁蹙的剑眉。朱棣并不太满意朱标的决定，只是在朱标慈爱的眼神中，暂且压下。
　　“皇兄这决定是否太过草率？”没有起伏的声调探不出是何意。
　　“怎会？”朱标朝我招手，“来，晚儿，见过四叔。”
　　“晚儿参见四叔。”这一声“四叔”唤得格外得亲切。我察觉到朱棣的身子微微一怔，黑眸更深了。朱棣不喜欢我的沾亲带故，我还不屑与他攀上关系呢！
　　“这声‘四叔’本王还担待不起。”朱棣仍用那黑眸紧紧地锁住我。
　　“老四？”朱标费解地询问道，“老四是不赞成？”
　　“谈不上。”朱棣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四叔是赞成了？”朱允炆也不明所以。
　　我明白朱棣想置身事外，不趟这浑水。他估计是认定我过不了朱元璋这关，而又不想得罪两边任何一方。
　　“父皇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对于这出身一说也不是甚严。不过身家清白却是极为重要的。而这位姑娘……皇兄能保证吗？”朱棣摆出道理试图在不开罪朱标的前提下劝退。
　　“这点老四你大可放心。”朱标只差没拍胸脯保证了。“晚儿身家绝对清白。”
　　只要和青楼扯上一丁点关系就再也谈不上清白了吧？是我和朱标对于清白的定义有误解，还是他睁着眼说瞎话？那万分肯定的表情真的是很令人信服啊！
　　“皇兄查清楚了？”
　　“太子殿下，还是算了吧！”我故作柔柔弱弱地一福身，换上一副小可怜的表情，“晚儿福分薄，实在是难以承受太子的厚爱，太子也无须为了晚儿而有损兄弟之间的关系。”
　　“晚儿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朱标一愣，随即扬声发问，“老四你不同意？”
　　我很简单地挑明了朱棣话中的含义，轻松地掐他于两难境地。
　　“这……”
　　“老四你既然不答应，本宫也不好勉强。”朱标面色一沉。“晚儿是好姑娘，即使没有老四作保，本宫也相信父皇会喜欢晚儿的。”
　　“皇兄，臣弟不是这个意思，此事还是等臣弟考虑清楚再做定夺如何？皇兄应该不急于一时吧？”朱棣以退为进。
　　“有什么好考虑的？难道老四信不过本宫？”
　　事实的确如此啊，朱棣信不过的还有我。这男人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虽没有什么淫邪之色，但太过于高深得令人费解。
　　似在酝酿着什么。
　　“哎——不瞒你说，其实老四你也知道的，本宫身上还有父皇交托的要务，可此事一日不办妥，本宫的心就一日不安稳，怎么也无法专心处理啊。”朱标无奈道出了他的原因。
　　“荒谬！”朱棣一拂袖，“此二事怎能混为一谈？”朱棣面有愠色。
　　“这……”朱标也明白，顿时也无语反驳。“老四，就当本宫欠你一人情。”
　　“太子殿下……”我刚出声即被制止。
　　“晚儿，让本宫处理。”
　　我就是怕你处理不来嘛！你怎么会是朱棣的对手呢？简简单单就欠下人情，人情是随便可以瞎欠的吗？到时候不还死你！

　　第二十章 夜阑风静谷纹平

　　无论朱标怎么说，朱棣依旧不愿松口。
　　虽然没有朱棣的担保朱元璋也不见得不会不同意，可朱标仍执着于万无一失。一旦我真的被朱元璋否决了，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纠缠不下的口舌之争最后以朱棣的三天期限落下帷幕。
　　三天不过是迷魂阵，朱棣既然不愿趟这浑水也不愿得罪朱标，那他下一步做的势必就是找上我，威逼利诱什么的，令我自动向朱标提出撤销这主意。既然问题在于我，朱标当然不会再去找朱棣了。
　　无论怎么样，对付一个小孤女可比处理太子容易多了。
　　所以当朱棣离开后，我的战斗也随之开始。
　　不知是不是我的多心把帐算在了朱棣的头上，第二天我便看见朱标的妾室们徘徊于琉璃居外，窃窃私语地很大声，生怕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鬼主意。这在之前的十天里可是从未发生过。
　　只听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道，“瞧那种乡村野丫头怎能蹬大雅之堂？不遗笑大方丢了太子爷的脸面！”
　　另一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声音接踵而至，“这小贱人也贼阴险，爬不上太子爷的床就使出这招。”
　　第三个鼻孔出气，“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
　　一番“私语”过后，娘子军们开始进攻了。
　　被分配给我的小丫鬟——柳絮很忠心地手臂一张，站在娘子军面前。“夫人们不……”
　　话没说完便被粗鲁的女人推到在地。
　　花枝招展的女人气得连头上的珠花的都一抖一抖的，“贱丫头，等收拾了你的主子回过头再教训你。”
　　“水姐姐莫生气。”谄媚的神情四溢，“别和这贱丫头一般见识。”
　　“是啊是啊，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一样没规矩。”讨好的女人再次踹了柳絮一脚。
　　看得出来水姓女人是这帮娘子军的头头。
　　柳絮闷哼了一声，依旧不屈服。
　　倔强的神色激起了我的欣赏也激起了女人们的怒意。
　　“找死！”说罢，女人的拳脚再次招呼上了柳絮。一阵的超负荷运动使女人上气不接下气地拼命喘息。
　　冷眼旁观一切，我待在屋子里继续喝我的茶。这丫鬟还算不上是我的人，我没有必要为了她而多生事端。倘若我真的触手相助，只怕会给了那帮子女人名正言顺教训我的借口。
　　柳絮□在外的肌肤很快便浮肿，青青紫紫的。
　　“够了。”水姓女子低喝一声，“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勾起从笑面虎那里学来的假笑，我从容地摆出了白玉杯，细条慢理地斟满了香茶，随意扬手一辉，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从那微射入房内的阳光中，才略微可以看见，在某一刹那阳光中的灰尘多了些剔透的反射。
　　来吧，娘子军们，鸿门宴准备好了。
　　一切就绪的下一秒，狐媚的女人们便大举闯入了我的阵营。
　　笑容可掬的起身，我迎向一群豺狼虎豹，“夫人们快请坐。”
　　娘子军们在见到我的头一秒，纷纷愣住，红唇张地大大的。我要不要提醒她们小心蚊子飞进去了呢？不过她们应该不能理解我所谓的幽默吧！
　　打头的率先回过神来，“果真是个小妖精！”
　　小妖精？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沦落到小妖精了？我笑得更加无辜和……天真无心机——在西门冉纭唆使下我对着铜镜苦练的结果，如今不用照我也知道此刻的表情足以瓦解任何人的敌意。我再次开始佩服西门冉纭的先见。
　　何况打人不打笑脸，再者是对着一个一脸天真……说得不好听是一个傻呼呼，空有张脸没有脑子的傻女人。
　　女人们的敌意也稍许地减弱了点，但依旧宛如孔雀般高傲地入座。
　　“夫人们请用茶。”
　　女人们有的瞪了我一眼，有的瞧也没瞧我。径自喝起了茶，之前的“商榷”也消耗了她们不少的口水。
　　正当口，我“呀——”木

　　第二十一章 明日落花梦飞絮

　　朱标的退场使我和朱棣有了第一次单独接触的机会，眼前的男人微笑不减，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无论怎么样，本王还是不能认同你。”
　　很平和的语气，却依旧使人感受到其中的压迫感，或许这就是朱棣最终能成为永乐帝的先决条件，而无论是朱标还是朱允炆恰巧都缺少了这气势。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从我到这个世界开始，似乎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在最开始的时候认同我。月芩的不认同我可以归咎于茗晚的失败。可朱棣却是首次见到我，他的不认同意味的是我的失败。
　　“既然如此，王爷又何必要迁就？”细细观察着朱棣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拙劣的谎言家会在微小之处露出他的破绽，稍许优秀的则是不行于色，而最出色的莫过于虚虚实实似是而非。至于朱棣脸上有的仅是波澜不惊，纯男性的刚毅脸庞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我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优异演说家的身影。
　　“为了皇兄，本王很久没有看见过他是如此之开心。”朱棣叹了口气，有了丝让步的痕迹。
　　“是吗？”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话语已溢出口。
　　挑眉扫向我，“你在质疑本王的话？”
　　“不，王爷误会了，小女子怎敢？”我谦卑道，人前我可以大声称呼他为“四叔”，人后的话还是免了，不是我爱自贬身家，只是在他的“认同”还没到来时，我还是不要自讨没趣，奉上热脸，人家还不一定会领情。
　　“四叔。”
　　“呃？”我有一下子的呆愣。
　　“唤本王四叔。”朱棣坚持道。
　　“为什么？”皇室一族向来不削于平民有牵扯。
　　“本王不愿皇兄不开心。”朱棣在提到朱标的时候，低沉的声音中总带有一丝敬意。某刹那的错觉，其实他是很关心在乎朱标的。
　　“四叔。”依言轻轻一唤。倘若朱棣真对朱标存有敬意，那么从今往后，我不会有任何麻烦来自于眼前的男人。
　　只要我有能力拉拢他，在朱标过世之后我也有了固若金汤的靠山。
　　只要现在的一切不是假象……
　　“晚儿，善意的提醒可保你日后的安危，任何有碍于皇家威仪的事，切记是绝对不能出现的，否则皇兄也不好保你。”朱棣那清风淡雨的姿态和某人真有说不出的相似。同样的和善却带有严厉的警告。
　　“四叔多虑了，现在的这一切至于晚儿是莫大的恩赐，晚儿是不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美好的。”台面上，试问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兴风作浪呢？至于背地里，只要你能管得着，我安分一点又何妨？我的但书就此背下。
　　“那是最好，本王也不想动用武力在你闯出弥天大祸之前封了颐襄馆。”朱棣细条慢理地品茗着碧螺春，淡淡的话一点威胁意味都没有，真的只像是关心小辈的长辈在那里语重心长。
　　疑问在冒泡，朱棣究竟知道了多少？扯上颐襄馆的话，朱棣便不像朱标那样好打发了。随便的唬弄说不定在他眼中看我是跳梁小丑般在逗笑。“四叔安心，晚儿也不愿断了一干姐姐们的生机。”
　　“嗯。”朱棣轻允着，“本王也喜欢识大体的人。”
　　“往后，晚儿还要承蒙四叔的照顾呢！”又怎么敢得罪你呢？我亲爱的燕王殿下！
　　“可本王怎么觉得小侄女的话这般的刺耳？嗯？”朱棣不温不火，更谈不上有怒意，可给人直觉，这家伙在不爽。
　　“瞧晚儿这张嘴真该打，触怒了四叔真是万万不该啊！”
　　“别，真打了，皇兄可会生气吧？”嘴角含笑，朱棣打趣道，可笑意却无法抵达眼中。那双凌厉的黑眸仍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
　　“父亲厚爱是晚儿的福分。”我虔诚地双手合十。只差没加句“阿门”。
　　“皇兄选女儿的眼光到也独特，你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大胆对本王讲话的女人。”似笑非笑，朱棣仍表现得很惬意。
　　“晚儿奇怪了，侄女和叔叔讲话不该是这样吗？”朱棣若执意要鸡蛋里挑骨头，我是怎么着都会被他抓住话柄的。
　　“无妨，想来是契嬷嬷疏忽了，嬷嬷年纪大了，合该着是回家享福的时候了。”朱棣表现得很为老人着想。
　　实则上呢？古代穷苦人家养不起女儿只得狠心送进宫，运气好点的被皇上相上了到可脱离苦海，大多数则是在这硕大的鸟笼中耗费青春，老死宫中也罢，当真有一天得以返乡，死的死，搬的搬，能和家人团聚的又有多少？而出了宫，对于这些早已适应宫中生活的人来说，他们又怎么接受新的生活？
　　这男人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摆明是警告威胁我，却说得是为我好，或是变相地把责任推给别人，引发我的愧疚感？那抱歉，这世上能让我愧疚自责的事情还真不多呢！比黑心我是不会输谁的。
　　契嬷嬷的死活与我何干？
　　“那还请王爷安顿好老嬷嬷，连日来她也辛苦了。”我装作不明所以地让朱棣承担起责任。
　　朱棣没有应声只是在笑，却笑得我一阵恶寒，阴森的感觉逐渐爬上背脊。
　　“本王不喜欢有人在本王面前装腔作势，装傻充愣。”朱棣以审视的目光大量着我，“或许本王不必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本王想你也不会愿意本王后悔吧？”
　　“四叔若要收回东西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如果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四叔是怎么也不会放过的不是吗？既然如此，那晚儿更加是要讨好四叔了是吗？”
　　“大胆！”朱棣一拍桌子，怒气彰显，“你在暗指本王表里不一！”
　　“四叔，生气是件伤身的事情。”我到挺喜欢他现在的调调的，“晚儿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倾身为朱棣斟满了茶，“四叔请慢用。”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快得令人抓不住，再看时已无先前的怒意，又从容平和地不像世间凡人。
　　“皇兄看人的本领还是十年如一日啊。”朱棣轻微的感叹。
　　“而四叔却是一个一个准是吗？”
　　“是也不是。”朱棣很玄乎地作答。
　　“四叔……”
　　“说。”
　　“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说。”
　　“为什么会同意了呢？”
　　“……”
　　“四叔，你在听吗？”我猜了半天还是不明白他的用意，单刀直入或许不会有太多的收入，却能捕获开启大门的钥匙。
　　“……只是一个简单的交易。”朱棣轻描淡写道。
　　交易？普天之下能和朱棣做交易之人有多少？会是朱标吗？倘若是他的话事情也未免太简单了，还是我的复杂化呢？
　　朱棣很聪明，知道保留，故意吊人胃口。
　　看来日后我还是夹紧尾巴小心做人为妙，一旦被扯出重楼的事情，我离完蛋也不远了。
　　孤军奋战怎么也比不上找外援。
　　在西门冉纭的协助下，我偷溜出了太子府。
　　至于西门笑面虎嘛就暂待一天的我咯，乖乖地顶着我的“脸皮”在琉璃居中摆弄着女红。至今我都还记得他那脸的震惊，阴柔俊帅的脸愣是呈现呆傻状瞪着我硬塞到他手中的阵线……
　　“楼主，你在傻笑什么呢？”凤劫半靠在软榻上，疲惫地抚着额头。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外加连绵不断补品的滋养，凤劫的伤势好了大半，现在只是有点虚弱血气不足，无妨，猪肝可以补血，等会儿吩咐厨房去宰了几只猪。
　　“咳咳，没什么。”不自在的掩饰自己的失态。实在是西门冉纭当时的表情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有够赚的。
　　“是这样的……”我长话短说，该省的省，该添油加醋的绝不放过，和凤劫唠叨了好一会儿。总而言之浓缩一下大意就是，“我要你混进太子府。”
　　“好。”凤劫想也没想直接甩出了答案。
　　太过于爽快的答案反令我心生不安。“不需要考虑？”
　　“……”
　　紧闭的双眸，细长的睫毛，绵长的呼吸，此时的凤劫像是在安睡的天使。
　　“凤劫？”别真给我睡着了！美男入睡图我现在没心情欣赏。我略嫌粗鲁地拍拍他的肩头，“凤劫！”
　　“……生命至于我并没有任何意义。”仍是闭着眼，可薄唇却在上下张合，吐出的是毫无关联的话。
　　略带忧郁的语音使我的手搁在了半空中，无法下手只能乖乖收手，安静地等待下文。
　　“如果不是晚儿，恐怕我早已是孤魂野鬼……从遇见晚儿的那天开始，我只为她一人而活……”断断续续的话，似乎很努力才能说完整。
　　凤劫还是闭着眼睛，却给我他是在回味过去快乐时光的错觉。
　　“……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晚儿变成了另一个陌生人。不过只要还存在一件属于晚儿的东西，我也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凤劫平静的说着。
　　“你难道没想过有可能是我故意抢去茗晚的身体？”凤劫是会全力保护我，可不代表他不会恨我。要我天天对着一个恨我的人，这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儿。可能这也是我急于把他踹走的原因之一。
　　“……晚儿，她对这世间也没有留恋，倘若不是有楼主的责任束缚……”凤劫突然打住了话语。
　　他说的我全明白，可为什么从他嘴里听见的竟全是凄苦？我的心似也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所以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使得晚儿放下了责任，逃离了这一切。”凤劫以“一定是这样的”口吻说道。
　　“那你呢？”凤劫难道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我？”凤劫苍白的面颊上充斥着嘲讽，“我应该是恨你的，你占据了晚儿的身体。可是同是我却也得感激你，至少你留住了她的身子。”
　　“所以……”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期待着下文。
　　“……我会保护好你。”
　　“用你的生命？”事实上他已经这么做了，我却拙劣地要他亲口承认。
　　“……是。”
　　郑重的声音烙在了我的心口。满意地笑弯了了眉，我道，“那么你现在行动方便了吗？”我有虐待属下之嫌了。哎——
　　“可以。”凤劫毫不犹豫回答道。
　　“那么演出戏，让所有的人都认为你离开了重楼。从今往后，重楼没有副楼主，世间也没有凤劫。你……做得到吗？”这也是西门冉纭会乖乖协助我出来的真正原因，因为我这么跟他说，“我要回重楼铲除危机的根源……”
　　“……凤劫？”西门冉纭迟疑了一下。
　　“不错。”
　　我的信誓旦旦就这么骗倒了西门冉纭。
　　这次凤劫没有立刻回答我，“你保证这么做不会伤害到你自己，也不会为重楼带来危机？”
　　“我发誓！”一天之内，我的第二次信誓旦旦，却是发自真心。
　　“好……”
　　我把预先设定好的戏码详细地告知凤劫。
　　而凤劫的眉毛是越听凑得越紧，差点到了打结的地步。最终以不敢苟同的目光看着我，可那如水似般的目光没有丝毫说服力。
　　“你在败坏晚儿的闺誉！”
　　耸耸肩，我无谓地双手一摊，“放眼前任历代楼主，哪个是有闺誉的？”个个刚满一十五岁便开了苞，生下的孩子连爹都不晓得是哪个。茗晚的守身如玉绝对是颗奇葩。
　　“你！”凤劫动了怒，“办不到！”
　　这男人在关于茗晚的问题上丝毫不肯让步。真不知道是该说他痴情还是不知变通的死木头。
　　“办不到？”我凉凉的开口，都这节骨眼了还和我讨价还价？“办不到就不要再待在我身边。”该死！为什么我又开始威胁他？明明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达到目的……在望进凤劫那如同死水般的眸子时，我后悔了。
　　不，其实我早该发现的，那原本神采飞扬的眸子在我的“照顾”下，逐渐干涸枯萎失去光彩，我是杀了他的希望，更是他的人。
　　“罢了……”我退让。“就按你说的办吧。”
　　稍后，凤劫和我演了出戏，副楼主日久生情爱上了楼主，却因得不到相同的回报失手放了一场大火，原以为舍身相救会令爱人回心转意，没料到却弄巧成拙。楼主一怒之下将副楼主逐出重楼。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凤劫说正好可以利用这无名大火来做幌子。我原是打算，楼主倾心副楼主，甘愿献身却被拒绝，心有不甘才放了大火以测真心，却弄巧成拙害了心上人。而副楼主也因楼主不再是当初纯真无邪的小女孩而伤心离去。
　　凤劫不愿让茗晚蒙屈，所以硬要自己演坏人。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他难道不知若我抓住了这一点，他往后就永无翻身之地了吗？
　　这个痴心的傻瓜！
　　不过最终的成效自是达到了——凤劫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离开了重楼。
　　原以为一切就此划下帷幕，后遗症却立即找上了门。
　　如同旋风刮过，眼前人影一花，“啪——”响亮的巴掌声贯穿养心殿。

　　第二十二章 轻沙走马路无尘

　　如同旋风刮过，眼前人影一花，“啪——”响亮的巴掌声贯穿养心殿。
　　脑袋顺势往左边一歪，浓浓的血腥味在口中逐渐化开。
　　抽气声惊愕声此起彼伏，反观我这当事人却若无其事的用袖口抹去嘴角残留的血液。镇定地开口询问，“给我一个理由，月门主。”月芩这一掌下手得极重，晕眩的感觉很快扩展开来。
　　“凤劫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月芩异常激动。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月芩努力地在克制自己的怒意。
　　“月芩！”苍凌喝声制止并且纵身挡在我面前，“你疯了！”苍凌大声呵斥。
　　幽明和暗夜也展开备战状态，纷纷护在我身前。
　　“这就是你以下犯上的理由？”我冷哼道，“那你说凤劫是怎么样的人？你就这般了解他？”很好，很多事情都一一牵扯进来了。
　　“我……”月芩一时语塞，欲语还休。挣扎了半天后单膝下跪，“请楼主降罪。”
　　月芩一副视死如归地瞪着我，“幽明，我就把她交给你了。”死？死只是解脱，是最好摆脱一切的方法，而我比较喜欢生不如死。
　　幽明没有回答我，只是一味的看着月芩，别有深意的眼神似在思索着什么。反而是苍凌接了话，“这恐怕……”
　　“恐怕什么？难道我想怎样处罚犯了罪的下属也要请示苍门主吗？”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苍凌略微迟疑了一下后退至一边。
　　“幽明！”我冷声道。幽明迟疑的样子并不像是在顾念往日和月芩的旧情，而是不解，是疑惑。而我也奇怪，一直以来，月芩虽然不喜欢我，时常冷言冷语，但这种失态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我的几个门主拥有相当的自控能力，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她也不会这样。
　　月芩流露出的那种独特的感情不像是爱情，她那失控的样子到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可平日里月芩和凤劫的并没有过多的解除。
　　“幽明，先把她压进暗阁。”暗阁位于重楼的西部，亦是关押惩戒犯人的地方。
　　“楼主，这……”幽明似乎觉得不妥。
　　“是啊，楼……”苍凌才插了个嘴，便紧急收口。
　　“闭嘴！”扫视了眼越来越放肆的下属，我道，“还是你们也想进去参观几天？”
　　月芩一语不发地直挺挺站起身子，转身往门外走去，傲然道，“我才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幽明阴着脸默默地跟上去。
　　“楼主，你……没事吧？”苍凌盯着我的侧脸。
　　直接跳过苍凌，我径直走到暗夜面前，“你怎么看？”算起来这还是我头一次正式和这冰块对上话。
　　他有一双可以洞测一切的眼睛，任何事前都逃不过他的注视，这男人总是默默在背后策划着一切，他每次总是安静得像空气，令人不自觉地忽视了他的存在。而这种人往往是哦最恐怖的，恐怕是我也早有这意识，所以每次都不自觉地先避开与他的交锋。
　　“……月芩是前楼主带回来的。”低沉冷清的声音和它的主人一个德行。
　　“查得到她的过去吗？”
　　“不难。”
　　“两天，两天后告诉我答案。”
　　“是。”
　　“哎——楼主，其实月芩说得没错是吗？凤劫并不是这样的人。”苍凌的一番话说得像是我硬栽赃到凤劫头上似的。
　　我就知道当初不该由着凤劫胡来。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也罢，只要重楼不出岔子，什么都与我无干。”一席话说得也是无情。
　　“嗯，你去趟衙门，想办法把原风翼带来见我。”我转而下达另一条命令。“记住，我没有必要与你解释！”我迅速制止苍凌的另一个问题。
　　苍凌乖乖努努嘴不出声，可过了没多久又忍不住了。
　　“楼主，虽然可能会令你不高兴，可是有些话我必须说，暗阁实在不适合关压月芩。”苍凌的垮下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不是我为她开脱，楼主你没去过那里，哪儿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扬起侧脸，给他瞧被甩了一巴掌的地方。火辣辣的感觉依旧在上面徘徊，而我的不悦也是水涨船高。
　　苍凌一惊，“楼主，这要赶紧处理啊，否则你那张如花玉颜可要花了。”
　　“所以你认为我处理得失当了吗？还是你认为我原就不是真的茗晚，所以就算被打了也是我的活该，是我自找的？”
　　“你、你说什么呢？”苍凌有点神色闪烁。
　　“是了，好歹月芩也是与你共事许多年的战友，我充其量不过是个陌生人。”不可否认苍凌是真心归顺于我，可潜意识间还是存在隔阂，也许这一点他自己也没发现。而我所需要的是像凤劫那样，无论我干了什么事都会无条件保护我的人。就这一点，苍凌远远不及格。
　　“不要急着否认，回去仔细研究研究目前的局势。”苍凌不是傻瓜，只要点明了问题的核心他会明白的。
　　“……我知道了。”语毕，苍凌瞅了我一眼后飞身快速离去，空荡荡的大厅只剩他叮嘱的回音，“哪儿都别去，等我回来。”
　　苍凌很快便折返，同时手中多了一白色瓷瓶。本来打算亲自上药，可估计他是又觉得不妥，便把瓷瓶往我手中一塞，叮嘱了药的疗效和用法后回去思考我所提出的问题。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如果他能想通，我挨这一巴掌也值了。
　　从瓷瓶中挖了点药，小心地抹在了脸上，冰冰凉凉的感觉沁入肌肤缓解了灼热感，疗效还不错。又在重楼待了一会儿后，我折回太子府。
　　偷摸回琉璃居，我立刻和西门冉纭换回了身份。
　　“你的脸怎么了？”
　　自打我一进门，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我的脸，“没事。”我简单地说了下前因后果。
　　听完我的话后，西门冉纭的脸足足阴沉了一刻钟，期间还夺走我的瓷瓶，不放心地亲自又给我上了次药。
　　“这该死的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我耳边回想。
　　一瞬间，我觉得心又开始往外蹦了，只要他再坚持个半小时。只是当西门冉纭一确定我的脸已无大碍，凝重的神色便烟消云散，邪魅肆虐的表情回归。
　　“这么冲动的行为不像是月芩会做的，你是干了什么事把她逼急了？”西门冉纭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就是踢走了凤劫嘛！”月芩的过去真的很耐人寻味。
　　“你真的踢走了凤劫？”西门冉纭脸上的表情错综复杂，有欣喜有疑惑。“凤劫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再说了，让他离开的那是什么理由啊？”
　　“怎么？”我睨着西门冉纭，“不相信？”
　　西门冉纭古怪地说道，“难道那拙劣的理由是你强加于他的？”西门冉纭似乎是认定了就是这样，还煞有其事道，“你嫁祸得未免也太不高明了。”
　　是啊，怎么着我都是坏人，不过这次我可真是冤枉啊，不仅冤枉被人误会，更加冤枉的是这么拙劣的嫁祸怎么会被认定是由我出厂的。不过这一切的冤枉也源于自己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依了凤劫，所以此时我选择沉默。
　　见我无言，西门冉纭更是惊讶，“当真是你的嫁祸？”
　　回答他的问题绝对有辱我的智商，我还是保持缄默。
　　至于西门冉纭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所以就这么认定了。“你的脸真的是月芩打的？”紧接着的又是质疑。
　　“难不成还是我自己打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奇怪月芩的反应。你让我想想……月芩当年是由前任楼主带进来的，时间似乎是在二十五年前。”
　　“这有什么关联？没有详细一点的了吗？”
　　“不去查的话自是不清不楚。”
　　西门冉纭瞒了很多事情，我可以确定他对重楼的大小事情即使不是了如指掌也可算是十之八九了。也是，他连禁地都敢闯了，至于禁地的秘密……
　　尘封已久的疑惑再度浮出水面。八年前我在禁地看见的一切……究竟是何解？
　　笑得宛如天使的恶魔始终带着伪善的面具。
　　“看来你收集情报的网络也不小啊！”我客气的恭维道。
　　“你想问什么？”西门冉纭无奈的问道。
　　“我想知道禁地的秘密，你可以查到吗？”
　　西门冉纭收起戏谑的笑脸，无言地注视。不，准确说是在审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少装傻，禁地的秘密自古皆是由楼主口头相传，我不是茗晚又怎么可能知晓？”
　　“你瞧我这记性。”西门冉纭一拍脑袋，笑脸随之又重新挂上。“不过，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正如你说的，是由楼主口头相传的嘛。”
　　“哦？是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总之把秘密给我查清楚。”我好奇西门冉纭交出的答卷会是什么样子的。
　　“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我为难了。”西门冉纭唉声叹气。
　　“换作是别人倒还真的是会为难呢！”小声地嘀咕。
　　“你假扮成我没有被人发现吧？”
　　“晚儿，你是在侮辱我的能力吗？”
　　“你严重了。”玉环的易容术已经算得上是登峰造极了，而西门冉纭的丝毫不亚于她，我只是担心我们俩的身材会引起怀疑。“日后恐怕我们还需要这么干。”
　　“嗯，不过晚儿，未来有一段时间我白天可能没空待在你身边。”
　　“请假？”白天不在的话，那正好可以用凤劫来填补空缺。“那晚上就应该可以回来了吧？”
　　“不错”西门冉纭点头。
　　“你的事情急吗？”要完全错开他和凤劫的时间，杜绝他们碰头的方法还真不容易想啊！
　　“不急。”
　　“那就等我先处理完月芩的事情再说。”要让凤劫入住太子府我就不可能一直往外跑，否则一旦让笑面虎来顶替我不就穿帮了？
　　之后待在太子府的几天一样还是那么得无聊，朱标和朱允炆到时老往我这串门，其他时间我就门可罗雀了，现在还真有点想那些个小妾找我麻烦，至少还能让我解解闷。
　　所以当朱标和朱允炆前后走了时，我再次和西门冉纭互换了身份，回重楼找乐子去了。
　　一回重楼我直接摆驾去了暗阁。把月芩凉在那里好些天了，也改慰问慰问了。
　　刚踏进暗阁的范围，就觉得有股阴气直从脚底网上窜。越往里深入，空气也开始变得稀薄，压抑得很。
　　通往暗阁的小径两边植满各色五彩缤纷的奇异花朵，可却娇艳欲滴得诡异。
　　当我来到一座暗黑色的建筑物前，抬头便望见朱色狰狞的“暗阁”二字。恍惚间的错觉是到了地狱。从来都没想到风景隽秀的重楼也有此等光怪陆离的地方。
　　暗阁并没有人把手，使劲推开沉重的大门，我步入其中。待我进入后，大门竟轻易地迅速合上，下一刻我便被无尽的黑暗所吞食。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我只觉脚下有一阵的湿漉，脚随意地在地上前后摩擦了几回，真的有液体滴答的声音。
　　我抓紧从腰侧掏出火折子，当火点燃的那一刻，四周墙壁上悬着的烛台也“轰”的一声奇迹般的全亮了。
　　墙壁在烛光的映衬下显现着妖异的暗红色。
　　顺着视线往下看，犹如五雷轰顶般我无法动弹。地上的液体不是别的正是鲜红色的血，汇成一股股溪流流淌在坑洼的地上，而我原本白色绸缎的绣花鞋早已渲染地殷红。
　　没有血的石地上也被过往的血冲刷得呈现暗红色。这需要多少的血才能达到如此般的惊人效果！
　　突然，我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下意识地熄灭了火折子，没料到四周的烛台也跟着熄，。我侧身藏于一巨石后面。
　　陷入漆黑一片中的我屏住呼气，明知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努力睁大了眼。
　　凉风拂过，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别动！”阴邪的声音警告道。
　　“幽、幽明？”我不确定的唤道。
　　冰凉物体离开我脖子的同时四周的烛台又都亮了。而眼前那熟悉的人脸上暴戾的神色却是吓到了我。
　　眼前那个和幽明有着相同外表的男人紫眸间的乖戾肆虐一览无遗，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四散的黑紫长发无风自起。左手中握有一银白色的长软剑。约莫就是之前和我脖子亲密解除了一会儿的物体。
　　“楼主怎么来此了？”幽明见人是我张狂不羁的样子些许得收敛了点。
　　看来以前是我的疏忽，一直把有着女人外貌的男人呼来喝去当牛郎使唤，不自觉中把他恐怖的一面给忘掉。幽明是天璇门门主，统领着江湖排名前三十的杀手。
　　“我要见月芩。”

　　第二十三章 今夜残灯斜照处

　　幽明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往暗阁深处走去，平时吊儿郎当的调调彻底颠覆。抓紧脚步我连忙跟上。
　　按理说这满地的血，空气中应该漂浮着浓浓的血腥味儿，可是却一点异味都没有。只有很沉闷的感觉。
　　暗阁虽是关押审讯犯人的地方，可我连一个犯人的呻吟声又或者是鞭策者的怒吼声都没听见，安静地诡异。阴森的气息不时地飘散着。
　　幽明在一扇青色石门前打住脚步，从袖口中抽出一极细的银针，在烛光的反射下，隐约可以看见针上面雕有龙型纹理。
　　幽明把针插入石门左侧的小孔中直到针头全部没入。接着只闻“咔嚓”一声，貌似是齿轮的物体开始了运作，石门渐渐打开。当石门完全开启时，银针也慢慢退出小孔。幽明收回银针后示意我进去
　　“倘若要出来，楼主只需在门上敲击三下，我自会开启石门。”
　　幽明交代完毕后，关上了石门。有了这道门，暗阁是不需要人看守了。
　　暗阁的内部一片通透，在墙壁的各个角落放置了许多铜镜，而在最高的天花板上则有一约莫六公分左右的小孔，光线从那里进入，然后折射到经过悉心测量而摆放的铜镜上，一次铜镜折射了光后照亮了整个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竖着一碧色石柱，而月芩正是被绑在上头，混身缠绕着厚重的锁链。
　　月芩紧闭着双眼，垂着脑袋，没有血色的脸颊似在隐忍着莫大的痛苦，可却看不出有任何被拷打过的痕迹。
　　兴许是我的脚步声吵着了月芩，她缓慢地睁开眼睛，注视着我良久后，以沙哑的嗓音询问道，“还疼吗？”
　　“你很在乎凤劫？”在乎到即使动了我也不惜的程度？
　　月芩掩下眸子，不愿回答我的问题。
　　“脸早就没事了，可这里却有事。”我指着胸口故意说反话。如果不是苍凌的药我早成大小脸了。
　　月芩满是苦涩，自责道，“对不起……”
　　“我要听的不是道歉。”我强调，“道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事情已经发生了伤害也已经造成。”
　　“我……”月芩直摇头，“楼主请回吧。”
　　“今天我一定要知道原因。”昨天暗夜把他查到的情报捎到了太子府，月芩正如西门冉纭所说是二十五年前被我娘带进重楼的，那时她才八岁。也就是月芩今儿已经三十有三了，乖乖，看上去居然只有十五！
　　原因似乎是我娘从老鸨手上救下了她，我觉得这解释不可靠，依我见到的琉夕看，她那人冷情得很，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关心的人，救人不像是她会做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背景资料还有待考证。
　　“何苦呢？”月芩微微地颤抖，“知道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恕月芩无可奉告。”月芩强硬的态度没有任何软化。
　　“有没有好处我会自己判断。”月芩的态度令我的耐性渐失。“告诉我！”
　　“嗯——”轻微的呻吟从月芩口中溢出，娇小的身躯轻颤。“楼主，离开这里。赶快！”
　　“除非你告诉我！”
　　“死在暗阁的人不计其数，日积月累的阴气足以伤及筋骨。”月芩摇着头，一抹暗红从嘴角缓缓渗出。“多待无益。”
　　经月芩一提，我也觉得这房间越待越不舒服，“月芩你……”
　　“走吧楼主，你只要记得你可以动任何人，就是万万不能动凤劫，否则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语毕，月芩要紧牙关，再也不说任何一个字。嘴角的雪却不停地往外流出。
　　身后传来石门开启的声响。“楼主，你该出去了。”
　　“我再待会儿。”后悔？动了凤劫会后悔，这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么？
　　“即使武功修为再高的人在暗阁待上一段时间，身体也会受损，何况是楼主你。此时已经是极限了。”
　　“我……”该死，像是为了证明幽明所言属实，一个晕眩我踉跄了几步，而幽明宛如疾风般串至我身边扶住了我，考虑再三，我同幽明出了暗阁。
　　“为什么？”一出去，我急忙问道。
　　“暗阁不仅构造极为特殊，且在暗阁是建造在□之上。”幽明用脚踏了踏地，“我们的脚下踏的就是□，而暗阁的方位又是朝向极阴之向。阴上加阴，对人体的伤害自是不言而喻的。”
　　“那月芩呢？”
　　“月芩所处的合室是暗阁阴气最重的房间，且加上她又为女人……难道楼主把她送进暗阁，不是这个意思吗？”
　　“她会死吗？”幽明下手也够狠的，我只说把她送进暗阁，并没有指定合室。
　　“这到不会，好歹她现在还是门主，不过是武功尽失而已。”幽明似乎在说和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冷漠得可以。
　　“你……”
　　“楼主以为我和月芩有私情，便会网开一面是吗？”幽明嗤笑道，“难道楼主记性真这么差，忘了我是杀手吗？而杀手的忌讳便是感情二字了。”
　　“你真是冷血得可以。”
　　“我们只是个求所需罢了。”幽明无所谓道。
　　哼，我怎么能期望冷血动物有感情？这么晚认识到这一点是我的失策，“替月芩换一个房间，我还有事要问她。”
　　“楼主不打算以儆效尤？”看好戏的样子表露无遗。
　　“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不必你相告。”
　　“好吧，反正也和我无关。”幽明爱理不理地撇撇嘴。
　　“你速回颐襄馆看着。”少了月芩的坐镇别出什么乱子，而稍后我得再调一人去帮忙，依幽明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我是怎么都不放心。
　　虽然没有从月芩口中套出有利的情报，不过她最后的那句话的确是耐人寻味啊！似乎我和凤劫之间存在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可又会是什么呢？
　　月芩不愿说，就必须拐着方法让她开口。无论什么方法我都在所不惜。否则总感觉被人耍得团团转。
　　“晚儿姐？”朱允炆小心翼翼地叫唤着。
　　“啊，允炆你来了啊！”回过神，我不好意思地干笑着。
　　“我早就来了。”朱允炆笑道。
　　“呵呵……”我拉着朱允炆坐下。该死，精神恍惚地连来了人都没发现。四处张望了下，西门笑面虎跑哪里去了？柳絮也不在。
　　“晚儿姐在这里住得习惯吗？”朱允炆很随和温文尔雅跟他父亲一个样。
　　“一切都很好。”
　　“我本来还担心有人会来打扰你……”朱允炆有点羞涩，“呃，你知道父亲的妻妾是多了一点，然后她们……”朱允炆支支唔唔也不知道怎样表达。
　　“我明白。”不过这小子来提醒得也太晚了点吧！在我收拾了那群女人之后。
　　“我想也是，她们最近似乎安分了很多，很奇怪。”朱允炆说着说着也觉得莫名了起来。
　　“怎么奇怪了？”我明知故问。
　　“似乎争宠的事件发生的平率少了很多，都安分地待在屋子了，叫嚣声也没有了。”朱允炆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就是这样！太子府很长时间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父亲以前都不管吗？”
　　“不是不管，而是没心思管。有很多女人都是皇爷爷赐的，要不就是其他叔叔相赠。父亲也不好拒绝就都收了。而父亲心里始终都有一人的存在，故而也很少去找她们。只要她们别做得太过分就好。”
　　依朱标柔仁的性子是不像会严厉对待妾室的人。“说不定这安静会存在很长时间呢！”
　　“那就再好不过了！”
　　望着朱允炆，一阵感触油然而生。那张我曾回忆千百的脸，过往的爱恋全化为如今的怜惜。这个根本不该出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他稚嫩的双肩无法挑起阴险的担子，他那温柔如水的个性只适合活在平凡的世界中。
　　而他未来注定成为皇帝，注定面对钩心斗角的残酷，如果他没有办法去应付，那就由我来吧，反正这种事我干起来也是家常便饭了。
　　说是我对易青烈的愧疚也罢，我想守护他那无邪的笑脸。即使耗费我的所以也在所不惜。这种感觉来得突然，来得强烈。
　　“嗯，瞧我高兴的，皇爷爷预备在五天后接见你。”朱允炆很是兴奋。“晚儿姐你要快准备准备，不过我想就算没有，皇爷爷也会喜欢上你的，他一定会答应的。”
　　“为什么这般确定？”
　　“晚儿姐你那么温柔又那么漂亮，世间有谁会不喜欢你？”朱允炆说得理所当然。
　　呃……我不该多此一举的，朱允炆根本不会看人，问了也白搭。“那皇上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投其所好比较保险。
　　朱允炆接下来讲了一大堆，看得出他对朱元璋的敬意和爱戴。朱允炆本也有一大哥，可在小时候就夭折了，所以朱元璋对这长孙也很厚爱，时常把他带在身边。
　　“允炆，等这事告一阶段后，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大事需要处理？”
　　“是啊，晚儿姐你也知道了？”朱允炆没什么心机地答道。
　　“听说了点。”听西门冉纭说了点。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皇爷爷命父亲去什么地方视察。”
　　“要去很久吗？”
　　“没准儿。”
　　“那允炆你去吗？”都走了的话，我也就用不着再偷偷摸摸了。我还有点偷乐，殊不知朱标这一去却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不去。”朱允炆满心向往，“虽然我也想去历练历练，可皇爷爷说了还有事要交我处理。”说罢，朱允炆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
　　“什么事呢？”我的好奇心被挑起。
　　“呵呵，是……选妻。”
　　“今年允炆也都十六了吧。”哎——在古代十六都可以结婚当爹了。
　　“嗯。”朱允炆腼腆得不知如何是好。
　　“有喜欢的姑娘了吗？”一张可人的笑脸划过眼前，马夙萦……若能凑合他们自也不错，不过前提是他们互相看对了眼，硬来我可是做不出的。
　　“这……全凭皇爷爷做主。”
　　古代很注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看对了眼也不见得能成事。找个时间我要去会会马夙萦了。
　　说来一切都是冤孽，朱允炆和易青烈模样相差甚微，这马夙萦和唐玉瑶也一个样。罢了，以前的事情教会我，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强求也不会有结果。
　　“允炆，你知道光禄少卿马全吗？”
　　“马大人？他可是个清廉的好官啊！”
　　“那就好。”由于朱元璋本就出身于草根阶级，所以他对子孙娶妻的对象要求并不苛刻，只要身家清白便可，没有强求门当户对。所以我的此项计划也不是没有可行性。
　　“晚儿姐你说什么？”朱允炆有点莫名。
　　“没什么没什么。”我赶忙摇手。
　　“晚儿姐？”
　　“嗯？”
　　“为什么我觉得你之前笑得有点……狡诈？”
　　“……”
　　“晚儿……”入夜，西门冉纭潜进我的屋子。
　　坐在梳妆镜前我正在研究我的脸，还在计较下午朱允炆说我笑得狡诈的话，“我笑得很奸诈吗？”这可是个问题，尤其还被个小毛孩看出来。
　　“有吗？”西门冉纭托起我的下巴，左右端详着道，“没有啊！很漂亮。”
　　“是吗？”我咕哝道，难道是因为我们俩都对这笑容习以为常，所以才分辨不出来？
　　“哎——算了。”放弃，反正我也纠正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把月芩关进了暗阁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先关一段时间再说。”
　　“然后呢？总不见得永远关着她吧。”
　　嗯，说实话，这个问题我并没有深想，月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松口。而如果要放她出来也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最好是将功补过。否则楼主的威严不就荡然无存了？“那你说呢？”
　　“她的存在对你会是威胁。”言下之意就是月芩要赶快人间蒸发。
　　“怎么说？”
　　“她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你指的是什么事情？”怎么越看西门冉纭都觉得他是越来越好心了呢？
　　“这……我也不好说。”
　　以西门冉纭的口吻他像是也知道什么，既然月芩知道太多也走人，那么同样知道这些的西门冉纭是不是也要消失呢？
　　“既然没有真凭实据那就先搁着吧。”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你别忘了月芩向来对你不满。”
　　西门冉纭在教唆，挑起我的怒火，不过他误算了一件事情，就是我想反驳他的观点而努力去回忆时。意外发现了月芩其实也有关心我的一面。例如当我腰伤复发的时候，她会强迫我躺回床上去；在暗阁时，她也会提醒我小心寒气入侵。
　　虽然刚开始她的态度的确令人生厌，可慢慢地也在转变在软化。“为什么你总是在想除去别人？能收服岂不是更好？”
　　“收服？与其花费更多的时间用在收服上面，还不如直接另找能人。”西门冉纭有另一套想法。
　　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决定当闷葫芦。
　　“好吧，到时候出了事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西门冉纭没辙道。
　　只要某人不兴风作浪，一切都好办。“你今天去哪儿了？”
　　“怎么？想我了？”西门冉纭随意勾来一把椅子坐下，“不就是去查了月芩的底细嘛。”
　　“结果呢？”我凑近西门冉纭，怎么这家伙越说越小声？
　　“结果啊……”西门冉纭的笑脸越凑越近，“我忙碌了一天，你总该给点奖赏吧？”

　　第二十四章 一枕初寒梦不成

　　来不及拒绝，西门冉纭已霸道地欺上我的唇，顺势往他怀里带，而我也以极其不雅观的姿态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一面倒的情形演变成相互的纠缠，最后变成谁都不甘心臣服于对方，欲在吻技上一决雌雄。这原旧是个错误的开始，沉溺于□角逐的我们更是把此推向了□。
　　待彼此分开的刹那，都剧烈的喘着气。西门冉纭的眼神更是闪着□的光芒。我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在抵着我，等反应过来，脸上的热度更炽烈了。一阵的心悸和颤栗，老天，我才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真有点不敢置信，难道西门冉纭对我的影响力真有这么大？
　　“别动。”西门冉纭沙哑低吼，微敞的衣襟下露出结实的胸膛，在剧烈的喘息下亦显得性感诱人。
　　“我、我没动。”我发誓我真的一动不动，因为我根本不想在此时来个天雷勾地火，那无意于自掘坟墓。
　　西门冉纭合上眼睛，平缓内息。我则僵坐在他腿上，紧张之余还有点乐，至少我对他也不是全无吸引力的。看西门冉纭是打定主意不靠我帮他“熄火”了，这自行“灭火”的功效似乎也不怎么有效。
　　很快，西门冉纭宣告放弃，低咒了一声，然后放开我要我离得远远的。
　　没有本事控制火就不要去玩。我很想这么给他忠告，不过以我现在的状况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掠过铜镜之时，我看见了自己动情的模样，眉眼如丝，娇唇嫣红，衣衫凌乱，还可以看见贴身小肚兜偷偷跑出来亮个相。
　　糟糕透了！不赶快把自己安顿好，说不定某人快要灭下的火又回升了。
　　这一来一去的耗费了不少时间。再去看西门冉纭的时候，他已经平息了呼吸，脸也恢复成平时的白皙，眼中的□已荡然无存。
　　西门冉纭要的奖赏却变成了甜蜜的折磨。幸亏我是女人，没做完全套也没有什么影响，倒是西门冉纭，我不免担心起来，他不会憋出病来吧？肾亏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咳了几声清了清喉咙，“你、好点了没有？”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应该由西门冉纭来问才合适？
　　西门冉纭眼睛顺也不顺得看着我。
　　我被他瞧得很不自在，“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没什么，以后你离我远点就是了。”西门冉纭淡淡地说道。
　　“Shit！”我怒气攻心地骂了句，这男人居然好意思叫我离他远点！明明每次都是他先下手的！我只是在配合他而已，他却说得是我硬赖上他一样！
　　西门冉纭虽然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显然他是明白了我在骂人。
　　“晚儿！”
　　“干嘛？”我挑衅地瞪向西门冉纭。
　　“冷静一点。”
　　嗯哼，我不像某人灭火能力这么迅速出色，说起来，这西门冉纭倒是和变色龙有的一拼。随时随地换好外表迎接新的形势。
　　视线往下不着痕迹地瞥过他那万恶的发源地，恢复地不错嘛。
　　“晚儿！”西门冉纭又急又气地叫道。
　　啊！我忘了男人是禁不起激的。“既然你的奖励已经领取了，那势必得让我觉得我的付出是物超所值的是不？”正事还是不能忘记的，否则我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记得展毓锌吗？”
　　“嗯，我娘的老相好。”
　　西门冉纭因我的话笑了出来，“嗯，是老相好。而月芩，准确说应该是展月芩。她是展毓锌的亲妹妹。当年展毓锌失手被擒后，娘就带着月芩回了重楼。”
　　怪不得琉夕会违背重楼的规矩，带回来历不明的人。无可厚非，月芩是理所当然知道很多事情。也难怪她老是看我不顺眼了，我那不知名的老爹抢走了她的大嫂还生下我。知道了前因后果，解决起来也容易。
　　“我娘她很爱展毓锌吗？”
　　“是的，当年为了爹，娘她差点就抛弃楼主之位了。”
　　“可我并不是展毓锌生的。”
　　“那当然，因为我才是他们所生。”
　　“那月芩不就你的亲姑姑了？你为什么还要干掉她？”
　　“这……”西门冉纭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是我的亲姑姑又如何？问题是她会威胁伤害到你，所以就算她是我娘，我还是会这么建议。因为你在我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哎——西门冉纭就是会攻陷人的心房，天生的侵略家。
　　“到现在你还质疑我？”
　　“不，既然这样，月芩就更得留着了，我可不希望你为难。”的确，这是现在光明正大留着月芩最好的借口。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你不希望我受伤害，同时我也不要你为难。”我堵得西门冉纭无法开口。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还好，骗人的话他就是自掘坟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算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西门冉纭只能让步。
　　“不过说起来我们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你不在乎吗？”古人对于这种事情不是特别在乎吗？说难听点就是乱伦。
　　“这事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呢？”西门冉纭反问。“只要和你能在一起，无论什么我都不在乎。再说了，你也不能真算是我妹。”
　　“嗯。”其实对我来说也没差，就算西门冉纭是我同父同母的哥哥，我也无所谓。只要在一起开心，世俗的眼光我不在乎。只要这家伙不要老一肚子坏水，不过我也差不多，所以就这样凑合吧。
　　“暗阁你也少去去，对身体不好。”
　　“知道，你说我们这么每天互换身份也不是办法，万一被拆穿了就麻烦了。”月芩不开口，我势必就得这么两头跑，时间长了我怕多生枝节。或许我明天可以用展毓锌去试探试探她。或许也可以确定我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哥哥。
　　“所以不是让你少走动？”
　　“五天后我会去见朱元璋，你待在这里的几天替我列张清单把该注意的地方写清楚我回来背。”
　　“耶？”
　　“你也不想我忘了什么到时候被朱元璋推出五门斩首吧？”总得替西门冉纭找点事情干，免得成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好吧。”
　　隔天清晨我再度跑回暗阁。远远就见幽明早已悠闲地在那里等着了。
　　经过他的时候，幽明长臂一伸拦在我前面。
　　“干嘛？”
　　幽明神秘一笑，张开五指，摊开手掌，赫然呈现一血红色的丹药。
　　“这是什么？”
　　“吃了这个你在暗阁待的时间可以延长。”
　　“早不拿出来。”抓过药丸，我直接往嘴里塞。也没想幽明会不会欺骗我。
　　对于我略显孩子气的举动，幽明却乐开了花，笑得我一阵心惊，差点忘了这家伙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还是离他远一点为妙。
　　月芩已被移至另一屋室，平静地坐在地上调整气息。
　　“不是告诉你别来了吗？”月芩一时气息不稳吐了口鲜血。先前待在合室为身体带来的损伤不小。
　　“你是因为展毓锌才迁怒于我的是吗？”我直接开门见山。
　　“你！”月芩一脸见鬼的表情。神情一乱，再次吐了一大口鲜血。
　　“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
　　“当然你不回答我也没关系。而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你是我那大哥的亲姑姑。”
　　“你说什么？”月芩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站起来，“你在说什么？”
　　“没听清楚啊？”我有点故意在逗她，“那我再重复一次好了，既然是我大哥的姑姑，怎么说我们都沾点边，我自然也不会对你下手。”
　　“不可能，这件事情不该会有人知道。”月芩满是不相信地直摇头，“你在诳我！”
　　“要真是在诳你就好了，还是你认为我的想象力真这般丰富可以想出如此天马行空的剧情？”以月芩的反应，看来西门冉纭所言属实啊。
　　“怎么可能？你是听谁说的？是他吗？不、不会的，他不可能会知道，当初他还在襁褓之中，决不可能！”月芩神情恍惚地拼命说服自己，“没理由的，你是听谁说的？”
　　月芩似发了疯似的冲到了我的面前，抓住我的肩头，“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说！”
　　“你弄痛我了。”皱着眉我想扒开她的魔爪，却徒劳无功。月芩死死地抓住我，一点都不在乎她此般激烈的动作会加重她的伤势。
　　“说啊！”撕心裂肺的声音夺口而出。
　　“是他告诉我的，你的侄子。”
　　“说谎！”月芩立刻反驳，“当年我送走他的时候他才刚满月，又是被送到农户之中。他没有一丁点机会知道的。”
　　“笑话，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否则我也不会知道。”天衣无缝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即使再完美的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仍存在着瑕疵。
　　“他真的知道了……”月芩失神地放开了我，“怎么办？”
　　“你……”
　　突然月芩再次冲向我，“你发誓，发誓永远不会把这件事泄露出去！”
　　这次我就没这么好运了，被抓的不是我的肩膀而是脖子，月芩发狂的样子异常得骇人，她为了她仅剩的亲人可以干出任何事。
　　“发誓！”阴冷的声音渐渐传来。
　　对上那疯狂的眼，我却镇定了下来，冷然道，“你为了他可以干出任何事，包括杀了我是吗？”我越来越发现自己不把命当一回事了，再不收敛，总有一天我会把自己的命给玩掉的。
　　“不错。”
　　“也是，一个外人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亲侄子？”我在赌，赌月芩不会真下的了手，从日常的细节略微可以窥探出她对我也不是全然无情。
　　月芩紧咬着双唇，手也在不断的收紧，“别逼我。”
　　“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不是吗？你真下得了手？”我这人另一缺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别人越是压迫我，我越是会反弹，会跟他对着干。所以要我低头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原本就不打算把此事捅出去。
　　“我……”月芩稍微松了松手，随后瞪大了美眸，突然收手，惊愕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我在干什么？”
　　“月……”
　　“我也不想的，你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是我抱着你的，一直都是我在照顾你。我怎么会对原本视如女儿的你下手？”月芩抱着脑袋痛苦地低吟。
　　“月月。”我抱住了她，“我没事，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不是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说出来，说出来你会轻松很多。”我哄着月芩开口。
　　“真的？”月芩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此刻的她弱小地宛如一需要人保证的孩子。
　　“我保证。”我扶着月芩坐下，“慢慢说。”
　　“我……那年什么都不知道的我被夕姐姐带回了重楼，她骗我说来了重楼就可以见到大哥，可是……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见过大哥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乖乖地等着，大哥就一定能回来的。”月芩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之中。
　　“然后呢？”
　　“没过多久，夕姐姐生下一男孩，可是重楼是决不允许楼主生下男孩的，所以我就抱着刚满月的男婴去了一户农家。后来才知道那男婴是我的侄子，但当我再去寻找时，村庄被灭，农户一家也不知所踪。”
　　“之后夕姐姐变得越来越沉默，早出晚归，我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但她的肚子却一天一天大了。她本来想打掉孩子，可是楼主的职责迫使她必须留下后代。十月之后，产下了一女婴。”
　　“可她却一点的都不开心，望着女婴的眼神总是充满怨恨，我看不过去就接手了照顾女婴的担子。”
　　“从那以后，夕姐姐更是消沉了下去，我一直想追问大哥的下落，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无功而返的我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大哥的消息。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不断地收集情报，可关于大哥的事情总是抓到了一点头绪就马上被人阻断。”
　　“终于有一天我知道了一切，终于发现我一直捧在手心疼的孩子居然是恶魔的孩子。”
　　“是……我？”
　　“对，就是你！因为你是不该出生的人！”
　　不该出生的人……所以茗晚才会活得那么痛苦，那么挣扎是吗？
　　“而我居然在替仇人养孩子！”月芩说得很凄惨，“我送走了自己的亲侄子，却去抚养仇人的孩子！”
　　这就是为什么月芩会仇视我的原因，可曾经积累的感情却又让她狠不下心对我出手，月芩这么多年也活得很痛苦。
　　“算我求你了好吗？”月芩忽然下跪，“别把这事情泄露出去，也别让他牵扯进来，更别让他去做什么报仇的事情，那孩子的性子不适合……”
　　“我原就没打算把这事告诉任何人。”楼主生下儿子并藏匿起来，一经爆发，我势必得下手干掉西门冉纭，这是规矩，没人可以打破。至于报仇的事情，我也不曾听西门冉纭提起过，似乎他都不在乎。
　　“你没骗我？”
　　“我清楚整件事情的厉害关系。”这下我月芩仇视我的原因了，可这和凤劫又有什么关系，再怎么着她也不会无理地借凤劫的事情发泄吧？
　　联想到以前的种种，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崛起，“你当众打了我是因为我赶走了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侄子？”
　　“你这是在废话吗？”提起这事，月芩就上了火，“我好不容易才证实了他的身份，还来不及与他相认就被你搅了局。再怎么说他和你也是有血缘的，他可以为了你而受伤，你又为什么不能容下他？”
　　“……”
　　接下来月芩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只觉得这个世界在天旋地转。
　　西门冉纭他再次欺骗了我！

　　第二十五章 岁寒松柏肯惊秋

　　该死的西门冉纭，他真该下地狱去！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男人的话不可信，可他居然这么离谱，竟然拿这种事情来骗我！不，说不定被骗的不止是我，当年西门冉纭莫名地加入了重楼，难保他不也是用这个故事去诳琉夕的。
　　就是这样！
　　一切都明朗了，西门冉纭假代凤劫入主重楼，欺骗琉夕是他儿子取得军师一职。可两年后，茗晚带回了正主凤劫，生怕一切被拆穿的西门冉纭想方设法欲除掉凤劫。可事与愿违，当依旧不明真理的琉夕过世后，茗晚将凤劫扶正成为副楼主，头衔远高于西门冉纭。而西门冉纭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事情就拖到了现在。
　　而当被茗晚困扰而欲踢走凤劫的我出现时，西门冉纭则发现了绝佳的利用人选，极尽所能教唆我。可惜呀可惜，他的愿望是永远也达成不了了。
　　可随之而来有两大问题。
　　一，凤劫似乎并不知情，当然茗晚也不可能知晓，或许冥冥之中已有安排，茗晚带回有血缘关系的凤劫。可不谙真相的两人却暗生情愫，一段不容世俗爱恋。西门冉纭不会自掘坟墓，我也不想他们两个受伤，至于月芩，我也有办法让她闭嘴，所以秘密永远都将会是秘密。
　　二，西门冉纭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还利用得如此透彻！他掩藏在背后的阴谋究竟是什么？仔细研究西门冉纭便可发现这家伙几乎是十项全能。繁举武功，易容术，用毒，谋略，演技他都是一等一的，更别提他貌似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才能。
　　西门冉纭的身份究竟为何？他混入重楼的目的又是什么？一个人即使再怎么强都不可能会在短短几年之间干了这么多事，他的背后应该有强大的生力军在支撑着他。
　　说不定当初就是他对茗晚下的黑手。我是越想越对，西门冉纭一定用了什么方法迫使茗晚失去记忆好便于他掌控，所以当我不清不楚的睁开眼，他见着我就确定我“失忆”了。
　　当时我就觉得他的说法有问题，现在全想通了。
　　我记得西门冉纭一直在挑拨重楼和朝廷的关系，极力摸黑朱标父子。如果重楼和朝廷发生冲突，他会得到什么好处呢？
　　甚者，屈伯的死是他所为，是屈伯掌握了什么迫使西门冉纭必须除掉他？而我明知道是他干的却替他隐瞒了起来，当作交换条件。记得屈伯说过，小时候茗晚的身体是很健康的，突然有一天就这么倒下了，他还要我别相信任何人。我看这事八成和西门冉纭也脱不了干系。
　　西门冉纭他到底干了多少阴险的事？
　　我身边竟待了个恶魔！而我蠢得还把心给遗落在上面！其实我早就知道西门冉纭的话不可信，可为什么在得知真相的时候，我还会这么的心寒？
　　或许西门冉纭对我从来都不曾付出过真心，让我爱上他只是他计策中的一环节。因为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人会干任何事。可惜他的算盘又打错了，那么下一步他会干什么呢？
　　我揣测着他的行动，却发现比我想象中的容易，因为我只要按我自己的想法便可推算出他的想法，终究我们还是同一国的人，这也就是我会轻易爱上他的原因，爱上一个和自己相同的人并不难，因为等于是在爱自己。
　　认清了这一点后，我居然开始佩服起西门冉纭，无论他的目的为何，他所做的这一切精密的布局实在是很高超，换作是我也不见得会想到这么多连环套。
　　“你听见我说的了没有？我并不想伤害你，只要……”
　　“只要我别动凤劫是吗？人啊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和自己相处了许多年如同亲人的人可以随意伤害，而没有相处过一天如陌生人般的亲人却誓死保护，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望着月芩陷入自责的神情，我一派悠闲道，“我们这么多年的相处的确是比不过血缘啊！”
　　“不是的！”
　　“不是吗？那你前面在做什么？威胁是吗？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是不是又会打我一巴掌？”我逐渐把月芩逼向死路。
　　“我……”
　　“够了！”我怒喝一声，“听好了，我给你两条路走。一是老死在这暗阁之中，二忘记所有的一切，只记得你是重楼四门之天枢门门主月芩。”
　　“别考验我的耐性。”我催促着她的答案，“当然如果你忘不掉，我也可以帮你。”
　　“你说什么？”眉眼一瞪，月芩不可思议问。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你老死这里，你收集情报的才能是现在我所必需的。”事实上我只给了月芩一条路，虽然我说得很冠冕堂皇。
　　“你……”
　　一拂袖，我道，“很抱歉，我的耐性已经用完了。”我的耐性是不适合用来浪费在冥顽不灵的人身上的。
　　我扭头往回走，“如果你不选择自动遗忘，那么稍后我会派人送上良药来祝你一臂之力。”相信这种药西门冉纭手里是不会缺的，而西门冉纭，我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欲和恶魔玩场疯狂的逐鹿游戏。
　　一旦月芩忘了所有的一切，我的第一个问题也随之而解。
　　“不，你不可以这么做。”月芩激动地扑了上来。
　　我轻松地侧身一闪，月芩当下摔倒在地。在暗阁待了那么久，伤及内脏，又封了武功。她还能有何杀伤力？
　　月芩趴在地上抓住了我的脚踝，誓死要保护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你不可以伤害他！”
　　勾起浅笑，我蹲下身子柔声道，“怎么会呢？他毕竟是我大哥。不过……”我在吊她胃口。
　　“不过什么？”
　　“你难道没想过你的存在却会为他带来威胁？所以我才要你忘了所以的一切，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瞎操心了。”用力抽回脚，不在乎地看着月芩再度摔倒在地。
　　“你自己想清楚。”扔下话后，我再也不愿在此地多待一秒。
　　待我出来时，只见幽明悠哉游哉地斜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这个冷血的家伙，如果我是月芩一定会上去揍他一顿。
　　“小晚儿……”
　　“……”
　　“小晚儿你别走嘛……”幽明突然窜到我面前拦住去路。
　　“请叫我楼主，幽门主。”我机械化的说道。
　　“随便迁怒别人可不是好习惯哦！”
　　“是吗？”
　　“难道小晚儿没有因为月芩的事而迁怒于我吗？怪我的无情？”幽明无谓地笑笑，“可这和你也脱不了干系啊！如果你当时让别人押月芩进暗阁不就没我的事了？”幽明以一副“逼不得已”的表情示人。
　　“这只是你自私的解脱之词，月芩的事只是导火线，就算没有，终有一天你冷酷无情的一面还是会暴露。不，也许我也不该怪你。因为你没有感情！”那双游戏世间的紫眸早已显露他的无情，可人们却往往会迷失在其中，闭上眼欺骗自己。
　　“我……”幽明语塞，望着我的紫眸却渐渐变淡，宛如蒙上了一层薄雾。“杀手是不需要感情的。”幽明淡淡地说，似在说给我听更多的却是在自言自语。
　　明亮的紫眸染上灰尘，似失了光的明珠。“那又如何？我的世界就是这样，小晚儿你看不习惯大可离我远点。”
　　“远点是吗？那又是谁老是粘上来缠着我？”我冷冷的反问。从来都是这家伙一相情愿的靠上来。
　　“……好，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紫眸寒光一现。再眨眼时，面前早无人影。
　　僵在远处，有种朦胧的意识，我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
　　一回到琉璃居，便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哎——说实话其实在你心目中，重楼真的比我重要多了。”如果你可以利用我，我当然也可反将你一军。
　　“傻晚儿，瞧你说的什么话呢？”西门冉纭亲昵地捏捏我的脸。
　　“不是吗？”现在撕破脸对我没什么好处。
　　西门冉纭奇怪地捧着我的脸，“你回重楼干什么去了，怎么突然冒出这种话？我对你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清楚啊！当我们站在同一立场上我们就是一致对外的，反之当我们的立场相对时他就会毫不留情地除掉我。眼下，我不过是西门冉纭达成目的的垫脚石。而在我的羽翼没有丰满之前撕破脸，我铁定提早完蛋。
　　“我只是不明白嘛！”我靠在西门冉纭怀里，手有下没下的划着他的胸膛，“你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说。要是万一你干了什么事而我又不清楚前因后果，要是错怪了你那可怎么办？”
　　“这……”西门冉纭思索了半响，“也是啊，我们不好好沟通也不行。”
　　“是啊。”我温顺地靠进他怀里，放柔了声音，“你也不说说，害人家老是提心吊胆的。”我记得西门冉纭曾说过，女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当然是自身的条件。西门冉纭怕是想不到，他教我的方法反而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这么奇怪呢？”西门冉纭摸着下巴。
　　“有吗？”干笑几声，这家伙也是老奸巨猾的料。愤然一把推开他，我坐回椅子上，径自到了杯茶，“我也是为了我们着想，你不乐意我也不勉强你。到时候要是我怪你做了什么事，别说我冤枉了你。”
　　“我也没说这提议不好啊。”
　　“我不勉强你。”离开椅子我往内室走去。
　　“晚儿。”西门冉纭跟在后面，“你别急啊！”
　　不知道谁曾告诉过我，男人哪，一直顺着他，他就会越跑越远，偶尔闹闹别扭，他反而粘得紧，完全是劣根性在作祟。
　　“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为了保护我。”我抢白把西门冉纭要说的先说了。
　　西门冉纭张着嘴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怕了你了，你想知道什么？”
　　“这才对嘛。”亲热地抱着他的手臂，我把他拖回桌边。
　　好在我就一早已入睡的丫鬟柳絮，和被遗忘的角落琉璃居。否则这深更半夜私会男人的帽子一扣下来，吃不了兜着走。
　　“今儿，我们就说说爹的事情好吗？”一步一步引诱鱼儿上钩。“不知道爹是谁的感觉真的很奇怪，不过好在你是我大哥。”
　　“这……我们不是同一父亲所出，所以关于你爹的事情我也不清楚。”西门冉纭略微想了一下就如是道。
　　很好，凤劫是我的异父的大哥这点没错了，“对了，冉纭啊，那究竟你爹是展毓锌呢？还是我爹是他？”
　　“我。”
　　“嗯……哎呀呀……”掩口惊呼，“那这么说来，月芩不就是你的亲姑姑？那你还要我……”
　　西门冉纭的脸上闪现一抹阴霾，“谁让她动了你？”
　　看着他那仿佛宝贝受了伤害而阴冷的脸，我合该是要感到开心吗？“那我岂不是伤了你们姑侄之间的感情？”我自责道。
　　“不关你的事，虽然我们有血缘关系，可我也是去调查了她的背景后才知道这一事的。我和她并没有感情，反观我们毕竟有十年的感情累积，这点是她比不上的。”西门冉纭一番话是说得感人肺腑。
　　“可我还是不想成为破坏你们关系的凶手，以后无论她干了什么事，你都不可以向她下手，可以吗？就当是为了我。”我把我的要求也说得合理化。
　　“……好。”西门冉纭言不由衷。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样？看看西门冉纭便知。
　　一目的达成，我转攻另一目标，“我娘一定很爱你爹吧？可我的存在不就破坏了这关系？所以我娘才不喜欢我对吗？”
　　“对。”
　　“那我爹是谁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合作啊？“你既然查得到月芩的底细，那为什么查不到我爹是谁？”
　　“我、我没去查啊！”西门冉纭理直气壮，“我没查又怎么会知道？”
　　依他那种小心谨慎的个性，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的人，会不查此等可利用的内幕？“我好奇得紧，大哥就依了小妹我，解了我的疑惑吧！”
　　“……那总得给我时间吧？”
　　缓兵之计？“好啊，那三天为限吧！”
　　“三天太赶了。”
　　“那五天吧！”我大方地让了一步，“不能再等了哦！”
　　“……好。”西门冉纭咬牙答应。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我眉开眼笑道。
　　西门冉纭一脸没辙地叹气。
　　“还有哦，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我哭丧起了脸，“我只是想了解你嘛，你以前是怎么过的？遇见什么事？碰到什么人？我都好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让我好好了解你嘛！”
　　“为什么你今天晚上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了？”西门冉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说得话越多，尤其是谎话，那么他就得用更多的谎话去弥补，时间一长总会露出破绽，而我等的就是这一瞬间。“哪里？”我不解地望向西门冉纭，“很奇怪？我只是好奇而已，我只是在想，没有父母在身边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我想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的。”
　　“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再多说也无意。”西门冉纭摇头淡然道。
　　“可是……”
　　“为什么执意询问过去呢？把握好现在努力去创造未来不才是你现在改去做的吗？”
　　“呃……我……”
　　“嘘……”西门冉纭突然吹熄了蜡烛，搂着我翻身躲入墙角。
　　下一刻，窗外火光盈盈，嘈杂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刺客！捉刺客！”

