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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更新时间2009-5-12 13:02:34  字数：1820

　往往事情被完成后，人们才会发现初衷其实早已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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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了十几年的书，终于脱离苦海了，居然又赶上只以为会出现在教科书里的金融危机，我的人生怎么这么衰啊！！”一个抱着纸壳箱的短发女生坐在路边的木椅上仰天长叹。
　　一个小时前，她被老板告知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于是，刚刚毕业走出大学校门没多久的莫星璃，华丽丽的失业了。怎么办呢，真不想回家啊……
　　一想到要面对即将来收租的房东的嘴脸，莫星璃只想永远坐在木椅上，本来就没有多少积蓄了，还要把一张张血泪钱交给一个挑三拣四的大妈，真想石化掉……
　　那些古代的女人一个个站久了都能变成望这个石看那个峰的，自己怎么就不能变呢？
　　时间就在莫大小姐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中一点点溜掉了，直到“咕”的一声从胃部传出来，她才发现天空已经转成桔红色了。
　　唉，要黑天了啊。甩甩晕乎乎的脑袋，莫星璃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
　　不管怎么样，饿肚子是绝对不允许的！作为一个对食物有着超常热情的人，莫大小姐是永远不会处于饥肠辘辘的状态的。
　　爬上旁边的自行车，莫星璃沿着公路慢慢的骑着，一边用眼角寻找着合适的饭店，一边想着一定要好好吃一顿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找了十分钟，还没有合适的能引人食欲的饭店出现，莫星璃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开始左右转头大肆的搜寻起来。
　　就在这时，只听得嘀嘀嘀嘀一阵急促的车喇叭声从后方传来，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完全忘记了自己还骑在车子上，而两个轮子的平衡性显然远远不及两条腿，最终结果就是连人带车横摔在地上，然而，想象中“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却没有出现，四周瞬间变得超级安静。
　　莫星璃趴在地上，摔得七晕八素，又感觉周围一片安静，心想：莫非这么快我就挂了？怎么什么痛苦都没有啊？睁开一只眼，瞄瞄四周：“不会吧！这是多啦A梦还是黑客帝国？！”只见所有的一切全部静止不动，眼前一滴溅起的泥点就那么悬浮在十厘米的“低空”，那个本应撞到自己的车刚刚让到一边，看轨迹绝对不可能再和自己亲密接触了。
　　莫星璃迅速爬起来，正震惊的揉眼睛，就听一个很年轻但是有些神经质的声音抓狂道：“不会吧！！！怎么又失败了！！今年再不过会被我娘打死的啊！！”
　　“谁？！”转头看过去，一个初中生模样但是穿着比较奇怪的少年正在痛苦的抓自己的头发——天蓝色的短发！“我一定是在做梦……”莫星璃喃喃的毫无意识的说道。
　　“做个头的梦啊！！！你怎么摔倒也不摔过去一点啊，倒在路边能有车来撞你么！”少年指着莫星璃的鼻子叫嚣。
　　“你说啥？！咒我死？！你是谁家小孩？！找揍是不是！”
　　“我是神！神！都是你！你不死，我今年的考试又没法通过！我应该揍你才是！”
　　“神？！我还是王母娘娘呢！”莫星璃认定自己在做梦，于是也没什么顾虑了，握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你敢打我！”
　　“啊！你小子还敢还手！”
　　当莫星璃再一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的无法动弹之后，终于有点相信这家伙的话了。
　　“你想怎么样？为了完成考试要杀了我么！故意杀人算个头的神啊！”莫星璃全身颤抖着问。
　　“我当然不能动手杀你啦！不过你本来就是要死的，我的考试两个题目之一就是给你设计一个死法，能让你在正确的时间准确顺利的身魂分离。可是你居然摔倒得这么没水准！你笨死了简直！”
　　“……”气结，无语，愤怒。
　　“啊！！！我该怎么办啊！第一题救的人没救到，第二题死的人没死了，啊！！！怎么办啊！！！再过不了我到哪找工作去啊！”
　　这家伙真的是神么……莫星璃心下大汗：“那个，要不，你换个人勾魂？补救一下看看行不行么。”可千万别来缠着她了，她可不想死。
　　“你笨啊！要是能轻易就换那还叫考试么！补救个头啊，啊啊啊，怎么办……嗯？补救？”
　　“你……你要干嘛？”莫星璃看着眼前突然坏笑起来的少年，不由得从脚底冒出一股凉气直冲头顶。
　　“没什么，反正你肯定是不能再在这个世界呆着了。他们要是发现我没完成题目，就会派牛头马面他们上来走正规的程序了。所以，不如为我以后的生活奉献一下吧！”说完，天蓝短发的少年抬起右手，托起一团白光。
　　“救命啊！！！神仙杀人啦！！！”莫大小姐在狂呼中只觉得自己身体坠入了万丈深渊，意识渐渐消失，只听见少年的话远远传来：“拜托你去那个身体呆几十年而已啦，白捡一条命还喊，嗯，这段记忆不能留着，不然万一以后她去告我就惨了，那就也顺便修改一下好啦，耶！终于可以毕业啦！”
　　 
第一章 异乡幽魂迁
更新时间2009-4-17 19:31:05  字数：2975

　高大肃穆的殿堂内，静静地站着三十余人。大殿的风格类似佛寺中的大雄宝殿，只是比起帷幔香火围绕的寺庙，要空旷清冷许多。在供奉神像的位置，没有任何金身宝相，只有一扇高高的墨色石壁，直伸到殿顶。石壁正中镶嵌的是尊贵的帝王之星紫微，周围环绕着北斗七星，除紫微星是以黄金为底外，其余七星都是白银为底，八星面上都覆着水晶，在阳光照射下灿然夺目，摄人心魄。
　　此刻石壁前背对着众人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墨绿色的长袍上隐隐透着繁复诡丽的暗纹，乌黑中泛着光泽的长发以简单的金银双丝束住，由后脑柔顺地垂下。
　　在身后众人的注视下，他松开了背着的双手，将目光从头顶的星辰上移开，转头微微一笑，只见修眉朗目，耀目俊颜堪比紫微。环视了一圈后，勾着唇角道：“既然都没什么意见，此事便定了。还盼众位谨记刚才的话，清楚自己的职责所在。从今日起，便要辛苦大家了。”
　　后面肃立的三十几人见了他微笑中自然流露出的自信，精神皆是一振，同时躬身道：“遵命。”
　　待众人直起身，绿袍人又道：“此长久之计虽然可行，我却还是希望更有把握。趁着大家完成第一步的时间，我去确认一下之前的发现。若是为真，下一步便容易的多了。”
　　人群中一名儒生打扮的青年男子皱眉道：“殿下何必多此一举？我们准备已如此充分，假以时日必将成功。殿下虽不肯明说发现的助力为何，但属下以为此等不可确定的飘渺之事，还是莫要理会为好。”
　　那被称为“殿下”的俊朗公子展眉笑道：“易玄，我只是去确认一下罢了。若不是有七、八分把握，也不会前往。莫非此去有什么危险？”
　　易玄正色道：“危险到是不会，只是属下心中总觉不妥。”
　　“殿下”双手负在背后道：“放心，只要发现一丝不妥，我必当返回不再理会。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
　　还未等易玄回答，人群中又有一紫袍男子笑道：“易玄，理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殿下不会变通么。还是你觉得这世上有何人能困住殿下？”
　　易玄闻言，看着前方全身透着自信的男子，只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
　　一片无尽的黑暗，头很晕，耳边在蜂鸣，全身痛的像火在烧。莫星璃感觉自己窒息一般的难受，过了一会儿，胸口似乎传来一阵暖流，舒缓了窒息的感觉，紧接着唇上一阵刺痛，不由得“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醒了吗？姑娘？姑娘？”耳边依旧蜂鸣，隐隐传来一个声音。是在叫她吗？莫星璃没有力气睁开眼睛，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脸，跟着又有一个声音传来：“她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然后，意识又渐渐远去，终于又回到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莫星璃再次有了感觉，昏沉沉的无力睁眼，她只觉指尖微微发痛，全身绵软，头晕得什么也想不起来，呆愣了许久方隐约记起几段残缺的画面，立刻慌乱起来：“啊！我是不是出了车祸？头这么晕不会脑震荡了吧？该死，当时好像是脸朝下摔的，会不会毁容了啊！”
　　心惊胆战中她勉力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的白墙和吊瓶，而是一间青翠的竹屋！
　　脖子转不过来，仰卧中视力所及的范围内全部是翠绿一片。莫星璃双眼突然失去了焦距，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怎么回事？她没被送到医院？这是什么地方？不会是被拐卖到山区了吧？难道没人联系到她父母，所以没有人付住院费手术费然后被医院扔出来了？天啊！她不会这么背吧！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啊，我不要被关起来啊！可恶的非法拐卖团伙！呜……”
　　痛哭流涕中，只听“吱呀——”一声，似乎是门被打开了，接着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见到睁开的眼睛的莫星璃，秀美的脸上突然现出喜色，快速坐到床边，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天啊，星璃，星璃你醒啦？感谢山神庇佑，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终于听见我的请求了。”
　　感觉到一个柔滑的丝巾擦去了眼角的湿润，莫星璃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空灵得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古装大姐，彻底晕了。
　　※※※※※※※※
　　四个月后。
　　“咳咳咳，好了姑姑，快给我水。”莫星璃皱着一张苦瓜脸递回药碗急切道。
　　“给，慢点喝，别呛着了。这孩子，喝个药也如临大敌似的。”
　　莫星璃只顾着用水将嘴里恐怖的草药汁冲进肚子里，连灌了一碗糖水下去，才舒了口气问道：“姑姑，这药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啊？”
　　“喝到你好为止。”
　　“我不是已经行动自如了么……”莫星璃望着面前眉目如画肤若凝雪的女子，可怜兮兮地求道：“姑姑，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能吃能睡，哪里不像好的样子？况且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不好啊。”
　　“又贫嘴，你要是全好了，怎么之前的事一直也想不起来？如今不管是青芒派，还是即墨氏，都只剩我们二人相依为命，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姑姑日后怎么给你爹娘交代？”
　　莫星璃干笑两声，扯着僵硬的嘴角道：“那个，姑姑，不过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没什么关系吧。你看，我今年才十七，以后还有好几十年可活呢，空缺个十年八年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姑姑你养了我十几年，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我若是跟着爹娘，早就一起掉下……啊！姑姑，我错了，你，你别伤心，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郁闷地看着面容迅速暗淡眼含雾气的女子，莫星璃慌忙道歉安慰，义正言辞表情坚毅，就差赌咒发誓。那女子无奈，只得叹了声，道：“早知如此，真不该答应一下子教那许多武功给你，如今重伤得连性情都变了……算了，只要你平安，变成什么样子都无妨，姑姑只剩下你了……”
　　“姑姑……”莫星璃心中有愧，抬臂环住那女子脖子道：“姑姑，你放心，你既然不能离开这个地方，那我也永远陪着你。”
　　那女子轻声一笑，道：“傻丫头，你以后要嫁人的，怎么能永远陪我这老太婆窝在山林里？又说傻话。”
　　莫星璃答道：“姑姑，你哪里老？说是我姐姐，也是有人信的。姑姑，这世上，我也只剩你一个亲人了，你对我这般好，我即便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也不会离开你。”
　　那女子沉默半晌，抚着莫星璃后背轻声道：“星璃……唉，好了，差不多到时辰了，该去祭拜了。”
　　莫星璃点点头，随那女子一同出了竹屋，沿石路往一处陵墓走去。
　　看着路边的密林，莫星璃依然有种荒谬绝伦的感觉——她竟然真的穿越，而且是借尸还魂，更令人惊悚的巧合，是两人名字都是“星璃”，虽然她姓莫而这身体姓“即墨”，但也足够让从不信神，只抱着唯物主义观念的莫大小姐极为动摇。不过惊悚归惊悚，莫星璃最为郁闷的还不在于此，而是她的倒霉。
　　穿越了也没什么，她本来也不想死，能多一次生命任谁都开心。但穿越后的世界是架空历史的武侠世界，这身体偏偏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尽损武功全失；穿越后的身份是公主，这公主偏偏是前朝的；穿越后的门派在江湖中很有威名，但门派中人偏偏要低调行事不能争强好胜，只因这门派是二百多年前为了守陵而存在，所守之地，就是莫星璃现在要去的地方——涴(wan三声)陵，也就是前朝开国皇后的陵墓。
　　皇后的陵墓之所以不在皇家陵墓群，而设在这个偏僻的深山翼望山中，据说是当年皇后自己强烈要求的，过世的原因似乎也是立国前她还是个普通江湖女子时，来这里采药不慎中毒，后来多年都治不好，最终不知怎么的就偏偏葬在这里了。
　　不过外界百姓都传言，说皇后娘娘以王气镇住翼望山，使周围百姓不再受毒草伤害，但正常治病的珍贵药材也采不了这一点，却没有太多人关注到。
　　这片陵虽说是皇后的陵墓，其实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宏大。只一个方方正正一米高的青石台，四周围着数根两米高的柱子，柱子上刻满诡异的花纹，正前方墨色石碑，上面刻着皇后的谥号及过世的日期等等。整个墓占地方圆不过十米，实在是算得上“简陋”了。
　　====说明====
　　偶在网上查姓氏的时候，发现即墨是个复姓，而且和“莫”比较接近，于是就拿过来用了呵呵。

第二章 涴花独幽蓝
更新时间2009-4-19 0:24:43  字数：2972

　莫星璃和那女子一同跪在碑前，那女子是莫星璃目前占据身体的姑姑，也是正牌公主，名叫即墨夜雪。此刻即墨夜雪喃喃祝祷道：“不肖子孙在此，愿列祖列宗保佑星璃早日康复，不要再让她受苦。若是有什么业报，夜雪愿一力承受。”
　　莫星璃跪的膝盖生疼，听到这番话，不仅微微皱眉道：“姑姑，我现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不要说这样的话了。列祖列宗在上，皇后娘娘老祖宗在上，刚才即墨夜雪的话请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业报报的您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女差点瘫痪，已经差不多了。”
　　“星璃！”
　　“……知道了……对不起啦……”
　　这四个月中，莫星璃恢复身体的同时，就是听即墨夜雪讲“忘记了”的事情，学习“忘记了”的知识。于是，了解了她们住在这深山老林里的原因——一个老套到莫大小姐在前世听到耳朵出茧子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曦王朝末帝昏庸，乱杀朝臣，外姓王起兵“清君侧”，一场大乱，不仅君侧，连君都给一不小心清了，后来找来找去发现皇族除了兵临城下之前，就“病死发丧”的十岁的皇子和六岁的公主，其他成年的都被该王爷进城后当做不良“君侧”给清完了，连太子都战死在城墙上，这个外姓王只好勉为其难的推辞不过的自己坐上了宝座。
　　后来即墨夜雪被送来翼望山涴陵隐居避祸，入了守陵的青芒派。而她哥哥即墨晨风，也就是莫星璃现世的老爹，则去了武林中最有名望的门派之一梧玉山。两人化名莫夜雪和莫晨风，从此由皇族变成了江湖人。
　　莫星璃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外面依然在搜寻前朝皇族，不过即墨夜雪宽慰她不必紧张，说现在根本没有人知道前朝皇族还有幸存的，只要隐姓埋名，不出去说自己姓即墨就行，于是她也就轻松了许多，每日里无聊便翻青芒派记载武功和伤药毒药的藏书，闲闲度日。
　　两人祭拜完毕，即墨夜雪拉着莫星璃回转，走到一处水潭边时，突然指着一丛丛星星点点的小花，微笑道：“星璃，你看，又开花了。”
　　莫星璃凝目瞧去，只见一片琉璃般透亮耀眼的蓝，点头道：“好漂亮。”
　　“是啊……”即墨夜雪转头问道：“星璃你不记得这个花的名字了？”
　　莫星璃心虚道：“嗯……是不记得了。”
　　“这是星璃花。”
　　“和我同名的花？！”
　　“是。当年你父亲希望女儿以后和星璃花一样纯净美丽，所以就给你起了这个名字。全天下只有涴陵的星璃花是蓝色的，别处都是白色和黄色，即使把这里的移植到外面去，过不了多久，也会慢慢变色。人们都传说，蓝色的星璃花是前朝开国皇后的庇佑哦。”
　　看来是这里的土壤里含有特殊的元素所致吧……化学和生物都学的比较差，姑且就认为差不多是这个道理了。莫星璃暗自分析着，淡淡的笑了一下，对这种鬼神庇佑之说，她向来没有太大兴趣。
　　两人边走边说，突然间即墨夜雪脸色大变，喝问道：“什么人！”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纵身跃起，疾往路边密林中扑去。
　　莫星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跟着跑过去，可刚到林边就停住了脚，因为这周围的树林里，全部都布满阵法，只有中间她们两人住的区域才是安全的。如今她已经“失忆”，而即墨夜雪还没有重新教她阵的走法，她是绝不敢踏进这阵法一步的。
　　莫星璃紧张慌乱地等了片刻，那抹熟悉的身影才又出现在视线内。等即墨夜雪快步走回身边，莫星璃忙问道：“姑姑，怎么了？”
　　即墨夜雪眉间藏忧，有些不确定道：“没事，刚才好像看见一个影子，不过并无脚步声，应该是我看错了……应该不会。”
　　莫星璃仔细瞧了瞧她面色，安慰道：“姑姑，你可能是这阵子照顾我太疲劳了，如今我也好了，你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你不是说这阵法就算天下第一高手也闯不进来么？就不要疑神疑鬼了。”
　　即墨夜雪神思有些恍惚，默立半晌方道：“的确，这阵法无人能破，创立至今，没有一个江湖人成功闯进来过。此处已是阵中心，若要无声无息的进入这里，绝无可能，即便是……”言及此处，即墨夜雪突然顿住，轻咳一声道：“星璃，我们回去吧。你身子刚有起色，不宜过劳。”
　　莫星璃虽有疑惑，但见即墨夜雪似乎神游外物，便点头应了。两人走出几步，即墨夜雪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终是再未发一言，与莫星璃一同返回竹屋。
　　※※※※※※※※
　　又过了几日，迎来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第一缕晨光刚刚出现，即墨夜雪的身影就出现在莫星璃的房门外。
　　“星璃，今日随我去瀑布散心可好？”
　　“好啊！瀑布晴天也能看见彩虹，好漂亮的，而且还有……什么？！瀑布？！”莫星璃猛地起身，差点就滚到地上去。“姑姑，你……你不是说你永远不出涴陵的吗？”
　　即墨夜雪神色稍微黯淡了一下，转眼间又恢复，微笑道：“整个翼望山都属涴陵范围，去瀑布，不算违背誓言。”
　　“哦……”莫星璃点点头，暗想：“姑姑立誓不出涴陵，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大好青春独守死人墓，如此美人，真是暴殄天物。”一边想着，她手脚动作也不慢，匆匆收拾好，随便塞了两口早饭就跟着即墨夜雪走向去瀑布的必经之地——七曜（yao四声）八卦阵。
　　第一次站在据说二百年来困住无数能人异士的树林阵前，莫星璃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压力。树是正常的树，水是正常的水，可是心理作用产生的压力是不可低估的。
　　很难想像一个树林除了让人迷路饿死之外还能制造其他的致命困难，奇门遁甲之术果然深不可测。莫星璃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问道：“姑姑，我们就这样进去？”
　　“星璃可是怕了？”
　　“……还好。”
　　即墨夜雪看了看莫星璃有些发白的脸色，笑道：“从今日开始，姑姑就教你怎么走这里的路，即使一时三刻不能学到这其中无穷的变化之数，也不用担心困于其中。这次我们走前山，明日去后山竹林。”
　　莫星璃见即墨夜雪举步，忙伸手拉住她袖子问道：“姑姑，这里面，会不会有……死人？”
　　即墨夜雪一愣，无奈摇头道：“这阵是不用人命来祭的。这些年来误闯的普通人都被前辈们好好地送出去了，故意来破阵的都在奄奄一息即将昏迷的时候被抓住关在后山。”
　　“关在后山思想教育吗？”
　　“……当然不是，故意破阵是对皇族的不敬，不诛九族已是格外开恩了。”
　　见莫星璃一副迷茫又好奇的要死的表情，即墨夜雪叹了口气，接着道：“关在后山的人，都面对涴陵，跪上三天三夜，然后吃下一粒‘青芒之玉’下山。”
　　莫星璃心脏猛地一跳。“青芒之玉”是创派祖师所制的毒药，据说没有解药，中者五日后全身如翡翠之色，心衰而死，无一幸免。这些都是她连日闲来无事在书房乱翻看到的，彼时还不觉怎样，此时想起来，却格外沉重。
　　“祖师爷当年在玉坛中放了九十九粒，然后留下话说，给来破阵之人所服必须从玉坛中取。万事皆有定数，待玉坛取空之日，便是涴陵气尽之时。日后这七曜八卦之阵，便任其自生自灭。青芒一派，也不必再守在这里了。”
　　“……现在……还有多少粒？”
　　“……一粒。”
　　两人谁都没有再继续聊下去，只默默的走着路，偶尔只听得温柔缓慢的声音讲解哪里转弯，哪里绕行，哪里必走几步。莫星璃全神贯注的记着，很快便走出了树林。
　　几个转弯之后，隆隆的水声越来越大，突然间眼前便豁然开朗，一道匹练犹如来自九天之外的白龙直冲而下，激起深潭万滴水花，一股磅礴之气油然而生，让人精神一振，之前的阴霾似乎也一扫而光了。
　　“果然近处看来比远远地观望又别有一番感觉啊。”莫星璃感慨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清新水汽的空气，无比惬意。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不停地记路中度过。莫星璃对这个超强的七曜八卦阵也有了一些了解。据说此阵是按北斗七星之位排列，陵墓在北极星之位，每一个星曜又是由一个八卦阵组成，但是其间什么方位五行，相生相克，乱七八糟无数的变化就不是莫星璃的脑袋能明白的了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终于有一天，她可以自己闭着眼睛在前山后山的林子里乱跑了。

第三章 坎离青雾暖
更新时间2009-4-19 23:50:34  字数：2685

　当莫星璃身体日复一日的健康，即墨夜雪的眉头却越皱越深。眉宇间淡淡的哀伤挥之不去，即使在微笑的时候，也是掺杂着一丝没落。
　　莫星璃不知这是为何，却也不想问出口。因为一看到姑姑皱着的眉，她便是一阵莫名的不舒服，极力的想逃避。终于，当她将七曜八卦阵记得娴熟无比之时，即墨夜雪眉间的忧郁也达到了最深处。
　　这一日，即墨夜雪再次完成了例行的把脉之后，笑着对莫星璃道：“星璃，现在你的经脉已经全部恢复了，应该可以重新试试修练内力了。”
　　“内力？”莫星璃皱了皱眉。她虽然喜欢看武侠小说和电视剧，可是对做女侠却丝毫没有兴趣。每日里尽是打打杀杀的生活，不是她这种和平主义的拥护者喜欢的方式。
　　转了转眼珠，她打算试试看能不能打消即墨夜雪的念头。
　　“啊，姑姑，我，我不记得运功的法门啊。”
　　“我知道啊，没关系的，不是让你马上自己练。虽然已经恢复了，但是之前冲过的穴又大多数都闭上了，所以我先用真气给你打通一下。”
　　“额……疼不疼？”莫星璃很小心的问道。有没有武功都不要紧，要是再弄得要死不活痛不欲生就不划算了。
　　“不会疼的，你只要凝神不要胡思乱想即可。”
　　“真的？”盯着即墨夜雪那双清澈纯净如琉璃一般的双目，莫星璃怀疑地问道。
　　“姑姑何曾骗过你？”
　　那倒是……莫星璃稍微放了心：之前她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即墨夜雪一说到武功丝毫不会受影响时，眼神就闪烁不敢正视，连语气都虚了，她便知道即墨夜雪的确没有说谎的天分。如今要打通什么经脉穴道，估计是即墨夜雪不死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算啦，就当是为了姑姑心理上好过些做贡献吧。莫星璃暗自想着，也没再多说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即墨夜雪便坐在了莫星璃身后，一句话不说，双手运指如飞，连点背后几大穴位。
　　莫星璃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赶紧坐好，保持大脑一片空白。记得以前看武侠小说，说疗伤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动或者被打扰，不然肯定是两人双双喷血。所以莫大小姐现在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后面的人伸指狂戳。
　　点了十几个穴位之后，即墨夜雪脸上露出决绝之色，缓缓的运气，右掌突然推出，直拍向莫星璃后颈大椎穴。然后改拍为抓，一股源源不断的内力喷薄而出，迅速的涌向四肢百骸周身经脉。
　　莫星璃心下微微奇怪：“没见过还有抓穴疗伤的。”突然间脑中电光火石般的一闪，心中大叫不好。即墨夜雪感觉到眼前人心神突然激荡，沉声喝道：“凝神！”接着加紧发力。
　　“姑姑……”莫星璃无声泪流，又不敢乱动，只得紧咬下唇，任由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心中一句一句的闪过前一阵看过的《青芒武功简录》的最后一章：“一日，祖师观贪狼、七杀二八卦阵，坎离相遇，水火相克，夕阳未落，青雾初生，得悟生死循环之道，创坎离暖雾一法，以命换命，因真气之移体而活他人，死可以生，生可以死。”
　　莫星璃胆颤心惊的回忆着最后那页纸上的内容，由于是简录，上面只是记载了功法的名称、来源、表现、效果和历代使用者的情形。
　　至于如何运气如何中止以及中止后有什么后果，一概无法得知。因此莫星璃现在只能一动不动束手无策的无声哭泣，后悔自责为什么只贪图好玩把简录当作八卦看，却对旁边的一整册练功方法全部略过。
　　莫星璃很不甘心，于是努力搜索着记忆中简录的各种武功，企图找出一种和坎离暖雾相同手法的治疗内伤之术，可是想破了头也没有找到半个，毕竟大椎穴是人体要穴，一般都是用在擒拿之类的杀招上。
　　感受着一股股的暖流如溪水般缓缓流遍全身，然后又全部回归于胸前，聚成一团热气徘徊向下，最终消失在丹田之处，她只觉得无比的舒适，身体好像轻松了不少，温暖了不少，连耳目也仿佛灵敏了许多。
　　当原本温润如玉此时却冷若寒冰的手掌缓缓离开脖颈的一刹那，莫星璃便迅速转身扶住了眼前摇摇欲坠的身体，将即墨夜雪平放在竹榻上，双手不知所措的摩挲着触手生寒的冰冷之躯泣不成声：“姑姑……姑姑……呜……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不是都好了么姑姑……呜……你别吓我……”
　　“星璃，咳咳，你这次真气行岔，全身经脉阻塞，自行修炼是再不可能的了。若不用，咳咳，若不用此法，你今生都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普通人就普通人，为什么非要练武呢。先不说那么多了，姑姑你快告诉我怎么做，我要把这些还给你，我不要什么内力武功的，我们这样生活不是很好么……呜……”
　　莫星璃几欲崩溃——用一条命换武功，开什么国际玩笑啊！她一个现代人要武功有个鬼用。江湖说白了就是无数个黑社会团伙天天抢地盘争利益，她才不想去扯上什么关系！在和平环境长大的人，印象中的帮派之争都是隔着一层液晶屏，打死她也不会跳到这个旋涡里的！
　　莫星璃此刻惶急不已，紧抓着面色苍白的即墨夜雪，不住的问怎么样才能把内力还回去。
　　“星璃，咳咳，我时间……可能不多了，你……你专心听我说。姑姑不是非想要你练武功，只是，姑姑……能护得了你一时，咳咳，却……却护不了你一世。”
　　“如果，咳咳，如果哪天姑姑去了，留下你一个人，又没有，咳咳，自保的能力，让我如何能……放心，如何能面对，你爹爹……星璃，要交代你的事情，都在我房间铜箱子里锁着，别怪姑姑，只是这机会只得这一次，反正姑姑也是永不出陵的，早去晚去，又有什么关系……星璃……可怜的孩子……”
　　即墨夜雪再也无力发出声音，满眼的不舍和伤痛随着眼角的泪水一滴一滴的砸在她的心头。莫星璃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望着即墨夜雪渐渐闭上的双目，和那似乎带着一丝解脱的嘴角，只想抓狂。
　　这具身体的亲生爹娘早已故去，不管是莫星璃还是即墨星璃，谁都没见过他们，因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现在朝夕相处了好几个月的姑姑也要去了，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而且估计也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现在又为了她而舍弃生命，莫星璃只想歇斯底里的大骂一番诸天神佛。
　　不过信息爆炸时代培养出的良好心理素质让她强忍住了骂街的冲动，用衣摆抹了把脸，二话不说一把抓过榻边矮几上青芒派特制，据说一粒堪比同克数的黄金的疗伤健体灵药，胡乱塞在怀中，背着即墨夜雪就冲向了七曜八卦阵所在的密林。
　　不管那么多了，不是说山下有个乡村郎中么，死马当作活马医，反正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
　　莫星璃暗自发誓：“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姑姑救回来！什么坎离暖雾，什么七杀之不幸换贪狼之福，不管不管，统统滚得远远的！前几代的前辈以命换命救不回来，不代表我也救不了姑姑！”
　　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山脚，望见近在眼前稀稀落落十几间茅草房舍，莫星璃心中不由得一松：还好，背上的人还有体温，应该赶得及吧……
　　事实证明，就如狗血永远会出现在剧情中一般，好心的人最终都会有好报。冲进第一间小院，莫星璃正想开口问郎中在哪里，一个懒懒的仰卧在藤椅上望天的大叔一下子便跳到了她身前，颤抖着声音问道：“夜……夜雪？！你怎么了？！”

第四章 孤身为家难
更新时间2009-4-20 23:16:22  字数：3177

　二个月后，莫星璃“逃离”了翼望山。
　　之所以逃离，是因为即墨夜雪被救回后的养伤期间，她竟被那大叔强迫练武，美其名曰：对她好。从没试过舞刀弄枪的莫星璃勉强学了几天后，忍无可忍，用尽全身解数终于得到了一个出去散心的机会——她已经“失忆”，所以准备去周边城镇逛逛，看看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踏上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之旅，莫星璃身上带着的东西包括大难不死的姑姑一火车皮的叮嘱，能让她挥霍好几年的钱，还有被即墨夜雪打通经脉后留在体内的一半内力——虽然她不会用，不过据说被小混混之类的打两拳或者从两三米的地方摔下来是完全没有感觉的。
　　一路上东游西逛，随遇而安，倒也快活，然而莫星璃心中，却始终存着隔阂。在这个世界语言虽没有障碍，但每一处透出的陌生气息，却让她无所适从。
　　之前在翼望山只和即墨夜雪两个人相对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强烈的时代不同感，而从下了山进入第一个城镇开始，那扑面而来的人群喧闹，竟瞬间让她不知身在何处，有如梦幻。
　　一次又一次的盯着大街上的川流不息，总感觉是在海市蜃楼一般。不管怎么给自己心理暗示，她都没办法安安生生的在一个城镇置产安居。这种空荡荡的难受直到最近才有所好转，只是，依然将周围的一切当作景点——没有家的感觉，怎么都没有。
　　算了，有一天莫星璃对自己说道，这条路行不通，还是回翼望山做隐士吧。在那个阵的保护下轻松地过活，闷了就出来逛逛，也是不错的，反正拜皇族身份所赐，即墨氏的遗产够她活好几辈子了。
　　算了算时间，莫星璃发现离约定好的返回日期还有很久，而且四处逛的这些日子里很安全，人们安居乐业没有兵荒马乱的危险，于是决定走到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她“父母”不幸丧生的山崖，据说两人被一群江湖人逼迫跳崖，却因为崖底有一个深水寒潭导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深水寒潭……莫星璃抱着几分侥幸心理，一边游玩，一边踏上了去崖底寻找奇迹的路，这段旅程，被她自己称之为江湖大游历。
　　※※※※※※※※
　　时光如流水匆匆而过。这一日，翼州城内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唇朱眉翠春衫薄，琼浆半盏，愿君长喜乐。但言山河风光好，莫道江湖纷乱多，倚栏且欢歌。文不为安邦，武无求定国，唯爱箫瑟。一曲长相思，谁人能和。”
　　清丽的嗓音缓缓低去，一曲已毕，余音却依然缠绕于雕梁画柱之间，绵绵的飘向门外夜色笼罩却喧闹依然的大街上。
　　“倚栏且欢歌？好词，好曲。”一个头戴宝蓝逍遥巾，身穿月白底色宝石蓝滚边长袍的少年公子仰头看向左上方的匾额，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兰苑晚夕”，不仅笑道：“果然是大城市，名字也取得如此雅致。不如就去倚栏欢歌一次好了。”
　　说罢，他瞧了瞧大门左右四个衣衫鲜亮春风拂面的仆童，一边想着：“居然用门童不用美女揽客，看来此处很不一般呢。”一边抬脚跨过了门槛，摇着折扇悠哉悠哉的踱进了天井——正是扮了男装的莫星璃。
　　进门后迎面一池有些残落的荷花静立于碧波之中，下面隐隐有游鱼穿过，两边是抄手游廊，正面三间二层大房，底下三间前后门都开着，内里不设桌椅，仅在周围设着一些美女图，花草诗之类的摆设，看来只作通道之用，上面三间的窗子都紧闭着，看来是算作里面的雅间了。
　　继续摇着扇子穿过两层雕花门，莫星璃听着耳边伴着丝竹的碰杯声和言笑声，心想：“怎么我看起来像个没钱的主么？怎么没人来招呼我啊，前两次都是一进门就被老鸨赶着叫‘公子、官人’的迎进去，这次怎么连个普通姑娘都不见靠过来啊，太丢人了吧。”
　　正郁闷的检查是不是穿的太过朴素，她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一个圆滑的高音：“哟，这位公子，怎么这时候了才来呀，可错过好几曲了呢。”
　　接着就是一团黑影扑了过来，下的正低头看衣袖的莫星璃一个踉跄，堪堪躲过了魔爪。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土黄衣帽的龟公，丝毫不掩饰满眼的贪婪之色，似乎在说：“这钱早晚进我的口袋，还揣着干嘛，赶紧拿出来得了。”
　　莫星璃上下打量了龟公一番，一抬手一块小碎银子就抛了过去，一边不紧不慢的往里面走一边问：“什么错过了好几曲？难道我走错地方了，这是听戏的茶楼不成？”那龟公一把接过银子，看也不看就塞在衣襟里，一转身又拦住了少年：“公子，得罪莫怪，可否看一下您的帖子？”“啥？！逛青楼还要帖子？”莫星璃一愣，心想：“这院子可真够排场的，是不是每天拍卖号牌啊，还得对号入楼，搞笑呢吧。莫非是看他面生诳他银子不成？”
　　于是她微微沉下脸来，不满的看着那龟公，还未曾说话，那龟公就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谄笑着说道：“难道公子是没有帖子的？这可难办了，今儿是菁若姑娘来小院献艺的日子，没有帖子的可进不了包厢，赎小人无法接待呀。”
　　菁若姑娘？歌星么？进不了包厢？
　　莫星璃转了转眼珠，见那龟公一脸奸诈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于是拿出一锭银元宝，足足三两重，拈在指间，却不递出，缓缓开口道：“久仰菁若姑娘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得此机缘，只要能亲见姑娘，就是立于一旁又有何妨？”
　　但见那龟公只是拿眼盯着她，并不往银子上多瞥一眼，依旧堆了满脸为难。
　　“这小人实是做不得主。这要是没帖子的都站在一旁，乱了姑娘的心神，影响了表演，就是砍了十个小人的脑袋也不够赔的呀。”
　　莫星璃大怒：“好你个碎碎，这么些钱都够普通人活好几个月的了，还嫌不够！”不过心下恼恨，面上却依然如故，手指一转，扇子一翻，只见又是一个银元宝捏在指尖。
　　“唉，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只是在下确实久慕菁若姑娘，这位管事可否寻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让在下得偿夙愿？”
　　这回那龟公二话不说，先接过银子，然后点头哈腰的引着莫星璃进去，一边故作无奈的说道：“我也知道这全城的才子都对菁若姑娘翘首以盼久已，不过终究这规矩是不能变的，我看公子这诚心也着实让人敬佩，小人就拼着被兰妈妈责骂，给公子行个方便。”
　　莫星璃一边在心中暗骂，一边满面假春风的应着，跟随龟公到了二楼。
　　当见到红漆木栏边早已站着数个看起来都不像是有帖子的公子哥儿，她不由得在心中将这院子里的龟公们都狠狠的打了一百大棒，方呼出一口气来。
　　那龟公给莫星璃指了一个不影响后面包间视线的地方，便打了个千儿下楼去了。
　　只见两层楼都是雅间，围着中间的戏台子而建，没有散桌，一楼是三面的包间，南边就是刚进来的二层门通道，二楼也是类似，只不过四面都是包间，包间门前是抄手游廊。
　　现在莫星璃就在西面的游廊上，倚着两根朱漆柱子中间的栏杆，摇着扇子暗想：“这院子果然有够档次，来的人只能包雅间，不理小钱，只赚大头，还能请到这个看起来好像很火的歌星开演唱会，果然不同凡响，靠山牛得很呢。”
　　“怪不得三两银子都入不了个打杂的眼，哼哼！不过话说回来，这菁若姑娘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排场不小呢，等下要找个人问问清楚才是。”
　　正胡思乱想中，周围突然就微微的一阵骚动，定睛一看，原来下面的台子上缓缓走来一个翠绿纱衫的身影，肩如刀削，身似细柳，行动时若落英之回风，顾盼间若镜匣之初开，青丝略挽，系珍珠之环，插翡翠之簪，耳垂金珠，眉沾黛墨。
　　哪里是风月场所的明星，整个一个深闺千金大小姐。莫星璃略微一愣，便转眼向周围的文人雅士们望去，只见一一个个双眼精光乱闪，面色潮红，全是见到偶像的应有反映，却没有一个露出惊讶之色，于是转过头来，盯着刚团团屈膝行礼后，坐在筝前准备演奏的菁若，心想：“太夸张了吧，难道这也是规矩？那岂不是是个人就能假扮明星了？这通信不发达的时代，骗个偏远山区的岂不是一骗一个准？”
　　莫星璃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只因为台上的佳人，眼部以下的容貌，全部都裹在一片白纱之中……而且额上碎发垂下，恰好将眼睛半遮，估计哪天在街上看到，也是对面不相识了。
　　不过看周围人的表现，似乎见怪不怪，于是莫星璃更加坚定了表演结束后去好好打听的想法。忽然，她正渐渐脱缰的思维，被“琤”的一声拉回到现实中，只听得伴奏渐起，中间筝音清越，一如溪抚圆石，又如珠落玉盘，只觉心旷神怡，飘然欲仙。
　　正当全部人心神皆为之所夺时，异变突生。只见菁若筝下木几上一块镂空雕花中随着砰的一声射出数枚钢针，惨绿的光芒一闪而过，显然浸过剧毒。

第五章 独自莫凭栏
更新时间2009-4-21 23:55:55  字数：3945

　正当全部人心神皆为之所夺时，异变突生。只见菁若筝下木几上一块镂空雕花中随着砰的一声射出数枚钢针，惨绿的光芒一闪而过，显然浸过剧毒。
　　其去向是一个大开门窗的雅间，而因为此间正在莫星璃的脚下，所以无从看到被刺杀的是何人。但听得叮叮当当一阵乱响，之后众人才从呆愣中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顿时一片惊慌失措之声。
　　却见一道灰影从房中直扑向台上慌作一团的众乐伶，目标竟不是放暗器的最大嫌疑人菁若，而是一个弹琵琶的黄衣少女。少女也不慌张，反手一抽，从琵琶里抽出一把细剑，与灰衣人战到一起。
　　见此情景，莫星璃不惊反喜。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她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刚才那黄衣少女脚下轻轻一勾，钢针便被放出，可见是早就安排好的机关，用细线控制。只是没听见有人惨呼，可见包厢里的人武功了得，并未受伤。
　　不过不管怎样，终究是见到了传说中的青楼刺杀，刺客保镖大对决啊！“太刺激了，太过瘾了，这就是出来四处游历的意义所在啊。”莫星璃一边激动着，一边兴奋的抓着栏杆看戏。
　　只见一黄一灰两道身影，极快的在人群中穿梭，白光闪烁中双剑相击，又簌的分开，迅速的刺向对方的身上。
　　数招过后，黄衣少女渐落下风，于是回身冲向包间，似乎要拼死一击以完成任务。那灰衣人飞身跟上，一剑刺出，黄衣少女早料到此招，一个回旋踢，却是压在剑身，借力一翻便纵上了二楼，足尖在莫星璃手边的栏杆上一点，迅速的扑向大门逃脱。
　　那灰衣人在少女纵上二楼之时便已飞跳而起，依样画葫芦的在栏杆上一点，拧身追出，两道气场过后，莫星璃险些窒息，心道：“这才是高手啊高手，护体的内力就已经如此了得了，怪不得书上说打出去一道掌风能把石头拍碎。不过刚才的打斗这灰衣人似乎十分轻松，貌似武功要高过黄衣少女不少，怎么打了这么久还没抓到？”
　　只见黄衣少女素手向后一甩，一片柳叶飞刀射向灰衣人，灰衣人看都不看，一剑挥出便将飞刀打偏，左手一扬，一道尖头锁链飞出，束住了少女的左足，少女一声惊呼，便被扯回，紧跟着灰衣人迅速的点了她周身几大穴位。
　　从飞刀，挥剑，出锁链，到点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完成了，而随着少女的惊呼，二楼也传来了“啊”的一声，只见一个白影从二楼落下，正是刚才兴奋看热闹地莫星璃。
　　原来刚才被挡开的飞刀，恰恰擦过莫星璃的左脸，她一惊之下慌乱向右转身靠后，可不曾想，右侧的栏杆刚才被两大高手灌注着内力的足尖点过，早已断裂，吹一口气都能散架，别说是一个大活人靠了上去。更可悲的是，周围三丈之内早已无人，于是，莫星璃华丽丽的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去了。
　　正当莫星璃在心中哀叹的时候，想象中的痛苦却没有来临，只觉背后一股柔和浑厚的力道推来，她整个人便在空中转向，下落变斜飞，紧接着臂上一紧，便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只听耳边一声轻笑，然后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已经没事了。”莫星璃这才反应过来，睁开刚才吓得紧闭的眼，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楼的包厢门前。
　　“呼，安全了。虽说现在体内有传说中的内功，可是这么样摔下来，即使不会受伤，也肯定疼死了，还好还好。”莫星璃一边想着，一边定了定神，心下十分感激救了她的人，于是满面诚恳之色向出声的地方望去。
　　只见面前人身穿青绿锦袍的，系着同色暗纹腰带，腰间悬着一个玉环。再往上看，莫星璃瞬间呆愣住。
　　入眼处，眉清目秀，精致绝伦，温润如玉，俊美无双，温文尔雅的目光如阳光般暖人心脾。
　　莫星璃激动地无以复加，满腔感谢辞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只在心中呐喊：“帅哥啊！！游荡了这么久见到的第一个帅哥啊！”
　　绿袍公子见眼前的少年双目灼灼直盯着自己，表情瞬息万变，双颊泛红，一句回应的话也没有，只是呆呆愣愣的站在那里，不仅微微愣了一下，心思电转，却一点也想不起曾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此人。
　　“难道是哪个友派的小辈弟子？看功夫水平却又不像，但这神情又不像是素昧平生之人所露。”绿袍公子不由得十分疑惑。
　　于是带着满头的雾水，彬彬有礼的拱了拱手道：“在下……”一句未完，便被莫星璃同时出口的话打断：“请问大侠尊姓大名？师从何处？哪里人士？可有……咳咳，那个不知可有要事在身，是否因在下耽搁了……”
　　绿袍公子再次楞住，接着轻咳一声掩饰过去，微笑道：“在下荀墨时，家师夕岚（lan二声）谷薛幕承。”
　　莫星璃随即摆了个标准的拱手礼：“小弟莫星璃，无门无派，今日蒙荀大侠相救，大恩不言谢，日后必当回报。”
　　今天终于偿了夙愿啊！莫大小姐心中感慨，不光欣赏了武斗，还见到了传说中的超帅少侠，赚大了！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莫公子客气了。”荀墨时见少年毫无做作之态，心下微奇：“若是相识，无须再问自己。若是不识，刚才的表情却又为何？且这少年好似并未听说过师父和自己的名字，内力不算低微但身法极差，却又一副行走江湖的姿态，当真奇怪。今日危机难料，一切还需小心为妙。”
　　这边莫星璃正暗自得意感慨中，却不知对面的帅哥已经对自己进行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精确分析。何况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能进一步的和帅哥良好互动，哪里考虑到别人的眼光。
　　莫大小姐现在心里盘算的小九九很简单：“虽然自己不打算入什么帮会门派的，不过攀攀交情还是可以的，以后闷了出来，还可以有个朋友拜访拜访。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不然下一次再见到能搭上话的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何况还不一定能碰到如此顺眼又脾气温顺的人。”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事又面不改色的比拼了一会儿谁的笑容更礼貌更有亲和力之后，一道灰色的人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一手将用锁链捆成粽子的黄衣少女推进包厢，反身拱手道：“荀少侠，多谢护卫我家老爷。”
　　“哪里，荀某份内之事，倒是让孙老板受惊了。”说完，转身又面向莫星璃道：“莫公子，在下还有些琐事，先失礼了，再会。”说着便举步要跟着灰衣人进门。
　　“额……好好，就不打扰荀大侠了。不过……”莫星璃眼珠一转，道：“说起来刚才有惊无险却也是拜这两位所赐，不知道可否方便告知这两位是何身份，以便在下也落个明白，不白白惊吓一场。”
　　见莫星璃挂着一副七分期待中带着三分谄媚的笑容，死皮赖脸的站在门口不肯走，荀墨时无奈笑道：“莫公子，刚才那位是这翼州城孙赫(he四声)恩老板的贴身护卫，人称‘无影镖’的封夜白封大侠，里面的姑娘，恐怕是终衢（qu二声）殿的人了。”
　　无影镖？！怎么好像刚才他扔的不是镖是锁链啊，终衢殿又是什么东西？皇宫？修道院？一头雾水的莫星璃丝毫不掩饰心中的不解，继续死缠烂打。
　　没办法，谁让荀大侠你这么好说话呢。莫星璃一边心下狡诈的笑，一边用期待解释的目光殷切的望着荀墨时，见到那柔和秀美却又不失英气的眉毛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又立即放松，不由得暗爽：
　　“唉，最喜欢这种名门正派出身的一身正气的翩翩公子了，所有书上的这种形象都是对非邪派人氏从来不懂得拒绝，什么事都往身上揽，处处作出既有实力又有教养的样子，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荀少侠，这位是……”正冷场间，一个锦服华冠的老头出现在荀墨时身后，一看全身闪烁着的金光就知道，定是那什么孙赫恩老板。
　　“富贵之气掩都掩不住，无怪乎被人看不顺眼刺杀了。”莫星璃心里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荀墨时的声音：“孙老板，这位是莫星璃莫公子，不小心被刚才的打斗波及，惊到了。”
　　于是连忙行礼：“孙老板，在下途经贵地，有幸见到孙老板的风采和贵侍卫封大侠的神技，真是三生有幸。”然后强忍着全身的鸡皮疙瘩心道：“还不快请我进去压惊！”
　　“唉，是孙某人的疏忽了，不仅让莫公子受惊，还连带着破坏了菁若姑娘的表演，坏了大家的兴致。看来等一下要和兰妈妈好好的赔罪了。”
　　说着，扫了一眼依然混乱的大厅，孙老板便如见怪不怪似的一脸平静，接着不出所料的邀请莫星璃入包厢“压惊”去了。
　　莫星璃异常兴奋，也对外面混乱的场景不感兴趣，心想总有人收拾烂摊子，我就好好的看热闹才是正经。便紧跟着已经掩藏了无奈笑容的荀墨时进了包厢。
　　想象中的满桌满地毒针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原来暗器还没进门就都被挡住了，真是好功夫。
　　于是分主宾坐好，也不管绑在一旁的黄衣少女，就开始无穷尽的吹捧客套赔罪压惊，等该做的戏码都差不多过了一遍之后，莫星璃一心期待的俘虏大审讯却依然没有开演。
　　正当她有点坐不住想要不着痕迹的提起这个话题时，包厢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大嗓门叫道：“墨时！听说有终衢的妖女来捣乱？！”
　　只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夹着一股寒风闪了进来，莫星璃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看来夜已经深了。
　　转头一看，一个满面虬须的大汉瞪着环眼，紧盯着黄衣少女。活生生的张飞啊……莫星璃在心中感慨道。
　　不过此人叫荀墨时为“墨时”，看来是同门的长辈吧，这么火爆的脾气，应该马上就能问俘虏了。于是仰着头，开始光明正大的看好戏。
　　不料“张飞”盯了几眼，便又转回头，向桌上人略一拱手，就想同荀墨时说话。可是还没开口，便突然顿住，从莫星璃的角度正好能看见他的后背瞬间僵直。
　　“嗯？怎么回事？不会是见到俘虏是个小美人过于激动突然中风了吧？”正恶意的猜想，就突然感觉到了从黑色身影上散发出的扑面而来的压力。
　　“他不可能会读心术吧！”莫星璃还没哀叹完，就见眼前一花，一个铁塔一样的身影就逼近了身前。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很诡异。莫大小姐望着眼前死死盯着她，带着一副不可置信又有点想吃人的表情的“张飞”，一头雾水。
　　“你……你……怎么可能？不可能！”“张飞”突然冒出一句话。
　　什么怎么可能？这人脑子有病？难道是没见过女扮男装的觉得男人这副样子不可能？莫星璃后退了一步，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对面这人，不知道该不该出声问他想干嘛。
　　“师伯，怎么了？”荀墨时也是莫名其妙。
　　“张飞”在那激动了半天，脸色就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一个又一个，就在莫大小姐终于不耐烦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这位“张飞”终于一声怒喝：“你可是姓莫！”
　　====说明====
　　“终衢（qu二声）”被偶定义为所有道路的终点，“衢”字典中有“道路”的意思。因为是个奇门遁甲的邪教，所以偶希望能帅一点……擦汗

第六章 晚秋星夜寒
更新时间2009-4-22 22:03:33  字数：2590

　听到“张飞”恶狠狠的问她，莫星璃先是紧张了一下，心想：“我这两个月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会有人找我寻仇？”
　　接着，眼见此人一副厌恶嚣张的表情，又用这种审问的语气问话，不仅也有些恼了——她最讨厌别人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呼喝人，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她就得忍着这些无礼的家伙！
　　“我姓莫，怎么了？！你被姓莫的抢了老婆还是当街被打成猪头了？碰到姓莫的就这一副死表情？！我欠你钱了么？虽说五百年前是一家，不过天底下也没向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寻仇这个道理吧！”
　　早知道刚才随便编一个姓告诉荀墨时了，真是衰，现在想不认都不行。
　　“你！”“张飞”脸瞬间变成猪肝，身上有些发抖。正当莫星璃后悔是不是刚才有些说重了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一个鹰爪状手掌就出现在脖子前，接着再花，青绿色的袖子横在眼前。
　　“张飞”大怒，停住身形厉喝：“墨时！你怎地如此不分黑白，相助妖女！你师父是怎么教诲你的！”
　　莫星璃心中大翻白眼：“拜托，到底是谁不分黑白上来就打啊！我是妖女？你才是妖男！”
　　强支撑着已经软成面条的双腿，她心里有些后怕——看来以后真的不能乱刺激这些没脑子的武夫，一个个的不仅杀人不眨眼，连理都不用讲的！
　　荀墨时听吴师伯提到师父，神态严肃起来，正色答道：“师父教诲，墨时自不敢忘。然而墨时以前从未见过这位姑娘，刚才一试她也并没有什么武功，内力也不属邪魔一派。”
　　“师父时常教导墨时，出门在外要扶助弱小，不可欺压良民，我辈习武，不仅是以我之力，救人于水火，所为者最终是‘正道’二字。这位姑娘忠奸未明，又是一介弱女子，墨时不让师伯伤她，就是怕夕岚谷被武林同道指责以大欺小，以强凌弱。”
　　哇……好强悍。莫星璃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教导主任。同样都是带着一身正气说的头头是道，几句话下来就是让被教训的人感觉怎是一个晕字了得！轻者满面愧色立即悔悟，重者汗流浃背当场撞墙，真乃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是啊，吴大侠，荀少侠是全天下公认的正义之士，必不至于相助妖邪，你们二位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同门和气。”孙老板也在旁边插口劝道。
　　再看“张飞”，果然面色一阵青紫，根根胡须都好似要脱肉而出飞起扎人。半响，突然大笑道：“哈哈哈！大道理我也听得明白！只是刚才你说八杆子打不着。那莫晨风和韩微棋可也是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莫星璃瞬间脸色苍白，心直直的沉了下去。莫晨风，是她在这个世界的老爹行走江湖所用的名字，韩微棋是她娘。可是他们已经死了十六年了，居然还有人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和他们的关系，这身体的父母到底是什么角色啊！
　　姑姑只是略微提了一下父母过世的原因，后来也没说的很详细，想来那时她已经立了永不出陵的誓言，估计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形。
　　据说是被一群不能说是血海深仇，但是关系也很错综复杂的人逼迫，最终不知怎的双双坠崖了，好在之前就有所准备，托人把刚一岁的女儿送到了翼望山，救了莫星璃一条小命。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想到此处，莫星璃突然从心底生出一阵烦躁。她就是想开开心心的在江湖上游历一番，满足一下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心，然后就回翼望山找姑姑，这一辈子住在风景漂亮又有厉害的阵保护的地方，偶尔出去逛个街旅旅游，完全不想和江湖上任何团伙扯上关系。
　　可是现在刚和江湖搭个边，就蹦出这么个碎碎，怎能不怒！莫星璃深吸一口气，双目射出杀气，大吼道：“他们已经被你们逼下悬崖了，你们亲眼所见，人现在都已化成灰了，你还想怎么样！”
　　“张飞”的脸色突然间变得很奇怪，似咬牙切齿，又似悔恨不已，半晌，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憋出一句话来：“妖女，你最好安分守己，休叫我发现你为非作歹，如若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说着拂袖转身，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
　　莫星璃被气的全身发抖，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吗？！
　　“难到我看起来就像个危害江湖的大祸害么！我脸上刻着我要颠覆武林杀人如麻唯我独尊么！”
　　莫星璃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瞪着荀墨时，似乎在说，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饶不了你！谁让这屋里只有荀墨时和“张飞”有关系，不找他做出气筒找谁？
　　荀墨时很郁闷，对莫星璃前一刻还是斯文礼貌的说话，转眼间就变成现在这幅河东狮吼的行为汗颜无比。不过看她刚才满脸悲愤欲绝的强调父母已亡，实在是不忍心问别的问题。然而既然得知她身世，荀墨时便开始暗暗转动心思。
　　“莫小姐，你多虑了。吴师伯并无恶意，只是有些陈年旧事让他一时过于激动，万望莫小姐不要放在心上才是。你父母之事，与你并无关系。吴师伯也是后来才想到此节，不然他也不会觉得有些惭愧了。等下在下亲自送小姐回去，小姐无须担心。”
　　莫星璃闻言险些背过气去，心中恨恨道：“假惺惺的来保护？哼！保护了她也不领情！有些惭愧？！是不是我还要感恩戴德多谢不杀之恩啊！见了鬼的夕岚谷！都是大变态！”
　　见莫星璃一言不发，只目显怒意，荀墨时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包厢里突然便安静下来。外面的纷乱声清清楚楚的传入，听起来是老鸨带着所有的龟公正四处安抚客人，舞台上的菁若大明星和其他的乐师早已被转移。
　　于是被晾在一边的孙老板和封夜白只得找话题打破沉默，不过这个孙老板本是饭局主角，如今竟沦落为调节气氛的，也算悲哀。
　　正当孙赫恩清了清嗓子，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包厢门又砰的一声被推开。
　　“还好没用踹的，不然这门今天就不保了。”从郁闷沮丧的状态中恢复了一些的莫星璃无奈地想。
　　她刚刚已经做了决定，一旦事情变得麻烦，就马上回翼望，等一阵时间再出来，大不了等个十年八年，就不信这帮刀头上混日子的人命能长的过她去——况且“张飞”看起来比她大了三十岁也不止。
　　祭出比命长这个杀手锏之后，莫星璃心里好受了许多。现在包厢内已没有动不动便暴起伤人的楞头，她的安全也有了荀墨时的口头保证，这时听到门响，便好奇地转头想看看又是何方神圣。
　　伴随着几声朗笑，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男子施施然踱入房中。只见他身着白色长衫，外披绣满繁复花纹的绛紫色长袍，肤色白皙，下巴略尖，长发在脑后绑了个马尾垂在背上，一双精明的桃花眼透着十分魅惑，进来便盯住了荀墨时。
　　见到此人进来，在场的所有人都脸色大变。黄衣少女大喜，孙老板大惊，封夜白如临大敌，荀墨时眉头紧皱，而莫星璃则是心中一跳——今天养眼的人倒是不少麽，虽然这个看起来气势有点吓人。
　　黄衣少女被点穴不能说话，莫星璃不认识，孙老板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封夜白见老板没有说话，便也没有做声，只是挡在了孙赫恩的身前。于是唯一能对话的人便剩下了夕岚谷大侠荀墨时。
　　“原来是终衢殿坤天枢（shu一声）的贪狼尊主驾到，有失远迎了。”

第七章 天枢惹纷乱
更新时间2009-4-23 22:13:49  字数：2710

　终衢殿的人？原来是小弟出事大哥带人来救了啊。黑帮保镖大火拼，又是一场大戏。
　　莫星璃心道：“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何必要和这些不相干的人怄气。反正我又不是来争权夺利报仇雪恨的，白白气坏了自己，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看清了眼前形式后，她便把之前的不快迅速抛开，转换心情准备看戏了。
　　那边尊主唇角一勾，邪邪笑道：“哈哈，在武林第一剑派夕岚谷的面前，区区在下怎么敢称尊主。荀少侠真是折杀边某人了。”
　　莫星璃见他嘴里说着“怎么敢”，却满眼的狂傲之色，便转去看荀墨时表情，本以为他定然恼怒，不成想竟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终衢殿势力遍布南方三州，夕岚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山谷，边尊主过谦了。”
　　“呵呵，没想到荀少侠也对江湖时事如此关心啊，真是一语中的。我还以为夕岚谷天天就想着怎么练好剑术灭了梧玉山呢。”
　　梧玉山？莫星璃心中一跳，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荀墨时。梧玉山是和夕岚谷齐名的剑派，她“父亲”莫晨风，据说就是梧玉山的弟子。不过之前在翼望，她没怎么关注过江湖门派，完全不知道夕岚谷和梧玉山竟然已到了水火不容互相灭的程度。
　　不过，这也可能是那个边尊主为了气人的夸张言辞，还是不要杞人忧天的好，毕竟“爹娘”遗书上，这两个门派还是有些渊源的。莫大小姐自我安慰了一下，想起之前荀墨时的师伯没有来捣乱的时候，在酒桌的闲聊中得到的终衢殿基本资料。
　　据说当年创立终衢殿的人是她青芒派祖师爷的师兄，由于不满师弟跑去一辈子守个女人的坟，一怒之下把全天下都算入陵墓地盘，准备在涴陵气运流之转枢纽处造了一个大型八卦，说是要截断灵气让涴陵崩塌放师弟自由。
　　不过他也算是聪明，怕有朝一日被厉害的风水师看出这个奥秘，导致他功亏一篑，便上书皇帝，说要为皇室和天下苍生祈福，建一个能与天神沟通的神殿。
　　由于祖师爷这一门是当时有名的玄学和命理大师传人，他的师兄也是一代名人，于是皇帝很高兴的同意了，还下旨说祖师爷一门为国为民，劳苦功高，乃世人典范，因此封祖师爷的师兄为融廷王，享沿、岐、翼三州供奉，称殿下。
　　知道这一点时，莫星璃还大大感慨了一下。这个国家一共分为十个行政区，中部区域是皇城所在，其余九个皆称为州。每个州的主城以州名为城名，例如翼州的翼州城，其关系就和莫星璃原来世界的省和省会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因此一听说这个祖师爷的师兄居然可以混到让国家三分之一的地盘给他交香火钱养，真是有够彪悍的，这终衢殿得多有钱啊！！
　　于是得了圣旨的融廷王以八卦为基依山造殿，中含太极阴阳，四周以乾坤坎离为天枢位，兑震巽艮每一方都含六星，共形成八套北斗之阵，互为照应，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然而终其一生，融廷王也没能见到涴陵崩塌，师弟明明知道他的意图，还反而在封王之时遣人来送礼。只气的他临终前把终衢殿的真正用处告诉了传人之后，就喷血三升而去了。
　　后来世易时移，曦王朝也逐渐没落，皇族也并不怎么关注终衢殿了，而传人们也逐渐将终衢殿发展成了一个江湖大派，估计是因为祖师爷的师兄是存着破坏之心造的殿，所以报应到了传人身上，一个好好的光明正大的通神之所，变成了江湖第一大邪教。
　　还好青芒派一直与世无争，不然两个人为的仇视之派肯定会打的稀里哗啦无休无止。
　　如今终衢殿的主要权力机构是殿下，两个护殿神卫，接下来就是四方天枢的尊主。不过刚听到护殿神卫这个名词的时候，莫星璃险些憋到内伤，极其佩服定下这个名字的前朝开国皇帝。
　　这紫袍人便是四方天枢的尊主之一，是终衢殿三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边尊主缓缓的走到桌边坐下，一边讽刺荀墨时，一边拿过新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转头面对莫星璃：“这位小公子生的如此俊俏，难不成也是夕岚谷的人？夕岚历来多美男子，可是让在下十分有压力呢。”
　　莫星璃见绿袍公子终于显出一丝恼怒，却没有立即拔剑扑过去，心中暗道：“看来眼前这个紫袍狂人非常不好惹啊……等下若是混战，不知道会不会威胁到她这个无辜？头痛，得想法子自保才是。”
　　“莫小姐，此人姓边名雾，乃终衢殿位高权重之人，且自诩风流，从不为难女子。想必边先生定会放你离去，无须担心。”言罢荀墨时对边雾道：“边尊主，这位小姐与此事无关。”
　　边雾邪邪一笑，收回目光答道：“既然荀少侠亦知边某从不为难女子，又何必要这位小姐匆匆离去？深更半夜佳人独行，岂不大煞风景？”说着再次眯眼看向莫星璃道：“小姐若无甚急事，还是稍坐片刻为好。”
　　莫星璃闻言有些紧张，见不能马上走，只得走到包厢靠墙的椅子上坐下，一只手向边雾挥了挥：“边尊主，我就是个旁观的，你们继续谈吧，不用管我。”
　　“呵呵。”边雾一口喝干杯里的酒笑道：“原来如此。那就请莫小姐睁大眼睛，切莫错过好戏。”说着一双眼玩味的扫了一下莫星璃，转过头去对上了此间的正主——孙赫恩。
　　“孙老板，我们之间的恩怨，何必要牵扯到外人。不过是生意冲突，何必打打杀杀的抓小姑娘出气？”
　　“边尊主，明明是贵属下伤人在先，这里许多双眼睛见到，难道我们还能不分青红皂白乱抓人不成！”
　　封夜白面上不动声色的分辩，心里却暗暗焦急：“这边雾为何来到翼州城？终衢殿生意遍布三州，不可能为了一处城里的几个教众开的店铺出动尊主啊！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与此同时，孙赫恩也回过神来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于是秉着破财免灾的念头，肉痛的开口：“边……边尊主，这生意上的事，的确不太好说。不过小老儿所有唯几个铺子而已，全家十几口就指着这些，您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铺子的事还是……好商量的。”
　　说完用眼角瞥了瞥荀墨时，心下稍定，起码性命是有保障的。
　　“呵呵，孙老板，怎么说的好像我们终衢殿是强取豪夺之辈似的？谁的铺子，你和谁商量去，我只问你，这堂堂的翼州城，不用过堂出令，也不动用公差，就能抓人了？这天底下还有王法没有！”
　　看着边雾突然变得严肃加义愤填膺的表情，莫星璃憋得满脸通红，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边先生，等我们交了状子，过了堂发了签，这位姑娘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若是荀某和封大侠功夫稍差，我们三人岂不是白白丧命？！”
　　“咦？这可真是奇了。怎么夕岚谷不仅关心时事，还受命任了钦差大臣不成？居然质疑起翼州官员的断案寻贼能力，真可谓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唉，人心不古啊。”
　　说着痛心疾首的大摇其头，而对面三人的脸色就像抹了锅底灰一般。
　　就在莫星璃面部肌肉即将抽筋之时，荀墨时和封夜白缓缓按住了剑柄。要武斗了！！！莫星璃激动不已，书里的经典桥段终于出现了。
　　正派人士自命清高，要斩妖除魔，反被邪派什么使者法王的几招就打回原形，太爽了！可惜了荀帅哥竟变成炮灰，唉……不过谁让你师伯那么过分，就不能怪本小姐不看好你啦。
　　莫大小姐幸灾乐祸的带着报复心理准备看武戏。
　　这边边雾却似没有看到二人的动作一般，只是又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却听得门外一个恭敬地声音道：“边尊主，人已经带到了。”