　　第二十六章 垂白杖藜抬醉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所有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一丝凉凉的微风吹过，“咔嚓。”一声，门被推开接着再度合上。
　　事情大条了！
　　这么恶俗的事情居然发生了，那什么刺客什么地方不躲，躲到我的屋子里来。有意思了，到时候人家来查房，搜出一个刺客还不算，另附赠一对“偷情中”的男女。
　　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被人发现我房间有男人。
　　用手肘顶了顶西门冉纭，并朝门外的方向比了比，示意他解决眼前的麻烦。虽然从未看见过他使用武功，不过可以猜测这家伙不是软脚虾。
　　西门冉纭气定神闲的一动不动，我不由得加重了下手的力道，却在半道被他截住。被钳制住的我只有对着一片黑暗干瞪眼的份。
　　忽然，漆黑中出现两点红光，红得那般炽烈，时而隐灭时而乍现。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逼近，红光眨眼消失。
　　直到——
　　敲门声传来，“叨扰小姐了，敢问可否开门一见？”
　　西门冉纭放开我并推我入前，自己则依旧藏身于黑暗之中。
　　很好！推我出去送死？用力跺了西门冉纭一脚，满意得听见一声闷哼后，我敛了敛衣裳，点燃烛台道，“大半夜的，有何事？”
　　“回小姐，府中潜入刺客，为保小姐安全，请容属下进屋一看。”
　　“我说你们那么多大男人要进我的闺房，若是出了什么纰漏那可怎么办？”哎——刺客明明在房中，我却有口难言还要替他掩护。只希望这家伙速速离开别抖出我房中藏男人才好。
　　不过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事情闹大了就有意思了。
　　眼前忽然一亮，既然西门冉纭能易容成我的样子，为何他不能易容成别的女人呢？
　　“为保小姐安全，还是请开门。”门外的护卫执意着。
　　“倘若我不开你们是否要破门而入？”
　　“属下不敢。”
　　“那就回去，太子殿下那里我自会交代，怪罪不得你们头上。”转而沉下声音道，“你们坚持留在我这儿，可万一刺客跑去行刺太子怎么办？这个责任由谁来付？”
　　待我说完后，很长时间门外都没有传出声音。
　　“还不走？”
　　“……是，属下会留下一队人马留守琉璃居，小姐若有事疾呼便可。”语毕，说话的男子便下达调队的命令，紧接着传来远去的脚步声。
　　微微开启一条门缝，果真屋外矗立着几根“柱子”。
　　看来，这一夜我是注定要与笑面虎和刺客同处一屋了。
　　悄悄合上房门，凝思着怎么解决接下来的麻烦，若刺客就安分地藏着也罢了，就怕他和西门冉纭打起来，惊动了外面的护卫。
　　蹙眉转身，抬眼望向桌子的时候，我却犹如被雷劈中了般久久不能回神。拼命眨了眨眼睛确定眼前的景象是否为幻境，一切却都真实的存在。
　　在惊愕声溢出口时，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桌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温文儒雅，一个张狂不羁。却同样的悠闲自在，仿佛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如果单是西门冉纭到还好，可偏偏多出来一个红眼银发的暴躁鬼。
　　火狼！
　　麻烦二字紧跟着跳进脑中。
　　事情发展得太过迅速，害我有点脱了节。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我努力理清前因后果，护卫口中的刺客非眼前的男人莫属，而先前我在房中看见的红光应该就是这男人的眼睛。
　　不过我还真想不出火狼会成为刺客的原因。那答案只有一个了，他是来找我的，却误被人发现，沦为刺客。
　　原风翼烧红了双眼死瞪着我，活像我该下地狱杀千刀似的。我是干了什么不容于世的事情迫使他甘愿潜入太子府也要见我？
　　可怜的我真无辜被人仇视，这恩将仇报的男人！虽然是我把官府的视线引向火云寨，不过事情也安全得解决了不是吗？虽然我抢了他的芒尖，但我也有分给他一小部分钱不是吗？虽然我是答应了他要替他除掉范奎淮，可也要我有时间的不是吗？
　　所以我何错之有引来他的怒视？
　　再说我也替他挡去了护卫，不过我是不指望这蛮横的男人会理解。在他的意识里，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我极度不情愿地来到桌边，视线来回在两男人之间晃悠。他们应该是没什么交情的是不？
　　我朝门外比划了几个，询问他们有没有办法解决外面的护卫，可一个扔给我不削的眼神，一个是好笑加茫然。
　　我的肢体语言真有这么差？无奈只能压低嗓音，“解决外面的人。”
　　原风翼自是像大老爷一般坐着，鼻子比天高。西门冉纭则翩然一笑，随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无声息地走到门旁。
　　开启门缝后，三两下往屋外射出花生。之后满意得笑笑后回到我身边。
　　“解决了？”我仍细声细语。应该是点穴什么的吧，不过我还是不大放心。“没问题吧？”
　　“妇人之见。”原风翼哼了几声。
　　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几下脸，“敢问原大侠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原风翼直接忽略我对上西门冉纭，“你是什么人？”
　　“在下西门冉纭，重楼的军师。”西门冉纭抱拳道。
　　“军师？”原风翼细细地嚼着此二字。“在背后出谋划策搞鬼的全是你？”火一般的怒气突如其来地造访。
　　他还真是当之无愧的“火”狼啊。
　　既然忽视我，我自也不好扫他的兴，凉凉地在一边剥花生。直到——
　　“阁下说笑了，在下已经好久不出谋划策了，这军师一职早已成挂名。”说罢，还用那含笑的眸子直往我瞧。
　　“咳咳……”我被花生呛了一口。好家伙全栽我头上了！
　　西门冉纭赶紧到了杯水堵住我的最后继续道，“现任的楼主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哪需要我在一旁指点？”很无奈的语气似在诉说自己有志无处伸。
　　话中刺害我差点再度被呛到。没有出谋划策？他出谋划策的还不少吗？我没有采纳就是他没有这么做？什么歪理？好一个西门冉纭竟然给我来阴的！
　　火狼在某种程度上也接近于傻瓜，因为他居然信了西门冉纭的说辞，再度朝我开炮。“我就知道你打一开始就没……”
　　“没什么没？”我一拍桌子跳起来。一股怒气油然而生。
　　火狼一时被我的样子给震住了，这嘴就那么张在那里。
　　“你有没有脑子啊？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给我闹事！你知不知道要是今天的事情一闹出去，我完蛋，你也脱不了干系，跟着挂！”
　　“女人！你说什么？”原风翼也一拍桌子跟着站起来，大眼对小眼。“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和谁？连自己是傻瓜都不知道，还跑来和我叫嚣？”我故意“哈哈”笑了两声。反正外面的护卫解决了，叫再大声也不会有人来打搅。
　　“该死！”火狼当下一怒发掌把桌子劈成了两半，随后向我冲来，“我要杀了你！”
　　西门冉纭当下如阵风般挡在我面前，“阁下请稍安勿躁。”
　　都是这家伙害的，现在还妄装好人！我到要看你怎么解决。
　　原风翼二话不说又是一掌劈来。只见西门冉纭三两下轻松地隔开了他的掌力，搂着我闪至一旁，“杀了她你也没好处。”
　　这句话却是令我好奇，原风翼杀我是没好处，可西门冉纭就不同了。奇怪的是他干什么还要护在我前面呢？直接把我推出去，等我挂了，重楼就是他的了。
　　“少说废话！”原风翼不依不饶，看来是真的被惹毛了。
　　西门冉纭温和地对我说道，“先在旁边休息下，等会儿有你表现的机会。”
　　呃？
　　西门冉纭飞身在原风翼面前站定，轻轻地放下话，“要动她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原风翼睨着西门冉纭，大有不自量力的感觉。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西门冉纭依旧挂着招牌微笑迎向原风翼。
　　温如水烈如火的两个男人就这么动起了手，两道身影就在眼前迅速地过招，我什么都没看清楚，待眼睛适应了他们的速度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西门冉纭照例是和煦的笑容，火狼则又是惊讶又是不甘心又是愤怒。
　　“承让了。”西门冉纭抱拳作揖。
　　“你……”原风翼原旧雪白的脸更是惨白一片。
　　“他没事吧？”比了比大受打击的原风翼。算起来我还是比较好心的，没希望他死。
　　“接下来换你了，我想他应该会静下来好好听你讲的。”西门冉纭皮皮一笑。
　　“好吧。”我挑了个比较安全的位子站好，开始我的演说，“你莫名其妙跑来瞎闹一通什么都解决不了。”
　　“哼。”原风翼扭头不屑一顾。
　　对付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就要以毒攻毒，“你爱将你的火云寨拱手相送是你的事，别妨碍到我。”
　　“……我没有。”原风翼咬牙切齿道。
　　“是吗？”
　　“我没有！”原风翼终于将头扭了回来。
　　“是吗？你当太子府是你家？来去自如？如果真这样你还会被人追击吗？成天像个未开化的猿人，你是忘了进化还是什么的？幼稚！”
　　原风翼显然是没没明白“进化”的含义，还在困惑的时候，我就又劈里啪啦地盖下来，“逞能是不？有本事别藏在我这里，出去啊！”
　　“该死！你……”
　　“又是该死？难道你就没别的词吗？没文化就别出来丢人现眼！”骂出来发泄一下还真是爽啊！
　　“我……”
　　“别你啊我啊的，时间都给你浪费掉了，说吧，你来这里的目的为何？”
　　“该死的你！官府解决完御酒的问题后，又找上了火云寨！分寨被毁，人员伤亡惨重。”原风翼的眼睛红得都可以滴出血来了。
　　“怪我头上？”
　　“不是吗？当初不是你……”
　　“闭嘴！”我又冲原风翼吼了一声，这叫什么来着，以暴制暴。“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把具体详情解释清楚。”我说这火云寨早晚败在他手上。
　　“是这样的……”原风翼叨叨徐徐讲了老半天。
　　“你有什么看法？”我转而问西门冉纭。这小子的脑袋可不亚于我啊。
　　“难说……”西门冉纭问道，“官府是连夜击破数个分寨的？你们没有任何防范？也没有预警？”
　　“不错。”
　　“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你自己就在官府当差，这消息怎么会不知道？”我提出疑惑。
　　“这也是我的困惑所在，后来调查才知是朱标插手所致。朱标封锁了所以的消息，换了不少人马。”
　　“所以你就认为是入住了太子府的我用你们的消息换取了荣华富贵？”亏这男人想得出来。
　　“难道不是吗？”原风翼理所当然道。
　　“当然不是！”我没好气地反驳，“不过，依你先前所讲，你不认为是火云寨出了奸细吗？”朱标此仗是打得不错，可这些日子他还在忙活我的事情，□乏力。如果没有稳当的情报是没有可能一击即中的。
　　“不如这样吧。”西门冉纭充当和事老，“你先回去，查清楚火云寨究竟有没有内奸。”
　　“你以为凭他的智慧能想出什么法子引出内奸？”我不客气地嗤笑道。
　　“你……”
　　“好了，办法不是没有。”西门冉纭三两下安抚了原风翼，“这样吧……”西门冉纭娓娓道出他的计划。“清楚了吗？”
　　“嗯。”
　　西门冉纭的方法虽然简单了点，但也挺适合原风翼的。
　　“你还不走？”知道了办法不就应该趁早滚蛋吗？
　　“我乐意。”知道了办法后原风翼反倒是不急了，留在我的地盘继续和我呛声。
　　我是招谁惹谁了？粘上这么个家伙。
　　“不急，外面风声还很紧。”西门冉纭出声。
　　板着张晚娘脸，我道，“桌子怎么办？”光荣成为残骸的桌子似在控诉之前的暴力行径，“明天若是被人问起来，我该如何是好？”总不见得说我想试试这桌子的坚固程度，就一不小心把他劈了吧？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原风翼的，遇见他总没好事。
　　原风翼把脸移开，似乎不关他的事。
　　“我来处理。”西门冉纭拦过差事。
　　我迷惑地眨了眨眼，怎就觉得这小子今天就变那么好心了呢？
　　啊！突然我顿悟了！
　　无名之火也随之升起，什么好心，他根本就是居心不良！
　　想讨好火狼是不？想让火狼欠下他人情是不？想拉拢关系为日后铺路是不？
　　细看火狼的态度真有软化的趋势。
　　可恶至极！我的冷静呢？一遇见火狼就全军覆灭，只想着要压倒这火爆的男人！却被西门冉纭捞去了便宜！抢去了先机！
　　不甘心！怎么都不能让火狼倒戈进西门冉纭的怀抱。
　　没关系，你做初一我做十五，抢人我还真不信我会比不过他！压下火气，我故作无谓地笑了笑，“无妨，一张桌子我还能应付。”怎么都不能让西门冉纭占去这便宜。
　　“少逞能。”原风翼又送出了个白眼。
　　“不碍事，怎么着我们都是同盟军，我势必还是得替你罩着。”
　　“那就交给你了。”西门冉纭的眼里充满了戏谑，一副痞样像看好戏的样子。
　　“嗯哼。”

　　第二十七章 月明千里照平沙

　　朱标似乎也挺闲的，忙着我的户帖还把官府的事情揽上身。“对了，损失的人手、物资是你这边的还是范奎淮那里的？”问清楚才好对症下药嘛，倘若是范同学那边的岂不正好可以借刀……
　　“我损失人手，他损失钱财。”原风翼勉强地开口。
　　“总比你人财两空来得好。”作为山寨的火云寨除了靠抢劫之外几乎没有任何钱财收入的来源，而官兵的严格把守警戒也在相当程度上截断了他们的财路。或许朱标等得就是他们弹尽粮绝时的缴械投降，对心慈手软的朱标而言，伤亡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无论那人怎样的邪恶，他还是希望能感化他。这是朱标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所以来对付火云寨的人是朱标我自是乐意，换作朱棣……“在你查出内奸是谁之前，慢慢地和朱标他们周旋，不要轻举妄动。必要的时候可以示弱。”
　　“示弱？你开什么玩笑！”原风翼一下子跳了起来。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的头又痛了，没法子，对着个头脑简单的人只好细细解释，“过两天你可以和朱标商榷，说寨子里有病人必须紧急救治，可你们却没有了药材。所以要送他出来，相对作为条件，你会考虑投降。”
　　“这怎么……”
　　“闭嘴！听我说完！”我冲原风翼吼了一声，随后见他乖乖缩了回去再接着轻声细细道，“依朱标的性格他一定会答应你，当然你送出来的人一定是你信得过并且有实力可以协助你的人。而此事你只能让你的怀疑对象们知道，所以倘若朱标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就说明内奸正是其中一人。”答应了就多一帮手，不答应就能缩小包围圈。
　　“似乎可行。”原风翼慢吞吞地颔首。
　　“不是‘似乎’，晚儿的计策的确可行。”西门冉纭开始我们的“一致对外”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
　　西门冉纭放心不下的自然是没脑子的原风翼会不会坏事。
　　言下之意就是找个人在一旁协助，眼下除了他西门冉纭还有谁呢？好个西门呀，想打进火云寨内部是吧？当然这只是我的臆想，但为了保个一万，先打个预防针总是没错的，“这样吧，明天我会找苍凌来帮你，你见过他也清楚他的底细，所以你该明白他是个不错的人选。”我半强迫道。
　　“晚儿，依我所见，此事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西门冉纭赶在原风翼之前出声。
　　好诚恳的语气，好中肯的意见，“苍凌是我门主，我自是信得过。”
　　“可他真的行吗？”
　　“说得没错。”原风翼不知怎么地开始倾向于西门冉纭。
　　“别忘了他原本的职责就是当卧底。”我有稳当的理由驳回。
　　“可是他不是没当卧底很久了吗？成天混迹于颐襄馆之中。”
　　“不错，就算当了不也被我识破了？”原风翼自负地帮腔。
　　“他潜进火云寨当卧底？”西门冉纭诧异地反问。
　　“不错，我想他恐怕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识破呢！”原风翼大笑起来，眉宇间掩不住的得意。
　　“哦，那你怎么知道的？”西门冉纭“虚心求教”，谦卑的样子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你不觉得他那张脸很小人吗？”
　　“何解？”西门冉纭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也傻了眼，那么可爱的娃娃脸居然小人？哈，苍凌的脸在他面前不管用了。而其对付还是火狼，那个火狼，那个暴躁没什么头脑的火狼！
　　“虽然他那张小孩脸是可以欺骗众人，不过他的眼睛里始终藏着历练和事故。所以……”原风翼轻蔑地笑了。
　　“原来如此。”西门冉纭赞叹道，“你可以看见别人看不到的层面。”
　　原风翼什么都没说，妖冶的红眸却扫向了我，“就好比是你，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无底的深渊。你的眼睛也出卖了你，明着是在好心帮别人实在是在为自己铺路。”
　　“你……这就是你一开始便讨厌我的原因？”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就是低估了这家伙，在他一副火爆的脾气下掩藏着敏锐的观察力。他的火爆脾气就像是天生的保护色，或许他并不像我想像的那般没脑子。
　　“不错。”原风翼“哼”了一声。
　　我气急，“那他呢？”扬手一指对准了西门冉纭。
　　“他？”原风翼若有所思地望着西门冉纭，良久后道，“比你真实。”
　　我气绝，原来我才是最坏的人啊！他还是没脑子！像西门冉纭这种那么攻于心计的人居然比我真实？深呼吸——深呼吸——别和他计较，想想像我这般坏的人（在他眼中）都被西门冉纭欺骗了那么久，那像他这般没脑子的人（在我眼中）怎么可能会识破呢？
　　那剩下的就只有两种可能，一，西门冉纭的功力实在太深厚了，二，原风翼的火候还不到家。
　　天哪，我居然比这黑心肠的家伙还厉害，能当作赞美吗？该感到荣幸吗？
　　西门冉纭也莞尔地瞅着我，像是在说“看见了吧，那你还有什么好怀疑我的呢？”
　　“我要他跟我回去。”原风翼用手比了比西门冉纭。
　　这家伙非要引狼入室才安心吗？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在为自己那又怎么了，可连带的我也在帮他不是吗？明明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还要拆伙。“不行，冉纭另有要务。”
　　“咦？我……”
　　“少啰嗦，你不是要保护我当我护卫吗？”跑山寨去会比待在太子府好吗？除非他又想玩什么了，我还是看紧他再说。
　　“哼，有谁能伤得了你？”
　　“你未免太抬举我了吧？”手无缚鸡之力的我可是很容易出状况的。
　　“你应该算得出来吧？”原风翼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样子淡定地很，仿佛认准了西门冉纭会跟他回去。
　　“呵！你当我是半仙啊？”他——没救了。“总之冉纭你得留在我身边。”为防止意外，我赶紧走到西门冉纭身边一把勾住他，“你哪儿都不准去，听见没有？”
　　西门冉纭没有反应，反倒是原风翼冲我直吼。“你这蛮不讲理，霸道的女人！”
　　“怎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吗？”挑衅地冲他扬眉，这暴躁狼除了外表和脾气吓人了点，其他到也没什么。
　　“你……”原风翼再度被激怒。
　　“够了，你们两个！”西门冉纭喝声阻止，“你们还真当这里是你们的地盘？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幼稚？”
　　呃……被西门冉纭说得我真有些汗颜，可恶的原风翼老是挑战我的耐性！
　　原风翼得意地咧开嘴。
　　“算了，言归正传，苍凌会协助你而且只要你不愿意，他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没有回旋余地的，我下了最后的通牒。
　　“这……”原风翼仍旧不甘心。
　　“稍安勿躁。”西门冉纭制止他，“暂时先这么办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聪明的人总懂得适可而止。
　　原风翼终于不再出声。
　　“你什么时候回去？”再拖下去天都亮了，我还想睡觉呢。
　　“我……”
　　“你还是先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西门冉纭劝说着。
　　“……好。”
　　似乎他只听西门冉纭的，这下有意思了，这两人若“臭气相投”我也麻烦大了。
　　原风翼一答应便破门而出，纵身消失在黑暗之中，徒留下一堆残局。
　　“晚儿，别孩子气，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得罪他我们能得到任何好处。”
　　我只是气不过，他居然认为西门冉纭比我善良？我说是伪善吧！
　　“好了，别气了，气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西门冉纭搂住我，柔声安抚着。
　　“心疼？”不是吧？又来甜蜜的陷阱了？我推开西门冉纭道，“夜深了，我要休息了，你也睡去吧。”
　　“……”
　　“怎么了？”西门冉纭一动不动，仅是用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的锁住我。“喂……”
　　“没事了。”
　　一晃神，西门冉纭又恢复了他无害的笑容，“我走了。”
　　奇怪的家伙！
　　五天的是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在被足足叮嘱了一个时辰后，我终于随同朱标父子踏入了皇宫。
　　宏伟的宫殿无不透露出威严，却在不经意间也会发现淡淡的哀愁，一道宫门，隔阂了多少的团聚。
　　那是血泪所铸成的牢笼，我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可是身不由己，微微叹了口气，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了……
　　“晚儿姐，在担心吗？”朱允炆小声在我身旁安慰道，“不会有问题的。”
　　看看朱允炆再看看朱标，一入了宫，两人也不由得变得拘谨严肃了起来，一言一行都像被按了枷锁，中规中距的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朱允炆或许是瞧见了我的不安，才忍不住出声。
　　回以微微一笑，小声道，“我没事。”
　　漫长的回廊过后，我们三个终于到了大雄宝殿之前，待太监进入其中通报过后，经由批准我们才进了去。
　　打从踏进大殿的那秒开始，我的视线就没离开过鞋子，虽然朱标曾很委婉地告诉我朱元璋不喜欢被人直视，但我还是从奴仆口中听闻朱元璋特喜欢砍“触怒龙颜”人的脑袋。
　　在套路化的什么“参见父皇”，“参见陛下”什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后，朱元璋和他的儿孙又开始客套了。
　　什么“父皇龙体可安好？”，什么“允炆最近学识可有所得？”等等之类的，虽是客套，但言辞间还是不难发现朱标父子很得宠。而在寒暄了半个时辰后，才轮到了我出场。
　　“这女娃是谁？”洪亮的嗓音，饱含威仪的声音正是来自于徒手打天下的明高祖朱元璋。
　　“回父皇，是儿臣欲收的明间义女，望父皇恩准。”朱标恭恭敬敬地上表。
　　“是吗？抬起头来。”
　　听朱元璋的语调到有一丝诧异，我按他的命令缓缓抬起了脑袋。
　　朱元璋边大量着我边抚弄着他的长白胡子。同时我亦偷偷地观察着他，中庭饱满，气色红润，国字正脸，看上去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我却感到一丝不自在。
　　兴许是他的眼睛在作祟，朱元璋的眼睛很小，而他看我的时候又眯成了一条线，看上去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这女娃长得倒是不赖。”朱元璋露出一抹笑意。
　　不知为何看得我是胆战心惊。
　　“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朱元璋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撇见身边的两个“木桩”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回陛下，小女子名茗晚。”良好的礼教更是推波助澜，朱元璋似乎很满意。
　　“这名字不错。”夸赞了句后，朱元璋转而道，“标儿何以欲收她为义女？”
　　“回父皇……”
　　朱标把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把我的身世说得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我不认为依他的个性会欺君，故而似乎是有人教唆。
　　沉默良久，朱元璋道，“女娃娃，朕所有的儿子之中就属标儿的性子最为宽厚，所以也最容易被骗。”
　　“父皇……”
　　朱元璋向朱标扫去警告的一眼。
　　“朕也希望你是秉性纯良的姑娘。”朱元璋满含威仪得道，“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回陛下，晚儿明白。”我屈身一跪，“晚儿定当谨记陛下的教诲。”还不就是警告我别耍什么手段，朱标好骗，他朱元璋可不容易上当。
　　“父皇，儿臣……”
　　“皇儿勿急，此事可大可小。朕欲留女娃娃在宫中住几日，一来学习宫廷礼仪，二来谨记本分。”
　　“启禀父皇，礼仪方面儿臣已让契嬷嬷教于晚儿……”
　　“父亲大人。”朱允炆道，“皇爷爷这么说是代表已经恩准了此事。皇爷爷，允炆说得对吗？”朱允炆满怀希望地望着朱元璋。
　　“女娃娃，还不跪下谢旨？”朱元璋道。
　　“谢主隆恩。”我照办。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朱标父子没听明白，我是听得很透彻。朱元璋并不是真心答应了此事，仅是在敷衍。否则他大可立马答应，后拟旨诏告天下。可他并没有，而是在知道我已熟知礼仪后，还执意用此借口把我留在宫了，也没有说明期限。这是一个幌子，留在宫里，他就可找到我的纰漏，从而拒绝此要求。
　　我不明白朱元璋为什么要这样，可直觉告诉我朱棣在此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关乎重大。如真按朱标父子所想，这会儿他应该出现而后帮忙。可连个鬼影都没有看见，说不定他是要两边讨好，故向朱元璋献计。
　　虽是我的推断，却也不排除此可能。
　　我必须找到护身符傍身，宫廷的黑暗非比寻常，没处理好我就永远“安身”于此了。
　　据闻朱樉和朱刚是好色之徒，此二人得避而远之。而其余的皇子被封为藩王镇守在远地。刚正不阿的马皇后早已过世。嗯，后宫的女人也要避开，难保她们不会以为我是来和她们争宠的，毁在她们手里可真是会冤枉。
　　皇宫之中还有谁能成为我的救命稻草？
　　算来算去，似乎……只剩——朱棣？
　　不会吧？？

　　番外二 东飞伯劳西飞燕（一）

　　公元一三六六年 至正二十六年
　　皑皑雪峰之巅，一纤细的白色身影久久矗立，淡扫蛾眉默然地凝思着不知名的远处，羊脂白玉般的肌肤似吹弹可破。女子算不上绝色，可飘逸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的气质却为之增色不少……
　　清丽的人儿加上隽秀的风景，本该构成一副绝佳的画卷，但却被冒失之人破坏。
　　“楼主！”跑得气喘吁吁的丫鬟在女子三米远处停下了脚步，在她身后则是一串歪歪扭扭深浅不一的小坑。
　　没有任何表情，女子冷清道，“错了。”
　　“呃……”小丫鬟先是愣了愣，再轻盈地福了福身，“是，小姐。”
　　女子没有再说一句话，静静地不知在思索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冗长的寂静依旧持续着，女子不发话，小丫鬟自也不能多嘴，只能在原地无聊地踢着雪。
　　“秋裳。”女子不急不缓唤道。
　　“小姐有何吩咐？”秋裳心头一阵激动，小姐终于开口了，她还以为在自己的两条腿冻僵之前，小姐是绝对不会说话的呢！她的小姐什么都好，就是整个人冰冷冰冷的，也不爱说话。
　　“是时候了。”女子轻微地说道。
　　“小姐。”秋裳皱了皱冻僵的鼻子不解道，“可是小姐为何选在这时候出门？”
　　时逢乱世，朝政腐败，为抵抗腐朽的元政府，各地起义军不断。而十年前出现的红巾军更是势如破竹，几乎每战皆胜，期间也逐渐形成一只较具规模的军队，时下又逼得元军不断退回留守地。
　　烽火缭绕的乱世，自也出现不少乘机浑水摸鱼之人。这又得首推狂影邪神，没有人知道此人的任何信息，只知道有一天这个宛如恶魔般的男人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据悉此人无恶不作，烧杀抢掠。官府为了红巾军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所以再也没有精力去理这号人物。反正只要他别帮着红巾军一同对抗朝廷，就算他强光了百姓所有的东西，朝廷都不会出面。
　　而她从来不出家门一步的好小姐居然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出门，说得难听点不就是自找麻烦吗？“小姐……”秋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小姐不担心她可愁死了。这万一出了什么事要她回去后怎么交代嘛。
　　水眸微微瞟了一眼，琉夕道，“三米。”
　　呃？秋裳看了自己迈出的脚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她家的好小姐还有一个特殊的“爱好”——不允许别人靠近她三米之内。
　　秋裳往后退了好几步又急忙叫道，“小姐……”
　　“无需多言。”
　　“是……”秋裳呐呐地应声，她家的小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琉夕再次眺望远处一眼后，转身往下山的路走去。秋裳紧紧地跟在后头，还是保持三米不变。
　　为什么呢？琉夕始终不明白，从来青魄中有的只是混沌一片的光彩，可不久之前竟然出现了的异样光芒，而昨天青魄中更是若隐若现的显现“平江”二字，是青魄要她去此地？
　　她接下主事权不过半年，一切都还没有全部掌控，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一三六零年，通过鄱阳湖水战，陈友谅势力遭到巨大打击。而三年之后陈友谅势力则被完全消灭。至于平江亦是未来红巾军欲攻陷的目标之一。谁让很多高官都纷纷逃至此地？
　　故而平江之中人心惶惶，虽然红巾军是义军，可一旦和朝廷的人打起来，倒霉的还是身在此地的老百姓。一种矛盾的心理，盼望着红巾军的到来却也害怕他们的到来。
　　一墨竹色劲装的男子气定神闲地步入一间客栈，平凡得足以令人忽略的外表下却有着不容忽视的气魄，男人就像是发光体会吸引所有人的眼睛，虽然他还是那么的普通，随手路上一抓就有一把的那种。
　　张乱纷飞，客栈里除了一伙计就只剩下在柜台上算账的老板，节约支流嘛。
　　小二麻利地跑到男子面前替他擦拭了桌子。“请问公子需要点啥？”
　　“客栈里最好的都拿上来。”男人徐徐道，倘若仔细看便可发现在他说话时，嘴角边上隐约浮现着残酷的笑容。而那黑得过分的眸子也变得异常妖娆。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男人吩咐完开始闭目养神起一切都恢复原样。
　　“这……”小二有点措手不及，这年头战乱不断，很久没有人上客栈来了，所以店里的存货也不多，这位爷要最好的，可店里所剩的食材应该够不上他标准的“最好的”吧？
　　难道是来找茬的？小二不自觉地望向老板求助。
　　就在当口，门外又传来细细的女声。
　　“老板，把你们这里最好的拿上来！”秋裳开心地叫道，赶了一夜的路她都快累趴下了。而她的小姐居然还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哎——
　　苦笑挂上小二的脸，一个“最好的”他们就已经应接不暇了，两个“最好的”，干脆卖了他们吧！
　　“还不去？”男人始终没有睁开眼，但却清楚的知道小二在一边“浑水摸鱼”。
　　“是，公子。”呜呜……老板，救命啊！
　　秋裳伺候完琉夕入座后，自己也跟着坐下，小姐有说嘛，在外面的时候她可以稍微“没大没小”一点。
　　琉夕打从进门后目光就一直盯着坐在角落里的男子。
　　端看他的长相的确很普通，可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觉得这男人决不会像他外表表现出的那般简单。依他沉稳绵长的呼吸和英挺强健的身躯可以推断他是个练家子。
　　她不得不多注意一点，因为青魄除了显现“平江”之外什么指示都没有，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是来平江干什么的。
　　过了很久，小二都没有送上一碟菜，秋裳恼怒地冲掌柜叫了几声。
　　男人因刺耳的声音不悦地睁开了眼睛。在对上琉夕审视的目光的同时也愣了一愣。
　　随即黑眸再次流露出妖冶的媚色，勾起细微地冷笑，低喃道，“终于找到你了。”

　　第一章 转烛飘蓬一梦归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我住进了万安宫附近的永灵阁。同时朱元璋还派给我两个宫女，在我“做客”皇宫期间伺候我的饮食起居。
　　扫了眼紧跟我在身后的两个宫女，这明显就是监视！而从她们眼中浮现的轻蔑，估计是认为我使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爬到现在的位子。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罪于他们，听说此二人是从万安宫中调出来的。而万安宫里住着朱元璋的爱妃宁妃，宫中的女人对所有新入住的女人都草木皆兵，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夺了帝王的宠爱。所以这俩宫女为了主子的日后幸福，她们自当是全力监视我这外来入侵分子。
　　古代的女人为了权势还真是可以做到任何地步，朱元璋也是一脚快入棺材的人。而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却纷纷前赴后继的往他身上扑，难道不觉得和一个爷爷级别的人在□做的事情时会很恶心吗？
　　不过在宫里女人的眼中，我还是一个威胁。
　　可奇怪的是，她们为什么不换一个角度，如果我成了朱标的义女，不就是朱元璋的义孙女了吗？既然有这可能性，为什么不来巴结我一下？
　　啧啧，皇宫是会腐朽人心的地方这话还真没说错！
　　在永灵阁中安顿好一切后，我的新侍女就开始耀武扬威了，说什么每天必须得向宁妃请安，因为她是娘娘，又是朱元璋的宠妃。言辞间也露出什么我是小孤女，不要妄想耍手段，没人会替我撑腰什么的。
　　自打我演出了小孤女这一身份后，时不时总有人来对我警告一两句，怎么小孤女就没有人权吗？小孤女日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口头上教训完之后自然是做规矩。
　　俩女人对使下眼色便开始执行她们的使命了。
　　笑话！既然敢踏进这宫门，想我会是什么都没准备的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宫中的耍手段玩阴谋更是家常便饭，因而在入宫之前我就向西门冉纭讨教了点“必要”的手段。
　　这也更加使我确定了西门冉纭在用毒方面有很深的研究，眼花缭乱的毒药和五花八门的使用方法。西门冉纭足足花了一天才大致解释了他塞到我手中的十几个瓶瓶罐罐。
　　除此之外，西门冉纭还叮嘱了很多日常生活常识，比如随便什么好心人送来的东西不要乱吃；不知道后果的事情不要乱作；要听清楚比别人话中的含义，不要被人抓住话柄等等。
　　西门冉纭对宫中各项问题的熟识程度令人咋舌，仿佛他就是从这道门里出来的。
　　“皇宫不比太子府，所以我也没有办法来去自如，往后就得你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当时听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有点伤感的情绪在小小作祟呢。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要那么快认定比较好，保不准他又从什么地方跳出来了呢！
　　轻缓地勾动指尖，一缕带着微甜的气息随之飘散。
　　俩女人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人就已经直勾勾地倒下了。
　　在西门冉纭教授的所有使毒方法中，便包含了此种甲中藏毒。只要轻弹指甲把暗藏于其中的香粉弹出便可，而我自己事先亦服食过解药。至于藏药的方法也只有西门冉纭会，他也不肯相授，说是因为很复杂，一旦没弄好香粉随手指晃动而四溢，局时就成“众人皆醉而我独醒”了。
　　算了算，明天朱元璋是必定要见我再扔下两道难题，而这俩宫女明天也一定会“压”我去拜见她们的主子，宫里其他些个嫔妃得到消息后，应该也会来这里刺探敌情。往后我这永灵阁可热火了。
　　而出岔子的可能性也百分之分成倍增加，所以速战速决是最好的办法，我得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第二日如我所料，朱元璋把我招了去。
　　宫后苑中繁花盛开，景色宜人。朱元璋坐在一石亭中，观赏着秀丽的风景，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右手边坐的是朱棣，左手则是朱允炆。
　　见我来，朱允炆显然很开心，而朱棣的眼神则变得高深莫测，似笑非笑。
　　待一一参见过这三位之后，朱元璋便命我就坐。
　　“皇爷爷的决定如何？”朱允炆迫不及待发问。
　　“允炆，你皇爷爷自有打算，勿操之过急。”朱棣义正言辞道。
　　换来朱元璋赞许的笑容，“允炆啊，向你四叔多学着点，这么大了还小孩子性子，朕自有主张。”
　　“是。”朱允炆掩下兴奋，只是睁大了双眸在我们三个之间徘徊。
　　毕竟朱允炆才十五岁，在其他人眼里他可能不小了，但我还是觉得他只是个孩子，不由得浅浅一笑。
　　“何事发笑？”朱元璋问道。
　　宫中生存守则第一条，不要露出过多的表情，谁不准你的哪个奇怪的表情就触犯了圣怒。“晚儿失礼了，只是觉得此前的场景很温馨，令人感觉很幸福。”
　　“温馨？幸福？”朱元璋细细咀嚼着此四字。“哦？何解？”饶有兴致地问道。
　　“皇上不觉得祖孙三代能共处一室，其乐融融是件很幸福的事吗？”再次轻笑继续道，“想必皇上的答案是肯定的，所以晚儿才会从皇上身上看见了幸福。”
　　“是吗？”朱元璋略微一想笑道，“不错。”
　　这时，朱元璋身边伺候着的公公也谄媚道，“皇上坐拥天下，洪福齐天。自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吾皇万岁！”
　　朱元璋笑得更欢了。
　　“不，此话是也不是。”
　　“为什么？”朱棣问道。
　　“皇上是天下最幸福的人，因为皇上坐拥天下，有天庇佑，百姓的爱戴。可这幸福却不是最完整的，而一旦有了至亲的陪伴，儿孙绕膝，那么这‘幸福’二字就是当之无愧了。所以有了亲人陪伴的皇上才是真正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从来都不曾拥有这种幸福的人才知它的可贵。
　　听完我这番话，朱元璋陷入了沉思，随即一拍手扬声道，“好，说得好！”朱元璋大笑起来，“不错，有了儿孙的陪伴朕才是最幸福的人。”
　　“的确说得妙啊，本王佩服。”朱棣拱手作揖。
　　在那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他眼中的一抹亮色，可却入昙花一现把稍纵即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朱元璋抚着胡子，眯眼笑曰，“看来老大似乎挑了个不错的女娃，来，告诉朕，你的名字是什么？”
　　“小女子名唤茗晚。”果然朱元璋从来都没把我这事放在心上，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一切都在改变不是吗？
　　“茗晚……不错。”朱元璋笑得很和蔼，一点也看不出他潜在的残暴。
　　“皇爷爷也发现晚儿……姑娘的好了吧？”朱允炆有点得意。
　　“很……特别，你说呢老四？”朱元璋不予否认转而把问题抛给朱棣。
　　“是特别了点，也许这就是皇兄欲收她为义女的原因之一。”朱棣也是含含糊糊，既没有鼓动朱元璋也没有反对。
　　“四叔？”朱允炆有点迷惑地望向朱棣，“四叔不也赞同此事吗？”
　　“允炆，此事全待父皇做主，四叔也不便多加干预。”朱棣缓缓地把责任往身边一扔，丢到了朱元璋身上。
　　“皇爷爷……”朱允炆顿时垮下了一张小脸，哀怨的眼神冒了出来。
　　“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经注定好了的，勿需强求。”以退为进的招数我使来早已游刃有余。
　　“哦？如果朕不答应，你会怎么办呢？”
　　“那就是晚儿命中无此福分，晚儿会迅速搬离京城。”我悄悄瞥了朱棣一眼，似乎在我说到我会搬走时，他先是蹙眉了下，随后展开一抹特殊的微笑，像是拆穿了我的伪装，看穿了我的招数。
　　从一开始，朱棣就在扮演观察者的角色，从容地看待一切，又似在考量计算着什么。
　　诡异地可怕。
　　“为什么要搬离？”朱元璋道，“即使朕不答应，你仍是可以留在京城。”
　　“可这样的话，晚儿会成为太子殿下心里的芥蒂，也会造成皇上父子间的隔阂。晚儿不希望此事发生，所以得离开。”离开吗？不，如果是我，就一定要赶尽杀绝，否则存有希望，日后会后患无穷。不排除朱元璋会不会拥有和我同样的想法。
　　如果之前没有，而我的这一句会也可能会点出此想法。
　　“大胆！”公公再度跳出，“太子殿下怎么会……”
　　“住嘴！”朱元璋低喝了声后冷然道，“依老大的性子，他是会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所以当皇上打算拒绝的时候，请让晚儿现行离开。”在不知不觉中，我和自己又下了一赌，赌朱元璋和朱标的父子之情。
　　“朕要好好想想了。”
　　“父皇。”朱棣起身，恭敬道，“听儿臣一言。”
　　“说。”
　　“答应此提议也未尝不可。”
　　耶——我倒吸一口冷气，这男人转性也转得太快了吧？
　　“为何？”
　　“父皇，其一，茗晚姑娘率性的个性不正是宫中几个皇子公主所欠缺的吗？父皇曾说过这皇宫把他们的本性都磨去了，儿臣认为茗晚姑娘恰可弥补这一憾事。其二，皇兄不会随性做出这种决定的人，他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兴许是我们没有发现茗晚姑娘身上的优点。儿臣认为，父皇可定一个期限，在此期间让父皇去深入了解。而如此一来，皇兄也可安心去办事了。”朱棣说的是中肯又中听。
　　“这……”朱标黏着胡子，“也好。那就把期限定在老大办完事回来的那天吧！”
　　“谢皇爷爷！”朱允炆开心地起身作揖。
　　“谢皇上。”我被动地接下一烂摊子。
　　呃……我今后的生活重点又被人这样随随意意地给变更了。
　　真是该死的可恶至极！
　　朱棣的缓兵之计之下掩藏着什么？
　　朱标要办的事似乎没一两个月是没办法解决的，那不就意味着我要在这华丽的鸟笼中待上那么久？
　　好你个朱棣，梁子结大了！
　　“听皇兄说你已经学过必要的礼仪了？”朱棣转而对我说。
　　“是的。”
　　“不过还是在宫中亲身实践一下来得妥当，你应该也不会拒绝留在宫中吧？”
　　“晚儿不敢。”小人，道貌岸然的小人，我打一开始就不怎么喜欢这家伙，果然女人的直觉是对的。
　　“不敢？不是你愿意而是你不敢？”朱棣不依不饶，揪着字眼不放。
　　我有种他的找茬的感觉，“王爷说笑了，无论晚儿怎么说其结果都是无法改变的吧？”还想找他当靠山，现在看来他不害我，我就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
　　朱棣笑了，是那一种看破一切的超然笑容，而且笑到你毛骨悚然，心发慌。似洞察一切的炯炯目光更令人恐惧。
　　燕王朱棣果然是个人物。
　　如果我有想除去他的念头，而且去实践，不管成功与否，会因此而改变历史吗？
　　慢着，如果我想守护朱允炆不让他受到伤害，那么朱棣这个大祸头不势必得干掉吗？这样，历史一定会改变，可我不在乎。当我穿越重生在这个世界开始，过往的一切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现在问题的核心是我有没有这个能力变更历史。
　　“那茗晚你就留在宫中直到老大回来，那天朕也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朱元璋定了最终的决定。
　　我的事情解决完了，朱元璋自然没有再留下我的必要，三两下就把我打发回永灵阁。
　　可走到半路的时候，朱棣却突然追了上来。
　　“参见燕王殿下。”
　　“勉强的话，行礼也没意思。”
　　“哦？那以后晚儿见了燕王就不用行礼了？”大不敬的话就这出来，想收都收不回来。咬着唇，我懊恼着一时失策。
　　朱棣并没有生气，反而问道，“你知道你之前说的那句话足以杀头吗？”
　　“现在晚儿知道了。”
　　“既然这样的话，日后你见到本王就不用行礼了。”朱棣出乎意料地做出了某项决定。
　　“燕王大人不计小人过，全当晚儿先前是自言自语吧？”我也不想有人到皇上面前乱嚼舌头。
　　“本王说过的话从不收回，你自己看着办。”霸者之气略显。
　　这家伙执意要我为难，不怕，我自由办法拆招。“那晚儿先行谢过王爷的大恩大德，不知王爷找晚儿有何事指教？”
　　“本王只是好心来提点你，要在宫中生存，眼睛得放亮点，可千万别爬上扶不起的墙。”朱棣自始至终都是悠闲的口吻。
　　“多谢王爷，晚儿谨记教诲。”他的意思是要我压对赌注，好好巴结绩优股的他吗？与狼为谋？一个西门冉纭就够我受的了，再来第二个我可吃不消啊！
　　不过想归想，脸皮还是不能撕破的。
　　朱棣说起来也真是反复无常的，一开始我很确定他是反对朱标收我为义女，而后来他的态度保持了中立，接着就开始模糊起来，似是而非。
　　他不会是一个随意更改决定的人，这背后还有什么是被隐埋掉的吗？
　　总觉得又被卷入了什么阴谋之中。
　　深陷泥潭再也无法自拔。

　　第二章 故关杨柳初飞絮

　　几天之后，朱标果真奉朱元璋的命去巡视陕西一带。
　　离别之际，朱标是千百个不放心，左叮嘱又叮咛了许久，最后当朱棣到来时，仿佛看见了希望之光般扑了上去。
　　“四弟！你来了就好。”朱标欢愉地拉着我来到朱棣面前，“老四，本宫不在京城的日子，晚儿就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保护她啊，尤其宫里的时候。”说到这，担忧不免挂上眉际。
　　“皇兄放心，一切有本王在。”朱棣揽下了包袱。
　　朱标啊朱标，你所托非人啊！我为我日后的日子在心里流泪。
　　“晚儿。”朱标放柔了话声，慈爱的目光中充满着宠爱和无限的不舍，“晚儿，在本宫回来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晚儿明白。”终究还是有那么一块软肋，我算是“栽在”朱标父子手上了，他们太善良了，善良得使我不忍拒绝，不过，“相信燕王会照顾好晚儿的。”但书还是不能少的。
　　“四弟可不要让本宫失望啊。”朱标转而向朱棣严肃道。
　　“皇兄放心。”朱棣微笑着答道，却在不经意间向我射来一抹别有深意的笑颜。
　　最后一切就绪，朱标带着一队人马启程。
　　“该回宫了，本王未来的小侄女。”朱棣笑着扬长而去。
　　眯着眼望向远去的男人，燕王朱棣，你究竟想干什么？
　　按理说我应该待在永灵阁中适应宫中生活。可心里却一上一下的，重楼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没有我的命令，月芩始终还待在暗阁里。幽明据说很久没有到颐襄馆去报道了，还有凤劫，自上次一别也月余没见了。
　　我似乎应该找个时间回去一次，楼主失踪太久未果总惹人非议。
　　因而当这天朱允炆进宫来找我时，便以拉下东西为由借机出宫回太子府。不过……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朱允炆也不能冒冒然就带我出宫。说先要等他皇爷爷批准后才可行。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能勉强，只要我回去之后，重楼别被颠覆就成。
　　期间，我的宫女依旧惺惺作态，头抬得一个比一个高，鼻孔张得亦是一个比一个大。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也不是空穴来风。不过我不想卷入宫中无谓的争斗，只要她们别触及我的底线，一切好商量。
　　又过了两天，燕王朱棣大大方方找上门来，借以替兄照顾之名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随后打发走了宫女，如是，端茶奉水的事情自然是落在了我的头上，也不知是不是他故意在整我，一个不小心没接稳弄翻了杯子。
　　结果滚烫地水就全贡献给了我的衣裳，惨叫一声，我跳开一丈，拼命抖落衣服上的茶水，该死，水渗透得极快，大腿上明显感觉一阵热意和疼痛。
　　“燕王殿下请恕晚儿失……”“陪”字挂在唇边，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古怪的朱棣。我知道我先前的举动很是失礼，可他也不用这样看着我吧，而且他还是我失礼的因素之一。
　　“你……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难道很可耻吗？继续拍着湿漉漉的衣服我随意答道，“是啊。”
　　“身为重楼的楼主居然不会武功？”
　　“重楼的楼主就一定要会……”嘴巴张张合合了半天就是发不出声，僵直着身子背对着那个正在拆穿我谎言的男人。
　　“要会什么？”朱棣好笑道，“会武功吗？”惬意的语调依旧，“历代重楼的楼主都是武功高强的绝色美人。至于你……似乎不像啊！”
　　“你都知道了？”心里的震惊远大于腿上的疼痛。
　　“这样你就可以明白本王为何不答应皇兄的提议了吧？”
　　“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而等到现在？”缓缓转过身子我问。对付拆穿我身份的火狼我可以强势地压过他，可对于朱棣，和他来强的好比是以卵击石。我不会笨到和他呛声。
　　“因为那会伤害到皇兄。”朱棣细条慢理道，言辞间还带着一份苦恼。
　　此刻的朱棣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着，难道是我错怪他了？其实他并没有那么坏？不，不是的，如果他一心一意为朱标着想，那么他就应该一直守着这个秘密，并且阻止我进宫。我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何，是威胁我还是警告？“那王爷现在打算如何处置我？”
　　“处置还谈不上。”
　　“愿闻其详。”朱棣似乎把他的狐狸尾巴藏得很好，简直就是一个出色的谎言家。
　　“如果你想成为皇室一族就必须放弃你楼主的位子。”朱棣开出了他的条件。
　　“王爷明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逼我交出重楼？然后呢？再我的治罪。
　　“这可难办了。”朱棣为难道，“本王既然已经答应了皇兄保你周全，自然也不能对你怎么样。可如此一来，你便成为本王的心腹大患。本王时时刻刻都会担心你对皇兄不利。你教本王该如何处置呀？”
　　“相信王爷会有折中的办法的。”我冷哼道。有话直说，何必吞吞吐吐与我绕圈子？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所以本王才要你放弃楼主之职呀。”
　　“王爷，换作是你，你会放弃吗？”
　　“呵，本王早料到你会不答应了，却仍是忍不住一试。”朱棣一扬手道，“罢了。既然本王答应了皇兄这段日子照顾你，也不该找你麻烦。你老实点便是。”
　　“王爷，真有那么简单吗？”
　　“你是在质疑本王的话？”朱棣挑眉问，像是很不喜欢有人挑战他的威严。
　　“不，不是质疑。相信在太子殿下回来之前王爷是不会为难晚儿，可然后呢？当太子爷回来后，王爷就会来对付晚儿了吧？”
　　“对付？你未免太抬举自己了吧？”朱棣嗤笑道。
　　“是啊，王爷要杀死我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你的胆子真的很大，是被皇兄调教出来的吗？”朱棣的声音中融入了一丝紧绷感，虽然他还是先前的那模样，可终究是变了。
　　我连忙福下身子，放低姿态道，“晚儿惶恐，如触怒了王爷，容请王爷莫怪，相信王爷也不会和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吧？”
　　“起身吧，如若传至皇兄耳里，怕要编排本王的不是了。”
　　话虽如此，可朱棣并没有要我起身的意思，表面功夫真是做到家了，“相信太子爷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会怪罪王爷对晚儿的一番教诲的。”因而我依旧是半跪着。
　　“或许本王真的是小瞧你了。”朱棣突然赞赏起我来，“你很聪明或许不需要本王的保护，你在皇宫中也可游刃有余。”
　　“王爷过奖了。”
　　“哼。”一抹轻蔑的冷笑划过嘴角，朱棣又道，“不管怎么说，在皇宫的日子里你别指望能兴风作浪。”
　　“王爷过于抬举我了。”瞧我近来多安分守己，没有招惹任何人，也没有整顿配给我的宫女，任由她们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一切不就为求个太平吗？才不像某人硬给我带顶大帽子，我何德何能承受得起啊？
　　“至于你楼主的身份，本王还得从长计议。”
　　“多谢王爷海涵。”只要我坚守住我的位子，朱棣也拿我没辙。世间除了重楼的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重楼的实力怎样，他也不会冒冒然就对我下手。
　　一时半会儿我还好得很。
　　只是当朱标回来后，这格局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
　　“本王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劝服皇兄收你做义女的？”
　　“是太子爷主动的。”
　　“胡说！皇兄怎么可能会……”朱棣显得有丝激动。
　　“王爷既然不相信晚儿，那可以亲自去请教太子爷。”我就说吧，非得让朱标来求我答应，否则这什么罪名都往我身上推了。
　　“哼，凭你的手段想让皇兄上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棣啊，你简直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令我真的觉得做了太过火而无地自容了，改天还是收敛收敛比较保险。“王爷抬举了。”
　　“是不是本王的抬举马上就可以见分晓了。”朱棣忽而神秘兮兮地说。
　　我低着脑袋不予说话。
　　“宫中无时无刻不充满着争斗，很快你便可亲身去经历一番。”朱棣随性地笑了出来，“到时可别哭着跑来像本王寻求庇护。”
　　“王爷放心，晚儿会保护好自己，不让王爷操心的。”说到底，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不想揽祸上身，只想在一旁看白戏。
　　“记住你说过的话。”
　　“是。”
　　朱棣的预言很快便印证了，我的麻烦开始接二连三的来了。
　　首先则是某天在宫中晃悠时遇见了秦王朱樉。
　　说好听点，朱樉长得很富态，难听的则是一堆烂肉。笑起来的时候下巴上的肉还会一抖一抖的。而在横肉纵生的脸上镶嵌着一对小得不能再小的眯眯眼，此刻那双眯眯眼正张大到了极致，形成椭圆状。厚厚的唇瓣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闪着一丝光亮。
　　一阵的恶寒，别是口水啊！
　　“哟，宫里啥时候多了个这么标致的小美人啊。”
　　朱元璋坐拥天下的时候，朱樉已经成年良久，而之前战火纷飞，也不指望他能读上多少书，故而他的粗俗也是能被谅解的。
　　“参见秦王殿下。”我身边只有两个幸灾乐祸的宫女，除了自救似乎没别的办法了。
　　“呦，美人还挺识货的。”朱樉摸着下巴，色咪咪的眼睛放肆地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爷，不能说识货。”一旁侍卫扮相的人小声提示。
　　“啰嗦，本王知道。”朱樉面露不悦，“退到一边去。”随后又打发走了我的宫女，“你们也下去。”
　　四下无人的确好办事。
　　“美人你是谁啊，打哪里来的？”朱樉不怀好意地靠近了点。
　　端起微笑道，“回王爷，小女子名唤茗晚，是被皇上接进宫的，以便适应宫中的生活。”
　　“是父皇接你进宫的？”朱樉大惊了一下，“原来是父皇的女人！”
　　“不，王爷误会了，晚儿是天子爷欲收的义女。”故作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真着好奇的大眼睛眨巴吧地对着新事物，我似乎沉浸于装嫩的戏码中了，不过这却是很好令人卸下心防的手段不是吗？
　　“义女，没听皇兄提过啊？小美人不是在开玩笑吧？”朱樉似乎有些忌惮，除了依旧放肆的眼神外，便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了。
　　“说起来，王爷还是晚儿日后的二叔呢！”翩然一笑后，我行了一个大礼，“晚儿见过二叔。”
　　“二、二叔？”朱樉的表情有些嫌弃。“别叫本王二叔。”
　　“那要叫什么呢？”这朱樉给我感觉实在有点傻头傻脑，没我想象中的那般厉害，也好唬弄。
　　“叫王爷。”
　　朱樉此刻的表情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好端端的美人在前，看得到吃不到。
　　“可这样的话，不会显得晚儿目无尊长了吗？”掩下笑意我委屈道。
　　“算了，随便你。”朱樉不耐烦地嚷嚷着，随后改成小声嘀咕，“真是的，皇兄没事收什么义女……不是自己看上了？也不像，皇兄也不是这种人。”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回二叔，晚儿在熟悉皇宫的环境，不过皇宫实在是太大了，害晚儿有点晕乎，不知二叔可否带晚儿四处看看，啊！如果冒犯了二叔还请多多原谅。”既=既然朱樉对朱标有所顾忌而他有那么好骗，如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对不起我哉？
　　遇见朱樉是祸避不过，可如果转换成机遇，那也不错。
　　闻言，朱樉立刻反驳，“怎么会，本王今儿一天都有空。”
　　“那真是太好了！”
　　“嗯，那本王就带小侄女去转转。”朱樉顿时笑开了花。
　　哎呀，这么快就承认我是他的小侄女了？拐到一个王爷算不算是美事一桩呢？似乎以后可以变相地让他多“活动活动”。
　　我在心里偷着乐。
　　一路上，朱樉极尽所能地发挥他导游的职能，详细地介绍了皇宫的每个角落，
　　然后还很八卦地讲了他们兄弟之间事情，可以看得出来朱樉对于朱标还是很尊敬的，主要是当弟弟们犯了错时，朱标都会向朱元璋求情，朱标是朱元璋最宠爱的儿子，因此求情往往都奏效。所以后盾是怎么都不可以得罪的，尤其像朱樉这种小错天天有，大错三六九的人。
　　至于朱元璋的第三个儿子晋王朱刚，朱樉就不满了，言辞间透露出朱刚是一个艰险狡诈的笑容，生平最大的乐趣就是阿谀奉承和暗地阴人，做些不入流的事情。
　　而朱棣，朱樉也没什么不满，只觉得隐约中他有点惧怕朱棣，朱樉自私似乎也没这个意识，可谈论起朱棣的时候却泄了底。总结一句话就是，朱棣高深莫测了点，所以朱樉能避开就绝不会与他有交集。
　　而朱元璋其他的儿子被封了藩王后，都驻守在其地，因而在留守京城的三个王爷中，只剩朱刚是我没见过的了。
　　“以后你见着老三躲远点。”朱樉似乎有了点什么意识，那双小眯眼中的淫意也早烟消云散了，这样看来他胖乎乎的还算福气。
　　“三叔怎么了？”只要能避，我也不想撞上枪口。
　　“本王还挺喜欢你的，所以也不怕告诉你，老三那家伙可不是好人啊，如果你被他看上了，他才不管你是不是老大的义女，先直接抢回家去再说，就算开始的时候他不这么做，以后也一定会，老三看上的东西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得到手的。”
　　“晚儿知道了，多谢二叔，二叔你人真好。”
　　“呵呵，是吗？”朱樉有点飘飘然了，笑得有点傻气。
　　不过撇去之前的第一印象，我还挺喜欢他的，至少他是表里如一的。
　　虽然他表现的不怎么样，至少本质上也不算太坏。
　　好吧，真正的原因是他很容易拐，多灌灌迷魂汤他就神魂颠倒了。
　　即使他不像其他王爷实力那般强，好歹也是王爷，多一个靠山总比没有好。
　　以后多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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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无边丝雨细如愁