第八章 祸临岂缘贪
更新时间2009-4-25 19:40:29  字数：2569

　“进来吧。”
　　话音刚落，就见一名着锦服的女子绑得和那黄衣女子一般，被两名男子推了进来。
　　“小荷！”孙赫恩大惊。
　　“爹……呜……救我……”
　　“边雾！你身为一殿尊主，居然作出如此无耻的行径！你有何面目立于人前！”封夜白脸色青白，唰的一剑刺了过来。
　　叮的一声，边雾身形不动，手中的酒杯不偏不倚扣在了封夜白的剑尖之上，然后轻轻一抖，封夜白便如触电一般撒手丢了剑，握剑的虎口处鲜血淋漓，而边雾的酒杯却是一丝裂痕都无。
　　看都不看封夜白一眼，边雾转身对欲出手的荀墨时道：“荀公子，今日我不欲与你动手，你们正派能做出绑架之事，难道便不许我们做么？交换人质，退还店铺，再加城西三处药铺，边某立即离开，否则……我确实不想为难女子，不过孙老板可不是女子，虽然留不下荀公子，但公子若想带走他们三人，却是难上加难。”
　　说着双手一拍，就见门口轻轻落下六个人，毫无声息，可见武功不弱。而这还只是门前，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埋伏。
　　荀墨时默立半响，握剑的手指指节发白，终究没有拔剑出鞘。只听得他“嗤”的轻笑一声，面色恢复如常，双目灼灼，直盯着边雾。
　　“边先生果然好手段，荀某佩服。只是这交换人质之法，却有些不公平吧。”
　　“荀公子，这交换人质公平的紧。本神殿区区一个小教众，怎及得上翼州城首富孙家的大小姐尊贵？要换回小姐，自然要再加些价码。”
　　“是么？在下倒是听闻边先生有一胞妹，自小被先生疼爱有加，不知若是令妹受制于人，边先生可否同意加些价码换回？”
　　气氛忽的有些凝重，边雾不再做声，只盯着荀墨时上上下下的看，似不认识他一般。荀墨时也不着恼，微微笑着与边雾对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边雾越笑越大声。“看来，我低估荀大侠了。看来夕岚谷的消息也不是那么闭塞么。那不知荀大侠希望怎么个换法呢？”
　　荀墨时却露出一个事不关己的微笑，淡淡道：“边先生刚才也说了，谁的铺子谁做主，荀某无权决定此事。在下只是提醒先生，莫要将天下人都看的轻了。”言毕只看了看孙赫恩和封夜白。封夜白紧握双拳，眼睛冒火的瞪着看押孙小荷的两人。
　　孙赫恩皱着脸紧锁眉头，看看女儿，又看看边雾，长叹一声：“唉……边尊主，小老儿祖上从药铺起家，“益和堂”三字重过小老儿身家性命，请边尊主看在荀少侠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小老儿城南还有一家金铺，如果尊主不嫌弃，就代为打理一下吧……贵殿的铺子必定如数归还，这位姑娘就请尊主带走吧。小女自幼长于深宅，未见过世面，还请尊主手下留情。”
　　“有没有搞错啊！！！”莫星璃目瞪口呆。这孙赫恩也太菜了吧！！！人家荀墨时都已经替他讨价还价到这份上了，他居然自己拱手让出？！
　　难道是怕荀墨时走后被报复？……嗯……看起来这个什么尊主好像不是那种人吧……不过也难说，人不可貌相，绑架都干得出来，说不定伺机报复也是轻车熟路了。
　　“估计荀墨时要被气死了吧，哈哈，刚才他气我，现在就有人气回去，真是现世报啊。”莫星璃幸灾乐祸的要去看荀墨时的苦瓜脸，没想到看到的仍然是波澜不惊温文尔雅的微笑，莫大小姐愣了：“这厮不会是被气糊涂了吧？”
　　“哈哈，也是，是边某莽撞了。唉，看在荀大侠的面子上，边某人也不好狮子大开口了。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孙老板的金铺吧，以后边某人送那些个佳人首饰也方便些。”
　　边雾扯着嘴角笑嘻嘻的转向荀墨时：“不过边某很好奇荀大侠是如何得知这丫头是在下的妹妹？”
　　“翼州城并不是坤天枢的辖地，即使要救人，来的也应该是离天枢贪狼尊主。可如今坤天枢的尊主和艮（gen四声）六卫全部出动，而且还用了最有把握的换人质之法，不得不令人生疑。”
　　“原来是边某疏忽了。唉，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可否让边某看看小妹有否受伤？”
　　“站住！先把我家小姐放了！”封夜白一把抓过黄衣粽子不让边雾靠近。
　　边雾冷冷的盯着封夜白，手一摆，门口两人就将孙小荷抛了过去。封夜白立即飞身接住，将小姐轻轻的放在孙赫恩身边，双手扯断了绳索，便低头不语了。
　　边雾不疾不徐的走到黄衣少女身边，看了看，轻蔑地笑道：“无影镖么，哼哼。”
　　一手捏住锁链，不见有何动作，锁链便嘣的一声断裂开来，接着刷刷几指点过，黄衣少女便“啊”的一声扑在边雾身上。原来她被绑了许久，全身不过血，早就麻木的站不稳了。
　　“纹纹，你可有受伤？”边雾见少女全身没有任何血迹和破损，便提起她的手腕三指搭上，皱着眉头问道。
　　“有啊有啊！那个小白脸欺负我！哥哥你快狠狠的收拾他一顿给我出气！”边纹纹身子还软着，一对柳眉便已竖起来，嘟着嘴怒视封夜白。
　　封夜白闻言脸色发青，却强忍着依旧低着头，不屑与小姑娘斗嘴。若不是莫星璃坐着，也看不见他的脸。
　　看来每一个邪魔歪道的门派都必有一个刁蛮的魔女，果然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啊。莫星璃不断感慨着，心里奇怪这些魔女都是怎么养成的。
　　边雾一手抱着边纹纹，一手缓缓的给妹妹按摩手臂，眼睛却望向荀墨时：“荀公子，此间事便算是了了，各位请便吧。”
　　荀墨时一拱手，也不多言，刚欲转身，便被边纹纹一声娇喝打断了：“慢着！哥哥！你干嘛放他们走？我被欺负了诶！这书呆子也有份！”
　　书呆子……荀墨时身形一僵，莫星璃瞬间岔气。
　　“纹纹，别闹了。”边雾正色制止妹妹。“马上到时辰了。”
　　边纹纹闻言，愤愤的瞪了一眼荀墨时，转头威胁封夜白：“小白脸！你等着！本姑娘必报此仇！”
　　这时孙小荷突然颤声叫：“爹爹。”然后望了一眼边雾，却又吓得立刻移开眼神。“他们这些恶人，抢益和堂不成便拿了金铺，现在还要对封大哥不利，我们……”
　　“小荷！”孙赫恩打断了女儿。“先回家吧，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你娘。”说着看了一眼封夜白，与荀墨时打了声招呼，便拉着女儿出了门。
　　封夜白这才抬头直视边雾：“封某等尊主赐教。”便转身随父女二人而去。
　　边纹纹见自己被无视，大怒：“小白脸！别以为我们真的看上你们家破假药铺子！我们本就是来抢金铺的！有本事你抢回去啊！”
　　荀墨时礼貌的抱拳对边纹纹道：“边小姐，冒犯了，在下替封大侠向小姐赔罪。”
　　“你个书呆子算哪根葱，谁要你替人赔罪！”
　　“纹纹！小丫头不懂事，荀公子还是请回夕岚谷吧。”边雾一副“我已知你意图，所以你小子要滚哪去报信就快滚。”的眼神，目送荀墨时。
　　荀墨时回头望了一眼莫星璃，见她愣愣的坐在那里若有所思，没有注意他，略一沉吟，心想今日事皆出乎意料，终衢殿必定有不少厉害人物在城中，少不得要帮忙护送孙老板回家，若带着莫星璃，路上出事反到难以顾及，既然边雾不会乱伤无辜，不如留她在此。于是看了眼边雾，也不明言，便直接出门远去了。

第九章 乐师陆轩然
更新时间2009-4-26 1:31:16  字数：3242

　“戏好看吗？”莫星璃正发呆间，被一个柔柔的似乎充满魅惑的声音叫回了神。眼神一聚焦，发现一紫一黄两个身影正挡在她面前，“啊”的一声跳了起来。抬头一望，一双灵动好奇，一双戏谑张扬，两双眼睛四道目光亮晶晶的射在她身上，瞬间鸡皮疙瘩起了全身——被人当作稀有动物的感觉貌似很不好。
　　“咳咳，额……呵呵呵呵。还好还好。”莫星璃傻乎乎的笑。
　　她刚才正大脑一片混乱的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荀墨时他们已经有了有利的条件，为什么孙赫恩依然向边雾示弱？而荀墨时却毫无异议？
　　既然结果都是如此，那之前干吗还显得自己这边有很大筹码的一副胸有成竹全身而退的样子？而且一个那么大势力的邪教，动这么大手笔抢人家一个金铺子，太诡异了吧。
　　这个世界人的脑子都很混乱么？想不明白。于是她连荀墨时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到，现在回过神来发现就剩下这对兄妹了，不仅又尴尬，又恼怒：“好你个荀墨时，居然说走就走，就这么把我扔在你口中十恶不赦的邪教？！”
　　“就算我们萍水相逢，你这家伙也太没有义气了吧！还做出那副道貌岸然维护弱小的样子，一碰到硬茬子就原形毕露了！大混蛋！”
　　心里一边骂着荀墨时，一边想办法应付眼前这对很不好惹得兄妹——虽然现在他们看起来很无害，莫星璃也没有处处防范别人要自己命的觉悟，但是自己这个没经验的菜鸟对上老江湖，想想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尤其是之前发生的事情被绑在一边的边纹纹全部都看的一清二楚……郁闷。
　　“哥哥，我听那个书呆子的师伯说，这位莫星璃姑娘是莫晨风和韩微棋的女儿。他们是谁？”
　　“哦？”边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不知莫小姐来此，有何贵干？”
　　莫星璃很想说：“我是来看热闹的。”不过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这年头，那有人什么都不干纯粹为了看热闹四处奔走的？唉，和没有电视电脑存在的年代的人沟通就是很困难啊。
　　“我……嗯……我父母有些遗愿，希望我有能力行走江湖之时代为完成。我来此处，只是恰巧路过却适逢其会而已。”
　　“呼，这样说应该很完美吧。爹娘那么拉风，肯定会留下一些神秘的东西，别人也不好意思乱问别人父母的遗愿，到时候想怎么说还不是凭我一张嘴，哈哈，真是太佩服自己了。”莫星璃心下暗暗得意。
　　“原来如此。那么，边某就不打扰莫小姐了。若是他日莫小姐有什么难处，如不嫌弃，可来终衢殿坤天枢，在下必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啊，边尊主客气了，怎敢劳动尊主大驾，不过是一些琐事，小女子一人尽可完成，呵呵呵。”
　　莫星璃见边雾盯在自己身上的一双邪气四溢的桃花眼，突然想起来之前荀墨时的话，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忙不迭地回绝了边雾的“好意”。
　　“喂！我哥哥说要帮你是你的运气，不要不识抬举！”边纹纹不高兴了。
　　“纹纹！”边雾正待继续说什么，门外一个声音响起：“坤尊主，各方尊主都已到了，请尊主移步琴枕阁。”
　　“殿下已到了么？”
　　“还未，不过应该快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就说我随后便到。”边雾对莫星璃亲和的笑道：“小妹不懂事，莫小姐莫怪，边某还有事在身，后会有期。”说着拉着边纹纹出了门。
　　看见边纹纹临出门时回头的一个鬼脸，莫星璃用手指揉了揉发紧的眉间。终于都走了，呼……感受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世界，莫星璃茫然了一下。
　　“事情都结束了？我这就算是正式接触了江湖吗？那下一步该怎么走呢？”荀墨时这边已经不能考虑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再蹦出一个张飞关羽的喊打喊杀，她可是受够了。
　　边雾那边更不可能了，那双桃花眼，还是能离多远离多远吧。看来只能靠自己了……莫星璃悲哀的发现，看了一场大戏之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唉，算啦。莫星璃伸了个懒腰心道：“反正今天已经赚大了。已经知道了两个大门派，见到了几个大人物，当初以为自己只是出来看看平民百姓的生活，也没怎么在意问姑姑江湖的基本门派常识，这回自己一点点发现，貌似比一早就知道剧透好玩得多了。”
　　眨眨丝毫没有困意的双眼，她心里盘算着再去哪里游荡游荡再回客栈——反正客栈和兰苑晚夕就隔了几家铺子，虽说近得很，不过荀墨时这家伙说话不算话不来送她，万一他那个变态师伯在半路劫自己怎么办？
　　不如在这里磨蹭一会儿，避一避再回去。于是一番计较之后，莫星璃出现在通往后面姑娘们住的院子的路上——上辈子只能在电视或望远镜里面看明星，这回可是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古代大明星呢，不去看的是白痴。
　　又用几辆银子换来菁若临时下榻的房间的位置后，莫星璃便摇着扇子悠哉游哉的往那边迂回了。
　　其实她心里更想看的是终衢殿的聚会，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斤两，热闹固然好看，小命却是更加重要的，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莫星璃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说到终衢殿，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莫星璃一边走，一边回想着刚才的大戏。她一向都很不愿意考虑这种几方人员互相较劲后利益得失的问题，因为不仅要了解前因后果，还要分析每个人的心理，这是很耗费脑细胞的事情。
　　麻烦啊麻烦，莫大小姐揉着眉心，决定不去折磨脑细胞了——反正跳不出门派纠纷利益纠葛什么的，自己在一边看戏就行了，戏看的多了，剧情总会清楚地。
　　叹了一口气，她不自觉地转头，留恋地看了一眼后面灯火通明的雕梁画栋，不情愿地开始自我调整明知有热闹却不能看的怨念心情。
　　正一边默念着：好奇害死猫，一边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却发现已走到了一处有假山石的路段，碎石路在此绕了很大的一个弯。由于后院相对的人少安静，莫星璃对前方道路并没有过多关注，导致刚一转头，眼前便出现了一块带着棱角的大石，不仅吓得“啊！——”的一声大叫，随即用尽全力往旁边闪去——这要是撞上了，不破像也得灰头土脸啊！
　　谁知刚闪过去，便撞到了一个软软的障碍，一时没收住脚，被反弹之力推向右侧，眼看就要重心不稳跌个狗吃屎，眼前便出现了一条白缎袖子裹着的胳膊，紧接着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小姐，好像被撞到的是我吧，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莫星璃正晕头转向，恍然间听到说话声，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看见，你没事吧？”莫星璃忙不迭的道歉，刚要准备看看被撞的人是谁，突然全身僵硬的停住了。
　　“啊！你！你个混蛋！”莫星璃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人，面红耳赤的退开两步，抬眼怒视眼前的“障碍物”。
　　只见一身白衣飘飘的青年，一头如墨般黑亮的长发松松的系在脑后，身高和荀墨时差不多，腰间插着一管竹箫，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覆着如夜星般闪亮的狭长双目，直挺的鼻梁端正的镶在柔和却又不失棱角的脸上，饱满的双唇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配着一闪一闪的目光，就那么亲切的看着莫星璃。
　　“小姐，如果你可以选择摔下去的方向，那小生也很乐意不担这个莫名的骂名。”
　　“你！”莫星璃伸手指着白衣人，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怪不得他明明见到她一身男装却一开口就是“小姐”，这个混蛋！扶人扶哪里不好！偏偏胳膊就抱在她胸前！而且还在那里说风凉话！早知道刚才就再用些力撞趴下他！
　　莫星璃继续怒视着眼前的帅脸。同样是帅哥，荀墨时让人看着就是惊艳又舒服，边雾是一眼望去就让人心神为之所夺，就连冰块脸的封夜白都有可取之处，怎么一看到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家伙，就从心底直生出一股怒意想要把他抓过来掐死？
　　莫星璃从眼睛里放出无数道杀气，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这白衣人亲切的微笑一直未变，杀气射出去一点回应都没有，就好像一拳打在空气里，难受的要死。
　　莫星璃感觉自己像个白痴一样被他用看笨蛋的目光看，只羞愤的想扑过去勒他的脖子。
　　“陆公子，您怎么还在这里？前面客人都等着呢。”一个龟公风风火火的从远处跑过来。
　　“一点小事耽搁了，这就走。”白衣人脸上的微笑瞬间便消失了，待龟公跑到跟前，看到的只是一张冷漠孤傲的脸。
　　莫星璃眼看着白衣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后便快速的往前厅赶去，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刚才看到的是幻觉么？怎么突然间那家伙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弄的她站在这里完全没人理……
　　“等等！”叫住了刚要走开的龟公，莫星璃问道：“刚才那人是谁？”
　　“回公子，他是我们兰苑晚夕的乐师——陆轩然。”
　　 
第十章 月朗星难前
更新时间2009-4-26 23:04:38  字数：2122

　“双重性格的大变态！靠脸吃饭的死色狼！”莫星璃咬牙切齿的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好好地跑去看明星，半路杀出个陆轩然，把莫大小姐的好心情全都败掉了，而且又在菁若院门口吃了闭门羹，说什么姑娘受了惊吓已经睡下了，还请公子明日再来云云，兰苑的死龟公！她用三脚猫的轻功偷偷潜进去，却发现这女人连睡觉都蒙着面纱！这什么世道啊！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半夜凉的沁人心脾的空气，莫星璃冷静下来：“不过是个乐师，离了翼州城便再也见不到了，和他一般见识做什么，还是考虑考虑自己的正事比较重要。”
　　经过了今晚，莫星璃深刻的认识到，行走江湖，别的本事还在其次，轻功是一定得精通的。跑得快走路轻才是保命看戏的不二法门。若是这一个月没有荒废，而是认真地练习那个大叔教的那套据说没几个人能追的上的轻功，今天哪里会处处这么被动！
　　想到那日背着奄奄一息的姑姑出现在山下村子里时那个吓得心胆俱裂伤心欲绝的大叔，莫星璃嘴角浮出一抹欣慰的笑——现在姑姑应该过得很开心吧。
　　“决定了！”莫星璃右拳砸在左手手心，对自己打气道：“莫星璃，一定要变成踏雪无痕的高手！让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拼了老命也打不着追不上，气死他们！哈哈哈！”
　　“是哪些奇奇怪怪的人要欺负这么俊俏的小娘子呀？”莫星璃正自顾自的笑着，已经空旷无人的街道边突然传来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莫星璃一个激灵，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脑中出现的第一个词竟然是：鬼！
　　见莫星璃突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出声，那个声音“嘿”的一声轻笑：“这么点胆子也敢一个人出来？”
　　莫星璃强压下心中的惊恐，一边告诉自己：“不是鬼，不是鬼。”一边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四周静悄悄的，天上一轮明月把周围的街道照的犹如白昼，清清楚楚的显示着没有一个人影的存在，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莫星璃脸色煞白，嘴唇抖了几次也没发出声音来。没办法，谁让她在原来的世界里，虽然接受了二十多年无神论教育，潜意识里觉得不会有鬼鬼神神，可就是第一怕疼第二怕鬼第三怕老鼠。
　　换做白天还好，站在阳光下基本不会害怕，可现在发生了穿越这么离奇的事情，又是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对鬼这种不可证明物的恐惧更加不能消除掉了。
　　“喂喂喂，看什么呢，我在这呢。”莫星璃顺着声音，只看到了一棵大树。
　　“你是树精？！”莫星璃惊呼。半晌没有回应，就在莫星璃考虑树精为什么会找上她的时候，一串大笑突然从树冠的阴影中传来。
　　“哈哈哈哈哈！怎么，咳咳，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啊！”一个漆黑的身影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下来，潇洒的一转身便站到莫星璃的面前。
　　莫星璃傻傻的看着眼前只比自己高了一拳左右，大概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怎么啦？不会是被本少爷的风采迷住了吧？”少年洋洋得意地笑着，突然一伸手，啪的一声敲在莫星璃的头顶。
　　“你干什么！”莫星璃怒了，虽然还是没搞清楚眼前的是人还是树精，但是她平生最讨厌别人敲她的头。
　　“怕你盯着本少爷看久了会爱上我啊，所以让你清醒清醒么。”
　　“……”
　　莫星璃警惕的盯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疯卖傻的少年，迅速的思考对策。
　　“你……到底是人还是树精？”既然不清楚他的来意，就先装糊涂吧，打量着那对浓密如墨，似剑般飞入两鬓的好像画出来一样的眉毛，莫星璃小心翼翼的问道。
　　“……”少年的脸上瞬间变换了好几种表情，终于定格为含着隐怒咬牙切齿的微笑。
　　“我的皮肤看起来和树皮很相似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让莫星璃一阵恶寒。
　　“呵呵，当然不像了，不过，据说一般成了精的树，元神会变成人的样子跑出来的。”知道眼前是个活生生会武功的人，冷静下来的莫星璃认真的回答道，看着眼前像即将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的家伙，心里开始回想生疏的轻功步法，暗暗地将内功不熟练的运到双腿上。
　　“是……么……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是人还是树精。”说着少年屈指成爪，唰地往莫星璃左臂抓来。莫星璃慌忙向右边闪去，只是步法实在是不纯熟，内力运转的也相当不流畅，只堪堪躲过了胳膊，衣袖却被勾出了一道大口子。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调戏良家妇女！”莫星璃右手捂着左袖的口子，劈头盖脸的朝着少年骂了过去。“深夜尾随少女，当街动手调戏，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你个无耻的色狼！心理变态的淫魔！”
　　“你！……”少年的脸变成猪肝一样，双目的怒火似要喷出来一般，却也没再度出手。
　　“我什么我，你现在马上给我道歉认错，然后乖乖消失，我就不计较刚才的事情，否则我就要喊人了！到时候被拖到公堂上打成生活不能自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莫星璃一边漫无边际的胡扯，一边心中转过无数个脱身的方法，却没有一个管用，不由得暗暗焦急。
　　“好啊，那你喊吧，我看这半夜三更的有谁能来救你。”少年怒气突然消失，一脸轻松嘲弄的看着她。
　　“我……我……我真的喊了啊。”
　　“请便，不过要快点，再不喊我可要动手了。”
　　“救命啊！着火啦！”莫星璃记起了上辈子世界里教育女性被跟踪有危险时要喊“救火”，不然没人出来理你。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有意思的女人。”少年一边大笑着，一边活动双手，一步步的走向莫星璃。
　　就在莫星璃头皮发紧的时候，少年突然脸色一变，盯住莫星璃身后：“你来做什么？！”
　　 
第十一章 难全两方愿
更新时间2009-4-28 16:32:16  字数：2816

　见少年用混杂着不满和轻蔑的眼神瞪着自己身后，莫星璃一阵头疼：又是什么奇怪的人物到了啊？希望不是来找她的，今天都已经够倒霉的了。正要转身看个仔细，就被身后那个超有礼貌十分亲切的声音震得呆立当场：“不好意思啊左展鸣，她可是我先找上的目标哦。”
　　莫星璃僵硬了几秒钟，艰难的转过身去。果然没有听错，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在兰苑晚夕撞到的乐师——陆轩然。
　　心里七上八下五味杂陈的看着白衣飘飘的陆轩然走上前来给了她一个热情的微笑，莫星璃突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知道具体发了什么事，但是她能肯定的是——自己有麻烦了，而且是超级大麻烦。
　　“你说你先就你先？有什么证据？”
　　“我们在兰苑晚夕认识的哦。”
　　“当我是瞎子么？！她明明是和荀墨时一起进包厢的！后来又见了吴章非和边雾，似乎没有你陆公子什么事吧？话说回来，陆公子你不是在客人那里献艺吗，怎么出现在这里？居然舍得浪费这等良辰美景？啧啧，还真是少见呢。”
　　吴张飞？！不会吧？！我就是那么一想，那个师伯不会真的叫张飞吧！莫星璃虽然身处诡异的气氛中，不过作为猎物的自觉还是稍微欠缺了那么一点点，毕竟现在两个人还在唇枪舌战中，打嘴仗莫星璃可不怕。
　　所以一听到那个大胡子师伯真的叫吴张飞，脸上便显出笑意来。其实是吴章非……不过没写出来，莫星璃也没法知道，这个美丽的误会就只能一直存在下去了。
　　“我们是约在我休息的院子前面啊，怎么会被你看见呢？没看到莫小姐在对我微笑吗？”
　　“……”莫星璃无语了。
　　“喂！笨女人！你今晚真的和这家伙约会了吗？”
　　谁是笨女人！谁和这家伙约会！莫星璃眼睛里又开始放飞刀，不过一句话都没回答。哼哼，两个人继续斗吧，打起来才好呢，她就可以趁机逃跑啦。让她出声澄清到底是先认识的谁然后让赢的人直接把她带走？她才没那么傻呢！不用费力说话又可以伺机脱困还能看热闹，一举三得啊。莫星璃转而又开始得意地笑。
　　“小星……我知道今晚我们约会你很开心……可是能不能先不要笑了，打发走这个家伙我们就可以换个地方继续约会啦。”
　　莫星璃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小星，你如此听我的话，说不笑就不笑了，我真的好感动。”
　　“陆轩然！”吼完，莫星璃迅速的后悔了……刚想好的策略啊……还不到十秒钟就失败了。陆！轩！然！我诅咒你被猥琐的老头包场专点你一个乐师！恶心三天吃不下饭！
　　左展鸣沉默严肃的看着陆轩然，陆轩然回赠一副依然亲切的笑脸。一黑一白两件长袍在夜风中轻摆。看着对峙的两人，莫星璃在心中大声祈祷：打起来吧快打起来吧，各路神神仙仙妖妖鬼鬼保佑，让这两个人打成猪头吧！
　　“哼……很好。陆轩然，你等着瞧！”左展鸣突然一声冷哼，甩袖转身欲走，却又回过头来对着莫星璃居高临下的道：“笨女人，我还会回来找你的！你小心了！”说着纵身跳上街边的屋顶，几个跳跃便去得远了。
　　“我听说青少年睡眠不足经常熬夜会长不高的！”又被叫了“笨女人”的莫星璃终于忍不住对这那远去的背影大喊了一句，遥望到明显停滞了一下的身影，莫大小姐心情大爽：小样的，摔不死你，哼哼。
　　转头发现一双弯月般水汪汪的眼睛正对着自己，莫星璃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她，不过随即四周的住家开始渐渐的亮起灯，隐隐约约的传来人声：“哪里着火啦？”“你听见了吗？刚才有人叫救火？”“出去看看吧！”……
　　莫星璃心下稍定，知道只要有人出来，面前这个家伙怎样也会多些顾及，不会强行抓人。
　　谁知陆轩然似乎完全没有要对她做什么的意图，不仅没有动手，反而还足尖轻点跃上了临街屋顶。
　　“小星，你好象有麻烦了，如果不能马上放一把火的话，还是快些逃跑的好。”
　　莫星璃额冒青筋，怒瞪着那双事不关己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弯月眼，知道他肯定不会给自己指认他当街拦路抓人的机会。
　　看了看周围，莫大小姐已经不敢想像被一群半夜被人骗出被窝跑到大街上的人围着是什么后果，只好拔腿欲逃，可是她这轻功再加上不方便的衣摆，速度实在是不敢恭维，所幸刚跑了两步，一条胳膊就过来环在她的腰上，然后身后就传来一股大力，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奔而去。
　　“怎么样小星，很好玩吧。”
　　“不好玩吗？小星你刚才可是一副很陶醉很惊喜的表情哦。”
　　“小星你怎么不理我？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两次，啊不对，是三次。”
　　“小星……”
　　“闭嘴！”啪的一声，莫星璃一拍客栈的桌子怒吼。
　　“小星……已经夜深了……你再这样刚才的场景会重现的……”
　　“……”
　　莫星璃深呼吸三口，终于控制了颤抖的双手。“说吧，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我是陆轩然，目的是和小星交个朋友。”
　　“别逼我打你。”
　　“小生是瑞寻轩的翼州总管，并且知道莫小姐你此次行走江湖是为了令堂的遗愿……这就是我的目的。”
　　莫星璃紧紧地盯着眼前射出万分真诚之意的眼睛，她不相信凭她一句毫无力度和威胁性的话就能吓出陆轩然的实话，不过仔细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从她出翼望山到现在，唯一能让武林人士感兴趣的，就是之前在兰苑晚夕包厢里她为了搪塞边雾瞎编的理由。
　　莫星璃垂下眼帘，心内默默的考虑起来——她还没练成心里一套表面一套的高级本领，想什么东西很容易就会从眼神中泄露出去，面对这个不知根底的家伙，谨慎是必须的。
　　首先，现在为了这个假遗愿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是陆轩然和刚才跑掉那个高中生左展鸣，显然他们是一个系统的，有可能是不同组织的竞争对手，也可能是同一个组织互相抢业务的同事，不管是哪一种，他们肯定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而且除了他们，以后说不定还会有江湖人士前赴后继的来骚扰她，所以她必须为自己的安全负责。
　　其次，以这两个人知道消息的速度和刚才陆轩然的自我介绍来看，他们应该就是传说中江湖的情报机构。那么既然是收情报的，肯定对她的安全会有一些保证，不可能的了情报还要命，毕竟是做生意的，不是杀手——况且她的情报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绝密级别。
　　那现在最好的办法，似乎就是和他们其中一个人合作，保证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人身安全——她才跑出来一个月，如果真就这么灰溜溜的回翼望山，被那个大叔笑死是小事，一旦姑姑担心不让她再出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具体和谁合作，怎么把瞎编的理由说的更圆满让这些人精不起疑心，貌似是个很不容易的工作。
　　莫星璃抬手抚了抚脖子上的细绳——绳子上挂着的金坠子，是“亲娘”韩微棋留给她的，说是韩家后人要贴身携带好好保护，因为据说这坠子关系着江湖中人觊觎多年的一个宝贝。她虽然遵遗愿一直戴着这坠子，却是完全不想去寻这个传说中韩家先祖遗留的对江湖人有莫大好处的宝贝——她对什么神兵利器武功秘籍之类可是半分兴趣也无。
　　“莫非他们以为自己是去寻宝？”莫星璃皱了皱眉，有些头痛：“韩微棋坠崖之时，明明已经事先做了个假坠子戴着，那些江湖人都看见了，现在怎么还不死心？”几番思量，已有了计较，莫星璃抬眼摆出一副谈判的样子，正式对上了张似乎永远都挂着一副微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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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取两更，不知道能不能完成
　　 
第十二章 金藏瑞寻轩
更新时间2009-4-29 22:31:08  字数：2993