　　“皇兄真的是惬意啊。”甘醇地笑声由后传来，朱棣轻摇着折扇悠然出现。“看来二皇兄和未来小侄女处得不错啊。”
　　“四弟你似乎也很闲。”朱樉的那双小眯眼上下转了圈。
　　朱棣别有深意地朝我微微一笑，后对朱樉道，“不知臣弟可否借小侄女一用？”
　　“怎么，四弟你看上小侄女了？”朱樉别的本事没有，幻想的本领一流，“这似乎不太好啊，连本王都放弃了，四弟你怎么能够……”
　　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朱棣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二皇兄多虑了，臣弟只是有些要务欲和小侄女商讨、”
　　“要务？”朱樉迷惑道，“既是要务为何不与本王商量？”
　　忍住笑意，为朱樉的话。
　　他那样子就是典型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换作是我也不会跑去和他商讨什么，可奇怪了，我和朱棣之间有什么必须单独研讨的吗？
　　难道他对我的身份还是耿耿于怀？
　　“皇兄……”朱棣轻缓道，“父皇交予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呃……”朱樉突然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脑门惨叫一声，“糟了，本王居然忘了。”
　　“皇兄，父皇的脾性你应该是知道的……”平缓的语调却怎么听都像是在威胁人。
　　不等朱棣说完，朱樉立刻闪人。
　　“看来连本王的二皇兄都倒戈了，啊？”朱棣笑了，笑得异常欢畅。
　　说实在的，朱樉算不上顶坏，只是脾性上应身处皇室而滋长了不少坏毛病，但眼前的人就不一样了，和西门冉纭是同样带着面具过日子的两面派。表面上都是和和气气的，不同的是西门冉纭可以柔得使你放下戒备，而朱棣却是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势，令人无法抗拒。
　　“果真不愧为重楼的楼主。”
　　“王爷，如果您不想惹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身份的话，麻烦您日后不要老把‘楼主’二字挂嘴上，可以吗？”真是讨厌，有事没事老提起我的身份，他是在提醒自己还是我？
　　这人我是越处越讨厌，总觉得他在不怀好意，总觉得日后我会栽在他手上。
　　“啊，是本王的失误。”朱棣似乎才发现他的口误。
　　随后调转口吻，提出邀请，“二皇兄有事在身，不如接下来让本王带你熟悉熟悉皇宫。”明明是请求却被朱棣说得像命令。
　　无从拒绝只能让他伴在我身边。
　　哎——看来还是朱标好啊，至少待在他身边没有压迫感，不会担心说错话，“太子爷何时回来？”
　　“还没有定数，端看前元后裔究竟在玩什么花样了。”
　　“是有叛乱了？太子爷是去平定叛乱的？”如果是为什么我眼前的人不去，反而找个柔仁的朱标去？
　　朱棣瞥了我眼道，“这些事情你不用知道，问多了会让本王觉得你是混进皇宫打探消息的奸细。”
　　“王爷说笑了，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晚儿怎么会去做呢？不过，这头似乎是王爷先起的吧？”这算什么？故意找茬套我话？
　　朱标啊朱标可怜你有个如此顾人怨的弟弟。而他这一去陕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都快过年了，哎——明年就是洪武二十五年了，我来这里也快半年了。
　　慢着，洪武二十五年？怎么都觉得这年份有点奇怪，似乎在此年会发生什么。不过是什么呢？偏偏紧要关头就想不起来，不过应该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吧？
　　“小侄女你见过三皇兄了吗？”
　　“王爷。”我无力地叫道，“您能不能不叫我小侄女？”怎么听都像他在讽刺我。
　　“本王高兴。”朱棣不可一世道。
　　“算了，我能指望公鸡下蛋，母猪上树吗？”小声嘀咕，怎么能忘了古代的男人都是自大的沙猪呢？算了算了，苦命的小女子只能听听这充满嘲讽的话了。
　　“你说什么？”
　　挂起满脸笑容，我恭维道，“高高在上的王爷您听错了，晚儿没有说话。”
　　“你……”
　　“王爷先前提到了三王爷是不？”赶紧找话堵他的嘴。
　　“如果你见到三皇兄记得压过他。”朱棣扬起微乎其微的冷笑。
　　“耶？晚儿不是十分明白王爷的意思。”哎呀呀，怎么觉得这家伙在唆使我干坏事呢？
　　“对待三皇兄不用客气，他就是欺善怕恶的人。”
　　窝里反？我还是不要插手，免得他们反而联手对付我，“王爷，您的话很奇怪啊！”
　　“怎说？”
　　“我可以肯定王爷并不欢迎我加入皇室一族，那么为何王爷又会要教我对付三王爷的办法呢？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欢心，怕我在三王爷那里吃亏？很矛盾！”
　　“因为……游戏中一旦少了外助力就不好玩了。”朱棣不温不火地开口。
　　“所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王爷棋局中的某一个棋子是吗？”
　　“哦？你是这么理解的？”朱棣有一丝愕然。
　　我试着推测，“本来王爷是怕我的突然出现会破坏您在下的棋局，可是后来却发现如果能把这不定因素转换成自己棋局中的一枚棋子，那说不定这盘棋能下得更为精妙。”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
　　没有我所想的朱棣被拆穿而恼羞成怒，他还是一如既往镇定。
　　“究竟是不是我抬举自己，王爷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是吗？可棋局中也有一招叫做弃卒保车不是吗？”
　　“所以王爷放心，我会竭尽所能不让王爷用到此招的。”怎么着先稳住朱棣再说。
　　“真如你所说，说不定会皆大欢喜呢。”朱棣笑了，纯阳刚的笑容莫名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呃……这么看来似乎越是坏的男人越是会吸引我。
　　这……似乎不是好现象。
　　两天后，朱允炆再次进宫，说是得到朱元璋的允许，我可以回太子府一趟，但当天必须回来。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故而一回太子府和朱允炆闲聊了几句后便找了个借口躲回琉璃居去了。然后想当然我是又溜回重楼去了。
　　一个多月来，重楼也没多大的变化，月芩仍旧被关押在暗阁，不过伤势到几乎愈合了。匆匆赶去暗阁，我没时间和她搅和所以开门见山和她提出交换条件。
　　“你一如既往当你的门主，好好打理门中的事物，也不可违背我的命令，我就善待凤劫。你知道你没得选择，我会提出这要求是我的宽容，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筹码。”
　　“好。”
　　虽然收服了月芩，可对于凤劫的愧疚又进一步加深了，我总是在利用他而又不曾好好待他。可这死脑筋的男人还是会保护我。
　　“出来吧。”来到一隐蔽处，我小声的开口。
　　一阵微风拂过，凤劫出现在我的身后。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凤劫在暗中跟了我好久，我干了什么事他应该很清楚，可是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当他的影子。
　　“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哼，他倒是很了解我，我不想说，杀了我都不会开口。“可是我现在想说了，你要不要听？”
　　“随便。”
　　“你就非得惹我生气吗？”凤劫无所谓的态度令我恼怒，似乎现在没有什么能挑起他的感情。
　　凤劫不吭声。
　　拿他没辙我只能自己说，“我不能告诉你是为什么，可是我必须得进宫。”
　　“你要干什么我不会阻止你，只要你保护好你的身体。”
　　“……你真的这么爱茗晚吗？”好个痴傻的男人，可惜兄妹相恋始终不容于世。就目前而言，我是不会告诉他的，终其原因还是我的自私作祟，一旦凤劫知道真相，这叫他情何以堪，他一定会永远消失在我的面前。
　　“这和你没有关系。”凤劫有一刹那的僵硬，随即恢复正常。
　　“没有关系？如果我告诉你我能看见她，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你说什么？”凤劫神情大变，一把上前抓住我的手臂，“再说一次，你前面说什么？”
　　“你弄疼我了。”再被他死抓下去，我毫不怀疑手臂会不会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而废了。“放开我。”
　　凤劫没有按我的话，只是放轻了手劲。有点颤抖有点哽咽的问我，“她在哪儿？”
　　“她在……”忽而我瞧见白影一闪，茗晚突然显现，含冤的眸子怒视着我。
　　“不准告诉他！”
　　凤劫看不见所发生的一切，焦虑的黑眸仍紧紧地锁着我。
　　“她……就在你身边。”一咬牙，我道出所有。
　　“不要……”
　　“不可能……”
　　两道声音同时向我射来。
　　“你又想骗我了？耍着我玩很有意思吗？你这自私的女人！”凤劫一把推开我，我狠狠地摔倒在地上，无心关注于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仰视着陷入张狂状态的凤劫，“我知道你一直在利用我，因为你需要一个能时刻保护你的人。这也无妨我不在乎，因为我的初衷也是保护好这身体，可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利用晚儿？”
　　“我没有骗你。”我静静地爬起来，早在当初决定这么做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凤劫的怒气我必须承受，“只是你看不见而已。”
　　“不要再说了！”茗晚凄惨的声音不时传来。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茗晚没有死，只是她的灵魂和躯体分开了。”我平静的解释，“她一直在你的身边只是你不知道而且看不见。”
　　“你想用这骗孩子的话来欺骗我吗？”凤劫鄙夷地瞪着我。
　　“我没有骗你，她就在那里。”扬手一指，对准了茗晚。
　　明知他看不见她，而茗晚苍白的脸色却越发惨白。
　　凤劫对着空荡荡的矗立良久，转而仰天发出凄厉地大笑，隐约间还可看见眼角闪现着泪光。
　　“你就要看着他这么痛苦下去吗？”我朝着茗晚大吼，“这就是你的本意是吗？”
　　“够了！”凤劫大吼道，“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那会让我更瞧不起你！”
　　“你听我说……”
　　“住嘴，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不要再找这种无聊的谎言来欺骗我！”凤劫的俊美的脸蛋因愤恨而显得扭曲，异常的骇异。凤劫那宛如被冰霜覆盖的黑眸直射着我，“收起你眼泪，这对我没用。”
　　眼泪？一时我茫然，不自觉得抚上脸颊，却意外摸到一片湿意。是我的泪水吗？为什么哭泣，为什么心酸，这一切我早就料到了不是吗？“我……”一种无力感渐渐爬上心头，事情已经脱离我的预料，我原以为自己能处理得很好，却变成如今这样！
　　“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如果你不想再看见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语毕，凤劫如鬼魅一般迅速消失在风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独自站在原地，我的解释只有说给我自己听。
　　“为什么你要这样？”茗晚愤怒地朝我飘来。
　　“为什么？”我冷笑道，“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如果之前你能配合，就……”
　　“够了！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随时可以利用的工具吗？我们也是有感情的！”
　　“我做错了吗？你们这样两相不见不是徒增痛苦吗？我替你们说清楚不好吗？”我真的不明白，他们这样连我看了都觉得痛苦。
　　“够了！”茗晚大喝一声，“少在那里自以为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妄想插手！”
　　“你……”
　　“……我们其实是兄妹，同母异父的兄妹。”茗晚黯然道，“即使我再怎么喜欢他，这都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只能暗暗看着他，只是这样我也满足了。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以前我只能一直躲着他，现在我终于可以默默守在他身边，你又为什么要去破坏？你以为是为了我们好，可当他知道我变成这样，他会更加痛苦的！他会更加自责，为他没能保护好我。这一切你知道吗？”
　　“重楼怎么样，我不在乎，我的身体被你占了我也不在乎，可是……算我求你了，不要再伤害他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无心伤害他。”我似乎真的错了，原以为是为了他们好……
　　“那就离他远点，不要再招惹他。”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见他了。”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杜绝一切。
　　似乎每次都这样，我以为我的作法是为了身边人好，可是结果往往都以失败告终，是我的太自以为是吗？是我自信过头，认为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却忘了人心是最难掌控的东西。这次更是错得离谱。
　　“记住你说过的话！”
　　“那么你会保护他吗？”
　　“……”茗晚懊恼道，“我现在只是游荡在时间的鬼魂，谈何能力保护他。不过……”茗晚突然厉声道，“只要你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那么他就不会因为你而涉险。”
　　“……”我的罪孽似乎又深了……

　　第四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

　　茗晚搁下话后消失，如无意外应该还是去陪伴在凤劫身边。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一切都是我的多事！
　　“晚儿……”
　　紧接而来是个温暖的怀抱，西门冉纭从身后抱住了我，“怎么了？”
　　“没、没事。”调整了下情绪，我拉开他搁在我腰间的手，“冉纭……”
　　“嘘……”西门冉纭轻柔地摇了摇头，所后再次把我拉入他怀中，“如果不开心的话，一切有我在。”
　　“有你在……”我低喃着。却突然回想眼前披着天使外表的恶魔才是一切的祸患根源，如果不是他设计茗晚，害她身故，我也不会被吸入这身体，面对一堆烂摊子，还要受人指责遭人白眼！
　　我没好气道，“有你在才糟。”
　　西门冉纭莞尔，“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何其无辜啊？”
　　“得了吧你。”所有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真想揍他几拳出出气。
　　“晚儿……”西门冉纭唉声叹气。
　　“好了，你难道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吗？”这家伙害我都没时间为之前做的事而懊悔了。
　　“你只有一天的时间，你想都浪费在凤劫身上？”
　　“你都看见了？”
　　“我看见他从这个方向飞奔而出，就急忙赶来了。果然是你，晚儿……”
　　“等等，等等，你还看见什么了？”被他看见我对着空气说话，问题就麻烦了。
　　“看见你古怪的笑容，还是应该有什么我没看见的？”西门冉纭疑狐道。
　　“就这样？”
　　“我的话就真这么不可信？”西门冉纭黯然失色，“原来我的可信度这么低……”
　　“喂，我没这么说啊！”他干嘛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活像我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笑话，我才是受害者！“你干什么啊？”
　　西门冉纭苦着张脸，“还有什么比你不信任我更糟糕的事情吗？”
　　“好了好了，我信总行了吧？”这男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是认准可以吃定我了吗？
　　“没诚意。”西门冉纭不满意。
　　“够了哦你！”拉下脸，我开始不耐烦了。
　　“哎……”西门冉纭无奈地耸耸肩，“本想逗逗你让你忘记不开心的事情，没想到不领情，哎……”
　　呃……的确我是没再把心思花在凤劫身上了，看着满脸哀怨的西门冉纭，顿时笑了出来，“喂，你……”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别这样嘛！”怎么看都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纵使他再有天大的过错，我都没办法把气出在他身上。
　　“哎……”
　　“拜托你别再‘哎’了。”我受不了地捂住耳朵。
　　“怎么了？我只不过替你发出心声，错了吗？”西门冉纭理所当然地反问。睁着明眸大眼，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我哪里有这样了？”
　　“有。”西门冉纭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在伤心，这里在哭泣，我感觉得到。”
　　“……胡说！”不自觉地移开眼睛。他在胡说，我的心是最坚强的。被人扔在孤儿院的时候我没哭，十八岁的那个夜晚我也没哭，和烈分手的时候我更没哭，“根本就是一派胡言！”我怒气冲冲地指责道。
　　“那你又为何恼羞成怒？”西门冉纭诱哄道，“你一直在欺骗自己。”
　　“我没有。”冷着声，我极力控制自己。
　　“其实在你睁开眼的那时我就发现了，那藏在眼底的寂寞和故意建立起的坚强。”西门冉纭挂着一抹可以使人融化的微笑，“那时我就知道你在寻找，寻找一个可以使人遮风避雨的栖居地。”
　　那时的我真的是这样吗？我茫然地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话，轰——我震惊地看着西门冉纭，提高了嗓音，有着轻微地颤抖，“是这样吗？你看出了我深藏着的需求，所以才会用你的温柔来使我沦陷？是这样吗？”
　　西门冉纭不予否认，“既是你的需求，我自当全力满足。”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西门冉纭皱了皱眉，“我才没这么不入流。”
　　“说谎！”
　　“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真的茗晚，那我为什么不揭穿你，甚至除掉你？”
　　“因为你需要一个傀儡楼主。”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目的。
　　“错了，因为那个人是你！”西门冉纭仍不急不缓诉说着。
　　“什么意思？”
　　“你应该可以猜到，如果是真的茗晚，我想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耐性和她耗到现在了。”
　　“我不明白。”我坦诚道，真的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么，而他这么说是不是代表着他对我有一点特别的意思？不，换了其他人可信度会提高很多，可对方换作是西门冉纭的时候就要打折扣了。
　　“为了布置这一局耗费了我太多的时间，以至于我对所有一切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致，可你的到来改变了我乏味的生活，成了我唯一的乐趣。”西门冉纭笑得很飘然，有一点不真切，似乎是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中。
　　“和我斗法使你感到了乐趣？”我好笑道。
　　“虽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我原定的计划，可我还是愿意留着你陪伴我。”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我突然感到了怯意。
　　“晚儿，你记住。”西门冉纭轻轻地抚上我的脸，似乎捧在手心的是无价之宝。“不要去探求你不该知道的事情，一旦你真的知道了某些事情，而又到了我无法承受的地步，那无论我多么的喜爱你，我还是得除掉你。虽然这会令我无比的伤心。可是我还是必须这么做，这是我永远也无法摆脱的宿命。”
　　那温柔的语气几近哀求，让人无法抗拒。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环抱住自己，我发现眼前的男人突然变得好可怕。
　　“我在害怕啊！晚儿。”西门冉纭抱紧了我，身子微微地颤抖，“事情在逐渐脱离我的掌控，我害怕真有那么一天的到来让我必须对你下手。”
　　“不是这样的。”我挣扎着。
　　“晚儿……”西门冉纭不解地望着我。
　　“不是的，西门冉纭你可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自私的男人。”我怒急大吼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因为你缺少了乐趣，所以你视我为玩物，在没有腻之前你舍不得将我抛弃，你要我什么都不知道，把我当傻瓜一样耍。”
　　“胡说，不是这样的！如果单是为了我自己我根本没有必要放弃所有的一切来到中原！”西门冉纭不甘示弱地向我低吼道，狭长的美眸意外泛出苦涩和痛苦，似承受了凡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你……”
　　“够了！”西门冉纭忽而收起所有的情绪，平静冷酷地像换了一个人，面无表情道，“看来是我错了，不该随意付出感情。”
　　冷冽的气质仿佛也感染到了我，不由得也冷着起脸，“耍着我玩就是你所谓的付出感情，既然如此，这种感情我不要也罢！”
　　西门冉纭瞬间瞳孔剧缩，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这是你说的。”
　　“是的。”扬起头，我对上西门冉纭的眼。
　　“那么……”西门冉纭再次温柔地笑了，可并没有到达眼底。“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
　　“……”倒吸了口冷气，他这是什么逻辑？
　　“别怪我，是你执意逼我这么做的，一直以来我都想把你往我身边拉，可你却要拼命挣脱反而往相反的方向奔跑，你教我如何是好呢？”西门冉纭变得是那样的陌生。
　　“我……”我不要这样，可我的骨气我的骄傲我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拉不下脸面，缓和一下令人窒息的气氛。
　　明知他的温柔是他的伪装，为何我无法放手？
　　“那么再见了。”
　　忽然西门冉纭冰冷的唇不带任何感情的印上我的唇瓣，随后迅速抽离。
　　“不要！”我反手拽住西门冉纭。“你就这么走了？”不，西门冉纭不可以离开。他掌握着重楼重要的绝佳机密，而目前我又不清楚他的目的究竟为何，他就这么走了，怎么可以？至少留他在身边，我还可以旁敲侧击出一点消息。
　　对，就是这样的，西门冉纭不能离开，绝对不能。
　　去他的骨气去他的骄傲，现在这一切我都不要了，唯一仅剩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离开。然后一切可以从长计议。
　　“为什么？你不会再信任我，我留下情何以堪？”西门冉纭逼问着。
　　“你会对重楼做出不利的事情吗？”我问道。
　　西门冉纭看着我深思良久后道，“……不会。”
　　“那么我愿意相信你。”我拼命说服自己，只要他不动重楼的脑筋一切都好办。
　　“晚儿，我不要愿意，我要的是绝对的信任。”西门冉纭进一步要求。
　　“那也要你作出能令我信服的事情！”我已经退让了，他还想怎么样？而日后和他相处要更加小心了，既然他知道我的喜好而迎合我，使我放下戒备，那为什么我不能如法炮制？
　　“可以。”
　　“那为了我你不能留下吗？”我抱住了他的腰身。西门冉纭的喜好是什么呢？shit！我居然对他一无所知！不要紧不要紧，现在开始不晚。
　　“……好。”
　　我松了口气，今天我已经把凤劫弄跑了，再跑个西门冉纭……
　　“答应我不要一旦我告诉你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就不要再坚持追究下去。”西门冉纭凝重地要求我的保证。
　　“我答应你。”
　　“同样的你也得答应我永远不对凤劫出手。”
　　西门冉纭一愣，“如果他不坏事的话就没问题。”
　　“这……好吧。”
　　真不知道这种互相猜测互相算计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当我们达成协议后，西门冉纭宛若之前的事情什么都没发生过，笑意盎然地陪在我身边，他可以很自然的像往常一样自如，我却怎么都没办法处之泰然，总觉得别扭。
　　为了不再闹出什么问题，我把心思全集中在工作上。
　　井然有序的安排一切。
　　“苍凌，过两天去火云寨个报道，具体干什么火狼会亲自和你详谈。”我必须得在皇宫里安插个眼线，以备交换情报。
　　“耶？为什么是我？”苍凌不乐意了。
　　“既然苍门主不愿意，我也可以代劳。”西门冉纭求之不得的想接过烫手的山芋。
　　“不行！”我急忙反对，不由得拔高了音调，干咳了声掩饰我的失态。“我还有别的事情要你处理。至于苍门主，你真的不愿意去？”若有似无地瞪了他一眼，敢拆我的台试试看。
　　“呃？不、不是，属下……”
　　“那就是了，这人物就交由你负责了。”半强迫地命令苍凌接下任务，我转而向幽明开火，“据说你近来都不去颐襄馆了？”
　　“天璇门最近杂事繁多……”幽明开始找借口了。
　　“既是杂事何须门主亲自处理？明天起照旧每天上颐襄馆报道。”
　　“……是。”
　　“噗嗤——”苍凌安奈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赶紧捂住了嘴巴。
　　“很好，苍门主认为我的决定很好笑？”这家伙就是送上枪口自愿当炮灰的主。找死还不容易？我一肚子气还恰巧送不出去。
　　“你每天去火云寨回来后都给我写一千字的思想报告。”
　　“什么？我……”
　　“这是命令！”我再度以命令压人。
　　苍凌垮下肩，惨兮兮地回顾四周，在没得到任何同情的情况下不免暗咒，“没义气！”
　　“至于月芩你修养三天后还是回颐襄馆继续你的工作。”此时月芩早已梳妆打扮妥在我面前站定。在服下重楼特制的解药后，她的功力也在缓慢恢复中。
　　“暗夜的话，手头上的事情先放一下，明天开始回重楼待命。如有紧急的事情需处理，就按你的意思去办。”暗夜是四位门主里最为沉稳的一个。
　　“都清楚了吗？”
　　“是！”
　　“这些日子我都不会在重楼，希望我再次回来的时候一切都照旧！”
　　“我不明白，楼主这是为何？”月芩问。
　　“因为某种原因使我必须潜入宫中，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对于我入宫的原因我没有解释很多，一来问题很复杂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二来我不想过多的人知道，人多口杂这话不是空穴来风的。
　　“时候不早了，楼主也该回去了。”西门冉纭在我身边提醒着。
　　的确，再不回去会令人心生怀疑。
　　最后叮嘱了几次，我和西门冉纭各怀鬼胎踏上回太子府的路。

　　第五章 一曲阳关情几许

　　把西门冉纭留在身边就好比是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不过除此之外我还能有别的办法吗？留在身边至少能看着他，否则若真如他所说下次见面就是敌人，杀得我措手不及岂不更糟糕？
　　“你还是很介意吗？”西门冉纭轻叹。
　　“没有。”至少他目前不会对我下手不是吗？我如是安慰自己。
　　“那为什么你离我那么远？”
　　“有、有吗？”心虚地看向两人之间足足有五米的距离，可这能怪我吗？总得先让我适应一下吧？
　　西门冉纭默不吱声加快了步行的速度。
　　“喂……”我跑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在一边好吗？眼前有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我必须在宫里安插我的人，你认为如何？”只有谈论起我们共同的目的，我们间的芥蒂才能变小，维持一种细微的平衡。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
　　“打算怎么解决？”这也是相当棘手的问题，在宫里我没有办法来去自如，宫外的情报如无法及时传递，延误正事就麻烦了。
　　“在太子府我可以用易容术蒙混，可皇宫却是藏龙卧虎，这种冒险的举动不能再用了。”
　　“嗯，也不能在宫里随便找一人应付了事。”
　　“你在宫里需待多久？”
　　“直到太子回宫。”可巡视又不是十天半月能解决的事情。
　　“那朱允炆多久会进宫看你一次？”
　　“三五天吧，你的意思是……”这主意似乎也可行！
　　“聪明！”西门冉纭毫不吝啬地赞扬道。“朱允炆进宫之时，我会以护卫的身份随他入宫，到时再随机应变。”
　　西门冉纭在太子府的时候就是以侍卫的面貌视人，而由朱允炆带入宫中的话想必没有人会质疑，唯今之计只有这样了。
　　“至于朱标……他去了哪里？”
　　“你不知道？”稀奇，这世上还有他查不到的事情。
　　西门冉纭睨了我眼，简单地回复道，“朱元璋封锁了所有的消息。”
　　“噢，他去了陕西一带视察。”
　　“陕西？”西门冉纭默默重复我的话。
　　“据说是前元后裔在那带地区有动乱的嫌疑，所以朱元璋才会派他去视察。”我奇怪地看着西门冉纭，“有什么不对吗？”有一刹那我似乎看见了他眼中闪现的一抹奇异的光彩，淡淡中泛着妖异的金黄。
　　“冉纭，你的眼睛……”我立即住了嘴。我不能让他发现我知道他有着一对金黄色的眸子。
　　“我的眼睛有问题吗？”
　　纯黑的眸子如若漆黑的深夜，而之前的金光就好比是稍纵即逝的流星。
　　“没有，只是发现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很黑，不过……一般人的眼睛似乎不该如此之黑啊！你看看我，是不是带点褐色？”别告诉这时候有美瞳哈！
　　“那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虚掩地笑笑。
　　快到太子府的时候，我和西门冉纭分道扬镳。下次相见应该就在宫里了，而那之前正巧可以理清自己的感情。
　　回宫没多久后我见到了一直想见却又害怕见到的人。
　　将近年末的时候，气温也急剧下降，在宫中闲晃的嫔妃贵人啊现在几乎都闭门不出，故而我此刻去熟悉宫里地形时也不怕遇见拦路找麻烦的女人。
　　一来二去，很快宫里的地形很快便铭记于心了。
　　这天，我是预备再次复习一下宫中地形。
　　路过经久亭的时候赫然发现亭中独坐一佳人。
　　清瘦的身影在风中显得格外淡薄，我见犹怜的气质彰显无遗，瞧她疏的发髻式样也不像是宫中的女人。
　　纯粹是好奇，我步入亭中。
　　亭中佳人忽而转身，带着一丝惊愕。
　　唐、唐玉瑶！不、不对。
　　马、马夙萦！
　　这近看还不是一般的像啊！这眼睛，这眉毛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由得一阵颤抖……无力感贯穿全身。
　　冤孽啊！
　　一剪水眸微微闪现着泪光，满脸清纯却染上哀愁。马夙萦不知所措的垂着脑袋。
　　“小姐可曾记得当日曾救下一名差点被匪类轻薄去的女子？”我放柔了声音，生怕吓着她。
　　马夙萦迷惑地抬起头，好半响才惊讶道，“那人是你？”
　　“是的。”我缓缓靠近马夙萦，尽量挂起无害的笑容，“晚儿多谢小姐当日救命之恩。”盈盈福了福身。
　　“勿需多礼。”马夙萦水嫩的肌肤上浮现一抹微红。手足无措的样子更凸显她的稚嫩。
　　本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本就不可能解除到陌生人，对于待人接物方面相当不成熟。
　　接下来我没有开口只是笑着打量起她，比起以前的唐玉瑶，现在的马夙萦更为害羞更为楚楚动人，可以诱发所有男人的保护欲。至于马夙萦，由于我的不语，她也尴尬地呆在远处。
　　“小姐可是马府三小姐？”瞧她怯怯的样子我还真怕说大声了把她吓跑。
　　“是、是的。”
　　“这样啊……这说起来马小姐还小我五岁呢。”马夙萦年芳十四，果然很嫩啊。
　　“咦？真的？我还认为我们差不多岁呢。”含眸带笑，宛如一朵羞涩的小雏菊。
　　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我看我们也别小姐前小姐后了，这样可好，我唤你夙萦妹妹，你称我为晚儿姐。”
　　“这……”马夙萦有些为难。
　　似乎是我太过心急了，古代人多为含蓄，慢热。
　　“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小姐海涵。”
　　“不、不是的。”
　　“哦？那是什么？”望着她显得窘迫的样子，我坏心眼地乐了。
　　“那、那就这样吧。”
　　“小姐勿需勉强。”我故意在逗她，居然发现看她脸红的样子格外有趣。
　　“我没有。”马夙萦急急表态。
　　“哦，那叫一声听听。”哎——怎么觉得我像是调戏小姑娘的浪荡子？
　　“这……”马夙萦忧郁了会儿，惴惴道，“晚儿姐……”
　　“真乖……”有种冲动想捏捏她可爱的小脸，就如曾经的一样。好在我及时收了收，否则真会把她给吓跑了的。
　　“夙萦妹妹是否有不开心的事情？”
　　“……”马夙萦又开始变得满脸哀怨。
　　“可否告诉姐姐？”
　　“实不相瞒，是……是因为晋王。”马夙萦在提起晋王的时候，眼眶中立刻积满了蓄势待发的泪水。
　　“晋王他怎么了？”
　　“晋王殿下欲等夙萦满了十五后迎娶夙萦过门……”说时迟那时快，一行清泪就这么滑落。
　　“哎呀，你别哭啊，有事情好商量……”她这一哭，我也急了。赶忙掏出丝绢帮忙擦去泪痕。
　　“晋王，晋王他素来……”马夙萦变得泣不成声。
　　晋王朱刚向来行为不检点，恶迹斑斑。马夙萦要嫁了他不被他折腾死，更何况他在府中早已妻妾成群，儿子女儿都一大堆了。
　　“令尊可答应了？”问也是白问，皇亲国戚要你家女儿能不给吗？
　　“今儿家父带夙萦进宫就是为的此事。”
　　“夙萦妹妹啊，女人总是要嫁人的不是吗？”有什么办法既可保全马夙萦又不得罪晋王，而且不让晋王发现是我插的手。
　　“这……夙萦也明白，可是……”
　　“可是什么？是不是无论怎么样嫁谁都好就是不要晋王？”
　　“晚儿姐……”马夙萦一声抽气，急忙到我身边捂住我的嘴，“这话不能乱说，会被定罪的！”随后暗叫一声赶紧松开手，“夙萦失礼了，夙萦不是有心的，夙萦……”马夙萦支支唔唔一下子泪水反而流得更多了。
　　“好了，乖，不哭。”我哄着她，“只需告诉姐姐，姐姐先前说得对是不对？”
　　“……是的。”
　　“那就好了。”事情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那夙萦妹妹以后得好好配合姐姐啊。”
　　“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我保证道。怎么着我都得好好补偿你。
　　“谢谢。”马夙萦羞怯地福身行了大礼。
　　“妹妹客气了。”
　　“……还有，夙萦还不知道姐姐是谁……”
　　呃，我莞尔，真是个憨厚的小可爱，和人讲了这么久，还把重要的事情都托付给了对方，居然还不知道人是哪，这孩子要是我把她骗去卖了，说不定她还会笑着帮我数钱呢，和朱标两父子真是没两样。
　　害我和她说话，怎么都觉得是自己存心不良，欺骗善良无知的小姑娘。
　　“我啊……”神秘地卖了个关子，“是你以后的一家人。”
　　“耶——”
　　当马夙萦的婢女带走了她，我回到永灵阁后，发现朱允炆已经在屋里等了我良久。而站在他身后人高马大的扑克脸侍卫，应该就是属笑面虎的西门了。
　　别说，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还真是多。我刚想找朱允炆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允炆啊，听说光禄少卿带着她的三女儿进宫面圣了？”
　　“是的，晚儿姐何此一问？”
　　“只是纯粹好奇而已，为的是什么呢？普通官员应该不可以把自己的家眷带入宫中的吧？”说着说着，我接收到扑克脸侍卫不解的目光。没事，我自动过滤。
　　“马家三小姐才艺精通，博得第一才女的美誉，故而皇爷爷想留她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为宫中的公主们留作榜样。”
　　哎——这朱元璋还是这么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什么榜样，是想让她留下和朱刚多培养培养感情吧？
　　“那允炆你见过马家三小姐了吗？”
　　“晚儿姐说笑了，这于理不合的事情允炆怎么可能会见过？”
　　“原来如此……”我调转了话头，“允炆这次进宫为的是什么？”
　　“是这样的。”朱允炆开心地笑了起来，“今早父亲捎了信回来，说是至多明年二月便可回京。”
　　那就是我的苦难日子还有三个多月……
　　稍后朱允炆叽里呱啦讲了一大堆信上的内容，什么朱标在陕西巡视出什么问题，前元后裔动乱什么的，直到来了一名小太监，传了朱元璋的旨意，要朱允炆立刻去觐见他。
　　这时朱允炆才想起来，他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冲我这里来了，还没有向朱元璋请安。
　　不过，要去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
　　干嘛非得拖着我一起去呢？朱元璋又没传唤我！而我干嘛鬼使神差的屁颠屁颠跟着去？这就是我在长廊中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等我刚从这问题中跳出来的的时候，朱元璋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而大堂之上，还站在马全父女，秦王朱樉和晋王朱刚。
　　我悄悄打量朱刚的同时，他也毫不客气地看着我。
　　那邪恶的目光从头到脚仔细地审视着我，活像我什么都没穿站在他跟前。
　　胃部隐隐作呕，我极不舒服的忍受着他的眼神。
　　朱刚很瘦，尖尖的下巴，狭长的眼睛，怎么看都尖酸刻薄的样子。而他那自大狂妄的样子似在诉说我迟早是她的囊中物。
　　不知道他踢到冷板的样子会如何……
　　“父皇，儿臣……”朱刚刚起了个头。
　　“允炆，你进宫怎么不先来看朕？”朱元璋面无表情。
　　呃，我寒了，别他要把这罪名按在我头上……我何德何能可担待不起啊！
　　“允炆……”朱允炆也不晓得要怎么解释，“皇爷爷莫怪，只是允炆太久没见到晚儿姐，所以一时……”朱允炆急得满头大汗。
　　“允炆，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说都应该把父皇摆在首位！”朱樉道。
　　“二皇叔教训的是，允炆知错了。”
　　“罢了，下不为例。”朱元璋道。
　　“谢皇爷爷。”
　　“不过……女娃娃啊……”朱元璋转而向我道。
　　呜呜……哭丧着脸，麻烦来了！

　　第六章 旋抹红妆看使君

　　哎——说真的朱元璋是无视地我彻底啊，从一开始就女娃娃，女娃娃的叫我。我又不是没名字，所以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根本没有意识要记得我的名字，打从心里就早定主意，不答应朱标的提议。
　　朱元璋晓以大义，秉着长辈叮嘱小辈的高调姿态，对我“教诲”了一番。
　　无非还是什么要检点一点，安居于室，朱允炆现在是年少轻狂，易冲动的时候，别不知羞耻的勾引他。
　　不过也让我充分领略了皇室冠冕堂皇的说辞。
　　皇上说大明王朝是礼仪之邦……
　　皇上说泱泱大国皇室族人必须身先士卒……
　　皇上说四书五经应该铭记于心……
　　皇上说……
　　皇上说了一大堆，为的是要我离朱允炆远点，免得他被带坏。而我要安分守己，回永灵阁后要熟读四书五经，当然《女戒》是必不可少的。
　　皇上还说了，有空他会来考考我……
　　皇上摆明拐着弯要我知难而退，摆明是不愿因为我弄僵父子、祖孙间的关系。
　　和蔼面具下藏着锋利的匕首，可怜我无依无靠的小孤女注定孤军作战！
　　朱元璋和和气气地教导了我一番后，便把我扔在了一旁。
　　扎得我是一身的软钉子。
　　朱元璋随后把注意力放在马家父女身上，要马夙萦在宫中小住一段时间，当然在此话一出的时候，朱刚的贼眼亮了不少，不过那也只是一小会儿，因为他绝大多数时间还是把注意力放我身上，从而惹来朱元璋不悦的注视。
　　而我在朱元璋心里铁定是要遭受池鱼之殃的，哎——小叹口气，男人，食色性也，却偏要把这罪名强加在女人头上。我通往皇室之路上是充满了荆棘，坎坷啊——
　　朱元璋开口了，“女娃娃，马家三小姐德才兼备，精通女红，她在宫的这段日子，你向她好好学习学习。”
　　“晚儿遵命。”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甚者人家还是九五之尊。
　　后来朱元璋便草草打发走了我这本就不该出现的人，我也乐得自在。
　　回到永灵阁后，面对空无一人的屋子我奇怪了，按理说这不是西门冉纭登场的最好时机吗？怎么人就不晓得跑哪儿去了呢？
　　那男人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
　　进到里屋，我转了几下脖子，之前脑袋垂得太低，脖子抗议了。
　　边舒缓着边一屁股坐下。咦？什么东西卡在屁股下面了？我单手从屁股下面抽出一封信，奇怪地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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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阅读完毕，我骤然大笑不止，好你个西门冉纭，居然把一切都算计到家了！
　　持着信，我点燃烛台，看着火红的烛火吞噬一切。
　　看来平静的宫闱之中不久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隔天清晨，我那两宫女便“压”我去见了宁妃，该来的总会来，积压了太久似也沉不住气了。
　　万安宫中一片祥和。
　　宁妃郭式就坐在其中的亭子里。
　　细看宁妃，她不是很细致典雅的美人，反而到有着江湖儿女的不羁和随性，英挺的剑眉，刚毅的薄唇，透露着几分中性美，这样的女人在宫中实属罕见，不是顶美却有着独特的气质韵味，恐是朱元璋胭脂堆里掉时间长了，这另类的佳人反能引起他的兴趣。
　　宁妃乍见我时愕然了许久，又拧着眉心沉默了。
　　“晚儿参见宁妃。”
　　“你们都下去。”宁妃退去了所有的宫女太监，“请坐。”
　　宁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抹豪气，这样的人不像是会耍手段心机的人，可是她不经意间展露的正色也也令人望而生怯，这样的人是正直的，所以一旦在她面前玩什么手段她都是不会放过的，尤其她现在还正当宠。
　　“不晓得宁妃找晚儿来有何指教？”谈论我的言行举止就免了，我想她也不会有这闲情。
　　“惊闻太子殿下欲收义女，只是想看看何人获得此殊荣。不过……今日一见，到真跳起我的好奇。晚儿姑娘，不知你来自何处？”宁妃犀利的眼神直射着我，带着一味警告。
　　“回娘娘，晚儿来自民间。”
　　“恐怕不是吧？早年我行走江湖的时候，有一故人，我记得那年她产下一女便也是起这名，为的是纪念她和女儿的爹相见于春茗晚祭。”宁妃幽幽道来。
　　根据西门冉纭所说宁妃早年行走江湖时和我娘颇有交情，后朱元璋出宫狩猎，不料误中敌方陷阱，幸得宁妃舍身相救才捡回一命，后朱元璋把救命恩人带回宫中封为贵妃。
　　所以我毫不怀疑她会把我联想到我娘身上，从而猜出我的身份。
　　我也说过此人不会念什么旧情，只会刚正不阿的秉公处理。
　　所以正如西门冉纭所言此人留不得。
　　宁妃在行走江湖时擅长使毒，这也是得除掉她的不二原因，宫中纠纷多，万不得已也必须用点非常手段，而这要是被人查了出来，后果可想而知。
　　“娘娘的意思是……”
　　“也许是我的多虑，可我不想宫中再添争端，在先后仙去之时我曾答应过她，会替她守住这后宫的安宁。所以无论是什么只要威胁到了此，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哎——我亲爱的娘亲啊，你没事交那么多故友干什么？凭白要陷女儿于不义嘛！
　　“娘娘的深情大义令晚儿实感佩服，不过晚儿只想过平静的日子，如果可以我不愿和这宫廷有任何联系，我想娘娘也明白，自古以来，女子是没有权利选择的，只能安静地等待男人的抉择不是吗？还是说娘娘认为晚儿有何能力拒绝太子殿下？”此女虽然留不得可也不容易去除，我可不会因为她和我娘有什么交情而手软，反正终究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虽然她不是坏人，可却会成为我心中的阴影，提心吊胆地揣测她什么时候会拆穿我的伪装。杀戮？心底渐渐泛出一丝冷笑，如果这是我要留在朱允炆身边而必须付出的代价，那么我不会犹豫。
　　而天底下最高明的杀戮是借别人的手……
　　我的一番话却是令宁妃一愣，“话虽如此，可若你坚持不同意太子殿下是不会强求的，虽然之前的一切是我的臆想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你恐怕也明白你惊人的美貌会为这宫廷带来如何的风雨。”
　　“娘娘，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我也有我的思量。”红颜祸水，烙印从出生的那天起便以烙上，这难道又是自己能选择的吗？
　　“这……为了不出任何意外，我盯着你，如果查明一切并不是我所想。我愿意向你赔不是。”宁妃豪迈道。
　　如果能和她成为朋友，那一定是推心置腹的。
　　“晚儿惶恐……”这一刻，打从我开始设计这一局时，我和这皇宫的泥潭是再也没有办法分离了。
　　先下手为强，不晓得她什么时候会查到她不该知道的。
　　第二天一早朱元璋却搬了一道旨意，要我搬去与宁妃同住。
　　这女人……果然是属于行动派的，时刻紧迫盯人？
　　就不知道鹿死谁手了？
　　而我最喜欢玩一箭双雕的游戏，倘若宁妃知晓我要踩着她往上爬，不知作何感想？引狼入室？

　　第七章 珍丛也是近移栽

　　因为搬去和宁妃一同住，所以我的额外业余生活自然是递减至无，而为了避嫌朱家老小也不再找上门。日子也过得无聊，唯一的乐趣就是在宁妃的紧迫盯人下搞点小动作。
　　靠着不咋样的绘画功底描绘皇宫地图，想想有没有可以可以提前诞生的东西，或是和宁妃拐着弯玩游戏，她找不到我的把柄也拿我没辙。
　　地图嘛，估计只有我自己看得懂，反正也不是画给别人看的，无妨。
　　至于可以提起诞生的东西，哎——还真是没有，我一不是学什么技术出身的，二成天在商界打拼也没这兴趣去研究，所以即使很想某些东西提前出生，可不知道其原理又怎么去造呢？当不了万能楼主，还是实际一点专心对付眼前人。
　　和宁妃拐着弯玩，也是不省心的事。因为为人刚毅争执故而也不会有把柄抓，可世间完人会有吗？而把柄要捏造也不是没有办法。
　　可要能动摇宁妃地位的把柄……
　　当年宁妃救了朱元璋一命使他欠下一份恩情，即使宁妃犯了什么罪，朱元璋也不会要她的命。
　　可我若是被抓到小辫子，用脚趾想都知道朱元璋会迫不及待一脚踢我出宫。
　　既然天平早已不平衡，也不能怪我采取非常手段。
　　宁妃时不时会找我去谈心叹口风，因为她怎么是认为我和琉夕有关联。她又是那种不会讲情面的人，一旦知晓，管我是谁家的女儿，绝对不会留情。
　　好在宁妃还保留江湖儿女的直肠子和豪迈，诱人讲话的本事还不够火候，我是没被她问出什么，她反而被我知道了很多事情。
　　宁妃行走江湖时便以使毒著称，其代表性的毒物则是血滴泪，最初浑身流汗不止至后汗水化为血水，血尽而亡。
　　当她嫁入皇室之后，便收了此毒，安分地当她的贵妃，这也是她在宫中数十年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妃子会去惹曾经的毒娘子？
　　“娘娘，晚儿不明白是哪里得罪了娘娘。”储存了许久的泪水不负众望一滴一滴滑落，对付刚毅的人是不能以强对强，否则只会陷入僵局。
　　“收起你的眼泪，别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宁妃蹙眉压低了嗓音。
　　“娘娘……”
　　“你，好了，不许哭，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蹙眉依旧却多了一份心烦。
　　“晚儿、晚儿……”该示弱的时候我是不会犹豫的，我又不是万能无敌女超人，这叫什么来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错！我是在保小命，不适合的时候逞强只会加速灭亡，命都丢了，再有好的计划也无法实施。
　　“好了好了，你下去吧。”宁妃不耐烦地赶我走人。
　　“那……晚儿告退。”要避开宁妃的召唤也不能总用哭来搪塞，我可不想日后肿成胡桃眼。是换个法子的时候了……
　　在万安宫里和宁妃周旋了十来天后，朱允炆总算造访来了……
　　似乎西门冉纭在他手下也越来越得宠了，我是不晓得西门冉纭用了什么办法让朱允炆每次进宫都只带他一人前来。
　　宁妃有心不让我和朱允炆单独会面，直找借口用礼仪来堵朱允炆，而朱允炆这种受礼教荼毒了大半辈子的人脑袋又怎么可能转得了弯，所以宁妃是光明正大协同宫女处在我们之中。
　　“晚儿姐在这宫中住得可习惯？”朱允炆如是问。
　　“允炆，在宫里称谓是得合着规矩来，不能由着性子，她还没有成为你的义姐。”宁妃如是抢白。
　　“允炆受教，多谢娘娘教诲。”
　　因宁妃的阻拦，我和朱允炆也没说上两句话，朱允炆便匆匆告退。
　　我欲送他一程也被宁妃阻挠，不过……她想在口头上赢我，功夫还差得远，几番话说下，她自觉有理，便依了我。但还是限定了范围，不得踏出万安宫。
　　这短短的时间也够我和西门冉纭交换情报了。
　　揣着他偷偷塞给我的纸条，我直接打道回屋。
　　西门冉纭的计划或是很精妙，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烧掉纸条后，我依旧觉得按自己的办法来。
　　在才狼虎穴中要生存下去，你就得比别人更狠更毒。
　　在孤儿院的那些年看得多了，分不到足够食物的情况下，强壮的孩子抢去被病痛折磨而无法反抗的孩子的食物，导致人家饥寒交迫提前蒙主召唤，他错了吗？他理直气壮，死两个不如死一个。所以你能责怪他吗？
　　不能，因为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
　　年关将近，宫中一片忙碌，过年的气息感染着每一个人，即使再疲惫也乐得开心。
　　在万安宫里熬了一个多月后，我想要的成效也很快能到达，那种将近成功的喜悦感充斥着我，兴奋地微微颤抖。
　　脚下一阵踉跄，我晕眩地望着摇动不已的天花板。
　　成功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
　　过年的当天，按照祖宗传下的规矩，皇宫里一定会设下晚宴，犒劳在过去一年中为国家贡献的将士们，所以在此之前，珍馐佳酿，余兴演出这些个重头戏的审检工作是半分也马虎不得，一丁点的差池丢的可是大明王朝的脸面。
　　重中之重当属设宴上的佳肴，诸如膳汤一品的罐煨山鸡丝燕窝，御菜五品的原壳鲜鲍鱼，烧鹧鸪，芜爆散丹，猴头蘑扒鱼翅，珍珠鱼丸等都是必不可少的。
　　照以往的惯例，朱元璋必定亲自临检。
　　宫里的妃子们也为了此节日纷纷挑选珠宝首饰，锦衣华服。宁妃也日然不例外，而为了避免我惹出是非，变相禁足从而改成了紧迫盯人。
　　表面上说得光鲜亮丽，也就是我是注定要待到这盛事之后，所以表面上我也是得装饰一番，门面问题得做足，免得惹人说我被人亏待。
　　随宁妃出万安宫不久后则遇上了前去视察的朱元璋。
　　朱元璋打一见到宁妃那刻起，老脸上的笑花就没摘下过，算了算两人的年纪，当父女还有余，就不晓得宁妃是怎样也看上朱元璋了，她也不像是贪慕虚荣的女人。只能说爱情是奇妙的。
　　“爱妃近来可好？”朱元璋亲昵地搂上宁妃的细腰。
　　“谢皇上关心，臣妾一切安好。”宁妃幸福地靠在朱元璋怀中。
　　冷眼看向此二人，爱情是经不起质疑的，当产生了迷惑，爱情就出现了裂痕，这样的爱情还能维持多久？而朱元璋自晚年起便开始变得多疑。
　　多疑，这是一个根锋芒毕露的刺，却也是一把双刃剑。
　　“晚儿参见皇上，皇上万福。”盈盈一福身。
　　“女娃娃也在。”朱元璋这时才发现现场还有一多余人物。“爱妃，你们相处得可好？”
　　“回皇上，一切安好。”
　　“那朕就放心了。”朱元璋露出宽慰的笑容。
　　我是洪水猛兽吗？
　　有些时候即使算计好了的事情，也总有意外状况，正如现在，我明明计划好我还可以保持清醒状态十来分钟，怎么这秒就开始头晕了呢？
　　我还得做点场面活，说点体面话做个铺垫，不能说倒下去就倒下去吧？
　　意外发生……眼前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记得小时候虽然对一切都很不屑一顾，可至少还懂得内敛，冷眼看待一切，可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乐于进攻了呢？
　　因为那天，我突然明白，如果自己不变得足够强，就注定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想要获得更高的权力就必须得踩着别人往上爬，不要对任何人怀着慈悲的心肠，因为谁都有可能反咬你一口。
　　记得那天，是我十八岁生日的夜晚……
　　那晚下着好大的雨，电闪雷鸣……
　　隐约中还有一张恶魔的脸……
　　丑陋的回忆令我怒极攻心，急欲拜托这黑暗带给我的困扰。
　　恍惚间，听闻有人在我身边交谈。
　　有点模糊不太真切。
　　“这位……姑娘中了……千日醉……”
　　我还听见了惊愕声和抽气声，质疑声和反驳声。
　　真吵！
　　宫中发生中毒事件也是家常便饭了，是不值得大惊小怪。可问题是这毒是千日醉，千日醉顾名思义一旦中毒，可在体内潜伏数日，因个人体质而宜，死得早死得晚的都有。
　　更严重的问题是这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剧毒，是从什么时候消失的呢？啊，是了，就是打从宁妃收手退隐江湖嫁于朱元璋的那刻起。
　　“宁妃，这是怎么回事？”
　　我听见朱元璋变得古怪的声音。
　　“皇上，臣妾也不明白。”
　　“宁妃娘娘，那解药你这里总有吧？”
　　这次是朱棣的声音。
　　之后是门开关和脚步奔跑的声响，应是去拿解药了吧？
　　稍后，不知是谁扶起了我，硬是往我嘴里塞进了一颗东西，飘着淡淡的药物清新味，约莫是所谓的解药，后来是不晓得哪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往我嘴里灌了好几口水。
　　药丸合着水被我吞入腹。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我又昏睡过去。
　　不清楚究竟睡了多久后，我幽幽转醒，刺目的阳光直射进屋，有片刻眼睛的不适应，似乎在窗前站着什么人。
　　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酸意，似被重物压过一般。
　　“嗯——”吼间不自觉地发出呻吟。这代价究竟值不值呢？收回一点意识后我开始评估现在的局势。
　　许是我的声音惊动了窗边的人，那人缓缓像我走来，定睛一瞧，竟是朱棣。
　　“醒了？”朱棣深邃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却用温和的声音询问着我的伤势，“觉得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了。”否则依千日醉的药力我恐怕是再也开不了口了吧？
　　“可宁妃却有事了，父皇下令命她不得离开万安宫一步。”朱棣似在叙述又似在试探。
　　风水轮流转？“晚儿不明白，这和宁妃娘娘有何关联？”
　　“你中了宁妃特有的千日醉。”
　　“咦？”我有点“惧怕”地蜷缩起身子，“怎么会这样？”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本王可不相信宁妃会干下毒的事情。”朱棣看上去的样子可不如他表现出的茫然一片。
　　“会不会是其中有所误会？宁妃怎么会对我下毒手呢？”恐怕说出去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可却有确凿的证据。那么所谓的信任是不是会出现裂缝了呢？那么那些相信宁妃不会下毒的人在日后的日子里注视着她的目光还会一如曾经吗？
　　我试目以待……
　　“误会是一定有的，宁妃可不是这种人，何况谁也不会用只有自己所拥有的毒药去害人吧？”
　　“是啊，会是有什么人暗中偷走了毒药？”一击即中用在此事上是不可能的，况且的我的用意也不是此。
　　“那就只有万安宫的人了。”朱棣咧开一剂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本王一定会彻查此事还你一个公道，否则留待皇兄回宫之际，本王也不好交代，你说是吧？”
　　“那晚儿先行谢过王爷了。”
　　“即日起你不用再回万安宫了，好好待在永灵阁中修养，本王会另派两个宫女给你。”
　　“多谢王爷。”
　　猜猜宁妃日后会怎么样呢？
　　宁妃是朱元璋的宠妃，他不会因为我这个外人而治她的罪，即使真的是她干的，朱元璋也会包庇，只是然后呢？
　　宁妃曾答应过朱元璋，她过往的任何一种毒药都不会再度出现。
　　现今却有人中了招。
　　无论那人是谁，毒药的出现至于朱元璋就是一种背叛。
　　那朱元璋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待宁妃吗？
　　再浓的情意也会因猜忌而淡去，身为皇帝的女人有什么惩罚会比失宠还要严重吗？
　　这……只是序曲，一切还只是开始……
　　我的毒不会白中……
　　我的痛不会白受……
　　阴谋的网啊，已经编织完成，慢慢的收，那才有意思……
　　猎物慢慢的窒息，那才有快感……
　　而我真正的用意……
　　谁能率先洞测呢？
　　拖着沉重的身子，我爬下床，拾起地上的绣花鞋，掀开鞋底……

　　第八章 也无风雨也无晴

　　搬回永灵阁调理期间，朱允炆隔三岔五往我这里跑，外带珍馐佳肴，食补药补，天天补时时补，现在才发现我计划最大的纰漏居然在此！
　　朱允炆不会一直守在我的身边，当他去拜见他皇帝爷爷时，西门冉纭则被命留在我身边，监督我有吞下他满载爱心的食物。这孩子有时候就是扭！
　　朱允炆前脚走，我后脚就把满装食材的碗塞进西门冉纭手里，示意他拿远点。
　　西门冉纭阴郁着脸把碗放回桌子后，坐在床边。
　　他原来就易容成了扑克脸，再阴沉着，想当棺材脸不成？
　　“冉纭啊……”
　　“闭嘴！”
　　被他一喝，我当真把话乖乖咽下去。面前的西门冉纭散发着慑人的魄势，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那双黑得过分的眸子，眨也不眨的盯着你。
　　“千日醉，失传已久的千日醉，你居然就这么喝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宁妃不拿出解药，你就再也没办法兴风作浪了。”
　　西门冉纭这番话说的也不知道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损我。
　　“奇怪了，冉纭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受害者耶，人家下毒我又不可能会预先知道。”那要我怎么防呢？
　　“得了吧你，宁妃不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
　　“喂喂，你在帮她脱罪？那也可能是她身边的宫女干的。”即使知道任何人都会帮宁妃解释，心理还是不爽，她的人缘也太好了吧，连笑面虎都肯相助？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西门冉纭紧握着双拳，“咯吱咯吱”地作响，“我是说过宁妃留不得，可也没要你采取如此过激的行为，你在伤害自己的同时有没有想到别人也会为你受怕？”
　　“你……在担心我？”
　　西门冉纭没好气地瞪了我眼，“没想到你也有如此愚蠢的时候！”
　　“我……”
　　“闭嘴，先不说有没有人担心。光是你这方法就愚蠢至极，就算你真的死了，朱元璋也不会断然定宁妃的罪！”西门冉纭怒急，烧红了眼。
　　“好，第一，我承认千日醉是我自己服下的。”在万安宫里，我也不是白混的，许是宁妃认定皇宫像保险柜般安全，所以她所有的毒并未尽力收藏。西门冉纭曾经也教导过我很多药理知识，另外我也找到宁妃和毒药一起埋藏的手札，对于千日醉会出现的症状，我心里十之八九。
　　“第二，你真的认为我就打算用这法子铲除宁妃？那不是我低估了你的智慧就是你在侮辱我的智慧。”我无谓地皮笑肉不笑道，“这只是一切的开端，我所准备的铺垫。”
　　西门冉纭渐渐平息了怒气，“你这是在赌命。”
　　“冉纭，做任何大事都是有风险，都是必须有所牺牲的，虽然我行的是险招，可我赢了不是吗？”朱元璋的确是起了疑心不是吗？这就是我走这步的目的。
　　“你就不担心有个万一？”
　　“没有，打从我策划这一切起，我就没犹豫过，相处了这么多日子，我摸清宁妃不是会见死不救的人。”她的软肋打开始就被我抓到，所以我赢得无可厚非。
　　鼓掌三声，“我不得不佩服，宁妃遇上你也算她倒霉。”西门冉纭的兴致被挑了出来。“然后呢？下步棋你要怎么下？”
　　“是她不该妄想打乱我原定的棋局。”宁妃毫无疑问是个好女人，可就错在她的秉性，刚正不阿，她不该怀疑我的身份，更不该把我和琉夕联系在一起。为此，我只能在心里为她默哀。没有人可以打破我的棋局，一旦有此想法就必定得承受我的怒意，而代价不是谁都可以付得起的。
　　“下一步？事情挑明说白了那还有何意思？”现在还不急于一时，操之过急是兵家大忌。迅速除去宁妃必会招来话柄，收尾就不干净利落了。
　　即使毒解了，毕竟曾留存在身体里很长段时间，身体还是得好好养，我可不愿留下什么后遗症。
　　“也是，还是留待日后惊喜。遇上一个为达目的可以自残身躯的女人，我还真为宁妃感到悲哀。”西门冉纭脸上事不关己的笑容怎么都和自己说的话不答。
　　“你在太子府没干什么坏事吧？”依他的前科，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找朱允炆的麻烦。
　　“我都成他的侍卫了，还能做什么？监守自盗？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西门冉纭不乐意地抱怨。
　　想想也是我就没再追问下去。
　　“你总这么令人担心，我还是防着点好。”自顾自说着，西门冉纭从怀里掏出一白色瓷瓶，放入我手中。
　　“这个？”我拔出瓶塞往，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往里张望了下，是一些暗红色的小药丸，晃了晃瓶子，里面约莫有十来粒的样子。
　　“凡是会制毒的人总会炼制解毒剂，这些药你好好收着，虽不能解世间万毒，也可化去一部分毒素，可保一段时间的命。”西门冉纭再三仔细叮嘱。
　　“谢谢。”或许他此刻是真的在关心我……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我最受不了别人对我好了。
　　西门冉纭默默地将我搂进怀里。
　　一瓶解药让我暂时放下了对他的戒备，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不愿去深思，许是毒药的缘故，我真的累了。
　　待我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朱元璋把我传唤了去。
　　殿堂之上，朱棣和宁妃都在。
　　见我来，朱元璋神情严肃，冷硬的问道，“恢复得怎么样了？”
　　“回皇上，已无大碍。”
　　“那好，朕问你，你在宫里的时候做过什么，得罪过什么人没有？你可要老实回答。”朱元璋像审问犯人一般审问着我。
　　我就知道他不会单凭我中毒一事就定了宁妃的罪，“回皇上，晚儿初次入宫，并不与任何人结怨。”
　　“哦？那么你是否认为是宁妃干的？”
　　“皇上，宁妃娘娘不会干这种事，依晚儿愚见，或许皇上该查查是否有人怨恨宁妃，从而嫁祸。”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朱棣，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窥视，朱棣报以淡淡一笑，事情或许还有变故……
　　“似乎也说得过去，宁妃……”
　　“皇上，臣妾无愧于天地。”宁妃傲视的目光很是刺眼。
　　“那么老四你怎么认为？”
　　“没有人会蠢到用自己的东西作案。”朱棣看了我后继续道，“不过也不能排除凶手偏要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朱棣意有所指的话当场就令宁妃惨白了张俏脸，朱元璋则是吹胡子瞪眼，“老四，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大有责备的含义。
　　很奇怪，朱棣显然是在隐讳，他为何这么做？这称得上是帮忙的举动着实令我费解，他实在是没理由这么做，按我的设定，他应该是站在宁妃那边才对呀。
　　今天的话也和几天前的一席话有出入，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最讨厌不按牌离出牌的人了，杀得我措手不及，事情变得棘手了。
　　“父皇，儿臣只是实事求是，并不能排除这可能性不是吗？”朱棣说得是正义凛然，大公无私。
　　“皇上……”宁妃开了口，清澈的眸子中闪耀着坚毅，“为了证实臣妾的清白，臣妾愿意接受调查。”
　　“这……”朱元璋为难了，左右不是。最后直愣愣地望向我，“女娃娃，你的意思呢？”
　　“皇上，既然晚儿现在也没事，不如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朱元璋也是这意思吧，就当是我送了个顺水人情好了。
　　“这……”朱元璋装腔作势地忧郁了会儿后道，“就这样。”
　　“父皇！”朱棣不答应了，“怎么可以就这样不了了之？”
　　“皇儿，此事作罢！以后谁也不许去追究！”朱元璋下达了最后的旨意。
　　朱元璋可以暂时忘却枕边人拥有一身的使毒功夫，可中毒事件一出，就像好了的伤疤再度被挑起，成了他心中的刺。真的有那么容易作罢吗？
　　事后，朱元璋留下了宁妃。
　　“王爷请留步。”
　　朱棣没有停下，反而道，“跟本王来。”
　　我随朱棣来到一幽静的癖处，鸦雀无声的角落的确是谈话的佳处。
　　“你和宁妃有仇吗？”
　　朱棣一听大笑出声，“真是个好问题，不如你问问你自己吧？”
　　“我？”好笑的指着自己，“何出此言？”
　　“本王思前想后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毒是你自己服下的。”朱棣语出惊人。
　　我并不惊讶他会猜到，“王爷真爱开玩笑，谁会拿自己的命去玩。”
　　“别人恐怕不会，可你就说不定了。”
　　“王爷是在称赞我吗？那试问我为何用命来玩？”既然被朱棣拆穿，而他却又站在了我这边，其心可诛啊！
　　“是宁妃向父皇请求你搬去和她同住，这才是结症。你们以前就认识？”
　　“不认识，可宁妃却硬是把我网另一个人身上带，认为我是没安好心。”转念一想，“王爷当初不也这么认为，所以才会组织太子收我为义女嘛，如今怎就变了心？莫不是……”
　　“说下去！”
　　“晚儿不敢，生怕王爷降罪。”
　　“本王还没如此小气。”
　　“好吧，王爷是不是发现晚儿身上有什么可供利用的地方？”宁妃一事似乎是个写照，“王爷也不怎么喜欢宁妃吧，因为她毕竟是江湖人士出生，王爷是怕她会对皇上不利是不是？所以我中毒一事会成为你铲除她的绝佳借口。”故而朱棣暂时把逐我出宫的念头压下，可等宁妃的事情完结了之后我就首当其冲的遭殃了。
　　“一半一半，本王确实对她没有好感，宁妃又会武功，留在皇上身边始终不太令人放心。”朱棣渐渐欺进我身，“而你，也是个祸害，留不得啊！”
　　“怎么，王爷想现在动手？”我嘲弄道，“因为我看出了你的意图？不过，就因为这样，王爷才更要留着我才是呀。”就目前而言，为自己树立强劲的对手是十分不明智的，拉拢才是上策。
　　“说来听听。”朱棣一时起了兴致。
　　“在王爷优雅雍容的外表下有着一颗不安分的心。王爷日后必然会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可要成就一番事业，就不能孤军奋战。”
　　“真有意思，本王已经贵为王爷还有什么……”
　　“王爷的野心仅此吗？”朱棣把他所有的一切藏得很好，我能看出他眼前的一步甚至下步会出什么招，可接下来的就难说了。朱棣可以成为日后的永乐帝就不容小视。
　　“你……”忽而朱棣狂肆地笑了，黑眸剧收，单手欺上我的脖子，却没有用狠力，“你知道我现在随时可以因为你不敬的话杀了你吗？”
　　使劲拉开他的巨掌，我怒视着他，“王爷要下手何苦等到今天？”朱棣的确想利用我，可我身上有什么被他看上了？
　　“太聪明的女人不讨巧。”
　　“太愚蠢的女人死得早。”
　　“好，或许我们有共通点可以谈谈。本王可以协助你除去宁妃……”
　　“我不要，我自己的事情我喜欢自己处理，王爷只要安静地待在一边看就行了，不要来破坏我的计划。”他有那么好心吗？协助我？协助我去完成一件对我来说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然后作为回报我也得帮他一个忙？办不到！
　　“你的态度很成问题。”朱棣寒着张俊脸，他的威严怎么容许别人侵犯？
　　“既然是合作的关系，我当然得要求等同的待遇。”老处在不平衡的位子会使人心理产生扭曲。
　　朱棣以不削的眼神扫了我眼，“荒谬！等同？等你有办法让本王信服的时候，本王或许可以考虑给你要求的‘等同’。”
　　差点忘了古代盛产高傲的自大狂。“好……”我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长。
　　“怎么，不乐意？”
　　“尊贵的燕王殿下，晚儿怎么敢？”撇撇嘴我挖苦道。
　　“你在讽刺本王？”
　　“王爷这么说是要折我的寿啊？”
　　朱棣不语，那冷冽的眸子却让人莫名的心颤，“那你就好好干吧，千万别让本王对你产生厌倦，否则当那天到来时，就是你为你今天的言行付出代价的时候。”
　　震了一下，我之前的行为无意于在老虎嘴上拔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吧？朱棣还肯让我好好巴结他吗？
　　老朱家的人骨子里都有残暴的因子，下次躲远点吧？
　　可我人身在老朱家的势力范围内，躲得掉吗？
　　头一次，我产生了再也不想见到某人的意识……
　　“是，晚儿知错了……”
　　“没诚意的知错本王担当不起。”
　　看吧，我就晓得会这样，自讨没趣，自取其辱。
　　哼，总有一天，你也会放下身段来求我！

　　第九章 岁寒松柏肯惊秋

　　日子相安无事地过了几日，宫里喜庆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重。可这欢腾的气氛我是一点边都没粘上，窝在永灵阁我是吃足了苦头，兴许是受毒素的影响，腰上的旧疾又复发了。铲除宁妃的计划被迫暂停，哎——按着腰侧，我不免担忧，给了她喘息的机会不知是幸或不幸。
　　当日朱棣撤去了我原本的俩宫女，调来了本在太子府侍奉我的柳絮，柳絮这丫头相处下来还不错，对我挺忠心的，只是有时候感觉她有点怕我。
　　尤其是在我笑得越欢畅的时候，她就会进入警戒状态，似乎是出于一种本能。她没觉得我笑起来很有魅力，却觉察到了我笑容下暗藏的陷阱，这可不是好现象啊！
　　微笑是最优雅的面具，我和西门共同认证此面具的优良品质。
　　“柳絮啊！”我轻轻地唤可一声，不出所料的在几秒之内跟前就出现了战战兢兢的身影。她跟了我一段时间后，我才发现她有着不错的武功，和极佳的耳力。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出她的耳朵。
　　“小姐。”
　　她虽怕我却还是会瞪大眼睛与我直视，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
　　“来。”我拉着柳絮一起坐下，经过我不懈努力了N多次后，她才终于在我“盛情难却”的教导下和我一起入座。
　　我习惯和人说话时盯着他们的眼睛，因为眼睛是最容易出卖自己的东西，尤其是当我下达命令的时候，现在在这宫中能为我办事跑腿的也只有柳絮，可若她是一直站着，我的脖子岂不是要遭殃？
　　“柳絮来小姐我有要事与你说。”我拍拍她的手尽量笑得温润无害一点。
　　“小姐请说。”柳絮虽然极力表现得很自然可仍是有点僵硬。
　　“是这样的，柳絮啊，你替小姐我跑一趟万安宫。”宁妃不可能一点都不采取措施，我总要知己知彼吧。
　　“耶？可是小姐……”
　　“柳絮啊，你相信小姐吗？”我一直拉着柳絮的手，就好像是姐妹俩在闲话家常一般。
　　“既然柳絮被安排来侍奉小姐，那柳絮的命都是小姐的了，怎么可能会怀疑小姐？”柳絮有个既是优点又是缺点的个性——死脑筋。
　　“那好。”我朝柳絮招招手，示意她靠过来，附在她耳边耳语道，“你到了万安宫后……”
　　满意的看着柳絮离去的身影，这孩子也是可造之材，若好好栽培，假以时日定有益处，就不晓得她的是非观念如何了，她的忠心是否会让她干点违背良心的事情。跟着无良的主子，是怎么也干净不了吧？
　　傍晚十分，柳絮带着令人满意的结果回来了。
　　按万安宫其他宫女所说，朱元璋去万安宫的次数大不如前，禁足的禁令倒是解了。但皇上说要她离我远点，避嫌。
　　避嫌呀……呵呵……
　　不知为何柳絮到吸了一口气，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怎么样啊？奇怪了……打发走了柳絮。我从屏风右侧的柜子上抱来一花瓶，抽出插在其中的腊梅，我伸手进去捞了几下，拿出一黄色油布包裹。
　　我从万安宫找到的毒药可不止千日醉一种啊！
　　展开包裹，里面是四小包分别用不同颜色包裹住用以区分毒性的毒药，取出蓝色小包后我将一切还原。
　　有什么法子得到朱元璋的认同又可同时除掉宁妃呢？成为朱元璋的救命恩人同时陷害嫁祸宁妃吗？
　　似乎有可行性呢……
　　日子飞速流逝，转眼间已到了年关。
　　朱元璋设下宴席，所有的皇子嫔妃都必须参加。也许是平民阶级出生的朱元璋并没有定下太多的规矩，这宴席类似于普通家庭的团圆饭，因朱棣和朱允炆的力荐，我也被请了去。席上朱元璋下令此顿饭可以不用在意君臣之礼，气氛也很融洽温馨。
　　时不时可以听见朱元璋豪爽的大笑声。
　　朱刚那双贼眼就一秒不差的招呼着我，眼下，他是再也忍不住了，拿着酒杯就挤到我这里来要灌我的酒。
　　以前在商场上，很多宴席都无可避免，所以在我刻意训练下，酒量还不算差。话虽如此，对于存心不良的人，我没有必要去表现我的酒量。
　　“难道你不给本王面子？”在我的推拒之下，朱刚变了脸。席上更是不少看好戏的人，朱刚是更加不可能让步的了。
　　“三叔……”朱允炆在旁干着急。
　　“小孩子不懂，别插手。”朱刚斟满了酒，递到我面前，“你喝是不喝！”
　　我注意到朱元璋因朱刚的举动很不悦时，欣然接下了杯子一仰而尽。辛辣的酒灌入，很快便烧红了脸。我的特殊体质，一旦沾了酒无论多少，都会脸红，很好的保护色不是吗？
　　朱刚见状乐了，一个劲再递酒给我，“来，再陪本王喝一杯！”
　　“老三，你在干什么？成何体统，不像话！”朱元璋突然怒斥。
　　朱刚一缩脖子，“儿子只是……”
　　“只是什么？你瞧你什么样子？还是个王爷，居然表现得和采花贼没什么两样！”老子开始教训起小子。
　　“父亲……”
　　“叫什么叫？朕有你这种儿子真是丢脸！”朱元璋气得直喘气，谁让朱刚不看场合，连带丢了老子的脸。
　　窃窃私笑声不断传入耳，朱刚铁青着脸垂着脑袋。
　　“父亲莫气，三哥只是酒喝多了。”朱棣出来打圆场。
　　啧啧，朱元璋今年的团圆饭看来要以失败收场了，这还是开头就闹成这般僵局，后来会怎么样还真是不敢想象。
　　“喝多了？不会喝酒就不要碰！难看！”朱元璋看来是气得不轻。
　　“老三，还不赶快向父亲认错！”朱樉笑得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在幸灾乐祸。
　　朱刚不情愿地跪下，“儿子知错了。”歪着脸还抽空瞪了我几眼。
　　我故作没瞧见地撇开头，丑男人看得时间长了我怕会做噩梦。
　　“罢了！”朱元璋无力地一挥手，“坐回你的位子上去。”
　　在朱刚乖乖归于原位后，一切都像没发生火似的继续进行着。久而久之众人都放开，嬉笑了起来。
　　“晚儿姐，你尝尝这个。”朱允炆在我身边不停地帮我布菜，他是真的开始当我是一家人了。
　　“别忙别忙，我自己会吃，倒是你自已还没吃什么呢！”我腻宠地笑笑，突然发现这孩子可爱得紧，若不是场合不允许，真想上去捏他两把，有个皇长孙当弟弟感觉不错呢！
　　替朱允炆也布了几道菜后，我转向朱棣，“王爷怎么不动手呢？”这家伙不会是打算一整晚就这么盯着我吧？
　　“小侄女这么秀色可餐，本王即使不用膳也饱腹了。”朱棣喝着酒浅笑。
　　“你……”调戏我啊？别想以为这样就掩盖他真实的目的，恐是他认为我是没安好心，需要采取紧迫盯人战术，只不过，就算我是如此打算，可也是他引来的不是吗？
　　“四叔？”朱允炆不解。纯真的小脸上满是迷惑。
　　“没事。”朱棣继续喝着他的酒，可目光却从未远离我身。
　　酒席进行一半，曲艺歌舞表演接踵而至。
　　很风雅，很高尚，很动人，可真的很无聊，我勉强挂着笑容和众皇孙贵族们一同叫好，在最□人声最鼎沸时才拨空打了个哈欠。
　　然后就维持那个表情在半空，因为理因在看戏的朱棣此刻正举着杯子朝我一敬。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兴致盎然的喝下。
　　一阵恼怒，他真的是一整晚打算和我耗上了。
　　好啊，我倒是要看你真的能奈我何？
　　宴席后半场时，朱允炆预备一一向在坐的叔辈们进酒。然后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皇子提议要我跟着一起去进酒，摆明于理不合的事情在醉酒之下被堂而皇之的提出，居然还遭到了附和。
　　我等着朱元璋拒绝，他也不我负所望地大吼。“一派胡言！你们这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混账！”
　　“父亲，息怒，请听儿子一言。”朱棣从容起身报以一拳道，“茗晚姑娘或许会成为皇室一族，现今正巧有这一机会向长辈们行礼，不无情理。”
　　“老四连你也这么说？朕又没答应这事。”朱元璋的怒气缓和了不少。
　　“可父亲也没说不答应啊？”
　　“这……”朱元璋迟疑了下。
　　朱棣向我道，“还不去敬酒。”
　　这……也不晓得朱棣是害我还是在帮我……
　　就当是在替我制造机会好了……
　　我持着杯子随着朱允炆一一向王爷们敬酒，一个两个还不成问题，可皇帝怎么会只有这么点儿子呢？想当然年幼的朱允炆怎么可能抵挡地住烈酒的攻势，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走路摇摇晃晃了。
　　这时正好来到了朱刚面前，他就好整以暇地等着，大嘴咧开不怀好意。
　　既然你这么期待，那就选你做我的祭品好了……
　　“允炆。”我轻轻地推了推朱允炆，这孩子醉得不清啊，“允炆，把酒杯给我，我替你敬酒。”
　　“咦，这……”朱允炆摇摇晃晃，话也说不清，“不妥……啊！”
　　“王爷可以吗？”我对着朱刚甜甜一笑，等着没头脑的鱼儿上钩。
　　“当然、当然。”朱刚猴急道。
　　扶着朱允炆在一旁坐下后，我拿过他手中的杯子，福身了个大礼后，喝尽杯中佳酿。好戏上演了……
　　“好！”朱刚拍手大笑。“够豪爽，够味道！”
　　“多谢……晋王殿……下。”我开始剧烈地喘着气，捂着胸口我欲平息这突来的汹涌。
　　“等等，这么快就走了？”朱刚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再陪本王喝一杯。”
　　“王爷……”得寸进尺的家伙，可我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甩不开他的贼手只能被死死得握住。
　　“老三！你又再干什么？”朱元璋大骂。
　　朱刚吓得手一松，没了支力点的我就直直摔倒在了地上。摔得我是头昏眼花，半天趴在地上。
　　席间一片哗然——
　　不好，一点都不好了……
　　心中起了懊悔，为无尽的疼痛，我的药似乎下猛了……
　　朱棣如阵风般来到我身边，一把抱起了我，“你怎么了？”
　　“别晃我！”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
　　“你……”朱棣伸手搭向我的筋脉，疾呼一声，“来人!”
　　拼命按着腹部，忽然喉头一甜，逐渐腥味儿在口中漫延，越聚越多的液体在也控制不住地溢出唇间。眼前一片血红……
　　一次的中毒使朱元璋起疑，两次会怎么样呢?
　　何况这酒还是从朱允炆手中拿过去的……
　　可这次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第十章 草色烟光残照里

　　或许西门冉纭说得没错，我是疯了，才会为了除去一人不惜对自己下两次毒手。不，一个宁妃还不必我牺牲至此！毒酒是从朱允炆手中接过去的，相对而言我是救了他一命，成为朱元璋最宠爱孙子的救命恩人，那这份情，他要如何还我？他还有何理由拒绝朱标收我做义女，忘恩负义的事情他能做吗？他的老脸要如何放？
　　没错，这才是我真正的动机，我要朱元璋拉不下脸回绝朱标，除去宁妃只是其中作为战利品的小环节。
　　本想将此计用在朱元璋身上，可他为人生性多疑，而且也不容易得手，我总不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朱允炆成了我最好的祭品，且他又十分在乎我，我若因他中毒，他必定会内疚，日后必定会全力以赴为我的幸福与朱元璋辩驳。
　　我中一次毒或许会引起他人的猜测，可要是两次呢？试问天下间有哪个人会对自己下手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更狠？
　　虽然我事先有吞下西门冉纭给我的解毒剂，但宁妃这毒实在是太过猛烈，我虽可以保持着意识，眼皮却重的要死，四肢无力得一动不能动，活像半死人一样躺着。
　　我听见大夫这么说了，说是我因上次中毒后服食了大量的解药，补品，其药性还残留在体内，所以虽中了归命，却没有马上一命呜呼，只是不清楚我能拖多久。
　　归命是宁妃的第二看门法宝，我还没胆子去挑战她第一的血滴泪，故而退而求其次。只是大夫最后的一句话让我不明就里，什么叫做不清楚我还能拖多久？宁妃不愿拿出解药？
　　朱允炆问出了和我相同的疑问。
　　其答案让我追悔莫及，这归命的解药宁妃手头上早没了，若要重新调制，也需三天。可大夫却弄不清我究竟还可以拖个几天，咬牙切齿，这该死的庸医！
　　庸医还辩解说是因为我体内有着太多的药物，有的相辅有的相斥，所以就是他也没辙。
　　这叫什么来着？玩火者必将自焚？
　　“该死，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治好她，否则本王要你人头落地！”
　　咦——好俗的对话，不过听这声音像是朱棣在发飙。奇怪了，他明明巴不得我离开了，怎么这会儿却想保我的命？别告诉我是什么患难时刻见真情，我才不相信呢，说不定是他觉得我这棋子还没发挥作用就翘了，枉费他替我铺路，害他不晓得在打什么的主意终止，才怒极攻心。
　　反观我是在最初的震惊后便平静了下来，我是一点都不急，想想我要是玩完了，这出戏还要怎么唱下去，而这些高傲不羁的男人们也不是废物，总有办法替我收拾这烂摊子。
　　西门冉纭的话，既然他能炼制这让我暂先保住命的药丸，也不一定解不了这毒。
　　然后我听见了宁妃的声音，她说要最快解这毒办法也不是没有，只要有了血脂玉便成，据闻血脂玉长在封谷之中，有两条生长五米的大蛇在看管……说了一大堆之后，得出的结论便是几乎没有人能取得。
　　……她怎么还在我这里，没有被朱元璋打入打牢？
　　就在我刚这么想的时候，门“砰……”地被撞开，房间里似乎多了很多人的样子，在一阵嘈杂声后，宁妃被带走了，朱元璋果然还是动了手。
　　还听见朱棣传令下去，说是要张布皇榜，悬赏能得到血脂玉的人。
　　在人来人去后，房间逐渐归于安静。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强烈的气势在压迫着我，原谅我看不见，只能用耳朵听和凭感觉。
　　我浑身的不自在，似乎是什么人用他炙热的目看便了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死。即使是阎王要人，本王也不答应。”
　　听完这话后，我身上无形的压力便没了踪影。
　　朱棣……离开了。
　　我不能想茗晚一样可以离开这身体，所以这段时间我只能靠被喂喝药的次数，来算计日子的流逝。
　　几天下来，大到朱元璋，小到王公大臣都纷纷跑来探望我，准确说是巴结这未来的郡主，礼品更是源源不断，弄得我是受宠若惊啊!
　　朱元璋看我时叹息了好久，呢喃间也透露出宁妃被他打入打牢，可他还是不忍心下手，可又不能不办。
　　没关系，等我好了，我替你下手。
　　朱允炆就干脆在我身边哭哭啼啼，自责得要死，说是他害了我。
　　好孩子，我不怪你，你毋庸自责。
　　换成朱棣时，就一言不发地直看着我，每次不用猜，只要我身上多了压迫感，来人就必定是他。
　　别了，再被他看下去，我这身体上不就多了许多洞吗？
　　最后来的人是西门冉纭，也只有这家伙胆敢趁朱允炆不在时把我抱入怀中。也正好我躺着难受，换个姿势。
　　“等你醒了，我必要好好揍你一顿。”西门冉纭恶狠狠地恐吓着。
　　残忍，我暗骂。
　　不过看在他抱着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的份上，局时说点好听的安慰安慰他。哎——就当他现在是在真的在乎我好了。
　　又过了几日，不晓得是哪个混蛋往我嘴里塞进了又冰又粘滑又带腥味的恶心物体，欺负我不能反抗，压着我的腮和下巴，逼我吞入腹。
　　这不晓得是什么的东西顺着我的食道往下滑，我都可以想象这黏糊糊的东西在我的食道里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笔直进入我的胃部，恶——
　　一阵恶心，我吐了出来。
　　眨巴眨巴眼睛，嘿——我居然就这样醒了。
　　后来才得知不知道死哪个侠人义士往太子府送去了血脂玉，听朱允炆说来人脸色惨白，浑身是血，最恐怖的是还少了一条胳膊。许是为了血脂玉和大蛇搏斗的结果，可奇怪的是他不留名也不要赏钱放下血脂玉就消失了。
　　好在朱允炆向我保证一定帮我找到那人，当面谢谢人家还是必要的。
　　活动舒展了筋骨后，我确定我的伤是全部愈合了。
　　哎——坏水复活了，皇宫大乱了。
　　复原后我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深夜的时候去了大牢。
　　大牢看守严密，连只小苍蝇都飞不进去。我又不会武功什么的，所以只是只有智取。每天都会有固定的人送饭至大牢给宁妃，据说宁妃自下了大牢后就再也没说一句话。这正合我意。
　　当我用迷药弄晕了送饭的宫女后，拔下她的衣服换上。为了以防万一，我喂她吃了一颗忘忧散，等她醒后便会变得痴痴呆呆。
　　我可不要一个会指正有人迷晕她的人存在。
　　顺利进入大牢后，这时这巧是上下班交接的时候，狱卒也少了几个，我不能再次用药迷晕他们，否则一旦换班的人来就遭了。我会没有足够的时候跑回永灵阁。
　　只有让他们陷入一种恍惚状态，西门冉纭曾给了我一炷香，只要点燃此香，吸入其中的人便会处于游离状，会听不见任何声音，直到有人拍他们叫醒。这东西很稀有，不是紧要关头我还舍不得浪费呢。
　　解决完狱卒后，我来到关押宁妃的地方。
　　宁妃即使下了狱还是一身傲骨，不肯屈服。见我来，直直起身，冷然道，“是你陷害的我！”
　　“娘娘你在说笑吗？”我好笑地看着她，这是不知变通的烂木头注定的下场，“娘娘委屈了，我替娘娘送饭来了。”
　　“惺惺作态！”宁妃冷哼一身，“你为何如此做？”
　　明知故问啊这是？还是我高估了她的智商？“晚儿不相信是娘娘做的，可娘娘又为何要错怪晚儿？”
　　“别再演戏了！”
　　不，戏可是要从一而终的演下去的，我才不傻乎乎地掀我的老底呢！谁说人死之前一定要给她一个明白？死不瞑目不是挺好的？甚者知道了一切而懊悔，岂不更糟？与其带着懊恼去见阎王还不如带着仇恨，这样下了地府也可告一状。
　　最重要的是，我决不能把一切道出，隔墙有耳不是空穴来风。这样，你说我的戏该不该演足？
　　“娘娘，晚儿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恨晚儿？”
　　“我本来只是怀疑你，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果然留不得，我真恨，真恨为什么我不亲自下手！”宁妃清丽的脸蛋变得狰狞。
　　“娘娘……”我欣赏着她的丑态，她活在宫中也好些年了，怎么该学会的手段一点也都没学会呢？宫里是不适合她这样光明磊落的热人，我只是好心地帮她提早解脱。
　　“我知道一旦落在你的手里，我只有死路一条，但我要知道为何！”宁妃死死地抓住栏杆，狠绝的模样还真有些吓人。
　　“娘娘，晚儿什么都不知道……”捂着心口，我状似被吓到了。
　　宁妃被我弄得毛躁起来，尖叫声不绝于耳，“说啊！你到是说啊！”
　　“娘娘你要晚儿说什么？”哎——她变了脸，也就无趣了。西斯底里的女人是我最为唾弃的，玩够了，还是提早结束吧。
　　忽而，她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不敢置信地往后退去，“琉夕，是琉夕对不对，你是琉夕的女儿，真的是她，是她要你来复仇的对不对？她恨我当年害了她，可我不是存心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最后会发展成那样……”
　　宁妃指着我，大吼，“她要你来复仇，所以你一步步设下陷阱让我往里面跳，不惜让自己中毒两次，好狠啊！”
　　“娘娘……”
　　“哈哈哈哈哈……琉夕你生了个好女儿啊！而我却为我当年的无心之过终生不育！”宁妃狂笑起来，凄凉地笑声夹杂着癫狂。
　　“娘娘，晚儿并不认识你口中之人。”完了，原来其中还有这一过节。
　　“我是无心的，你相信我！”宁妃突然像我冲来，隔着拦路抓住我的手。“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根本就不是有预谋的！”
　　“娘娘，你先放开我再说。”宁妃尖利的指甲在我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不要，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害你娘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很后悔，为什么要提议一起去逛那次的晚祭。”
　　“好，我相信你。”我放柔声音。
　　“真的？”宁妃小心翼翼地问着。
　　“真的。”我肯定地答复，她的眼神不对了，早已失了之前的清明，混沌中带着迷茫，凌乱的散发四处飞扬。
　　“不。”宁妃一把推开我，捂着自己的头嘶吼，“你既然相信我又为什么要陷害我？我在宫里活得已经很痛苦了，你为什么还要陷害我？”
　　“娘娘，你过得很痛苦吗？”我朝她招招手，“过来啊，我有办法帮你解脱。”
　　“真、真的？”宁妃将信将疑地靠过来。
　　“嗯。”我掏出一瓷瓶，倒出两粒红色的药丸，递到她嘴边，诱哄着，“来，娘娘，吃了这个你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
　　宁妃盯着红得妖异的药丸，歪着脑袋，“真的又用吗？”
　　“有啊，娘娘，我不会害你的。”我轻轻地抚着她的发，“来，自己拿着。”
　　宁妃听话的乖乖收下药丸，送到嘴里。
　　“好吃吗？”我满意地看着她咽下药丸，“来，娘娘，你到那边睡一下，等醒来了，一切都会不一样了，你会再也没有痛苦了。”
　　“好。”宁妃慢慢地走到墙角，趴在稻草上睡去。
　　洪武二十五年初，宁妃患了失心疯，后被朱元璋打入冷宫。
　　“这就是你的目的？可如此心慈手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王爷说笑了，晚儿可什么都没做啊！”最终我还是下不了手杀人，疯了也罢，至少没人会再威胁我了。
　　“哦？”
　　朱棣也不是真的在意此事和我的关联，宁妃疯了对他也有好处。
　　“王爷，有时候人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死，只是一种解脱。”
　　“是吗？真不知道你这是在帮她还是害她。”
　　“王爷。”我再次强调，“我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受害人而已，请王爷记住。”
　　“好，不过有前提条件……”
　　“你……”
　　“本王要你成为郡主……”

　　第十一章 远林屋散尚啼鸦

　　有诈啊有诈！
　　从当初的不认同到现在的势在必得。
　　朱棣啊朱棣，演戏要演全套的，半路就把小尾巴露出来，那多没意思。可惜了，他的小尾巴虽被我捏在手上，可其动机我还摸不着，最终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
　　过年的时候发生了宁妃行刺未遂的事情，实为晦气。整个宫里所有人都胆战心惊，惴惴不安，生怕朱元璋一个恼怒摘了自己的脑袋。
　　这种非常时刻，我也随大流地躲在自己窝里，明哲保身。
　　希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当我正围在暖炉边上布置棋局时，公公带来皇上的旨意宣我面圣。也是，毕竟我救了他孙子，约莫是要论功行赏之类的。
　　大殿之上，只闻那朱元璋道，“朕虽不相信宁妃会犯下这等滔天大罪，但她人已疯，朕也不想再追究了。女娃娃，算起来你也是救了朕的孙儿，朕可得好好感谢你才是。你想要什么？”
　　“回皇上，能救下皇长孙实属巧合，这是上天的厚爱令其能逃过一劫，也是晚儿的殊荣。”这种天花乱坠的谦虚之词，我自是头头是道，“晚儿不敢做任何要求。”
　　“哦？是吗？”朱元璋摸着胡子，淡淡地笑了，“现在看来，女娃娃还不赖。来，说说你要什么，朕要听实话。”
　　“倘若皇上真要听晚儿的心里话，那晚儿只想陪在太子殿下身边。”我顿了顿继续道，“晚儿自小丧母，之前又不幸丧父，若非太子相救，晚儿现在恐也不留于世。故而晚儿只欲报答太子救命葬父之恩。”
　　朱元璋沉思了会儿道，“朕明白了。”
　　“皇上……”
　　话刚起头，就有一太监匆匆跑来，双腿一跪，尖细的嗓音宛如被掐着脖子的母鸡，“启禀皇上，太子回宫了。”
　　朱标回宫实属好事，更可助我在成为郡主的路上迈出一大步。
　　可若人是竖着出去，横着回来那就大大的不妙了。
　　朱标就是被人抬回来的。
　　朱元璋一接获消息后宣了所有的太医就一起奔赴太子府。
　　据说朱标在视察的时候感染了风寒，本是小病，却因那里地理环境，没有过多注意等因素，小病变成了恶疾，人也处于半弥留状态，拖着一口气回了太子府。
　　屋里三位御医在密切地会诊着。
　　屋外朱允炆是急得满头大汗。苍白的小脸上惨淡一片，他极力隐忍着自己快失控的情绪，毕竟他才只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啊！若不是身在帝王之家，需要恪守礼仪规矩，这会儿恐怕早已失声痛哭。
　　我什么也没说，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晚儿姐……”闷闷的声音自我怀中溢出。
　　“若是心里不舒服，想哭就哭吧，没有人会看见的。”
　　朱允炆没了下文，只有怀中渐觉的湿意才明了他当真承受不住父亲的生死未卜。
　　御医在屋中诊断了两个多时辰后，才颤颤悠悠出了门。当下便跪在了朱元璋面前。
　　“恕微臣无能，太子的病……”
　　“住嘴，朕要听的不是这个。”朱元璋打断太医的话，暴戾之气彰显，“如果你们连太子的病都医不好，朕留你们何用？”
　　“微臣该死，请皇上恕罪。”太医们脑袋一个比一个低，趴在地上动也不动。
　　“好，好，来人，把他们都拖下去斩了！”朱元璋怒吼，人也似乎老了十几岁的样子，站不稳地颤栗着。
　　“父皇。”朱棣一把上前扶住朱元璋，“父皇，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医好皇兄，惩治他们也不急于一时。”朱棣转而向太医们下令道，“还不赶紧想法子去？医不好就等着提头来见！”
　　“老四……”朱元璋抓着朱棣的手臂，神情恍惚，“要是老大真有个什么……”
　　“不会的，父皇。”朱棣也是满脸沉痛，却还是极力安抚着，“皇兄吉人自有天相，洪福齐天，他不会有事的。”
　　“对，对……”朱元璋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老大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我怀中的人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的分量也全压在了我的身上，我步伐不稳地晃了下。朱标啊，你千万别出事情啊！打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后，你是极少数真心待我的人之一。
　　我真的不希望你出任何事啊！
　　为何我却有种强烈的预感，朱标过不了此劫……
　　不……
　　洪武二十五年……
　　洪武二十五年正是朱标死的那年啊！
　　怪不得，他走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提到洪武二十五年的时候我也认为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可为何我没有早点想起来呢？这样朱标离开的时候我就可以阻止他，他不去视察的话就不会送命了……
　　历史……真的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吗？
　　即使出现一个有机会改变历史的人，可在关键时刻还是无能为力？
　　为何让我知晓一切却什么也不能做？眼睁睁地看着他即将在我的眼前死去？
　　望着我怀中的人儿……
　　朱标死后，朱允炆会继承皇统，当了四年的皇帝之后，朱棣则发动了靖康之难，最终火烧皇宫，朱允炆丧生火海……
　　是的，我知道将来所有会发生的一切，那么这一切也会像是朱标一样，堂而皇之的在我眼前上演，我却无能为力？
　　不，我不接受，我不能放任朱允炆在我眼前死去，我要救他，即使是改变历史我也在所不惜，朱允炆绝对不可以在我面前死去！
　　朱标的事情已成定局，我回天乏力，那么至于朱允炆我则要未雨先绸缪了，是的，从这一刻这一秒开始，我就要准备起来了。
　　那么……朱棣就是我最大的障碍了。
　　朱标的病情一直没有进展时好时坏地拖着。
　　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要求我和朱允炆去陪伴着他，然后闭着眼，听我们讲讲他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晚儿……”朱标拉着我的手，虚弱地喘着气，那原本黝黑的的眸子变得暗淡没有焦距，失去了生机，“晚儿……”朱标似乎看不见我一般，极力想要知道我在哪里。
　　“我在……”我紧紧地反握着他，似要给他一点生的动力，“我一直都在这里，父亲。”
　　“晚儿，你能否……答应本宫……好好照顾允炆……”
　　“父亲，您放心，晚儿一定会的。”这一刻我好怕，好怕当我握着他手的时候，他就这样消逝在我面前。
　　“允炆这……孩子太柔弱了……他不懂……得保护自己……”朱标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知道，我会一直守着他的，一直一直。”我对着朱标发誓的同时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即使散尽我的生命也决不放弃。
　　在得到我的答复后，朱标安心地微微勾起了唇角，“晚儿，其实……其实本宫……本宫都知道你……隐埋了什么。”
　　我愣了愣，望着朱标慈爱的脸庞。
　　“如果……你坚持不愿……放手……本宫再也不会……勉强……当年本宫也是一直……一直在逼着夕儿……所以……她连死都不愿再……看本宫一眼……”
　　“如今……本宫只要求……你不要……干违背良心的……事情……本宫也可放心了……那毕竟不是……长远之道啊……”
　　朱标在说完大段地话后，急速剧烈地喘息着，突然吐出一口刺眼的鲜红。
　　“父亲……”我手忙脚乱地扯出丝绢慌张地想擦去源源不断从他嘴边溢出的鲜血。
　　“晚儿……”朱标按着我的手，微弱道，“本宫已经……奏请了父皇……答应了本宫收你……收你为义女……从此你便有了家……如果你愿意……少回重楼好吗？”
　　“父亲，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可又为何不道明？还要执意收我为义女呢？”我真的不明白朱标的心思，为何他甘愿付出他的父爱，为何他要为我隐埋一切。
　　“因为……你最像本宫心爱的夕儿啊！本宫……多么希望你……真的是本宫的……女儿……你可否再多唤……本宫几声？”
　　“父亲，父亲……”我拼命的叫了好久，迷蒙的眼前是朱标心满意足的脸庞。
　　“晚儿……我的晚儿……”
　　“父亲……”这时我才发现人真的很渺小，稍纵即逝。是我的疏忽造成了现在的一切，是我的错啊！为何偏偏让我洞悉一切却又无法挽回，我的无能为力……
　　老天，你真的很残忍。
　　剥夺真心待我的人！
　　这种痛心的感觉，撕心裂肺。当玉瑶和烈双双丧身在我面前，当看着逐渐消逝的朱标，一切皆因我……
　　对我最亲最爱的人，往往都死在我手上，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
　　不，我不屈服，朱允炆，我绝对绝对要保护好……
　　朱标的病拖了很久很久，在病痛的折磨下，他已消瘦得不成人形。
　　四月雨纷飞，第二十五天的时候，朱标撒手人寰……

　　第十二章 只与离人照断肠

　　洪武二十四年 四月二十五日 太子朱标薨。
　　举国哗然，太祖朱元璋哀恸卧床。
　　按朱标过世之前的心愿，我正式被他收为义女，可因为他的病情使然，并没有豪华的册封大典，我只是简单的入了籍，成为心箩郡主，入住太子府。
　　太子府中，白绫飘散，朱允炆把自己关在朱标的房间里足足两天有余，任谁说都不理睬。
　　打发走了仆人后，我硬是推开了房门。
　　朱允炆呆坐在朱标的床上，面无表情地轻抚着朱标曾用过的被褥枕头，无尽的哀思，几欲倾诉却无法开口。
　　“允炆……”我坐倒他身边，揽他入怀，朱允炆也不挣扎也不做声，无动于衷地仍由我抱着他，“允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皇上因为父亲的过世而病倒了，那么你是不是还要皇上再分心担忧你？”
　　“允炆，有时候人必须得面对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虽然无奈虽然痛心，但这是每个人的必经之路，你必须学着去坚强，即使父亲不和我们在一起，他也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保佑祝福我们，我想父亲一定很希望看见你开心的面对一切。”怀中的人儿时而紧绷着身子，时而微微的颤抖，“死，只是人生命中的一部分，既是消亡也是开始。”
　　“晚儿姐……”朱允炆哽咽着轻微道，“父亲会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们？”
　　“是的，其实只要你想，他永远都会和我们在一起。”右手贴上他的心口，“父亲永远都在这里，永远都和我们在一起。”我坚定地传达着这一信念。朱允炆必须坚强起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或许可以为他抵挡掉一部分的伤害，可他也必须要学会承受。
　　“嗯，父亲永远都会和我们在一起。”朱允炆似乎得到了某种希望，逐渐展露出淡淡的笑容，双手抚着自己的心口，“父亲永远都和允炆在一起。”
　　“那么允炆你记住，永远不要做会让父亲伤心的事。”
　　“嗯，允炆知道了。”
　　“我们用膳去吧。”我拉着朱允炆的小手走出屋子，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所有的事情都将改变，我生命的重心都将围绕着我身边的孩子，我会为他排除万难的……
　　用完晚膳，我哄着朱允炆睡着后，找来了黄子澄。
　　黄子澄是侍郎兼任朱允炆的伴读，曾经和我有一面之缘，不过那次接触便得知他这人和历史上写得没两样，中规中距的迂腐蛋。而且他似乎也不乐意朱允炆与我有过多的接触，生怕我带坏他。
　　不过他虽为食古不化，但其极富才学，当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探花及第。随后授翰林编修，升修撰，迁任春坊讲读官，伴读东宫，课教允炆。
　　如今我贵为郡主，虽然仓促地并没有招告天下，但毕竟还是能压得住他，他也对我是礼让三分。
　　“不知郡主深夜传唤子澄所谓何事？”黄子澄站得离我远远的。
　　“黄侍郎可否告知本郡主眼下朝廷中是哪位大人主事，还有各位大人的脾性如何。”我也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
　　“郡主。”黄子澄慎重地唤了我声，“郡主不该过问朝廷之事，这不是您的职责所在。”黄子澄不卑不亢地警告着我。“或许郡主来自民间，可既然已经贵为郡主，理当恪守本分。”
　　“黄侍郎严重了。”就知道会是这结果，“那么敢问黄侍郎，允炆的性格如何？”
　　“殿下待人谦和，温文儒雅……”
　　“停！”听这开头我就知道他接下来一大堆的赞美之词，可却全脱离不了一个主题——懦弱。“按照嫡长子继位的规矩，允炆想必是会继承大统，他的这些性格无疑会成为一个爱民的好皇帝，可是他能驯服住朝野上下所有的大臣吗？这个先不说，光是那几个王爷，他们会臣服吗？”
　　“你……”黄子澄一时大骇，“你……这是大逆不道的话！太祖皇帝还……”
　　“这叫未雨先绸缪，所以我们不得先权衡一下当前的局势吗？”找上黄子澄是因为他对朱允炆绝对够忠心，不过依他转不过弯的脑子看来，我似乎得下一番功夫。
　　“你……我……”黄子澄愣在原地，急喘着气，“你要夺权？”
　　“夺权？我只是想帮允炆巩固他的地位，倘若我真要夺权，你以为我会来找你这冥顽不化的石头？”
　　黄子澄又是一惊，后仰天哀鸣，“枉费太子殿下对你一片真意，你却要恩将仇报！”
　　他还是我想得一般顽固，“我没时间和你啰嗦了，你可以时刻在旁监视着我，若我真有心夺权，你大可上奏皇上定夺。现在回答我朝廷的局势。”
　　“怎么？你是瞧不起我这郡主吗？”
　　“不，子澄不敢。”
　　黄子澄别无他法，草草交代了当下的局势，太子过逝，悬而未定的继承人位始终是众人虎视眈眈的对象。虽然知晓朱元璋会传位于朱允炆，但未定的事依旧有变更的危机。除此之外，朝廷里也有一号人物不得不留意，便是战功显赫的凉国公蓝玉。
　　此人凭着显赫的战功嚣张跋扈，眼高于天。这样的角色怎会服孱弱的朱允炆？
　　不过好在他与燕王朱棣素来不和，自也不会倒向他那派。
　　说起来还是朱棣是最大的绊脚石。秦王朱樉和晋王朱刚此二人骄奢淫逸，好逸恶劳，根本不得朱元璋的欢心，而朱棣却是朱元璋除朱标之外最为喜爱的儿子，而且在所有的大臣里他也是声望最高的。他进退得体，论处事手段，谋略，智慧，朱允炆根本没得比。
　　见我良久不出声，黄子澄不安道，“郡主想干什么？”
　　“笑话，我想干何事，何必知会你？”我有预感这家伙一定会在朱允炆身边嚼舌根，“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打发走了黄子澄后，我走向内室，“出来吧。”
　　“你怎知是我？”西门冉纭自暗侧中现身，略带笑意。
　　“被人监视了这么久，你以为我是木头？”话是这样讲没错，不过多半数我还是抱着猜测的心态，料定我回到太子府，这家伙不会无动于衷的。果不其然他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难道是我功力退化了？”西门冉纭自言自语得很大声。
　　“看起来你心情很好。”春风满面的样子十分可疑，“朱标的死使你很开心？”
　　“怎么会？”西门冉纭些许收敛了点脸上的笑容，“作为子民，我自然也是悲痛不已。”
　　若真这样才有鬼呢！“不说这个了，你找我有何事？”
　　“哟，好些天不见，居然就这么生疏了？”即使刻意收敛还是抵不住他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喜悦之情。
　　我有点头疼，“我累了，有什么你就快点说。”
　　“好吧，接下来你预备怎么办？太子已死，如无大碍朱元璋应该会把皇位传给朱允炆。”
　　“那朱棣呢？他不也有可能吗？”我是因为历史知晓，而西门冉纭这笃定的口吻又是从何而来？
　　“晚儿，如果皇位传给了朱棣，你想你还有站脚的地方吗？所以为了你好，应该是朱允炆继位不是吗？”
　　我顿悟，说得冠冕堂皇为我好，实则是在为自己铺路，这家伙才不管是谁继位，重要的是朱允炆继位后，软弱温顺的性格很好应付，可问题是他究竟想干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一直以来我都清楚，暗藏在西门冉纭笑颜下的是无底的深渊，他似乎在酝酿着惊人的计划，起先是说服我成为朱标的义女，如今又是要我帮朱允炆继位，然后呢？他的算盘还在打什么？
　　“晚儿，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可这皇位一事又不是我可以影响得了的。”即使我真有意这么做也不能让他得知，说来也可笑，不管出发点为何，我们又有了共同的目标。
　　这样也好，他想利用我的同时我也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兹事体大，容我考虑一番。”合作还是不合作呢？“不过就你而言你觉得其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西门冉纭只回了我两个字。
　　“朱棣。”
　　很好，果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不过……”西门冉纭卖了一个关子，“在此之前最好先把蓝玉给除掉。”
　　此后，我和西门冉纭商榷了很久，蓝玉也留不得，不过要除掉他也不是简单的事，我是没这本事光明正大的拉他下台，可论蛊惑煽动人心的本事……
　　假借他人之手实为自己谋利，不费吹灰之力岂不更妙？
　　西门冉纭说蓝玉最喜爱去上和楼里大快朵颐，我安分得在太子府守孝满月后，便偷溜出府去探他的虚实。
　　哪知一出太子府便被拦路劫人。
　　月芩候在太子府后门，一见着我便拖我回重楼。
　　这时才赫然发现，我竟把重楼的事宜丢在某个小角落里，不禁恼悔，这楼主我是干得越来越不像样了，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没办法，谁让朱允炆成了我的当务之急？

　　第十三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回到阔别已久的重楼，感觉还真舒服，至少在这里没人压在我的头上。月芩找我回去的目的无非是要我稳定军心，楼主失踪三月有余总说不过去。
　　不过看起来重楼没我在也没出什么乱子，一切都尽然有序地进行着，少了我似乎也没差，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是滋味，可真要大乱我也头疼。只能说人是矛盾的综合体。
　　还有就是火狼那混小子，都说了要他安分点，等我解决完宫里的事情后，自然会轮到他，可这猴急的家伙隔三岔五地就以原大捕头的身份去我的颐襄馆晃悠。
　　是时候弄点事情给他做做了。
　　处理完几件琐碎的事情后，我漫步在亭台楼阁之间。回到明朝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真的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凤劫走了，朱标死了。
　　没有私心完全待我好的只剩朱允炆了……
　　西门冉纭，不提也罢。
　　至于我的四大门主，月芩安分守已了很多，幽明依旧卖弄风骚，苍凌窝在火云寨，暗夜嘛……这家伙我还真不清楚，一年的时间里我和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那家伙总是阴沉阴沉的，不寒而栗。
　　咦——？
　　我瞪大了眼睛。
　　咦——？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
　　这……这……远处石亭中的人……杀了我吧……
　　白天果然不能念人，但这也太劲爆了吧！一身漆黑劲装的暗夜站在石亭中，只不过他的怀中……好吧，我也想看错的，可二点零的视力不容许我作假，暗夜怀中的确抱着一个长发飘逸的美人，而且是如胶似漆状。
　　嗯，他开窍也是好事。
　　暗夜搂着怀中的美人亲昵地在低语，宝贝的模样羡煞旁人。
　　我不是苍凌爱当偷窥狂，大煞风景地碍人家眼。正准备走的时候，亭中那对男女旁若无人的拥吻起来，那个缠绵状啊，看得我是脸红心跳的。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淡淡的揶揄声夹着笑意传来，我及时打住了脚步，可以肯定的是暗夜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长的句子的，那么这好听的男音从何而来？
　　我疑惑地转过身，却好暗夜怀中的美人儿也抬起了头。
　　四目交接……
　　……
　　“再不闭上你的嘴巴，蚊子都飞进去了呢！”
　　“你、你……”我指着眼前两人，太、太震撼了！“幽、幽明……”什么美人呀，暗夜怀中的是个大男人！
　　幽明躺在暗夜怀中无限的风情，无限的媚笑。像是沐浴在爱河中的小女人似的！这死变态，我要他去颐襄馆勾搭男人，可没让他勾搭上自己人！
　　暗夜怎么能就这样毁在他手里呢？
　　按现在的情形，幽明无可争议的是男女通吃的双性恋，暗夜则是……gay？不行，这样怎么成？月芩看上了幽明，而幽明又和暗夜有一腿？
　　呃……混乱啊！
　　幽明这个死变态，没事勾搭这么多人干什么？我好端端的四大门主之三玩起来三角恋！
　　不过说起来，我有记得当初我头一回见着凤劫时，幽明出言奚落他，是暗夜出声阻止，而幽明也乖乖听话收声，莫非……他们早就有一腿？
　　也是，依暗夜这种死人性格，要他去接触女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配幽明……
　　我觉得这个世界天旋地转了……
　　“楼主啊！”幽明柔顺地窝在暗夜怀中，“楼主不会是接受不了吧？可是依楼主现在这种豪放的个性，又怎么可能呢？”
　　“你……”什么豪放？对于同性恋我当然是不介意，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幽明配暗夜……
　　“楼主，你既然让我光明正大掌管起颐襄馆，就要有心理准备接受嘛。”幽明嘟哝着，那纤细的身子依偎在暗夜强健的体魄中，还真是美图一幅，养眼得很。
　　“那你也不能对自己人下手啊！”哎——现在问题挑大了，如果他们两个真心想在一起，那么我硬要拆散他们不就是棒打鸳鸯了？
　　“我？”幽明忽然笑出声，眼尾还隐约闪现着泪光，“小晚儿啊，我可也是受害者啊！”幽明哀怨地瞅了暗夜一眼，“还不都是这家伙！”幽明还蛮恨地用手措了措暗夜的胸膛，“都是你，害人家被楼主另眼相待了！”
　　暗夜没有反驳，包容起幽明一切的言行举动。
　　两人相对而视，似乎连四周的空气都焦灼了。
　　我觉得我的脸在抽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原来暗夜才是罪魁祸首……
　　这个世界完了！
　　“你们继续吧……”我无话可说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楼主。”暗夜终于出了声。
　　我疑惑地望向他，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呢。
　　“谢谢。”暗夜搂着幽明的手收得跟紧了。
　　咦——我再次惊愕，他居然向我道谢，这下好了，冲着这声“谢谢”，我纵使再有天大的理由，也不会去拆散他们了。
　　或许我可以认定他们之间才是真正的爱情……哎，我浑浑噩噩地走回璇舞阁，看起来这事的冲击力至于还真是不小。
　　“楼主。”月芩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
　　“月、月月啊。”我有点不自在的地打了声招呼，“对了，你身子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奇怪了，又不是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心虚个什么劲啊？
　　“楼主，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吧？”
　　“啊，什么？”她今天奇奇怪怪的，还从来没有如此和颜悦色地对待过我，尤其是历经暗阁一事。
　　“幽明啊。”月芩平静地脸蛋上荡漾着微微的浅笑，那般温柔那般耀眼，“楼主应该发现其实幽明真正喜欢的人是暗夜了吧？”
　　“耶？”
　　“楼主，这个不像是你应该有的反应哦！”月芩调侃着，“楼主不是对于任何事都能提前洞悉一切吗？那么当幽明愿意去颐襄馆的时候，你也改明白他其实是喜欢男人的吧？”
　　“是，我是猜到他也喜欢男人，可是……”可是我再怎么会猜，也猜不到暗夜身上去啊！这两人的地下工作实在是太出色了。
　　“楼主，其实幽明心里很苦的，你别看他对什么事情都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月芩娓娓道来，温柔的样子掩藏不住她的爱意。“楼主当清楚，幽明是魔罗族唯一的幸存者，当年的那场大屠杀在他心里烙下了很深的印迹，前楼主带他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傻愣愣的，不说也不笑，对着任何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样子。”
　　“直到暗夜的出现才改变了这一切，我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何事。只是，随着日子的流逝，他们俩逐渐变得形影不离，幽明也开始敞开心扉，会和别人接触，但我心里清楚，他只是想成为暗夜与外界沟通的桥梁，暗夜从小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没有任何人能了解他的想法，可打从有了幽明，一切也都变了。”
　　“我只能说他们是在互相舔食对方的伤口，也只有受到过同等伤害的人才能了解彼此的想法。”
　　“那么你呢？”原来月芩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我？”月芩有些晃神，“一开始我只是心疼他，却在不知不觉间放入了太多的感情，不过只要他开心，我不会介意的。”
　　“楼主，我希望你不要阻止他们两个。”
　　“放心，我不会这么做的。”我没想到月芩其实是这么一个无私的人。
　　那么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两个不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吗？动了其中一个，想必另一个也必定会反扑。
　　同样的例子似乎也在茗晚与凤劫身上出现。
　　茗晚会为了凤劫放弃她的身体，凤劫也会为了茗晚而守护我。
　　爱情果然是天底下最会害人的东西。
　　“楼主，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月芩迟疑了半天最终开了口。
　　“你想问凤劫的事情？”
　　“是的，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告诉我好吗？”提到他的侄子，月芩显得很激动。
　　“我没办法回答你，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凤劫像是消失了一般，我再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也不再躲在暗中守护我了。
　　这些日子以来我极力忽视着这一事实，现在在必须面对时，却异常不安难受。凤劫不会是随随便便至我于弃之不顾的人，他不会冒冒然消失不见的，总觉得有种哀伤萦绕在心头。
　　“真的？”月芩不太相信。
　　她眼中的怀疑刺痛了我，什么时候开始即使我说的是真话也得不到别人的信任了呢？“是的，他走了。”是我逼走了他。
　　“月芩，无论你用尽什么方法，一定把他给我找出来。”他是我来这个世界后最为亏欠的人。我……
　　“楼主。”月芩摇了摇头，“如果是他自己要走的话，那么你就不要再去找他，让他走，让他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生，不要再去打搅他。”
　　“我……”
　　“如果楼主觉得对不起他，要补偿，这是最好的方法。”
　　没错，没有了我他会平安无事地过完此生，茗晚也会一直陪伴着他，我真的不该再去打搅他了，“好，就这么办吧。”
　　凤劫，再见了……

　　第十四章 疏帘相伴宿风烟

　　处理完重楼的事物后，我准备打道回府，不过西门冉纭却提出了个不小的诱惑。
　　“当前朝廷的局势你应该很清楚了吧？”西门冉纭笑嘻嘻地开始他的诱惑行动，剔亮的黑眸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我故作淡定地问，“是又如何？”让我猜猜，他将向我提出的是不是正如我所料？干预朝政……
　　“朝中恃才傲物不可一世的大有人在，朱元璋即使传位于朱允炆，他的位子也不会坐稳坐热。”西门冉纭挑明了目前的局势，“同样你的地位也会变得岌岌可危。”
　　果然……
　　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这不用你操心，如果满是刺的荆棘无法入手，那么我就会预先替他拔去其上的刺。”朱允炆太柔弱，他没有办法去应对将来的一切，那么就由我预先为他铺平前进的道路，
　　西门冉纭为我迅速作出的回答一惊，“看起来你倒是很在乎他嘛。”讪讪的语气满是不爽。
　　“看起来你倒是在吃醋。”
　　西门冉纭一愣，然后理直气壮反问，“是又怎么样呢？朱允炆再怎么说也是男人，我担心也是正常的。”
　　“那又是谁执意要我去接近他们的？”翻老账我不会比任何人差。
　　“你……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来是为了让你见一个人。”西门冉纭急忙找回快跑了的题。
　　“谁？”
　　“凉国公——蓝玉”
　　我和西门冉纭窝在京城第一大酒楼——运来楼中的偏角中。
　　“我还以为你认识凉国公呢，原来所谓的‘见’就是偷窥啊。”没错，我和西门冉纭就躲在运来楼的小角落里偷窥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凉国公蓝玉和一群奉承的马屁精。
　　只见那蓝玉长得是一副豪迈样，言行举止亦是如此，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不过他的眼睛是属于那种奸险的细长型。
　　我观察他有一段时间后，发现每当有人提起关于朝廷的事情的时候，那双眼睛便会眯起，眼角上扬，泛着狡诈。说出的话却是大义凌然，但是言辞间亦透露着一股惟我独尊，舍我其谁的气势，往往你感受到他的目中无人时，他又会迅速收敛起。
　　这种人连朱元璋驾驭起来都有一定的难度，何况是朱允炆。
　　西门冉纭没搭理我的挑衅，黑眸仍在蓝玉身上打转，“你认为他怎么样？”
　　“祸害。”蓝玉骨子里的目空一切是我的忌惮。
　　随着手底下的马屁精夸赞起他的战绩的时候，蓝玉流露出的那种居功至伟的得意表情。预示着他似乎也很有把握地认为大明王朝少了他是不行的，这一来，他言辞间仅有的一点谦卑也灰飞湮灭了。
　　夸了他两句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把本性完全暴露出来，自视甚高，骄横跋扈，居功自傲。
　　不过这却是极容易下手的把柄。
　　再接着监视下去，两杯黄水下肚的蓝玉已是口无遮拦。把他对朱棣的不满也说了出来。有此可见他和朱棣不和的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看样子我又得和朱棣聊上一番了。”
　　“假借他人之手达到自己的目的，果然是我的晚儿。”西门冉纭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
　　望着他，我不禁感慨，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虽不晓得他最终的目的为何，但我也明白西门冉纭他现在亦是在借我的手啊。引诱我来见蓝玉，看见他的真面目后决心除去他，就不知蓝玉是哪里得罪西门冉纭了。不过，我们现在的目的一致，这层纸不捅破也罢。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我所要干的事情和西门冉纭都差不多，那么这样的话，西门冉纭的最终目的应该和我差不多。我的最终目的是帮助朱允炆保住他的皇位，这么说来他的目的应该也和皇权有关才是。
　　我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答案来解释这一切，假设是和皇权有关，他不是为了别人就是为了自己。为了别人的话，那他会受雇于谁？为了自己的话也说不过去，他又不是皇位继承人之一，我自动剔除了这个可能性。
　　那么和他有一腿的人是谁？
　　一回太子府便瞧见总管满身是汗得向我冲来。
　　不得了……朱棣来来了！
　　我提着裙子向大厅疾步走去。太子府的也不会比燕王府华丽，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不出任何好的理由会使他大驾光临。
　　一入厅，果真便闻朱棣稍许不耐烦的嗓音。
　　“晚儿，你现在贵为郡主，是不是该注意你的言行举止？随随便便不见踪影传出去像什么话？”
　　“四叔教训得是，晚儿受教了。”呵，当真是来找麻烦的。
　　“以后注意点便是。”
　　朱允炆见着我后松了口气，道，“晚儿姐你去哪儿了？四叔等你好久了。”
　　“真是抱歉，是晚儿的一时疏忽害四叔好等呢！”我向朱棣福了福身子，“待在宫里很久了，晚儿有点想念民间的生活，所以就在外忘了时间。”
　　朱棣问，“那可有何收获？”
　　“这……”我故意犹豫了一会儿，“收获倒是没有，只是晚儿在酒楼歇息的时候，看见了凉国公。”
　　出乎我意料，朱棣一脸的淡然，“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
　　“晚儿看见他和大臣们聊得很起劲呢。”哎呀，明明是手下怎么变成大臣了呢？我这张嘴还真容易口误啊！“似乎凉国公很得民心呢，应该是个好官吧？而且据闻他立了很多大功，皇上也很重视他呢！”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朱棣依旧维持着他的面无表情。
　　“不啊，我还在民间的时候听街坊都是这样说得嘛，果然今日一见确实如此啊，凉国公看上去就一表人才，果真是国之大梁啊！”嗯，我讲反话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是吗？”朱棣的表情更是一沉不变。
　　可维持同一种表情时间长了，也是很可疑的，“难道不是吗？”我见好就收得反问。
　　朱棣没发话，朱允炆到是赞不绝口了，“凉国公是很出色，在骑兵打仗发面是难得一见的高手啊！”
　　真正的高手是喜行不露于色的，好比眼前的朱棣。
　　许久朱棣才开口，“你讲了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
　　是啊，聪明如朱棣怎么会看不出来呢？“晚儿只是好奇而已，大公无私正义凌然的凉国公为何要……”我忽然收了口。
　　“要什么？”朱棣追问。
　　我为难地摇了摇头。
　　“你不说本王也明白。”朱棣冷哼一声。
　　朱允炆就云里雾里了，“四叔，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朱允炆还是不要明白比较好，“允炆啊，你读书的时间是不是到了？”
　　“是差不多了。”朱允炆乖巧地答道。
　　适时黄子澄来借他读书了，朱允炆就糊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好了，允炆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要再打哑谜了。”
　　“四叔很聪明又何必要我讲明？况且我又能有什么心思可以逃得过四叔的法眼？”话讲明还有什么意思？“我只是为了允炆的未来着想，望四叔海涵。”
　　“你真的是为了允炆着想？”朱棣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
　　“四叔信也罢不信也罢，至少这点我问心无愧。”
　　“好——”朱棣大赞一声，“既然如此，你有为允炆着想的心，那么也必准备好了有所付出有所行动，对吧？”
　　“……是的。”我有种误上贼船的感觉，似乎朱棣早已准备好对付蓝玉，就等我送上门了，可这又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他又不可能会提前得知我欲对付蓝玉。
　　“那么你说这拥有最高决定权的人是谁呢？”
　　“……皇上。”
　　“那么你说怎么样皇上才会对一个人不满？”
　　“……”更加确定我是上贼船了，要当别人的那只“手”了。这和我原设定得完全不同啊！我应该是操纵那只“手”的，是不是去当那只“手”的！
　　“那么你说皇上会怎样让一个人消失？”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四叔！”我很用力地叫了一声，“四叔是在教导我吗？把自己的侄女往火坑里推这可不是一个做叔叔该有的行为哦。”
　　“那侄女你是在教诲本王吗？”朱棣沉下声，“再者，替本王分忧你不愿意吗？”
　　“晚儿不敢。”好个朱棣，用王爷的身份来压我！
　　“那么晚儿你会好好办这件事对吗？”朱棣放柔了声音，听起来好和善。
　　“……”
　　“晚儿，你的回答呢？”
　　“……是的四叔，晚儿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的。”我这是在送上门自讨苦吃，要我以一个民间郡主的身份扳倒个堂堂的凉国公，谈何容易？一个不谨慎，掉脑袋的可就是我了！
　　他朱棣倒好，开开口就坐享渔翁之利。我就要苦命平白无辜地损伤脑细胞？担惊受怕哪个不留心的举动就让我丢了小命？
　　可恶！事情怎么会峰回路转成这样了呢？

　　第十五章 梧桐莫更翻清露

　　被人反将一军的滋味是何？
　　直接找刀子砍人！
　　坐在进宫的软轿中，我无时无刻不想着要撕了朱棣那张虚伪的脸。你坐初一我坐十五，大家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掀开轿帘我看向和我同行的轿子，恰巧轿子的主人也掀开了帘幕，对我相视一笑。那笑眼似乎在警告着我好好合作，别坏事。
　　如此恶质的人除了朱棣还有何人？
　　回以灿烂笑颜，我放下幕帘。想起几天前在太子府受的鸟气便窝火。
　　“晚儿，你的回答呢？”
　　“……是的四叔，晚儿会妥善处理这件事情的。”
　　笑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有何能耐说服得了皇帝？现在，我却被逼上梁山不得不接下烂摊子。
　　“相信你不会令本王失望的。”朱棣老奸巨猾地笑了笑。
　　“不过……还得劳烦四叔陪晚儿走一趟皇宫。”主事者是我，他打个下手总说得过去吧！“四叔也知道我一个弱女子势单力薄的，哪能成事呢？四叔当需助我一臂之力才行啊！”没朱棣保驾护航，万一我就香消玉殒在皇宫岂不是很不合算？
　　朱元璋现在是台风眼，一不小心被他扫到……我不禁一个哆嗦，说真的，我实在讨厌这种阴晴不定的人。
　　朱棣挑眉一问，“陪你进宫？合着你是当本王挡箭牌来着？”
　　“王爷若是想要万无一失的话……”我特意只说一半的话。
　　朱棣思虑的老半天，犀利的目光一直盯着我不放，我极富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一时之间厅里静得只有呼吸的声音。除去蓝玉我势在必行，可也不急于一时，朱棣就不一定了，据闻进来蓝玉是越来越嚣张，以前朱标还在世的时候，就有传闻他在朱标耳边嚼舌头，朱标曾喝斥过他，现在管的人没了，更是不把朱棣放眼里了。
　　我到好奇朱棣是干了什么没天良的事情，惹得人家这么反感。他那遗传老朱家阴晴难测的性子必定是主要诱因，还有无所不用得算计人亦是一大恶状。接触他那么长时间，优点我是一个也没看见，缺点倒是一箩筐，可偏偏他那几个要不得的缺点正是我所爱。
　　要死了，都怪他，干嘛他那几个缺点会跟我自己引以为傲的优点重合？
　　虽然不大愿意承认，这男人的个性真的和我有点类似。
　　是谁说找到个和自己奇虎相当的敌手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我头疼得紧！
　　“好，本王和你一起进宫。”
　　满意地点点头，我继续游说着他，“再者，晚儿相信四叔手头上一定握有对凉国公不利的证据。”这种事情是必然的，朱棣才不是别人惹到他会一笑了之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心胸也狭隘的紧。嗯，这点要不得的毛病我也有……
　　不过换而言之，既然有相同的思维处事模式，要猜测他的下一步怎么走也就不是那么难了不是吗？一下子，我舒心了不少。
　　“是又如何？”朱棣一点有没有好东西要一起分享的意思。
　　我就知道，是我也不愿拿出来。“那这样的话，晚儿只能靠自己去收集有力的证据了。”我垮下肩，无可奈何道，“哎——就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收集到完全的资料了。”
　　朱棣沉着脸诡异地扫视着我，“少在本王面前演戏，这事本王自有打算，不劳你操心。”
　　朱棣真的不是一个优秀的合作者。喜欢当独裁者？行！能驾驭我再说！
　　“好吧，算我多此一举了。”果然还需自食其力，月芩想必能提供我所需的一切。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走了。”朱棣下了逐客令。
　　“是，晚儿告……”弯着身子我停在半空，走？要我去哪儿？这里……是太子府才是吧！要走的人不应该是他自己吗？
　　那个恶质的男人在我家还对我下逐客令，并且还用那么不屑一顾的表情。
　　拍了拍脸，生气也没用，贼船都已经上了。还是现实一点想想对策来得实际。可我难得的头脑一片空白，破天荒的恐慌起来。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好啊，他朱棣居然要拉我去送死！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下要被朱棣害死了！
　　焦虑不安的当口，不晓得是谁高呼了一句，“护轿！”我乘坐的软轿就开始左右不停的摇晃起来，跟着节奏，我像是肉团似的在轿子中左右撞击着。
　　“痛！”我捂着脑袋不禁疾呼出声。来不及再慢慢“享受”脑袋上的痛楚，下一秒，轿子一晃，我向另一侧倒去，很荣幸，这次是肩膀不幸英勇就义。
　　没法顾及伤处，我用手撑住软垫，期许能稳住我的身体。天不从人愿啊！“咚——”我的轿子顺从地心引力，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为了“庆祝”这一“盛举”，我的屁股很配合得往上震起再重重落下。
　　呜呜……好疼！两眼发涩，我极力控制泪腺。
　　天崩地裂啊！一手抚着轿壁，一手拉开轿帘。
　　“吓——”我大气不敢喘一声的瞪着眼前明晃晃的大刀，还、还好，没有急吼吼地把脑袋先伸出去。可……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啊！
　　我欲哭无泪地瞪着刀子，耳边充斥的是激烈的打斗声，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刀子一动也不动的搁在我眼前，撞了撞胆，视线上移。
　　只见一满脸胡子的魁梧男人手持大刀，眼睛顺也不顺地瞅着我。而他身后则是一群激烈交锋的男人，除去朱棣的侍卫，其余人都是粗狂豪迈的打扮，看起来像是……土匪？奇了，这里是官道，轿子里一个是王爷一个是郡主，这也敢打劫？
　　不过，我面前的这位仁兄，他就不能先移开他的刀子再看我吗？
　　哎——世事难料，早知我就安静地待在轿子中了。
　　眼下是不用再去皇宫了啦，但我的小命依旧命悬一线，歹命噢……
　　我祈祷着朱棣的侍卫能超负荷发挥他们的能力，小心的稍许移了移脖子，明晃晃的刀子紧跟其后贴上来。
　　大汉粗鲁地晃了晃手中的刀子。
　　兄弟别动啊！我的脖子可经不起你的摧残，我在心里哀嚎着。
　　“不准动！”
　　一股难闻的口臭迎面袭来，他究竟多久没刷牙了啊！
　　“好，我不动不动。”我难得委曲求全了。这辈子还没如此低声下气过，而且还栽在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手中，毁了，毁了……
　　“咚——”
　　“咚——”
　　接二连三的重物倒地声勾回了我的神智，穿过大汉的肩部望去，……
　　我瞠目结舌地遥望着地上的横尸，很不巧，他们衣服上全都印有大红色的“卒”字。呵呵……我军全体覆没……
　　在众人的视线下，朱棣雍容地从轿子中步出。那威严的气势令在场的人为之一怔，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家伙。
　　突然，朱棣的脖子边上多出了一把剑。剑上隐隐泛着寒光，看上去就是厉害的家伙，估计只要轻轻的一抹，朱棣就蒙上帝召唤了。
　　谁那么大胆子把剑搁燕王脖子上？
　　银丝飘散，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现夺目的光泽。随之，我望进一双妖红的眸子中。红得可以滴血的眸子世间几人拥有？
　　我气得跺脚，捂着心口剧烈的呼吸着，该死！他是我天生的克星吗？
　　你个该死的火狼！
　　一不留神，脖子擦刀而过，“哎呦……”灼热的刺探漫延，我叫了出来。
　　大汉一惊，收了收刀，我乘机往后退了几步，可轿子空间有多大？我还好死不死得踩到了裙摆，在众人瞪大的双目中，我直愣愣得往后倒去。
　　这一摔，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脸上传来阵阵的痛楚，我挣扎地张开眼，却赫然看见一只即将招呼上我脸的手掌。
　　“停——”闭着眼我抱头大叫。没接收到预计的巴掌，我缓缓抬头。
　　原风翼正戏谑的坐在我床边，邪恶的血眸满是笑意，还一边把玩着自己的手掌，“终于醒了？没想到看起来强悍的人居然这么脆弱，摔一下也会晕死过去。”
　　“你……你……我……”
　　“什么你啊我啊的！”原风翼嫌恶地皱眉。
　　“你打我！”这红毛小子居然甩我巴掌！
　　“是又怎么样？”原风翼满不在乎。“谁让你两天来一直霸占我的床？”很无辜的调调。
　　“你、你的床？”我愣了下，“是又怎么样，你活该被我霸占，谁让你去劫人害我受伤的？”
　　“你！”
　　原风翼就是一副火爆脾气，没说两句就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
　　“不说这个。”现在可不是计较这问题的时候，我凑近原风翼，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你没对朱……”赶忙换了个口风，他还是不要知道自己劫的人是朱棣比较好。“你没对轿子里的男人怎么样吧？”要真被识破了身份那还得了，原风翼一定不会放朱棣回去，这无疑是纵虎归山，那么结局只有一个了……
　　原风翼任由我抓着他没什么反应，倒是很奇怪得说了一句，“你很在乎他啊！”
　　“那是自然。”他是我的保命符怎么能出事？
　　“你知道他是谁吗？”
　　“耶？”这话更奇怪了。“是、是谁？”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当今的燕王朱棣……”
　　话没说完就被我捂住嘴，“别开玩笑了！”冷汗直流，事情貌似不像我预期中的简单，原风翼像是冲着朱棣来的。
　　“你质疑我？”原风翼不爽了！浓重的鼻音倾泻而出。
　　这家伙也是自大的沙猪！“没、没有。他怎么会是燕王嘛！”
　　“不是燕王我干嘛要大费周章地去……慢着，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原风翼似乎刚想起来我这个预算之外的人。
　　“我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你管不着。”我呛声道。早说了，和谁我都能和颜悦色唯独他火狼除外，这是不是叫以暴制暴？
　　“女人，这里可是我的火云寨，违逆我的下场不是你能承受的！”原风翼两眼直冒火光，五官也显得有点扭曲。
　　“火云寨？你把我架到你的火云寨了？”抽气，严重的抽气。
　　“少扯东扯西的，回答我的问题。”原风翼一把挥开我抓着他的手。
　　“喂，会痛啊！”我可怜的手，可怜的脖子，可怜的屁股，全因他而遭殃！“让开！”无名之火烧得好旺！
　　原风翼堵在我的床边动也不动，我挥拳相向，没了腿脚也加入了战争。
　　“该死！不准动！”原风翼冲我大吼，一只大手轻易地抓住了我两只手腕，随后迅速拉高至头顶，“给我安静点！”
　　没了手我还有腿啊，不怕不怕！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腿上，使劲往他踹去，原风翼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图，长腿一伸，硬生生地把我两条腿压在了他腿下。
　　呃……不怕不怕，我还有身体，我使劲地扭动着肢体想甩开他的束缚，挣扎未果。怒极攻心的我想也没想便往他身上撞去。
　　一次不行来第二次。
　　“嗯……”原风翼闷哼了一声，“该死的，这是你自找的！”语毕，原风翼一下子把我按倒进床，整个身体无缝隙地紧压着我。
　　“痛！”背脊撞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把我的泪花都快撞了出来，还有，他也不想想自己那么重的人全压我身上，别说是动了，我连喘气都几乎有问题了，“快起来啊！压着干嘛！”
　　“少啰嗦，你给我闭嘴！”原风翼的自制力已快达崩溃的边缘。
　　浑身散发的怒意使我毫不怀疑他想杀了我。
　　一惧，我看向他，却意外落入了一双深不见底的血眸之中。
　　原风翼此番亦是呆愣地看着我，顷刻，我俩都没了声音。
　　怔住的红眸中，交替着闪现着愕然，迷茫和困惑，快得抓不住。
　　“你……”
　　红眸逐渐放大之中，待我意识到时，嘴中已被人喂入温热的软滑，原风翼时而轻柔时而暴戾地吮吸着我的唇瓣。
　　我不要！
　　我张口便想咬下去，可他却卑劣地抽出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强迫着我张开嘴迎合他。
　　原风翼似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吻着我，辗转反侧，带着微弱的颤栗。他是那么的强势，不容许任何人拒绝。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他的吻带着急剧的侵略性，无可置疑，他是个调情的能手，在短时间内便可跳起人的□。
　　而我死守着我最后的坚持，抗拒他带来的一切感官触觉。
　　不知何时，绵密的亲吻延至我的耳垂，吻着、逗着、咬着，他无所不用地想挑起我的欲火。
　　“嘶——”衣衫碎裂的声音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
　　胸部一阵凉意，倏而睁开眼，便见那银色的头颅埋在我的胸前，落下点点碎吻。
　　男欢女爱我不是没有经历过，可纵使万般，我也不要在几乎是被□的状态下。“放开我！原风翼你听见了没有！你这卑鄙的男人！”
　　无论我如何嘶喊他都没有停下他侵略我的动作。逐渐的我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而身上的衣物全都不翼而飞了，绝望侵蚀着我的理智。
　　当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原风翼突然止住了所有的动作。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的胸口喘息着。
　　许久之后，他突然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慢慢地往回穿。不知为何，看着他的背影竟觉得有一丝的落寞和孤寂。
　　甩了甩头，这种无意义的想法不该在此时出现。我拉过被子盖住□的身体，杀气腾腾的怒视着几乎□了我的男人。
　　自顾自穿戴完毕之后，原风翼没有看我一眼，“以后再违逆我，下场绝非如此简单。”说罢，他居然就甩门而出。
　　可恶，凭什么他在风流之后要我独尝苦果？凭什么我要忍受他这番对待？
　　凭什么……
　　我已经不单单是怒火中烧这么简单，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紧握着双拳，我奋力地垂向墙壁，一击又一击，直到麻木，直到渗血……
　　今天我所受到的耻辱，绝非轻易就可以算了的！
　　原风翼，我要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
　　这誓言……
　　至死方休！