　“陆公子，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现在我要弄清楚几个问题，如果你可以开诚布公的回答，那你的要求我也可以考虑满足。”虽然莫星璃做了半天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自己口中叫出的“陆公子”恶心了一下——陆无赖还差不多。
　　“小星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别叫我小星！”
　　“不喜欢吗？那你家人朋友怎么叫你？小莫？莫莫？小星星？小璃？小璃璃？阿璃？阿星？……”
　　阿离？莫星璃狠狠的抖了一下。阿星？……莫星璃已经抖不出来了。
　　“你随意吧……”谈判的气氛荡然无存了。
　　“那小星你就快点问吧。”
　　“……那个左展鸣是谁？”莫星璃无奈地看着陆轩然一闪一闪的弯月眼问道。
　　“他是我的下属，刚来瑞寻轩半年，找活做的热情非常高涨，唉，年轻就是好啊。”
　　“你当我是白痴么……你们刚才那是上下级对话的态度么？”
　　“我不是说了吗，年轻人么，冲动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陆轩然……”
　　“知道了知道了，唉，还没有问到小星的隐私，小星就要先了解我了，真是不好意思说啊。”
　　“陆……”
　　“因为左展鸣不用做什么，就有万贯家财等着他继承。”陆轩然似笑非笑的看着莫星璃即将暴怒的表情。“而作为上司的我，却必须要努力的做更多的事，才能保证日后全家衣食无愁。所以左大少爷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青楼乐师，是很正常的。”
　　“……”
　　貌似她现在也算是这种什么都不用做有爹娘留下的一辈子吃用不尽的财产可以挥霍的人，坐在辛勤工作养家的人面前，莫星璃突然有种羞愧的感觉。她上辈子也是为社会创造财富自力更生的人啊！额……虽然被炒了。但是现在居然变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米虫了！认识到自己变成很没用的人，莫星璃沮丧了。
　　看着眼神飘忽不定的莫星璃，陆轩然了然的一笑：“小星，你不要自责啦。女人本来就不需要自己赚钱养自己的么，尤其是小星这个样子的。”
　　“……”
　　虽然在正常情况下，最后这句话可以看作是在夸她，可是从陆轩然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顺耳！莫星璃刚想发作，可是又觉得好像没有理由发作，一转眼瞥到陆轩然后腰别着的竹萧，便再也吼不出来了。
　　古代乐师的地位很低，而青楼里的乐师更是被达官贵人看作消遣物，虽然小说里这类武功高强的人不管做什么工作都是为他的耍酷做铺垫，不过看陆轩然作为一个上司居然被下属用那种语气挑衅，看来平日的苦处只能是更多，尤其还长成那种样子……
　　一想到陆轩然周旋在那些说不定有特殊嗜好的有钱有势的特权阶层中间，莫星璃心下恻然，满腔的怒意也烟消云散了。
　　“你……你家有很多人要你养吗？”几经犹豫，莫星璃愣愣的问出一句话。没办法，上辈子她就见不得人可怜的样子，遇见大街上要钱要饭的，明知道有可能是骗子，可她就是不忍心不给。
　　其实她是想问他是不是很缺钱，用不用她帮忙。可是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这么直说可能会伤他自尊，于是忙的改了口。暗自叹了一口气：好好的谈判，变成慈善活动不说，居然就开始打听这个无赖的家事了，看来无论多么不喜欢管闲事的女人，八卦都是挥之不去的天生技能。
　　陆轩然见莫星璃眼神闪烁的样子，保持着嘴角亲切的微笑，心里却想：这女人原来没有看起来那么傻乎乎的，果然不相信他的话，看来无论眼睛多么清澈的女人，心思都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他也不用那么客气了，互相利用，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刚要开口进行下一步的计划，就被莫星璃一句话噎了回来，足足愣了十几秒钟才发觉自己的脸已经笑的僵硬了。
　　“咳咳，嗯，小生家里现下唯小生一人而已。”
　　“你一个江湖人自称什么小生！”莫星璃的牙简直都要被他酸倒了。
　　“我本来是跟师父一边学乐器一边读诗书，一心想高中从此为官一方的啊，不过后来家父西去，家道中落，也就放弃了，只做个乐师养自己咯。”
　　“额……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说你的。”
　　“没关系，我就知道小星最善良了，所以小星一定会满足我的愿望的。”果然还是个笨笨的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大小姐啊，陆轩然眼睛弯的更细了。
　　莫星璃满头的黑线：居然忘记了，不管以前怎样，眼前这家伙现在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赖！打起精神，莫星璃开始继续问话。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啊……这个不用回答了，当我没问过。”莫星璃突然想起来，和荀墨时互通姓名的时候，两人站在包厢门外的大厅里，听见的人不在少数。这家伙连她编的瞎话都知道，别说名字了。
　　“小星很聪明嘛，那我也主动一点好了。”陆轩然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水放在莫星璃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瑞寻轩是江湖上最大的情报机构，遍布全国大小城镇。我们的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与金铺开在一起。只要小星你看到招牌右下角有个‘瑞’字的金铺，就可以进去买想要的消息，不过价钱当然也不便宜啦。”
　　金铺？！莫星璃想起了边雾和终衢殿。
　　“至于为什么我们和金铺开在一起，据说是因为第一任的轩主是开金铺的，在几个大城镇都有分店，后来收集情报后通过自己的店铺贩卖，渐渐的又在其他的城镇以入份子的形式与那些城镇的商家合伙开金铺，正常的经营呢就让那些商家处理，我们瑞寻轩的人，就借着铺子卖情报而已。”
　　陆轩然见莫星璃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心里暗暗好笑。“所以我们是存在时间最长的情报机构，因为别的势力想动瑞寻轩，先得思量一下自己有没有实力吞并那许多的金铺子。”
　　见陆轩然笑的像狐狸一样的脸，莫星璃恍然大悟。终衢殿那么大的手笔，费那么大的劲才抢了人家一个铺子，可瑞寻轩财大气粗，根本就没感觉。
　　唉，可怜边雾还得罪了封夜白和荀墨时。封夜白倒是好说，荀墨时可不是好解决的。想到那个扔下她不管的混蛋，莫星璃又暗自腹诽了一会儿夕岚谷，才想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是翼州的瑞寻轩总管？！那你还哭什么穷！跑去做什么乐师！”那么多金铺的分红啊！！！还有卖情报的分红！！！这得多少年薪啊！莫星璃觉得自己被耍了，新仇旧恨同时迸发，一把抓过面前空了的杯子砸了过去。
　　“喂喂，小星，别激动啊。我没有耍你啊。因为我一开始就是在兰苑晚夕做乐师收集情报，后来才一步步的变成总管啊。你也知道的么，青楼是最好收集情报消息的地方啊……”陆轩然一把接住杯子，笑嘻嘻的解释道。
　　“我知道个头！我就知道你现在很有钱！”
　　“我不可能一辈子供职在瑞寻轩的，总要娶妻生子过下半生平静生活的啊……”陆轩然委屈的道。
　　“……”莫星璃很想杀人。
　　“你到底想从我这知道什么！是我娘遗愿的具体内容？还是其他的什么？别想再耍我，我知道你们肯定有我爹娘的情报！我倒是想听听，到是因为什么东西，让总管大人亲自出马做初级情报员的工作？！”
　　“具体内容如果小星想要告诉我，我当然很愿意拿出来卖啦，不过，其实现在瑞寻轩的生意有点难做了呢。所以普通的消息，我们也没有必要急着收集了。”
　　“什么意思？”
　　“方净重出江湖了。”
　　“……别转移话题……”
　　“小星你又误会我。”见莫星璃已经失去耐心的脸，陆轩然迅速接下去。“好啦好啦，我知道小星你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放心啦，不会收你钱的，这些是免费提供。”
　　看着莫星璃脸色发青，陆轩然笑的很满足：“小星，其他的我先不多说了，你只要知道三件事就可以了。第一，十年前方净大闹江湖，连番挑战各门派帮会，败给他的门派帮会从此立誓不能再收徒弟或帮众。第二，方净是被夕岚谷和梧玉山两派联手制伏的，现在两派表面和谐，实则依旧互相看不顺眼。第三，方净……据说是令堂大人的结拜大哥。”
　　“啥？！”莫星璃石化了……
　　 
第十三章 行缓非路远
更新时间2009-4-30 17:27:25  字数：3467

　古人有赋云：“蝉嘒嘒而寒吟兮，雁飘飘而南飞。天晃朗以弥高兮，日悠阳而浸微。”经过炎炎夏日的洗礼，满山的深绿由浓转淡，正是初秋好时节。两边方方正正的田地中，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农作物正在清风中绿浪翻滚，一波一波的拍向中间的官道。
　　安静的午后时光，渐渐被官道上由远而近的一阵悠闲的马蹄声打破。只见远远的驶来一辆乌木马车，赶车的中年大叔懒洋洋的甩着抽向空气的鞭子，斗笠下的双眼微微的眯着，似乎正在享受惬意的洒面凉风。
　　过了一会儿，一头小黑驴驮着刚刚赶了早集的农夫哒哒哒哒的越过了马车，超车时，农夫还奇怪的看了一眼那两匹活蹦乱跳双目炯炯的栗色大马，马儿却连头都不向小黑驴转一下——这已经是今天第N头驴了，早没有新鲜感了。
　　“两匹马，八条腿，再加两个轮子，就是这种驴都不如的速度么！”车厢内终于传来一声忍无可忍的质问。
　　“没办法啊，已经让车夫尽力了。百里挑一、日行千里的马被你拿来驾车，还一套就套两匹，这种速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以为小星你想要骑马走啊，哪里知道你买马是用来套车的。”
　　“陆轩然！”
　　赶车的大叔会心的笑了——这对小夫妻还真是有趣，从一出城就开始吵，现在终于吵到马身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刚被这小娘子雇来赶这么奇怪的车时，自己还真吓了一跳：见过有钱的官家子弟，但是没见过这么糟蹋马的，感情原来是小娘子没见过世面啊。唉，这公子也是好脾气，家里的钱归娘子管不说，还由着小丫头胡闹。
　　没错，此时在车里赶路的，就是前一天半夜还在客栈里谈判的莫星璃和陆轩然。由于陆轩然扔出的重磅炸弹一样的消息，莫星璃差点就夺路而逃连夜收拾东西回翼望山，不过最终还是坚持住了——毕竟危机没有真正的降临到她头上，而且刚踏入江湖半只脚，也没来得及多看几场好戏，几乎还什么都不懂，就这么逃回去了，真是有点不甘心。
　　于是最终和陆轩然达成了协议——她要去父母坠崖的地方祭拜，路上他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并在必要时提供与她有关但是她还不知道的情报。而她就编造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她的“家传秘密”来保持瑞寻轩的行业竞争力，当然，“编造”一词只能是莫星璃在心里想想，她要是说出来，估计想不回翼望山都不行了。
　　现在，满腔邪火的莫星璃只想扑过去咬死这个装出一脸无辜表情的无赖——她为什么不穿到一个长獠牙的妖身上！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莫星璃觉得自己要是继续盯着这张脸肯定会像那个融廷王一样呕血三升而死，只得再次败下阵来，郁闷的转头望向路边的田园风光。
　　“小星，你生气的样子好可爱啊，脸鼓鼓的像包子一样，真是好玩。”
　　“……”
　　“我要转移注意力，我眼前没有人，我耳边没有声音，这些都是幻觉！对了，我要好好想想昨天的消息！”
　　莫星璃心中毫无逻辑的对着自己催眠。昨天困的大脑浑浊的匆匆订下协议就睡了，今天一大早就被陆轩然拎起来四处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而买马买车的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就在旁边笑咪咪，这个大混蛋！啊！
　　莫星璃心中惨叫，蜷着腿，痛苦的把头埋在双臂中——这个无赖的表情怎么就挥之不去了……要留下阴影做噩梦了……
　　看着缩成一团的莫星璃，陆轩然心中突然莫名的一阵舒畅——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但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喜欢欺负小女孩了？真是奇怪，不过看在能让他精神缓和的份上，就继续下去吧，毕竟自己肩上的任务真的是很重很有压力，不找点乐趣的话，会疯掉的。
　　嘴角噙着笑意，陆轩然拿起身边的竹箫，一连串的愉快安宁和轻松从竹中缓缓流出。
　　听着清爽淡雅的箫声，莫星璃渐渐的平静下来，脑子也慢慢的回复了思考能力。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现在的处境了。
　　那个传说中武功奇高的方净，他的目的看来就是最狗血的那一种：颠覆武林，一统江湖，打遍天下无敌手。那现在全天下关心的估计就是方净的动向。据陆轩然说，方净已经出现了一个月，连挑了两大门派，现在应该正在赶往第三个门派。
　　幸好古代交通和通信都不怎么发达，不然整整一个月时间都够方净来来回回挑好几十遍了。十年前是夕岚谷和梧玉山两派高手联手废了方净，十年后他还敢出现，说明已经变得更强大了，最起码已经不怕二派联手。那么整个江湖最感兴趣的应该就是方净的武功来源，知道了来源就有可能想到破解的办法，不过他的武功来源连陆轩然都不知道，这样一来所有人就只能从方净周围的人入手。
　　据瑞寻轩的情报显示，方净原来就是一个山庄的普通弟子，后来不知怎么就和师门闹僵了，于是叛门而出，直到武功大成出来兴风作浪，于是中间这段时间就成了最关键之处。而让莫星璃头疼的，恰恰就是这段时间方净只和一个人走得比较近，她的名字叫：韩微棋。
　　我的娘啊……莫星璃已经哀叹不出别的了。因为她的娘，不仅是和江湖魔头认识，还和克制江湖魔头的两大门派有不可分割的关系，这直接导致了一个后果——要想保平安，全江湖快联合起来审问唯一和韩微棋有关系的人，她的亲生女儿莫星璃吧！
　　现在不想回翼望山躲风头的话，就只能靠陆轩然了。分析了半天，推出这么没有营养的一个结论，莫星璃真是哭笑不得。
　　陆轩然正闭目吹着竹箫，突然心生感应，睁眼一瞧，只见一张极其郁闷的脸慢慢的从双臂间抬起，不由得停了箫声。
　　“小星……我吹的有那么难听么……你怎么这副表情啊……”
　　看着陆轩然不能再真实的受了打击的脸，莫星璃连换个表情意思一下都欠奉了——有的时候，麻木也是一种必要。
　　“我要听催眠曲。”撂下一句话，莫星璃翻身面对着车壁躺下了。昨晚睡眠不足，今早又折腾了好久，现在得补补眠了，不然哪有精神编“家传秘密”。
　　陆轩然一愣，盯着已经躺下去的莫星璃，渐渐的嘴角越扬越高。几秒种后，一阵低沉婉转的乐曲充满了整个车厢。
　　就在陆轩然吹着催眠曲让莫星璃入睡之时，从莫星璃之前住的客栈大门，走出了一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公子。路过的年轻姑娘都频频的回头，含羞带笑的打量着这个难得一见的俊俏青年。注意到路人的目光，青年公子略略的皱了皱本就锁着的眉，举步向西边城门走去。
　　“墨时，没找到那妖女？”一个等的不耐烦的声音没好气的问道。
　　荀墨时摇了摇头：“客栈老板说，今天一早莫小姐便退了房，似乎是和兰苑晚夕的乐师一起走了。这可真是奇了……”
　　“这有什么奇的？！小妖女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哼！上梁不正下梁歪，想当年你叶师叔若不是……”
　　“吴师伯！……这里不是夕岚谷，切莫多言。”
　　吴章非脸色白了青，青了白，终是恨恨的吐了口口水，转身上马，飞驰出了城门。
　　夕阳渐落，金霞满天。两边的农田又迎来了一黄一白两匹快马。“吁——”荀墨时拉住马，左右观望一番，对吴章非道：“吴师伯，先找个农家借住一晚吧。”
　　“也好。明日再赶一天路，也差不多该到了。”说着二人打马转道，慢慢的朝路边最大的一家农舍走去。
　　“师伯，我们也不急这一日半日，明天若是到的太晚，也不必急于就赶上山去。先在山下的镇子里休息一晚，洗洗旅尘再去拜见尤掌门也不迟。”
　　“哼，他们梧玉山倒是好大的架子！你师父也是，偏就要我们二人跑这一趟。我就不信，一个武功全废的人，短短十年能练成什么样子！就值得这么重视！待哪日见到那方净，我先一剑过去，看他挡得了我几招！”
　　“师伯切不可冲动，世上之事，难以置信者何其多，他既敢再出江湖，说明已不是当日被我们两派联手轻松制住之方净。一切还需小心在意。况且夕岚梧玉本是一家，理应多多交流，如今却……唉。”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农舍院门，于是同时翻身下马。荀墨时轻叩柴门：“请问有人在家吗？过路之人请求借宿，还请主人家行个方便。”
　　不多时，屋里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没有没有！没地方给你们住！刚来了几个现在又来！当我们是客栈么？！”
　　“老婆子！怎么说话呢！”只听得“吱呀”一声，屋里的门被推开，出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者。老者将柴门打开，抱歉的对荀墨时道：“这位官人，我家老婆子不会说话，真个对不住了。我们这破茅屋实是没有地方，还请官人见谅。”
　　荀墨时眼角余光见院子里停着一辆乌木马车，知道是已有人来借宿了，便客气道：“劳烦了，我们再去别处问问便是。”说着招呼了吴章非，牵马向另一边的农舍走去。
　　见紧张的趴在门缝向外面偷看的莫星璃松了一口气，陆轩然好笑的问道：“都走了？”
　　“都走了！”呼，长出一口气，莫星璃回身大步走到床边，手枕在脑后仰面躺了下去。
　　“小星，你都睡了好几个时辰了，不会又要睡吧？”
　　“闭嘴！别烦我！该死，那个吴章非怎么也走这条路？！难道夕岚谷也在这个方向？！”
　　“不，他们去的是梧玉山。”
　　原来如此……夕岚谷，梧玉山，这次的联手，又能维持几时呢？莫星璃摸着脖子上挂金坠子的绳子，默然无语。
　　 
第十四章 缘起白玉环
更新时间2009-5-1 16:54:41  字数：2597

　第二日莫星璃醒过来时，住在另一家的伯侄二人早已走远。简单的梳洗一番，走出门来看到的，却不是温馨的“依依墟里烟”和“鸡鸣桑树颠”，而是前一日便已表演过一次弄得莫星璃郁闷无比的“双马跳车辕”。
　　当时她跑了一圈马市和车行后已经累得全身虚脱，便全权交给了陆轩然处理套车雇车夫的后续事件，以为买最好的车和马就可以得到最完美的组合。后来陆轩然去雇人套车的时候她休息的地方离得远，只能看到陆轩然给惊诧莫名的车夫说了几句什么，车夫大叔就一脸无奈的开始套马，于是那两匹及其高傲的马就开始暴力且不合作，而陆轩然给的解释是——好马都是有脾气的。
　　狠狠地瞪了一眼在旁边看热闹的陆轩然，等马终于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之后，莫星璃走上前去对赶车的大叔抱歉的笑道：“大叔，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车夫忙回过头来行礼道：“不敢当，不敢当，这是小的份内之事，夫人您太客气了。”
　　“……”莫星璃额爆青筋，终于还是没有发作出来，头也不回的走向农舍的主人——总不能白白的住人家的屋子吃人家的饭吧，况且昨天主人还很义气地赶走了夕岚谷的火爆师伯。
　　几经推辞，老者还是收下了莫星璃拿出的碎银，心下欢喜，这可够自家过大半年的了，那老妇人却还是一副别人欠了她几百吊钱的模样，正眼都不往这边看一下。唉，世上总是有这些把周围人都当做假想敌的奇怪人种，莫星璃也不在意，随便用了些早饭便钻进车子继续上路了。
　　“……你鬼笑什么！再笑小心我敲掉你的牙！”莫星璃被一如既往的龟速马车弄得一腔怒火，终于忍不住全部发到一脸狡黠的笑着盯着她看的陆轩然身上。
　　“不要发这么大火么，实在不行我们就弃车骑马走好啦，总生气人容易变老，一定要当心啊，夫人。”
　　莫星璃闭目不语，暗自咬牙：我忍，我忍，我……突然只觉丹田之处一股热气直冲而上，莫星璃想都没想就一拳挥出，只听得“咔嚓”一声，吓了一大跳——不会是把这家伙骨头打折了吧？！忙睁眼一看，表情随即化为呆滞。
　　只见眼前结实的钉在马车壁上用来放些吃食的小翻板，已经变成了一堆碎木，而原本坐在翻板边的陆轩然，正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小……小星……你居然这么厉害！呼，还好我躲得快。”
　　不理抚着胸口做后怕状的陆轩然，莫星璃一脸茫然的盯着自己的拳头，这真的是她干的么……
　　－－－－－－－－－－－－－－－－－－－
　　又是傍晚，梧玉镇。
　　“可算到了，墨时，我们就住这里吧？”吴章非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客栈问道。
　　“好，等下师伯就请先行歇息，墨时去镇上问问梧玉山最近有什么动向。”
　　“也好，我可不耐见这满街无礼的梧玉小辈。”
　　安顿了行礼马匹，荀墨时稍作梳洗，便信步走去了镇上最大的酒楼誉兴楼。
　　“听说了吗？樊州应天门前几天也败给方净了！”
　　“什么？！不会吧！常老门主也收服不了那个魔头？”
　　“天啊，那整个樊州岂不是都落入了方净的掌握了？”
　　“谁知道呢，这短短一个多月，已经是第三个江湖上数得上的大派了，不知道下一个轮到哪家。”
　　“唉，真是造孽啊，让人家开坛立誓从此不能再收徒，这不是让派里几百人眼看着师门没落下去么。”
　　“哼！这等江湖魔头，怎能再容他继续为恶！我若是能拜入梧玉山学得真功夫，必当以手中利剑斩妖除魔！”
　　“就你？算了吧，你知不知道，十年前，可是梧玉山和夕岚谷联手才捉到了他。这次还不知道怎么个情形呢。”
　　“对啊对啊，这次怎么梧玉山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
　　“咳咳！”旁边立即有人打断了他的后话。说话那人讪讪一笑，喝酒去了。
　　“哼！我们游掌门的谋略，岂是你们这等小辈能知晓的！”边上一个身佩长剑的年轻男子拍案而起。
　　“小桓（huan二声），注意言辞。”同桌的一个戴着纬纱斗笠的女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柔声道。
　　“是呀桓师兄，别人爱怎么说便随他们说去，难道被说这几句，不好的便成真了不成？”那男子旁边坐着的一个十五六岁梳着乌黑的齐刘海的小姑娘脆声笑道。
　　那姓桓的青年忿忿的重又坐下，低声道：“游师姐和白师妹就是好心，可这些不长眼的若不教训，说不准哪天就直接跑上梧玉山去乱嚼舌根了，哼，在山脚下就敢目中无人。”
　　那几个被骂做“小辈”的三四十岁的汉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终是灰溜溜的下楼去了。
　　“呵。”荀墨时无奈的低声一笑：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呢。转目望向那一桌三个应该是梧玉山弟子的人。
　　只见那戴斗笠的女子又低声责备了姓桓的青年几句，姓白的小姑娘便推着青年笑道：“好啦好啦，桓师兄快叫小二吧，出来一天了，这也该是时候回去了呢。”说着又对姓游的师姐吐了吐舌头。
　　于是三人结账下楼，往梧玉山方向而去。只是那游师姐在经过荀墨时的桌子时，荀墨时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从身上瞥过，仔细看去，却又被那道纬纱挡住，不仅暗暗心惊：梧玉山果然不可小觑。
　　－－－－－－－－－－－－－－－－－－－－－－
　　梧玉山山道。
　　“游师姐，那人你可认得？”姓白的小姑娘玩着手中一朵小花问道。
　　“何人？这没头没脑的让人如何作答？”
　　“师姐，你别想瞒我。”一双妙目得意的望过来。“我可是看见了。”
　　“师妹看见什么了？”桓姓青年奇道。
　　“小丫头眼睛倒是好使，看来这几年确是没偷懒。”姓游的女子一把摘了斗笠背在身后，旁边二人只觉眼前瞬间一亮，十分舒畅。“戴了一整天，真是气闷的紧。”挑了挑柳叶弯眉，姓游的女子续道：“我也不认得，不过看着眼生，所以注意了一下。那人眼中光华不显，温润如玉，显然武功绝非泛泛。”
　　“这样啊……倒是奇怪，好好地江湖人，做什么悬个玉环在身上，弄得像个世家大少爷似的。”
　　“白师妹，你们在说谁？”
　　“没什么啦，我们姐妹的事情，师兄问那么多干嘛。”
　　“这……呵呵。”姓桓的青年抓了抓头，尴尬的傻笑。
　　姓游的女子无奈的笑笑，眼中精光乍现：夕岚谷荀墨时么？我倒要看看这年轻一辈弟子中的第一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第十五章 人心何决断
更新时间2009-5-2 22:04:03  字数：2151

　夜凉如水。
　　已除去了外袍的荀墨时站在窗边，仰望空中已经有些残缺的明月。初秋的白天还是有些燥热的，只到了夜晚才能感觉到不同于盛夏闷热的那份清凉。
　　“呼……”闭目呼出一口闷气，荀墨时眷恋的呼吸着窗外清新的空气。今天遇见的，应该是梧玉掌门游符云的独生女儿游晓娴吧。据说是一个率性而不失精明，敢作敢为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只是从未在人前显露过武功。今日看来，应该不会弱于自己。
　　手中是一直配在身上的白玉环，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抹温润，荀墨时睁开了双眼：“师父将这玉环授与我，虽是一番苦心，可我……唉。”摇了摇头，把脑中那一桩桩烦闷之事暂时压下，盯着眼前绚丽的星空——韩微棋的女儿么？看来事情成败的关键就系于此女的身上了。
　　莫星璃，武功那么差还敢凑到前面看人家打架，还顶撞一招就能要了她小命的吴师伯，那么剑拔弩张的时刻居然跑去一边看戏，真是够胆大妄为。抬手，关窗。缝隙里最后一点月光，毫无保留的洒在了翘起的唇角上。
　　※※※※※※※※
　　就在荀墨时仰望月色之时，同样有两个人也在望月兴叹。
　　“小星，今晚的月色好好啊。你真的不出来看看么？”陆轩然倚着农家的土壁悠然道。
　　“我在这里也看得很清楚！你最好记得刚才的话，要是明天还到不了城镇不能住客栈，我保证你见不到明晚的月亮！”莫星璃盯着只剩窗棂的窗子恶狠狠的说道。
　　“那我还是今天多看一会儿吧，免得日后没有机会了……小星你好狠的心啊……”
　　“……”
　　抓狂的莫星璃郁闷的躺在被称之为“床单”的破草席上，心里第一万遍的凌迟正在窗外看月色的家伙。那两匹马大爷磨磨蹭蹭一整天也没走到下一处城镇，三人只得又找了一家农舍借住，莫星璃简直要崩溃了。
　　而且虽然一到入睡陆轩然就被莫星璃毫不客气的赶到外面去睡木板，可是一想到窗外就有个无赖男人守着，她就一阵的不安稳——谁知道这个变态会不会半夜作出什么来！偏偏连着两天晚上找的地方除了车夫一间主人一间，就只剩下一间房，陆轩然又死活不肯和车夫一起，说宁可自己在屋外睡木板。
　　于是，车夫美丽的误会完全没有解释清楚的机会了——这位公子又没和自己睡，又不可能跟主人家挤，还能睡哪里？事已至此，莫星璃只能悔不当初：为什么出翼州城的时候没有继续穿男装！！
　　日出日落，就在自出了翼州城后第三次见到傍晚的火烧云时，莫星璃终于站在了梧玉镇的大街上。
　　“马上让人抬一桶沐浴的水到我房里，其他的事等我出来再说。”刚选好房间，莫星璃就迫不及待的冲上楼去，留下提着两个包袱后腰插着一管竹箫的陆轩然跟掌柜交代马车等相关事宜。
　　“呜……”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全身毛孔都在舒展的莫星璃满足的呻吟了一声。果然热水澡是解乏的最佳方法啊……
　　一边享受着，一边慢慢放松身心，莫星璃开始责问自己：好好地日子不过，偏偏跑出来受这种折磨，到底有没有意义？如果一直在涴陵，可以即不用担心突然蹦出个神经病凶她，也不用担心没有床睡没有澡洗，更加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最重要的是，不用时时受一个无赖的气！
　　明明才只认识三天而已，这家伙就自来熟到好像已经认识十几年一样，真是服了。呼……到底要不要就这么跑回去呢？……古代的旅行真的是太辛苦了……记得她从翼望出来的时候，因为不会骑马，便骑了一头小毛驴，一路上慢悠悠的走过来，都是一天就能到一个镇子，有客栈住，也没有十分难受。
　　后来渐渐往大城市走，路远了，不过搭了别人的顺风马车，那样的速度才叫马车，哪里像他们这次买的乌龟爬！那个混蛋！莫星璃狠狠地往水里砸了一拳，水花四溅。啊！到底要不要再继续下去啊！……矛盾至极的莫大小姐纠结的捂住了脸。
　　当当当，几声轻柔的敲门声传来。
　　“谁？”
　　“小星，你沐浴后要更衣吗？”
　　莫星璃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关你什么事！你是变态么问这种问题！”
　　“……小星……你的包袱在我这里……”
　　“……”
　　“小星？”
　　“啊！——”一声惨叫从福来客栈二楼的窗户中直传到大街上。
　　“怎么回事？好象有人在惨叫？！”
　　“是呀，我也听到了，好像是福来客栈。”
　　“是有人犯了羊癫疯吗？”
　　“不知道诶。”
　　……
　　※※※※※※※※
　　梧玉山客房。
　　“荀师兄请安歇吧，有什么需要的来隔壁院子里找我就可以。”
　　“好的，有劳这位师弟了。”
　　门轻轻关上，荀墨时转身躺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回想这一天的所见所闻，分析判断着梧玉山的实力和意图。
　　今日一早他便和吴章非上山拜见，梧玉掌门游符云热情接待自不必多说，接着便是门派接风宴，晚上又是游家接风宴，连吃了两顿，表明了来意，传达了师父的问候及想要联手的意思，换回的却是及其客套的场面话和模棱两可的回答。
　　难道他们梧玉有了什么杀手锏不成？看样子又不像，高手的数量比起夕岚谷还有些差距，他们凭什么这么有信心？还是……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方净此次不是联手就能解决的掉，所以想要另辟途径？……唉，看来为了套出梧玉的真实意图，完成师父想要两家再次联手以缓和关系的意愿，说不得要多留两天了，莫星璃的行踪只能托朋友打探了。
　　正思索间，荀墨时突然心生警兆。
　　“谁？！”翻身而起。在梧玉山敢飞檐走壁跳墙跑来他的院子，是梧玉的弟子？
　　“我走的这么小心都被发现啦，真是厉害呢，荀师兄。”
　　荀墨时缓缓打开房门，一张不陌生的脸出现在皎洁的月光下。
　　“……是你？”
　　 
第十六章 此事古难全
更新时间2009-5-3 20:57:49  字数：2558