　　第十六章 玉梯横绝月如钩

　　火狼离开没多久后，我的房门口便多了两名大汉看守。如果他认为这样就能困住我的话，未免太天真了。
　　拉上半退的衣裳，我下床捡起绣花鞋，抽去鞋垫，从其中拿出一白色纸包，亏在我平时有留一手。
　　左手执纸包，右手执烛台我悄悄凑到门后，打开纸包将其中的褐色粉末倒入烛台中，烛火燃烧着粉末逐渐散发出一阵细细的纸烟，我将门开启一条小缝，袅袅烟气顷刻溢出。
　　紧挨着是重物倒地的声响。
　　将两名大汉拖入房中后，我关上门准备去找朱棣。
　　原风翼劫了朱棣不会那么简单，我得在朱棣没出任何事之前找到他。要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目击证人的存在对火云寨岂不是一大危害？
　　原风翼早就看我不顺眼了，三番两次想掐死我，这次落在他的手里，今天是□未遂，明天后天又会是什么？
　　我在黑夜中慢慢地摸索，握紧匕首护在胸前。
　　不知道前进了多久，前方出现了盈盈火光和男人们谈笑声夹杂着女人的娇吟声。可不是，抓了这么条大鱼，不寻欢作乐庆祝一下怎么成，但这却成为了我的契机。
　　不再耽搁一秒，我避开他们朝另一方向前行。
　　“站住，什么人？”
　　突然，我身后传来一呵斥声。
　　糟，我僵在原地，跑？那是绝对不可行的，会惊动火云寨所有的人，局时我将插翅难飞。
　　一咬牙，将匕首收于袖子中，我转身。
　　“你是谁？”
　　那是一个精壮的汉子，约莫是原风翼手下的样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这衣料……你不是寨子里的女人。”
　　“原本不是，现在不是也得是了。”我冷哼道。
　　“被抢回来的？可今天不应该全被招了去嘛……”男人喃喃自语，忽而顿悟，“难道你是那个郡主？”
　　一震，我佯装镇定道，“怎么会？这位大哥，我……”
　　“不用说了，此事非等小可，当由寨主定夺。”男人忽然一步上前擒住我的手，往我先前来的方向走。
　　“这位大哥，你认错人了。”男人的手死死地擒住我，我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迷药了，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该死，不要逼我！
　　“呃……”
　　在我不断挣扎的当口，男人忽然闷哼一声，随之身子软软的倒地不起。
　　来不及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又被另一股势力拉着走。
　　眼前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背影，我琢磨着我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没更细想，男人突然一把抱起我，纵身而起。
　　凤在耳边不停的“刷刷”作响，往下一看，离地已有五六丈。
　　男子抱着我在树间穿梭着，许久后才在一空地停歇。
　　脚一着地，我便快速离他五米远。
　　男人虽然是属于那种“过目即忘”型的，但我还是极其确定我从未见过他。是敌是友？空无一人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随便他想干什么都行。
　　思绪紊乱，直至——
　　“楼主……”
　　“楼主……”男人无奈地唤了一声。
　　我的危机瞬间解除，脚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但——“你是……”
　　“是我呀，楼主，苍凌。”
　　“苍凌啊！”我从未这么激动这么欣喜地看见他，是了是了，我有派苍凌来火云寨当卧底。
　　“楼主。”苍凌委屈地一唤，“楼主莫不是忘了我了？还是楼主刻意把我流放至此地？楼主啊……”
　　经他这么一提，我的确是把他放逐在火云寨很长时间了。
　　“对了，楼主啊，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以为我愿意啊！被火狼强抢回来的。”我疑惑地望着他，“你在火云寨潜伏了这么久，为什么没有得到他要劫燕王的消息？”
　　“劫燕王？”苍凌亦是震惊不已，“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知道？”
　　“的确，火狼这些天来的举止行为都很怪异，且每次出门都很小心，有一次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跟很多黑衣人在讨论着什么，后来我的行踪被发现了，不得不中途退出，后来就再也没他们的影儿了。
　　然后就是火狼神神秘秘的布置了掳劫的计划，就不知道具体的目的为何，难不成就是昨天的打劫？燕王？那楼主你怎么也跟着来了？”苍凌在原地前前后后踱步着，不时地抓着自己的脑袋。
　　“他到底想干什么？掳了燕王回来岂不是公开向朝廷挑衅？就算火狼再怎么蠢都不会干这等糊涂事啊！”
　　“你的问题我没办法一一回答你，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卧底当得很是失败。”看样子他没有必要再留在火云寨了。
　　“我……”苍凌泄气地垮下肩，“似乎真的呢！但不是我小瞧他，以火狼的智慧他的保密功夫怎么可能做得如此彻底？”
　　“不是我自夸，打从我干卧底以后，还从来没有失手过。”苍凌满是不甘心的皱眉，有些急躁起来，“不通啊！”
　　“好了。”我打断他的自言自语。“先不说这个，你知道燕王被关在哪里吗？”
　　“燕王？如果昨天带回来的人是他，我倒是知道，可不可能呀！”
　　“什么不可能，你说清楚点。”我被他模模糊糊的语言弄得也急了。
　　“因为昨天带回来的人并没有关进大牢，而是相当礼遇地入住了卧房。”
　　“带我去。”
　　苍凌带着我来到一幢地处偏僻的木屋前，屋里亮着微弱的烛光。苍凌守在了门口，我便推门而入。
　　一进门，果然正坐在桌边悠闲地看着书册的人不是朱棣还会有谁呢？他那舒适的模样根本不像是阶下囚，反而像是来作客的。
　　朱棣见了我到有一点惊讶，随后笑了，“本王知道你一定会找来的，只不过没料到这么快。”
　　我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坐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像是傻子一样被人捏在手里耍着玩。
　　“你猜呀，猜中本王有赏。”朱棣依旧是笑得很欠扁。
　　“你……”我为之气结。“其实……昨天你根本不是真的打算拉我进宫是不是？”
　　“是。”朱棣难得爽快的回答。
　　不错，心思慎密的朱棣在他的计划里一切都会要求完美，而我作为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不会在我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执行计划的。这点我早该想到的。“换而言之，你知道火狼会来掳人所以故意让他得逞的？”
　　“可以这么说。”
　　“不对，不是这样的。”朱棣愿意被他掳一定是想在火狼这里得到什么，而且……我环顾了整个屋子的布局，相当的精致典雅，“我就不知道了，这世道是不是变了，阶下囚的牢笼居然这么华丽。”
　　“嗯，所以你的猜测呢？”
　　“这是计划好的，是你和火狼一起计划好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这样没错吧？”只有这个才是合理的解释，他们不是绑匪和肉票的关系，而是合作。
　　“继续。”朱棣鼓励着，炯炯有神的黑眸充斥着赞许。
　　“至于目的……”或许……“凉国公蓝玉。”
　　嫁祸？联合火云寨嫁祸蓝玉？
　　朱棣和蓝玉素来不合，蓝玉有想除去朱棣的心思也不足为过，因而搭上火云寨路劫了朱棣并想置于死地。这就是朱棣的戏码吗？可事情有这么简单？
　　“聪明！”
　　不对，火狼为什么要与他合作？这掳劫王爷的罪名可是要砍头的，且适时火云寨必定不保。“四叔可否告知晚儿，火狼为何愿意与四叔合作？”
　　“这个你不必知道。”朱棣不愿告之。
　　“好吧，那晚儿最后只有一个问题了，计划成功之时火狼火云寨将会何去何从？死还是活？”
　　“这对你很重要？”
　　“是的，很重要。”我诚恳地答道。
　　“那你的意思呢？”
　　“我？倘若四叔真想知道，那晚儿的意思是事成之后，无论四叔之前与他达成什么协议，最后火狼和火云寨一个都不能留。而我要火狼亲眼看着火云寨的覆灭。”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不是吗？看着视如生命的火云寨在眼前毁灭，那滋味……
　　朱棣只回了我五个字，“最毒妇人心。”
　　我不在乎地笑了笑，“斩草必除根，否则后患无穷。”笑话，就算朱棣真的答应能确保火狼和寨子的安全，到时候真的会这样吗？朱棣若是要反悔，谁能阻止？
　　“噢？”朱棣清风淡雨地应了声。
　　“四叔，何必呢？晚儿给了四叔一个最为恰当的借口不是吗？由晚儿来背负起这恶人的罪名，四叔还有何不满意的？”得了便宜还想卖乖？这世间的好事都教他占尽了。
　　“答应了如何不答应……”
　　“晚儿会全力以赴地配合四叔的计划。”还不行吗？“如果四叔不愿下手，我愿意代劳。”
　　“如果小侄女执意的话，本王也不怎么好反对。”朱棣半依半就地应允了。
　　我知道朱棣在利用我，要我去替他铲除他不便动手干掉的障碍，他的目的达到了。
　　明天又将是不一样的一天。

　　第十七章 同向春风各自愁

　　在苍凌的掩护下我回到了关押我的屋子。现在根本就不用担心我和朱棣的性命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此时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援兵的到来，局时……
　　在此之前，我还是先“兴风作浪”一下，收取点“纪念品”比较好。
　　火狼有个叫范奎淮的死对头，而此人据调查刚直不阿的很，素来一直反对火狼的山贼作风，力求把寨子漂白。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火狼和朱棣合作扳倒蓝玉，无论如何其结果对于火云寨而言都是相当致命的，我是不清楚朱棣究竟给了他多少好处。但一心为寨子的范奎淮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换作是我，这种事情定是拒之门外的。
　　这年头道貌岸然的家伙比比皆是，没什么可奇怪的。
　　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火狼不但撤去了所有看守我的人，而且不限制我的活动范围。
　　许是朱棣的授意，但终究我是自由了。
　　在苍凌的陪同下，我在火云寨里四处闲晃。
　　倒也真是好奇，山贼窝原来是这模样。
　　依山傍水、烟波帆影、极目潇湘、天水一色、风景如画。
　　火云寨装点得很雅致，没有丝毫粗俗的气息，倘若不知是贼窝，真以为是哪个高人的隐居地。
　　与脑袋中的印象大相径庭。
　　“苍凌，你说我若要攻破这寨子，应当如何下手？”照这地形看来，火云寨占尽地利，易守难攻。“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该有点准备了吧。”
　　“断了他们所有的后路。”
　　不错，寨子是占了地利，但这仅针对于敌方。而若是自己的话，寨子每日所需的一切用品亦是来之不易，因地形的限制，采购是极其不方便的。
　　故而每月都有特定的人马下山采购一切。
　　若是断了生计，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一路上，我来回勘查了许久，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原路返回的时候遇见一个男人。
　　这么说吧！
　　好人长什么样？如果你不知道好人是什么样子的，来看看我眼前的男人就知道了。浓眉大眼，目光温和，眉宇间尽是坦荡，一脸的正气，举止间尽显从容大度。他简直就像是把“我是好人”四字刻在了额头上，“明目张胆”地到处晃悠。
　　不过，也“好人”过了头，看得我心里怪怪的。
　　世间哪有好人的存在？
　　“在下范奎淮，不知姑娘何人？为何出现在火云寨？”范奎淮作揖以礼相待。
　　我但笑不语地瞅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出有破绽，他简直就把“好人”二字发挥到了极致。
　　“姑娘？”范奎淮不急不缓地加重了语气。
　　好人过了头就是坏人了，我定要一试，“你先下去。”我支开苍凌。
　　“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我笑呵呵地提出邀请。
　　范奎淮断然拒绝，“这似乎于礼不合。”
　　“哦？这万一我想说的被他人听见，引起风波的话，先生可别怪罪。”好人啊，我定要剥下你的伪装。
　　范奎淮犹豫了一下，“好，请姑娘随我来。”
　　我随着范奎淮至一处僻静地。
　　“姑娘……”
　　“别姑娘长啊姑娘短的，既然大家都是明眼人，何必再遮眼，四叔让我来问你事情都部署得怎么样了？”唬人最关键的是什么？首当其冲是气势和十二万分的自行，压倒了对方吓住了他就是胜利。
　　“在下不明白姑娘的话。”范奎淮好好人的表情丝毫不起波澜，温润似水的黑眸泛着浅浅的不解，嘴边则挂着一沉不变的笑花。
　　“那好吧！”我无所谓的笑笑，“既然先生不明白我的意思，那我唯有让四叔亲自来和你说了。”我作势转身离去。
　　一步、两步、第三步刚跨了出去的时候……
　　“慢着！”
　　我如期听见了我要的答案。
　　果然这世上都是带着面具过活的人啊！
　　照这样看，有着一身火爆脾气的火狼似乎才是最真实的，只是可惜了……
　　我之所以确定范奎淮不是好人，并不是因为他的“好人过了头”，这其中还有几个问题，朱棣为何找上火云寨找上火狼？火云寨是官府十几年来头疼的关键，朱棣有什么把握能掌控得了他？并保证火狼会点头答应协助他除掉蓝玉？好好的分析一下，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首先是火云寨的内忧外患，对内分化成了由火狼自己和范奎淮为首的两派，对外官府又一直虎视眈眈，欲拿下寨子。
　　双管齐下的结果是什么？
　　逼得火狼不得不找外援，好死不死的我把其内部资料的外泄，使他有了恰当的理由立即找上了我。当时情况也逼得我不得不妥协，答应帮他夺下火云寨。
　　其后呢？我被一连串的事物困住，起先人在太子府后又跑去了皇宫。找不到我人且危机不曾化解的火狼会怎么做？
　　狗急跳墙冲到太子府引起轩然大波？是了，他确实这么做了。可当我去了皇宫后他又能怎么样呢？
　　无可奈何的情况是另找外援，如果此时有一个有足够能力的人主动站出来帮助你又会怎么样？
　　其次，为什么别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呢？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作为报答当然同样是替他干一件事情。
　　可又如何全部掌控火狼呢？他又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答案自然是有人监视着，监视着所有的一举一动。
　　那么最后，这个最合适的监视者是谁呢？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好个精妙的局啊！朱棣真是个人物！
　　连我也被设计了进去。
　　当火狼来太子府找我后，又是谁忽而在朱元璋面前力保我？而让我留在宫里不得外出又真的是朱元璋的主意？
　　那么……我的身份，朱棣也不该不知了。
　　不，不会这么简单，朱棣要干成这所有的事情，必定在很多地方都安插了眼线，说不定在我的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很好！
　　“燕王殿下有何吩咐？”好人范慢慢开了口。
　　“混账！”我怒斥，“你这是在质问我吗？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本郡主说话？”
　　我突如其来的喝斥令范奎淮愕然，继而迅速单膝下跪道，“属下该死，请郡主原谅。”
　　睨着他，我细条慢理地开口，“有人会说着自己该死，却又一身桀骜不驯的样子吗？啊……”我恍然大悟，“也是啊，将死之人何惧之有？”
　　“属下不敢。”范奎淮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就这样低着头，不准抬起来。”伪善的脸看着我就不舒服。“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如和四叔嘱咐的有出入，你该知道其结果是什么吧？嗯？”
　　“是。”
　　从范奎淮那里得到不少消息后，我匆忙赶回屋子。
　　该死！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倏而眼前突现一抹黑影，我立刻打住了脚步，差一点就撞了上去。紧接着我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拖入了房中。
　　头顶上乍现了莞尔的揶揄声，“晚儿，你能看透本王布的局，似乎是更棋盛一招啊！”
　　“四、四叔啊！”一抬头便陷入朱棣那不带笑意冰冷的黑眸。做坏事被人逮住了会怎么样？莫名的背脊上直冒冷汗。
　　“你去哪里啊？”朱棣皮笑肉不笑地问着。
　　“四叔啊，这话你也该问问你自己吧，作为肉票我们不该四处闲晃的是不？”虚掩地笑着，我尽量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那该如何呢？”朱棣如鬼魅般的欺进我身边。
　　“在人家的地皮上理应规规矩矩的，是不？”我开始痛恨起我干嘛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揭别人的老底。
　　“话是不错，可你毁了本王最佳的棋子，那叫本王如何是好啊？”朱棣状似头疼道。
　　“废物利用，变废为宝。”
　　朱棣一瞪眼，“你还有脸说！”
　　“四、四叔啊，怎么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不是吗？你怎么能这么见外的什么都不告诉我呢？否则我也不会瞎猫碰见死耗子的撞破四叔的棋子不是吗？”
　　“哦？这么说是本王的不是了？”
　　“不不不，是晚儿的不是。”我赶忙赔不是，我何其无辜啊！“不过，即使晚儿千般不是，我们也不该在人家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谈论’是不？”
　　“不错，这残局你就好好收拾，倘若搞砸了本王原定的计划，本王拿你是问！”
　　“四叔放心全部交由我处理？不拍晚儿坏事？”虽然这是我最终的目的，但做人要谦虚要懂得推脱，不能让他看见我喜滋滋的欣然接手。
　　“你是唯一一个洞悉本王目的的人，如若你不行，本王还真想不出有谁能但此重任。”朱棣的话褒贬不一。
　　“多谢四叔夸奖！”就当是赞扬我了，我如是自我安慰着。
　　“不过，四叔啊，我们要什么时候才回去呢？这王爷和郡主被掳，想必在京城已掀起了轩然大波了。”他偏要闹那么大才舒心。我的允炆一定担心死了！
　　“三天，三天后会有人救我们离去。你就好好把握这三天。”
　　“晚儿遵命。”

　　第十八章 半落梅花婉娩香

　　掌灯十分，我伏在案几前写写画画的时候，有人从身后忽然抱住了我，从最先的挣扎到逐渐软化，我闻到了来人身上熟悉的气息。
　　如此胆大妄为的人除了西门冉纭还有谁？
　　只是今天的他有点奇怪，抱着我的身躯微微的颤抖，脸也全埋在了我的长发之中。
　　发下毛笔，我柔声问道，“冉纭，是否出了何事？”
　　西门冉纭摇了摇脑袋，仍是什么话都没有。
　　奇怪，真的是很奇怪。西门冉纭的模样似乎有点无助又带点悲凉，与之前的意气奋发大相径庭。
　　“冉纭……”转过身，我硬是捧起他埋在我发间的脑袋，然却在下一刻愣住了。
　　黑眸宛若染上一层薄薄的雾般，显得忧郁沉寂。时时刻刻含笑的唇瓣也闵成一直线，这个落寞寡欢的男人居然是西门冉纭！
　　“你……”
　　刚吐出一个字便被西门冉纭拖至怀中紧紧抱着，像是害怕我逃走似的，他使劲地抱着他，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我不自在地动了几下。
　　“别动……”沙哑低沉的嗓音喝止了我的动作。
　　“你究竟是怎么了？”我忍不住拔高嗓音。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否则他断不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糟！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西门冉纭说话何时这般吞吞吐吐过？极大的反差使我心里很是不舒服。
　　“你和火狼……”
　　“我和火狼怎么了？”我有那么一下没反应过来。
　　一阵抽气，我推开西门冉纭，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看见了？”
　　西门冉纭深深地看了我许久后，迟缓地点了点头。
　　“全部……都看……见了？”我踌躇不安地问着。
　　“……分毫不差。”
　　四目相对，冗长的寂静迸发。
　　奇怪了，没有任何承诺约束，我与任何男人怎么样都和西门冉纭没有关系，我为什么要感到愧疚呢？再说，事情又不是你情我愿的，我也是受害者耶！
　　他干嘛要用那小媳妇般的眼神瞅着我，活像我是背着他在偷汉子。
　　等等，事情有蹊跷了，“你说你全看见了？”我倏地跳了起来，指着他怒火中烧，“你看见了，哈，既然你当时在场，为什么不进来救我？眼睁睁地看着我……我……西门冉纭你简直可恶至极！”
　　我知道他一直喜欢看白戏，没料到居然到此地步。
　　哈，也是，我们没承诺没约束的什么都不是，他管我死活！
　　对于我的指责西门冉纭没有反驳全盘皆收，良久才道出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我心痛地质问着，说他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我也认了，但为何他那双眼又要露出不甘悲哀？抱着我的时候还要任我察觉到他的悔恨他的心疼？
　　既然都不在乎，能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别的男人□，他为什么还要抱着我伤心？
　　忏悔？不，我不需要！
　　他究竟想要干什么？为了他的不可告人的动机，他究竟要做到何程度才满意才收手？
　　“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打不过火狼？”我嗤笑着。
　　“晚儿，你别这样。”暗淡的眸子渐渐泛着异样的光彩。
　　“别叫我！你现在算什么？可怜我同情我？还是为了你的行为赎罪，想获得良心上的安宁？”我死死地抓住西门冉纭的肩，“说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说啊……”慢慢松了手，我跌坐在地上，“你到底想怎么样？”突然我觉得好累，我花了太多太多的心力去猜测他的想法他的动机目的。
　　“晚儿，你听我说。”西门冉纭蹲下身子，抚着我的脸，“相信我，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
　　“滚，你给我滚，从现在开始你说的一切我都不要听。”捂着耳朵我闭上眼睛，我明白眼下的举动显得过分幼稚，可现在我不想再做任何伪装，任何的伪装都无法掩饰我疲惫不堪的心。
　　“晚儿。”西门冉纭不为所动，强行抱住了我，“你听我说，晚儿，我不能出现在火云寨里，不能和火狼照面，我是逼不得已的，你可知我的难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晚儿。”西门冉纭一字一句地说着，似乎放进了他全部的感情。
　　“你以为我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欺辱我会开心吗？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以泄恨，可是我不能啊！我为了眼前的一切耗尽我全部的心力，整整十八年了，我不可以功亏一篑的。绝对不行！”西门冉纭僵硬地说着。
　　“你……”我停住了一切的挣扎，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十八年了，西门冉纭筹备了十八年为的是什么？
　　“我真的很在乎你，不，这甚至超出了在乎，超出了喜欢，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嘛，我爱你啊！”微颤的手逐一抚过我的脸颊，眉宇，鼻尖，嘴唇，带着他所有的爱怜。
　　那双柔情似水的眼蕴涵着无限的柔情。
　　“不相信是吗？”西门冉纭笑了，“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呢！”
　　修长的手渐渐下移，至我的颈部，轻轻的触碰着，却又慢慢收紧，“如果我不爱你，你何止死了一次？”
　　“你一次一次打乱我的计划，我居然都原谅你了。”西门冉纭不可思议地说着，“那天真正的茗晚被我灌下了汤药，没有意识，不会笑不会哭，会变得如同木偶一般任我操控。可你却阴差阳错的跑进了她的身体里，这是你第一大错。”
　　收紧的手掌如触电般立即松开，变回原先的轻抚。
　　“我原以为是我的药出了问题，使她心性大变。可后来你的所作所为令我推翻了这一切，温顺的茗晚怎么也不可能会想执掌重楼，而你却这么做了，这是你第二大错。”
　　西门冉纭细条慢理的语气绵长缓慢，暗哑的嗓音透着一股迷惑。
　　“但意外激起了我对你的好奇，想知晓你的底线是何，故而我与你定下赌约。你的确做的很出色，令我大为震惊，不得不找来官府进行阻挠。”
　　无奈中充斥着激赏的嗓音继续着，“为了解决这问题，你想用别的东西困住官府是不？所以我也给了你这个机会，我知晓火云寨大当家藏身官府之中，是我泄的消息给他告知你的存在。”
　　“之后的一切你操控得是得心应手，所以我就想如果能让你替我达成我不方便去做的事情岂不是更妙？”
　　“这就是你改变主意认输的原因？”一切得知后我反而冷静地问着。
　　“确实如此啊。”西门冉纭再度说着，“你的第三大错是什么知道吗？就是你心软了，居然不答应我去对付朱标父子。不过也算你运气，使朱标收了你为义女，这比我原先计划得好上了太多。”
　　“唯一你值得我欣慰的就是你不喜欢凤劫。”西门冉纭邪魅地扬起笑容，一扫之前的黯然。
　　“凤劫他是你计划中的绊脚石是不？”我直接挑明了，“而他才是我大哥对吧。”
　　“不错，可是讽刺的很啊！琉夕把我当成她的儿子带回了重楼，她真正的亲生儿子却被她最厌恶的女儿给带了回来。可笑！”
　　“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何必要顾忌他？”我试着一步步套出他的实话。
　　“话虽如此，换作是你，你会放着身边有个不定因素，时刻提心吊胆生怕他坏了你的事吗？”西门冉纭天经地义的反问。
　　那么除掉月芩想必也是同一个理由了。
　　“哎——”西门冉纭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时常在犹疑着，我该留下你或是……可每当我下了决心的时候，看见了你就又下不了手，一拖成就今日的局面，反倒把自己的心给搭了进去。”
　　“那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地回答我。”女人总是矛盾的，明明知晓了问题的答案却又忍不住发问，“若是那天，火狼没有及时打住，最后的关头你会冲进来吗？”
　　望着我，西门冉纭止住了笑颜，“虽然我很想说是我会冲进来，可我不愿意骗你。”
　　是的，我还有什么要问的呢？在西门冉纭的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及得上他十八年大计的。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会不惜牺牲任何一切。
　　“那今天你何必来？”
　　“我……”西门冉纭彷徨了，“我也不知道，看着你孤寂的身影我就忍不住现身了。”西门冉纭困惑着，“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明知不能受你的影响，可心却偏偏管不住。”他困扰地甩了甩头。
　　“何必呢？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吗？”我幽幽地叹气，被迫揭开伤疤，勾起我欲忘却的那桩事。“那刀……是你下的手不是吗？”
　　我一度极力说服着自己所有都是我的臆断，我不该错怪了他。所以我把这事情当没发生过一样埋藏在心底，即使不揭穿他对不起的不单单是自己。
　　那天我救了浑身是血的他，那天也是屈伯的死忌。西门冉纭精通毒物，屈伯死前又中过毒……说是凑巧谁信？
　　我是救了他，可他却他我把屈伯的死联系到他身上，提前对我痛下杀手……
　　我不该傻傻地欺骗自己，罢了……一切都让他过去吧！哀莫大于心死，我不想再和他有瓜葛了。
　　揭开伤疤是血淋淋的事实……
　　真的好累，真的好痛。
　　一咬牙，西门冉纭道，“不错，是我下的手。可那时……”
　　“够了！”我大声阻止他，“你想说什么？那时你身负重伤无力反抗，我若是揭穿你是杀屈伯的凶手，你必定逃不过一死，你死不如我死是不是？后来当我醒来之时，你的伤已好了大半，即使我揭穿你，你也可以杀出重围，故而默不吱声伺机而动。我有说错吗？”
　　“每错，是这样的。”西门冉纭急了，“我没料到日后我会爱上你。”
　　“哦？那你现在爱上我了是吗？那为何当火狼要侵犯我的时候你不挺身而出？原来你的爱如此廉价！”他的爱算什么？低得过他的计划吗？
　　“住口！”西门冉纭怒红了脸。
　　“我不怪你，是我自己认人不清，是我活该被骗。”
　　“我、我有改。”西门冉纭支支唔唔，“后来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啊！”
　　“可惜我相信你了。”
　　“你以为我愿意吗？”西门冉纭一字一字地低吼着，“当你踏着你亲人的尸体从尸堆中爬出来，当你因为饥饿不得不流着泪啃噬尸身，当你颠沛流离被人以廉价商品买卖，当你被逼着伺候一个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时候，你还会相信这世上有真理有人性的存在吗？对于一个毁了你一生的人来说，你会不想方设法地给予还击吗？”
　　“任人宰割，忍下一切的屈辱，加在我身上的所有我定要一一还击，你说我错了吗？错了吗？我何错之有？是他们是他们率先毁了我的一切！”西门冉纭不顾一切地朝我吼了出来。
　　暴戾张狂的样子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尤其是那双装载着怨恨的眸子，黑色渐渐隐去，显现出其最初识的颜色。
　　回到八年前我并没有看错，西门冉纭的确有着一对金黄色的瞳孔。
　　如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乍现慑人的寒光。
　　“你……”西门冉纭蓦地收住了他的话语，黄色眼眸流转着，“你看见了？”
　　“嗯。”我呢喃了一声。
　　西门冉纭单手遮住了右眼，狂肆地破口大笑，“哈哈哈哈……你看见了，哈哈……你全部都看见了，这罪恶的根源，不被认可的烙印！”
　　“你……”
　　西门冉纭突然欺进我身。
　　恶魔般的眼睛直直地瞪着我。
　　“看见了吧！你说背负着这一切你要我如何手软，如何不赶尽杀绝？”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怒意还是恐惧。
　　西门冉纭抱着自己的双臂，那眼却闪现着无助，“你也怕这眼是不是？”
　　“我……没有。”只是诧异。
　　“别骗人了，从来都没有人不怕这眼睛。”
　　“信不信由你。”这双眼中积压了太多的艰辛，苦闷。令人不自觉地泛起了同情……不！我究竟在想什么？西门冉纭根本不值得同情。
　　我知道这才是事实的真相，西门冉纭唯一一次展露真实的自己，可我不要相信他！
　　要相信他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我付不起。
　　“晚儿。”西门冉纭再次抬起了手抚上我的脸颊，“为什么你不相信我呢？我是真的想对你好，不想伤害你的。”
　　“是吗？”颈部阵阵传来的紧扼感更说明了一切，“但我依旧比不上你的计划。”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呢？
　　肺部的空气一点一滴地被抽离，他的计划我恐怕无法得知了……
　　一滴，两滴，是什么滴在了我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从脸部滑下之没入发髻。
　　意识逐渐离我远去，唯一谨记的最后画面是西门冉纭泪流满面的苍白脸颊。
　　为何要哭，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不是吗？

　　第十九章 碧纱窗下洗沉烟

　　西门冉纭其实是一个很可悲的人，背负着沉重的过去，十八年来一直把自己束缚在个狭小的牢笼之中。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不会信任任何人。
　　他不会轻易付出他的感情，可一旦得到他的爱便是永远。
　　当他流着泪掐上我的脖子的时候，如此骄傲的男人居然会流泪？倘若不是真的动情会吗？他我感受到了他的痛，他的悲。死，又有何惧？我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
　　可唯独令我悲哀愤怒的是，他的爱永远及不上他的野心。
　　为了他的目的，他可以把我推至风口浪尖，可以对我下毒手，无情至极。
　　而他平日里的温柔是真心或是为他的目的埋下的铺垫？分不清了……
　　不恨？
　　可能吗？
　　我的爱没有那么无私那么伟大，被利用后能一笑了之。
　　恨？
　　又何必？他最终会作茧自缚何须我去恨？
　　不爱？
　　会吗？如果感情能轻易的收回，世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为情所困的人了。
　　爱？
　　可以吗？再欺骗自己一次？像世上所有的傻女人一样为爱抛弃尊严？我做不到啊！
　　爱恨交织，至今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恨他多一点还是爱他多一点了。
　　不知不觉中，我离开了茗晚的身子，木讷地在一边看着西门冉纭僵硬着手掐在“我”的脖子上，久久都没有放开。
　　手下“我”脸色已呈现死一般的灰迹。
　　西门冉纭泪流不止，眼中却没有了半点神色，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一松，“我”像破娃娃一般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西门冉纭依旧注视着自己的手没有反应。
　　许久后，才发出一声悲鸣，“不——”
　　他像疯了似的抱起了“我”，碎吻不停地落在“我”的脸上，唇上，虔诚地宛如在拜摸。
　　“晚儿……”西门冉纭柔柔地唤道，阴柔的脸庞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释然，真实地笑花展露，不带一丝的虚伪，“晚儿，你永远都会是我的。”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可好？”
　　西门冉纭顿了下，仿佛是在等待我的答案，一小会儿后愉悦地笑起，“答应了吗？那说好了啊，你不能再离开我了噢！”
　　我从来没在他的脸上见着过如此纯然的笑容，宛如稍纵即逝般柔得令人心酸，心碎。此时的西门冉纭不带丝毫算计，纯真地几近孩童。
　　只见他孩子气地拉起了“我”的手，重重地击了三下为誓，“不能耍赖啊！”说着说着，泪又滑下，他再次抱“我”入怀。
　　眼前的种种真实而又虚幻，不明白心原来还会这般疼痛，已经准备放手了不是吗？为何还要惦念，为何彷徨迟疑。
　　“晚儿，你可否知道，我一直都希望可以像现在这样静静地抱着你，可你从来不曾温顺地躺在我怀里，永远都想与我作对，和我对着干很有意思吗？”西门冉纭低喃着，似乎是在回忆曾经的过往。
　　时而哀叹时而欣喜。
　　西门冉纭握着我的手忽而触电般送开，“晚儿，你的手怎会这般冰凉？”不解地思索了一会儿后，一下子又笑了，“不要紧，有我在。”
　　西门冉纭小心翼翼地执起了“我”的手，至唇边轻轻的呵着气，同时不停地搓揉着。“还冷吗？”
　　他小心地模样仿佛手中捧着的是块易碎的玻璃。
　　“你……怎么不回答我？”西门冉纭无措地眨了眨眼，泪珠接着滑落，“是我做的不够好吗？”送了手，他抓着“我”的肩使命地摇晃着，“回答我啊！是我不够好吗？不够爱你吗？”
　　“为什么你要逼我！为什么你就不能温顺点！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西门冉纭抱住我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颤抖的双肩那么地脆弱，“为什么……”
　　我蹲下身子，搭上他的肩。
　　有什么可哭的，是你自己造成的不是吗？能怪谁呢？
　　可惜他听不见也感受不到，独自一人像受伤的野兽般哀嚎着。
　　轻颤地抱着他，我陪着他一起落泪。只能怪自己不争气，看着他这般痛苦便不自觉地红了眼。
　　许是他的悲鸣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屋外渐渐传来了骚动声。
　　西门冉纭一愣后，胡乱地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我们不会分开的。”他坚定地许下诺言后打横抱起了“我”的身子。
　　长腿一脚踹开房门，在人流来到之前抱着“我”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体在西门冉纭手里，我哪儿也无法去只可跟着他。我这算是死了吗？
　　真的死了的话，我也不会被无形的力量一直牵引着吧？
　　那现在我这样算什么呢？
　　像茗晚一样成无名游魂？但她却可以任意游荡啊！
　　恍惚之中，随着西门冉纭走，应该是飘了很久后，来到一繁花盛开的幽谷之中。
　　此时已是清晨，曙光初现，倏然而来划破黑暗的沉寂，火焰从海平面彼端冉冉而起，在蒙珑中展现诡异的光彩，在云端抹上灿烂的华丽。
　　淡淡的，一阵淡淡的香味徐徐随风飘来，越朝前去，香味就越浓郁，而这香味又是如此的幽雅清冽，闻在鼻端，直沁入脑，不但非常甜美，而且令人脑目一清。
　　这是哪儿？我好奇地跟着西门冉纭进了在鲜花装点下的山洞中，洞中不像我想象的昏暗，特殊的构造使之能完全接收阳光的照射，异常得透亮。
　　越往里走，山洞越是显得剔透，四壁上皆有剔亮的水晶照耀着。直到西门冉纭在一石门前站定，空出一只手在门上敲打了几下。
　　石门松动了下，掉落些许尘埃后缓缓升起。
　　入目的则是一透着寒气的冰床。
　　西门冉纭轻缓地将“我”放在上面，吻了我的额头。随后一直以自己的额际靠在“我”额际上，闭着眼。
　　倘若不是他纤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我根本不会留意到他的情绪。
　　“你会永远伴着我的……”
　　打从那天开始，西门冉纭每天都会抽几个时辰陪在“我”身边，不停地诉说着他的故事，开心的悲哀的，一切的一切。
　　原来西门冉纭并非中原人，他的母亲是西域的低贱舞娘，而关于他的父亲，他总是忽略不计，仿佛从来都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童年的时候，西门冉纭一直因为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和身份卑微的母亲而被人嘲笑，玩弄，唾弃，生活在最底层。
　　身体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完整的，每天都在拳脚相加下度日。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可以抬起头做人的时候，朱元璋的出现打破他所有的幻想，他被逼着过回从前的生活，甚至更不如前。
　　原旧扭曲的心灵再也抑制不住，他不想报仇，不愿为了那个从未认同他的男人复仇，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打从他这么决定了之后，任何事情他都愿意去做，即使是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
　　原来西门冉纭是真的很爱我，每天他看着“我”的眼总会陷入疯狂状态，他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我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抚着我的脸。
　　每天我就看着他匆匆赶来对“我”诉说着他的情话。
　　日子就这么在流逝中，我的身体在千年寒冰的作用下一点都没变形，或许是我真的也没死，只是一直昏睡着，灵魂既无法离开又不能回归。
　　我守着身体渡过一个又一个的黑夜白昼，早已分不清过了多久。
　　直到有一天，西门冉纭兴奋地跑来，抓着我的手激动地泣不成声，“晚儿，我找到让你苏醒的办法了。”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会儿，雀跃的俊容转变为阴郁，“可你依旧会怨恨我不是吗？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改变，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柔顺地依偎着我……”
　　西门冉纭踌躇了半天，脸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诡异地笑了，“没关系，只要你忘了便成，我们之间还可以维持现在这样子。”
　　打定主意后，西门冉纭深情地忘了“我”眼后，决然离去。
　　此后，我又是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
　　西门冉纭再次到来的那天下着很大雨。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衣衫破烂浑身的血渍，可脸上却有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西门冉纭抱起“我”，让“我”躺在他的怀中，颤悠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株血红色的花朵。他笑着将花儿含入口中，轻嚼着，随后俯下身子吻上了“我”的唇。
　　待所有的花都哺入“我”嘴里，西门冉纭将“我”扶起，脱去了“我”身上所有的衣物后再脱去自己的，裸裎相对但不带一丝□。
　　西门冉纭盘腿坐在了我的身后。运气一番后将手掌贴上了“我”的背。
　　是为我运功疗伤吗？
　　我站在他身旁打量着他。
　　约莫一刻钟后，西门冉纭的头顶上冒出袅袅白烟，豆大的汗珠不止地滑下，脸色也越发苍白无力。而“我”也几乎和他一样，汗水直流。
　　不住的欣喜涌上，原来“我”没死。
　　我不停地在他身边来回走着，夜深了，雨也止了，四周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响，可西门冉纭迟迟没有收掌。
　　我看得出他是在死撑，明明已经支持不住了，他还是不收手。
　　苍白的脸几近透明，唇间缓缓溢出血痕。
　　焦虑不安的我什么事都没办法干。
　　突然，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我往“我”的身子了扯。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我乖乖的顺从着，却在将要进入身体的时候，震惊地看见了飘逸四散的白发！
　　西门冉纭……竟为我白了一头乌发！

　　第二十章 孤鹤从来不得眠

　　“唔……”
　　剧烈的疼痛一阵又一阵地袭击着我的头，捂着脑袋我不停地来回翻滚着，针刺的疼痛始终不曾摆脱。
　　“晚儿……晚儿你醒醒……”
　　温和的声音不断在耳边重复，同时太阳穴上压下了一双冰冷的手掌，持续地按压着。
　　“晚儿……”
　　“唔……”疼痛渐渐减轻，我睁开眼。
　　映入一双含笑温和的金眸，耀眼地宛如阳光。浓密纤长的睫毛如扇般，高而挺的鼻子，性感的双唇微微扬起。白皙而阴柔的脸庞，带着虚弱的病态。而那头原本黑如夜的发丝连同剑眉却白如雪，眼前的男人多了几分沧桑和倦意，显得越发成熟。
　　“你……”那头白发是这般的刺眼，我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不允许我破坏他的事，何必还要救我，何必要毁去一头青丝。
　　“晚儿……”西门冉纭揽我入怀，“不记得了吗？”如上好烧酒般醇厚的嗓音从薄唇中缓缓送出，西门冉纭轻柔地问着，
　　浑身一颤我什么都说不出口，“我……”西门冉纭说过他要毁了我的记忆，失败了吗？一切我都清楚得记得啊！
　　“没关系，只要我记得你便成。”慢条斯理的语调，温暖明媚如春风的双哞，西门冉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苦笑着，多么相似的场景啊！我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他也是这么对我说的，如今鬼门关前走了一回，醒来依旧如此。
　　可心境却完全不同了，那时他温润无害的笑容使我傻傻地完全依恋上他，如今容颜不改，我有的只是心酸和心疼。
　　不该心软的啊！
　　但一接触他那头白发……乱了，一切都乱了……
　　活着居然比死还难受……
　　“你……是谁？我……又是谁？”沉痛的闭上眼，我顺了他的意。
　　“晚儿，你是我的晚儿，我西门冉纭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打从西门冉纭重新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后，我和他就在山谷中住下，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他从未提起过往的一切，我也从未过问。那天似乎成了我们的新起点。
　　在这山谷之中，一切的世俗都不用去理会，没有争斗没有阴谋，简单得令人心醉。我不是重楼的楼主，他也不是我的下属我的对手，我们的关系变得简单而单纯，纯粹得透明。
　　日出，他会牵着我的手一起游遍整座山谷，在繁华盛开的景致中缠绵地诉说着他的情意，我没有办法回应他，只有静静地听着听着。然后把泪眼藏起，然后幻想如果曾经的他也能这般该有多好，然后奢望倘若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可西门冉纭总会陪我几日后再度离开，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双暴戾的眼会在见着我的刹那掩去，望着我的永远是他的深情。
　　所以我清楚奢望只会是奢望。
　　以前从来都不认为我会接受这种简单至极的生活，并且过得如鱼得水。
　　离开了争斗不止的凡尘才发现这种生活才是最难能可贵的。不用去时刻算计着别人的想法，整天提心吊胆地带着面具过日子。
　　更不用抱着爱恨交织的心情去对着西门冉纭。
　　在这与世隔绝的谷里，他只是我的救命恩人而已。我可以爱他，可以怜惜他，却无法恨他。
　　恨在这谷里没有任何意义。
　　“晚儿，你看我这回为你带回什么了？”西门冉纭献宝似的展开他带回来的包袱。
　　上好的雪纺丝纱，玲珑剔透的翡翠，各式的胭脂水粉……
　　哎——他从来不知我要的并不是这些。
　　他都以他认为最好的方式爱着我，宠着我。
　　琳琅满目的饰品中我挑了一只最简单朴素的玉钗递至他手中，“为我带上可好？”
　　“好。”西门冉纭愉悦地应答着，小心翼翼地为我插上玉钗。
　　“好看吗？”
　　“好、好看。”
　　西门冉纭结结巴巴地回答，呆呆得有点犯傻，飘红的俊脸上有丝不自在，却一直没有把眼移开。
　　“干嘛一直看着我呀！”我不好意思地嗔着。
　　西门冉纭傻笑着搂着我，轻声地叹息。
　　眼前的男人和以前那个满是心机又极端的西门冉纭完全不同，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他一点都不会掩饰他自己的情绪，他的喜好。
　　每天所有的事物都由他一手打理，他从不让我干任何事情。我只要在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他就很满足了。
　　而这些天来，西门冉纭变得更忙碌了，似乎在筹备着什么事情。
　　约莫半个多月后，西门冉纭神秘秘兮兮地拉着我往谷中更深处走去。
　　“等等。”他突而拉着我，邪邪一笑，“先带上这个再说。”西门冉纭拿出块黑色的丝巾。
　　“干什么呀？”
　　嘴上虽是不愿意，我还是听了他的话，由着他为我蒙上眼。
　　西门冉纭牵起我的手，带着我缓缓向前。
　　不知为何，我完全信任眼前的他，他的手很大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我根本就不必担心。
　　“到了。”
　　西门冉纭说着便拉下蒙着我眼的丝巾。
　　一撞精致小巧的木屋赫然跃入眼前。
　　“喜欢吗？”西门冉纭由后抱着我。
　　“这半个多月来你就是在忙这个？”
　　“是啊，头一次干，比想象中的难多了。”西门冉纭的话中有份羞涩。
　　“喜欢……咦……晚儿你怎么哭了？”西门冉纭慌张地为我擦着泪，“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呢？”
　　我哭了吗？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来我竟是这般得爱哭。
　　“晚儿，怎么越哭越凶了呢？”西门冉纭更是焦急，“是不是我做得不好？”
　　我拼命地摇头，笑着道，“没、没有，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西门冉纭好笑地捏了下我的脸，“又哭又笑的。”
　　“好了，别哭了，你难道不想进去看看吗？”西门冉纭诱哄着。
　　“当然想。”胡乱在脸上抹了抹，我拉着他往木屋走去。
　　“瞧你急得，这屋子又不会跑掉。”
　　“是你自己说要进去看看的嘛！”
　　推开房门，屋子里极目的所有家具都是木制的，简单朴素但很精致，看得出制作的人花了很大的心思在上面。
　　“冉纭……”
　　“都是送给你的，我晓得那山洞你住得不舒服，而我也不愿你再住在那里，所以就……”
　　“谢谢。”我小心地抚着这些家具，仿佛瞧见了西门冉纭制作时的场景，“很辛苦是不是？”他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粗重的活儿呢？
　　“只要你开心就好。”西门冉纭淡淡地说道。
　　“傻瓜。”羞怯地到处心不在焉地看着，就是不敢把视线移至他脸上。就觉得他今天很奇怪，那眼神格外滚烫炽烈。
　　我早八百年就跑得不见踪影的害羞意外地重现于世。
　　“晚儿，其实，其实我……”
　　西门冉纭遮遮掩掩地话语挑起了我的好奇，“你怎么了？”
　　“我、我，哎——还是算了。”西门冉纭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到了椅子上。“没事。”
　　“什么没事？有话你就说啊！”
　　“我，其实我……”西门冉纭又一下子站起来，“我……”我了半天就是没下文。
　　“哎呀，你说啊！”我急了。
　　“我……”西门冉纭突然来至我面前拉着我，鼓足了勇气一股气道，“晚儿，你嫁给我好吗？”
　　“啊？”我呆了，怎么都没料到他会向我求婚。
　　“你、你不愿意吗？”西门冉纭谨慎地小声问着，就怕大点声把我吓跑了。
　　望着他那急切小心的脸，我开怀地笑了。
　　“你别笑啊！你的回答呢？愿意还是不愿意？”西门冉纭更急了。毛躁的样子像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
　　我笑得愈发欢畅了。
　　“晚儿！”
　　“好。”
　　“晚儿……”西门冉纭蓦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惊愕地看着我，“你刚才说什么了？”
　　“没听见？”我故意逗他，“没听见就算了。”
　　西门冉纭急忙否认，“谁说的！我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你答应嫁给我了！你赖不掉了！”说罢，西门冉纭一把抱起了我在原地一直转圈圈。
　　“晚儿，这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我也是。”突然我想到一件事，急忙拍了拍他，“你先放我下来。”
　　脚一触地我提着裙子往屋外跑，边跑边喊，“你先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啊！”
　　来到屋外我一头扎进草丛中，寻得些许花草树叶，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编了起来。许久之后，带着两枚草戒指兴冲冲地跑回木屋。
　　“来来来。”我招呼莫名的西门冉纭到身边，塞给他一枚草戒指。“来，替我带上。”
　　“这是什么？”
　　“这是象征，我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好吗？”
　　“好。”
　　我和西门冉纭互换了戒指。
　　这一刻起，他已认定了他是我永远的丈夫。
　　随后，西门冉纭带着我一起开始布置了我们的新房，在古代，拜堂是必不可少的。西门冉纭要我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
　　入夜，我和西门冉纭按程序拜了堂。
　　“来。”西门冉纭递给交杯酒。
　　“嗯。”
　　喝完交杯酒后，我心跳如雷地望着他美得过人的脸，哎……我一定是喝多了，越来越觉得西门冉纭漂亮了，尤其他那头白发，看着有了仙骨道肌的韵味。
　　可是奇怪了，交杯酒不是应该只有一杯吗？为什么我明明喝完了，可杯子中的酒还是满满的呢？
　　“冉纭……”
　　“来，继续喝。”
　　“不行了，我似乎真的晕了。”怎么觉得他像是在故意灌醉我呢？好晕啊！西门冉纭居然有两个！“我不要再喝了！”胡乱地挥着手。
　　“好，我们不喝了。”
　　迷糊间，我似乎被西门冉纭抱到了床上，然后头脑一发热，我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第二天，我头晕眼花地睁开眼，意识回流。想起昨晚的一切。
　　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空荡荡地床上只有我一人！西门冉纭呢？
　　掀开被子，我更加奇怪了，除了外衣被脱掉，其他衣物好好地都待在我身上。难道我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
　　不会啊！他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干嘛还要守身如玉？
　　接下来的几天证实了我的猜测，一到晚上西门冉纭不是灌醉我就是灌醉他自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得抱着我上床睡觉。
　　盖着棉被纯睡觉。
　　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直到有一天在他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我问了。
　　“冉纭，你爱我吗？”
　　“……爱。”西门冉纭闭着眼粗重地喘着气，难受地拉扯着衣襟。
　　为他脱掉外衣后，我继续说着，“我们成亲了是不是？”
　　“……是。”凉快了不少的西门冉纭睡得更舒服了。
　　“那你为何不碰我？”
　　“……”西门冉纭很久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像是睡着了似的。
　　在我欲第二次发问的时候。
　　他终于开了口，模模糊糊地吐出三个字“……我不配……”
　　我不配三个字久久的激荡在我脑海。然后看着他疲惫的睡颜一直到天明。
　　傻瓜！
　　以后的日子里，西门冉纭也不再灌酒了，该睡觉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过起了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
　　平淡的日子持续了好久，可我却很满足，内心很充实，当然除了他不碰我的事实。
　　直到有一天，西门冉纭外出的时候，谷里来了一个人，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朱棣！
　　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找到的这谷，我知道的是过去的日子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了。
　　朱棣的出现打破了我建立起用来欺骗自己的假象。他的到来提醒我，梦永远只会是梦。
　　我和西门冉纭再也回不到和平相处的日子了。
　　“终于找到你了。”
　　“四叔。”我艰难地开了口，梦破了……
　　“你这一走就是整整一年，本王可找得你好苦！”朱棣炯炯地目光四处勘查着。
　　“就我一个。”
　　“该与我回去了。”
　　“一年了，四叔还需要我吗？”我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当然，你并不属于这。只有宫廷才是最属于你待的地方。”
　　“是嘛……”非得有钩心斗角的地方，我才能是真正的我吗？我懂了……
　　“好，我同你走。”我与西门冉纭之间也是该做个了断了。

　　第二十一章 水村残叶舞愁红

　　我随朱棣上了他停在谷口的马车，一路上我望着车窗外的景象什么都没说，快到太子府的时候才问了朱棣一个问题。
　　“四叔认识西门冉纭是不？”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啊……”现在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依旧是我的楼主，他也不会改变他的立场，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一切皆成过眼云烟了。
　　回到太子府的日子是忙碌的，我这个消失了一整年的郡主重现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每天都有好事的王公大臣前来问候，顺带送来很多慰问品。
　　连朱元璋也把我急招进了宫。
　　为了以防节外生枝，对外我一致宣布过去一年的事情由于我在混乱中撞到了脑袋所以都不记得了。
　　朱棣也没有解释他是怎么找到的我。
　　反正时间一长了，大家也都不说什么了。
　　至于一年前的掳劫一案，根据我后来得到的消息加分析加猜测，基本摸清了其大致。
　　既然蓝玉依旧当他的凉国公，只是被调离到偏僻的地方去把守，那么朱棣的嫁祸一招成效显然不尽如人意。
　　造成这结果的原因或许是西门冉纭带走了我，有很多事情朱棣不方便自己直接下手，所以他需要别的推手，少了这只手，结果就打了折扣。
　　如果说朱棣满意现在的结果，那我可不信。
　　据朱允炆说，这一年来朱棣拼命地在找我，几乎把大明江山翻了遍。笑话，难道我在他心里占了这么大的位子？
　　八成是怕我把这事给泄了出去。
　　至于火云寨，官兵在我被带走的第二天就剿灭了火云寨，救出了朱棣。能有如此大的突破和范奎淮准脱不了干系。
　　寨子里的山贼全被处于了极刑，而火狼却是下落不明。
　　我猜如果他不是被朱棣秘密囚禁，就是自己躲了起来。在火狼的心里，火云寨是至高无上的，他一定不会甘心寨子就这样被剿了。
　　倘若是他自己藏了起来，那他一定是在等待机会伺机报仇。
　　这样的话，第一个遭殃的一定是我，火狼必定把我和朱棣归于一伙，朱棣贵为燕王，身边的侍卫铁定少不了。我就势单力薄容易下手得多了。
　　但反过来想，这也是唯一把他引出来的方法。
　　那就干脆先下手吧！省的被动受敌。
　　唯一在这一年内值得开心的事是九月的时候，朱元璋立了朱允炆为皇位继承人。
　　重楼的情况就惨了点，楼主生死未卜。我的四大门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事物全体出动来找我，以至于重楼的实权被西门冉纭掌握了去。
　　这种好差被他拿了去，其结果可想而知。
　　西门冉纭动用了重楼的大部分资金在外招兵买马，美其名曰为了巩固重楼的势力。随后还四处集结了很多人，我让月芩一查结果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西门冉纭找上的人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前元遗孤。
　　按理说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前元遗孤已经向北方逃离，怎么也不可能会有这么多人逗留在大明。
　　眼皮突然一跳，我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我可以不计较他动了我重楼的银子，可这和前元扯上关系，朝廷一定不会坐视不管，我不能让重楼毁在我的手里。
　　而当我借口从太子府回重楼后，居然发现西门冉纭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待在重楼里。
　　挂着他伪善的狐狸笑脸。
　　“晚儿，你回来了啊！”
　　西门冉纭的样子似乎谷中的一切从未发生过。那个会一五一十表达出心中所想的西门冉纭根本已经不存在了，眼前的人有的只会是执着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
　　他也不会当我是他的妻。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那头刺眼的白发，我会以为谷里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根本不存在。
　　“晚儿，你的脸色不太好……”西门冉纭说着便伸手探向我的额头。
　　头一偏，我避开了他的碰触。
　　如果西门冉纭不放下他的执着，那么他永远会活在他的自己编织的网中，永远束缚着他自己。
　　如果他能放下他的执着，那么我是不是会再次看见谷中的那个西门冉纭？
　　而他现在想怎么样呢？
　　“我没事。”好，他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我陪他玩，看看他究竟卖的什么药。
　　“对了，晚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火狼失踪了。”
　　“嗯，那又怎么了？”他莫名其妙提到原风翼……“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西门冉纭轻笑着，“晚儿啊，你说他碰了你，是不是应该付出点代价呢？”
　　不敢置信地指着他，“你、你不会是杀了他吧？”
　　没有了发带束缚的白发随意飘散，他眼中又闪现着嗜血的光泽，格外的骇异，西门冉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西门冉纭不屑道，“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有时候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他既然敢动你，就必须有所准备。”
　　“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只是挑断了手筋脚筋任他自生自灭而已。”他毫不在意道。
　　虽然我也没打算放过火狼，可听西门冉纭这一讲，心里还有点不是滋味儿，至少落到我手里他也不用受皮肉之苦，顶多就是精神上的折磨。
　　“晚儿……”
　　“啊？”
　　“你在想什么呢？恍神得这样严重？”西门冉纭平缓的语调中透着淡淡的责备。
　　“没什么，你说。”
　　“朱元璋立了朱允炆，这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心一颤，他不会把主意打到朱允炆身上了吧？不，准确说是他从来就没有不把脑筋动在朱允炆身上。
　　这可不行，他动谁都好说，唯独这朱允炆，有我护着他别想。
　　“既然立了朱允炆，那么不久之后就会是选妃宴了，当上朱允炆的妃子后，就会是未来大明的皇后。”
　　“你的意思是……”
　　“本来我是想啊，这肥水总不能落外人田……”西门冉纭无奈地望了我眼后道，“可惜啊可惜！”
　　“是可惜了！”真有你的！倘若我不是率先被册封我为郡主，这家伙居然想把我和朱允炆凑成一对！难道这就是他从来都不碰我的原因？不对啊！换了是我，先上了再说，把怀着自己孩子的女人嫁给未来的皇上，那么自己不就是……
　　该死！我到底在想什么呀！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这件事情我会亲自处理，你不用瞎操心。”他是想在朱允炆身边安插一个人，可以随时监视他吗？
　　让我算算时间，现在已经是洪武二十六年了，我记得历史上朱允炆继位是在洪武三十一年，然后改为建文元年，那么说还有五年的时间。
　　西门冉纭可不会知道，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往后的日子里，我和西门冉纭都决口不提在火云寨和谷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我从他手里收回了重楼的实权。他用掉的银子我就算了，他聚集的元人我逐一划清了界限。
　　西门冉纭似乎另有主意，也没有说什么。
　　然后他依旧混在太子府里监视着朱允炆也监视着我。
　　朱元璋的确打算为朱允炆选妃了，因而各家都把自己家闺女的容貌画成画上奏，期翼自己的闺女能中选。
　　但由于朱允炆的年纪尚小，所以朱元璋打算先留一段时间让他自己先和选中的姑娘暂时培养培养感情。
　　婚姻岂能儿戏，怎么也不能让西门冉纭利用去了。
　　找着先机，我预备先下手为强。

　　第二十二章 芭蕉不展丁香结

　　当朱棣再次向我提及蓝玉这个名字时，我知道朱棣是下定决心除掉他了。蓝玉近日来的作风越来越成问题。桀骜如故，一点儿也不知收敛检点。
　　故而朱棣握在手中的把柄也成倍增加。
　　有一次，蓝玉寻又出捕西番逃寇祁者孙，并擒获了建昌卫叛帅月鲁帖木儿，威焰愈盛，意图升爵。可朱元璋却没作任何反应，以至于他心里极度不满，上酒楼狂饮之际泄露了内心大不敬的想法。
　　另有一事更为严重，朱元璋立了朱允炆后，乃命他兼太子太傅，别召冯胜、傅友德归朝，令兼太子太师。结果这蓝玉却抱怨道：“难道我不配做太师么？”
　　说他是为莽夫一点也不为过。这么多致命把柄落在人家手中，他不死也难。
　　此外便是我得知了朱棣为何要除掉他的原因。
　　朱标在世的时候，蓝玉向他进言。
　　“臣观燕王在国，举动行止，与皇帝无异。又闻望气者言，燕有天子气，愿殿下先事预防，审慎一二！”
　　就是这一句话好死不死得传到了朱棣的耳中。
　　虽然他是说得没有错啦，可这明目张胆的能不引来朱棣的杀意？
　　朱允炆自被立为皇储继承人后，一言一行势必“公式化”教育了，自我回来后他是忙得整天不见人影，不是在苦读就是进宫与朱元璋探讨国学。
　　有天朱允炆进宫的时候顺带把我带了去，说是朱元璋有事情交予我。
　　结果我落得个“保姆”的下场，每天得伴着朱允炆学这学那。到后来却演变成我同他一起读枯燥乏味的八股文。
　　最后就是三五天的进宫向朱元璋汇报他乖孙子的情况。
　　这下，我更明白朱棣的用心了。
　　御书房内朱元璋挥毫泼墨，头也没抬个，“晚儿，允炆近来如何？”
　　朱元璋总算是明白我的名是啥了，不再成天“女娃娃”“女娃娃”的叫了。
　　“回皇上，允炆一直都不需要别人操心，一切都很好。”朱允炆像是标准的三好学生，无论交由他什么功课，都认认真真地完成。
　　朱元璋不会不知道他乖孙子的为人，也不会多此一举地问我。
　　“那么前来拜见的官员如何？”
　　是了。
　　朱允炆被立后，大小官员都纷纷来造访，好不热火。而这，才是朱元璋主要想知道的。
　　想知道底下的官员服不服，朱允炆是不是能驾驭所有的臣子，是不是有人心口不一。
　　“皇上是想知道晚儿用眼睛看见的还是用心看见的事实呢？”
　　朱元璋停了笔，直视着我道，“有什么想说的但说无妨。”
　　“恕晚儿直言，皇上应该很了解允炆的性子吧？允炆太过温和柔仁，这对于百姓而言是福泽深厚，可作为要一揽江山的帝王，这却是万万要不得的。作为帝王必须有凌人的大气，允炆什么都好，唯独缺少这份大气。要臣子现在诚服不是难事，可问题是这能持续多久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朱允炆的位子坐得稳不稳，先撇去他那几个高高再上的叔叔辈的人物。光是手下的官员就有得好烦了。
　　个个都是狐狸中的狐狸。
　　朱元璋老脸一沉，“那你觉得眼下该如何是好？”
　　“皇上心里也很清楚，对于允炆而言未来的路充满着荆棘，要想顺利前行需要花的功夫可想而知。皇上既然立了允炆，那么想必也料到这一点。所以皇上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为允炆除去那些刺呢？一旦荆棘没有了扎手的刺，也就不会构成威胁了，对吧皇上？”
　　“哈哈哈哈……”朱元璋突然大笑了起来，“似乎朕以前是小瞧了你。”转而脸色一僵，“把你留在允炆身边是福是祸呢？”
　　闻言，我立即牺牲了我的膝盖下跪，“请皇上恕罪，是晚儿不该任意揣测皇上的想法，纵使晚儿再有本事也猜不到皇上心思的万分，这好比是亵渎，实在是罪过啊！”
　　“好了，起来吧。”朱元璋自顾自不晓得在琢磨什么。
　　“谢皇上。”皇上永远变脸比变天快。
　　“依你在允炆身边那么久，你看谁最……”
　　朱元璋故意把话说一半，我自然是紧接着他的话。
　　“晚儿斗胆，凉国公蓝玉。”
　　朱元璋闻言一怒，拍案道，“朕就知道。他连朕都快不放在眼里了，何况是允炆？”
　　“况且凉国公素来行为不捡，有损国体啊皇上。”我说的可是大实话，没有蓄意添油加醋陷害他啊！
　　朱元璋本应也有干掉蓝玉之意，只是一直在那里犹豫不决，我所提出的那点好比是强心针，使得他终于下了决心。毕竟朱允炆是他最钟爱的孙子。
　　“好了，你继续待在允炆身边，若再有类似的人出现，及时向朕禀报。”
　　“晚儿遵命。”
　　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里，空气中却弥漫着阴谋的味道，一切似乎都在暗中尽然有序地进行着，朱棣找我的次数也是越来越少。
　　根据西门冉纭的调查是朱棣收集了很多蓝玉的罪证，应该离动手的时间不远了。
　　话过五天，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先是锦衣卫蒋瓛，密告蓝玉谋逆。
　　与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垣，景川侯曹震，舳舻侯朱寿，东莞伯何荣，及吏都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设计起事，将伺皇上出耕藉田，乘机劫驾等情。
　　朱元璋得了此信后，立命锦衣卫发兵掩捕，自蓝玉以下，没一个不拿到殿前亲自询问。
　　继由刑部锻炼成狱，明朝的刑罚在中国历史上也可谓是赫赫有名，朱元璋所新发明的种种刑罚令人发指。又有谁能忍受得了？
　　且无论那些官员招供的是真是假，一古脑儿当作实事，遂一将其正法，并把罪犯族属，尽行杀死。
　　为了赶尽杀绝，捕风捉影得凡与蓝玉偶通讯问的朝臣，都难逃一劫，因此列侯通籍，坐党夷灭，共一万五千人，所有元功宿将，几乎一网打尽。
　　此外朱元璋还手诏布告天下，并条例爰书为《逆臣录》。列名《逆臣录》者，有一公、十三侯、二伯
　　筑造了历史上著名的蓝玉案。
　　没有了心腹大患，朱棣也是春风得意，空闲时间就跑来太子府蹭蹭。
　　“四叔好雅兴啊！”我揶揄着，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他又这么勤快，可疑！
　　“小侄女，这回可让四叔我欠下你个好大的人请啊！本王正琢磨着该如何还情呢！”朱棣老神在在地说着，随手掏出一块玉佩递于我。
　　“无功不受禄，况且晚儿也没做什么值得四叔这么大手笔的事情。”瞄了眼那玉，翠玉通透，质地不错，价值不菲。若我想要，朱允炆也可以替我弄到类似的，甚至更佳的。
　　“好吧！”朱棣也没说什么，径直收回了玉佩，莞尔道，“那本王再送你另一件礼物吧！”说这话时，朱棣的眼神异常诡异，带着丝丝看好戏的意思。
　　“是……什么？”
　　朱棣四周望了一眼，靠近我后弯下身子，凑到我耳边。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我直往后退，朱棣说什么也不该作出如此不合礼仪的举动啊！
　　“哎呀，你别动啊。”朱棣皱眉道，“你以为本王要干什么！还不赶快过来！”
　　“噢。”我战战兢兢地靠近他。
　　朱棣立即附在我耳边道，“本王要送你的礼物……就是失踪一年的火狼——原风翼。”
　　“什么？”我大惊，“四叔你知道他的下落？”转念一想事有蹊跷，“不，准确说是这一年来火狼都落在你的手里是不？”
　　“是也不是，本王知晓你对于他耿耿于怀，故而派人找到他后就一直将其好生照顾。你可知本王寻得他的时候，他已被人挑断了手筋脚筋成了废人一个？”
　　“他真的被人弄成残废了？”西门冉纭没有骗我，只是这手段也够狠的。
　　“本王可是废了好大的力才把他救了回来呢，可惜他那身绝佳的武功了。”朱棣叹息着。
　　“四叔原来是想将他收为己用的对吧？可是他已成了废人一个，所以就转而把他当成礼物送于我。”
　　“小侄女怎么能这么说？岂不是辜负本王一番好意？”
　　“四叔，先不说这个。依四叔看来，能挑断火狼手筋脚筋的人其武功修为如何？”西门冉纭究竟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与其你问我的话，还不如直接问火狼，相信他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的。”
　　“火狼现今身在何处？”我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自然是燕王府。”朱棣不可一世得答道。
　　好了，被朱棣抓着我的痛脚，纵使是龙潭虎穴，我也非得与朱棣走一回了。
　　高傲如此的火狼被西门冉纭伤成了废人，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了呢？

　　第二十三章 连云复道凌飞观

　　火狼被朱棣安置在燕王府一僻静处。将我带至门口，朱棣便神秘兮兮地笑着走了。说是现在的原风翼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我只身一人也无妨。
　　推门入，昏黄压抑的房间里有一身形单薄的孤寂身影坐在椅子上遥望着窗外的景色，似是出了神。
　　按他那头银发看来，此人是原风翼无疑，只是记忆中的他并没有这般的消瘦这般的颓废。
　　我进屋好久他都不曾有任何反应，一味地坐着望着。
　　终于忍不住，我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小声地唤道，“火狼……”
　　我的叫唤如石沉大海般，他没有一点反应。
　　一个念头忽而冒出，西门冉纭应该只是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吧？他的耳朵应该没有聋吧？不能怪我有如此想法，依火狼的性子，若是他得知我的前来，断不会这么平静，估摸着会暴跳如雷得杀过来。
　　我再试了一次，“火狼……”
　　“好……吵……”
　　沙哑破碎的嗓音，就像是破是破铜锣般嘶哑，平淡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情绪。我有点懵了，西门冉纭究竟干了什么好事把他搞成这番德性！
　　绕过圆桌我跑到他跟前，“你……”
　　原风翼憔悴瘦弱的脸上，暗淡无焦距的淡红色眸子无神茫然，干裂的唇上泛着丝丝血痕，四散的银发有些杂乱。原风翼原妖异魅惑的脸蛋现今完全是一片惨然诡异。
　　好你个朱棣！说什么救治！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是有受到好的对待了？
　　但，我同时被自己的想法给震住了。
　　这不正是他轻薄我最好的下场吗？为何我要可怜他，瞧见他这番凄惨的模样居然会泛起怜惜之情。
　　可……这真是我要的结局吗？
　　我只是希望我能依靠自己的能力手段让他尝到挫败，磨掉他傲人的气魄。
　　他如今的颓废样并不是我真心所欲。
　　“你来……干什……么？”原风翼一动不动地，连眼睛都不动一下，而他说起话来似乎很吃力，每句句子都像是拼凑完成的。
　　我故意以讥讽的语气道，“来看看你落得是什么下场。”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要我去对付这种人我才不削！即使我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一刻，我开始恨起把他弄成这样子西门冉纭和落井下石的朱棣。
　　自己的仇要亲自报才有意思，他们搅什么局？
　　这样子的火狼我才不要！
　　“你已经……看见……了，还……不走？”原风翼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很刺眼。
　　“你不要以为你成现在成这样子我就会原谅你！”我以尖酸刻薄的口吻道。
　　“原……谅？”原风翼在呢喃着这二字的时候，眼珠终于动了动，人也有了点反应。“我不……需要你的……原谅。”
　　“是啊，你现在成这副样子了，我也不需要施舍我的原谅给你。”
　　原风翼安静了半天后吐出一个单音节词，“滚……”
　　“你以为我想待在这里？”我挑衅道，还特意挤出一张不削加嘲笑，总之就是很欠扁的笑脸，因为火狼向来接受不了别人嘲笑他看不起他。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毫无反应。
　　我以轻快的语气无所谓道，“也是，反正你连火云寨都不在乎了，还会在意什么？”说罢，我慢吞吞地转身预备离去。
　　“等……等，火……云寨现在……怎么了？”原风翼唤住我。
　　“你、你不知道？”我有点迷糊了，“火云寨被剿灭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火云寨当然是化为尘世间的一粒灰尘啦。”
　　“不……不可能。”原风翼颤抖着嘴唇，好像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你难道不知道是朱棣亲手带兵与范奎淮里应外合剿了寨子？那你总该知道他原本是想借着被掳一事嫁祸凉国公的吧？”我当着他的面大叹一声，“哎——可惜最后又没成事，但万一落人口舌就不好了吧，所以……”
　　“朱……棣！”良久后，原风翼恶狠狠地咒道。
　　想是朱棣用了什么诱人的条件骗得火狼傻呵呵地答应与他合作。不过这一开始就是无底的骗局，也只有火狼会愚蠢地上当。
　　睨了他的手脚一眼，我继续道，“你以为朱棣真有那么好心救你？因为他自己背信弃义，救下你只为心里好过，这点十有八九真不了。”
　　“你是那次阴谋遗留下的唯一活口，朱棣没杀你只是软禁你自有他的打算，否则他没事浪费米饭养一个会威胁到自己的人？不过我今天总算是明白了，他带我来，把你当成礼物送给我，让我报一箭之仇。”然后我便顺理成章地欠下他个很大的人情，而他也不担心火狼会走漏风声，因为我会“很好”得看住他。
　　毕竟那事我虽不是主谋，但也参与其中外加个知情不报之罪，为了确保自己没事我以后也得让所有知晓这事的人“闭嘴”。
　　而朱棣应该以为我会在报仇完毕后就直接干掉他，可惜啊……他终究有一步棋子下错了。
　　“你……”原风翼忽然噤了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今儿来为的就是告知你一件事情，明日我会带你回重楼。”若我要击垮现在的他，赢了也不光彩。
　　我要治好他，让我慢慢还我的债。
　　“我……不走。”原风翼头一扭，像颗闷葫芦盘一声不吭闹起了别扭。
　　“不走？自己的寨子都被人吞了，还不醒？”我干脆把话给挑明，“没有了我保你，你以为你还可以活多久？朱棣还会留着你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虽然我是不期望你那脑子能有多大的用处。”
　　离开屋子后我找上朱棣。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现在还躲在亭子中悠闲得喝着茶，欣赏着风景。
　　朱棣邀我入座后道，“晚儿，还喜欢四叔送你的礼物吗？”
　　“如果四叔能把我的礼物包装得更漂亮一点，晚儿会更加开心的。”
　　“噢，那四叔下次改进吧！”说着朱棣将一盘点心推至我面前，“来尝尝，御厨新研制的杏花膏。”
　　还下次？
　　“谢四叔。”啧啧，真是一副好人样啊！和蔼可亲地宛如长辈，有必要摆出这样吗？我们都心知肚明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何必还要辛苦地伪装？
　　“既然是四叔赠与晚儿的礼物，那由晚儿带回去，四叔应该不会阻拦吧？”
　　“那自然。”朱棣笑着答应可一下子又起了疑惑，“晚儿你是要把他带回太子府？这似乎不妥吧？”
　　“四叔放心，晚儿自有安置他的地方。”
　　“哦，也是。”朱棣有点恍然大悟了。然后说出一句让我足够吐血致死的话，“的确重楼是很适合藏‘礼物’啊！”
　　掩下所有情绪，我平静得一哂笑，“那四叔应该不用担心了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虽然没有挑明，但朱棣一定很西门冉纭有着牵连，所以朱棣为什么会不知道我重楼楼主的身份？他不知道我还真奇怪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向我摊牌。
　　“有了重楼做保证那本王自然是放心，放心得很哪！”朱棣说这话时语气很沉，带着很浓重的警告意味。
　　望着如沐春风的朱棣，我觉得我现在就能哭出来！还得偏偏对着那张可恨的脸笑着……笑着……

　　第二十四章 园林晴昼春谁主

　　将原凤翼移至重楼后，我派人替他重新整治了一番。
　　情况很不乐观，他的武功尽失，手脚也使不上力。该死的朱棣，什么废了好大力把人给救回来了，原风翼现在这样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多一口气？
　　而且他极度不配合医治，整个人颓废萎靡得要死，成天就坐在窗边神游。
　　端着药我来到他跟前，这辈子我还从未伺候过人呢！他到好命，做了这有史以来的第一人。“喝药了。”
　　原风翼仍像过去的数天一样毫无反应。
　　耐心我是有，可不是浪费在和他耗时间上，他要自暴自弃我可以给他时间，但也得有个限度。
　　拉过椅子我坐到他面前，伸手扭过他的头对着自己，“火云寨所有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状一个比一个凄惨。”
　　我一字字的说着，就是要印进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会这样你知道吗？”冷哼了一声继续，“因为他们傻他们蠢，甘愿把自己的性命交予一个没有头脑的蠢蛋手中，相信他为他卖命。可惜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不要……说了……”血色的红眸浮现慌乱，却有着下意识地躲避。原风翼痛苦地合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捧着他的脸我不允许他逃，“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准给我逃避！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很有意思吗？你已经逃了一年，还想逃多久？你给我睁开眼！不准闭！”我冲着他低吼。
　　忍不住冒出浑身的怒意，我气红了眼，他这算什么意思！要自我放逐挑起我的惭愧？
　　没错，我是间接害得他如此下场的凶手，可这也是他自找的呀，我才不会感到惭愧，才不会去心疼他！
　　我气，气他曾经的意气风发，气他曾经的不可一世全都化为了乌有！
　　“你是个懦夫！根本就不值得我花心思去救你！”一手挥落桌上的瓷碗，任其砸落在地上，褐色的汤药撒了一地，“不喝就别喝！”
　　“连你自己都放弃自己，我凭什么还要为你费心？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能帮自己，没有人会为你无条件干任何事！”如果不是要他该死的给我活过来，我为什么要放弃守在朱允炆身边的时间？冒着风险由西门冉纭待在太子府？
　　不达目的我誓不罢休！
　　“我……”
　　“我什么我？吞吞吐吐地干什么？七老八十了？”上下瞄了他一眼，我抛了个卫生眼给他，“不过依你现在的鬼样子，也没什么关系。”
　　“闭……嘴！”
　　仍是破嗓子，可却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多了一点人气，有了情绪波动。
　　不够远远不够，“要我闭嘴？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吗？你现在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没跟你算已经是客气的了，你还要我闭嘴！”
　　我又冲着原风翼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也没发现自己离他的脸是凑得这般进，我只知道我要他清醒。用力再次扭过他的脸，“干什么不敢看我？怕我吃了你啊！也是，你现在是个胆小鬼是个懦夫！”
　　“你给我闭嘴！”原风翼总算了个较大的反应，瞳孔中迅速乍现了一丝怒意。
　　“喲！什么时候话说得这么利索了？”他倒是好，让我闭嘴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你给我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我告诉你……”
　　话说一般便没了声，瞪着突然放大几十倍的红色瞳孔，我把什么话都缩了回去。
　　这、这该死的家伙！
　　居然用他的嘴堵住了我！
　　我捧着他的脸凑近他又不是给他吻我图个方便！
　　好心被雷劈！
　　该死！我怎么能忘了他好歹是个男人，激他是可以，可这一旦激过了头，问题就来了。
　　一时之间我忘了挣扎就怔怔地望进他的眼中，那眼红得是如此的艳如此的亮，燃烧着熊熊的火焰，似能点燃世间万物！
　　久久不曾停息的火焰倏而变得暗红，有着说不出的执念，有着令人窒息的柔和。仿佛陷入这红色漩涡之中。
　　猛然一回神，我推开他，“你……好大的胆子！”这没轻重的家伙，吻得我嘴唇都隐隐发麻。
　　“你太……吵了，吵得我……头疼。”原风翼很无辜得说着，视线流连在我的唇上不曾移开，脸上竟然还夹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增色不少，使他看上去也有了点精神。
　　呵，我不禁自嘲，没料到啊，我的吻居然有起死回生的妙效！
　　不过总算谢天谢地他是有点活过来了，不过……我似乎言之过早了。这家伙又开始陷入沉思之中，又没人家的肌肉线条学什么沉思者？亵渎人家罗丹的伟大雕塑！
　　白白占去了我的吻还想拍拍屁股跑路？没门！
　　“不准再给我逃，你要知道你的命现在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了，是属于你所有死去的兄弟的，他们跟了你一辈子难道你要他们枉死？仇要自己报！”我的一番论述连我自己听得都很感动，这话若听得对象是我，应该作用不大，不过换作是原风翼就大大的不同了。
　　他现在还有我这坚强的后盾外带重楼这屏障。
　　“你听懂我说得是什么了没有？”
　　原风翼扫了地上的残骸一眼，“我的药呢？”
　　“没了……”哎……我的药啊！很贵的说……真不该为了充场面就白白牺牲。
　　“没药……我怎么……复仇？”原风翼理所当然地说道。
　　呵，他还来劲了？又要恢复那不可一世的态度了？
　　可为什么我还要那么开心？心里被充得满满的。
　　罢了，看在他难得“取悦”我的份上，我就再跑一趟为他端药吧！
　　哎——作孽噢！好好的楼主沦落为丫鬟……说起来我干嘛要亲力亲为？纤细再不动动多跑跑以后就要“卡门”了。
　　罢了，当作锻炼吧！
　　有了原风翼自己的配合，他的康复情况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虽然嗓音还是哑了点，但至少不会说破句。
　　虽然走路迟缓，但至少速度比乌龟快了点。
　　虽然手不利索，但至少能够自己打理自己。
　　不过……我的四大门主就有意见了，乘着我空闲十分拉着我开会去也。
　　“我说楼主啊，你怎么沦落为伺候人的丫鬟了？”幽明悠闲自在地靠在暗夜怀里，捅破了那层纸后，他就肆无忌惮了，整天和暗夜玩“亲亲”游戏。
　　俩人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羡煞旁人。
　　既然月芩都不在意了，我干嘛要多此一举坏人好事？
　　他们不介意被别人看，那我也乐得全盘皆收。
　　“楼主，将此人留在重楼实在是不妥。”月芩蹙眉道，泛着隐隐的担忧。
　　真不晓得这是她的实际想法还是在帮着幽明。
　　“噢，那依你们所见我该如何处置他呢？”赶出去？落井下石？
　　“这到无所谓。”苍凌接口，“只要别和重楼扯上关系即可，楼主你不知道，以前火云寨坏事做尽，现在各道高手都在追缴寨子余孽。”
　　“坏事做尽？那重楼在世人眼里不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吗？”我奇怪了。
　　“那不一样，至少我们现在有权有势，别人不敢欺压到我们头上。”月芩道，“楼主不能混为一谈，两者根本不能做比较。”
　　哦，欺善怕恶啊！咦——
　　“等等，火云寨不是全都被灭了吗？死得干干净净哪跑出来的余孽！”
　　“的确，当初是所有的人都问斩了，但最近却有消息传出有余孽尚未除尽，惹得曾与寨子结仇的人纷纷大张旗鼓搜索，誓赶尽杀绝。再者，我们这儿不是就有一个余孽在？”苍凌嚷嚷着，可爱的娃娃脸不免委屈了。
　　三张嘴对我一张？
　　睨着他我道，“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们藏有余孽了，啊？你说，说了若是有我定斩不饶。”又没有人查到我们头上，何必现在自乱阵脚，自掀底牌。
　　“那楼主带回来的男人是谁？”幽明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揭人老底的坏毛病又犯了。
　　“我带回的新力军。”我没骗人。
　　“楼主……”不满意的声音又来了。
　　“好了别说了！”是不是我离开太久导致他们都不记得谁是主子了？“你们说若无十足的把握我会把麻烦揽上身吗？跟了我这么久还不了解我，真该打！”我的气不打一处来。
　　事情悬乎得很，朱棣的保密工作不会做得如此马虎。既然能保了消息一年不外泄，就不会在此时出纰漏。
　　他断然不会把消息故意放出去，这几乎等于是在扯我们后退。
　　会是西门冉纭？
　　也不该啊！他现在急着要与我联手搞定朱允炆。
　　奇怪了，还会有谁？
　　总不见得是原风翼活得不耐烦自己漏出去。
　　知道这事的人据我所知我这边的就西门冉纭和四大门主，而在重楼唯一见过原风翼的只有那两个丫鬟，但她们并不知晓其身份。
　　朱棣那边我是不清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会让人泄露出去，应该把所有知道这事的人都灭了口才是。
　　不是我不是他，那么问题出在谁身上？
　　“楼主……”苍凌指了指我身后。
　　原风翼一脸傲然得踱步进门，想来是把我们的对话听了个大半，“我不会牵连你们的。”
　　呵，这男人！都落魄成什么样了，还来争这口气！
　　“那原大寨主是预备走了咯？”幽明凉凉地说着，笑着。像无脊椎动物一样瘫在某人身上。“那就恕我们不送了。”嫌恶的语气活像原风翼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这态度至于原风翼堪比是奇耻大辱，怎么会忍受得住呢？当下便开了口，“我……”
　　“我什么我？”我当机立断截下他的话。大蠢蛋一个！
　　“你……”原风翼望向我，有点莫名。
　　“你什么你？”我再次不让他开口。“不是都治得差不多了嘛，怎么说话还是吞吞吐吐的，谁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是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咦——我干嘛把自己比成这么恶心的东西？
　　一转身，手指一扬对准苍凌，率先拿他开刀，“我说你是不是找了个庸医回来，人没治好，反而浪费了我一大堆的银子！”
　　苍凌哇哇大叫起来，“冤枉啊！楼主，我找得可是最好的神医，你少赖我。”
　　“哦……是吗？”我装模作样地想了半天，终于了然于心的又指向原风翼，“那就是你自己不配合咯？”
　　“我……”
　　“好了！”我大喝一声，成功把他的话退回嘴里，“笑话，你自己不配合是你自己的事情，可倘若不知情的人将事情传了出去，说我堂堂重楼依不好个人，那岂不是遗笑大方？你叫我这楼主的面子往哪里放？”
　　“最可恶的你！”我瞪着原风翼，“你吃了我多少灵丹妙药？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你知道抓一贴药要花我多少银子？我告诉你，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然你吃了我的就该还我，更别说你还住我的，用我的，这笔帐你要如何还？”
　　“这样吧，我也是不讲道理的人，一帖药一百零五两银子，我就取整算你一百两。”
　　闻我此言，我的四大门主无不睁大了双眼。我这无疑于是在抢钱，愣是把价钱抬高了五倍有余。
　　我一一瞪了回去，谁敢拆我的台我跟他急。
　　我继续我的清单，“你一共吃了我三十贴药，也就是三千两。若是你还得出现在立即可以走人，还不成就给我留在重楼，当劳力抵债。”这原风翼被我带回来的时候是两袖清风，哪里有多余的东西，何况是银子呢？
　　“我……”原风翼当场愣得是什么都说不出。
　　“这只是医药费，等结清了后还有住宿费，我的劳务费，安置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有的你还了！想离开我的重楼没门！
　　扫了现场所有的人，“你们有意见不？”
　　苍凌弱弱得举手，“楼主，什么是精神损失费？”
　　……
　　……
　　无语的三字经倾泻完毕，我微笑着道，“最为重要的是本楼主亲力亲为为你斟茶递水，照顾得你无微不至，以至于你现在是活蹦乱跳的还可以和我呛声，为此收取你点劳务费不足为过吧？”
　　心里拨了几个算盘，我祭出特别温柔的笑容，“这样吧，别说我欺负你，一天你就给我个二百两好了，同样是三十天，一共六千两。”
　　“当然为你服务的这些天里，我原本可以干成很多大事，做成很多买卖，这下因你全化为泡影，合该你得给我误工费，一天按三百两来算，三十天九千两。”
　　我歇了会儿，换口气，“月芩，现在一共多少两了？”
　　“一万八千两……”
　　“好，我们继续，接下来就是精神损失费了。”对着苍凌道，“你不是不明白嘛？那听好了。”
　　“哦……”苍凌是和月芩如出一辙的愕然表情。
　　“我照顾了他三十天是不？当然就担惊受怕了三十天，因为我时不时要担心他的伤势会不会复发，会不会恶化，会不会两脚一蹬就撒手人寰了。为此我是寝食难安，人也憔悴了不少，你们说是不？”
　　“是……”
　　“那我应不应该收取一日四百两的精神损失费压压惊？也就是三十日一万二千两。”银子还真是好赚啊！
　　在场没有人回答我。那我就只好自己自顾自继续唱了。
　　“而我是重楼的楼主，万一我倒了。那重楼众生该怎么办？所以是不是还要付我手下那般弟兄的安家费呢？嗯，这就有的好算了……”依我的算法，他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可以卖给我了，还走得掉吗？
　　“苍凌，重楼有多少人？”咦——原风翼的脸是越来越僵了，还抽搐着呢！有意思！
　　还是没人应我。
　　“苍凌？”我再唤了次。
　　“呵呵……”低沉的笑声忽而传来。
　　要、要死了！
　　我看到千年奇观了！
　　一尘不变的棺材冰块脸居然牵强地动了动，那不可被称之为笑的笑容居然挂在了暗夜的脸上，神奇，真是特别特别神奇。
　　暗夜难得开口，他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低低的很好听。“依楼主的抢钱功夫，可以来我的天玑门了。”
　　好、好长的句子……
　　天……是不是要变了？
　　难道说是有了幽明爱情的滋润所以铁汉化为绕指柔？被同化了？
　　“咳咳……那你暂时先还我三万两好了，其余的等你还清了这个，我们再慢慢算。”三万两？早知道银子这么容易赚，当初我就不去开颐襄馆了，直接来拐他就好了，那时的原风翼别提多有钱了。
　　“我……”
　　“还我？”他当真是被我吓得只会说“我”了？
　　“楼、楼主……”苍凌回神。“这不妥啊！”
　　“哦，不妥啊？”我冲他笑笑，“那我白花花的三万两银子飞了就妥了？既然你这么想赶他走，那你把银子替他还了就成。当然你还得付我还未与他结算的安置费。”
　　右手一摊，银子拿来！
　　既然银子掏不出，那人理当留下来，“你们没话说了吧？那现在我可把人带走了哦！以后别在我面前咋呼。”
　　说着，我走到原风翼身边，状似亲昵地挽起他的胳膊。
　　“走了。”
　　一到没人的地方，我立马甩开了他的胳膊。
　　头顶上意外传来一句谢语，“谢谢。”
　　“谢我干什么？”瞧他那扭捏的样子，别扭就不要谢，我又不缺这声谢谢。
　　“其实你并不是真的要我还那些银子，只是找了个借口让我留下来对吧？”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银子照还！”我没道理把可以赚的银子往外推。
　　“你……”原风翼是当下又说不出话来了。
　　“先不说这个了。”要他还银子又不是要他的命，急什么？“你现在手脚觉得怎么样了？”
　　“还行。”
　　什么破答案，“本楼主没功夫和你浪费时间，说具体点！”
　　“你……”
　　好笑得看着眼前词穷的男人，“你真的喜欢上发单音节词了？具体点就是你现在能走多快，可不可以跑？手可以提多重的物体，诸如此类的。”
　　经我一番调教，原风翼或许也有点慧根，我们顺利探讨起他的伤势。
　　不过即使他的手脚都没问题了，丧失一身的武功还是我所忌讳的。不晓得世间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救治的。
　　很多天的相处下来，我发现其实原风翼这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一点，冲了一点，其本性实质上还说得过去，有时候还会觉得他过于幼稚。
　　他的特殊，不，或者说他有着一些异于常人的特殊才能。
　　他能发现别人忽视的细微之处，好比当初苍凌混迹火云寨，谁都没有察觉，唯独他，进而找到我头上来。他其实有着一份过人的细腻敏锐，只是被其惹眼的暴躁脾气所掩盖。
　　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能善加雕磨，定能绽放夺目的光彩。
　　当然，现在言之过早了，他充其量只是块又烂又硬的臭石头！
　　冥顽不灵！
　　我的头又疼了
　　说起头疼的人自然少不了这头号大腹黑西门冉纭。
　　我把原风翼带回重楼的事他明明清楚得很，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依旧成天笑嘻嘻地对我虚寒问暖。
　　他不点破我也懒得说，每天过着重楼太子府两点一线的单调生活。
　　直到有一天西门冉纭打算与我一同回重楼。
　　呵，若让这俩人碰在一起那还得了？
　　死对头相见分外眼红啊！
　　西门冉纭我是不担心，可原风翼怎么办？我花了好大心思才把他引导回正道。
　　“晚儿，你若是担心我会伤他，那放心我不会这么干的。”
　　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抚他，他竟然看穿了我抢先开了口。
　　“你说……”
　　“晚儿，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已然明白了。”西门冉纭淡然地说着，似是看开了一切。笑得是那么虚幻飘渺，又带着淡淡的哀愁，仿佛他随时会离我而去。
　　心被狠狠地一撞，我竟然将眼下的西门冉纭与谷中的他重叠，“你在说什么啊？你又明白了什么啊？”
　　“如果你喜欢的是他，我愿意放手，我不想你为难。如果这是你所要的幸福，我愿意为你守护。是我不该自作主张挑断他的手筋脚筋，害你难受。不过放心，我会补偿，相传黑竹林中有一种秘药能治这断筋，没关系，我会找来的。”西门冉纭绵绵的轻微笑容使我再也没法移开眼了。
　　“别说的你好像是情圣一般！”转过身，我背对着他，生怕自己会心软，他已经不是谷中的他了！根本不值得我为他牵动一丝情绪呀！
　　西门冉纭自身后轻轻地揽着我，“只有失去过才懂得珍惜的可贵。既然我不能拥有你，那么我会替你创造更好的归属。原风翼虽然谈不上好人，但他有一份执着，认准的事情会一直坚定下去。若爱上一个人必会为他死心塌地赴汤蹈火。”
　　“你难道忘了我们……”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了呀！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呀？我糊涂了……
　　“忘了……”西门冉纭催眠似的呢喃着，“这本就是我一直以来的奢望。”
　　“你……”
　　“听我说晚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要笑着，微笑着面对一切。你会发现其实一切都可以轻松解决。与其悲伤不如大笑着面对。”
　　这……西门冉纭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一路走过来的吗？将悲伤掩藏在笑容之下……
　　“晚儿，你能再最后对我笑一个吗？”温润的声音几近哀求。“我好喜欢你的笑容……”
　　不，拒绝他！拒绝他！
　　不能答应！不能答应！
　　缓缓地，我嘴角牵扯出一抹弧度，究竟是笑亦是哭？身体自然而然得做出了与心相反的举动。笑得凄凉笑得难堪，可西门冉纭却宛如得到了世间最真贵的宝贝般。
　　为何？他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要走吗？
　　如他所言，去找秘药医治原风翼？
　　什么都不在意地把我往别人身上送？
　　自诩是情圣以为这是在为我打算为我好吗？
　　“冉纭……”
　　一下子我噤声，他居然点了我的哑穴！
　　“什么都别说了，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
　　什么呀，我希望什么了？我气急却什么都什么出来，在原地气急败坏的比手画脚。
　　细细地捧着我脸，西门冉纭拜摸似的抚着，缓缓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薄唇印在我唇上，浅浅得带着轻叹。甜蜜而又令人心碎。
　　西门冉纭松开了我，“时间到了，是我自私的多留在你身边如此久，我也该走了。”
　　那一刻，心似乎停止了跳动，再也没有生命力了。
　　西门冉纭温柔得笑着，与谷中之时一模一样，可是他却不再抱紧我，他推开了我，阻隔了我们。
　　良久后……天上飘起了蒙蒙细雨，西门冉纭早已不见了身影……
　　“冉纭，回来！不准走！”无尽的惧怕似要将我吞噬，西门冉纭走了，我有预感，他就这样走了，就这样走出了我的世界。
　　他到底想干什么？
　　搅乱了我的新湖，留下一堆烂摊子什么都不说清楚就走了！
　　好！
　　你走！
　　你要走，我也有办法要你回来！
　　西门冉纭，我们走着瞧！

　　第二十五章 一场寂寞凭谁诉

　　西门冉纭说走就是两个月，一点音讯都没有。没他在身边我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再者，所有的一切都风平浪静。
　　也没我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原风翼找着了动力在全力复建中，我也没必要像老母鸡一样护在他身边，紧迫盯人。而我的四大门主必会好好“照顾”他的。
　　总之还是重楼好，几乎没有什么烦心事需要我操心。
　　朱允炆就不同了，他最令人操心的就是他那温吞，柔仁的性子。整天满嘴以德服人，德能服得了天下所有的人吗？对付无赖流氓有用吗？
　　必要时非得采取特殊强硬手段才是。
　　可惜当我每次阐述我的观点时，朱允炆就回我一堆八股文。要辩论是没问题，可难道叫我用拿破仑，希特勒来反驳朱允炆？
　　言语不通，鸡同鸭讲。
　　对不起，我投降。
　　实在拿他没辙就背地里下手。
　　说着，我还真就这么干了，当然依现在的情况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邀来了光禄寺卿马全的宝贝三女儿马夙萦，反正古代人不就喜欢吟诗作对，况且现在春天到了，百花齐放的，风景隽秀，舒服得很。
　　本想踏青来着，自打来到明朝我还从没出去好好游玩一番呢，可马夙萦毕竟是千金小姐大家闺秀，跟着我抛头露脸着实不好，何况她还是我内定的弟媳呢！
　　所以只能把地点改在了太子府。
　　找来了朱允炆，大家一起坐下慢慢谈。
　　这对小儿女羞涩得很，四只眼睛就不曾对上。不是你偷看我一眼就我偷瞄你一眼。
　　我是越看越欢喜，既然不讨厌那就有发展可能。
　　哎……
　　玉瑶啊，这下我应该不再欠你的了，我不再插入你们中间，你们自己就慢慢来吧。
　　“允炆，夙萦啊，你们俩个自己先慢慢聊，糕点没了，我再去添点。”哎，若我在的话，怕是不好意思吧，快一个时辰了，光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实在无聊得紧。
　　“晚儿姐，这事情让侍女去干便成了。”朱允炆阻止了我，白净的素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傻小子啊，我是在给你制造机会，“没事，坐那么长时间实在也不是我的性子，去去就来，很快的。”
　　不待朱允炆回答我迅速开溜。
　　当郡主实在是无聊透顶，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人服侍，帮你干这干那，弄得自己像废人一样。还是在现代当女强人舒心，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虽累但充实。
　　似乎只有自己找乐子了。
　　但放眼整个朝野，能让我觉得玩得尽兴玩得物超所值的也只有朱棣了。可是玩了便罢，脱不了手就成麻烦了，通常和他有什么了之后，其后遗症会持续好久。
　　还是跑颐襄馆看看男色养养眼？说不定能捞个美男回来装点一下门面。
　　打定主意我朝大门口进发。
　　“晚儿，你去哪儿啊？”
　　我还没走几步呢！先前说的曹操就到了。
　　朱棣身着月牙白色长袍，手摇扇子，一派闲然自得。
　　看上去心情不错，连笑容都明朗了点。
　　朱棣不知打从何时起成了太子府的常客，神出鬼没地不时突然冒出。
　　我的美男之行灰飞湮灭。
　　“你什么时候成了媒婆了？”
　　“四叔哪知眼睛看见了？”暗自气恼，怎么就挑了这时间被他撞上了呢！
　　“马夙萦可是三哥看上的女人，你要横刀夺爱也不是这个做法啊！”朱棣状似无意地浅笑着责罚，“真是不知轻重。”
　　哟，依他的语气是要帮着我了咯？这到是稀奇的。“还望四叔指点。”当一个会陷你于不义的人突然转变要来帮助你时，记得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三个看上的东西都会想法设法得到手，无论你想干什么，都必须在他动手之前先下手，最好是父皇能下道圣旨。”
　　这点我也有想过，可……“那就有劳四叔了。”我福身行了个大礼。
　　“本王说要帮你了吗？”朱棣哂笑着，但也没拒绝的样子。
　　“难道四叔就不好奇我为何要插手此事，更是为何看中马家千金？”
　　“说来听听。”
　　“上回四叔赠了晚儿一份礼物，晚儿甚是欢喜，因而怎么也得回报四叔一下是不是？”
　　朱棣不明就以，“这二者有何关联？”
　　“马大人素来清廉正直，光禄寺卿这官虽来得不大，但朝中也有不少官员以他马首是瞻，对其为人钦佩不已。我朝开国不久，需要的也正是此类人，甚者，四叔也明白皇上喜欢的也是这种清廉不阿的气节，而对于选妃一事，皇上也从未规定女方必是达官显贵。”最后一点甚好，故而很多亲王的妃子并不一定都出自大户人家。也许这和朱元璋本就是草根皇帝有莫大的关系。
　　“若四叔能在皇上面前美颜几句，一来可以显示出四叔也同样对廉洁朴质有所向往，二来可以表现出四叔对允炆的关爱，三来更是投皇上喜好。”这对朱棣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为他镀上一层名叫廉洁的金。
　　“四叔难道不认为这是晚儿予以的回礼吗？”
　　朱棣想了会儿道，“看来本王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啊。”
　　肥差可不是每天都能捞到，谁会笨得往外送？
　　“不过三哥那边不好解决啊！”
　　“也是。”万一弄巧成拙演变成叔侄相争，岂不是闹了天大的笑话？但对方既然是那个好色的朱刚事情也容易处理。“那三王爷就交由晚儿解决吧。”
　　喜欢美人儿是吗？
　　马夙萦有我美吗？
　　“言归正传，火狼现在怎么样了？”
　　“四叔想问的是哪一方面？”老狐狸！我早想好怎么应付你了，“若四叔想问的是他的身子话，那他现在正在康复中，若四叔想问的是他会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四叔也可放心，一个人在受到如此大的打击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也必定是胡言。明辨是非这项本事我可是学得很好。若四叔想问他的安全问题，那我只能这么说，如果重楼的铜墙铁壁都不能算安全的话，那世间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他是插翅也难飞。”
　　“你这张嘴哦！”朱棣失笑，“本王才问了你一点，你就回了我一大堆。”
　　“晚儿有责任为四叔解释清楚嘛！”免得你多生事端把什么大帽子我往头上盖。
　　“既然如此，本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朱棣朝我之前走的方向望了一眼，“你先前打算上哪儿去？”
　　“无聊便上街晃晃。”
　　“那正好，本王有一处地方需去，你就陪本王走一回吧。”
　　走就走吧，有什么地方是我不敢去的呢？
　　只是……我没想到朱棣拉我去的地方竟是青楼，而且还是我开的那家。
　　欲哭无泪啊……
　　“走了，傻站着干嘛。”
　　朱棣以扇子轻敲了一下我肩。一展扇，缓缓地摇着，变身成为翩翩贵公子，大步迈入了我的颐襄馆。
　　倘若朱标知晓他的四弟教坏他疼爱的女儿上青楼狎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不过，前提是我能进得去。
　　一般来颐襄馆我都是打后门进，前门有保膘守着，他们也不认识我这幕后主子，而女性生物又一律免入。所以……
　　我在寒风中，在人声鼎沸的颐襄馆面前来回晃悠。
　　初春的天气还带着一丝凉意，久了也是会出问题的。鼻子有点不舒服了……朱棣难道要我来替他守门啊？
　　又过了一会儿，似乎朱棣终于想起有我这么一个“跟班”的存在，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跑出了颐襄馆。
　　“干嘛不进去？”
　　还问？“哪有姑娘上青楼的？哪有叔叔带着侄女逛青楼的？四叔！”我这声“四叔”是叫的又响又重又狠。
　　“哟，小侄女是生气了？气恼四叔把你忘记一旁了？”朱棣揶揄着，脸色红润有光泽。
　　“晚儿哪敢？”
　　“从现在开始你用不着把本王当成你的四叔，就当做是一天的朋友好了。”朱棣一把勾搭上我的肩，“别害羞了，进去吧。”
　　害羞？我长这么大还从不知道有害羞这个词，半推半就着，我和朱棣向颐襄馆里走，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拦下我。
　　“我进去做什么？”让我嫖妓啊？我哪有那功能？
　　“晚儿难道你不知道这颐襄馆的地下一层有男色吗？本王带你开开眼界去。”
　　好你个朱棣，叫我找鸭子？“我不……”
　　“听说最近新来了一批男童。”朱棣饶有兴趣道。
　　有这事？幽明怎么没向我报备？我的好奇冒了头。
　　“据说姿色还算不错。”
　　“四叔你好……男风？”别吓我啊？
　　“什么四叔？叫王爷。”朱棣纠正道。
　　管你叫什么，“王爷还没回答晚儿的问题。”天下一大奇闻，朱棣喜欢男人？
　　“到时候你不就知道了吗？”朱棣也不反驳，故弄玄虚。
　　就冲这点，我还非跟着去不可了！

　　第二十六章 一年无日不看花

　　我还奇了怪了，怎么朱棣跑进颐襄馆说了几声，我这女性生物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进门，原来是这家伙乘我不在的这一年里，屡屡出入我的颐襄馆一掷千金，俨然成了我颐襄馆的大客户了，所以金主的要求怎能拒绝？
　　怎么？想一步步侵占我的领地？
　　月芩摇曳生姿地前来招呼颐襄馆开馆以来烧钱最多势力最大的金主大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欢畅。
　　“王爷您总算来啦！”娇滴滴的语音倾泻而出，怎一个“媚”字了得。月芩瞟了我眼道，“王爷敢情是有个新人忘了旧人呐？”
　　“新人？”朱棣意味深长地呢喃着此二字，随即调笑道，“新人怎比得上旧人讨本王的欢心？”
　　我在一旁干笑着，呵呵……再下去脸上的笑容就挂不住了，呵呵……
　　“那王爷带她来我颐襄馆为的什么呀？”
　　月芩问出了我的心声。
　　“干什么……”朱棣若有所思地认真思索了起来，“要干什么呢？”
　　嘿，还装傻来着，朱棣会是那种身体比脑袋行动快的人吗？又开始故弄玄虚了！
　　“本王想起来了。”朱棣忽而拍手道，“本王欲带这位‘新人’开开眼界，增长一下见识，免得日后失了分寸。”
　　我怔了怔，带我来妓院开眼界增长见识？那他是要我亲自上场身体力行实践还是要我去站在一边观赏人家办事汲取经验？
　　月芩也是不明所以，“王爷，这……”
　　“不用说了。”朱棣一把搭上我的肩膀，半搂着我往里边走。“本王勿需向你交代一切。”
　　“奴家不是这个意思，王爷……”月芩急急跟上我们的脚步。
　　该死！朱棣的力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既然无法挣脱我也就不浪费自己的力气了，顺势靠向他的怀里，我压低声陪笑道，“四叔这是要做什么？”
　　“怕了？”
　　“若我的回答是‘是’，四叔会放开晚儿吗？”
　　“不会。”
　　半推半就着，朱棣带着我往真正意义上是牛郎店的那部分地方走去，墙上高高挂着的“闲人止步”的牌子现在看起来格外的讽刺。
　　“王爷，王爷那里是……”月芩的惊呼声猝然响起。“王爷那里不适合王爷前去啊！”
　　对于月芩的再三阻挠，朱棣动了一丝怒意，“笑话，天底下有什么地方是本王不能去的？”
　　“这……”月芩不安地望了我一眼，爱莫能助地报以歉然的眼神宣布着她的无能为力。
　　“下去。”朱棣赶走月芩后笑得异常诡异，转而对我说，“知道这下面通往何地，有什么用途吗？”
　　“四叔真爱开玩笑，晚儿怎么可能来妓院嘛！又如何能得知这些呢？”怯生生地望着黑漆漆不知通往何处的楼梯，我咽了咽口水，把一个对未来一无所知充满恐惧的女子应有的骇异发挥得淋漓尽致。
　　朱棣状似恍然大悟，“本王差点忘了呢，清白人家出生的闺女是绝对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是、是呀！”
　　“所以身为你的四叔，本王合该着是应教你点常识，他日兴许会用得上。”
　　“那就有劳四叔了。”哎——这下好了，等会儿见到幽明别穿帮才是啊！“那四叔可以先放开晚儿了吗？晚儿不会丢的。”
　　朱棣二话不说放我自由，“走吧。”
　　下了楼梯就是那一间间经我设计的特殊房间了。朱棣要向我传授点什么呢？向我解释这房间或房间里的奇异道具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这事我可比他清楚上百倍。
　　“晚儿，你应该有所耳闻，大富人家往往都会有不为常人所知的特殊爱好吧？”朱棣老师开始了他的循循善诱。
　　好学生乖乖回答，“知道。”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朱棣老师再次说道，“那你应该也知道好男风吧？”
　　好学生虚心回答，“知道。”
　　“这就是本王带你来的目的了，这家青楼私下里开的居然是男馆，真是有意思。”
　　“咦？真的啊？”好学生变身成为好奇宝宝。
　　“喲？这是哪位贵客啊？”闲闲的男声飘来，幽明一袭透明的紫纱，聊胜于无得挂在身上，慵懒而性感。
　　“这位客人面生得很，想必是头一回光临本店吧？”
　　幽明拉皮条的功夫实在是很到位，而他勾搭人的功夫是更胜一筹，妖异的眼神一挑，媚态十足的一举一动闪现着异域的风情。
　　女性化的举动在他做来是相得益彰，压根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相反赏心悦目得很。
　　“不错。”朱棣依旧悠闲地摇着扇子。
　　“那这位爷对于我们这儿提供的服务应该有所了解吧？”若有似无的浅笑挂在幽明那张不算特别热络的脸上，和月芩的笑脸迎人不同，幽明打从开业起，脸上的表情清一色的是要死不活。
　　但从未有客人因此而恼怒，反而喜欢跟着他屁股后面走。
　　这叫什么？
　　贱！
　　“嗯。”朱棣颔首。
　　“那就好。”幽明说着说着看着我就突然轻狂地笑了，“那这位爷的偏好也真是够特殊的。”
　　被他这么一瞧一说的，我是没来的一阵怒意，无名之火从心一直烧到了脸上。
　　“喲，害羞了呢！”幽明继续调侃着我，似乎是想借此报什么仇似的。
　　“姑娘家难免面子薄。”朱棣状似好心地为我找台阶下，实则还是在拐着弯嘲笑我。
　　面子薄？他会不晓得我的面子究竟有几分厚？
　　“那敢问爷，您还需要什么特殊的服务吗？”幽明此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本王想参观一下此处，你就带着我们转转顺便仔细地讲解一番吧！”朱棣轻飘飘地扔出几句话。
　　“那没问题。只是……”幽明毫不掩饰地对着我道，“只是不晓得这位姑娘受不受得住。”
　　“不碍事，晚儿非寻常女子。”朱棣看着我，说好听点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实际上还不是在强制要我妥协。
　　“嗯，没问题。”
　　“的确，若是寻常人家的好姑娘那断不会……”幽明刻意收了口，懊悔道，“瞧我这张嘴，真的该打！”
　　送你两个字：好假！
　　不气不气，幽明是看准了机会爬到我头上打压我。好在风水是轮流转的，看我回重楼不好好收拾你！
　　在朱棣的监视，幽明的暗笑中，我好好地故地重游了一番。
　　说起来，幽明把这里经营得还算不错，不但多开辟了几间屋子，发明了新式工具，还大量地引进了各色美男。
　　依朱棣最后的要求，幽明把颐襄馆里所有处于闲置状态中的男人全招了来，分两排站着供朱棣和我“挑货”。
　　“晚儿，有没有看中的？”
　　想都没想我脱口而出，“没有。”我现在还有什么心情去欣赏美男？看着男人我就倒了胃口。
　　“是吗？想不到你同本王的眼界一样高，此等货色都看不上眼。”
　　“是啊，这里所有的男人加起来都不及四叔，晚儿又怎么会看得上眼呢？”
　　“原来在小侄女心里，四叔能获得如此高的评价。”朱棣言不由衷地表达着他的喜悦。
　　“嗯。”
　　该是时候收场了吧，戏再演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朱棣既知晓我重楼楼主的身份，说他不清楚颐襄馆是我重楼的产业也说不过去。不知道就不会拉我来演戏了。
　　朱棣难道真的会吃饱饭没事干跑来拉我陪他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
　　其用意究竟是什么呢？
　　警告我他清楚我有多少分量，要我别不自量力和他对着干？
　　“晚儿，就算你都看不上眼，也好歹给人家一点面子吧。”
　　“呀——”幽明惊愕了声，“都看不上啊？若传了出去，这招牌岂不是砸了？斗胆问一句，要怎样的姿色才能入得了二位的法眼呢？”
　　“就你这样的。”吃里扒外的家伙，这点他明显就没西门冉纭好，至少西门冉纭在一致对外的这方面是做得很出色的，而幽明只会挖我墙角，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我？可人家……”幽明为难地在我和朱棣间看来看去。
　　“罢了。”朱棣一手收了扇子，“既然晚儿你无心看这些个男人，那本王也不勉强你了。他日若有机会再接着今天的教学也不迟。”
　　“那……”
　　“时候也不早了，回府了。”
　　跟在朱棣身后，我始终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干什么，直到——
　　快到太子府的时候，朱棣突然停了脚步，“晚儿，先前的那些男人你当真一个都没看清楚记下来？”
　　“没有。”我心不在焉得回道。
　　“是吗？可是本王有一个疑惑啊！”
　　“什么疑惑？”
　　“你难道不觉得其中有几个人格外眼熟吗？”
　　“眼熟？”我努力去回想那些个过目即忘的男人的长相，可仍是一片茫然。
　　朱棣端详了我半天，下了结论，“看来你果真是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了。”
　　“什么话？”
　　“让你好好看那些男人啊！”
　　“四、叔！”我加重了语气，“我对他们没有兴趣。”
　　“那可惜了，本王原来还想让你帮本王看看，其中的几个男人是不是原来在燕王府待过，本王还在想是不是本王亏待了他们，以至于他们放弃了王府里的工作，跑进颐襄馆做起了皮肉生意。”
　　“哎——可是本王也不十分确定，毕竟王府那么大，下人那么多，兴许是本王记错了，本以为你能帮本王鉴定鉴定，哎——就当是本王看错了吧！”朱棣说着说着就走远了。
　　空地之上徒留我一人久久地僵着。
　　他、他、他……
　　该死的朱棣居然派了卧底潜进我的颐襄馆！
　　什么让我鉴定鉴定他的出走仆人！
　　燕王府那么大我怎么可能见过所有的下人！就算是是，我也不可能把每张脸都记下！
　　他明明就是变相地告诉我，我的地上有他的人，要我别轻举妄动。
　　我还奇怪他竟只身一人跑到我的势力范围里面，原来他早有预谋事先安插了人马，即使动起了手，他也不见得会吃亏。
　　不，这背后还隐藏着一个目的。
　　朱棣干嘛要告诉我有内奸？
　　这样一来我一定会大肆除奸，干掉他费力安插进的人。
　　所以结论就是，他就是要我这么做！
　　因为如此一来我就会把我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此事上面，要抓奸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会因此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而朱棣就是要利用此段时间去干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真是好笑，他未免也太抬举我了，花这么大的力气调我走，我何德何能啊？
　　换而言之，我可以认为这是他的认同吗？
　　不，依朱棣的缜密，他断不允许他的计划出任何纰漏，所有会影响计划的因素都会被排除在外。
　　故而他要干的事情一定和我或是和重楼有某种意义上的牵扯，他不要我插手，是因为我这个可大可小的不定因素会破坏他的计划。
　　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影响干预得呢？
　　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以直接掌控的是重楼，能够间接干预的是朱允炆。
　　也就是说，朱棣接下来要做的绝不会和这两点脱离关系。
　　呵，人家是一年无日不看花，他朱棣倒是一年无日不耍阴谋！
　　不过，他似乎是小看了我，谁规定我不能两头都抓了？
　　抓奸细的事情重楼里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百倍不是吗？
　　我差不多救了他整条命，合着也是他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在衙门里待了那么长的时间，抓人的功夫怎么都该学会点了吧？何况他能一反他暴躁的脾气在衙门里任劳任怨那么长时间，甚者单凭他那过人的卖相，我都应把他送入颐襄馆里当卧底来个反侦察吧？
　　朱棣啊朱棣，你是怎么都不该把火狼送给我啊！
　　只要能驯服得了他那身脾气，等到他的人必会如虎添翼！
　　这盘棋，谁输谁赢还是个未知数呢！

　　第二十七章 正满湖岁月摇花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不明白西门冉纭脑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为了他的目的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利用身边一切人事物，压榨得干干净净。若说他是真的冷血无情可他又为何要耗尽内力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而且在其后的一段时间内又无所不尽其用地呵护着我。
　　不是精心维护的假象，不是谎言堆砌的成果。只有当隐于人后，抛开世俗红尘时，西门冉纭才是真正的西门冉纭。
　　我一直在迷惑着同一个问题，究竟他是爱我还是爱他自己。
　　我们是如此的相似，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踩着别人往上爬，可以去牺牲任何人。说西门冉纭爱上我倒是可以理解为他是爱上了另一个自己。
　　这大概也是我很快爱上他的原因，爱上自己并不困难啊！
　　只不过……
　　紧握着手中的蓝釉瓷瓶，我笑了。
　　终究他还是爱我胜于爱他自己啊！
　　如果不是这样，西门冉纭为何要费尽心力取回稀世药材，为的只是医治另一个男人？
　　是的，西门冉纭为我找来了医治原风翼断脉的良药。可是他却没有现身，居然托了一个孩童把药送到了我的手里。
　　西门冉纭曾几何时变得这番胆怯了？不愿见我？
　　我就不相信他真能躲得了我，不出三天我保证他乖乖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揣着药我急忙赶回重楼。
　　见着原风翼后就逼着他吃药。
　　这家伙的犟脾气一如既往，非得我跟他磨上个半天。然后臭骂讥讽他一顿，才乖乖妥协。对付原风翼可千万不能手软，别管他是不是病号。
　　他就是皮痒，不凶他就不舒服。
　　“还看，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快吞了。”难道吃个药还分上半场下半场，当中来个中场休息？
　　原风翼咧开嘴，露出一抹痞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就喜欢你这样，够辣够呛对我胃口。”
　　“是嘛？”斜睨着他，我满不在乎地回着，“那我还真是荣幸啊！”看惯了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女人，突然杀出一个和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怎么都会引起兴趣吧？
　　他就是太平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存心找乐子在。
　　原风翼边笑边吞下所有的药。
　　“喂，你怎么也不问问我给你吃的什么药就一股脑全吞了？”他什么时候这般信任我了？
　　“要杀我的话你早动手了。”原风翼很有把握地说道。
　　“兴许我是不想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等你好了我就会立即下手，诸如刚才那碗药。”我承认我坏心眼了点，见不得他笑得比花灿烂。
　　“原来你是一个这么有道义的人啊。”原风翼嘲弄道，“你不应该是那种逮着机会就下手的人吗？难道是我对你认识有误？”
　　“呵，别说得你很了解我似的。”哼，还真是被他说中了。我若真要一个人不好过，才不会管那人是处于什么样的状况下，被我抓到痛脚我就逮着不放了。
　　我是小人了点，做小人总比让自己不舒坦好。
　　他真是该庆幸我是没真的要他死……
　　呵！
　　我被自己刚才的想法震住了，原来我打心底就没想要他死过，亏我之前还找了N多理由来安慰自己我得救他。
　　不过好在我没弄死他，否则游戏脱了一环节就不好玩了。
　　OK，言归正传。
　　“你有没有觉得身体有点起色了？有没有觉得稍微舒服点？”
　　“你当你给我的是什么仙丹啊，吃了马上就有反应？”原风翼继续嘲弄地说道。
　　哈呀，我是心急了一点，但……“你最好注意你的态度。”
　　原风翼爱理不理地坐着。
　　摆谱？
　　都成了我的阶下囚还装大爷？
　　“你预备什么时候把欠我的三万两还给我？哦，不，还得加上今天的汤药费和我的跑腿费。”
　　“你……”原风翼顿时火冒三丈，气得说不出话来。
　　还真的好激啊，真对得起“火狼”这两个字。“既然还不出，就拿你人抵好了，帮我办桩事情抵消五百两。”我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五百两？”原风翼拍桌子跳起。
　　“嫌多啊？那就四百两吧！”我怡然地安坐在椅子上看原风翼在我面前气得烧红了眼。
　　“你够了啊，我忍你很久了！”咬牙切齿。
　　“彼此彼此。”微笑示人。
　　“你……”
　　“好了好了，快坐下。”难得我心情好得动手拉他坐下，“听我说完整个计划，相信你也不再会和我计较这点碎银了。”
　　“碎银！”原风翼屁股还没碰到椅子又大叫着跳起来，“几百两叫碎银？”
　　“和几万两比不就是嘛！”我嘀咕着。
　　“慢着，你刚才有说什么计划是不是？”原风翼想了下，拉回椅子赶忙在我身边坐下。
　　看他这上串下跳的，活像在看猴子耍戏。
　　“嗯。”我朝他勾勾手指。
　　原风翼有些好奇有些期待的靠近我。
　　“是这样的……”
　　摆平原风翼后，我唤来了幽明。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了命令。
　　“寻找元室后裔，杀无赦。”
　　第三天了——
　　我舒服地躺着软榻上，喝着我的燕窝，哼着我的小曲儿。等着那个处于矛盾中挣扎不已的男人自动送上门。
　　果不其然，随着大门被踹开的声音，西门冉纭杀气腾腾地冲到我面前。
　　“你要干什么？”
　　相较于西门冉纭的怒气冲冠我则惬意得很，“要不要来碗燕窝消消火压压惊？”呀——燕窝似乎和消火压惊无关啊！
　　“不必了！”
　　“哦，那算了。”悻悻地把碗放到桌上，我不明所以地问，“怎么那么大的火气，谁惹到你了。”乖乖，我还以为西门冉纭的脸上从来都只能挂着微笑呢！
　　“明知故问。”
　　“哦，谁让你躲着不肯见我啊？我哪有那么恐怖令你退避三尺？”
　　“我……”西门冉纭一时语塞，恍然大悟后带着几丝懊恼，“你的杀戮只为逼我来见你！”
　　“是啊！我还在想你是不是真的这般冷血会见死不救。不过依现在的情况看来也差不了多少，三天啊，三天里会死多少人啊！”别怪我拿元朝的人开刀，谁让西门冉纭什么人不去聚集，偏偏找上元人呢？
　　“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西门冉纭恢复了平静，冷肃的声音似在掩盖着什么。
　　“哦，那你应该还躲着我啊，怎么出现在我跟前了？”我挑拨人的功夫是更胜从前了。
　　“该死的你……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死活！我在乎的是……”
　　“是什么？”我紧追着不放。
　　磨蹭了半天，西门冉纭终于松口，“我担心的是你。那些人已经失去所有的一切，他们不在乎任何东西，亡命之徒无所顾忌。我怕你做得太过分被他们反噬。”
　　这道理我何尝不明白？“既然如此在这种时候你更不可以离开。”
　　“我、我不可以啊！”西门冉纭痛苦着，紧锁的眉头中流露出无尽的苦楚，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着。
　　“为什么？”
　　“明明知道你的存在会妨碍我的计划，可是我、我却再也对你下不了手了！但是这样一来，我十几年精心安排的一切将会化为泡影。”西门冉纭嘶吼着，“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留在你身边对你来说是个威胁。对于我自己来说也是很矛盾的一件事情。”
　　“所以你就当了一个懦夫逃了对不对？”
　　西门冉纭不自在地望向别处。
　　“要是真的这样也就算了，可惜……”我叹了口气，“你给我的药只是一小部分，并不能完全医治好原风翼，故而你三五十还得来见我。”
　　我冲他叫道，“你这算什么意思？想躲着我却又为自己留下一个不得不来见我的借口！”恐怕在西门冉纭发现之前，他的心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西门冉纭直直地看着我再也讲不出任何话语。
　　许久之后才幽幽地低语着，“你要我怎么办呢？就算我再爱你，我也不会放弃我的计划，不再伤害你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从来我做任何事都不会后悔不会犹豫不会害怕，可当那天你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真的茫然不知所措，我慌了我怕了。”西门冉纭倏而紧紧地抱住了我，“现在我好不容易才救回了你，我不想因为我一时的冲动再伤害到你。到时候就不会像这次这么幸运了。”
　　拍着他的背，我轻轻地安抚着他，“告诉我一切吧，兴许当我们之间没有了冲突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容易解决了。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相辅相成。”
　　西门冉纭忽而推开了我，“不，这是不可能的，只要你待在朱允炆身边一天，你就永远都帮不了我。我们的立场永远不会一致。”
　　“冉纭，我们可以协调啊！”
　　“怎么协调，你不愿放弃朱允炆，我也不会改变我的计划。别说笑了，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容易协调得了，我们就不会走到现在这步田地了。”西门冉纭苦笑着，“我们是何其的相似，你扪心自问你会为了我而改变自己吗？那么相信你也该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知道，我始终都知道。”
　　“知道为何还要问我？因为你希望我终有一天会为你改变对吗？”西门冉纭笑得很无奈，“这不就是你的自私吗？当然我也没资格批评你。”
　　“所以呢？你坚持要走？”
　　“不得不啊！”
　　一狠心我答应了他，“好。”
　　“嗯。”西门冉纭无限留恋地望了我眼后转身。
　　“等等，我有一个要求。”不行，于公于私我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答应我，如果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就必须出现在我眼前。”
　　“……好。”

　　第二十八章 欲说还休事事休

　　整了整衣裳，掩下所有的情绪，我又是原来的那个我，现在的“茗晚”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受到影响，即使是西门冉纭也不能。
　　“叩叩——”
　　“进来。”我从容地坐回软榻上。
　　开门进来的是暗夜。
　　暗自奇怪了下，自始以来暗夜从来都不会主动找上我，准确来说，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当然幽明除外。所以……我揣测着他的目的。“何事？”
　　暗夜也不含糊直接道，“远离西门冉纭。”
　　“哦？”我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此话怎讲？”依照表面现象来讲，知道西门冉纭有问题的只有我和月芩，我关照过她不得泄露半句。
　　“明知故问。”明明是毫无起伏的语调，听上去却很刺耳。不苟言笑的脸僵硬得仿佛是千年僵尸。
　　装酷也不是这种方法。
　　哼哼，长时间不运用脸部肌肉，他也不怕肌肉萎缩导致面瘫。
　　我装傻来着，“什么意思？”
　　暗夜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看上去闷声不响的，平常也很令人忽略，可往往这种人却最为恐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纵观全局冷眼旁观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暗夜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只是在他的理解范围内，这些事情一旦被他认定是没有厉害关系的，他就会当定闷葫芦。
　　反正别人的死活和他又没有关系。
　　倘若能从他的蚌壳嘴里挖出点东西，那应该会很劲爆。
　　暗夜什么都没说，仅仅是用他那双锋利的黑眸直视着我，许久之后才又开口，“那就当属下多言，告辞。”暗夜抱拳示意了一下，预备走人。
　　有个性！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或许会很欣赏他。
　　“暗夜啊，我忘记了点事情，不知你是否可以提醒我一下，身为门主的职责是什么呢？难道不是为了重楼和楼主而存在的吗？”我幽幽道。“还有什么是我漏记的呢？”
　　现在基本上一切事情都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着，我不想突然杀出一个人破坏全局。
　　结实有劲的身躯怔了怔。“不该过问楼主的事。”
　　很机灵啊！“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准的，但有一件事是必然的。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妄想知道，即使知道了也得忘掉。而必须知道的，即使不想知道，也得死命地塞进脑袋瓜子里。”
　　“是属下的多虑。”
　　明明应该是谦卑的语调，暗夜说起来又是惟我独尊的气势。
　　仔细打量打量暗夜，自也发现他异于其他几位门主之处，飘逸的长发犹如乌鸦一般墨黑，他的神态是绝对的傲慢，像是一个孤高尊贵的王，又像是至高无上的主宰。
　　他有一种独一无二的魄力，是有桀骜不驯的资本。
　　那种高人一等的气势……可惜我没时间陪他玩，驯服他一定很有意思。
　　“知道的越多危险也随着成倍递增，同时也会使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尤其是那种最亲密的人……”我言尽于此。
　　暗夜紧绷着的脸有着一下子的抽搐，然后飞快逝去，“属下明白。”
　　“那你回去吧，啊，对了。打理了这么多年门内事物，也没有放过假什么的。把你手边的事先放一边，好好休息休息去。如果你愿意的话，带着幽明一起也没关系。”
　　“是。”
　　暗夜离开的时候正巧碰见了火狼。
　　他正眼没瞧原风翼一眼，目空无人的态度激起了原风翼的不满，刚想发作就被我拦下，“你给我收敛点，毛毛躁躁的脾气不改，什么事也成不了。”
　　原风翼咧咧嘴，虽心有不甘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好了，我给你的资料你背得怎么样了？”上次向原风翼诉说了计划后，我给了他很多东西让他去熟悉。
　　“差不多了。”原风翼心不在焉地回答，显然还在计较先前被人忽略的事情。
　　“什么叫差不多了？”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声调语气。和这些难伺候的家伙待久了，不知不觉养成了一种新习惯。当我越不满意某件事的时候，我的态度反而会变得越平常，甚者越亲切。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然这种现象的效用还是不错的。
　　因为没有自知的人依旧傻傻地继续暴露更多，就好比是现在。
　　原风翼不满得嚷嚷着，“切，没事背这些女人的东西干嘛？”倔傲的调调似乎他愿意听从我的安排去背了这点东西是天大的恩赐。
　　“因为我要你取而代之。”我轻巧地扔下炸弹。
　　“什么？”原风翼愣是被炸得倒退了三步，“你疯了？”
　　“放心，我好得很。记得吗？”我缓慢地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要带你进宫。”
　　“这……可是……”原风翼缓和情绪，然后想想又有点不对了，“可是你也不能让我扮女人啊！”
　　“哦？”我突然冲他展开笑颜，而且是最为灿烂的那种。“那你的意思说你要扮太监咯？”
　　“咦？”
　　“废话！如果皇帝愿意让男人在宫里自由走入，那太监从何而来？”而最根本的问题是我的身边也恰好只有一个女人。
　　“可是……”原风翼有点反应不过来。
　　“不要当太监就当我身边的侍女。”我反身走向床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大包袱随即塞到他怀里。“拿去自己琢磨琢磨。”
　　“什么东西？”原风翼疑狐地打开包袱，拇指和食指夹着一块小小的丝布，“这……”
　　我好笑地看着他拿着肚兜凑在眼前瞪的窘状，“别说你没碰过女人，没脱过女人的衣服。”
　　我从他手里抽过肚兜塞进包袱里，“好好收起，别让任何人瞧见。”我才不愿让人怀疑我把自己的贴身衣物给了他。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候也差不多了，苍凌应该把我要的人给带回来了，“走吧，带你去见见你要取而代之的人。”
　　趁原风翼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拉着他出门。
　　此后约莫过了十天。
　　这十天里，我不断地来回于太子府与重楼之间。为的就是安顿好一切，因为往后几个月里我不再打算回重楼了。
　　没有了西门冉纭的掩护，我来回重楼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曝光。
　　知道我楼主身份的目前只有朱棣，绝对再也不能多了。
　　所以十天后，我带着化身成为柳絮的原风翼回了太子府。
　　再也没有比原风翼更适合扮女人的人了，因为他得天独厚的条件，他的缩骨功。所以不用担心他的体型问题。而脸面自然有易容术，言行举止方面，我特意把原版给请了回来。所以这盗版的也可以假乱真。
　　不用担心我会对真人下毒手，我还没丧失人性到这种地步，只是让她永久性丧失自由。每天有人伺候着，不用再服侍人。
　　说起来十天的特训成效还真是很不错，特别是在人前。而人后……没有本末倒置就很不错了。
　　而这些日子朝廷里里外外都在关注着一件事情，就是为朱允炆选妃。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忙着打点各种“特殊”关系，而私塾先生也特别吃香，纷纷被抢去教导自家闺女。
　　看来我似乎也要开始着手了。
　　记得马夙萦他爹马全为官清廉，没有多余的银子可以去贿赂，甚者也没有迹象表明他有意将自己的女儿嫁入皇室。
　　我询问过朱允炆的意思，虽然他腼腆得支支唔唔的，但看得出他对马夙萦有着很大的好感。
　　基本上一切都很好解决，除了横在里面的朱刚。
　　叔叔和侄子都看上一个女人，要是让朱允炆知道，他铁定就把自己未来老婆拱手让人了。
　　故而我决定难得舍生取义一下，把朱刚这个大包袱揽到自己身上。
　　勾引男人的戏码我可是驾轻就熟了。而朱刚也不是什么情比金坚的大情圣，很容易就上钩了。
　　但其后的几日里我便后悔莫及了，身边老是有块牛皮糖黏着。
　　所以……
　　还是让朱刚再次转移阵线比较妥当。
　　俗话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我是小女人自是没必要遵守，呵呵，原风翼，你就接招吧！
　　死他总比死我好吧？
　　那天我带着原风翼一起入宫，朱元璋的意思是我和朱允炆生活在一起时间也很长了，对他也有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所以让我也对这些入围的秀女提点参考意见。
　　由此看来，朱元璋是很疼朱允炆的，有很大部分原因可能是怜悯他年幼丧父吧！
　　受邀入席的还有各个王爷，很多都是生面孔，他们大部分都常年驻扎在外，这次也风尘仆仆赶回来了。
　　当然也免不了几个重要的大臣。
　　宴席的一开始，自然是朱元璋发表了一大堆的演说，然后是底下一大堆人群起而涌之。
　　套路的东西完了之后，是所有的秀女一个接着一个展示自己的才艺。燕瘦环肥应有尽有，纷纷使出浑身的解数。跳舞的，抚琴的，唱歌的，挑得眼都花了。
　　不可否认的确是很出色，可我还是不屑一顾，并不是她们的本事，而是她们的目的。为了嫁得一个好男人，耗费前半生大量的时间去学习这些东西，这就是身为古代女人的悲哀，在夫权的奴役下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值得庆幸的是，还好我穿越回来是成了高高在上的楼主，若是成了那家人家的小姐，为了生存下去，或许我也会成为她们其中的一员。因为在家还有父权这样东西的存在啊！
　　难道要不实际的耍个性，特立独行只会换来一顶顶大帽子扣在你头上，什么不孝之类的。
　　我似乎扯远了，不过这些表演实在是没什么看头，那些个秀女名义上是为了朱允炆而来，实际上另存的目的则是钓上王爷大臣之类的。毕竟朱允炆只有一个，挑选的秀女也有限，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一定屏雀中选。
　　一直到了宴会的最后，在我的安排下马夙萦是最后一个出场的。说是我的安排，事实上我也没这么大本事，只好暗中搭上了朱棣，帮忙一起干。至于其交换条件，现在也没有必要提起。
　　马夙萦身着一身白色丝绸衣裳，仅在衣襟上缀著几朵梅花。翩然而至，宛如相较于之前秀女的五颜六色，她的素色使得已产生视觉疲劳的众人眼前一亮。
　　马夙萦本就生的清丽可人，这身行头更可使她显得端庄娴静又高雅脱俗。
　　我朝朱元璋望去，果真他的眼中带着几丝欣赏。
　　若是其他王爷倒无所谓，要配朱允炆就最好是这种类型的，换成是钩心斗角野心勃勃的那种女人，堪忧啊！
　　马夙萦的才艺仅是吟了首诗，然后将之写下。
　　粉墙低，梅花照眼，依然旧风味。
　　露痕轻缀，疑净洗铅华，无限佳丽。
　　去年胜实曾孤倚，冰盘共燕喜。
　　更可惜、雪中高土，香篝熏素被。
　　今年对花最匆匆，相逢似有恨，依依愁悴。
　　吟望久，青苔上、旋看飞坠。
　　相将见脆圆荐酒，人正在空江烟浪里。
　　但梦想、一枝潇洒，黄昏斜照水。
　　她的一举一动宛如一丝清流滑入心间，是朴素亦是自然，是最原始的能之间化去烦躁的安宁。
　　“好！”朱元璋率先赞扬道。
　　此言一出，底下也是一片赞不绝口。
　　马夙萦红了脸，不安地悄悄看向我。
　　我笑着安抚她。
　　吃惯了大鱼大肉，清粥小菜也别有一番风味。
　　其实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这样，马夙萦连一点机会都没有，她没有别人艳，没有别人高超的舞技，也没有诱惑人的手段。
　　只有出其不意才能艳芳绝伦。
　　这一仗，我们打得很成功。
　　而结果如我所料，朱元璋头一个点了马夙萦的名字，加之挑选的其余十一人择日进行最后的册封。
　　期间，十二位被选出的秀女必须待在宫里学习礼仪规矩。
　　这才是最严峻的，没人能保证在册封日到临之时你是不是能安然的出席，马夙萦绝对斗不了那些个女人。
　　而我可以。
　　打从离开了现代跑到这里，女人与女人之间的争斗我还真很少碰上了，不晓得功力是否退化了？
　　新一轮的逐鹿即将展开。