　荀墨时心下疑惑，不过面上依然有礼笑道：“不知师妹来此有何要事？”
　　“没什么，只是听说荀师兄在夕岚谷这一辈弟子中最为出类拔萃，白天又没有机会，所以现在想来请教一下。”
　　伴随着“请教”二字出口，荀墨时只见一道快捷无比的白影直劈向胸前，就在即将触到胸前衣襟之时，荀墨时移步侧转，轻轻的避过，随着女子一声低笑：“身法不错。”
　　白若凝脂的双掌翻飞而至，劈，点，勾，拍，一路下来，快若闪电，也不知有几十几百道掌影在身前划过。荀墨时知道她不欲被人知道偷偷跑来过招之事，于是步步后退，直至二人轻灵的身影只在客房内的方寸之地腾挪，荀墨时才低声笑道：“师妹如想切磋，大可明日在演武台上正大光明的动手过招，荀某必不推辞，何须如此。”
　　那女子见荀墨时既不还手，招招都是即将沾身才堪堪避过，已知道对方武功远胜于己，况且又了解她怕被师父知道夜里擅自挑战客人的行为，没有跳到院子里去打，如此善解人意，她倒是不好意思再闹下去，于是一个后空翻，回身到了门口，抱拳道：“荀师兄果然好功夫，光明正大的比武却是不必了，小妹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打扰安歇，师兄莫怪乐青。”
　　说着一抿粉唇，依旧飞上屋顶而去。此女正是荀墨时在誉兴楼见到的三个梧玉弟子之一：白乐青。
　　“哼！梧玉的小丫头，忒也无礼。”隔壁房间传出吴章非不屑的哼声。
　　“师伯无须在意，小姑娘争强好胜好玩闹，没什么大不了的。师伯还请安歇吧。”听到又是“哼”的一声回答，荀墨时无奈的摇摇头：还好上山之前已叮嘱了吴章非切莫冲动，不然刚才定然又是一场大闹，那小姑娘被师父抓住受罚倒是小事，若是连累到清誉，可就麻烦大了。
　　回身关门进房，微叹了一口气：师伯人是很好的，就是脾气太过冲动暴躁，成不了大事，若不是在师父那一辈里资格最老，这次也不能与他同来梧玉山。那小姑娘年幼无知，居然半夜私自跑进年青男子的住所，还好算是懂得进退，没出什么乱子，不然如何与两方掌门交代……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荀墨时揉了揉太阳穴——有的时候真想什么都不管了一走了之，可惜只能在心里想想，第二天睁眼，该办的事，该见的人，依然接踵而来，不知何时才能摆脱掉……
　　※※※※※※※※
　　“吱呀”门开，一道黑影迅速的闪进房间。“谁？！”刚进门，黑影便觉不对，自己房里有人！嚓的一声，火苗在蜡烛上方燃起，随即室内各物清晰可见。
　　“回来了？败了？”一个鬓插珠花的苗条身影背对着她，正熄灭火绒。
　　“吓死我了，师姐。”黑影正是刚刚飞檐走壁回来的白乐青——当然，她只是飞了客房的檐和壁，众弟子住的房间她是绝对不敢飞的，不然被抓住了就惨了。
　　“哼！一个姑娘家家的，深夜跑去找客人比武已是不对，况且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让掌门知道了怎么得了？！”回过头来，一对精致无比的丹凤眼带着薄怒盯着白乐青，挑起的柳叶弯眉昭示了主人的身份：掌门独女游晓娴。
　　“师姐……”白乐青迅速跳过来抱住了游晓娴的胳膊：“师姐你最疼我了，你不会告诉掌门的，是吧？师姐……呜……也不要告诉我师父好不好……青青下次再也不敢了……人家不想被罚面壁啦……师姐……”
　　“好了好了，我要是告诉，早告诉去了，还能大半夜的在这里等你？就会这一招。”
　　“嘻嘻，就知道师姐你最好了！青青以后再也不调皮了。”
　　“算了吧，每个月都说十几次，连一个字都不换的保证，我可不信。”
　　“师姐……”
　　“好了。他功夫怎么样？”
　　“嘻嘻，我就知道师姐其实也想去比武吧，诶诶，别掐我么。荀师兄太厉害了，他又不还手，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样，反正他也能像师姐一样，让人家连衣角都碰不上。”
　　见游晓娴沉默不语，白乐青又道：“师姐，我觉得荀师兄人很好诶，为什么掌门不答应人家联手？”
　　游晓娴闻言冷笑：“人很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见过他几面，便知道他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就是感觉他不像坏人啊……”白乐青垂首，心中闪过那一双温柔有礼的笑眼，她很难相信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况且刚才还没有出卖她。
　　“青青！你父母兄长把你交付与我，我便不能置之不理。今天众弟子迎客的时候我就见到你紧盯着姓荀的，你年幼不懂世间险恶，绝对不可轻信于人！”
　　“师姐！盯着荀师兄的又不只我一个人！其他的师姐师妹也有看啊！”
　　“那她们有半夜去找人家比武吗？！”
　　“……”
　　二人默然半晌，游晓娴叹了一口气道：“青青，今日你也累了，先早些睡吧。你只记住，师姐是绝不会害你的。不管荀墨时是好是坏，都有掌门和众位师伯师叔，青青你只需练好自己的功夫便是。日后长大了，必能独当一面，师姐也就放心了。”
　　“嗯，青青知道了，师姐也回吧，明日还要和……嗯，明日还要谈论两派联手的事呢。”
　　掐了掐眼前低落的小脸，游晓娴暗自叹了一口气，翩然而去。
　　苏轼说的很有道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或许是残缺的月亮总是容易引起伤感，此刻在半圆不扁的白色发光体下发愁的，不仅仅是梧玉山上的人。梧玉镇的福来客栈，正有一个马上要把眉心揉烂的可怜虫。
　　已经被旅途的劳顿和某人的行为弄得有气无力的莫星璃，正鼓着脸用右手大拇指按着眉心。忙乱了三天，终于能安静的自己躺一会儿了。刚才沐浴的时候没有决定到底该怎么办就被打断，现在终于可以好好考虑了，不过此时的心情已经刚才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犹豫要不要就此回去，此刻已经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如果就这么白白被那个无赖气了三天什么报复行动都没有，她还能算是二十一世纪信息时代的人嘛？！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HELLOKITTY！她就不信这个邪！不就是旅行辛苦么，就当是再来一次军训了。当年军训被拉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周只能洗一次澡的地方关了半个月，不是也照样活着回来了？！哼，不反击回去，她就不姓莫！
　　恶狠狠地下着决心，右手握拳鼓励自己：“莫星璃，坚持住！从明天开始，一定要恢复之前看戏的心态，就当他是一个小丑，爱怎么折腾都当是在看电视剧，坚决不生气！”
　　等陆轩然发现她提供的‘家族秘密’是一文不值的假消息，她早已在他的保护下首次游历完毕回到翼望山的阵法里了，想到他气的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莫星璃舒畅的奸笑起来，胸中一股闷气终于在自己的想象中散发殆尽。
　　嘴角挂着微笑，莫大小姐沉沉的睡去——明天会是崭新快乐的一天吧！
　　 
第十七章 寂寞不忍现
更新时间2009-5-4 16:02:44  字数：3308

　又是马市。莫星璃叹了口气，摸着闹了三天脾气的马大爷们，怎么也舍不得就这么卖了。虽然这两个家伙给她添了不少麻烦和郁闷，但毕竟已经共处了三天，而且还是有生命有灵性的，就这么当作货物转手，她如何都狠不下心——这可是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属于她的第一对马啊！太有纪念意义了，路上她好奇的帮着车夫大叔喂马的情形从脑中闪过，更加难以放手了。
　　见莫大小姐抓着缰绳死不放手，和两匹马絮絮叨叨的说了一盏茶的功夫，连“我实在舍不得让你们给别人拉车”的话都说出来了，陆轩然只能额冒冷汗的一把抢回缰绳：“小星，除了你，别人是不会拿它们拉车的。如果你还想继续这三天的速度，也可以考虑不卖。”
　　“我……我能把他们养在这，然后再买一匹拉车的么？”
　　陆轩然下意识的就要拒绝，然而看着那双热切期盼的眼睛，反对的话却在齿间流连，怎么也出不了口，最后只得无奈的抽着嘴角道：“小星，人家不可能白给你养马的……”
　　“唰”一枚金镖从袖子里抽出来。
　　“快放回去！”陆轩然很头疼，有点后悔前两天没节制的气这个大小姐玩了。这不是摆明了给他这个保镖找麻烦呢么。
　　有人打劫他倒是不怕危险，关键是麻烦啊！这镇子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武功虽然二流但是吃绿林饭的人来来回回，这一路至少还要走十几天，若是被他们盯上了，自己就不用睡觉了——尤其是过几天就到那两个家伙的地盘，这金镖一露出来，就没处说理去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况且自己的计划正进行着，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难道这个形状的在这里不能当钱用？那为什么在翼州城你没提醒我？……不会呀，翼州城马市收这个的呀。”哼哼，装傻耍无赖是吧，本小姐就陪你玩玩，谁怕谁呀。莫星璃盯着已经面色如常的陆轩然得意的想——刚刚他眼神中转瞬即逝的一丝紧张可是被她看到了。
　　“小星，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和你有关的情报呢。”
　　“陆轩然，我们正在买马，好像不需要什么情报吧。”
　　“小星，我们的协议是我保护你到你回家为止是吧？”
　　“那又怎样？”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以后是一直都待在家里呢，还是回去你们帮派发展。怪不得小星过梧玉山而不入，原来是自己也有很厉害的靠山啊，居然连我们瑞寻轩都查不到，小星可真是不简单呢，啧啧。”
　　“……你在……说什么……”莫星璃突然觉得有点冷，直觉告诉她最好的选择是乖乖拿出正常的银子换好马迅速撤退，不然就会很倒霉。可惜陆轩然不给他机会了。
　　“小星你就不要瞒我了，反正在翼州城都大方的拿出来承认了，你不是岐州锋云帮帮主金镖卜（bu三声）道乾的手下吗？不然为什么有他的金镖信物？”
　　笑得像狐狸一样的陆轩然用弯月眼一闪一闪的看着脸色狐疑不定的莫星璃：“可惜了，卜帮主正和副帮主潘仁泓（hong二声）争夺帮中大权，不一定能成功啊，你这个有信物的手下可要及早做好打算，千万不要被‘银镖’的弟子和手下四处追杀哦。”
　　“……”
　　老天爷，求你了，一道雷劈死我吧……莫星璃无语凝噎。她怎么知道江湖上真有这号人物！！以为只是金大侠写出来的。
　　当时出门带了不少钱，因为银票虽然方便，要是有事必须要用真金白银的时候恰恰在没有银庄的镇子，那就不好办了。所以莫星璃金银都带了一批，足够她挥霍好几年的，毕竟金子的购买力是超级强大的。
　　可是因为记得九指神丐老先生曾经想用镀金的镖付叫化鸡钱，她为了好玩，把金子都打成了十足的金镖，没想到，竟然又把自己掉到麻烦堆里去了！
　　陆轩然看着眼前这个咬着下唇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的小丫头，心情突然变得很愉悦。想整他是吧，可惜还欠很大的火候啊，哈哈。
　　郁闷归郁闷，莫星璃最终还是把马寄养在一家马行。陆轩然无奈地牵着一匹普通的拉车马跟在和两匹马大爷挥手作别的莫大小姐身后，哭笑不得——要照这样下去，最后这大小姐就能自己开马行了吧。
　　“小星，可以了……”
　　“你懂什么，出来游历，就是要认真的对待每一件事情，这样也是一种享受！”
　　“可是我怎么觉得是因为小星你闲着没事做才……”杀气，陆轩然立刻闭嘴，他记得第一次谈判时莫星璃很在意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现状，逗她玩可以，他可不想真的让她难过，不然到时候好感度降低对他的计划很不利的。
　　莫星璃的确差点又在意了，正打算确认自己做这么幼稚的告别事件是否真的因为太闲了，就被陆轩然一句话打破了气氛：“小星，其实我想说的是，它们一直在低头吃草，根本没看你……”
　　“……”
　　※※※※※※※
　　梧玉山上流下的苛洐(ke三声xing)二声溪围绕梧玉镇缓缓东去，镇中正是午饭时光。梧玉山下谈吾誉，苛洐溪边望客兴。忙了一上午，又是换马，又是补充旅途必备品，莫星璃饿的连话都不想说了，拉着陆轩然直直的奔到镇里最大的酒楼誉兴楼。
　　咽下最后一口饭，莫星璃拿出手帕擦嘴——没有餐巾纸的时代实在是太痛苦了，不过莫大小姐没打算穿过来玩发明创造改造古人生活，所以只能入乡随俗了。
　　不理早就吃完用手支着脸看她吃饭的陆轩然，莫星璃握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盘子里剩下的几颗青菜，转脸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无限感慨：虽然来到古代半年多了，可是还是时不时的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有种很恍惚的感觉。
　　这种游离于世界边缘的生活至少还要持续几十年呢，还好她向来不惧怕寂寞，不然这真是会疯了。即墨星璃……真的是人如其名……
　　“小星，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弯月终于变成正常眼睛了，莫星璃暗自叹了一口气：真羡慕这家伙啊，估计永远都不知道寂寞为何物，八卦的狗仔队长。想到给陆轩然工作性质下的新定义，莫星璃心情转好，用奸笑回应了他的问题。
　　“什么事这么好笑？”看到莫星璃恢复了正常，陆轩然心中一松。刚才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如此的沧桑寞落，她真的是十几岁的小丫头么？弄的他心里一阵发紧，好像被传染了一般，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你猜。”继续奸笑。
　　“小星一定是在想我，不然怎么会笑的这么开心？小星这么喜欢我，我好高兴啊。”
　　“……”的确是想他，可根本不是那种想麽！这让她怎么承认！但是还不能反驳不是想到他，又郁闷了……
　　看着那娇俏的双眼闪着吃瘪的神色，陆轩然越来越想逗她玩了。真是个有趣的女人，换做别的人，要么就真的动怒，觉得他是登徒浪子永远不在笑面相对，要么就一点反应也没有，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或者是针锋相对的像在战场一样回击回来，当然也有聪明的不动声色的就一带而过，都没有眼前这表情多变的娇颜那么有趣。
　　不管是被气多少回，大吼大叫多少回，不出一会儿，自己就好了，又跑过来该说什么说什么，真是让人想不断的挑战她的忍耐极限啊。
　　“小星，你知不知道你吃饭好慢，旁边的客人都换了两桌了。是因为我在旁边所以矜持吗？没关系的，我喜欢吃饭吃的很香的女人。”
　　“……”不理他，当作是听单口相声。
　　“当然，如果小星你自己暂时放不开的话，我也不介意啦。小星偶尔淑女一点也很可爱。”
　　“……”‘偶尔’是什么意思……
　　“不过小星淑女起来有点怪怪的，感觉不是小星了，所以还是不要的好。”
　　“……”
　　“小星……”
　　“你给我闭嘴！”
　　“……小星……筷子断了……要赔的……”
　　“……”
　　“看来不能继续待在此处了，小星我们走吧，还有时间去别处逛逛呢，明天就离开，再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快点叫小二来吧。”
　　“你一个大男人住店吃饭都用女人的钱不觉得丢脸吗！！！”终于吼出来了，莫星璃看戏的决定已经不知道丢到哪个爪哇国去了，她只知道自己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掐死一百遍！
　　“小星，我是你的保镖啊。吃住当然由你负责啦。”
　　“那我还提供给你……那些东西呢！”看了看周围，莫星璃硬生生的吞回了“家传秘密”四个字。
　　“我们是相互的吧……小星你不给，我们顶多是苦熬这一阵，等过一阵还能继续做别的生意的，充其量不过是少赚不少而已。”
　　“……那你之前不是说我这样的不用自己动手就应该由别人养的吗？！”
　　“小星，你这是想要嫁给我吗？虽然我还没准备好，不过我还是好激动啊！”
　　“……小二！买单！”一声怒吼，吓得周围几桌客人同时一抖。
　　“来嘞。二位客官，请问要几个蛋？蒸的还是煮的？小店的蛋花羹也是本地一绝呢。”
　　看着陆轩然笑的眼泪都要出来的欠扁样子，莫星璃无力的一头栽倒在了桌子上。额滴神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十八章 雨疾愁绵绵
更新时间2009-5-5 13:18:36  字数：3605

　秋雨连绵伤怀夜。
　　下雨了，明天不知道能不能按计划上路。推开窗户的一刻，便闻到外面凉凉的泥土味道，莫星璃脑中忽的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愿想。
　　呆呆地盯着断线珠子似的雨幕，听着被寂静无声的夜晚衬托的格外清晰的哗哗声，只觉得心不受控制的紧缩起来，一阵酸意随着抽紧的心脏喷涌而出直冲鼻腔——记不清楚是多少次了，总以为已经被遗忘干净的过往，每每到了夜雨淅沥之际，总是会从心底挣扎出来，告诉她，她不是这里的人，她的家不在这里，她永远是孤身一人了。
　　这里的一切都不同，只有泥土的味道，在哪个世界都不曾改变。深深地吸了一口眷恋的气息，闭着眼睛想像窗外的霓虹灯和川流不息的汽车头灯，莫星璃微笑，任凭两行清泪肆意流淌。
　　呵……谁来救救她……不能再继续想下去了，她自己没办法睁开眼睛，害怕心中明亮的世界被一睁眼的黑暗吞噬，可是她必须睁开眼睛，不然说不定有一天她会长睡不醒的——什么样的行为会导致严重的心理疾病莫星璃还是很清楚的，一向理性的她不想给自己病的机会，毕竟这是个没心理医生的时代啊，一旦得上了，她这白捡的第二次命就算是提前GAMEOVER了。救命啊……
　　恍惚间，一阵幽幽的箫声冲破雨帘而来，莫星璃心中一动，大脑渐渐冷却，逐渐清明起来。眼睛依旧闭着，抽紧的心却缓缓的被一根根柔丝般的箫音抚平。
　　静静地听着黑夜里唯一的声音，莫星璃只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宁。然而清醒之后，莫大小姐便戏谑地想：周围的人是会觉得免费听音乐比较高兴呢，还是会在屋子里面抱怨是哪个家伙大半夜的不睡觉制造噪音？无意识间嘴角勾的更有弧度了。
　　突然，箫声中断。“莫小姐。”
　　谁？！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把莫星璃下了一跳，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惊醒，睁眼望去，表情迅速化为呆滞。
　　“你……你……荀……荀……你是荀墨时？！”莫星璃非常极其特别不肯定地问道。眼前落汤鸡一样的蓝衫人，实在不能和兰苑晚夕的翩翩佳公子联系起来——可是那张脸明明是一样的。
　　“让莫小姐见笑了，正是在下。”
　　“你……你……”你了半天，莫星璃也不知道该说点啥，实在是太震撼了！一个没义气的弃她不顾的家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就这么湿乎乎的出现在她房间里！这是什么情况？经过左展鸣一事，她已经不再随便把人不当人了，不过眼前这个情景……很诡异。
　　荀墨时见莫星璃一脸狐疑戒备之色打量着自己，不禁心中苦笑——他也很郁闷啊。本来镇中有一个昔日结交下的朋友，上山之前曾托他帮忙注意莫星璃这个人物，没想到今日下午便有信送来，说是莫星璃就在山下的客栈！
　　于是顾不得许多，向师伯和游掌门推说有事要下山一次，便急匆匆的赶下山来，不曾想白日里万里无云，到了傍晚突然就下起雨来！等他到了山下，四周早已是漆黑一片，身上也是落汤鸡一般狼狈。
　　本想先去朋友那里换身衣服整理一下再去拜访，没想到路上先经过的福来客栈，恰好就见到了凭窗流泪的莫星璃，也不知怎的，见到那与周围的黑暗强烈对比的明色的娇小人影，头脑一热便直接跃到人家姑娘家的房间里了。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莫名。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莫星璃终于无奈了——她曾经的确幻想过做茱丽叶的感觉，可是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人家是爬窗的王子，到她这里就变成跳窗的青蛙了，即使这青蛙长得和任何一个王子都有得一拼。
　　“那……那个荀公子。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的确有些事，不过……不是特别急，只是……”唉，解释不下去了，荀墨时郁闷的只想撞墙，刚才是怎么了，鬼附身了么。
　　“既然不是特别急，那还是麻烦荀大侠你再跳一次窗户吧。”
　　“额，应该的，对不住了莫小姐，在下实是无意冒犯小姐，我这就走，莫小姐请休息吧。”说着荀墨时便想落荒而逃，完全不记得此行的目的了。
　　“喂！”抬手一把抓住眼前湿漉漉的后衣领，莫星璃暗自叹了一口气。“我不是让你走，我是让你下去从大门进来，找个房间让客栈伙计给你弄点水来洗洗澡换身衣服，既然不是什么急事那就先收拾好了再谈。你想这个样子再跑回梧玉山么？”
　　被扯住后衣领的荀墨时尴尬万分——虽然他刚才也做了不合礼节之事，可是这丫头也太……无语叹气，不过听着莫星璃的话，他也渐渐的从慌乱中恢复了思考能力，想起来此行的目的。于是背对着莫星璃道：“莫小姐提醒的是，是在下鲁莽了。请小姐稍待。”说着轻轻跃起飘然而下。
　　望着隐入雨帘中的身影，莫星璃痛苦的揉了揉眉心——这算怎么一回事啊……
　　－－－－－－－－－－－－－－－－－－－－－
　　“爹爹，我们就这么拖着夕岚谷的人，也不是办法吧。”
　　“晓娴，我们梧玉近年势弱，你和晰儿固然是年轻一辈中少有敌手，但其他的弟子却是不及夕岚谷的。如今情势与十年前不同，若要联手，恐怕我和薛幕承未必能拦得住方净，到时即使与方净同归于尽，两派元气也会大伤。他夕岚谷未必不能休养生息，而我们梧玉，想要再恢复往日荣光，却是难了。”言罢，游符云皱眉摇首。
　　“可是爹，若是不联手，方净终有一日会打到梧玉山来，到时岂不是依然难以为继？”说话者正是游符云的大弟子汪晰，也是游晓娴的夫君。
　　“方净若来，损失不过我一人而已，梧玉其他人还可好生过活，即使不再收徒，现在这些人平安喜乐，也比什么都强。而若是同意了夕岚谷，鱼死网破之下，晰儿，你可忍心多年的同门师兄弟血溅当场自己却无能为力？”
　　“爹爹……”游晓娴双掌握住了游符云的左手，垂首不语。
　　“爹，我们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您……”汪晰咬牙握拳，发白的指节清晰可见。
　　“唉……创业难，守成更难，梧玉山百年基业，我也不忍心看着它毁于一旦。可是，这世上又有什么能长存不败？立国二百多年的曦王朝，不是同样一朝尽毁？今日之果全由当日之因，若不是……唉。这些道理，我本也不明白，可是经过这许多事，如今，我已不配再练梧玉剑法了。”
　　游晓娴和汪晰夫妇同时默然。梧玉剑法以攻为守，讲究先发制敌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招招凌厉无比，一套剑法少有防术。练剑之人须得保持争先之心，看准敌人破绽以雷霆之势击出，若存有一丝犹豫，便是害了自身。
　　游晓娴红了眼圈，咬牙道：“爹爹，那薛幕承明知如此，还派人来说和，太也阴毒！他意图吞并我梧玉，简直是痴心妄想！但教女儿有一口气在，决不让梧玉落入他人之手！”
　　“晓娴说得有理！爹，我们明日就打发了吴章非和荀墨时，再昭告全派弟子，有想留下共同抗敌的，即可留下，不想妄送了性命的，我们便好生送下山去，也算是留下了梧玉的一点血脉！到时是存是亡，听天由命！”
　　“不，此事不宜过激，你们众位师叔伯和太师叔伯意见一直不统一，也不是我们说说便能决定的。今日爹只是跟你们提个醒，况且薛幕承此人究竟意欲何为，我们也不能就此断定。且再看看荀墨时有何说辞。不到万不得已，实不宜拼命。”
　　“爹爹……你……你现下如此想法，可是还在意……那件事？”见游符云默然不语，游晓娴急道：“爹爹！那事明明与你无关，你为何还责备自己？莫师叔他……”
　　“晓娴，爹爹不是因为这件事看不开，而是看不明这世间正义究竟为何，我们名门正派标榜正义又是为何。如果因了这义气之争，损毁人命，值是不值？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爹爹……”
　　“爹……”
　　“好了，你们也不必忧伤。说不定夕岚谷果真有什么妙法可以不必用拼命的招数化解此劫。我们还是先详细了解了解夕岚谷吧。晰儿你明日管束一下师弟们，不要让他们再跑去挑战荀墨时了，我们双方好好坐下来谈谈再说。”
　　“是，爹。”
　　“你们也回去歇息吧。”
　　“孩儿告退。”
　　转身出了门，汪晰撑起一把伞与游晓娴相拥回房，游晓娴恨恨的说道：“今日让那荀墨时出尽了风头，哼，夕岚谷好了不起么，偏生下午他又下山去了，若不然，我到要讨教讨教！”
　　“晓娴，爹爹已经发了话，等这几日过去了再议不迟。到时候也不用你亲自出手，为夫帮你出气可好。”汪晰心中也是不忿，况且刚才的谈话让他心中蒙上一层阴影，但是在妻子面前，还是镇定些好。他这妻子自小便不让须眉，不过以现在的身份亲去与别派师弟过招，实在不妥，只能好言相劝了。
　　====花絮====
　　“啊嚏！”泡在热水里的荀墨时打了一个喷嚏，不会真的着凉了吧……没票票，让我拿啥请郎中啊。
　　副导演：“荀墨时！能不能洗完啦！”
　　莫星璃：“让他多洗一会儿吧导演，没见外面一群爬窗户偷窥的？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人被挤掉一两张票票呢。”
　　荀墨时：“……”
　　 
第十九章 侠骨求弈天
更新时间2009-5-6 14:45:53  字数：4921

　“说吧，找我什么事？”莫星璃坐在桌前，懒懒的看着换上了让小二不知跑那里弄来的衣服，松松扎着还没干的头发的荀墨时——真是养眼啊，帅哥就是帅哥，随随便便穿什么都好看。
　　荀墨时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盯着门口略皱了皱眉。
　　“隔壁是我保镖，没关系的。要是荀大侠你想说什么机密事件，我可以让他回避到另一家客栈去。”怎么样，我够诚心吧。莫星璃带着戏谑和玩笑的心态想。只要让陆轩然呆在这家客栈里，他就有办法知道他们的对话内容，要想保密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赶到别家——这个超级狗仔实在是太八卦了，凭着对工钱的极度执着，简直是无所不听。
　　想到陆轩然对钱的执着，莫星璃再度咬牙：又是一个令人发指的特质啊！上次只不过点了一曲催眠曲，醒来就被敲诈了十两银子，说他是保镖，不是贴身乐师，想专门听曲要付点歌费！气的莫大小姐几乎呕血。
　　荀墨时见莫星璃如此说，又见她脸上突然出现咬牙切齿的表情，忙道：“既如此，就不必麻烦了。我想求小姐之事，并不是什么机密。就是想……”
　　“先等等。要是想好好说事情，希望你注意两点。第一，不要叫我小姐，我不是什么大门大户的千金，担不起这个称呼。第二，如果是关于你们想从我父母身上得到但是没有如愿的那些事，恕我不做回应，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信不信由你。好了，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条件，就可以继续了。”
　　看着面前前一刻还清丽温婉，转眼间却又一副精明模样的女子，荀墨时一时语塞，心道失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无知者无谓，毫无江湖经验的小女孩，现在看来似乎并不如此。不由得暗暗后悔，早知道先了解了解再来找她了，这么毫无准备的出现，可真是托大了——看来刚才想好的办法十有八九不管用了。
　　见荀墨时无语，莫星璃心中暗笑：本小姐的确是没有什么江湖经验，可是这二十多年也不是白活的，想用骗小孩的办法骗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荀墨时略一沉吟，便恢复了常态，微笑道：“莫姑娘放心，我绝不是为了令尊令堂私有之物而有求于姑娘。在下听说姑娘此次行走江湖是因为令堂的遗愿，不知可有此事？”
　　真上道啊。莫星璃笑眯眯地答道：“确有此事。不过我娘的遗愿只与我一家人有关，荀大侠知道了怕也没什么用处。”
　　“不，荀某只是想代整个武林同道求莫姑娘你救人于水火。”说着，荀墨时站起身来拱手深深一揖。
　　诶？！他说啥？！莫星璃晕了。救人于水火？我什么时候变成救世主了？这家伙不会是脑子真的有问题吧！启用了十级戒备，莫星璃警惕的看着眼前弯成虾米状的男人：“荀大侠，我没听错吧。你确定是在求我这个什么招式都不会，连轻功都是三脚猫的半吊子救人？”而且听这口气还一救就救一武林，疯了吧。
　　“是。莫姑娘并没有听错。荀某的确想求姑娘行侠义之道，出手相援。”
　　“……荀墨时，我能摸摸你的额头么？”
　　“……莫姑娘，在下并未发烧，确实是肺腑之言。”
　　“等等等等，你先坐下，这么弯着我很有压力。”莫星璃按了按眉心，脑中闪过一丝光芒，原来如此，拐着弯的来给我戴个大帽子，让我晕乎乎的答应了，你就达到目的了是吧。
　　嘴角一斜，装傻道：“荀大侠，你也说过，我辈行走江湖，为的就是那个，那个正义二字嘛。你放心，虽然我莫星璃是一介女流，但是只要我能帮得上忙，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大话么，谁怕谁，意识流的东西还不是说来就来，不然不是白白熏陶了那么多年的武侠剧。
　　“如此，荀某就直说了。既然令堂有遗愿给姑娘，我想，也许令堂，抱歉，令堂西去之前，应该已经将一些重要的东西交托给抚养姑娘的人了。在下所求，就是希望姑娘你能将弈（yi四声）天十九式借梧玉夕岚两派掌门一观，以解方净之祸。”
　　荀墨时有些不自信：没有充足的准备，看来只能单刀直入了。若能以此做突破口最好，毕竟这弈天十九式不是众人的目标，只是独门招式，如若不行，恐怕就要费一番脑筋了……
　　莫星璃有些不确信了，难道是自己错怪他了？毕竟他也是个以正面少侠形象出现的人物，虽然一般来说在武侠小说里越正派的人越有猫腻，不过荀墨时十几年前也只是个小孩子，对那些大人争抢的东西，应该没有那么执着吧。
　　揣摩着眼前正气凛然为武林危机请愿之人的心理活动，莫星璃含含糊糊道：“弈天十九式并没有那么大的威力，不然也不会出现梧玉和夕岚两派了。荀公子你是不是太高看我韩家先祖了？”
　　“非也。韩皓（hao四声）言前辈是百年前武林第一奇才。梧玉与夕岚两派剑法只是因为传人意见不同生生将一套武功拆散。想十年前两派掌门联手将方净擒获，可见弈天十九式威力必将更大。只是之前我两派传世已久，武功套路已成，武林上又没有什么需要我两派拼全力之祸，因此大家都已淡忘两派剑法的来源。”
　　“而如今方净卷土重来，必定有所持，不可能如当年般联手即可抓获，因此两派除奋力一拼，别无他法。若成功固然好，如若我们也阻不住方净……荀某实不忍见全武林落入魔头之手，生灵涂炭。”
　　说着荀墨时万分诚恳的看着莫星璃：“莫姑娘，我知道打探别家武功乃是被全武林所不齿之大罪，荀某愿独自承担此罪，只盼姑娘你能念在我们两派与韩家也算是武林同一脉，请出手相助。”说着又站起来深深一揖。
　　莫星璃郁闷了：这家伙还真是教导主任的最佳人选啊。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通道理，听的她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实在是集中不了精神去看穿这个大侠的真实意图了。
　　麻烦死了……唉，夜生活正开始的时候，别人都在和平世界里歌舞升平，她却要在魔头阴影笼罩的武林里和人谈判，差距咋就这么大啊……
　　发了一会儿呆，莫大小姐萎靡的单手支着脸，另一只手挥了挥道：“我说了别摆这种姿势，压力大。这件事情我也不能一下子就答应，毕竟不是我自己创的武功，虽然我也很想为江湖和平贡献力量，不过总得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一天两天的方净也灭不了全江湖。”
　　荀墨时直身歉然笑道：“是在下疏忽了，一时心急未及多想，还请莫姑娘海涵。那么明日午时，荀某再来拜会。告辞了。”拱了拱手，荀墨时刚欲转身，忽然想起了刚才所见，犹豫了一下又续道：“莫姑娘此行可是去轻溪落雷山？”
　　“正是。”
　　“莫姑娘，死者已矣……还请节哀。”
　　“……”
　　“告辞。”
　　“……慢走不送。”莫星璃只是站起身意思了一下，荀墨时便自行开门出去了，只不过在转身之际，眼光迅速的略过隔壁房间，然后便若有所思的去了。
　　房门被关上，莫星璃缓缓的复又坐下，低头趴在桌上。莫晨风和韩微棋每人给他们女儿写了一封绝笔信，当年一同交到了即墨夜雪手中，后来即墨夜雪恢复后便亲自拿给她看了。上面写的可以说是他们详细的背景介绍。
　　从祖先到身世，说明的异常清晰，可是关于他们自身招惹的门派却是一句都没提，连报仇的理由都没给女儿留下，在信的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希望女儿能毫无烦恼开开心心的生活，不要她卷入这些麻烦当中。即墨夜雪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翼望山，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是特别的清楚，只是知道个大概。毕竟她也没想到哥嫂就这么突然的去了。
　　“弈天十九式”就是韩微棋信中所说的韩家祖先自创的武功。当时韩皓言号称武林第一高手，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中年开始自创武功，到后来终于组成了一套，十分兴奋，本想开山立派，然而由于创武功太耗心神，弈天十九式大成之时他已是身体大不如前。
　　于是只得放弃，想着能传给子孙也算是造就了一个武林世家。可不曾想由于没有好好引导儿子的爱好，放任自流，唯一的儿子韩玄学了几天基本武功之后就开始热衷读书，立誓要考取功名为官一方造福百姓，韩皓言气的差点吐血，十分后悔。
　　不得已只好收了一对家僮做徒弟，这两个家僮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性格迥然不同，传了十八式之后，哥哥认为这套剑法精华之处在攻招，制敌即胜，弟弟却认为是守招，不败即胜。
　　于是二人互相不服，日日比拼，由于二人天资也十分聪颖，把一套好好的武功按自己的理解去恶留喜，硬生生拆成了两套剑法，还收徒弟验证。
　　韩皓言见状更是欲哭无泪，一咬牙，最后一式便谁也不传，据说带到自己棺材里去了。
　　临去之前留下遗言，说自己留下了一些东西，本想着留给自己真正的传人，没想到变成如此境况，便把一个刻字的金坠子和一个刻字的白玉环留给儿子，让他看着如果有一天两个徒弟能想明白，依旧好好的把武功合起来，便把金坠子和白玉环给他们，让他们拿到自己留下的东西，若是永远不合，便永远不给他们，让儿子立了誓后，便含恨带怨的去了。
　　韩玄终其一生也没看到老爹的徒弟和解，反而等出了两个武林泰山北斗一样的大派，在做官不顺屡遭弹劾之下，悔不当初，觉得自己辜负了老爹，便给韩家后人留下了尽其所能让梧玉夕岚合派的愿望，羞愧而去了。于是韩家后人带着金玉和一部弈天十八缺一式的残本，开始一代又一代的劝合之旅。
　　没想到两派开始的几代掌门人都极其固执，觉得自己的剑法放眼武林无敌手，和弈天十九式效果相同，并且越练越顺，何必要去向对方低头和解？！于是大家渐渐的觉得其实弈天十九式不过是粗糙的雏形，被梧玉和夕岚的开山祖师去芜存菁才得以发扬光大，也就没人打这套武功的主意了，而两派也失传了合招的顺序。
　　不过，韩皓言作为一代泰斗，他留下的东西肯定不坏，而且他曾明言自己有一个对所有练武人都非常有好处的东西，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于是众武林人士开始不断的骚扰韩家后人，弄得有一代人不小心把白玉环失掉了，却依然有人打金坠子的主意。
　　唉，莫星璃想到这些韩微棋信上详细说明的东西，不仅暗暗感激。还好当年韩微棋打造了一个假的坠子，坠崖之时所有人都看到金坠子挂在韩微棋的脖子上。据说当年二人跳崖之后，众人下去查看，发现崖下是一个深水寒潭，二人尸体不见踪影，寻了多次未果，只得放弃了。不然现在肯定又会出现一堆人骚扰她的。
　　深水寒潭……这也是她此行的目的之一呢。莫星璃微微叹气，看多了武侠小说，思维发散的还真厉害……不过发散的再厉害，她也是没兴趣去看老祖宗留下的被全江湖觊觎的东西。
　　莫星璃一直觉得武功的招式练起来都傻呼呼的，所以对跟武功沾边的东西，一概不理。之前看到荀墨时挂的白玉环，也吃了一惊，不过瞥到上面没有刻字，又是当时大城镇里贵公子们的流行款式，便不怎么在意了。自己的坠子，就当作普通护身符好了。一想到刻字的金和玉，莫大小姐不仅抖了三抖，甩掉一地鸡皮疙瘩。
　　唉，到底要不要把残本给荀墨时呢？莫星璃皱着眉犹豫不决。她可不姓韩，没必要遵守这个愿望，不过要是不给的话，其实她也不忍心看着好多人死，那个方净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态杀人狂魔，虽然目前没什么大肆屠杀的消息，不过有野心的人，都难说。
　　要是给的话，唉，大麻烦啊，肯定引起武林广泛关注，她就别想清闲了。那帮人不敢招惹梧玉山和夕岚谷，招惹她肯定是眼都不眨。到时候害的她一辈子出不了翼望山，荀墨时光担个破罪名有个鬼用。
　　“吱呀——”门开，复又关上。有人在对面坐下。莫星璃头都懒得抬一下。
　　陆轩然看着眼前整个脸都埋在桌子上的莫星璃，不仅微微好笑。
　　“小星，你睡着了吗？”
　　“……”
　　“小星居然喜欢这么睡，真是奇怪的爱好。”
　　“！！！！”
　　“唉，明天不能按时走了，小星可真是招人喜欢啊。”
　　“你跑了一晚上还不累的么？”
　　“小星怎么知道的？好厉害啊。不过小星你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
　　“……”她不通音律，可不是聋子。箫声是哪边传来的，还是能听的出的。
　　陆轩然面上微笑不变，心中想：自己出去倒是不怕被她知道，不过以后也要注意了。这种疏忽说不定会导致不可估量的失误。刚才确是大意了，应该先回房间再吹奏的。
　　“要给他们吗？”
　　“你说呢？”
　　“小星这么善良，肯定会给的。”
　　“哼。”
　　“不过我建议小星不用拿出来。”
　　“为什么？”
　　“当今皇上雄心勃勃，朝廷不会眼看着武林受制于一人的。”
　　莫星璃霍的抬起头，直盯着眼前笑眯眯的脸，心中惊疑不定。瑞寻轩不会是朝廷的眼线吧！……不对不对，他们已经存在好久了，难道是最近投诚了？
　　对视片刻，陆轩然眼波不变，亲切依然。莫星璃移开目光，淡淡的道：“等朝廷插手了，估计江湖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吧。”
　　陆轩然笑而不答，却问：“小星，令堂的遗愿真的只与你一家人有关吗？”
　　“当然不是，骗他而已。我不是要告诉你的么。总不能一物卖两家吧。”
　　“小星……你真好……”
　　“只是你出价高而已。”莫星璃笑得很奸诈：“如果荀墨时出价高过你，我可能会毁约哦。”
　　陆轩然的笑终于有些勉强了：“小星，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第二十章 羞溃皆因繁
更新时间2009-5-7 13:08:28  字数：3968

　正午时分，誉兴楼二楼包厢中，一个身着雨过天青色长衫，腰悬白玉环的公子正端着茶杯闭目轻嗅茶香，忽听得楼下一片嘈杂中传来一个娇柔清越的声音：“都是你！害我迟到！你不知道约会不准时很不礼貌吗？！”
　　“小星，你怎么可以冤枉我……明明是你自己起来晚了啊……”
　　荀墨时睁眼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打算开门迎客。
　　“你还说！要不是你昨晚唧唧歪歪到那么晚，我能起不来么！”
　　“小星……谁让你起来后那么久才洗漱好……”
　　“你不知道女人出门都很慢么！”
　　“我只知道女人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梳妆的那么漂亮。小星你真让我伤心……你怎么可以喜新厌旧……”
　　荀墨时伸出去开门的手瞬间僵住了。下一刻，门从外面被打开，一男一女一个可怜兮兮一个柳眉倒竖互相瞪着对方，荀墨时不知道该迅速收回手，还是就此伸出另一只来抱拳为礼。
　　莫星璃在门开的那一刻，眼角余光看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门口，忙转头一看，荀墨时正一脸诡异的表情向他们伸出一只手——额，他是想握手么？莫星璃呆愣了一下，心道难道这里已经有握手的风俗了？于是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要握上去，可不曾想刚抬起来，那边荀同学已经两手抱拳了。尴尬的伸着手，莫星璃额冒青筋——这男人小脑不好使么！动作还带定格的！
　　“两位请进。”
　　“多谢。”陆轩然若无其事的回礼，放下双手时不动声色的顺势抓过石化某女一直伸着的手，将莫星璃拉进了包间。
　　“嗯，不知两位口味如何，在下不敢擅做决定。现在就叫小二来点菜吧。”为了化解眼前沉默的尴尬，荀墨时一坐下便说道。
　　“荀公子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见莫星璃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陆轩然只得代她回答。
　　接着就是点菜，然后又是一阵沉默。莫星璃是还在为刚才握手的事情使小性子，不肯先搭理荀墨时，荀墨时是先被二人对话吓到，又怕莫星璃带着拒绝的答案而来，因此犹豫着没有立时开口，而陆轩然本来就是个旁观的，于是，尴尬到极点的气氛就这么持续下去了。
　　就在陆轩然终于看不下去想要开口打破沉默之时，荀墨时也礼貌地发言了：“莫姑娘，不知昨日考虑的如何？”
　　莫星璃扯了扯嘴角，万分不情愿的懒懒答道：“我只有奕天十九式的残本，也就是前十八式，和你们两派的招式完全一样，不一定真能挡得住方净。你要是依然想要，拿去便是，不过现下不在身上，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可以自己去取。”
　　“当真？！”荀墨时一时激动，竟站起身来再次抱拳道：“莫姑娘，荀某替整个武林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说给了就不会反悔。你也不用提什么全武林，我知道根本没几个人能真正感谢我，恩情永远比仇恨和利益忘得快，这是武林通病，我也没指望谁来报答我。”莫星璃见荀墨时笑的有些勉强，也不理会，续道：“我只一个要求——你不能告诉别人说是我莫星璃给你的残本，不能让任何人借机来骚扰我，只说这剑法是两派掌门闭关悟出来的！不然，我宁可烧了也不给你。”
　　“可以。荀某完全可以保证决不泄露给掌门之外的人。”荀墨时恢复了常色，缓缓坐下，顿了顿，对着陆轩然礼貌地笑了笑：“不过，莫姑娘请见谅，这世上还是有一些力量，能知常人所不能知，所以……”
　　莫星璃转头警告地瞪着陆轩然：“我知道荀大侠你什么意思，放心，如果这件事是从某些机构泄露出来，我定然不会怪你。”说完，莫星璃反应过来——荀墨时干嘛盯着陆轩然说这番话？！难道……带着疑问之色，莫星璃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走：“你们两人莫非……”
　　在莫星璃的扫射范围中，荀墨时和陆轩然也在互相打量。
　　陆轩然心道：荀墨时盯上这小丫头，真正想要的应该是韩昊言留下的东西，与他的目标不同，可以放心，且夕岚谷势大，目前不宜冲突，不如装作不知。念及此，面上笑的更加亲切。
　　荀墨时亦暗想：陆轩然跟着韩微棋的女儿，应该是看上了韩微棋与方净之间有联系这一点，想要得到有价值的情报，不会对他的目的不利，且瑞寻轩卧虎藏龙，得罪他们没有什么好处，还是不管闲事为妙。于是微笑更加谦逊有礼。
　　二人心中虽想了许多，其实只是一瞬间便已明白，于是了然的眼神略一交流，便不再相互戒备。而莫大小姐看着眼前笑的好似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一样的两个家伙，不仅一阵冷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一种直觉告诉她，很危险。
　　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一道威胁的光芒直奔陆轩然：你们两个居然认识！骗得我好惨啊！
　　陆轩然无奈：怎么只瞪他？太不公平了吧！“咳咳，那个，小星，荀公子是我的衣食父母啦。”
　　“哪里，荀某只是有缘在陆公子处了解过一些事而已，陆公子真是言重了，还没有多谢上次的帮忙。”
　　“怎么会，我们对于大手笔的顾客向来都是尊敬至极的。”
　　“呵呵，前些天听闻莫姑娘与兰苑晚夕的乐师同行，荀某还疑惑呢，没想到竟真是陆公子。如此我们也算是有缘。”
　　“是啊是啊，如此缘分还请荀公子多多来瑞寻轩捧场呢。”
　　很好，两个江湖人见面后肉麻的互相吹捧的戏码终于开始了，不过，一般剧情都是吹捧几句之后，要么就撕破脸皮开打，要么就把酒言欢不醉不休，这两个家伙怎么看都没可能会出现以上两种情况嘛！眼前晃动着两张笑的像花一样的脸，莫星璃发现，有些剧情，电视里看看倒是没什么感觉，而身临其境的时候，却真真是一种折磨……鸡皮疙瘩起来的速度一层赛过一层，莫大小姐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感受着突然安静地包厢里一道温文尔雅中带着惊异，另一道认真听话中带着戏谑的目光从两边同时射来，莫星璃头皮发麻——淑女形象啊……幸好是在包厢里，不然全完了……这两个超级无敌不可回收物！
　　酒足饭饱，莫星璃懒懒的支着头，无聊的听着两个人交换方净的近况情报，左耳听右耳冒，无非又是哪个派沦陷了，哪个帮主大侠宁死不屈，哪个团伙群殴无效，陌生的人名地名，弄得莫大小姐又一次神游外物——这种真实的飘渺感和上辈子在某些课堂上简直一模一样啊！
　　嗯，等一下写封信给姑姑，让荀墨时带着去取弈天十九式，顺便报个平安。荀墨时应该会自己去，刚才已经答应了不泄露给外人，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没赵志敬那么无耻，会出尔反尔发个誓还留漏洞。而且他应该也不认得那个大叔，所以不会有什么问题。
　　也不知道姑姑现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差不多可以复原了吧。唉，这么多年终于苦尽甘来了，那个大叔才有大侠的样子么，敢作敢为，豪爽洒脱，哪里像这两个家伙！唔……也不知道她这一世有没有这种机会……
　　唉，像她这样潜在麻烦一大堆又是半隐居的人，估计很难能再碰到一个大叔那样的人吧。
　　眼睛无意识的划过还在高谈阔论的两人：这个被边纹纹小魔女称为书呆子的家伙，第一印象还不错，没想到马上就没义气的自己跑走，现在表面上找她拯救武林，实际上怎么样，谁都不能确定。
　　那边那个无赖财迷，虽然没有笑里藏刀那么夸张，也是一肚子别样心思，不过保镖方面倒是比较可信，收钱办事到也挺尽职尽责的，不知道两个人打起来谁比较厉害？唉，可惜了这两个好皮囊了，真是养眼啊，要是每天都能拿来看看，肯定心情舒畅长命百岁的说。
　　哪个更帅一点呢？嗯，荀墨时的眼睛形状很柔和，瞪起来的时候好可爱，平时呢就比较温柔，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陆轩然眼睛平时都眯着，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好笑的事情，估计是想掩盖狐狸一样狡诈的眼神，不过有几次正常的时候，看起来还是蛮好的，应该称为丹凤眼吧，长长扁扁的，有点像漫画人物——可惜总是不正常的时候多。
　　莫星璃兴奋的比较完眼睛比较眉毛，然后是鼻子，等开始比较嘴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额滴神啊……她在想什么……
　　“小星！”一个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想什么呢？”
　　“啊？啥？怎么了？”莫星璃回过神来，见两道充满好笑又好奇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自己，突然有种人赃并获的感觉，脸唰一下就红了。
　　陆轩然眨眨弯月：“小星，想什么那么入神啊？荀公子在问你话呢。”
　　“额……我……那个……”慌乱了几秒钟，终于恢复了镇定：“不好意思荀公子，刚才我在想你拿东西时有可能遇到的麻烦，你问我什么？”
　　“在下正是询问莫姑娘取东西之事，还请姑娘示下。”
　　“嗯，我想你可以带着我的信去翼望山下的东明村，找我姑姑莫夜雪，她看了信就能拿给你。还请荀公子顺便帮我看看姑姑的近况，有劳了。”
　　“哪里，荀某必定不负所托。那就请莫姑娘在这里写吧。”说着叫了小二过来，吩咐了一番，不一会儿小二便拿来了纸笔。
　　真有效率啊。昨天太晚了，懒得叫客栈给准备纸笔，想着今天看情况现写就好，看来决定的没错。莫星璃一边暗自想着，一边拿过陆轩然帮忙沾了墨的毛笔。
　　半晌，荀墨时与陆轩然面面相觑，然后荀墨时拿起茶杯装作喝水，陆轩然咳了几声，忍着笑，看着笨拙的握着笔石化中的莫星璃，小心翼翼的问道：“小星……你是……不识字么？”
　　手狠狠的一抖，莫星璃已经第一百八十次意图撞墙一死了之：千算万算，最不起眼的地方居然疏忽了，真是阴沟里翻船啊！平时见到不管怎么样也是知道意思的，就没有太注意这方面，可是，看得懂不代表写的出啊！咋写啊！崩溃了……繁体字……
　　====花絮====
　　陆轩然：“小星……你是……不识字么？”
　　莫星璃：“……”
　　陆轩然：“小星……我不会嘲笑你的……你就实话实说吧。”
　　莫星璃：“我在等大家砸票票……墨宝都是有价值的！”
　　陆轩然：“……”
　　 
第二十一章 墨书薄丝绢
更新时间2009-5-8 13:10:09  字数：2424

　其实，今天不是莫星璃第一次提笔写东西。之前在别的城镇时，遇见药店，总会进去问问有没有去翼望山收购药材的，若是有，便托人给姑姑带回去一张便条告诉姑姑她的行踪以及依然平安，上面只写着所处的城镇名字，然后印上一个出来前刻的简易的星璃花形状的印章。
　　只要姑姑与留在家中的印迹一对比，再加上那手奇差无比如蚯蚓一般的字就知道，肯定是失忆后连怎么写字都忘光光了的侄女的亲笔信了。
　　因为每个城镇的城门上都刻着城名，所以，照抄是很容易的，莫星璃也就没怎么在意不会写繁体字的问题，毕竟她也就即墨夜雪一个亲人，没什么写信的机会，并且上辈子处在一个被手机和电脑覆盖的世界，有事打个电话发个E_MAIL就行，信是什么？古董么？连简体字都已经要提笔忘字了，更别说繁体了。
　　于是，就在上辈子不需要及这辈子不当回事的双重原因中，莫星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当成文盲了……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中，四年大学，换来一句“不识字”……奇耻大辱啊！！！
　　“小星……要不我帮你写吧……”
　　“……”无语泪流。莫大小姐只好咬着下唇把墨已经干了的毛笔还给陆轩然。然后由她口述，陆轩然执笔，很快一封真正意义上的信便完成了。
　　轻轻吹了吹信纸，陆轩然笑眯眯地要来信封正准备装好，莫星璃却把信拿了过来，从头看过一遍，确保无误并且狠狠的嫉妒了一下陆轩然漂亮的小楷之后，硬着头皮拿起笔，软趴趴地加上了“梧玉镇”三个字。最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印章，在砚台里沾了沾，“啪”地在右下角印上了一朵可爱的墨色小花。
　　“没有这个姑姑不会信的。”莫星璃面无表情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原因不是装酷，实在是不好意思抬头面对这两个人地说……
　　荀墨时强忍着笑意，把嘴角控制在一个可以接受的范围，对莫、陆二人抱拳道：“如此便多谢了，待了结了方净之事，二位还请来夕岚谷盘桓数日，家师也必当对莫姑娘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预祝荀公子马到成功，一举化解武林大祸，到时候可千万记得把第一手情报留给我们瑞寻轩哦。”陆轩然盯着一直半垂着眼帘的莫星璃，笑的眼睛都快要成一条线了。
　　这家伙！不知道收敛一点的么！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一点君子风度都没有啊！！看人家荀墨时多懂得顾及女孩子的面子！莫星璃羞愤得在心中一遍一遍的狠掐陆轩然的脖子：你个葛朗台狗仔队长！！！去死吧！
　　腹诽了半天，告别还是要说话的。莫星璃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装作若无其事的抬起眼皮，对荀墨时点头道：“荀公子不必客气，只要能帮我带回姑姑的现状，便已经很感谢了，若是以后有缘，必当去夕岚谷拜会。”唉，古代的破通讯，害她如此出洋相。
　　“对了。”荀墨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绢递到莫星璃面前：“我记得莫姑娘你轻功不太方便，想是不熟悉运气之法，这是夕岚谷基础地运气法门，与梧玉的法门十分类似。我怕莫姑娘一时记不得，因此写于绢上带着不宜损毁。如若不弃，可以就此多加练习，毕竟行走江湖不是玩闹。”
　　言罢转脸对陆轩然道：“陆公子切莫多心，在下绝不是怀疑陆公子你的实力，只是以后……”
　　“荀公子不必解释，在下也很希望小星能加强一点实力，毕竟很多时候若是我维护不周，还可以有逃跑的能力么。”
　　“……”这两个家伙！！一个揭我短，一个嘲笑我，混蛋！看了看眼前的薄绢，莫星璃心想：家里面这东西多得是，大叔也追着让背了好几段，她要是真想练武，还用得着别派的东西么？荀墨时的人情，不要也罢。
　　于是也不接过，欲直接婉拒。不曾想一抬头，便对上一道真挚关切的眼神，柔和的目光中盛满温润的笑，莫星璃突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烧。
　　“额……那……那就多谢荀大侠了。”莫星璃不敢再直视，垂目接过了薄绢，假作观赏上面赏心悦目的蝇头小楷来掩饰不自然的神色：该死的，这家伙怎么随便乱放电，不知道会惹麻烦的么！真是红颜祸水！
　　“不客气，嗯，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姑娘可以向陆公子请教。”荀墨时见盯着字发呆的莫星璃，不由得又多加了一句。
　　莫星璃突然有点感动：荀墨时估计以为她的武功是自己乱学即墨晨风留下的东西所以才毫无章法，特意拿了也适合梧玉武功的夕岚谷心法给她——毕竟即墨晨风是梧玉弟子这件事不是什么秘密，不像即墨夜雪是青芒派的传人这件事鲜有人知，大家都以为无关紧要很少露面的“莫晨风”的“远房堂妹”只是住在翼望山下的小村子——而且怕她学不明白还让外人看自己门派的心法，虽然不是什么高级的，换做普通江湖人，也很难做到将自己门派的武功拱手相送。
　　当然，她莫大小姐除外。只要她高兴，别说残本，估计青芒派百年的藏书都能眼睛都不眨的送出去——信息共享时代出来的人，总是有一些毛病的……
　　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的莫星璃，怀着与刚才骂混蛋的截然不同的心情，抬头再次望向荀墨时，正打算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这个眼神……这姓荀的刚才到底什么意思！
　　无奈的看着眼神里写满了不确定她到底认不认字的荀墨时，莫星璃欲哭无泪：原来他让我问陆轩然是因为这个……苍天啊！！……
　　得偿所愿的荀墨时，幸灾乐祸的陆轩然，加上郁闷无比的莫星璃，三人一道出了誉兴楼，正欲分道扬镳，只听得街上传来一声怒喝：“荀墨时！原来你在这里！”
　　莫星璃一惊：女人的声音？不会吧，刚才还抱怨荀墨时乱放电惹麻烦，现在就蹦出来一个活生生的证据，真是太狗血了！迅速打起精神，转头观望——又是一场好戏啊，哈哈哈，让你郁闷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只见从街对面飞扑过来一个白衣红裙的身影，快捷无比的一转便落在三人面前。细眉倒竖，俏目斜吊，目光中好似要喷火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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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两更，啦啦啦~下午4点多奉上
　　 
第二十二章 冤冤不需言
更新时间2009-5-8 15:52:19  字数：3147

　上一章的章节名改了，怎么读怎么奇怪，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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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师姐，你这是……”荀墨时怔楞当地，脑中快速回想：似乎没有得罪过这位不好惹的大姐啊？
　　“师姐！”一个嫩粉的气喘吁吁的娇小身影从街对面奔了过来，拉住了怒不可遏的游晓娴。
　　“荀墨时！你当我们梧玉好欺负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一把甩开胳膊上的小手，指着荀墨时：“你夕岚谷要联手，我们便好好地接待了，不仅不让弟子们去打扰贵客，还尽快聚齐派中长老共商大事，不成想你倒是好，来了一天便不见人影，跑到山下吃喝玩乐，却把我们晾在一边，夕岚谷好大的威风！”
　　莫星璃目瞪口呆：好有气势的姐姐啊！梧玉居然有这等人物！竟指着夕岚谷希望之星的鼻子骂街，好崇拜！
　　陆轩然饶有兴致的看着莫星璃双目灼灼的盯着游晓娴的样子，暗暗好笑，那边的喧闹却是一眼也欠奉。
　　“游师姐言重了！并非墨时有意怠慢，此次下山实是为了联手一事，还请游师姐听我解释。”
　　“哼！你跟我的剑解释吧！”说着青光一闪，游大小姐直接就在大街上动起手来。
　　“师姐！”没拉住游晓娴，正顿足焦急的，正是梧玉小师妹白乐青。只见她皱着眉慌乱的看着眼前的斗做一团的两个人影，想要冲上去拉架却又因自身武艺低微无从下手，不由得双手握拳，指甲都要嵌入肉里了。
　　莫星璃发现周围人全都退避三舍，当街斗殴居然连个看热闹的都没有，心想这里人的素质可真高啊，莫非都等着官府来解决？她却不知，今天游大小姐没带斗笠，全梧玉镇都见到出手的是游晓娴，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来看梧玉罗刹女的热闹？到时候若被当做出气筒打的鼻青脸肿都没处说理去。
　　只见游晓娴刚开始还只是试探着出招，并不攻荀墨时致命之处，可是随着荀墨时只一味的闪躲，不由得大怒：连剑都不出，如此看人不起，我若不教训你，岂不是堕了我梧玉脸面！“荀墨时！拔剑！不然休怪我不留情面！”
　　荀墨时心中暗暗叫苦：大姐，你当街就一剑劈来，哪里还留了情面。我是出来吃饭的，根本没带剑，让我拔什么啊！
　　然而游晓娴剑势突变，凌厉无比，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分神解释，幸好夕岚剑法多为守招，还能让他支撑下去。
　　不过这么一味空手闪避，却也不是办法，毕竟游晓娴不是白乐青，一身武功差荀墨时不多，若不是她下手仍有分寸，只出了八分力，现在荀墨时估计已经血溅当场了。
　　荀大侠此刻狼狈无比，只得伸手抓过旁边一个卖字画笔墨小摊上的一把折扇，反手架在游晓娴刺向他右肩的剑身上，然后运力一挑，化解了穿肩而过的危险。接着便用折扇拨、点、挑、敲，一次次堪堪的躲过血光之灾。
　　白乐青此时已是惊叫都叫不出来了，刚才荀墨时差点被刺个对穿的时候，她还惊呼了一声，吓得莫星璃一个激灵，差点以为荀墨时要挂了，没想到人家拿扇子一挡就化解了，莫大小姐不由的暗翻白眼：这小姑娘观战的心理素质也不行啊。
　　她哪里知道，白乐青正是因为看得懂招式，知道荀墨时已经频频遇险，生怕本就看荀墨时不顺眼的师姐一剑把他劈了，急的冷汗直流。
　　莫星璃见白乐青嘴唇都要紫了，不由的暗暗叹气：可怜的孩子，估计是没见过几次打架吧，都吓成这样了。看来她那个世界不停地用武侠电视剧电影摧残青少年也不是毫无用处的，看她就知道啦，对面前这两个打的不亦乐乎的人一点担心也没有，只觉得乒乒乓乓打的蛮好玩，当然，以她的水平，也看不出谁占上风，反正又没见血也没见谁冒汗，估计是势均力敌的互殴而已。
　　白乐青全神贯注的盯着战局，丝毫没注意有人来到她身边，等紧握的双拳突然被包在一片温暖的柔软中，方才惊觉。下意识的一缩手，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目光和善，一脸亲切的温婉女子正对着她微笑。
　　“你……你是谁？”
　　“我叫莫星璃。你叫什么名字？”看白乐青一脸的戒备，只得又道：“我见你一个人站在这，脸都吓白了，想来陪陪你而已。你放心，我不是坏人啦。”额，这个台词，听起来怎么这么诡异，莫星璃被自己汗了一下。
　　白乐青看看莫星璃，又好奇的瞧了瞧这里仅剩下的另一个看热闹的人陆轩然，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多谢姐姐，我叫白乐青，是梧玉的弟子。”说着又皱着眉看向械斗的两人，突然双眼一亮，好似找到了救星般：“姐姐，你可有办法让他们停下来？我怕荀师兄他……他有危险。游师姐很厉害的，他快撑不住了！”
　　额……莫星璃头悬黑线：她这几下子连白乐青都打不过，拿啥分开这两个热血青年啊。看着急的泪花闪闪的小丫头，却又不好直接拒绝，只得安慰道：“你放心，他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有性命之忧啦。而且你看这两个人面不改色行云流水像练习似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白乐青只以为莫星璃不肯去劝解，她想：既然这两人敢留在这里，必定有过人之处，自己还是好好求求她，不然荀师兄实在是凶多吉少。
　　“姐姐，求你了，即使没有性命之忧，荀师兄是夕岚谷的代表，师姐打伤了他，两派必生嫌隙，此时正值武林多事之秋……”
　　对啊……虽然自己实在是看不出来这两人眼花缭乱的什么招式，不过总会有胜负，这小丫头所说必定不假。荀墨时被打伤了倒是无所谓，若是他缺胳膊断腿的还坚持去翼望取武功残本，被姑姑见了，肯定会以为她也有危险，指不定被吓成什么样呢，这可不行。莫星璃念及此，皱了皱眉，便对白乐青道：“你说得对，我试试看吧。”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向陆轩然走去。
　　“这么没头没脑的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去把他们拉开吧。”莫星璃压低了声音道。
　　“小星，你什么时候喜欢多管闲事了？我记得你刚才看热闹看的很开心啊。”
　　“你知道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到底去不去！”
　　“小星，不是我不肯，只是梧玉山和夕岚谷的恩怨，我一个外人过去，不太好吧。没有立场不说，我又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武林老前辈，他们怎可能听我的？”
　　气鼓鼓的盯着装出一付头痛样子的陆轩然，莫星璃只能无奈：她知道这家伙肯定有办法，却摆出这么一通不能反驳的道理，没人性！——额，不对，好像刚才她也是没人性的看热闹一员。郁闷的莫大小姐只得另谋良策。
　　眼珠随着场中的两人乱转，莫星璃心中忿忿地想：打这么久，都不累的么！不如我来捣捣乱，看看能不能行。于是从脚边捡了几颗小石子，刚要扬手扔出，就被陆轩然抓住了。
　　“干嘛！我扔他们，碍着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小星，我不是怕你打他们。只是你这样扔出去，恐怕还没近他们身，便被弹回来了，到时候我还得护着，免得你被自己扔的石头伤到，岂不麻烦。”
　　“陆！轩！然！”眼看着手里的石头被陆轩然笑眯眯的拿走，莫星璃连眼神飞刀都射不出来了。
　　“小星叫我干嘛？石头不会还你的。”
　　“啊！”白乐青那边又是一声尖叫。莫星璃下的一哆嗦，赶忙转头，只见荀墨时左臂衣袖已被划了个大口子，似乎有斑斑血迹，而游晓娴却依然没有停手的趋势，剑光一闪，一招“桃李芳菲”唰唰唰唰四剑直直的划向荀墨时左腿。
　　白乐青见状，什么也不顾了，直直的就跃向二人想冒险拉架，没想到刚一过去就被游晓娴一掌推出。
　　虾皮皮的，还没完了啊！莫星璃实在看不过眼了，这大姐不会真要把荀墨时废了吧！这一瘸一拐的咋让他见姑姑啊！——额，好像有歧义……
　　“陆轩然，你是对的，这大姐肯定不能听你的。我不该让你做合约以外的事情。”
　　“小星你知道我的苦心就好，我只是小星一个人的保镖嘛。”
　　“很好，我会酌情给你加工钱的。”
　　“真的吗？！”陆轩然月亮眼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小星你真好！我想想看加多少比较好哈……别去！”
　　莫星璃看陆轩然正眯着眼睛计算加多少工钱，没有很注意自己，便暗暗运气，脚步一错飞扑向了战团的中间——哼哼，我看你这个保镖怎么办！
　　====说明====
　　第二弹~~吼吼~~纠结了半天是一下子发一大章还是拆开分两章，后来根据木头的读书习惯，还是分成了两章~
　　PS：想客串，不过再写这章就很拖沓，所以木头客串的人下次再出现好了……呜，好想出镜啊……
　　 
第二十三章 为实非眼见
更新时间2009-5-9 22:25:50  字数：3471