　　第二十九章 一步错步步皆错

　　由于在皇宫内院并没有专属于我的院落，为了确保马夙萦安然无恙，每天一大早我就随着朱允炆进宫直到日落西山。
　　朱允炆每天都有固定的行程事物安排，因而一进宫我们便早早地分道扬镳。
　　我的频繁进宫势必引起某些人的特别关注。
　　总得来说分为三大类别。
　　一类是以秀女为主巴结奉承派。怎么说我都是她们眼中那块“肥肉”的姐姐，巴结拉拢是免不了的。
　　一类是以王公子弟为主的谄媚青睐派。没事总借故凑我身边来套交情，所以要在皇宫里找我非常容易，男声鼎沸的地方一定有我的存在。
　　最后一类则是以公主为主冷眼嘲讽派，因为第二类人的存在，我不得不成了她们的众矢之的。
　　游戏既是我自己选的，我自然也是玩得如鱼得水。
　　巴结？
　　好，我是来者不拒。
　　南海珍珠一串。“李小姐你这么娇美，允炆哪有不喜欢的道理？”呵，娇，怎么不娇，娇纵跋扈。美，怎么美？胭脂水粉下谁知道你是什么样？
　　千年人参一株。“黄小姐如此的善解人意，允炆可有福了！”善解人意下的无理取闹，哪个男人受得了？
　　反正死活一张嘴，黑的也能变成白的。
　　青睐？
　　好，你要“亲”，我也会“赖”。
　　古代人就这么恶俗，没事就喜欢吟诗作对，吟来吟去就这么几样东西。不是梅啦就是竹的。
　　我瞪着眼前头上无几根毛的男人，人又不聪明，还学人家秃顶。
　　没形象没内涵的。
　　“张公子如此才学实在是教人汗颜啊。想必一定是为了梅馨公主而准备的，公主也真是好福气啊。公主你说是不？”
　　梅馨，没心，真是人如其名。
　　也不想想我这么辛苦为她牵线搭桥，谢都不谢我一声，还死死地瞪着我。
　　啊，原来这秃男人这么没销路啊！
　　咦？
　　在我耍得那些人团团转的时候，眼角一瞟，突然被一个身影所吸引。
　　无视于原风翼的死鱼眼，我把他扔给这些个豺狼虎豹后，匆匆脱身，跟上那个人。
　　那人应该是一个护卫，而宫里护卫多过蚂蚁，之所以会让我这么注意他则因为他真的很奇怪。
　　一种很特殊的感觉。
　　内宫中，一般侍卫巡视总是一队一队的，像他这样单独行动，又不像是有什么紧急事情要通报。最主要的是这人从来都不曾看向我们这一大堆人。
　　耶？人呢？
　　一转个弯人就没了。挺像小说里面的情节，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这样，消失的被跟踪者会从你背后出现，然后一把刀就架在了你的脖子上面。
　　“郡主。”
　　低沉的男音果然在身后想起。
　　男人谦卑的在我面前行礼。
　　很普通的一个侍卫，可就是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端详着他，迟迟没有喊他起身的意思，男人就一直半跪在我的面前。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忽然想起了在宫里时常那些皇子公主总会看某些无辜的宫女太监不顺眼，然后就恶整他们。乖乖，我才待宫里多久，总不见得也染上了这种恶习吧？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我敛声道，“起身。”
　　男人闻言很快站了起来。
　　“你是哪宫的侍卫？”
　　“啊，原来你在这里啊——”
　　我的询问被一高扬的男声所打断。
　　放眼望去，我就明白我对这侍卫是为何奇怪了。
　　朱棣笑意盎然地摇着扇子偏偏来到我们身边，春风得意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不是，奇怪的主子必有奇怪的侍卫。
　　早知道就不跟上来了，又要和他有瓜葛了。伤神更伤身。
　　“四叔日安啊！”
　　“听说小侄女近来过得不错啊！不晓得我这新来的侍卫有哪点开罪你了，这要是坏了你的心情，那可是大过啊！”朱棣嘴上是这么说着，可一点责怪那侍卫的意思都没有。
　　“原来是新来的，难怪我觉得眼生。其实没什么，只是四叔啊，这新来的规矩你可要教好，内宫中可不能随意走动。”
　　“听见了吗？”朱棣如是对他的侍卫道。
　　“多谢郡主的教诲。”男人谦逊道。
　　“若晚儿你没什么事的话，本王还有要事处理，先告辞了。”说罢，朱棣就急着拉他那个侍卫走了。
　　可疑！实在是可疑！
　　朱棣可疑，他那个侍卫更可疑。
　　“茗晚！”
　　化身成为柳絮的原风翼怒气冲冲，很没形象的提着裙子向我跑来。
　　哟！反了反了！这家伙造反了不成？
　　“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你居然把我扔下！”原风翼不满地指着我，“你这是什么意思！拿我当挡箭牌自己居然去追男人！”原风翼的样子像是抓奸在床似的。
　　“好了，别说了。你觉得先前那个侍卫怎么样？”
　　“不怎么样。”原风翼脸一歪，显然是在闹性子。
　　我忽而笑了出来，“怎么，你这是在吃醋？”
　　“什，什么啊？”原风翼晒然道。
　　“哎呀呀，你别露出这种小媳妇受委屈的样子嘛，好像我欺负你似的。”我存心逗他，“难不成……你喜欢上我了啊！也难怪啊，想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你不喜欢上我才有鬼呢！”
　　“没有！”原风翼大声反驳道，“你好不要脸，居然说出这种话！”
　　“耶？你什么时候这般拘谨了？”我有趣地反问，原风翼的样子实在是有意思，很像是被说中了然后恼羞成怒。
　　呃……
　　我背脊一凉，不会……是真的吧？
　　原风翼也僵在原地，黑溜溜的眸子一眨不眨，看得我的心是越来越凉了。
　　玩笑开大了，把那层纸给捅破了。
　　“别、别说傻话了。”原风翼冷冷道。
　　“噢。”我呐呐地回答着。“我们回去吧。”
　　此后，原风翼默默地跟在我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快出宫的时候，我才对他下了一个支开他的命令，“你去查查朱棣身边那个侍卫的底，我觉得有古怪。”
　　原风翼二话不说地走了。
　　一时之间我还很诧异，他从来都没有这般听话过。
　　从认识开始，我对原风翼的态度就没怎么好过，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怒目相对。当然他也差不多。更何况我还间接毁了他的火云寨，我想过很多他对我的情感，憎恨，讨厌，就是没料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喜欢上我。
　　别告诉我原风翼有喜欢被虐的倾向。他究竟是喜欢上我哪一点呢？
　　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他不会不了解我。
　　我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身边所有的人，没事又喜欢算计人，几乎没干什么好事。
　　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喜欢我自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西门冉纭还没处理好，这下子又多了一个原风翼。
　　而我自己呢？
　　我究竟是以何心情去对待原风翼的？
　　不可否认，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他，他的自大他的目中无人他的暴躁……似乎我从来都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优点。
　　如果硬要我找，那唯一一点就是他的坦率。
　　原风翼从来都不会把事情搁在肚子里，他有什么就说什么，不满意也都会很真实地表现出来。和他相处其实很容易，虽然会被他气得跳脚，但是不用去猜测他会不会在背地里阴你。
　　反过来说在他面前我是最轻松的，不用刻意去伪装自己，怒骂嬉笑都可以按着性子来，什么都能发泄出来。
　　而这也是我对他最为真实的讨厌，讨厌他的自在，讨厌他是活得如此的真实。
　　那是出于一种嫉妒，所以我每次也故意在激他，看他会不会表现得有点不一样，可他仍是直来直去，这也越发令我不满了。
　　一切都是源自于我的自私。见不得别人能自由得活在太阳底下，而自己则躲在阴暗处。
　　直到原风翼几乎成了废人，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我潜意识地开始同情起他接受他，但我却拼命找了一大堆借口让自己相信我救他是为了我自己。
　　在帮他逐渐康复的那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对他的讨厌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有时候甚至觉得逗他玩实在是乐事一桩。
　　想着想着，我不禁笑了出来。
　　似乎从来都是我在作茧自缚。
　　不讨厌了不讨厌了。
　　那喜欢呢？
　　可能吗？
　　从讨厌到喜欢还真是一个很大的跨越啊！
　　应该是没有吧，只是这样就麻烦了，喜欢到还好，可以双宿双飞了，不喜欢就尴尬了。
　　或者……我应该可以更加坏一点，利用他对我的喜欢进一步让他为我做更多的事情？
　　不可以！
　　我已经为了我自己利用凤劫对茗晚的爱，让他为了我付出了很多，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而凤劫……
　　被我遗忘了好久的凤劫他现在在哪儿呢，现在过得究竟好不好呢？
　　凤劫……
　　我呢喃着他的名字，凤劫走了都快有两年了吧，我居然都没怎么想起过他。茗晚应该都陪着他吧，可惜他却不知道。
　　哎……
　　爱不能相守，相守却又不爱。
　　“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我的思绪。然后没等我的允许，门就被推开了，原风翼急匆匆地进来。
　　“你干什么？”蹙着眉，我不悦地望着他。
　　“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原风翼直接问道。
　　我无所谓道，“随便你。”
　　原风翼执意要我自己选，“坏消息是凤劫的，好消息是西门冉纭的。你要哪一个？”
　　“凤劫？”我惊愕地叫出声来，紧抓着原风翼的袖子问，“他怎么了？他在哪里？”
　　“看起来你男人还挺多的嘛！”原风翼凉凉地嘲讽道。
　　无视他的讽刺，我定定地望着他，“快告诉我！”
　　原风翼恶狠狠的瞪着我，“不好，不死也是个废人。”
　　“你、你什么意思？”我急了。
　　“没有手臂的男人难道不是废人吗？”原风翼满不在意地反问。
　　“没有手臂？”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什么叫没有手臂，你说清楚点！”
　　原风翼瞟了我眼，“你那次不是中什么不解之毒了吗？他为了替你找解药，断了一条胳膊。他对你可真是情深义重啊！你怎么不把他留在你身边呢？像这种痴情的男人现在可不好找……”
　　原风翼后来说的话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一直停留在他为了我断了一条胳膊。
　　天哪！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为了我自己，陷害宁妃对自己下毒，却弄巧成拙差点一命呜呼，凤劫居然为了我去找解药，还断送了一条手臂，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知道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茗晚了。
　　仅仅因为我这副躯体是他最爱的女人的吗？所以他可以放弃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是的，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所以我也曾利用过这点不是吗？利用这点逼走他……
　　突然间，我觉得我自己好恶劣好卑鄙……
　　“他在哪里？”
　　“你都把人扔在一边两年了，现在找他有什么用？”
　　“我……”的确，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两年来我从来都没有想起过他，现在知道一切后想找他回来干什么？补偿？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是吗？想让自己好过？
　　不！我不可以再打搅他的生活，绝对不行……
　　“我还有一个关于西门冉纭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好累，在我做了这么多后，我忽然发现自己迷失了最初的本意。
　　我原来就是想补偿我的亏欠，却又持续伤害了更多的人。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我不该有找到凤劫的念头，他在我身边会更加受到伤害。唯今之计只有断了所有有关于我的消息，不让凤劫知道。我应该断了他的根，彻底了断我于他之间的瓜葛。
　　对凤劫的愧疚我是永远都还不清了。
　　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的情，至于原风翼，我想我明白我该怎么做了。

　　第一章 新愁常续旧愁生

　　时间一晃而过，历经各种选拔测试，洪武二十八年马夙萦正式被册封为皇太孙妃。
　　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不，事情或许并没有完结。望着坐在我面前正悠闲品茶的朱棣，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这家伙有好事一定想不到我，坏事的话一定少不了我的份。
　　还有他身后站着的侍卫。某年某月某日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然后他们两个就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前后不离。
　　此刻的宁静总显得不太真实。
　　“哎——”朱棣笑着感慨了一声，“这日子真是飞逝，想当年允炆才那么点大，如今却已成家立室了。”
　　“的确是很快。”能不快吗，一眨眼，我来到明朝已经四年了。
　　“说来，小侄女似乎是过了适当婚配的年岁了吧？”朱棣状似无意道。
　　头皮一麻，我随意地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以我现在的年纪，都二十有三了，在古代可算是无人问津的老女人了。那也正好，省去一大笔麻烦。
　　“按本王所想，你也不愿嫁人了吧？”
　　“四叔真是了解晚儿。”
　　“可是……”朱棣犹豫了下，“父皇可不这么想呢！”
　　“四叔何出此言？”
　　“既然晚儿你已是我们皇室一族了，这婚姻大事，父皇也不可能置之不理。所以你最好做好随时嫁人的准备。”
　　“那么四叔可否容许晚儿斗胆问一句。”真有意思，宫里适婚却尚未婚配的公主多得是，何必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说。”
　　“四叔应该有能力使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吧？”切，还说什么太长时间不见，要叙叙旧什么的，把我约到燕王府，结果尽会给我找麻烦。有鬼啊有鬼！
　　“可能行也可能不行。”朱棣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就有劳四叔了。”我假装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耶？晚儿你似乎挺健忘的呢！犹记得上回夙萦的事，你还没好好谢谢本王呢？”朱棣翻起了旧账。
　　“那四叔希望晚儿如何道谢呢？晚儿定从命。”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吧？让我想想，依目前的局势，朱棣能有什么目的呢？
　　从以前开始朱棣这家伙就忽明忽暗的，说他真的是为允炆好也说得过去，不经意的时候似乎能感觉到他对允炆的叔侄之情，可若是他心记皇位的话又会变得如何呢？
　　不可否认，在能力担当方面，朱棣高出朱允炆不知道多少倍。而他肯定不是那种会甘心辅佐能力不及他的人，虽然朱棣并没有表现出来。
　　还是现在到了朱棣不得不为今后打算的地步了。
　　朱允炆已经立妃，意味着他已长大，更加确定了他日后的继承皇统。
　　而朱元璋也对他越来越满意。
　　朱棣没有回答相反抛出了一个问题，“晚儿你觉得相较于允炆，本王怎么样？”
　　“四叔指的是……”
　　朱棣毫不含糊，“各个方面。”
　　“凭心而论，允炆似乎没有一点是及得上四叔的。”我想都没想地说。这是事实，我没必要否认。
　　朱棣毫不犹疑地大笑起来，其实早就认定了我的回答。转而一本正经地对我道，“那么，晚儿你不替四叔可惜吗？”
　　朱棣没有讲得很明白，我却听得很彻底。“四叔，在这个世界上能力出众的大有人在，可是并不一定他们就能得到与之相匹配的东西。”
　　“笑话！那是他们没有先决条件，如果你连你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的话，那么又如何算得上是能力出众呢？”朱棣大声反驳。
　　“每个人生存的意义都不同……”我愣了愣，是啊，既然各不相同，又怎能比较？朱棣不是别人，他有他的野心，有他的抱负。“四叔，我想我明白了。”
　　“那么你的回答呢？”
　　“我相信皇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允炆现在不怎么样，可谁也保不准日后他不会成为一个贤君。”
　　“晚儿你想与我为敌吗？”朱棣的口气仍旧平缓，却渗出一丝寒意。
　　“我不明白，四叔为何要找上我。”
　　“呵，你是真的不明白吗？”朱棣反问道。
　　“如果我和重楼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我会直接除掉你而不是找你合作。”朱棣直接表明态度。“你很聪明，可以猜到不少事情，也可以影响很多人。”朱棣笑着望了眼他身后的侍卫继续道，“那么聪明如你，应该会选择一个合适自己的生存方式。”
　　也是，我是朱允炆最亲近的人，只要是我说的，他基本上都会听从。朱棣不要朱允炆身边有一个能影响他思维的人，尤其这个人还会帮着朱允炆来对付他。
　　“我想考虑一下。”
　　“可以，当然可以，只是时间不要过久了，否则本王怕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说服父皇打消将你嫁人的念头哦！”朱棣继续惬意地喝着茶，似乎在威胁的人并不是他。
　　好家伙，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如果我不帮他，他定会将我远嫁，天高皇帝远的，我本事再大也不能兴风作浪去搅他的局了。
　　真的很妙啊！啧啧，不愧是朱棣。
　　考虑吗？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倒戈的。
　　可我也不能让朱棣有机会把我远嫁啊！
　　虽说我也没有万能到可以帮朱允炆避开所有的陷阱，但至少能保他不少时日。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夜。一过二十岁，荷尔蒙分泌就下降了，再这么折腾下去，不用多久我就衰老得无法见人了。
　　“吱——”
　　“谁？”我朝外屋叫道，顺手抓过一旁的匕首抵在胸前，好家伙，竟敢夜闯太子府！“是谁在那里！”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我不由得握紧了匕首，我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一晃出现在我眼前。
　　好吧，我承认如果他想杀我，我再多准备几百把匕首也没用。
　　来人无声息地扯掉蒙脸的黑布，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
　　他不就是一直跟在朱棣身边的侍卫吗？
　　“你想怎么样？”
　　那人先是什么都没说，然后却吐出和自身形象完全不搭调的戏谑声，“如果我想怎么样？你又能怎么样？还能坐在这里和我大呼小叫吗？”
　　“西门冉纭！”该死！这声音这说话的调调，不是西门冉纭还会有谁？我忽而站起来，伸手就往他脸上招呼去，胡乱的摸了一会儿后，一把撕下了他的脸皮。
　　“轻点！”西门冉纭不悦地抱怨。
　　瞠目结舌地望着一边摸脸一边嚷嚷的男人。“你怎么跑到朱棣身边去了？”
　　“你还好意思问呢，如果不是我待在他身边，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西门冉纭径自生着闷气。
　　“我不明白。”双手一摊，我真的傻眼了。“你说清楚。”
　　西门冉纭有点不自在，“呃……不清楚就算了，没什么，没什么的！”
　　瞪着他脸上那可疑的暗红，我更是迷糊了，“你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
　　“不就是我和朱棣说好了，他不能动你嘛！”
　　“这么简单？你凭什么和他谈条件？”朱棣有那么容易打发就好了。
　　“我答应留在他身边保护他。”西门冉纭撇撇嘴不甘愿道。
　　“你……”若是以往，西门冉纭绝对不会这么做，他是那种为了自己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怎么会放弃原有的计划，改当朱棣的保膘。“为什么？”难道西门冉纭真的是为了我而改变了？
　　“我……我不想你出事。”
　　“你不是说过你不会为了我而改变的吗？”我放柔了声音，轻轻地靠近了他的怀里。
　　西门冉纭顺手搂住了我，可依然死鸭子嘴硬，“我只是不愿看见你出事，谁为你改变什么了？”
　　怪不得那时候朱棣在说我可以影响什么人的时候，好笑地望了眼他的侍卫。原来如此……
　　“你笑什么笑？”
　　“心口不一可是不好的哦！啊……”我忽然恍然大悟，“你似乎从来都是心口不一的。”
　　“你自己还是一样？”西门冉纭笑着道。
　　望着那温柔的笑脸，我似乎沉醉了。由始至终，我最爱的还是他的那张笑脸，即使明知道会是假装，我还是沉沦了。
　　或许，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吧！
　　“咳咳，好了，现在我们该谈谈正事了。”西门冉纭敛了敛神情，凝重道，“朱棣这方面你要怎么办呢？他虽然不会对你下手，可却能把你远嫁。”
　　“你该不是想要我投诚吧？”
　　“你会吗？”
　　“不会！”我断然否定。
　　“那不就得了，当初你会为了朱允炆与我决裂，现在也不可能会改变，表面上你似乎很好说话，可实际上却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晚儿，既然我可以为了你而退一步，为什么你就不能为我们之间多想想呢？”西门冉纭摩梭着我的脸叹气。
　　“不是我不愿意，有些本质上的东西，根本是退无可退啊！”我急了，谁说不想和他好好在一起的，可现在情势不允许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有这么大义凌然的一天，舍小家为大家？啧啧，听起来还真伟大啊！
　　“算了，我不该对你要求这么多的！”
　　“喂，话可不能这么说！”干嘛说得这么可怜，好像全是我的错似的。
　　“不然怎么样？”西门冉纭一副“我说错了吗？”的样子。
　　“你……算了！”这么久没见面，我不想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
　　“好吧，事情又回到原点了。你不帮朱棣，他为了不让你影响他的计划，一定将你支开也就是嫁得远远的。”
　　我怎么听得他像是在幸灾乐祸？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可以不答应他，又不用远嫁？”
　　“有啊，可是就算这次危机过了，难保不会有下一次，下次能这么容易过关吗？”西门冉纭反问。
　　“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也没什么用。灵光一闪，“对了，拖！”
　　“拖？”
　　“是啊，冉纭，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拖，时间拖得越长越好。最好能拖个三年以上。”三年后朱元璋驾崩，朱允炆就能继位，到时候，我一定要削朱棣的藩！
　　“那么长时间？你要干什么？”西门冉纭大为不解。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想想要是能拖个这么长的时间，那我们也可以想出方法，你或许也不用再待在他身边。”
　　“这……”
　　“不用再考虑了，就这么决定，我明天就进宫。”这几年在宫里可不是白混的，尤其是朱元璋，我可是在嘴上抹了很多蜜才敢去见他的。虽然历时很长时间花了我很多心思，但朱元璋最终还是对我有了很好印象，而且加上朱允炆的帮忙，朱元璋差不多已经接受了我，甚至谈的上喜欢。
　　“你觉得这么做好就这么做吧！”西门冉纭皱着眉，不是十分认同的样子。
　　“不过，我需要你的帮忙。你要尽量拖住朱棣别让他察觉……冉纭，你来见我的事情，朱棣不知情吧？”糟了！我似乎相信他过早了些，我的心一下子沉了。偷偷望了他一眼，那张笑脸，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么真实了……
　　这万一，他们俩男人达成协议……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我岂不是被玩死？
　　“晚儿，你这是在怀疑我吗？”西门冉纭一惊。
　　“哪有？你多虑了，我只是替你担心，万一他知道了，你会有危险。”我赶紧陪笑安抚他。
　　“我会小心的，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西门冉纭语重心长。
　　“嗯。”这么一想，我还真是有点没底了，西门冉纭又不是没有前科，其可信度向来不怎么高。
　　呵，这下问题扯大了，要是西门冉纭和朱棣真的联手，我还想活吗？应付一个就够我受的了，这一连来两个……
　　直接砍了我吧！

　　第二章 春色盎然尽欢腾

　　第二章 春色无边尽欢腾
　　过了两天后，我去了燕王府。总觉得有种像是要上战场的感觉，为了朱允炆，我只好豁出去了。
　　朱棣还是一副闲然自得的样子，很有把握我会按着他的意思去做。俊脸上一派好叔叔的和气长辈样。
　　“四叔相信定数吗？”
　　朱棣疑狐地瞅了我一眼，“怎说？”
　　“如果……四叔命中注定成就帝王霸业，那么无论是谁干了什么事，都改变不了这命运，相反会成为这命中的奠基。顺其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是吗？”朱棣反驳道，“那么本王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奠基。”朱棣脸色一沉，挥手突然冷然道，“够了，晚儿。你的答复呢？”
　　我没出声，朱棣并不是一个能容易说服的人。
　　可朱棣却径自下了决定，朱棣大笑了三声，大声道，“好，很好！”
　　“四叔……”
　　“晚儿，你难道不知道和本王作对的下场吗？”朱棣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那是一种独特的霸气。
　　其实在很久之前，朱棣的帝王之象就以初出端倪。
　　历史真的会按照他原有的进程进行吗？真的是没有办法改变吗？我不由得开始怀疑，如果真如历史发展，朱允炆的继位就意味着他的死。
　　面对眼前强势的男人，我一个人真的有办法扭转乾坤吗？
　　可是，即使在朱允炆继位之前便阻止，朱允炆的下场又会好到哪里去呢？朱棣会允许有人实实在在地威胁着他吗？
　　打从朱标的死，一切祸根就已埋下。
　　为了朱允炆的安然无恙，朱棣就必须——死！
　　是啊，只要朱棣一死，历史必将改变。朱允炆会在帝位上一直到他寿终。
　　其实……改变历史并不难，只要眼前的男人死。
　　“四叔，我并没有说我不答应啊！只是四叔，现在允炆还年轻，皇上身体也硬朗，这事情不急于一时呀！”
　　朱棣微眯起双眸，有种猛兽盯上猎物的意味，“不要试图和本王打迷糊仗，给本王一个明确的答复。”
　　“……晚儿恭敬不如从命，当然会帮四叔。”
　　朱棣不太相信，“那本王要看你的诚意。”
　　“四叔若要名正言顺继承皇统就必须先要让皇上重新下圣旨，立你而废黜允炆。所以……”
　　表面上的意见谁都可以说上一堆，朱棣仍是不太信服，却依然和我定下协议。为的是测试。
　　既为测试，就不得不冒险玩大。
　　当有必要的时候，我会提供重楼的人协助朱棣完成他的大业。表面上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实质上，我们谁都没有办法猜到对方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
　　当一切都摆在台面上见了光，顾忌疑虑便会成比增长。
　　当晚，西门冉纭又偷偷摸摸溜进我的房间。
　　塞了一个大包袱给我。
　　“这是……”
　　“有我炼制的毒药和解药，也有疗伤的圣品。你带点在身上，危险时机总能自保。”西门冉纭不屑道，“哼，别以为带火狼在身边就会有什么用，谁能保证他是一心一意为你好。”
　　说得好像他自己是一心一意为了我好一样，阴了我最多次的是谁？
　　“谢谢。”我藏好包袱后拉着西门冉纭坐下，“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老实地回答我。”
　　“你先问问看。”
　　“你和前元有什么关系？”盯着他的眼，我一字一句问。
　　瞬间，西门冉纭的眼变得深邃，那对深潭似乎能把人吞没。“你问了要做什么？”
　　“你记得吗？以前我们之间总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我们为了各自不尽相同的目的而合作。可是这种平衡不知在何时被打破。所以我们不得不对立。如今，我又寻得这种平衡，我们何不回到从前呢？”西门冉纭待在朱棣身边的真实原因真的完全是为了我吗？
　　纵观全局，似乎不完全可信呢！
　　西门冉纭不置一笑，“真没想到你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这不是很好吗？我们合作把别的敌人除掉，接下来就是我们之间的逐鹿了。”
　　“好！”西门冉纭爽快地答应。
　　“那么，作为我的合伙人，我总该知道你究竟是谁吧！”
　　西门冉纭迟疑了。
　　“你这叫我如何信你的诚意？”
　　“好吧！”西门冉纭一狠心道，“我告诉你。”
　　“我是元室皇族，不过却是不被承认的。”
　　“呃……”我一惊。这家伙原来真的大有来头啊。
　　“我父亲就是那元朝最后的那个昏君，他带给我的只有那皇族血统，其余都是耻辱，不提也罢。”西门冉纭愤恨地说道。
　　“我娘是西域舞妓，当年进宫后就被那昏君强抢了去，玩过之后就又被丢回西域。不过也好，否则当年那场屠戮，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元朝会被灭是他的昏庸，而他的名正言顺的子嗣也各个尽得他真传，过着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却一样庸碌无能！而我，一直活在地狱的最底层，受尽人间冷暖。别人的唾弃，娘的嫌恶。从小背负着孽种的身份一天天捱着过日子。”
　　“正因为这样，我没有办法上私塾，没有办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有的时候甚至连温饱都没办法解决！”
　　“所以，当有一天我无意中得知我的身世后，我就发誓我一定要夺回我应有的一切！那些昏庸的人根本没有资格坐拥天下！”
　　“因此，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付出别人所无法想象的代价，不惜一切代价，拼命得获取一切可以为我获得天下的技能、本事、人才、金钱。”
　　“你想夺取重楼就因为重楼的财富势力，为此即使再丧尽天良的事情你也会做。”至此，一切迷题都解开了，西门冉纭过去所做的种种都有了原始的答案。而且我也没有太大的震惊，很自然地接受了他所说的一切。
　　“是的。”西门冉纭毫不迟疑。
　　“现在也一样？”没抱多大希望，我随口一问。
　　“世事难料，按过过去的我，你早就身首异处了，可为什么你现在还好好的站在我面前，甚至和我呛声呢？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每次我下定决心要除去你，可每每到鬼门关前又将你拉回？我或许真的变了，当你和我争锋相对的时候，我居然会觉得有趣。以前我的生活永远都只有单调的黑白色，自从你来了后，我的生活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有了从前不曾存在的色彩。”
　　“真的很矛盾，明知不该沉浸在这种生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沉沦。”
　　这、这家伙居然说得如此感性，害我还真有点感动了。
　　“晚儿……”
　　“呃，干嘛？”西门冉纭的眼神真的很不对劲！很炙热，像是燃起了一把无名之火。忽而觉得一阵口干舌燥，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目光闪躲地看向别的地方。
　　“我……”
　　“你、你想说什么就说！”被西门冉纭看得我是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我想吻你！”
　　“咦！”好家伙！够直接！
　　“我好久都没有吻你了，真是想念你那甜美的滋味……”
　　耶——这家伙什么时候会说如此煽情的话了，不过是好久没和他kiss了，上次是什么时候？上个月？半年前？还是一年前？“呀——”他、他到底什么时候抱住我，什么时候凑到我跟前的呀！
　　“你……”
　　我剩下的话全被西门冉纭给吃了。
　　由起先的轻啄到之后的唇舌交融，西门冉纭疯狂地吻着我，像是要补偿过去的一样。
　　可……你吻就吻吧！手脚不干不净的，尽乱放！
　　不过……看在他前面说得那翻话就让他去吧！而且也蛮舒服的！
　　不知是他点起了我的热情还是我点燃了他的欲火，当我有了点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已光溜溜地被他抱上了床。
　　西门冉纭离开了一会儿后，又重新回到我身上——同样□！
　　还别说，他的身材还真不赖，胸肌腹肌，该有的一样都不少。
　　“还满意吗？”西门冉纭沙哑着嗓音。
　　“满意，满意！”多一份过胖，少一分太瘦，纤细合度，甚得我心啊！这具身体可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体魄了，咽了咽口水，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上了他的身。
　　软硬也适中，小麦色的肌肤也光滑得很，果然很有让人喷血的资本。
　　“你……摸够了没有？”西门冉纭的声音更加沙哑了。
　　我舍不得把眼睛移开，“小气！多看一下多摸一下你又不会怎么样，我不是同样也给你看了摸了？”抬眼望上去，我不由得抽气，“冉纭，你的眼睛……”
　　“金黄色的。”
　　“为什么？”古代又没有彩色隐形眼睛，他究竟怎么办到的？
　　“这……等一下再告诉你。”西门冉纭极力在克制自己，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额际滑下，沿着脖子至胸膛……
　　Sexy！
　　色字头上一把刀，忍得过头忍出病来可怎么办。
　　一阵的燥热，一阵的空虚，我拉下西门冉纭靠在他颈边，“今晚……我是你的。”
　　西门冉纭浑身一阵僵硬，随后低咒声溢出，“该死！”
　　再度封住了我的嘴。
　　西门冉纭以嘴代手，沿着我的脖子一路上留下一串碎吻。所到之处无不点燃阵阵火花，犹如大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时而急促时而缓和，时而轻柔时而粗矿。
　　Shit！他想玩死我吗？
　　“噢……冉纭……”
　　“……嗯……忍着……再忍会儿……你……你还不够湿……”
　　轰……无名之火一下子烧上了我的脸，害、害臊了？
　　又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处女，害什么臊啊？虽然这具身体的的确确是黄花大闺女啦……我顿时恼羞成怒了。“冉纭……你……”快点！
　　二字还未说出口，便惊觉双腿被人分开。是……加快了，可为什么是毛茸茸的感觉？然后又是一阵……
　　Oh my god！
　　他什么时候趴在我身下的……
　　隐隐传来西门冉纭的低语，“还不够……”
　　我的脸更加红了，是听说处女的身体不容易做好准备……
　　“嗯……”我难过地扭动着身体，他明显是在报复嘛！
　　“晚儿……”西门冉纭终于回到了我上方。
　　我对他微微一笑，乘他分神之际，出乎意料地抓住他的胳膊，一个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你……”
　　嘿嘿，我冲他胜利地一笑，没道理我被他折磨地欲仙欲死，不做任何回报。不，是看他这么“辛苦”，我也得给他点甜头吧？
　　“嘘……”我俯下身，吻上他的喉头，细条慢理地吻着，啃噬着。满意得听他发出一种类似野兽的低吼声。
　　随后慢慢往下移至他的胸膛，留下一连串的印记。
　　在缓缓下移至他的腹部，我喜欢他的身体，肌理分明，简直像是完美的雕刻品。
　　最后抚上他的……
　　“噢……”西门冉纭发出满足的低吼声。
　　“冉纭……”我对着他笑着笑着，再次跨上他的身，然后……用力坐下。
　　痛！
　　撕裂的疼痛贯穿全身。Shit！处女真不是人干的，为什么女人要遭这罪？
　　“晚儿……你！”西门冉纭不敢置信地瞪着我，然后一个翻身，把我压在身下，“你竟连这个也要争！”
　　嘿嘿，我硬着头皮掩下痛楚对他笑笑，好歹第一次是我在上面不是吗？
　　西门冉纭压下我的身，“这才是正确的！”
　　接着便开始了最原始的律动。西门冉纭一次又一次地占有我，吻尽我的全身，在我耳边诉说着一遍又一遍的爱语。
　　最后在一阵痉挛后，双双到达顶峰。
　　欢爱过后，西门冉纭搂着疲惫的我，有下没下地抚弄着我的背，“晚儿……说起来……直到今天你才成了我名副其实的妻啊！”
　　“原来……你记得……”
　　“一直一直都记得，那已经刻进了我的灵魂，永远都不会忘却……”
　　“那么……我们就一起堕落沉沦吧……”
　　那柔情似水的笑容再度回到西门冉纭脸上，“谢谢你。”
　　“不客气。”
　　“那么为了表达我的谢意……”西门冉纭瞬间邪邪一笑，“我将将自己再次奉献给你……”
　　“喂……”哪有这样啊？
　　“喂，别摸那里啊！”
　　“噢！西门冉纭，我真想杀了你！”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第三章 风雨晴时春已空

　　天快亮的时候，西门冉纭偷偷摸摸地走人，过了一会儿我便像往常一样起床，可惜再怎样伪装都于事无补了，一时贪欢过头的下场就是浑身酸痛，稍有过大的举动就像被拆骨般，果然做什么事情都要适可而止。
　　按照原定的计划我和原风翼约好商榷朱棣的事情，只是自打这家伙一进门，那双伪装过后的黑眸便疑狐地盯着我半天。
　　“你今天心情似乎很好啊！”连语气都是怀疑的。
　　“呃……是不错。”男欢女爱在现代是极其正常的事，可惜现在在古代，这未婚先办事，足以浸猪笼。
　　“你……干了什么？”
　　“呃？”我瞪了原风翼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风翼老神在在道，“通常你心情不错的前提是干了某些坏事。”
　　“听你在那里瞎吹！”
　　“真的没事？”
　　“没事！”我恼羞成怒冲他叫道。
　　“没事就没事，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原风翼装腔作势地掏掏耳朵。
　　“请注意点你自己的形象，一个好歹有几分姿色的小美人儿，怎么能干这种有损形象的事情？”原风翼的扮相是无可挑剔，可惜他的举止，温柔不足粗鲁有余。
　　“还说呢！我一说起来就有气，那些个王公子弟整天色咪咪的对着我看！”
　　“说明你姿色上佳。”
　　“喂喂喂……”原风翼大声嚷嚷。
　　“好了，言归正传。”我正色道，“其实你心里至今记恨着火云寨被毁一事对吧！”
　　原风翼倏而变了脸色，阴郁着道，“你想说什么？”
　　“想说一个可以让你报仇的绝佳好机会。”既然大家都有相同的敌人，没道理要我一个人出手，他在旁边看戏吧？“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朱棣……”
　　原风翼突然打断我的话，“其实是你自己想对付朱棣吧！”原风翼嗤笑着，“虽然动手灭了火云寨的人是朱棣，但究其最终原因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话可不能这么讲！”我一愣，原风翼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不好拐了。
　　“那要怎么讲呢？起初你和朱棣有共同的目的就是灭了我的火云寨，所以你们选择合作。但现在，我不晓得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你和朱棣反目，因而找上看似和你有同样目的的我，是不？”原风翼毫不含糊地说着，大有把一切都看穿了的意味。
　　“我……”
　　“你不用多说，和你相处也有段时间了，你的心思我约莫也只一二，这也就是你当初会救我的原因不是吗？”
　　“乱说！”我当初救他才不是这个原因，一来我还没想得如此长远，二来我也没卑劣至此。
　　“好，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不过……”
　　“不过什么？”我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我沉默了，原风翼似乎真的是喜欢上我了，否则他绝不会甘愿牺牲至此，所以我才要斩断他的情根，但不能伤了他的性命。
　　见我不语，原风翼继续说，“如果你想要朱棣的命，我可以为你取来。”
　　“不行！”我大叫出声，然后压低声，“你疯了，你以为刺杀燕王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你找我合作是要干什么？”原风翼不解了。
　　“笨啊你，要除去一个人非得自己动手吗，栽赃嫁祸懂不懂，会不会？”
　　原风翼似乎是明白了点什么，然后以一种“你果然不是好人”的眼神望着我，“你想怎么干？”
　　没好气地白了他眼，“如果朱允炆当不了皇上，那么你觉得朱元璋会把皇位传给谁？”
　　“朱棣啊！”原风翼立即给出答案。
　　“什么朱棣啊！朱刚朱樉不是人啊？”果然是笨蛋。
　　“你是说……”
　　“就是你心里想的那样。”无可厚非，朱棣是绝佳的皇位继承人，可惜其中还夹着朱樉和朱刚，那两个皇子一点都不成气候，很容易使人忘了他们，可是假若没有朱允炆，朱元璋传位一定会给朱樉，其次是朱刚，最后再是朱棣。
　　除非他们干了什么大错事，被废黜。可是一旦得到继承位子，谁还不赶紧夹紧尾巴做人？
　　朱元璋很注重传统，长子继位。传给朱标是自然的事，所以当朱标死了，这位子才会落到朱允炆的头上。另带一句，朱允炆上面本有一大哥，可惜早夭。所以朱允炆现在最大。
　　所以啦，即使没有朱允炆，还有朱刚朱樉夹在当中，这厉害关系……
　　加上这两人平日里的言行便不佳。
　　“你去办点事情。”我凑到原风翼耳边嘱咐了一些事情。
　　“这样能行吗？”
　　“等你做了你就知道效果了。”这离间的把戏我可是天生的。
　　不晓得是原风翼办事效率有问题还是什么的，这一去办事就是十来天，人影也看不见了，消息也没有一个。
　　于是我似乎有了合适的偷懒理由晚上继续和西门冉纭偷情。
　　不过西门冉纭今天晚上到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西门冉纭皱着眉独自坐着默默无语。
　　“冉纭……”我从未看见过这样的西门冉纭。
　　“朱棣见你没有多大的表示，有些按耐不住了。”
　　“现在才过去没多久时间……”
　　“你最好做点能让他相信你的事。”
　　“你让我好好想想……”表示我的决心吗？现在的时间太少，还不够……我得拖延时间，有了！“我明天去见他。”
　　“你想要做什么？”
　　“冉纭，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不是吗？”
　　“嗯。”西门冉纭沉默了。
　　“冉纭……”
　　“其实我现在很后悔。”西门冉纭突然道。
　　“为什么？”我被他的话着实吓了一跳。
　　“如果当时不是我安排茗晚结识朱标，扯上皇室的人。你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西门冉纭落寞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追根究底，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
　　“你勿需自责，一切早就注定了。如果你没有那么做，我也就不会跑进茗晚的身体里。更不会认识你了。”
　　“这也是我唯一欣慰的，将你带到了我的身边。”西门冉纭将头埋在我的胸前，叹息着，“一切早注定好了吗……可是我们就要这么认命吗？说起来真的好矛盾。”
　　“冉纭，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现在还想着要夺回帝位吗？”
　　“我……”
　　“无论你怎样想，皇位都和你无关啊！”
　　“不，事情不能这么解释。”西门冉纭放开我道，“如果不去争取那么什么东西都不会属于自己，晚儿，倘若我俩易地而处，你会怎么做？你会甘愿平凡一生碌碌无为吗？”
　　“……不会。只要是我该得到的，我一定会竭力争取。”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我本就也是这种人，凭什么要去要求别人怎么样。
　　“这种蠢问题以后不要问了。”
　　“嗯。”的确是蠢啊，可是也很现实，我们究竟要怎么收场呢？
　　隔天我去见了朱棣。
　　“四叔，晚儿思前想后，总觉得四叔似乎漏了点什么。”要表示自己的决心也有另一种方法啊！
　　“是什么？”朱棣一点也不介意。
　　“为他人做嫁衣！”
　　“这个……”朱棣睨了我眼，“你勿需关注别的事情，好好待在允炆身边就是最好的。”
　　看来朱棣也明白，那讲起来就方便了，“四叔，这么做可不聪明噢！秦王和晋王可不会感激四叔。”
　　“你……”朱棣有点变了脸。
　　“四叔认定自己的能力，皇上也承认四叔。可是目前秦王晋王可好好的没犯什么事，皇上又是极注重传统的人，否则也不会立允炆了，直接立四叔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最好你们两边狗咬狗。
　　朱棣笑道，“好张利嘴。”
　　“所以四叔，晚儿愿意为了四叔去解决一些四叔不能介入的事情。”我摆出自己最灿烂的笑脸迎人。“四叔觉得如何？”
　　朱棣仔细想了很久，“可以是可以，不过得有个期限。”
　　“半年如何？”我提议。
　　“好，就半年，半年里你把你提议的事情办妥，半年之后，你要明确答复本王你究竟是站在哪边。”朱棣好笑道，“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想拖延时间。”
　　“是是是，纵使晚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四叔面前班门弄斧。”这个老狐狸！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做，本王给你指点指点。”
　　“四叔，有些事情说白了就没什么意思了，您何不等着看结果呢？”我可一喜欢把我的坏水展示给别人看。
　　“那本王就希望是惊喜而不是惊吓了！”
　　“那是那是！”我和朱棣客套的寒暄。
　　一回家，便看见原风翼好整以暇地等着我了。“你总算回来了。”
　　“要不是你的破主意，我用得着花那么长时间吗？”原风翼没好气嚷嚷。
　　“所以我说你没脑子，一天到晚意气用事。现在铺垫花点心思，日后更可以完全脱离干系，还是你想别人查到我们头上。”想那么多事情我也是很伤脑细胞的，我容易嘛我，还不是有种人最喜欢指手画脚看别人卖命！
　　“你都已经要借刀杀人了，还……”
　　“闭上你的乌鸦嘴，你是怕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是不是？”我赶紧捂住他的鸟嘴，叽叽喳喳的什么话都冒出来了。“隔墙有耳，你个笨蛋！”
　　原风翼最讨厌别人骂他笨蛋了，当下横眉竖目，拉下我的手大叫，“我警告你……”
　　“晚儿！”
　　我一惊，往屋外一看，赫然发现朱允炆协同马夙萦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视不知如何是好。
　　“允炆夙萦，你们来了啊！”我尴尬地迎他们入屋。
　　“晚儿姐……”朱允炆迟疑着，“先前我们听见了男人的声音，这……”
　　“男人的声音？”我假装莫名其妙，“是从我的屋子里吗？可是我这里只有我和柳絮两个女人啊！”我朝原风翼说道，“柳絮你有瞧见男人吗？”
　　好在原风翼一直是女装扮相。
　　“回郡主，并没有男人。”原风翼谦卑道。
　　“可是……”朱允炆继续道，却在半途被马夙萦打断。
　　“许是我们听错了呢！许是从墙外传了的。”马夙萦柔柔地说着，婚后的她更显女人味了，出落得越发清丽。
　　“是吗？”朱允炆依旧有些怀疑。
　　“难道允炆你认为我暗藏男人？”我故意沉下脸。我就知道这个原风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朱允炆连忙摇手。
　　“柳絮，还傻愣愣得站在一边干什么？还不赶紧沏茶？”我刻意指使起原风翼。
　　有朱允炆在场，纵使有再多的不满他也不敢发作。
　　待他沏完茶，我便打发他下去了，省的他给我出洋相。
　　朱允炆一直注视着柳絮，直到她消失不见，他注视的时间越处，我的心越凉，“允炆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看柳絮似乎是累了吧！”
　　“怎么说？”
　　“怎么说呢，柳絮似乎没有一起伶俐勤快了，总觉得不大自在。”朱允炆也说不上来怎么样，径自奇怪着。
　　“或许她真的是累了吧，我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了。”话一转，我把题带到别的地方上去，“说起来，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
　　“是这样的。”马夙萦答道，“三天后，宫里会举办一个赏花会，我们想请晚儿姐同我们一起出席。”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正是个好机会。“嗯，那我同你们一起去。只盼你们别介意我处在你们当中便好。”
　　“怎、怎么会！”马夙萦当场羞红了脸。
　　朱允炆也不好意思地傻笑着。
　　二人对视了一下，容情蜜意不在话下。
　　看来我总算是干对了件好事了。他们现在幸福的样子我也放心了，也更坚定了我的信念，我一定会守护你们的。

　　第四章 半落梅花婉娩香

　　赏花会至于我好比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不但一齐聚集所有的人，而且还有了掩护。赏花会上百花争奇斗艳，宫中所有的女人也都纷纷拿出压箱底，一展艳容。花美人更美。
　　而我是很识时务的，只换了身剪裁大方得体的衣裳，画了淡妆。我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引来一大堆蝴蝶蜜蜂什么的。要出风头也不该挑这时候。
　　协同原风翼，我们穿梭在人堆之中寻找猎物。
　　不一会儿，朱刚和朱樉便已落入视线。不用说，身边女人也不少。
　　瞧一个个笑得心花怒放的，没事还偷摸几把，摸的开心，被摸的也欢畅。哎——皇族生活果然叫一个堕落。
　　都是一窝子出生，朱标怎么没事？朱棣怎么没事？
　　“二叔，三叔。”端起标准迎客笑容，我朝他俩走去。
　　“哟，小美人儿！”朱刚愣了愣，然后大嘴咧开奇异的弧度展现出猥琐的笑容。
　　听听！听听！这叫什么话？我好歹名义上还是他的侄女，要是真没什么关系，而在大街上遇见，你看他会不会直接把我打包带回家。
　　不过一旁的朱樉倒是略胜一筹。不悦地冲得朱刚道，“乱叫什么呢你？”
　　不过似乎某人曾经也这么叫过我啊！
　　“呃。”已经喝的半醉的朱刚打了个酒嗝，然后色咪咪道，“啊，失敬失敬！呃——”
　　一阵的酒臭味迎面而来。
　　“老三！”朱樉按住了朱刚不稳的身子，“站好了。”言语中不时透露着嫌弃。
　　“你、你就会摆臭架子！”朱刚摇摇晃晃地乱指着。
　　掩下嫌恶，我笑着询问，“不知二叔，三叔有没有见过四叔？晚儿有点事情想请教四叔。”
　　朱樉刚想开口，便被朱刚抢了先机，“找他干什么？有什么问我好了。你进宫也没多久，怎么也染上父皇的毛病，专爱找……唔……唔……”
　　朱樉赶忙捂住了朱刚的嘴道，“老四应该就在附近。”
　　朱刚使劲扒开手，嚷嚷着，“我话还没说完啊！你干嘛不让我说！前面说到哪儿了？让本王想想……”说着说着朱刚便努力思索起来。
　　朱樉也喝了不少的酒，圆润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不过显然他的酒量比朱刚好上很多，“晚儿，前面的话……”
　　“前面我们有说什么话吗？”我反问道。这话要是被朱元璋听见，朱刚不死也半条命了，而在一旁的朱樉也逃不过连带责任。
　　“嗯，那你……”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问题想不明白而已。”
　　“什么问题？”
　　“呃，没什么。”
　　“什么没什么？”朱樉有点不开心了。
　　“我……”
　　“难道……只有老四才能知道，帮你解决？”
　　“呃……我……”刻意垂下眼眸，我避而不答，有种时候某些事情不说明白反而效果会更加。
　　“啊，对了！”正好朱刚跑了过来，“刚刚说到老四！”朱刚不满了，“他算什么，见到我还不是要恭恭敬敬地叫声三哥！”
　　朱樉想了想也附和道，“可不是……”
　　“呃，我……”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有什么事情本王会替你解决的！”朱刚拍胸脯保证。“他朱棣算什么？”
　　“三哥在我吗？”说曹操曹操到，朱棣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哼！”朱刚冷哼一声，“装腔作势！”
　　朱棣听而未闻，笑容始终未卸下脸，“晚儿你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笑话，本来就没事找他，躲都来不及。
　　“如果二哥三哥没事的话，我带晚儿先走了。”朱棣和朱樉朱刚道不同话自然也不多，然后拉着我就走了。
　　歪头瞅着朱棣，我有说了我要和他一起走吗？
　　走了小段路后，还依稀可以听见朱樉和朱刚在那里抱怨。
　　“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还什么都没说呢，只打了个招呼，四叔就来了。”不过倒是来得恰到好处啊！嘿嘿。
　　“没什么？”
　　如果有一天朱棣毫不怀疑我说的话了，那我一定是在做梦。“如果四叔认为有什么那就是有什么了。”
　　“你最好记得这里是皇宫……”
　　“不止呢！这里还是有四叔在的地方。”突然觉得一阵烦躁，老是这么你来我往地争锋相对，真的很烦了。“凡是四叔在的地方晚儿还是退避三尺比较好。”
　　头一次，我把他的话顶了回去。
　　“四叔，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朱棣也有一时的意外，着实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转变了性子，不再和他打太极拳。“你……”
　　“四叔告辞。”难得耍了回性子，我拉着原风翼走人。
　　回家的路上，原风翼忍不住指出，“今天你是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这可不像是你。”
　　叹了叹气，我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心情也格外觉得压抑，“我一直都认为这种你来我往的生活很适合自己，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累了呢？难道我就要一直想着法子去对付别人，难道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吗？为什么会这样子？”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莫名其妙谈起这些。你不是一直都很有活力，充满生机的去对待一切。是的，也许你干的事情是没怎么好，但是这才是你，而现在，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吗？”
　　“我没有！”我大声反驳，“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每天生活在钩心斗角中，是谁都会累的好不？
　　我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等明天一早我又是原来的那个我了。
　　原风翼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我被迫着停下脚步对着他，“你做什么？”
　　原风翼黑色的瞳孔逐渐变得暗沉，闪现出一丝丝的血色，最后转为血红色，“如果你认为这是正确的，那就按照你想的去做，不要怀疑。想想以前倘若你不坚定，你还会做这么多吗？”
　　拉下他的手，我移开眼，不自在道，“别说笑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瞎操心。”
　　“那最好，我也不想没事多事。”
　　“噢。”
　　其后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原风翼送我进屋的前他突然唤了我一声，“晚儿！”
　　我惊奇地回头望去，这家伙还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过我一声啊！哪知就在这时，他的唇贴上了我的脸颊。
　　短暂的一吻过后，原风翼轻声道，“回去好好休息。”
　　“噢。”乘我失神之际，原风翼将我推进屋子。
　　摸着脸上残留的温度，我回想起之前他对我说的话，他这算是在安慰我吗？
　　不多想了，我熄灯睡觉，明天又会和从前一样了。
　　然后的几天里不少消息传入耳里，似乎朱刚对朱棣越发不满了，总有事没事找茬。赏花会上朱刚喝醉了，我的话恐怕不会起多大的作用，随后的几天里我又继续跟进干了不少事情，例如当朱刚看中某种东西时，我会派人提前以朱棣的名义占有。当然一切手脚都小之又小。
　　赏花会那天恐怕真的是我太累了，瞧我现在不又是生龙活虎了！
　　然而当我以为一切都会按照我的预设进行的时候，意外出现了。
　　洪武二十八年三月，朱樉薨。
　　据朱允炆立妃百日都不到，朱樉居然蹊跷的死了。据说是他府里的婢女不堪忍受，半夜三更就偷偷地勒死了他，又有说是他沉迷女色，一时huan爱过头，导致宿疾发作，死在了女人的身上。众说纷纭之下也不晓得什么才是真相。
　　不过我倒是有一疑问，此事和朱棣有没有关系。
　　虽然很牵强，朱棣似乎没可能因为皮日里的摩擦就干掉自己的哥哥，而且比起朱樉，朱刚对朱棣的挑衅还更加明显一点。
　　在风光的大葬之后，朱樉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突然有天晚上，西门冉纭神色匆匆地来找我。
　　问了句令我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的话，“朱樉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开玩笑！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我杀朱樉干什么？又没有任何好处！”笑话！要杀我也杀朱棣
　　“可是朱棣认为这件事情和你脱不了干系。”
　　“啊？”我一时气急，这算什么？我还没认定朱樉是他杀的，他朱棣反而无赖我？“这算什么？恶人先告状？”
　　“那天在赏花会上你和朱樉说了什么？”西门冉纭询问着。
　　“怎么？”我睨着他，“连你也把我当成嫌疑犯了？”
　　“你听我说……”
　　我打断他，“没什么好说的。”
　　“晚儿！”西门冉纭放低声音，“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任性？那我还怀疑朱樉是朱棣杀的呢！”我没好气道。
　　“好了，我们先不说这个。朱樉一死，举国哀悼，所以朱棣也不可能会向朱元璋建议把你远嫁。”
　　“嗯，也对。”这样一来起码可以拖个一年半载，可是，“如果朱棣执意要把弑皇子这顶帽子往我头上扣怎么办？”只要抖了我的楼主身份，什么证据都不用，就可以直接定我的罪了！“所以我还是得听他的！”
　　真是该死极了！
　　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而估计经过这一回，无论人是不是朱棣杀的，朱刚都会这么认为，所以怕死的他一定也会远远地躲起来，不会再去找朱棣麻烦了。
　　眼下，除了和朱棣抢躲时间，似乎已经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了。

　　第五章 时见幽人独往来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似乎是谁在轻轻地推着我，眼皮儿异样的沉重，使我无法睁开。我转了转身子欲避开扰人的推搡。
　　迷蒙间似乎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不那么真切的感觉让我一阵烦躁。
　　想起身去探寻却发现毫无力气，整个身子都觉得软绵绵轻飘飘的。
　　随后，当稀稀落落的交谈声淡去，我的嘴里被人灌入一股甘甜的清泉。不久沉沉睡去。
　　当我睁开双眼的时候，已是傍晚十分。
　　所有的气力似乎都以回笼。
　　太累了吗？
　　“醒了？”原风翼端着碗走到我身边。
　　“我是怎么了？睡了很久了吗？”
　　原风翼将碗放在我手中，沉默了。
　　褐色的液体上升起袅袅青烟，药味扑鼻，看来我是真的病了。我乖乖地把药全喝了，将碗还给原风翼。
　　哪知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着空荡荡的碗，原风翼道，“安胎药。”
　　“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不轻，“你说什么？”
　　“你有了身孕，而且这些天太过劳累，才会感觉不适。”
　　我……有了？
　　轻抚着平坦如昔的小腹，我和西门冉纭的孩子啊！忽感一阵狂喜。那么以后……我永远都不会是孤单一人了！
　　“谁的？”
　　“耶？”我一怔，原风翼的眼再次转变为深沉的血红，我似乎忘了他的感受。
　　“西门冉纭的。”原风翼十分确定地自问自答。
　　“对不起，你应该知道……”
　　“是，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喜欢西门冉纭。即使知道这些我还是愿意待在你身边。”原风翼忽然手一松，“哐啷——”
　　碗落地的清脆声随即响起。
　　“我什么都知道，不知道的人是你！”原风翼怒视着我，“原来是我想错了，我以为你很聪明知道所有的，和西门冉纭接触只是为了套取情报。可惜……”原风翼嗤笑了一声，“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想说什么？”原风翼似乎知道某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西门冉纭和朱棣早有勾结，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冉纭不是在朱棣身边假扮侍卫？”
　　“不，更早之前就已经勾结了。”
　　“说清楚！”该死！他非得在我得知怀有身孕的时候和我说这些事情吗？
　　“呵，事到如今，即使知道了还有什么意义？”
　　“原风翼！”我怒吼着他的名字，“把话说清楚！”
　　原风翼睨着我，好半响才重新开口，“火云寨暗藏着惊人的财富，这对任何一个侵略家都是急剧吸引力的。有一天，寨里突然来了一个外族人，传述了很多新奇的思想给寨子里的人，当我匆匆赶回去的时候，寨子里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逐渐划分成两派。那个人就是西门冉纭，他的出现导致了寨子的分裂。”
　　“这事你从未提起过！”
　　“因为那时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肤色和现在也不一样。”原风翼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记得我们第一次是怎么样见面的吗？”
　　“我将官兵引去火云寨，所以你寻仇上门。”想起那天的事情，我便一肚子闷火，这家伙差点掐死我。
　　“第一，我知你是楼主的身份不单单是因为苍凌，是西门冉纭使我确定。第二，官府之所以会去颐襄馆也是他的通风报信。”
　　“这……”
　　“也许你会说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那好，我们说别的。你认为朱棣是怎么知道你重楼楼主的身份？他真有这么万能吗？”
　　“你是指西门冉纭？”当初我还觉得奇怪，怎么我的身份到处都被人知晓，如果是西门冉纭的话，一点都不奇怪了。那时候的他为了他想得到的一起，是不择手段的。
　　“是的。”原风翼诧异地问，“你不生气吗？”
　　“有什么可气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我也有惊无险的度过了，“现在……”
　　“你认为他现在是真心的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没听说过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或许是很难令人相信，但我真的认为西门冉纭和以前有一点不同了。
　　“你……”原风翼一时气急，“果然女人都一个样！”随即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抚着肚子，我不禁陷入沉思。这个孩子，来得究竟是不是时候？
　　西门冉纭害了我一次又一次，可以却也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一命，白了一头乌丝。这是债是情？
　　其中的一起又将如何理清？
　　环环相扣，一步又一步，事情错综复杂地到了今天，无论我愿不愿意，我和西门冉纭已经绑在一起无法分隔了。
　　是情也好，是债也罢。我都不会和他分离了。
　　像往常一样，西门冉纭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跑来看我。
　　“晚儿，这么早就上chuang了啊！”西门冉纭坐在床边上搂我入怀。“怎么了？”
　　“我怀孕了。”我平静地说着。
　　西门冉纭有一时地惊愕，睁着黑眸不敢置信，“真的？”
　　“嗯。”
　　“那就是说我要当爹了！”西门冉纭兴奋地脱口而出。“晚儿，我……”
　　我笑着牵着他的手来到我的小腹上，“两个多月了。”
　　西门冉纭颤抖着手，喜悦之情不言而喻。“真的耶！我似乎感觉到他的存在了！”
　　“瞎说！”我好笑地摇头，“才两个月，你能感受到点什么呀？”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点什么哩！
　　“我就是察觉到了！练武之人和你们寻常人不一样！”西门冉纭强词夺理。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
　　“我说的是事实！”西门冉纭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我的小腹，生怕一个用力孩子就会没了似的。
　　“不过……冉纭……”
　　“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西门冉纭捧着我的脸，取笑道，“小心孩子生出来是个苦瓜脸。”
　　“冉纭，你说若是我怀孕的事情传了出去，会怎么样？”就目前而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只有我，西门冉纭，原风翼和大夫。
　　这估计大夫应该已经开不了口了。可是肚子是骗不了人的。瞒不了多久便会泄底的。
　　经我一说，西门冉纭也收了笑容。“你现在贵为郡主，未婚得子。若被朱元璋知道定会将你浸猪笼。”
　　“那你说该怎么办？”唯今之计，我只有暂避一段日子了。
　　“孩子是绝对不能拿掉的！”西门冉纭万分坚定道。
　　我欣慰地笑了，若是换作以前，他肯定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要我打掉孩子了。
　　“那么等到肚子藏不住的时候，我就得暂避一段日子了。”这说不定也是一个契机，让我可以真正放下心的契机。
　　“暂避？”
　　“是的，再过两个月我会以生病修养为由，暂时到别处养病。”到时重楼便是绝佳的安胎地了。
　　“现在的一切你要如何抽手？”西门冉纭疑虑道，“首先朱棣这一关就不晓得能不能简单地渡过了。”
　　“所以这两个月中我们得安排好一切。我会逐渐让人觉得我患了重病。”保证他，我仰头问，“我不帮我吗？”
　　“怎么可能，你忘了这事我也有一份的！”
　　“是啊，都应该怪你，这么不小心！”他的手脚倒是迅速，把我吃了没多久，我就有了，算算日子，貌似是我们第二次或第三次的时候吧！
　　“嘿嘿。”西门冉纭干笑了几声。“那也要你配合度高啊！”
　　“你们男人最开心了，痛苦的可是我们女人！”切，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痛得都是女人！为什么男人就不痛不痒得呢？想起来我就郁闷。
　　“好了好了，气坏了我可要心疼的！”
　　“先不和你说这个了。”怎么一下子就扯开话题了呢？“我走了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得靠你撑着了！朱棣哪里你有没有把握？”
　　西门冉纭不自在地移开眼，支支唔唔，“我……我和他有……不少年的交情，应付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朱允炆了，你能保证在我回来的时候，他安然无恙吗？”我问到了问题的核心。
　　“晚儿，我不明白，为什么有史以来你都对朱允炆如此执着？”
　　“这个……呃……”风水轮流转吗？这回轮到我说不出来了。
　　“你喜欢他？”
　　“怎么会？”我急忙否认，我又没有恋童癖。
　　“那是为何？”
　　“因为……因为在我还没有变成茗晚之前，我干了一件错误的事情，害死了我的恋人。而朱允炆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为了弥补我心中对他的亏欠，所以我不希望拥有和他相同脸庞的朱允炆出事，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那你爱他吗？”
　　“我……我曾经以为我很爱，可是后来却产生怀疑了。从小我就是孤单一人，没人疼没人爱的，他是头一个对我好的，又是那么的温柔。或许我就把对他的依恋当成了是爱吧！”我一直误解了好多年，从来都没有去思考过。
　　“冉纭，那么你爱我吗？”
　　“如果不爱你，你早……”西门冉纭忽而住了口。
　　“我知道。”不爱我的话，我早死了不是吗？“那么为了我，你能保证在我回来之前朱允炆安然无恙吗？”
　　“这……”
　　“只是在我回来之前，当我回来后你可以不必保证。好吗？”我的心开始慌乱，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安，他对我的爱究竟有多深？
　　时间似乎是静止了，我和西门冉纭互望着，谁也没有开口。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慢慢地死心了，终究他对我的爱还是比不上他的野心。
　　“好，我答应你。”
　　在我不饱希望的时候，西门冉纭突然点头了。
　　“太好了！”我雀跃地一把抱紧他。
　　“小心点。”西门冉纭无奈地轻声责备，“以后该注意点了。”
　　“知道知道。”我知道一切都有了新的开端。

　　第六话 谁道人生无再少

　　其后的一段日子里，我逐渐减少了外出活动，也开始越来越“虚弱”，整天“抱病”在床，朱允炆为我找来宫里所有的御医，结果都束手无策。
　　没过多久后，朱棣也闻讯赶了过来。
　　打从一见到我，就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外加时不时刺探几句。
　　想来我的演技也不差，可朱棣就是始终无法相信，也是，换作是我，要我相信一个平日里兴风作浪，惹是生非的人会虚弱地躺在chuang上，不是有预谋就是现世报，可惜现在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报应之说？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见招拆招既是。
　　朱棣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每次来看望我总是出其不意，而每次回去都徒劳无功，看着他什么破绽都没找到的样子，我就一阵暗爽。
　　至于原风翼，他是越来越沉默了，原本还会冲我展露他的暴躁脾气，现在都不会了，沉默地陪在我身边，沉默地看着我做任何一件事情，他什么都不说，似乎一切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当原风翼继续陪在我身边，不晓得在想什么的时候，我唤回他的心绪，“我不会为你做任何改变，所以你也不需要为我改变，如果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拦你。”
　　听起来是很无情，可是难道要给他永远不会成真的希望，让他傻傻地等下去？
　　“我欠你一命。”原风翼沙哑着出声。
　　“事实你我都很清楚，你什么不欠我的。你想走随时都可以。”若真要说是亏欠的话，那也只有我欠他的份，是我将他卷入这场纠纷的。
　　“我不会走的。”原风翼想都没想坚定地说着。
　　“能走的时候你不走，等到不能脱身的时候，你会后悔的。”在说这话的时候我根本没有想到日后会一语成真。
　　“你烦不烦，我说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多日以来第一次，原风翼恼羞成怒了。
　　“既然你不走就不要成天给我看你那张苦瓜脸。”
　　“什么？苦瓜脸？”原风翼瞪圆了眸子，愕然地大叫，“你说我苦瓜脸？”
　　就是这样，这样才是原来的原风翼。“不是吗？愁眉苦脸的像个小媳妇！”
　　“喂，你不要以为你现在怀有身孕就可以随便说我！”
　　“怎么？你要揍我啊？”我刻意挑衅。原风翼是最禁不起激的人了。
　　原风翼负气地歪过头，“好男不和女斗。”
　　“真像个孩子。”我不由得感慨。
　　当所有的前置问题都处理完毕，时间也差不多的时候，为我诊治的大夫便说我这病需要去依山傍水的清丽之地去静养。
　　然后我便回到了重楼。
　　当然我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都跑置于脑后，我派了苍凌去做卧底，自己就舒舒服服地当幕后黑手。
　　随后的半年里日子过地是异常的一帆风顺，西门冉纭不晓得对朱棣说了什么，朱棣也没有做任何事，很是“安分守己”。
　　洪武二十九年，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问题就出在这一个上面，逗弄着怀中的女儿，我奇怪了，我明明有记得我应该是生了两次，为什么怀里只有一个呢？
　　而且众人都异口同声说我只生了怀里这个小家伙。
　　怀里的小胖子对我挥着两只小手，咯吱咯吱地笑着。肥嘟嘟的笑脸上荡着可爱的红晕。又圆又黑的大眼睛格外地惹人疼爱，有了我和西门冉纭的基因，这小家伙长大后肯定也是一个大祸水。
　　不过有一点让我欣慰的是，这小家伙的眼睛是黑色的，没像西门冉纭的金黄色。我可不希望她被人认为是小妖怪。
　　“真的就只有你一个？”我有下没下地逗着她，怎么都想不明白。
　　“楼主啊，你怎么起来了？”纤细见着我下地，大惊失色地向我跑来，“快回chuang上去躺着呀。”
　　“先等等，纤细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呀，楼主你问。”纤细像是好学生一样站在我面前待我发问。
　　“我真的只生了咏黎一个吗？”咏黎即是我怀里的小家伙。
　　“当然只有咏黎少楼主一个。”在我的注视下，纤细越说底气越不足。最后低下头不敢再看我一眼，纤细是整个重楼里面最不擅长说谎的一个。
　　“那么还有一个孩子呢？”我严厉地叱问。
　　“重楼的规矩，重楼的楼主……只能是女子，若是楼主生下男孩……”
　　“生下男孩会怎么样？”
　　“立即处死。”
　　“什么？处死？”恐惧贯穿全身，我忍不住的颤抖起来，“你们凭什么决定我的孩子的生死，他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怎么会这样，我连一眼都没有看见过！
　　“原风翼带走了。”
　　纤细刚说完，我便将咏黎交给她，连忙去找原风翼。
　　“你把我的孩子带哪里去了？”见到原风翼我想都没想，一把抓着他的衣服气急败坏地质问。
　　原风翼拉下我的手，淡淡地说着，“你该庆幸带走孩子的是我。”
　　“那你的意思就是孩子没事？”
　　“既然孩子是你生的，那么我怎么会让他有事呢？”
　　忽略他的弦外之音，我忙问，“那他在哪里？”
　　“我将他交给凤劫了。”
　　“啊？”我愣是傻了，“你把他给凤劫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原风翼反问。
　　“虽然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你总该让我看一眼啊！”我相信凤劫会照顾好我的孩子的，依他这么爱茗晚的样子。
　　“当时的情况很危险，等你醒了，看见的恐怕就是孩子的尸体了。”
　　“……谢谢。”
　　“不客气，你自己好好休息。”说着，原风翼便要离开。
　　“你去哪里？”
　　“探望你的孩子。”
　　我急忙跟上他，“我也要去！”正好我也想知道凤劫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原风翼断然拒绝。
　　“为什么？”
　　“凤劫答应收留孩子的条件就是你不可以去看他们。”原风翼也很无奈。
　　“其实是他不想我知道他因我而断了一臂是不？”凤劫不想我知道，不想我为此而内疚……
　　“你不应该去打搅他的生活了。”
　　“我知道，可是……”
　　“等孩子长到了一定的年岁，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好吧。”纵是心中万般不舍，我还是松口答应了，就当是孩子代替我陪在凤劫身边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将咏黎留在了重楼，自己则回到了我原来该属于的地方。
　　回来的隔天，朱棣就来了。
　　“看起来你气色不错啊，人也变得丰韵了。”朱棣一丝一毫都不放过的仔细审视着。
　　“谢四叔关心。晚儿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本王也该放心了。就不知道为你诊病的那位大夫现在不知在何处？”
　　“四叔何出此言？”想找人来核实啊？那问我也没办法啊！问你身边的西门冉纭去吧？都是这家伙易容的。
　　“晚儿你这段日子不在或许不知道，三哥最近身体也出了问题。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因而……”
　　朱刚出问题了？我无言地望向朱棣身后的西门冉纭，西门冉纭也点了点头。哎……历史上的皇子似乎都是体弱多病，短命地很。整天沉迷女色，不出问题才怪啊！
　　“可是这位大夫云游不定，晚儿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啊！”
　　“这可就是个麻烦了。二哥已经不在，三哥再出问题，这……”
　　“敢问一句，皇上将寻访名医的事情交托给四叔了？”
　　“是啊，本王现在也焦头烂额了。”
　　怪不得啊，这朱棣很少找我麻烦了，原来是另有任务在身。“那晚儿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再怎么尽力而为也没有用了，洪武三十一年三月，朱刚病死。
　　同年朱元璋驾崩，改年号为建文，是为建文元年。
　　朱允炆正式登基。
　　御书房内，朱允炆正在批阅奏章。
　　此时的朱允炆已退去儿时的稚气，黄袍加身，气度决然。
　　“晚儿参见皇上。”现在要我还怎么能“允炆”“允炆”地乱叫呢？
　　“晚儿姐。”朱允炆见我，随即放下手中的笔杆，笑着向我迎来，“勿需多礼。”
　　“那怎么成呢？”
　　“这里并没有外人啊！”
　　“那就请恕晚儿失礼了，允炆。”果然在某些地方，朱允炆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晚儿姐这么晚了，找允炆何时呢？”
　　“其实是有些事情，可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或许晚儿并不该过问此事。”女子不该过问政事的，可是朱棣始终是心腹大患，不除去的话，日后总有麻烦。
　　“当说无妨。”
　　“不知允炆你对众位皇叔有何看法？”
　　“耶？”朱允炆吃惊，“晚儿姐，这……”
　　“允炆，算起来，我并不是皇室中人，是父亲怜我，才能得此郡主身份。此情无以为报，唯今我只是想你平安无事。晚儿知道其实在私底下众位皇叔都不服你。”
　　“这……晚儿姐你说得没错。”朱允炆也不免担忧起来。
　　“允炆曾考虑过这个问题吗？”
　　“有过。”
　　“那有应对之策吗？”
　　“还未想到合适之策。”朱允炆摇头。
　　“我有一计，只是怕允炆你狠不下心。”
　　“请讲。”
　　“削藩。”
　　“削藩？”朱允炆大惊失色，“这……”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些话不合适，但我是为了允炆着想，允炆是聪明人，应该知晓其厉害关系。”我并不完全点破，有些事情点到即止比较好。
　　“我知道了。”
　　“还有一事，允炆必须去做，那就是在皇宫下面暗中修一条通往城外的暗道。”最坏的打算我也必须做，万一真的被朱棣篡位成功，那么我现在就必须得留一条后路，最起码我要保住他的命。
　　“晚儿姐……”
　　“你必须这么做！”我严肃地对他说，“相信我，这是为了你好。”
　　“但是……”
　　“没有但是，如果允炆不方便的话，我可以为你代劳，这条密道我来修。”
　　“为什么？”朱允炆着实不解。
　　“允炆你不信我吗？”
　　“没有不信，只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会开始动手。密道的头就在这御书房中，最后会通往城外。”
　　朱允炆看了我半天后终于点头答应了。

　　第七章 似君须向古人求

　　朱允炆是一个念情的人，要他削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不过好在近来有迹象表明各个藩王都有不服之心。为了大明江山的社稷，朱允炆不得不动手对付自己的叔叔们。
　　削藩的事情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可是朱允炆却迟迟没有对朱棣下手。
　　“允炆，你为何迟迟没有对削四叔的藩？”四下无人时，我抓着朱允炆迫切讯问。朱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削藩最主要的就是对付他，其他藩王的威胁性根本就没有他来得大啊！
　　“晚儿姐，四叔以前帮过我们很多，你为何如此狠心？”朱允炆疑惑不解，大有责怪我的意思。
　　哈！我现在倒是落得一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了，“我是为了你着想，今日你不把握时机削他的藩，他日追悔莫及啊！”我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晚儿姐，我知道，可是削藩是迟早的事，何必操之过急？”
　　要朱允炆下手削藩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更何况要他尽快动手对付朱棣？在所有的叔辈里，朱允炆最敬重的就是朱棣了。“允炆！”
　　“你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退下！”头一回，朱允炆对我摆出皇上的架子，厉声喝斥。
　　“是……晚儿告退。”终于有一天，朱允炆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再也不需要我了。我该感到欣慰还是心酸呢？
　　诸如此类无果的争论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很多次，朱允炆始终坚持要最后才削朱棣的藩。
　　随着日子的过去，我越来越开始心慌了，朱棣对于削藩这件事不会没有任何作为的，他一定有什么计划，一定有所反攻的，他断然不会逆来顺受的。
　　而他要反攻的这天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呢？
　　这个问题很快便有了答案，当朱允炆终于下定决心削他的藩时，一骇人听闻的消息传遍了朝野，朱棣患了失心疯！
　　朱棣疯了！他想骗谁啊？
　　什么劳心过度，外加受到惊吓！
　　朱棣的承受能力若是如此之底的话，他也就不配被称之为朱棣了。
　　可是他这一疯之说，还真是有人相信了。首当其冲就是当日便匆匆前去探望的朱允炆。所以朱允炆说了不用削藩了。
　　是啊！一个疯子还能干什么呢？
　　所以当朱允炆相信朱棣已疯时，一切都完了。我不能让这个错误的决断就这么延续下去。他若是疯了，那么我也要他痊愈！
　　可恨的是，西门冉纭居然一字不肯泄露，说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绕是他以为他什么都不说，我就束手无策了吗？
　　隔天，我便独自一人上了燕王府。
　　见到朱棣的时候，他正坐在亭子里，目光涣散地看向远处，嘴角犹带着一抹奇异的笑容。和平日里的气宇轩昂大相径庭，看起来似乎真的有点傻头傻脑的。
　　我是越看月觉得这男人的演技实在是精湛啊！若我不是早坚定他不可能疯，我肯定也会上当。
　　“四叔！”我来到他身边侧身坐下，“四叔，晚儿来看你了。四叔，你听见了吗？”
　　我唤了好几声，朱棣始终不搭理我，似乎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四叔！”无可奈何，我伸手捧住他的脸将之转向我，“四叔，我是晚儿啊！”
　　朱棣看了看我，又眨了眨眼睛，然后对我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俗称“傻笑”。
　　“四叔，你不认识晚儿了啊！”我故作惊讶，“那晚儿可是会很难过的啊！”
　　朱棣依旧是傻笑，耷拉着脑袋，脸上尽是与世无争的纯真笑颜。如果你真的是这样，那天下就太平了。朱棣，为什么你不是真的傻呢？
　　“四叔，我知道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所以才会想出这一招，骗过了所有的人。”如今，找不到任何证据，没有人会相信我的。
　　既然我怀孕都可以被说成是生患奇疾，那么朱棣没疯为何不能诊断成失心疯了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就是这么回事。
　　朱棣笑呵呵地拉着我的袖子玩弄，傻笑之下不晓得在想些什么，令我突然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可是四叔，难道你想一辈子装疯吗？”是什么时候呢？我竟不记得历史上的朱棣是何时发动“靖难之役”的。
　　无论我怎么和朱棣说话，朱棣始终以傻笑示人，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
　　“四叔，装疯并不能解决一切事情的不是吗？四叔……”
　　“晚儿，够了！”突然出现的西门冉纭将我一把拉离朱棣身边。“够了，什么都别说了！”
　　“冉纭，他没疯是不是？你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疯呢！”
　　“晚儿，你先回去吧，燕王无论疯与不疯，不会改变任何事的。”西门冉纭淡淡地说着，在望向朱棣的时候却显得高深莫测，似乎在酝酿着某些我不知情的事情。
　　我抓着西门冉纭，质问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究竟想干什么啊！”
　　“这和你没有关系，晚儿听话，不要再插手这事情了。”
　　“冉纭！”
　　“不用再和她废话了。”
　　身后突如其来传来冷峻的声音，随即一件冰冷的物体贴上了我的脖子。
　　朱棣！
　　我当场震在原地。该死！这家伙……
　　朱棣缓缓走到我面前，手上的剑仍没有离开的我的脖子，“晚儿，有些时候知道太多反而无益，那会提前让你步入长眠，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朱棣瞥了一眼西门冉纭，冷笑道，“还是你真的喜欢上那个软弱无能的朱允炆了呢？”
　　“允炆是你的亲侄子，你忍心？”
　　“既然允炆都可以削他叔叔的藩了，那么我为什么不可以推翻他呢？这是世界，适者生存。允炆已经当了皇帝，过瘾了。那么应该让真正适合皇位的人登上历史的舞台了不是吗？”朱棣狂妄地笑着，一扫之前的傻态。
　　“不过说起来，我到是真没想到允炆会采取削藩的行动呢！”朱棣仔细地审视着我，“是你对吗？你向他提议的对吧？”朱棣摇着头，“果然将你留在他身边是一个很大的失误，很早之前我就该将你铲除的。”
　　“王爷！”西门冉纭打断朱棣，阴着脸，却带着诡异的笑颜，“记得我们的协议吗？你不能动她哦！否则，我也是会生气的。”
　　“哎，成大事者，怎么能拘泥于这种儿女私情呢？”朱棣敛下杀意，清风淡雨地说，“不过呀，当初本王也是挺欣赏你的，晚儿。可是当本王一意识到你将成为我本王的绊脚石的时候，本王就当机立断斩断了这情了。”
　　“王爷。”西门冉纭意味深长地叫了一声。
　　“冉纭，不是本王说你，要是他日计划毁于一旦，你可会后悔的！”
　　“多谢王爷指点，不过王爷，可否将你的剑移开我的女人的脖子上呢？这看着，我的心里可是很不舒服的。”
　　“你要为了这女人和本王翻脸是吗？”朱棣挑眉，不悦之色显露。
　　“那就端看王爷的意思了。”西门冉纭毫不在意。
　　以现在形势看来，朱棣似乎对西门冉纭有所忌惮，是什么呢？西门冉纭究竟有什么是知道忌惮的呢？
　　元兵！
　　一个念头忽然闪现。
　　西门冉纭手里定有不少元兵，这既可帮助朱棣夺取皇位，又可推翻朱棣，好比是一把双刃剑。
　　“晚儿，你还真是聪明呢，知道及时虏获了一个男人的心。”朱棣并没有立即作出决定。“可是，这个更得一心一意不是吗？”
　　“四叔你想说什么呢？”好家伙，想挑拨吗？离间我和西门冉纭，再让他自己动手杀了我吗？
　　“既然你已经有了冉纭，怎么还一个允炆一个原风翼呢？”朱棣笑了，十分恶劣地对着我笑了，可惜此时他是背对着西门冉纭的，西门冉纭看不到他现在的卑劣。
　　果然，西门冉纭在听见这两个人的名字时，眼眸闪了下。
　　“允炆也就算了，好歹你们名义上是兄妹关系，应该做不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这原风翼就难说了，尤其是他曾经……”
　　“够了！”我喝斥，“四叔这算什么呢？自己想动手杀我却又不能，想借刀杀人是吗？那么你就应该想更加高明一点的方法。”
　　“本王说得是实情，孤男寡女成天待在一起，能不出什么事情吗？”
　　“王爷！这是我和晚儿之间的事情，勿需晚儿多加操心。甚至，如果我要将打过晚儿念头的男人都除去的话，那么首先我该对付的是不是在我眼前的王爷您呢？”西门冉纭如是反问。
　　“你……”朱棣一时气急。
　　“王爷，注意你手下的力道。若王爷伤了晚儿……”
　　“怎么？你现在是在威胁本王吗？你以为……”
　　西门冉纭好笑道，“王爷错了吧，不是我以为而是王爷一直都以为我是你的随处了是吗？居然忘了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吗？”
　　西门冉纭自然不是任人欺负的笨蛋，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
　　我突然好奇，当西门冉纭和朱棣对着干的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发展，究竟是谁更技高一筹。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本王翻脸？”
　　“我还是那一句话，这端看王爷的意思。”西门冉纭的话说白了，要是朱棣真的伤了我，他可是会不惜一切的。
　　“你……”
　　“王爷，现在的王爷应该是疯了吧？这要是被人撞见一个应该疯了的人却精神矍铄地用剑架在人的脖子上，总不太好吧？”西门冉纭缓缓走上前，将朱棣手中的剑移开。随手将我懒在怀中。
　　“你……好样的！”朱棣看起来气得不轻。
　　“王爷没事的话还是好好想想我们之间的事情吧。至于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管，不用王爷操心。”一语既罢，西门冉纭强行带我离开。
　　“你真是不知死活，朱棣早有杀你之意，你居然还跑去找他麻烦，今天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的话，你真的就身首异处了！”将我带至一僻静处，西门冉纭气急败坏冲我大吼。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嘛！”脖子一缩，我真的有点被他的怒意吓到了。
　　“好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插手了！”
　　“这话可不能说，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篡位？”我不甘心，难道历史真的无法改变，我做了这么多难道却是推动了历史的进程？朱允炆最终逃脱不了一劫？
　　“你没有必要将这事情揽在身上。”
　　“我……”
　　“够了！现在以你一个人之力你究竟能做些什么？一切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当日若不是你的介入我早就动手了，现在朱允炆已经做了好些时日的皇帝，这也该够了！”西门冉纭阴沉道，“不要再插手了，我能救你一次并不代表我每次都能救你。”
　　“冉纭，你和朱棣为伍究竟能得到些什么呢？他并不会真的与你分享胜利的果实的！”
　　“我知道，不过晚儿，难道你认为我的目光就这么短浅吗？你以为我是真的在帮朱棣吗？朱棣在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西门冉纭耸耸肩。
　　“可是……可是最后胜利的一定不会是你啊！”若历史真的无法改变，那登基的一定是朱棣。西门冉纭说不定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
　　“说什么傻话，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西门冉纭瞪着我，气不打一处来。
　　“相信我，冉纭。如果现在不做任何事情的话，一切就已经成了定局。你绝对捞不到任何好处的，只会为他人做嫁衣！”
　　“晚儿，你一定要惹我生气吗？”
　　“无论你信不信，现在不除掉朱棣的话，一切永远都不会改变。朱棣会在四年后成功篡位，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永乐帝，明成祖。而你……将会什么都不是！”等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所有都无力挽回。
　　“你、你说什么？”西门冉纭骇异，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什么四年后？什么永乐帝，什么明成祖？你说清楚！”
　　“没有必要。”我挣脱西门冉纭，“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你信不信我？”
　　西门冉纭默然。
　　“好，我知道了！”西门冉纭不会信我的，他只会信自己，信亲眼看见的事实。那么即使是做垂死挣扎，我也要一试。
　　这真的是最后的机会了！

　　第八章 村南村北响缫车

　　我不清楚朱棣何时会发动政变，但是我知道我的时间已所剩无几了。要除掉朱棣，朱允炆那里已经是完全没有希望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雇人刺杀朱棣吗？
　　问题是找谁呢？重楼里的人是万万不能的，这会毁了重楼的，只有物色其他人了。可是……当我还未来得及找到合适的人选时，朱棣已经逃离了燕王府，前后连一个月都不到。
　　建文元年七月，朱棣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靖难之役”。
　　八月，为了抗敌，朱允炆以太祖旧将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师三十万伐燕。
　　可惜，先锋抵雄县，为燕师所袭，九千人全部战死。
　　其后复战于真定，又大败。
　　我早就说了一旦和朱棣打起仗来，朱允炆是必败的。
　　这些日子以来，朱允炆忙得是焦头烂额。
　　“皇上。”事到如今，我只有尽我所能极力挽救了，可惜，效用应该也不大了。
　　“晚儿……”
　　“皇上可曾后悔过当初不听晚儿的谏言？”朱允炆看上去很疲惫，很落寞，很无奈。
　　朱允炆长叹一声，“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恐怕到现在朱允炆都下不了决心吧！他这个人就是柔仁的这一点，那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致命伤。
　　“皇上先打算如何应敌？”据我所知，朱允炆在兵力部署这方面并不在行。可惜，我也懂得不是很多。
　　“朕打算重用李景隆……”
　　“不可以！”我急忙打算朱允炆，惊恐道，“皇上绝对不可以重用李景隆。”李景隆乃是害群之马，“靖难之役”最后就是他打开了城门投降的！
　　“这事情朕自有主张，你勿需多管！”朱允炆不领我的情，径自做了决定。
　　“皇上！”为什么？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朱允炆总是要和我对着干呢？为什么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懂事，那么听话呢！
　　或许是我终究忘了一点，眼前的男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会一直喊我“晚儿姐”的大男孩了。
　　他已经独立了，有了自己的思维行事模式。
　　“好吧，皇上，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即使什么都无法解决，我终究是能救他一命的。
　　当夜，随同朱棣一起离开三月有余的西门冉纭突然折回找我。
　　“跟我走吧，晚儿。”话不多说，西门冉纭直接要求我和他一起走。
　　“三个月前你既然抛下我，现在何必回来呢？”三个月前，整个燕王府在一夜之间撤退地干干净净，西门冉纭也随之一起消失。
　　“如果那时候告诉你，我们定走不了。”西门冉纭有几分无奈，“那时候你也不会答应跟我一起走。”
　　“那么你凭什么认为我现在就会答应了？”
　　“这些天来你应该看得很清楚，朱允炆根本不会是朱棣的对手，我们势如破竹，很快便能攻下皇宫。你应该懂得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是啊，趋炎附势谁不会啊！“我不能跟你走，我一走，朱允炆就死定了。”
　　“你以为你留在他身边，朱棣便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保他不死。”西门冉纭大笑道，“别异想天开了。成王败寇，朱允炆逃不了一死！”
　　“那么你呢？你怎么办，朱棣同样不会放过你。”在朱棣眼里，西门冉纭同样也是一个心腹大患。
　　“我自有打算。”西门冉纭避而不谈。“我最后再问你一句，跟不跟我走？”
　　我没有回答西门冉纭。
　　“那么对不起了。”西门冉纭突如其来一记手刀。
　　脖子后传来一阵酸意，视线逐渐模糊，我软绵绵地倒在了西门冉纭怀中，临昏迷之际，隐约中我看见了原风翼的身影。
　　捂着酸涩的脖子，我慢慢地醒了过来。一睁眼便是原风翼关注的眼神。
　　“觉得怎么样了？”
　　“我没事，西门冉纭呢？”
　　“走了。”
　　“是吗……”我并没有太大的惊讶，“谢谢你。”西门冉纭应该是欲强行掳人，原风翼及时赶到救下了我。
　　“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嗯……”这一走，在没有决出胜负之前，西门冉纭恐怕是不会回来了。
　　“放心，我会陪在你身边的。”原风翼缓缓道。
　　“留在我身边的话，你恐怕也会遇险的。”我回绝了他，“你应该走，走得越远越好。”未来的事情我没有底，不知在什么时候会有何种危险。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并不想再把毫无关系的人前进进来了。
　　“我不会有事的，而且你也需要人保护。”
　　“我有幽明，有苍凌暗夜在，不会有事的。”
　　“若是将重楼牵扯进来，结果甚至会更糟。”
　　我无法反驳，原风翼说的是事实，朝廷的事情，重楼不能参与，我不想重楼毁在我手上。
　　“那……”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婆婆妈妈了？”原风翼爽朗地笑道，“要是真的有危险，我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跑得快的。”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望着他深切的目光，我居然没有办法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朱允炆没有听我的劝说，依旧以勋戚李景隆代耿炳文，调兵五十万伐燕，筑垒九门，围攻北平。
　　我苦笑着见连连败退的仗势，毫无办法，只有加紧手头上修建密道的速度，希翼在朱棣攻破京师之前，修筑完毕。
　　十月，朱棣亲自率精骑袭大宁，生擒宁王朱权及其妃妾世子，获得其部朵颜三卫骑兵，兵力骤增，更是势如破竹。
　　而李景隆乘虚攻北平，但是却以失败告终。
　　得此消息后，朱棣自大宁率师返回，于郑灞大破李景隆军。
　　就不晓得在这其中，西门冉纭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
　　胜利指日可待，可是胜利的果实最终会落入谁之手呢？西门冉纭，我真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到时他要如何面对，如何接受呢？
　　朱棣的起义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号。
　　一而再的战事失利，朱允炆被迫罢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职，以缓燕师。
　　可是，这“清君侧”朱棣究竟想清的是谁呢？
　　战事一直持续着，我每天所见便是朱允炆的愁眉不展，每天所闻则是一连的败仗。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陪着朱允炆，我真的怕他会突然崩溃。
　　“晚儿，朕真的不明白，为何四叔要这么做。其实……”朱允炆坐着，将头脉于双手之间。“朕真的……”
　　“皇上。”我俯下shen子，蹲在朱允炆身边。“皇上，无论皇上做了什么，四叔都会以此为借口的，皇上何错之有？若真要说是错的话，那皇上只是错在了太过于柔仁。最为一个君王，仁慈是必须的，但在某些时候他也会成为绊脚石。”
　　“晚儿……现在已经晚了。”
　　“皇上，晚儿会一直留在皇上身边帮皇上的。”我环抱住了他，轻声道，“很快一切都会过去的，马上就要雨过天晴了。”
　　建文二年四月，我军与燕军又交战于白沟河，李景隆再次战败，燕师乘胜围攻济南。山东参政铁铉固守济南，以逸待劳，燕师久攻不下，败还。
　　说起来，这一战还是我们双方开战以来首次战胜朱棣呢！我方一度气势高涨。九月，朝廷升铉为山东市政使，改命盛庸代李景隆。十二月，盛庸率师与燕军会战于东昌，燕师大败，主将张玉战死。
　　由于一再的胜利，朱允炆于三年恢复了齐泰、黄子澄的职。
　　二月，燕师再度南下。三月，败盛庸于滹沱河，再败吴杰等于藁城。
　　多次的战败，使朱棣放缓了前进的步伐。
　　“皇上，我们不如趁此机会，寻求救兵。”我向朱允炆提议道。
　　“救兵？”
　　“是的，既然四叔是以‘清君侧’为由，那么我们干脆就放逐齐泰和黄子澄。”既然当初将此二人革职，朱允炆就不该将他们再次复职。
　　“这怎么行？”朱允炆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
　　“皇上，我们是以放逐的借口，使他们外出募师。”
　　“勤王？”朱允炆忽然恍然大悟，“对啊，朕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虽然四叔多胜，但损失颇重。我们可是军源颇广，四叔在河北、山东一带所攻下的城邑，当他撤军之后，不是又被我军所据吗？我们可以找勤王紧随其后……”
　　我和朱允炆讨论了很多，但我并没有太大的把握。此方法治标不治本，最多拖延一段时间。
　　就在这时，有消息据报，燕军内部似乎出了极其严重的内部矛盾，故而放缓了誓师的步伐。
　　莫不是……西门冉纭终究和朱棣闹翻了吗？
　　两个同样眼高于顶的男人，谁都不会甘愿诚服在另一个人之下的，内讧是迟早的事情。
　　因此我建议朱允炆趁胜追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燕军很快调整了队伍，甚至其部队比之前还要精良。我军这一去，正好被他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也在同天，我派去探查消息的苍凌带回一个坏消息。
　　西门冉纭下落不明！

　　第九章 萧萧暮雨子规啼

　　是的，西门冉纭下落不明。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就像是在人间突然蒸发了一样。
　　按照苍凌所说，约莫是西门冉纭和朱棣发生了争执，又或者是订下了某种契约。
　　西门冉纭突然消失，连他一同带来的元兵都不知情。
　　战火一直持续着，本以为还能拖上许久，谁知战事急转直下。
　　年底，朝廷中出了害群之马，有内臣自京师告密。朱棣知南京空虚可图，决计改变战略，于建文四年正月率师南下。
　　四月，燕军连破何福、平安师，五月克泗州、扬州。
　　朱允炆到了这时候不得不割地求和。
　　“四叔不会答应的，皇上。”这样做只是在自寻其辱。
　　该说是朱允炆的执迷不悟吗？到了现在，他还是在妄想，“不会的，四叔或许会念在叔侄情分上……”
　　“若真这样，他还会发动兵变吗？”
　　一句话堵得朱允炆哑口无言。“……可是这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了。”
　　“没有用的，四叔的野心难道就仅此而已吗？”眼看胜利在即，谁还会让步呢？
　　“朕还是要试一试。”朱允炆依旧冥顽不灵。
　　随后，朱允炆遣庆成郡主至燕师，乞割地求和，朱棣一口回绝。
　　建文帝六月，江防都督陈瑄以舟师降燕，燕师渡江，下镇江，直逼南京。
　　大局已定，历史终究按着他的进程发展着。
　　那么我也该把最后的事情安排一下了。
　　我回到了重楼，宏伟的建筑依旧如昔，可却多了一份悲凉。
　　闺阁中，已满五岁的咏黎正甜美地午睡着。
　　轻抚着她圆润的小脸，我的泪突然决了堤。这可怜的小东西，自打出生到现在，连自己的爸爸都没有见过几眼，甚至连自己还有一个弟弟都不知道。
　　还有我那远在天边的儿子……
　　“咏黎……醒醒！”我擦去泪，唤醒了她。
　　咏黎迷迷糊糊地张开眼，揉了揉，随即像我展开一抹灿烂的笑颜，扑向我的怀里，“娘——娘你总算来看咏黎了！”
　　这些年来，我多半在皇宫里陪着朱允炆，修建密道。很少才会和咏黎聚在一起。
　　“我的乖女儿，我的咏黎……”我紧紧的抱着她，“咏黎……”
　　“娘……”咏黎不安地在我怀里扭动，“娘你抱得好紧，咏黎有点痛……”
　　“啊……对不起。”我松了松手，“咏黎，娘一直不在你的身边，你怪娘吗？”
　　“娘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是吗？”咏黎不明所以地反问着我。“月姨说了娘有要事，咏黎不可以随便打扰娘的。”
　　“咏黎……”
　　“可是咏黎好想娘啊！”咏黎紧紧抓住我的衣裳，渴求的大眼睛眨啊眨，“娘多陪在咏黎身边好吗？不要走好吗？”
　　“娘也舍不得咏黎啊！”我一直盯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我可怜的女儿……“可是咏黎，有些事情娘现在不得不对你说。”
　　“是什么？”
　　“娘以后还有比现在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重楼的事物恐怕无心掌管了。咏黎能帮娘分担吗？”我掩下所有的泪，硬是挤出几抹笑容。
　　“好啊！”咏黎乖巧地点点头，“咏黎会帮娘分担的，娘要多多休息啊！”
　　“真乖！”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想将她一起带着，可是……我曾经说了我不会让重楼毁在我手上的，重楼需要继承人，需要一个楼主。
　　“那么娘，咏黎再乖一点的话，爹会不会也像娘一样经常来看我啊？爹好久都没有来了呢！咏黎好怕自己会忘记爹的样子呢！”咏黎哭丧着脸，十分地哀怨。
　　“不，不会的。”我扬起头，生怕泪会当下滑落。“爹会来看你的。”我心虚不已，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西门冉纭去了哪里。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打钩钩。”咏黎笑颜逐开地伸出小手指。
　　“好！”我依言伸出手指。对不起，我的宝贝，我的咏黎，我不是存心欺骗你的，原谅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你的谎言吧……
　　“啊！月姨！”咏黎突然冲着我身后开心地大叫。
　　“楼主。”月芩缓缓来到我身边。
　　“咏黎乖，自己先玩，娘和月姨有事情商谈。”
　　“好的。”咏黎乖乖从我身上爬下去。
　　月芩跟着我一同来到一空旷处。
　　“我要走了，月芩。”
　　“楼主……”月芩有点不明所以。
　　“永远离开这里。”我笑着对她说。
　　“什么，楼主你在说笑吗？”月芩当下花容失色。
　　“不，我是说真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现在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我阻止月芩继续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的主意既定就不会改变了，我会将咏黎留在重楼。”
　　月芩欲言又止，“可是……”
　　“你会代我好好教导她的对吗？”
　　月芩深深地看了我好一会儿，随后突然单膝下跪，“月芩会以自己的生命保护少楼主的！”
　　“那么我就放心了。”
　　“楼主……”
　　放眼望去，幽明，暗夜，苍凌，一个个都来了。
　　“你们呢？”我知道他们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楼主，你为什么有走呢？”苍凌冲动地问道。
　　“楼主自有楼主的打算，我们勿需过问。”幽明如是说着，走至我身前，单膝下跪，“幽明定不会辜负楼主的所托。”
　　暗夜无言地随着幽明下跪，以他的行动说明了一切。
　　我望向苍凌，等待着他的决定。
　　苍凌看了看其余三人，最后走到我面前，“楼主，这一去祸福参半啊！”
　　“我知道。”
　　“如果楼主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苍凌一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苍凌说罢，抱拳单膝下跪以示决心。
　　“谢谢你们！”那么我真的是放心了。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我的密道也及时完工。
　　天上乌云密布，遮去了所有的星光。低沉地压抑。
　　“夜深了，回屋去吧！”原风翼将披肩盖在我身上。
　　“为什么不走？”
　　“你不也没走吗？”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和此事没有任何关系，不该牵扯进来的！”我真的很担心原风翼为了我会有个万一。
　　“我不用担心我，我有自保的能力！”
　　“等等……”我突然指向前方一片火红之处，“你看那是什么？”
　　“糟了！”原风翼大叫一声。
　　下章《纭锁重楼》大结局，敬请期待……

　　完结章 一从别后各天涯

　　放眼望去，皇城东部陷入一片火光之中，火势以惊人的速度漫延着。我和原风翼急忙赶去御书房。
　　御书房中，朱允炆独自一人埋首坐着，整个人陷入了一片灰寂之中。
　　“允炆……”
　　“谷王与李景隆一起打开金川门，放入了燕兵……”朱允炆默默地说着。
　　算算日子，也该是时候了。“允炆，你后悔吗？”
　　朱允炆愣了愣，随即道，“不后悔，只是朕觉得愧疚，觉得无颜面对皇爷爷，皇爷爷地下有知定会大骂朕不孝的。”
　　朱允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心太过柔软，这始终不该是一个君王所拥有的。
　　“允炆你记得吗？你继位不久后，我便派人在这御书房中挖了一条密道。”我拉着朱允炆的手，将他带至一墙角隐蔽之处。朱棣终究会当上皇帝，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抱住朱允炆的命。
　　轻轻地转动了一边摆放着的盆栽，只闻“咔嚓”一声。墙壁忽而下踏，现出一根根铁柱，铁柱后面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羊肠小径。
　　“允炆，我们走吧！”
　　“不！”朱允炆突然坚定地回绝我，不可思议道，“难道你要朕做逃兵？”
　　“错了，这不是逃兵。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何你就不能往另一个方面着想？”我的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他就不能放下他脑袋里那些迂腐的东西呢？
　　“朕不要！”朱允炆一口回绝。
　　“好！你是不是心里还在想四叔会顾念叔侄之情，万不会动你呢？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四叔不除去你，他要怎样登基呢？”即使情况再好，朱棣不杀朱允炆，也会将他终生囚禁。这失去自由的滋味儿比死还难受，朱允炆要如何挨？
　　“你……”
　　我冲朱允炆怒斥，“听我说完！你以为朱棣真的只是在‘清君侧’吗？只要你身边的顾命大臣都下台，他就能罢手了吗？如果真这样的话，当初你革职黄子澄的时候他就可以收手了，那么为何他现在一路攻打进了皇宫呢？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想要的是你的皇位啊！”我痛心道，“你究竟明不明白？”
　　“大胆！”朱允炆面红耳赤地反驳，“你……”
　　“我有说错吗？你太过软弱太过迂腐，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适合做皇帝，我不懂的就是先皇明明也知道这个事实，为什么他还要将皇位传给你？你当皇帝，这江山迟早是要拱手送人的，好在这次是朱棣，换了是别人，这大好的江山就要改姓了！”
　　“朕……”朱允炆骇异，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允炆，跟我走吧！先皇也不希望看见叔侄相残的事啊！”我放缓了语气。“跟我走吧！”
　　“可是……”朱允炆依旧迟疑了。
　　“没有时间了！”原风翼大喝一声，升起铁柱，将我和朱允炆一起推进了密道。
　　随后，铁柱突然降下，将我和原风翼隔在了两个世界之中。
　　“原风翼！你在干什么？”我抓着铁柱疾呼，“为什么不进来，快点打开啊！已经没有时间了，你究竟在想什么啊！”这密道的设计就是只能从外面开启，我现在根本没有办法操纵。
　　原风翼笑了，那笑容是这般的轻松，似乎他已放下了所有的事情，显得异常超脱，“你一定要保住朱允炆的命是不是？”
　　这样的笑容这样的话语令我不自觉地颤栗起来，恐惧逐渐包围着我，“你在说什么呀？原风翼你别开玩笑了，快点和我们一起走吧！”
　　“你向来不是考虑得很周到的吗？怎么现在就想不明白呢？”原风翼若有所思地说着，一派怡然。
　　“不！我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快点过来，别瞎说了，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紧握着铁柱的手绷地发白，我怎么都不愿意去正视此刻脑中一点点冒出的思绪！不！我不要他那么做！
　　“是啊，别浪费时间了。”原风翼将手臂伸进铁柱之间，捧着我的脸，慢慢地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缩小。
　　他抵着我的额头，在我的唇瓣留下点点碎吻，“你走吧，别再说了！”
　　“我……”
　　忽而，原风翼吻去了我所有的话语。他缠绵地吻着我，似乎要将我揉进体内。原风翼慢慢地将我松开，“你勿需内疚，我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我……”
　　“你不会不明白的。”原风翼轻轻地抚着我的脸。
　　“我不想明白，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朱棣找不到我们的！”我抓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松开。
　　“别说傻话了，朱棣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的，只有断了他的念头才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没有必要这么做的！”我不要他为我有所牺牲。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晚儿，我知道你不爱我，那么你能永远记得我吗？”原风翼轻柔地宛如哀求。
　　“不——如果你这么做，我一定不会原谅你的！”该死！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么……就恨我一辈子吧！那么我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原风翼一语既罢，突然松手将我往后一推。
　　“不要……”
　　我看见墙壁在我面前缓缓上升，我看见原风翼凄美的笑容，越来越模糊，眼睛越来越痛。最后当墙壁完全合上的那刻，我彻底崩溃。
　　“不要！”我拼命趴在墙上敲打着，“回来啊！”可惜无论我再怎样的嘶吼，墙背后的原风翼再也不可能听见了。
　　“晚儿姐，你别这样，他……”
　　“不，你知道他要干什么吗？你不会知道，你也不会想到的！”我抓着朱允炆，“是我的错，如果我不将他带回宫，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朕不明白……”
　　“不明白嘛……我告诉你，朱棣攻进皇宫如果找不到你，你想他会怎么样？即使我们现在逃得出去，也将面对终生的逃亡。而原风翼……那个笨蛋，他为了不让这一切发生……他会为你留下尸身……只要朱棣证实了你已经死亡，我们就不会有危险了。”而那个傻瓜，居然为了我……
　　这就是他爱我的证明吗？飞蛾扑火不计一切后果，不要任何回报吗？
　　“晚儿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朱允炆倒抽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我还会以这种事情开玩笑吗？“我们……走吧！”既然事情已定，无可挽回，那么我也不能让原风翼白白作出牺牲。
　　“朕……”
　　“不要再说了，我们走！”强忍悲痛，一咬牙，我硬是拉起朱允炆的手向着出口走去。
　　皇宫起了一场熊熊烈火，几乎烧光了所有的东西。
　　第二天，朱棣张贴皇榜，建文帝已不幸葬身火海之中。次日，朱棣宣布择日厚葬建文帝，而他自己则登基为帝，改年号为永乐。
　　朱棣登基，大赦天下，举国欢腾。
　　我和朱允炆在京城偷偷藏了几天之后，乘着朱棣登基，撤去警备之时，我带着朱允炆逃去了凤劫隐世之地。
　　谁也想不到在连绵荒凉，没有半丛单的高山山谷间，居然会隐藏着那样一片茂密的树海，还有一条清冽的小河流涓涓而流，河岸边长满青葱的椰枣树、芭蕉树、芒果树与其它植物，许多角羚在河边喝水，更远处是一片翠绿的草原以及放牧的羊群，难以想象就在层层山脉另一边竟是黄沙滚滚的浩瀚沙漠。
　　而凤劫正隐居在其中的木屋里。
　　失去一臂的凤劫显得苍老不少，但精神却十分矍铄，见我来也并无任何惊讶。
　　“是原风翼告诉你的，对吧？那跟我来！”凤劫并没有问朱允炆，似乎已经了然于心了，他带着我和朱允炆进入木屋之中。
　　“谢谢你收留我们。”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见茗晚的身影。茗晚应该会陪在他身边的不是吗？是出了什么事了呢？为何她现在不在了？
　　“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你以后……”凤劫欲言而止。
　　我和朱允炆互望一眼，“我们不会再回去了。”来之前，我便和朱允炆达成了协议，不会再理会尘世间的一切了。
　　“那就好，此地山水秀丽，确为隐居的佳处。”凤劫看着我，迟疑了。
　　“你想问我什么？”
　　“西门冉纭呢？”
　　“他……”我无奈地摇头，“不知所踪……我派了很多人都找不到他。”
　　“嗯……”凤劫陷入沉思之中。
　　“还有……我一直没有向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不用这么说，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适合我，还有，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谢谢你将慕儿送到我的身边。”凤劫淡淡地笑了。
　　“慕儿……”呢喃着名字，我的心猛地一颤。
　　“慕枫，你的儿子。说起来，他人呢？”
　　不自觉地我四下张望起来，我的儿子啊！
　　“凤叔叔，我回来了！”稚嫩的叫嚷声赫然传来。
　　应声看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小男孩，白皙的脸蛋上面带着无邪的笑容，微微泛着金色的眸子异常妖艳。那就是我的儿子啊！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见过一面的儿子啊！
　　“慕儿你过来。”凤劫将他带到我的身前。“来，快叫娘啊！”
　　“娘？”慕枫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你就是我娘？”
　　“是，是啊！”我颤抖着回答。他真的很像西门冉纭啊！尤其是那双泛着金光的眸子。
　　“那么你为什么这些年都不来看慕儿？”慕枫有点哀怨地说着。
　　“对不起，娘有事情……”看着他，心里一阵不是滋味儿，倘若不是原风翼，恐怕就没有现在的慕枫吧。而原风翼……
　　“你，你别哭啊！”慕枫有点着急地伸出手，在我脸上抹着。
　　“我哭了吗？”我擦了擦眼，“真的呢！”最近我还真的是爱哭呢！
　　“喜极而泣吗？娘？”
　　“嗯嗯……”我一愣，“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啊！”慕枫奇怪地看着我，“不对吗？”
　　“对对对。”我胡乱地点头，“我的孩子……”我紧紧地抱着他，我的儿子，阔别五年，我终于见到你了！
　　“娘啊！你别抱这么紧嘛！”
　　“怎么了？”我松开他，这小家伙居然害羞了，红扑扑的小脸带着腼腆，我忍不住亲了他一口。惹来他一阵乱叫。
　　“娘啊！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乱亲慕儿的！”
　　“我是你娘啊！亲一下有什么关系？”
　　“娘啊——”
　　晚上，我要慕枫陪我一起入睡，这小鬼愣是不答应。他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吗？我还是他娘呢！
　　“慕儿，有一件事我必须和你说。”
　　“什么啊？”慕枫瞧我一本正经，也只能乖乖站到我面前。
　　“关于你爹……”
　　“我知道，西门冉纭是不是？”慕枫抢先说道。“凤叔叔有和我说过。”
　　“是的，所以本来你该叫西门慕枫的，可是……”我换了一个方式问他，“你觉得原慕枫怎么样？”
　　“慕儿不懂。”
　　“乖孩子，你听娘说……”我将原风翼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慕枫，“换而言之，如果没有你原叔叔的话，你的小命早玩完了。”
　　“嗯。”慕枫郑重地点头，“那原叔叔人现在在哪儿？慕儿想谢谢他的救命之恩。”
　　“他……已经不在了。所以……为了纪念他，慕儿姓原好吗？”
　　“那爹……”
　　“你爹不会在意的。”西门冉纭人都不晓得去哪里了呢！
　　“好吧！”慕枫点点头，开心道，“以后慕儿就叫原慕枫了！”
　　“那你明天记得去上香。”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这块地方上找了一块风景隽秀的土地，为原风翼立了衣冠冢。
　　“好！”
　　过了几天，我仍是见不着理应陪在凤劫身边的茗晚，心里有些不安。我必须找凤劫谈一谈。
　　凤劫每天都会站在湖边凝望着湖，整个人也会陷入沉思之中。
　　我悄悄地来到他的身边，陪着他，“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这是我一直向往的，这应该是好吧！可是在你的眼中，就是不好了吧！所以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有明确的标准吗？”
　　的确，这样的生活对凤劫而言是最好的。无言地陪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我继续说着，“你恨我吗？我抢去了茗晚的身体。”
　　凤劫显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释然道，“不，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宿命，其实以前晚儿过得一点都不开心。也许这样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会怨恨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你来了之后，有时候我居然会觉得我和晚儿是那般的亲近。”凤劫说着说着，脸上扬起了淡淡的笑容，“就像是她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一样，很奇怪不是吗？以前我觉得她离我好远。”
　　“现在呢？现在你还有这种感觉吗？”
　　凤劫淡淡地摇头，“八年多前就没有了。”
　　“耶？”我吃惊地问道，“怎么会呢？”
　　凤劫还是笑着，“即使这样也不错，至少曾经拥有。那会成为我最美好的回忆，这就足够了。”
　　八年多前？八年多前凤劫失去了手臂……那么，“当年你为我去寻求解药，十分的危险是吗？”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如果不险峻的话，凤劫就不会断一臂了，许是茗晚为他挡去了死劫，而自己则……
　　“我欠你的永远都换不清了……”
　　“那么就留在这里，不要再走了，不要再插手凡世间的一切。如果是晚儿她或许也这么希望吧！”
　　终究，凤劫还是为了我着想，“好，我不走了。”永远都不离开了。
　　至此，我，朱允炆，凤劫和慕枫就在这块土地上隐居了。
　　而再次遇见西门冉纭，则是两年后的事情了。
　　两年后的某天——
　　由于隐世之地一些物资的缺乏，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偷偷溜出去采购一些东西回来。当我打点完一切正准备回去的时候，路经一酒楼，发现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嬉笑怒骂声接连不断。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管闲事迟早会惹祸上身。
　　加快脚步，我准备赶快走人，慕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家做饭呢！这两年我彻底成了家里三个男人的煮饭婆了。虽然日子过得平淡无奇，甚至是无趣到极点，不过内心却很安宁，很自在平静。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散开。
　　一个披头散发的人从中跌出来，倒在我的脚前。
　　由他的体型看来应该是个大男人。
　　不关我的事，我后退了一步。
　　可是那男人却倏而抓住了我的脚。
　　人群哗然，什么咒骂声接踵而来。说是眼前的人跑到酒楼偷喝酒，被揍了一顿还不收敛，当众调戏起良家妇女，然后说什么要抓去见官。
　　妈呀！要是见官那还得了，我才不想和官府扯上任何关系，以至风声传到朱棣的耳朵里。这两年，朱棣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认为御书房中的尸身并不是朱允炆，因而派了很多人暗中打探，当然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不过却很符合历史所说。
　　“你快点放开我。”我想收回脚，可是眼前的人却抓得更紧了。“你……”
　　男人僵直了身子，随后送了送手，我连忙收回了脚，转身离去。
　　“别走……”
　　这声音……“西门……冉纭？”
　　我立即转身，身着凌乱的男人早已站起，乌黑的脸上那炯炯有神的金色双眸。
　　不是西门冉纭还有谁呢？
　　西门冉纭拉着我到一无人之地，我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他突然抱住了我，“太好了，你果然没死，我终于等到你了！”说着说着，西门冉纭颤抖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会沦落到……”西门冉纭浑身的落魄，一点都找不出曾经的气宇轩昂。我抚上他的脸，“还有……为什么你会突然失踪，这些年你究竟去了哪里？”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西门冉纭摇摇头，“不用再说了。”
　　“那么你……还想着要去复仇，去争夺天下吗？”
　　“如果我还想着这些事情，当年我就不会突然从燕军中消失了……”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当我离开你的时候我才发现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哦……”我有点晒然，“那么你怎么会如此落魄？”这……西门冉纭简直和乞丐没有什么分别了！
　　“我……”西门冉纭别扭地抓了抓头发，“我以为……以为你已经死了……所以……所以……该死的朱棣，明明答应过我……”
　　“答应你什么了？”我仍是好奇，从他的语气里，似乎他和朱棣达成了什么。
　　“说好不提了你怎么还问？”西门冉纭有点奇怪地转过脸。
　　“好吧！我不问了！”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就让这些事和这些人永远地深埋在心底吧！“只是你现在……”我将他垂落的发丝揽到耳后。
　　西门冉纭拉下我的手，“生无可恋知道是什么滋味吗？”
　　“生无可恋……”我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短短四个字已经包含了一切的情感。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要是我早点放弃的话，会不会结局就会不一样，我们可以带着孩子隐世，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所以你自暴自弃？”我凑到他胸前，嗅了嗅，“你多久没洗澡了？”
　　西门冉纭倏而红了脸，“没有你我干什么都没有意思了。”
　　“噢……”
　　“那么以后你愿意替我整装梳头吗？”
　　我点点头。
　　“那以后你愿意为我持家生计吗？”
　　我点点头。
　　“那以后你愿意再为我生孩子吗？”
　　我点点头。
　　耶？生孩子？我已经生了两个了，还要啊？
　　“不过，你愿意和我一起隐居吗？”他问了我那么多，我怎么也得搬回来一些吧。
　　“只要那个地方有你！”西门冉纭深情地望着我。“没有你的地方谁来为我整装梳头，持家生计，生孩子呢？还是你要赖账？那我可不依哦！”西门冉纭亲昵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这次你被我抓到，再也逃不走了。你觉悟吧！”
　　“那么我也要人为我画一辈子的眉。”
　　西门冉纭点点头。
　　“那么我也要人疼我爱我一辈子。”
　　西门冉纭点点头。
　　“那么我还要……”
　　“喂喂，你的要求比我还多！”
　　“呵呵，你也要有所觉悟啊！我可是很麻烦的！”
　　“哎——想起来我也挺惨的啊！”
　　“什么呀！不要你可以走啊！”
　　“不要！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好啊！那么首先得把你自己给弄干净，其次，以后要什么都顺着我，不可以老是算计我，我说什么你都要说是，要永远爱我疼我，不可以变心，不可以多看其他女人一眼，不可以……”
　　“……”
　　是的，正如西门冉纭曾经所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知道，乌云已经散去，一切都将趋于圆满……
　　（全文完）
　　PS：至于西门冉纭和朱棣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会在番外中讲述……

　　西门番外 半落梅花婉娩香

　　曾经一度我都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人，我不会在乎任何人事物，所以可以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到遇见她，那个在我手中死去又重新诞生的茗晚。
　　不知道她过去的何种经历造就了她独特的个性。
　　聪明地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赢得一切，脑袋里似乎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鬼主意，最令我刮目相看的则是她的狠劲。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利用身边所有的事物，所以有些时候我明明可以赶尽杀绝，却又给她留下一丝余地，想看看她究竟会做到何种程度。
　　也许就在偷偷看着她的时候，我对她产生了感情。
　　不过，这似乎也是在情理之中。因为我们俩是如此的相似。爱上另一个自己并不困难。不过，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她的心比我更狠。但是，她终究是女人，总有一些事情是免不了的。
　　因而在一开始，我便设计想让她爱上我。
　　结果往往是出乎意料的，到头来我们俩个都是输家。
　　有了这层缘故，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没有做绝。
　　果然，人是不能有感情的，感情会成为成功道路上的绊脚石。
　　我由一开始地想除去她演变成不自觉地帮助她。
　　真的是很可笑！
　　从小我就生活在最底层，一直以来的愿望都是一雪前耻，将所有的人踩在脚底下。我凭什么要为了她而放弃我长久以来的夙愿？
　　人就是这么一种矛盾的生物。
　　这么想着的同时，我又免不了为她留下一点难题。或许是这样做了我就能舒坦一些，可是在她伤脑筋的同时，我也免不了头疼一番。
　　这就叫做是冤孽吗？
　　朱棣叛变的那年，我曾想强行带她一起走，可是却多了原风翼那个该死的程咬金。若不是他，我早带走了晚儿，不会面对分隔几年的相思之苦，更加不会面对日后的两难选择，最终导致我的一败涂地。
　　若要问我当年为何会突然在燕军中消失就是这个缘故了。
　　从一开始，我和朱棣就并不是真心合作，我一直在等待全面反攻的时机。而攻破皇城的时候正是绝佳的时机。
　　可是朱棣却要我放弃一切。
　　笑话！那怎么可能呢？为了这一天，我筹备了如此长的时间。
　　但朱棣说了，万一他比我早一步找到晚儿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因为她的缘故，朱棣错失了名正言顺登上帝位的时机，到头来落得一个篡位的名号，这叫他怎能忍受呢？
　　所以假如朱棣比我早一刻找到晚儿，他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那刻，表面上我没有退让一步，但实际上我的心动摇了。我不愿冒着一丝失去她的风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比我夺取天下更重要了。
　　怎么会这样呢？
　　我想了很久，刹那间忽然开朗。
　　当年她死在我手中的时候，那股撕心裂肺，那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我冒着死的风险将体内几乎所有的功力都输进了她的体内，白了一头黑发。那时我所有的信念就是要她醒来。
　　那么，既然我都将她看得比我的性命更重要了，夺取天下又有何重要了呢？
　　即便我真的坐拥天下，可没有晚儿的天下，我要来干什么呢？
　　没有人一同分享，没有人一同策划。
　　这天下我不要也罢！
　　当我真的这么想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轻松，长久以来背负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
　　过了几天，当我打点完我所有的下属后，我离开了，我要去寻找能陪我一起笑一起悲的人。
　　但是，朱棣又怎么会是言而有信的正人君子呢？他派出了一只精锐部队对我进行追杀，因为他不要有任何会威胁他的潜在因素。
　　那时候，我虽然躲过了一劫，却受了很重的伤。倘若不是当年我将大部分的功力都输入晚儿体内，这些人何足为惧？
　　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我伤势痊愈之后，听到的居然是她的噩耗。
　　她和朱允炆一起葬身在了火海。
　　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度无法相信，她是这么地聪明，怎么会没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呢？
　　直到我去重楼打探，她根本没有在哪儿。至此我彻底寒心。
　　没有了晚儿，没有了天下。
　　我该何去何从，我……到底是谁呢？
　　那天开始，我不断地用酒麻痹自己。我不断地问自己如果当年我不顾原风翼的阻止，强行带走了晚儿，那么一切都将会是另一种局面了。
　　后悔吗？
　　后悔有用吗？晚儿她永远都不会回到我身边了。
　　也许……只有醉了，我才能在梦里与她相见。
　　那么……就醉吧！

　　原定大结局

　　前同——
　　两年后的某天 酒楼前
　　人群突然散开。
　　一个披头散发，十分落魄的人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倒在我的脚前。
　　由他的体型看来应该是个大男人。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可是那男人却倏而反射性地抓住了我的脚。
　　我想收回脚，可是却被他抓得死死的。
　　人群哗然，什么咒骂声接踵而来。说是眼前疯子时不时便跑到酒楼偷酒喝，被揍了一顿依旧死性不改，现在好了，居然当众调戏起良家妇女，然后说什么要抓去见官，非要关他十年八栽的，最好是死在牢里，像他这种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我吓了一跳，妈呀！要是见官那还得了，我才不想和官府扯上任何关系，以至风声传到朱棣的耳朵里。这两年，朱棣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认为御书房中的尸身并不是朱允炆，因而派了很多人暗中打探，当然我这也是小道消息。不过却很符合历史所说。
　　我拉了拉裹在头上的纱巾，弯下腰，好声好气地对他说，“你还是快点放手吧！要是闹到官府你也不会好过的！”这一来二去的，浪费了不少时间，回家晚了凤劫他们一定会担心的。
　　“你现在放手，我绝对不会报官的！”我十分诚恳地说着，哪知他的手抓得越紧了，我不由得惊呼一声，“放手啊！”
　　真是流年不利！出来采办居然遇上一个疯子！
　　我使劲想抽回脚，可是无谓的挣扎弄伤的却是我自己。
　　我这家伙的手劲大得出奇。
　　周围的群众也看不下去了，有几个壮实的男子不约而同撩起袖子，上前对着抓着我的疯子一阵拳打脚踢。
　　我本以为这样他便会松手，可是当那几个拳脚相加的男人打累了直喘气，他还是没有松手。
　　“好了，好了，你们别再打了，再下去要出人命了！”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出声制止。
　　哎！和朱允炆凤劫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我都快被他们同化了，所以那早被我扔了八百年的恻隐之心一不留神又溜了回来，换作是以前，这男人被揍死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谁叫他惹上我的？
　　可是现在好了，我居然还为他开脱起来，好人不长命的道理似乎被我抛在了脑后，算了，就当是像朱允炆所说的日行一善吧！
　　“姑娘，这怎么行呢？你这是在纵然！”
　　“是啊！这一定要见官的！”
　　“不错！”
　　男人们说着又接着在他的身上补上了几脚。
　　地上的男人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所以……好人难为啊！
　　不管！今天的事情怎么都不能闹大！
　　我会连一个乞丐似的男人都搞不定吗？
　　别无他法，我蹲下身子，将手中的篮子放在一边，好声好气压低声，“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松手好吗？”
　　男人依旧没有反应。
　　无奈地望天了下，我压下火气，“你是不是饿了？”我转身从一旁的篮子里拿出了几个白馒头，“给你！”
　　男人抓着我的脚还是一动不动。
　　“姑娘，你这样不行啊！”
　　“是啊！”
　　“怎么能这样纵容呢？”
　　切！我这被害人都没申诉，他们急什么？
　　“你听得见吗？”这男人莫不是聋子吧？我迟疑了一下，最终伸手撩开了他掩面的长发。不过男人头低得很，头额上黑漆漆的，看不清长相。
　　我拿着馒头再次伸到他面前晃了晃，“要吗？”老天！下次我再也不干这采办的事情了。但我不做的话谁来做呢？朱允炆？凤劫？还是慕儿？
　　男人似乎是听明白了点，慢慢地有了反应。只见他缓缓地抬起头，污黑的脸蛋上挂着傻乎乎的天真笑容。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有着一双金黄色的眸子。
　　那颜色，那形状是如此的熟悉！
　　捂着嘴，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那双眼是如此的熟悉可是却又如此的陌生。
　　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一双眼睛。可是他的眼中永远充斥着狡黠，那炯炯炽热的目光，深邃的眼神，可以使任何人溺毙其中。
　　以前也有这么一个人，可是他脸上永远都会挂着最温柔的笑容，可以使人心甘情愿沉沦其中。
　　“冉纭……”我颤抖地抚上他的脸。他怎么会沦落至此呢？
　　可惜他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执着地抓着我不肯放手。
　　“冉纭……真的是你吗？”
　　回答我的永远是如孩颜般纯真的笑容。
　　“天哪！你怎么……”我不相信眼前的事实，“你、你怎么可能是他呢？”
　　我颤颤悠悠站起来，却由于他抓住我的脚导致重心不稳，我刷得跌坐在地上。
　　“哎呀！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你怎么哭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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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的身边熙熙攘攘的？为什么我都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我的世界里似乎只剩下眼前笑得傻呵呵的男人。
　　“怎么可能呢？”
　　面前的人除了怎么会是西门冉纭，我不接受！不接受！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我突然拼命地挣扎起来，这一定是梦！是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我情愿接受西门冉纭的下落不明，也不要他现在的痴傻！
　　他抓得我更是紧了。
　　眼中露出了一抹近乎痴狂的执着。
　　执着是吗？
　　我渐渐停下了动作，执着呀！西门冉纭也有着那痴狂的执着呢！执着地为了他的目的做尽一切。执着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啊！
　　“就是这害了你吗？”我呢喃着，西门冉纭太过执着，他又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功败垂成的事实呢？
　　所以……“接受不了吗？所以你就当了逃兵？躲到自己的世界中去……”西门冉纭的生命似乎就是为了逐鹿，过分地执着导致了他现在的样子……
　　似乎真的是这样子的呢！
　　好可悲，为了名为了利。结果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惘然一生。
　　“如果知道现在的结局，你还会这么做吗？”
　　回答我的还是灿烂的笑容。
　　问了也是白问，西门冉纭一定还是会那么做的，因为只有试了才有赢的机会，不去做，永远都是输家。只要有机会，以西门冉纭的执着，他不会不去做的。
　　“跟我回家好吗？”
　　西门冉纭不解地冲我眨了眨眼。
　　凑到他耳边，我换了一个问法，“我们去一片净土开创我们自己的国家好吗？那里你将会是永远的王。”
　　西门冉纭一点一滴地消化了好久，才缓缓地点点头。
　　“那么就要先松开你的手呀！这样我才能带你去啊！”
　　闻言，西门冉纭犹豫了一会儿。
　　“我不会骗你的。”我保证道。
　　西门冉纭总算是松开了手，我扶着他慢慢站起来。
　　“各位大叔大婶真不好意思，他是我们家走失已久的大哥。为大家添麻烦真不好意思。”我便说便掏出钱来，一一分了，“这些钱算是我大哥的酒钱饭钱。”
　　“姑娘，你真的认识他？”还是有人不相信。
　　“是啊是啊。如果不认识，我也没有必要揽个大包袱不是吗？”
　　“那以后要好好看着他，傻子就是要然看着。”
　　“是的，我知道了。”我赔笑着，心里一阵心酸。
　　终于当人群散去。我搀扶着西门冉纭向远处走去。
　　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得到心灵上的安宁，他才能真正地活着。他再也不会去与人钩心斗角，争名逐利了。
　　或许，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冉纭，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回答我的则是他那纯真的笑颜。
　　一切都结束了，再也不会有任何阴谋了……

　　朱棣番外 连溪绿暗晚藏乌

　　皇位，那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为什么我要因为叔侄的这层关系将他拱手相送呢？朱允炆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
　　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耗费了多少的心神！
　　可是天意弄人，这时候居然杀出这么一个人。我一直都看不起女人，这种只会依附于男人的生物，有时候只适合当作取悦的礼物。
　　直到茗晚的出现。
　　表面上看来，她对我恭恭敬敬，前辈有序。实际上却尽和我唱反调，以为她藏得很好吗？从她那双不安分的美眸里我早就看出了她的本性。
　　不安于室，绝对不是会安分的人。
　　她的眼中有着与我相似的野心和野性。
　　不知从何时候开始，我喜欢上逗她玩了，总是用燕王的身份压榨她，看着她明明恨得牙痒痒的，却又得装出十分温顺听话的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这种游戏，我每次都乐此不疲。
　　而这种女人，最多只能是欣赏，倘若是喜欢，那对我是万万不可能的，还是因为她和我相似的野心和野性。
　　我可不想我的女人总是和我同床异梦。一天到晚防备着对方，我需要的是一个以我为天的女人而不是一个会阻挠我的女人。
　　特别是她对朱允炆。
　　不清楚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对朱允炆那个傻小子情有独钟。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要护着他呢？
　　和我作对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她怎么会不清楚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是越来越过分了，我的耐性可没有那么好，既然她执意要成为我前进路上的绊脚石，那么我也只能对她不客气了。
　　这是她逼我的不是吗？
　　身为叔叔，其实我也不想对我的小侄子小侄女怎么样啊！只是让他们一直待在皇宫颐养天年。失去自由有失去生命痛苦吗？
　　我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惜啊可惜，我的好意并没有人领。
　　一连串的事情阻扰着我，迫使我没有办法及时下手。
　　这下可好了，父皇就这么驾崩了，朱允炆名正言顺的登上了帝位。
　　而他登上帝位后做的头一件事情竟然是削藩！
　　笑话，如此一来我岂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而这个主意，朱允炆是断然想不出的，那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一直在他身边的茗晚了。
　　削我的藩啊？
　　想一雪前耻啊？
　　有那么容易吗？
　　朱允炆是我的侄子，我还会不了解他吗？他这个太过心软，太念旧情。我一装疯，他还就这么信了。
　　不削藩了。
　　朱允炆是好骗啊！茗晚没那么简单了！
　　居然还找上门，找我的把柄，可惜啊可惜！若是朱允炆会相信她，那么早在我没疯的时候就动手了。
　　就此而言，还是我略胜一筹啊！
　　想和我斗还差得远呢！
　　那天，我算准了她会来的，我还特地让西门冉纭待在我身边。说起西门冉纭我不得不感慨，这个人在谋略策划等方面都和我不分上下，只可惜因为一个女人，他最终会落得一无是处。
　　要牵制住西门冉纭，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茗晚。
　　这傻女人还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西门冉纭，她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借着装疯的那段日子，我为夺取帝位部署好了一切。
　　不浪费任何时间，我就打着“清君侧”的名号杀了回去。
　　“清君侧”可不是吗？简直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说我篡位也好，历史是由胜利者所谱写的，等我登上皇位的那天，“篡位”还会存在吗？我将会名正言顺地登基。
　　至于朱允炆，他不仁我自然也不会义。
　　我会风光厚葬他的。
　　而茗晚，当然是留着，留着对付西门冉纭。
　　我不要我的皇位有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存在。
　　可惜世事难料啊！纵使我计划的再周密，还是出了纰漏。
　　这纰漏就是我还是低估了茗晚。
　　攻破皇城的那天，皇宫里起了大火，等扑灭之后，我第一时间冲去了御书房，满目的苍夷下是两具烧焦的尸体，一男一女。
　　据太监所报，宫中起火的时候，待在御书房的只有朱允炆和茗晚。
　　望着那具女尸，我不由得一阵感慨，没想到她就这么死了！
　　不过，好在我有派人进行尸检，没有草草了事葬了他们。
　　果然，尸检得出，这两具尸体都不是本尊。
　　男尸的年纪比朱允炆大上许多，而女尸则又小于茗晚。
　　知道这一结果后，我居然大笑了起来，果然啊果然，你怎么会不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呢？茗晚！
　　不过我还是将尸体厚葬了，搬下皇榜公布建文帝的死讯。
　　顺利登基。
　　但——如果他们没有死，那么他们去了哪里呢？日后还会不会威胁到我的帝位，尤其还有茗晚在朱允炆的身边。
　　这点是我不得不防备的。
　　故而前前后后我派出许多人暗中探访他们的下落，即使遥远的西洋我也不放过。
　　可是他们就仿佛是死了一般，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天，史官们恰好在编写《永乐大典》。来询问我有关茗晚的事。
　　我怎么能让后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女人的存在，差点破坏了我的好事，令我留下耻辱呢？
　　所以我大笔一挥，划去她的存在。
　　茗晚——她永永远远都不会在历史中出现……
　　而我寻访朱允炆的下落也永永远远不会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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