　莫星璃现在很后悔，也很抓狂。魂飞天外的盯着胸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一柄闪着青光的长剑飞刺而来，莫星璃在心中哀号：为啥人家扑过来是轻轻一掌送回去，她扑过来就是刀剑相加啊！不是说武林高手都是能收能发的麽！陆轩然你个混蛋，反应这么慢还当什么保镖啊！我白信任你们三个“高手”了！武侠剧害死人啊！！
　　哀号中，莫大小姐下意识的一声尖叫双手抱头缩作一团就往后倒去，心里闪过一句话：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下辈子死也不轻信于人了！
　　白乐青的惊呼紧随莫星璃的尖叫而来，心中大奇：这是什么武功路数？她刚才跃出去，是算准了落在不会伤到自己的方位才好劝架，这位姐姐怎么直接就撞到师姐下一招的必经之路上去了？！难道她已到了神功护体不畏刀剑的程度？不对呀，那她叫的那么可怕又是为何？莫非……
　　眼见荀墨时一脸大惊的拉住莫星璃就一百八十度转身挡在她身前，拼着再次受伤的危险右手中折扇直奔长剑砸出，白乐青明知在此情形下任谁都会以救人为主，心里却依然一沉。
　　而一剑刺出的游晓娴突然眼前一花，发现一个身影挡在了荀墨时身前，却一动不动毫不反攻，心中一惊，想收剑时已是不及，暗叫不好。正好荀墨时一扇挥来，便借势欲全力收手，就在一剑一扇相交，双方消力的一瞬，几颗石子“嗖嗖”的带着破空之声而来，当当当的击中游晓娴手腕及手中长剑，顿时将剑打落在地。
　　一时间，一片寂静。只有长剑落地后的颤鸣之声回荡在众人耳边。
　　游晓娴脸色一阵发青，极其不爽的盯着面无表情的陆轩然：她知道剑被打落的主要原因是她已在收力而陆轩然是全力施为，并且陆轩然打她是为了救人。然而，从她出道以来，就没有长剑脱手的情况出现过，因此，虽然口里不好说什么，心里也是有些疙瘩的。
　　白乐青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被荀墨时放开吓得脸色苍白的莫星璃，便垂目走到游晓娴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师姐，我们走吧，若被掌门知道，可就不得了了。”说着又转过头对着荀墨时，犹豫了一下才道：“荀师兄，这件事是师姐不对，你能不能……能不能别跟掌门说……我替师姐给你赔不是了。”目光移到荀墨时受伤的左臂，一句话越说越小声。
　　游晓娴眉一挑：“青青！你不用求他！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既然做出来了，便没有怕的道理。若是他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哼哼，夕岚谷荀墨时好大的名声！也不过如此！”
　　“白师妹放心，师姐只是无心之失。这件事我会跟掌门解释的，绝不会拖累游师姐。二位还请回吧，等下我便回山亲自面见掌门。”
　　“啊！”呆滞状态的莫星璃突然大叫了一声。众人皆以为她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害怕惊呼，荀墨时迅速放开环在她肩膀的手，满面歉意：“姑娘受惊了，荀某不知该如何感谢姑娘搭救之恩。”
　　陆轩然快步走过来，伸手在莫星璃眼前一顿乱晃：“回过神了么小星？”
　　“我……我……我还没死？”头昏脑胀的盯着眼前数道手掌残影，莫星璃下意识的问道。
　　“小姑娘这次命大，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这姓荀的就那么好？！”游晓娴冷冷的撇下几句话，也不看他们，转头对白乐青道：“看到了？回去等着有些人合理的下山解释吧。”说着拾起长剑拉着白乐青便走。
　　虽说游晓娴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出手挑战，但是心底里还是善良的。刚才险些伤到无辜的莫星璃让她胸中的怒气被吓掉了不少，头脑略略的清醒过来，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新仇旧恨一并爆发所以冲动了。
　　如今荀墨时也伤了，气也出了，确实不宜再继续纠缠下去。况且她亲眼所见荀墨时和莫星璃互相保护，怕白乐青心中难过，更是不想留在此处。于是莫大小姐毫不复杂、纯洁至极的救人目的就这样被两个梧玉的美女曲解并认定了。
　　荀墨时闻言，微微皱眉，然而望向莫星璃的眼神却不受控制的带上了一丝复杂和不可置信——他是知道莫星璃武功水平的，而这种水平的莫星璃却什么都不顾的挡在了游晓娴的剑前，让他不得不某往些方面误会了一点。
　　“莫姑娘……你……还好吧？”
　　“荀墨时！”莫大小姐突然发飙：“我跑过来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陆轩然和荀墨时同时愕然。
　　“你要掐死我么！”莫星璃见罪魁祸首装傻，指着刚才被荀墨时抓着的肩膀质问道。原来刚才她确实是被吓傻了，可是那声尖叫并不是因为后怕才叫的，而是在呆滞中突然感觉右肩骨头要碎掉一般，才忍不住痛呼出声，然后回过神才知道刚刚被荀墨时放开。
　　荀墨时望向莫星璃手指之处，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姑娘想怎样消气，但说无妨。荀某必定万死不辞。”
　　“你！”莫星璃见荀墨时一副面团样，不仅气结。她想怎么样？她能怎么样啊！不过是被掐了一下，还能要他命啊！还万死！不过也不能掐回来，一是不解恨，二是太丢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陆轩然在一边咳了一声：“小星，掐的很严重么？”
　　“当然！骨头都要碎了！”说着莫星璃就想撸起袖子展示一下“伤情”，不过刚抬手就放下了：这可是古代，要是一露胳膊，这两人估计都得崩溃，说不定还以为她莫星璃想勾引武林好青年呢。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真碎。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今天我救了你一条命，还被你掐了一下，等以后哪天我要是有什么事想让你救命，你可不能推辞。”
　　“好，即使姑娘不说，荀某也不会眼看着姑娘有性命之忧。”
　　“不是不是，不一定是救我。”莫星璃盯着荀墨时双目道：“我说救命，有可能是救别人，也说不定是救荀大侠你讨厌的人，你可答应？”
　　“只要是姑娘所求，必不推辞。”
　　其实严格意义上说来，莫星璃并不是救了荀墨时“一命”，因为不管怎样，游晓娴都没有实力真的挂了荀墨时。不过这等情形下，荀墨时也没有必要较真，况且莫星璃也没有要他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于是莫大小姐便用一场虚惊和皮肉之苦换来了一个有利的保障——人在江湖漂，谁能不挨刀？虽说过一阵她可能就回翼望山了，可是有一个好筹码总不是坏事。
　　接下来感谢道别场面不提，三人分道扬镳，荀墨时自是整理一下便回梧玉山解释去了，陆轩然和莫星璃却走进了一家药铺。
　　“小星，刚才你怎么不让荀墨时赔偿医药费？现在又得自己花钱买药。”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的财迷啊！我怎么知道他下手那么狠，居然越来越疼得来买药贴！嘶……”
　　“是啊，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夕岚荀公子，也这么沉不住气呢。”
　　“他到底怎么被刺激了？居然拿我出气！”
　　“呵呵，他怎么敢故意拿小星你出气啊。咦？伙计好像睡着了？”
　　“不敢不是也掐了！别转移话题！”
　　这时从药铺后面得屋子传来一个男声：“若暮，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趴在柜台上的小伙计动了动，却半晌不见回应。
　　“若暮？若暮？”一边叫着，脚步声渐近，帘子被掀开，从后堂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约莫三十岁许的男人。
　　那人一眼望见站在柜台前好笑的盯着睡着的小伙计的一男一女，不仅大怒，抢上前来便一掌拍在了那小伙计的脑袋上：“你个死丫头！让你好好看店，又睡觉！”说着转脸对莫陆二人尴尬的笑道：“不好意思二位贵客，我家丫头不懂礼节，让贵客见笑了，不知道二位是请郎中呢还是买药？”
　　那小伙计被当头一掌拍的立刻蹦了起来，双眼迷离的看着眼前三人，似乎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打。
　　“没关系的掌柜的，呵呵，这大中午的犯困很正常，你就不要为难她了。”看着眼前一身伙计打扮戴个小帽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莫星璃想起上中学时下午的课总是困得迷迷糊糊的感觉，不仅微微一笑。
　　“掌柜的，我们要一些化瘀消肿的膏药。”陆轩然对蓝衣人说道。
　　“好好，二位稍等。若暮！快给客人拿药！……死丫头！真真要气死我么！”
　　莫星璃汗流浃背的看着蓝衣掌柜冲上去给又要趴到桌子上会周公去的小伙计一顿无影掌，实在是无语了——这丫头是睡神转世么……
　　※※※※※※※※
　　朝阳初升，早晨清新略带微凉的空气中，隐隐有露水的味道。一辆双轮马车正轻快的跑在晨光中。
　　“为什么非要这么早出来啊？”天没亮就被陆轩然拍门弄醒的莫大小姐迷迷糊糊的问道。
　　“当然是躲人。”
　　“躲人？”不会吧，这家伙刚来了几天就结仇了。
　　“是啊，说起来，还是拜小星所赐呢。”
　　“我怎么了？”
　　“小星昨天奋不顾身的去救荀公子，害得我得罪了梧玉罗刹女，现在不走过些时候被她下山逮住岂不倒霉？我又没有人奋不顾身的来救。”
　　“……什么叫奋不顾身！”莫星璃气结。
　　“哦？不是吗？”陆轩然似笑非笑的盯着莫星璃：“游大小姐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小星你不是默认了么？”
　　嗯？什么话？昨天那段时间脑子都是混乱的，别人的话都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莫星璃苦苦思索，突然间宛如一个晴天霹雳直劈下来：不会吧！！！！想到白乐青走时那有些哀怨的眼神，莫大小姐仰天泪迸——额滴神啊，不带这么玩人的啊！
　　====说明====
　　周末是个看电影看小说和逛街的日子……木头悲哀的发现，周末的效率比平时低多了……泪奔
　　 
第二十四章 秘隐落雷山
更新时间2009-5-10 20:10:27  字数：3710

　又改了23章章节名……汗，每次都是传上去之后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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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梧玉镇已经十天了，遍布天下的瑞寻轩情报系统传来了梧玉山和夕岚谷十年后再度联手的消息，据说游符云和薛幕承联名向方净递出了挑战书，约其一个月后在岐州一战定胜负，以解救武林各派的灭顶危机。
　　“哇，不愧是名门正派，自我牺牲成全大局，这就是传说中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全武林对他们的敬仰岂不是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莫星璃听着陆轩然带回来的消息，感慨万分的评价道。
　　“是啊，这样一来，梧玉和夕岚的盛名在武林之中更是牢不可破了，促成此事的荀公子现在可是除了两派掌门之外江湖上声望最高的人哦。”陆轩然嘴角一抹坏笑。
　　“你还有完没完！说了多少遍了我是怕我姑姑担心！”
　　陆轩然一副很莫名的样子：“我就是说明一下现在两派参与决战的相关人员近况啊，明明是小星你先问的，怎么又发火？”
　　“……”
　　“小星，你说，他们为什么约在岐州？”
　　“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岐州风景好呗，鸟语花香，山河秀丽，双剑合并，血溅当场，留下一段正派除魔佳话。等后人来瞻仰的时候，还能顺便郊游野营，一举两得，多好。”
　　陆轩然眼见着莫星璃鼓着脸用一根银簪子虐待客房里的盆景的可爱模样，心中只觉异常舒畅，竟有点舍不得移开眼睛。
　　客房中一时再无说话声，莫星璃捅了一会儿石头，觉得有点奇怪，转头一看，陆轩然正支着头，眯着弯月眼勾着嘴角看着她，眼神中除了戏谑好笑，竟还有一丝……宠溺？莫大小姐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得一身冷汗，再仔细看去，似乎又没有。
　　估计是她眼花了，揉揉眉心，定了定神开口道：“喂，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有信心能灭了方净？若是他们输了，那比了还不是跟没比一样？其他那些门派怎么那么确信方净必败？”这外面的江湖人一眼望去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咋洗的脑啊，莫大小姐凭窗感慨。
　　刚才还恼着，一转眼就静了，变得还真快呢。心里笑着，陆轩然老实答道：“谁知道他们是怎么商定的呢，谈判经过一点消息都没有，只有结果被人放出风来，据说是方净亲自答应，如果他败了，从此永不入江湖，如果胜了，他指名的三个人当场自尽，他便再也不挑战各派——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三个人与他结仇，招致这场武林大祸。唉，要是瑞寻轩打听到，能卖不少银子呢，可惜，可惜。”
　　说着陆轩然连连摇头，一脸肉痛，好像有人生生的从他荷包里把银子抢走了一般。
　　莫星璃无语：有些事情，见多了，也就麻木了，懒得理他。“哼，自作孽，报应不爽，都不是什么好人。啊，陆轩然，等我们此行结束若是有时间不如去看看热闹如何？”BOSS大对决，一定很过瘾哦。“对了，你刚才问什么岐州，怎么了？”
　　“小星……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轻溪镇落雷山啊，你傻了么……啊！！！我忘了！”该死，她这个对地理完全没有概念的人，只知道去轻溪镇走什么路线中间经过哪些城镇，当初听说轻溪在岐州界内，可是之后就一直没提起州的概念，便很快忘掉了，直到现在她也没搞明白这几个州具体什么方位，就像上辈子她知道某市的名字，但是完全不清楚某市属于哪个省一样——更崩溃的是她一直记不清各省在地图上的位置。
　　“他们……决斗的地方……不会是在……”莫星璃试探的问道，见到陆轩然肯定的眼神和笑的越来越灿烂的嘴角，莫大小姐不仅面壁挠墙：“我怎么这么衰啊！！！”
　　“所以我才问小星，你说，他们为什么选在那个地方呢？我知道遗愿里一定没有关于方净的消息，所以小星你才不知道方净这个人的存在。不过，这个地方，可让人不得不多想呢。据说上次方净被废了武功之后就是消失在岐州。小星，你应该拿出一点诚意了哦。”
　　“……”莫星璃郁闷的返身回到桌前，再次把脸埋在双臂中趴到了桌子上。陆轩然也不着急，继续支着脸勾着嘴角无声轻笑。
　　“……我去落雷山，不仅仅是为了祭拜我爹娘。”胳膊下传来莫星璃闷闷的声音。“我娘遗言说，等我武功有一定基础了，就让我去落雷山崖底看看，对我有好处。她只说曾经来过一次，却没说是跟谁来的。”
　　呼，陆轩然，别怪我骗你，谁让你故意整我。不过看他最近做保镖很称职，回去后还是赔他一些金子吧，毕竟对这家伙来说钱就是命，她耽误了他这么久的工作，还给了假情报，怎么说也是有点过意不去的。等他被气的暴跳如雷之后再给他钱，让他发火都发不出，哈哈，就这么决定了！
　　“小星……我记得落雷山底被很多门派搜索了好几个月都没有什么收获……你……”
　　“你怀疑我么？”莫星璃抬起头来，双目灼灼的盯着眼前波澜不惊的笑脸，斩钉截铁的道：“如果这些话有一句不实，就让我莫星璃天打雷劈五雷轰顶困于一地永世不得翻身。”
　　哼，落雷山不仅仅是即墨晨风和韩微棋的坠崖之处，还是老祖宗韩皓言真正的埋骨之所，而江湖上众所周知的坟墓，却只是一处衣冠冢而已。
　　这个秘密只有韩家的人知道，因为韩皓言曾言道，落雷山是韩家发迹之地，有神灵保佑，韩家后人若去参拜，必定能得神祝，因此每一代韩家人都会去一次，韩微棋的遗言就是让她莫星璃也去接受一次“老祖宗”的庇佑，之所以限定武功有一定基础，是因为下崖的路很不好走，若是毫无功底，很容易出危险。
　　莫星璃得意洋洋的想：我可是没一句谎言，至于陆轩然怎么理解，就不是我所能控制得了。
　　“小星你不用立誓，我相信！刚才的话就当没有说过……以后不要随便发这种誓。”
　　眼见陆轩然突然变严肃的脸，莫大小姐暗自吐了吐舌头：古代人还真是迷信，发个誓都能当真，虽然她经历了穿越这种诡异的情况，可还是不信誓言报应这种东西的。不过这个家伙这么紧张……算他还有点良心，回去多给他点工钱好了。
　　“好吧，你信就好，不过关于几大门派搜索的事情，我不清楚是什么门派，也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但是有一点，如果说奇遇凭着人多势众就能遇得到，那现在不满大街都是方净了？还辛辛苦苦拜师干嘛？言尽于此，你瑞寻轩若是有本事，便自己去查，或者等我查出来告诉你也行，反正也是早有约定的——不过好像看现在的情形，你们拿不拿得到我娘这方面的情报也没什么用处了吧，方净都要决斗了。”
　　陆轩然又恢复了笑脸，勾着嘴角道：“方净要决斗了，不过他的武功来源还是很有价值的么，即使只有点影子，也可以卖出好价钱哦。”
　　“……”真是服了这个财迷了，别人得到这种情报估计都是想着怎么藏起来自己去找，然后无敌于天下，他倒好，就想着卖钱。莫星璃无语。
　　第二日，马车终于驶入了岐州境内。
　　“应该还有四天就能到了吧？”莫星璃掰着指头计算着日子。这些天来真是把她折磨死了，根本没想到马车变快了之后居然晃得这么厉害，幸好她没有晕车的毛病，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是呀，离亮闪闪的金子摆在眼前的那天又进了一步啊……”陆轩然闭目一脸陶醉。
　　不理他，低头看丝绢。车上实在是无聊透顶，莫大小姐这几天只好把荀墨时给的心法翻出来看着打发时间，之前决定了练轻功，后来一直没有时间。
　　既然荀墨时说内力运行自如了轻功练起来也会快一些，那她就勉为其难的试试看吧。这几天断断续续的按照上面写的练了几句，依然一头雾水，简直要把陆轩然问崩溃了，害的陆轩然一直问她到底身体里的内力是不是她自己练出来的——莫大小姐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话，不然岂不是泄露了姑姑是青芒派传人的事情。
　　突然，陆轩然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嘴角又勾起一抹无奈的笑。莫星璃见到后，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来了，这国家治安咋就这么差。
　　果然，又行了几百米，马车一阵晃动便停下了，伴随着马的嘶鸣声，赶车的大叔大声喝道：“喂！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拦截车马，不怕蹲大牢吗？！”
　　“哈哈哈哈哈”笑声四起。莫星璃单手抚额：这些家伙就不能来点新鲜的么，每次都这么出场，第一句必定是大笑，看吧，连赶车的大叔都不怕了，一声大喝中气十足。
　　没错，现在出场的各位，就是武侠世界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群体——强盗。此刻莫大小姐经历的就是经典桥段——拦路抢劫。不过很可惜，这已经是第四拨了，莫星璃从最初的好奇兴奋到现在已经是毫无兴趣：台词没新意，模式很刻板，实力太差劲，每次都是不到一分钟就被陆轩然几下子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串，完全没有可看性。
　　“车上的人快些下来！”
　　“要不你扔几个暗器过去扎到他们头发上把人吓跑算了，咱们直接走路吧，实在麻烦死了。”
　　陆轩然从帘子缝里望了一望，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小星，千万不要把装钱的包露出来。”
　　额，怎么？遇上高级大盗了？不会吧。莫星璃突然有点紧张，不过看陆轩然丝毫不惧的神情，就又慢慢放松下来，只是小声问道：“怎么了？是谁？”
　　“再不下来我们锋云帮可要不客气了！”
　　锋云帮？！有没有搞错啊！莫星璃摸着包裹中的镖状金条，呆滞了。
　　 
第二十五章 风起云有感
更新时间2009-5-11 16:51:14  字数：3867

　陆轩然给了莫星璃一个“放心，一切有我”的眼神，便掀开帘子跳下车去。莫星璃在帘子掀开的片刻，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的立着三十多个人影，心想这回阵仗倒是不小，不愧是大帮派，就是和小山头的小猫两三只不是一个档次。
　　“不知道贵帮拦住我们有何贵干？我们只是借道的旅人，似乎与贵帮并无结怨。”陆轩然一套标准的外交礼仪，莫星璃从帘子缝里望去，不禁感慨：第一次看到这家伙身上出现一个文艺双修者应有的气质啊，看来这家伙说以前想读书考功名应该不是骗人的。
　　“小刺，是不是他？”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问道。莫星璃努力的调整方位，还是没看见说话的人长什么样。
　　“安大哥，就是他们！我在马市亲眼看见他旁边的女人拿出金镖，不会错的！”一个调子很高却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道。莫星璃心中一紧，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就用别的方法整陆轩然了，这回惨了，阴别人把自己给阴进去了。
　　可是她就拿出来那么一下，怎么就那么巧偏偏被锋云帮的人看见？可见人到衰时喝凉水都塞牙缝……
　　莫星璃心中郁闷着，这边陆轩然倒是不慌不忙：“这位小兄弟果真确信？我们去马市买马，拿出金条来是很正常的，小兄弟你一口咬定是金镖，莫非现在卜大帮主的信物可以当钱使了？我们江湖人认得当然会给面子，不过那些个马贩子可只认真金白银吧。”
　　“我……我当然确定！亲眼所见岂能有假？！”那个叫小刺的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了。毕竟莫星璃就是拿出来晃了一下，他只见到是个金镖样子，便急忙回来报告，不过由于江湖上用金镖的只有帮主卜道乾一人，所以他根本就没做他想。
　　“是或不是，一见便知。这位公子你只需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眼，如若不是，安平必定亲自给公子赔罪。”
　　“原来是安堂主大驾光临，在下真是眼拙了。既然是安堂主亲自过问，自然好说。在下这便将金条拿出来请堂主过目，还请稍待。”说着陆轩然便转身跳上马车。
　　“给他们看？”
　　“嗯，不方便硬闯。反正我们的也不是真的，给他们看看便是。”说着陆轩然狡黠的一笑，从他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了一个小荷包，竟拿出了一个和她打的金镖十分类似的金条来！只是陆轩然这个乍一看有些像镖，仔细看去便知只是个不规则的金条而已。
　　莫星璃目瞪口呆：莫非这家伙那天晚上淋雨跑出去是去准备这个了？果然是个狡猾的家伙……不过……莫大小姐心里突然觉得很安宁——嗯，有一个省事的保镖可真不错啊。
　　莫星璃抚摸着包袱里的金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你……你……这怎么可能！肯定不是这个！”
　　“小兄弟，你刚才也说，亲眼所见岂能有假？你们要看，在下便拿出来，安堂主，毕竟这一路都不太平，现在我们财已外露，之后说不定还有什么麻烦，贵帮却还咄咄逼人，这是何道理？”
　　“安大哥！我那天见到的绝不是这个！肯定是他们……”声音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住口！”浑厚的声音丝毫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只是平淡的两个字，便让那个小刺不敢再出声。“这位公子，看来是我们弄错了。安平在这里给公子赔罪了。还请公子放心，只要在岐州境内，我们锋云帮担保公子的财物不会有任何问题。兄弟们让路。”
　　见陆轩然返回车内，莫星璃心想：就这么便算完了？这个什么堂主也太实在了吧。莫不是这里的黑帮都信教的？
　　车子缓缓开动，莫星璃忍不住从旁边的窗子缝里看了看，只见众人中一个身着褐色隐隐透出暗纹长袍的男人正面向马车，眼中射出精光，唇上的短须显出十分的威严，看样子到不像是堂主，说是帮主也是有人信的。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是对上他凌厉的目光，莫星璃还是不由得紧张了一下，转头不敢再看。
　　小刺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恨恨问道：“堂主！真就这么放他们过去不成？！这定是那小子的障眼法！”
　　安平目露寒意，沉声道：“此人武功不弱，今日我们人手不够，如强留不成反被他脱逃，传到卜帮主耳中，恐打草惊蛇。”
　　小刺一挥手中短刀，瞪着眼道：“堂主！今日人手不够，再叫来便是！凭众兄弟，难道还留不下他们区区两人？”
　　安平皱眉道：“以前自是可以！可如今卜帮主已到附近，若他真有所图谋，我们行事便更要小心，绝不能被他的人发现。此事必须要查，不过切记不可张扬，暗中进行即可。人手调动也不宜过多，只几个伶俐些的尽够用了。你们暂且各回原处罢。”
　　※※※※※※※
　　待马车驶出锋云帮众人的视线后，莫星璃不忿道：“难道这金镖是他们帮买断的专利不成！旁人便永远不能用？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这么霸道，他们锋云帮到底多大势力？”
　　陆轩然虽不知何为买断的专利，不过一路上已习惯听莫星璃说这些奇怪的词语，于是也不在意，只摆出一本正经地表情道：“整个岐州都在锋云帮掌控下，你说他们有多大的势力？”
　　莫星璃一惊，脱口道：“不会吧！那他们怎会轻易放我们走？”
　　陆轩然眯着弯月眼，用欠扁的语调问道：“小星怕了么？居然都没有血色了。唉，其实也不用那么紧张啦，虽说他们势力范围遍布全州，可帮派的实力却远远不及各大门派，充其量不过是靠着人多，在各个铺子客栈等地安插人手，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罢了。更何况，这安平虽是副帮主潘仁泓的人，小星你的靠山却是真正的一帮之主，怕他何来？”
　　“……我怕什么！我请保镖难道是陪我聊天的么！没有血色是饿的！怎么还不到下个镇子！”
　　莫星璃又一次气结。若是只问第一句，说不定她就老实的回答了，可是这家伙！只要一有机会就嘲笑她！恨得牙痒痒的莫大小姐摸出一柄出了梧玉镇就没再拿出来招摇过的金镖，扬手扎在车壁上。
　　“到下个镇子就把它们熔了！那帮人的眼睛怎么这么尖！那种破嗓子还好意思叫风云榜！”
　　“小星，帮名和嗓子有什么关系？”
　　“要你管！哼，你瑞寻轩虽厉害，可是有些事是累死你们也查不到的！偏不告诉你！”
　　“小星，这世上之事，只要发生了，就会有蛛丝马迹遗留下来哦。我们瑞寻轩查不到，不代表就没有别人知道。所以小星你千万不要以为有些事情是绝对秘密的就放松警惕。”
　　陆轩然依然一副狐狸脸，然而眯着的双眼中，却是一片幽深。
　　“陆轩然，你也不用吓唬我。我即使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谅这世上之人也查不出。”
　　莫星璃虽然还有些恼怒，但是还是得意的挑起眉挑衅的看着眼前的弯月。你们就是查一百年，也休想知道我是穿越来的这个秘密，哈。
　　“是吗？原来小星真的有秘密啊！那我要趁着现在方便好好的查一查。小星你要是想买断不愿被别人知道的秘密，可是要花不少钱哦。那样我可是能赚不少呢，哈哈。”
　　“……”莫星璃满脸黑线。“陆轩然，不管现在多方便，我也敢断言你永远都查不到，呵呵，除非……”
　　“除非什么？小星怀疑我的实力？”
　　“不是怀疑你的实力，只是你要真的想知道，除非”莫星璃眼珠转了转，心想，除非你也出个车祸穿越一把，不过这家伙那么厉害，肯定不可能轻易的就挂了，估计只有来个什么洪水爆发彗星撞地球之类的大灾难才有可能吧，啊，有了！莫大小姐忍着憋出内伤的危险，一本正经的说：“除非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陆轩然愕然，旋即笑的不能自持，莫星璃也不恼，也是一脸得意的笑，于是刚才见锋云帮似乎很不好惹有些惴惴的赶车大叔，听着车里传来的笑声，不由得也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岐州林常。这是从翼州进入岐州第一个大城镇。高高的城墙，来回巡逻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显示出林常作为岐州第三大城市的气势。不过由于不是战时，城门的排查十分松懈，士兵只是大概的扫一眼，觉得没什么可疑便放行了。毕竟作为一个以商业为主的城市，每天来来回回的商旅不知有多少，只要不是通缉犯，基本上都可以大摇大摆的随意出入城门。
　　“哇，原来这里的城市也可以这么繁华啊！”莫星璃兴奋的看着周围鳞次栉比的大小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一般。
　　“这里的城市是什么意思？小星以前去过哪里的繁华城市？是翼州的满城吗？”看着莫星璃像小孩子般眼睛都不够看的样子，陆轩然眼中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温柔，却在莫星璃回头望向他时，迅速的换回亲切的眼神。
　　“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这种边境城市居然也可以这么繁华，好奇怪啊。我还以为边境都是人烟很少的小镇呢，呵呵。”汗，看来以后说话要小心。莫星璃偷眼望去，发现陆轩然没有什么奇怪的眼神，微微放心。
　　“小星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多住几天。”
　　“真的吗？！”一阵激动，不过马上想到，似乎他们的协议不包括游山玩水，毕竟莫星璃不希望自己可有可无的江湖游历影响到别人的工作。
　　她还可以游历很多次，并不一定这一次出来就全部游遍。呼，一想到下次出来虽然少个人气她是好事，不过可能就要自己一个人了，这样的旅途似乎……有点点寂寞。
　　见眼前娇俏的面容前一刻还兴奋的发光，旋即又黯淡下去，一头雾水的陆轩然以为她是想到了落雷山的麻烦，于是安慰道：“当然是真的，落雷山那边，只要我们动作快一点，应该可以在他们决斗之前搜索一遍。到时候就可以无忧无虑的看热闹了。”
　　“……你作为一个总管这么久不回去，可以吗？”决斗在岐州，自然有岐州的瑞寻轩处理，到时候情报经过他们的网络一传播，整个瑞寻轩就都知道了。
　　他跑去看决斗完全就是浪费时间，而且还有抢单的嫌疑……呼……虽然当时自己很兴奋的提出去看热闹，也不过是随口问问，根本就不指望陆轩然能答应，没想到他居然当真同意了。
　　“……没事，最近翼州没有什么大人物出现，副总管一个人足够应付了。”她是因为这个不高兴的么？怎么有点点开心，奇怪。陆轩然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最近气小姑娘气的多了，弄得自己都不正常了，唉，但愿这计划快点完成吧。
　　“哦，那太好啦。我们先去找地方把金子熔了吧！熔成小块的可以买东西。”
　　“……好。”
　　==========
　　过了一个睡足24小时的周末，灵感枯竭了……
　　 
第二十六章 蝶梦囹圄间
更新时间2009-5-13 10:58:17  字数：3693

　“老板，我要把这些都改成这个样子的，大概要多久？哦，一半要一样大的，另一半缩成三分之一……额，就是一个大的分铸成三个小的。”
　　看着兴致勃勃的拿着他用来骗锋云帮安平那帮人的假金镖和金铺老板交代的莫星璃，陆轩然无奈：明明之前说的是都铸成很小的块，到时候是带着还是使用都方便，没想到一进来就变卦了，这女人是不是有点太信他了？做这种明显一看就是准备气锋云帮的事，她就不想想万一自己不管她，岂不是羊入虎口？如此把江湖当作儿戏，真不知道她是的确有恃无恐还是思维太过简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青芒派已经势微，那估计就不是有恃无恐了……
　　“老板你帮忙赶赶工，我们很急用，工钱好商量哦。”
　　唉……算了，随她怎么折腾去吧，反正安平那帮人肯定不会这么就罢休的，那天没有硬来是没想到是他这样的高手，硬拼肯定讨不了好去，之后她做不做这个估计都得再来试探他们。
　　之前没怎么在意，没想到锋云帮内斗已经这么厉害了，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让堂主出马，看来等一下得去要点资料来看看。陆轩然见莫星璃已经与老板谈妥，于是笑眯眯地对她说：“小星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进去一下，片刻便回。”
　　“好。”莫星璃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之前也到过一两个有瑞寻轩的大城镇，陆轩然都会跑进去了解一下最近的消息，而今天正好进了城门没多久就发现一个，于是莫星璃便直接进了这家金铺，美其名曰：看在保镖的面子上为瑞寻轩创收，弄得陆轩然哭笑不得。
　　欣赏着铺子里的各式金玉珠宝，莫星璃在心中暗暗盘算：看那个安平的眼神，估计锋云帮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他们除了金镖肯定没有别的证据，但要是把金镖都熔成别的样子，简直就是此地无银，更添怀疑。不如都做成这个样子，就算他们偷偷的搜她的包袱，也搜不出什么有用的——当然，前提是陆保镖看不住包袱。
　　揉了揉眉心，打量了几眼整个铺子的构造，莫星璃心想：她重铸金子选了瑞寻轩，也不知道这帮家伙会不会为了钱连自己人都出卖。不过总比在别家强——这里是岐州，是锋云帮的地盘，若是在别的铺子里重铸，他们一出门就得被安平知道。唉，拿个一样的武器都能招来盘查，这江湖还真难混啊……额，不对，她不是来长见识看戏的么，怎么会想到“混”字，汗。
　　莫星璃转了一圈又一圈，金子也没铸好，陆轩然也不出来，无聊的她经不住店里伙计的热情介绍，不得不挨个试戴伙计端出来的一盘子首饰——唉，站在珠宝店的女人耳根子就是比平时软，不过这些东西插在头上好沉啊，不习惯。
　　心里虽然挑剔的评价，眼中看着那一个个精美放光的黄的白的彩色的在发髻、耳垂、脖子、手腕、手指上轮换着停留，莫星璃还是不由得心里痒痒的——货真价实的珠宝啊！！！上辈子哪有这种机会啊！！之前去过的城镇里她也曾进过金铺，可是远远没有这里的种类齐全花样繁多，就连翼州城都是庄重金贵有余而活泼不足，唉，一个州的首府居然商业都没有人家边陲城市发达，白混了。
　　要不买一个镯子？她不喜欢项链，这里的金钗又太重，耳环总是丢一只，指环又没有特别花样的，不如买个镯子戴戴……这里的镯子怎么都是一对的呀……总觉得戴一对镯子好傻……心渐渐活跃起来的莫大小姐眼花缭乱的挑着眼前那一对对圆圈圈，早就把铸金和陆轩然抛到脑后去了。
　　“哟，妹妹你戴这对镯子可真是合适。”莫星璃正挑了看起来最中意的一对全都戴在左腕上欣赏，就被旁边一个女子声音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满身珠翠的贵妇正就着伙计端来的盘子看首饰，此刻眼睛却盯在莫星璃手腕上，满脸堆笑的和莫星璃打招呼。
　　“呵，呵呵，谢谢。”莫大小姐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见面前这贵妇满眼都是贪婪渴望之光，心想，这家伙偏偏只看中别人挑好的，这不是有毛病么，还表现得这么明显，等会儿不会明抢吧。
　　“哎哟，要说这镯子，要是没有妹妹这样的人来配，还真是辱没了。不过也不能单戴镯子，这项链啊，耳环啊，都是不能少的，这有钱人家小姐就得有小姐的样儿，我看妹妹你身上就这么几件，这成何体统，来来，让姐姐帮你挑几样别的。”
　　虾皮皮的，原来是笑她穷！哼哼，以为她买不起全套的么，以为她被这么一说就自惭形秽乖乖的把镯子让出去么！太小看她的脸皮和实力了吧！她要是把家当拿出来，一百个金铺子也买下了！
　　“伙计，把这对镯子给我装上。唉，可真是好看啊，要不是姐姐你也说好看，妹妹我还真不能下这个决心呢。真是谢谢姐姐了。不过就不劳姐姐帮我挑别的了，有钱人家就得有有钱人家的样儿，可不能跑出来给金铺做摆首饰的架子，不然丢了我爹的脸，他该动家法了。”
　　贵妇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恶狠狠地盯着正包镯子的伙计。莫星璃心想：这样就受不了啦，承受力也太差了吧，莫非是刚刚有钱的暴发户？不然也不会这么不经说。人家高门大阀的有钱太太一个个可都是笑面虎，不可能这么面。
　　那贵妇盯了几眼伙计手中的盒子，忽的又变换笑脸转过头来，过来欲拉莫星璃的手：“妹妹，今天这么巧碰见，姐姐我觉得与妹妹十分投缘，不如妹妹便坐姐姐的马车，让姐姐送你一程可好？”
　　“不用了，多谢好意，我还在等人。”莫星璃也懒得和她周旋了，冷淡的回了一句，抬手就欲躲开，可没想到那贵妇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莫星璃脉门，鼻中一阵异香袭来，莫星璃只觉昏昏欲睡，不仅大惊，刚欲出声叫喊，那贵妇另一只手便揽上她的肩，神不知鬼不觉的点了她的哑穴，拥着她便向门口走去。
　　莫星璃全身无力，隐约只听得耳边贵妇媚笑道：“妹妹可与我先行一步，等会儿让伙计告诉妹妹等的人就说你先回去了便是。伙计，那镯子过会儿这位小姐就遣人来取，你可收好了。”
　　那伙计虽然觉得有些不对，但见莫星璃既不出声，行走也如常，便以为是两个认识的有钱小姐太太闹别扭，也没有再往心里去，只跟在后面弯着腰送出了门。
　　－－－－－－－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星璃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淡雅的房间，明亮的玻璃窗，红十字的标志，床头柜的鲜花，背对她正看体温计的护士……护士？！莫大小姐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我回来了？！难道又穿了？！还是……还是那根本是一个梦？！
　　莫星璃惊疑的看看四周，的确是熟悉的环境，她，她又回来了，太好了！不过……那半年多真的只是一个梦？姑姑，大叔，混蛋无赖陆轩然，那么真实，真的是梦么？或许……是她真的又死了一次？想到她有可能又诡异的穿了一次，莫星璃大脑都要短路了——如果是真的又死，姑姑该多伤心，不知道陆轩然知道她被劫了会是什么表情？保镖失职啊。
　　“用迷香的下三滥女人！”大脑一片混乱的莫星璃狠狠的一拳砸在床上，不管是穿是梦，那女人都是变态！
　　“你说谁是下三滥？”护士小姐转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她，赫然便是金铺里的贵妇！
　　“啊！”莫星璃吓得大叫一声，身边忽的变做一片黑暗。
　　“呵呵，第一次看见被咱们抓了还睡的这么香的人，居然还做梦呢。”
　　“看好她，已经去通知副帮主了，应该快到了。”
　　“你放心，这丫头不会武功，空有一身内力，谅她也逃不出去。”
　　“和她一起的那人不好惹，还是防着点好。”
　　怎么回事？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到底在哪？究竟穿回去了没有？莫星璃眨了眨眼睛，努力看清眼前的环境：屋子里没有灯，只见靠近房顶的地方开着一个人头部大小的通气孔，透进来隐隐的星月光，剩下就是一扇窄门，她正躺在一堆茅草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不会吧！！！！！还在这个世界？！莫星璃一阵恍惚，有种庄周梦蝶的感觉——到底哪边才是真的……突然间，她抬起手来，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嘶！”好疼！不甘心，再来！
　　“哇！”再来！
　　“啊！”……
　　外面的人听得屋里动静不对，迅速的打开门，借着微光一看，草垫子上的莫大小姐正眼泪汪汪的揉着自己的胳膊。
　　“妹妹，我劝你还是安生些，好好的配合，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熟悉的讨厌声音传了进来，莫星璃一阵发抖——这回她是真的怕了。落到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江湖人手里，姑姑离的远救不了她，陆轩然也许能找得到她，可是就凭一个人，能从这么多人里面把不会武功的她平安带出去么？
　　莫星璃蜷成一团，双手环抱膝盖，头埋在双臂间，也不理门口那女人，紧咬着下唇抗拒那股恐惧感：既然逃不出去，就要保护好自己，听刚才那些话，估计就是锋云帮的人干的。今日落到如此地步也是她自找的，不过她既然没做过什么，也不怕被审问，只是不知道那什么副帮主讲不讲道理——唉，岐州，只希望他不是当年逼她爹娘跳崖的人之一，不然她就惨了。
　　莫大小姐脑子里混乱的分析着，心里已经是后悔到了极点——明明不想与这些江湖黑帮扯上关系，可是还是一步一步的陷了进去，果然是好奇害死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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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再啰嗦一遍，前八章已经修改地说……
　　 
第二十七章 百口莫能辩
更新时间2009-5-14 9:03:17  字数：3577

　今天早更，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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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贵姓？似乎不是本帮中人吧？”一个看起来像会客厅的屋子里，点着几支蜡烛，摇曳的黄光下，照出问话人明暗不定的脸——锋云帮副帮主潘仁泓。
　　“……我不是你们锋云帮的人。”莫星璃萎靡的靠在椅子背上，双手互握着，掩饰着心里的紧张。她刚才被带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月已快到中天，一小牙银白闪着微弱的光，一如她现在的状态。刚过中午的时候被抓，到现在差不多十个小时，粒米未进，滴水未沾，迷药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过去，若不是有内力护体，她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力气和这个满面阴沉的副帮主说话。
　　“姑娘的姓氏莫非不可示人？”熟悉的低沉之音——是站在潘仁泓身后的堂主安平。
　　看看潘仁泓，他并没有反对手下擅自提问，只是用一双探寻的眼望着她。莫星璃咬了咬下唇，心一横：拼了，这家伙看到她那副据说与她娘八分相似的脸都没有什么反映，估计也不一定就是和她爹娘有关的人，毕竟即墨晨风和韩微棋也不可能招摇到是个人就认识的程度。“我姓莫。”说完，垂目不再看面前的二人——心中还是有些紧张的，她不想让这份紧张从眼神中流露出去，以致这两个老江湖对她有什么误解。
　　等了半晌，不见二人有什么特殊的举动，莫星璃渐渐放下心来。其实十六年前锋云帮才起步没几年，卜道乾和潘仁泓只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二流江湖人，根本没什么实力去参与落雷山的事情。当时两人的心思都在打造一个大帮派上，也没特别关注这些武林精英们的行动。莫星璃只不过是一出来就遇上碰巧知道这件事或者认识她父母的人，所以才促使她形成“爹娘四处树敌人人喊打”的错觉。事实上现在还在江湖上四处行走的能一眼就认出她的人是寥寥无几的。
　　“今日请莫姑娘你来此，我想姑娘也清楚原因。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大家左右不过是为了本帮，卜帮主托姑娘前往翼州城，到底所为何事？”潘仁泓心中也有些疑虑，虽说卜道乾与他在帮中事务上出现分歧，但是也没有请外人来对付他的道理，毕竟二人师兄弟几十年，就算近几年二人误会颇多隔阂很深，也没到生死相搏的程度啊。安平告诉他的消息……实在是难以置信。
　　翼州城？那个什么小刺不是在梧玉镇看到她拿出金镖的么？又关翼州城什么事？莫星璃糊涂了：这帮人脑细胞都安着弹簧么？怎么一下子跳到那么远？
　　见莫星璃面现迷茫之色，并不回答，潘仁泓以为她故意装傻，不由得确信了几分，一股酸痛从心中生出：我们同门学艺，共建帮派，到头来却落个你死我活的结果，师兄你忒也狠毒！为了这帮中的大权，连师弟的命都想要了么！想到此，悲从中来，愤恨不已，“啪”的一掌拍在身边茶几上，立时便将四个腿震断了。
　　莫星璃吓了一跳，脸色发青，马上辩解：“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帮主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连你们锋云帮的名字都是在梧玉镇才第一次听说！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现在还恐吓我，到底要干嘛！”
　　“不分青红皂白？那姑娘身上为何带着卜帮主信物？别以为你们的障眼法便能骗过，姑娘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还是老实回答为好！”安平见潘仁泓发怒，便开始威胁莫星璃。
　　“那是我自己拿金子打着玩的！我怎么知道是你们帮主的信物！我住在翼州，怎么会帮你们岐州的帮会做事！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相信就叫你们帮主来当面对质啊！”莫星璃十分郁闷，这帮人一个个的藏着掖着不说真话，这么简单的事情当面对质不就知道了！逼问她一个无辜的人有什么用。一个不道歉，一个盼人哄，两个变态在窝里倔，却拿她做替罪羊，这是什么世道啊！！！
　　对质？哼，换做以前，自然是可以的。若是以前的师兄，根本不用对质，自己直接去找他问便知，不，根本不用问，以前的师兄，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潘仁泓怒极而笑：“哈哈哈，师兄果然找对了人！我原也奇怪，怎么卜帮主托人办事居然托了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今日看来，果然是有胆有识，做戏面上也毫无破绽。”
　　做你个头的戏啊！！！！莫星璃仰天长叹。这年头让人相信个真话咋就这么难！
　　“哼！莫姑娘，你的理由未免也太过儿戏，看来姑娘你是的确不想合作了。”安平低沉的嗓音透着冷意。“我们时间也不多，现在你只需老老实实的回答是或否，若是再装糊涂，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求求你们让我去对……”莫星璃被安平凌厉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我诅咒你们！你个死土匪，带人拦路抢劫不说，现在还绑架勒索，我诅咒你一辈子都不平安！姑姑……我好害怕……
　　莫大小姐还没呐喊完，那边安平阴森森的声音便传来了：“和姑娘同来的人，是否翼州瑞寻轩的人？”
　　“……是。”陆轩然？莫非和他有关系？这帮碎碎！想知道怎么不直接去问他！欺软怕硬！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老实告诉他们也没什么。
　　安平迅速和潘仁泓交换了眼神，潘仁泓神色更阴暗了。
　　“姑娘可是出钱让他做事？”
　　“……是。”一路上包吃包住，算是出钱吧。
　　“那……姑娘带着金镖信物和金子可是卜帮主给姑娘你去瑞寻轩请刺客刺杀潘副帮主的！！！”安平声音突然提高，几乎是怒喝出来。
　　啥？！莫星璃吓了一跳，一脸的夸张惊讶以及不可置信的望着面前两个人：这家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瑞寻轩不是卖情报的吗？！怎么连杀手都卖？！吓得她忙双手乱摇：“没有没有！不是不是！真的不是！你们别误会！我冤枉啊！！”……莫大小姐欲哭无泪，额滴神啊……
　　然而莫星璃突然变得慌张的脸，落入二人眼中，却又形成另一番心思。
　　潘仁泓心脏好像沉入万丈深渊一般：竟然是真的，师兄，你好，好！
　　安平则是满腔愤懑：果然如此！若不是小刺发觉，副帮主必死无疑！还好老天有眼！
　　于是，在两人自作聪明的误会下，莫大小姐百口莫辩，完全没有人听她再解释什么，便直接将她又扔进了小黑屋，说是等待日后处理。不过这回稍微有了点人性，给她留了一碗饭一碟菜一罐子清水。
　　莫星璃双手冰凉地抱着罐子喝水，白天睡得多了，这会儿也不困，只呆呆地仰着头透过“天窗”望外面的星星：他们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她消失吗？那个安平说什么杀手，瑞寻轩这种地方也可以雇杀手的吗？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奇奇怪怪有实力的江湖组织，多搞几个副业也不是什么难事。莫非潘仁泓和安平以为陆轩然是她带回来的杀手？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暂时不动她，估计是去找陆轩然确认去了，一旦确定了想要的结果，说不定就得拿她祭旗正式宣战——虽然陆轩然不太可能配合他们的臆测，不过凭这两个家伙的问话和思维方式，OMG……莫星璃不敢再想下去了。陆轩然……救命啊……
　　－－－－－－－－
　　“副帮主！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您还犹豫什么？！”安平皱眉道。
　　“我要去会会瑞寻轩的人。不亲眼看看师兄请回来的杀手，我实在没法说服自己！”潘仁泓咬着牙，紧紧的抓着椅子扶手的右手不可抑止的微微颤抖。
　　“副帮主，那个翼州瑞寻轩的人不一定就是杀手，也许只是翼州的总管。”安平沉声道。“卜帮主知道岐州的总管与您交好，竟不惜托外人去请翼州的人帮忙，绝情至此……”
　　“不要说了！明日我便去会会他！”随着潘仁泓又一次的发怒，一张椅子也随即报销。
　　安平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弯了弯腰，便退了出去。据说金子还没有交付，那人应该就不是杀手了。安平一边缓缓的走向自己的下榻之处，一边分析：既然瑞寻轩的杀手只能由各州的总管联系，那么是翼州瑞寻轩的总管来请杀手出马了？这么说这杀手恰好就是在岐州境内。既然还没有交付报酬，那是不是也有可能反过来将杀手变成他们的武器？看来应该在副帮主之前先去见见那个人。呵呵，瑞寻轩杀手的高价和联系条件的苛刻，倒是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呢。事成之后，副帮主的位子可就非他莫属了。“哈哈哈哈”想到此处，安平不仅得意的轻笑起来。
　　“做成了这么大的事，挺开心的么。”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虽然语调很平淡，安平却觉得心中一股凉意直冲头顶，被人欺到背后三尺之内他居然没有察觉！迅速转身，只觉扑面而来的一股压力恍若实质——杀气。
　　====花絮====
　　安平迅速转身，只觉扑面而来的一股压力恍若实质——阿宝！
　　导演吼：“副导演！人呢！你还想不想干了！票这么少，还敢请这么大牌，你想让咱们破产啊！！！”
　　副导演：“没有没有！不是不是！真的不是我！导演你别误会！我冤枉啊！！是道具组请的啊！”
　　道具组：“导演饶命啊，你说了要有实质压力的感觉啊！鼓风机又坏了，让我们怎么办么……55555……”
　　导演：“统统给我关到小黑屋去！”
　　 
第二十八章 所望衣翩翩
更新时间2009-5-15 9:09:16  字数：4397

　大家周末快乐~~今天又是早晨更~~不过明天就不会啦~
　　明天肯定是晚上……补眠的周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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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小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伴着香风的人影。
　　“妹妹怎么一直站着？莫不是这茅草不够柔软？”
　　“……”
　　“妹妹，我劝你还是不要摆出这副样子，你现在是阶下囚，可不是卜帮主那边的贵宾。”
　　“……”下三滥用迷香的死女人，还好意思过来说话！莫星璃站着一动不动，也不转过头去看。她知道这女人不过是个听命办事的手下，那个副帮主下命令之前，肯定不会随便乱动她这个“重犯”，因此在见到副帮主或者安平之前，她应该都是安全的。这女人不知道是心理变态还是甲亢，大半夜的不睡觉过来恶心她，谁理！
　　“呵呵，只可惜了妹妹的镯子没带在身上，不然过一阵上路的时候，还能有个陪葬品。”
　　“……”翻了翻白眼：原来是来报复自己白天骂她是珠宝架子的事，也太小气了吧！这么没品的是都干得出来，怪不得只能当个手下，而且是当那两个变态的手下！
　　满身香气的女人见莫星璃一动不动，爱理不理，对自己说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还做出如此不屑的表情，不由得大怒，扬手“啪”的一声，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便将莫星璃扇的站立不住，直扑到茅草垫子上。
　　莫星璃眼前一阵金星，只感觉左边脸蛋火辣辣的疼，所幸那女人并未用上内力。左手扶上肿起来的脸颊，莫星璃大怒：活了二十多年，连爸妈教训时都没被打过耳光，今天居然被个下三滥的女人打了！你算哪个垃圾桶爬出来的不可回收物！
　　刚想爬起来就去打还回来，就清楚的看到了那女人洋洋得意的表情，冲动的怒火瞬间便被压下：若是跑过去打她，她就有了正当防卫的理由，自己又不会武功，到时候肯定会被恶意报复的很惨。并且让她看到自己发怒抓狂的样子，不正好是遂了她的心愿？肯定会让这女人像戏耍猫狗一样开心。要冷静，不能逞一时之气却吃了大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她莫星璃能有脱困的一天，一定要十个耳光狠扇回来！脱困……陆轩然……之前他说不宜和锋云帮硬拼……那他能来么……脱困，谈何容易。
　　香气女人见莫星璃捂着脸转过头时满眼的怒火，心中一喜：呵呵，发怒了。装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清高样子，还不是一巴掌就被打出原型了？哼，敢帮着卜道乾那个老东西对付我们，副帮主不愿用刑，她李峥（zheng一声）茜（qian四声）可咽不下这口气。不好好的修理这丫头一顿，待明日一刀痛快，岂不是便宜了这丫头！然而莫星璃转眼间却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就那么坐在茅草上，一副任其揉捻的面团模样，似乎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中。
　　“好，好！”李峥茜冷笑：她就不信不能让这丫头动怒！“妹妹果真好涵养，不愧是有钱人家小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可惜，那位和妹妹同车而行同食同住的俊俏公子，听闻妹妹被我们请来后，据说连四处找一下都没有，就那么直直的返回客栈去了。”
　　莫星璃神色一黯，依旧不出声也不动怒，只那么低头坐在茅草垫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不相信陆轩然决绝至此，那女人肯定是说谎。然而不相信，也没有证据和理由来反驳。虽说一路上陆轩然丝毫不拂逆她的意思，处处都很照顾她，但是毕竟两人仅仅认识了十多天，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两人只是有一个口头的约定，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莫星璃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失重的宇宙中，四周一片寂静的黑暗，脚下没有着力点：目前唯一的依靠，她却不能全力以赴的期盼；唯一的希望，却不敢报以百分之百的信心。好痛苦。
　　李峥茜见自己说什么都不能让眼前的小丫头动一根小手指，心下痛恨：好，清高是吧，我看你能清高到几时！双手缓缓握拳，正举步上前之时，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惨呼。
　　是安平的声音？！不好！李峥茜脸色大变，转身便欲奔出去，刚奔到门口，却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一跃便到了莫星璃身边，右手一把抓起双眼露出喜色的莫星璃，左手一转，便抽出一柄短剑，直抵在莫星璃的脖子上。“哼哼，没想到瑞寻轩的杀手对雇主也这么负责。”
　　莫星璃知道这女人是拿她作人质，肯定不会马上撕票，可脖子上一片寒意，还是让莫大小姐紧张的鼻尖冒汗——这大姐手稳不稳啊，可别拖拖拽拽的时候一不小心把她误撕了，那她可到哪说理去。
　　不过紧张归紧张，故作镇定还是必须的。电视里那些激动的无以复加的人质往往都是炮灰，让拯救者和观众都无比郁闷。此时听得李峥茜酸溜溜的话，莫星璃便淡淡的回应了回去：“他不是杀手，我也不是雇主。”
　　李峥茜右手使力，推着她便往外走：“不是？哼！狡辩也没用！想要命便老实点！”不成想，刚走出一步，便站住了——门外，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虽然什么话也没说，眼睛也没看向她，李峥茜却还是感觉到全身渐渐被寒气包围，四肢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这个人刚刚让安平吃了大亏，现在看来居然全身上下一点血迹都没有，清爽的好似月下漫步无意中溜达过来一般。李峥茜原以为安堂主那样的便已经是武功很不错的人了，她在安平的手下过不了十五招，虽说她以用药为主，可是平时接触的人能胜过她许多的也没有几个，然而今天这个人……她不敢想象，突然觉得，似乎手中的人质也不一定能保得了她的平安。
　　陆轩然以为自已已经足够生气了。本来他是不想和锋云帮有什么冲突的，只想着如果安平来试探或者用别的什么方法骚扰他，忍忍便过去了，在岐州和锋云帮周旋实在是麻烦的紧，尤其是岐州的总管和潘仁泓的交情还不错。
　　没想到，安平居然敢在瑞寻轩，在他陆轩然眼皮子底下劫人！知道消息的一瞬间，他便分析出莫星璃一时三刻不会有生命危险，随即让瑞寻轩的伙计调来锋云帮在林常所有据点的情报，确定了几个最可能的地点，准备好必要的东西后，便一路找来，几乎跑遍了整个林常城，才在这靠近郊外的据点找到。
　　进来后第一个碰到的便是安平，于是陆轩然便让安平好好的付出了一点惹他生气的代价。然而，当他找到囚室，亲眼见到那张表情多变的可爱的脸如此憔悴，一边还清楚的印着一个红红的掌印，陆轩然突然觉得，刚才对安平做的事情太仁慈了。
　　“你……你别过来！否则……我……我……”李峥茜语不成句的威胁道，握着短剑的手心全是冷汗。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被吓成这副模样，仅仅是因为武功差距太大么？然而无论她怎么努力的让自己平静，那笼罩在心头的恐惧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李峥茜声嘶力竭的喊道。
　　莫星璃清楚的感觉到这女人抓着自己的右手抖的非常厉害，不由得心里暗道：大姐，求你镇定点吧，你抖不要紧，别让刀子也抖啊。
　　自从陆轩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莫星璃便觉得整个人突然安宁了。依然没有理由，依然不知道她怎么能脱离人质的状态，就是平静了。
　　第六感告诉她再没有危险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这种没有根据的直觉有如此信心。但，不管怎样，对视着那双不是弯月的眼，她有心情开玩笑了：“陆轩然，你要是把她吓疯了，她杀我可不用偿命的。”
　　看着那双亮闪闪的充满欣喜和信任的眼，陆轩然面上的寒霜一点点消融，突然勾了勾嘴角，问道：“他们给你饭吃了么？”
　　“……嗯……给了一点，不过我吃不下，就没吃。”
　　“我一直跑到现在，也没吃呢，等会儿你可得请我大吃一顿——去最好的酒楼。”说着转过目光，第一次正视被他们两个晾在一边几欲抓狂的李峥茜：“这位李大姐，能不能麻烦你和你的宝剑从莫姑娘身边挪开？”
　　被无视的憋屈了半天，又不敢在陆轩然面前真的划破莫星璃脖子威胁他的李峥茜，听到陆轩然这句轻飘飘的话，不仅眼前发黑——感情老娘这是给你们两个耍猴看呢？！想气没气到，想威胁没威胁到，反到让他们两个给连气带吓！“我……”
　　“这位可是瑞寻轩的公子？”门外传来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不过莫星璃一下子便听出来，这说话之人正是刚才审问她的锋云帮副帮主潘仁泓。
　　陆轩然连头都没回，只是眼神中蒙上了一层寒霜，就那么看着李峥茜：“在下是莫姑娘的保镖。”
　　李峥茜被陆轩然的目光一扫，瞬间两条腿便软了，死抓着莫星璃才支持得住。莫大小姐很犹豫：到底是顺势被她压趴下好趁机摆脱利刃加脖的危险呢，还是以防趴下会误伤自己坚持站着？唉，完全米经验啊！！！泪奔……
　　“峥茜，放了莫姑娘吧。”
　　“副帮主！这……”
　　“你去照顾一下安平吧。我要和这位公子说几句话。”
　　“……是，副帮主。”李峥茜狠狠地将莫星璃推了过去，便欲出门。然而陆轩然却丝毫没有让开路的意思。
　　“还疼吗？”看了看莫星璃红肿的脸，陆轩然轻轻问道。
　　莫星璃望向脸色苍白、一片怒色的李峥茜，知道陆轩然是想让她出气。她要打回来吗？刚才她是阶下囚，被强势的人打，现在角色转换，真的要用同样的方式报复回来么？莫星璃内心挣扎着。刚被打的时候，恨不得十倍的还回来，可是现在，看到李峥茜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她突然觉得很无趣。
　　莫星璃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还回去一百个巴掌，都没有当时这女人打她一个的时候得到的乐趣多。她没办法从扇一个不能还手人的耳光中得到快感，她和李峥茜不一样。
　　“不疼了。”莫星璃轻轻摇头。“我想快点离开这里。”
　　陆轩然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宽容的令他吃惊的女子——这还是那个天天和他吵架、几句话就被气到爆发的莫星璃吗？
　　“好，我们走吧。”刚转身，便觉袖子被人抓住，却旋即又松开。陆轩然一怔，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低眉垂目的一张脸。心思一转，知道了原因，于是伸过手去轻轻的握住了莫星璃垂在身侧的右手：“别怕，不会再丢下你的。”
　　莫星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只感觉右手传来的温暖仿佛蔓延全身——头变得晕晕的，好想哭。
　　大脑似乎停摆了一阵，也感觉不出来究竟过了多久，等心中的百味终于平复，人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莫大小姐发现，自己已经和陆轩然手牵着手站在了皱着一张苦瓜脸的潘仁泓面前。
　　====花絮====
　　莫星璃：“啊——”
　　副导演：“莫星璃！想不想拿片酬了！已经第十把了！”
　　莫：“我也不想啊！你不要每次都勒着我的脖子支撑体重啊大姐！”
　　李峥茜（眼泪汪汪的握着被压断掉的纸片剑）：“荀墨时说你右肩是他掐过的，不让我掐……我容易么我！导演把我武功设定的这么差，我要是像方净那么厉害，姓荀的小子哪敢威胁我！呜！……”
　　荀墨时：“不关我事，我是来探班的……啊！小星你不要打我啊！”
　　莫星璃：“有人带着长剑探班的么！害得我不能收工，我打我打我打……！！！”
　　 
第二十九章 形双影转单
更新时间2009-5-16 20:20:25  字数：4117

　那个，由于今天看到木头的文被扫了，就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有一句印象很深刻，而且因为最近看到的一篇新闻，就小小的修改了一下引子，不想让女主车祸穿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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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这位少侠如何称呼？”潘仁泓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陆轩然。潘副帮主，还请让路。”
　　“……陆少侠当真不是卜帮主请来的？”
　　“潘副帮主，我敬你重情重义，也知今日之事原本与你无关，不过日后挑手下，还请将双目擦亮些为好。我若真是受邀而来，那潘副帮主此刻还能好生站在这里说话么？现下瑞寻轩实力虽不如几十年前，但还请副帮主莫要忘记锋云帮如今之势非是金镖银镖武功盖世所致。”说着，陆轩然也不待答话，拉着莫星璃绕过潘仁泓便行。
　　走了几步，陆轩然突然停下，头也不回的道：“贵帮李女侠，好厉害的手段，陆某佩服。”言毕，轻轻一托莫星璃，二人直接越过墙头，飘然而去。
　　潘仁泓看着陆轩然和莫星璃远去的方向，脸色忽青忽白，终是长叹一声，心事重重的走向安平的屋子：是安平弄错了么？还是……这个他视如心腹的手下在故意挑拨？这些年来，帮派越大，师兄弟二人反倒不如刚开始般推心置腹，而当日建帮的喜悦激动之情，也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他只想着应该多多招募些武功高强之人，才好巩固在各地的势力。师兄卜道乾却总是骂他，说他妄图拿二人辛辛苦苦拼下的基业去争霸武林。
　　潘仁泓想到此，不由得微微苦笑：争霸武林？前有沿州终衢殿，后有翼州伯州梧玉夕岚，旁边是皇城，他哪有这个实力啊！就算再怎么想招募高手，能有这三家的高手多么？别说这三家了，就连今日来的瑞寻轩的人，他们帮的高手里，哪一个能及的上！还好今日不欲声张，这边据点除了他和安平，再加上李峥茜，剩下的就只八九个个普通帮众，若是带了大批高手过来，估计今夜便是他潘仁泓家底尽折的时刻了。师兄啊师兄，如果真的听从你所说，只是多招募一些普通江湖人用开拓地盘的方式发展帮派，到时真有危难，恐怕连能为两人挡上一刻的人都没有！唉……偏你又总怕那些武功高强之人心怀叵测。安平跟随他多年……应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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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笑那么诡异干嘛。”莫星璃一下子抽回了手，咬唇偏过头去，不看这个难得笑了眼睛却没有变弯月的家伙——虽然四周黑的让没有习惯用内力的她几乎看不清陆轩然的五官。
　　“我哪有啊，小星怎么可以又冤枉救了你这么多次命的恩人。”
　　“……”没有吵架的力气和心情，算了。
　　陆轩然乌云漫天了好几个时辰的心情此刻终于变得一片湛蓝。刚才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温暖用露出的一点点指尖紧紧的勾着他食指外缘，知道这次莫星璃真的吓得不轻，出来这么远还不肯放开他，不由得心中更添懊悔，于是便停下来想说点什么宽慰下她。然而当他转过头对上那一双慌乱闪烁的眼和微红的脸蛋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想缓解缓解两人都不言语的气氛，没想到换来的却是这么可爱的一个表情。
　　“真的不疼了么？”陆轩然盯着红肿还没有完全消去的粉嫩小脸，忍住了想伸手摸摸的冲动，轻轻的问道。他常年混迹青楼，见多了迎来送往的各式女子，心中对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贤良淑德、从一而终之类的观念早就淡了，可是外界的女子不容人轻易触碰他还是知道的。所以虽然在特殊情况下已经拉过两次手，陆轩然还是没有很随便。
　　“还好吧，有点热热的。变态的下三滥女人！”莫星璃抚摸着左脸皱了皱眉，恨恨地答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打回来？”
　　“打回来我也不开心，何必要浪费力气。”
　　“那小星你怎样才能开心？”
　　“最好把她关在大牢里待个十年八年的！哼！绑架恐吓，虐待人质，这样的人怎么可以逍遥法外！”转眼看看了陆轩然，暗叹了一口气，又道：“嗯，就算不关起来，我今天全是拜她的迷香所赐，要是能让她永远都不能用迷香害人，我就高兴了。”
　　在这个帮派横行，杀人不眨眼的世界，还是不要寄希望于官府大牢了，尤其岐州还是锋云帮的地盘。莫星璃想着想着，心里有些低落：说不定眼前这家伙也做过这种事，这里的法则本就如此，她那一脑子的观念，还是不要拿出来用了。
　　陆轩然见莫星璃一脸愤恨的表情又转为低落，以为她是因为拿李峥茜没办法才如此，于是便笑道：“好，明天我便让她不能再用迷香害人，可好？”
　　“你想干嘛？”莫星璃一抖：这家伙不会是想干掉那女人吧？！
　　陆轩然看着盛满惊恐的双眼，小小的不爽了一下：“放心，我不会随便杀人的，小星你做出这种表情我好伤心。”
　　“……哼。”
　　“哼是什么意思？”
　　“哼的意思就是，你好厉害啊。我说破了嘴皮也没人信我，还拍桌子踢椅子的。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让那个什么‘盼人哄’的家伙放我们走路，身轻言微还真是可悲。”
　　“……对不起小星，是我不小心，让你被他们吓到。”
　　看着黑暗中模模糊糊的一张难得严肃的脸，莫星璃心下柔软，展眉微笑道：“没关系啦，也不能全怪你。是我太衰，这一路都很倒霉。以后我可要寸步不离的跟着你，你惨了，别想再去做什么秘密的工作。”
　　对不起……陆轩然看着莫星璃乐观的容颜，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去？”莫星璃见陆轩然没有回应，以为他郁闷了，便接着问道。她现在饿的要死，也不知道李峥茜到底用了多重的药，仍然有些四肢酥软。被救之后身心一松，便再也坚持不住，只想趴在地上，而且貌似这家伙之前也说一直没有吃饭，还是早些回去为妙。
　　“以小星你的速度，估计天亮应该就能到啦。”陆轩然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有些事情，起步了便不可回头，不如不想。
　　“……”真不该同情这家伙，郁闷死他才是正道。
　　“过来吧，记得抱紧。”
　　看着转身单膝跪在面前的陆轩然，莫星璃心想：这身体不知道多少斤……会不会很重啊……要是很重一定会被这家伙嘲笑的吧……最近比较能吃又很少动……好纠结！
　　等了半天不见莫星璃过来，陆轩然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轻笑道：“小星，莫非你是想让我抱你回去？虽然我比不得荀公子半夜跳姑娘房间，不过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哦……噗！咳咳，小星，你要勒死我么。”
　　“梦寐以求。”想了多少遍啊，终于实现了！我勒，我勒，让你一天到晚气我！莫星璃咬牙切齿。
　　“小星做梦都梦见我？我好……唔！咳咳。”
　　“哼！”
　　“小星你好狠心……”
　　“哼！对了，我记得那时候有人惨叫了一声，是谁呀？是那个安平吗？你把他怎么样了？”
　　“让他暂时一段时间不能再出来惹麻烦而已。”
　　“哦……哼，让他拦路，还吹胡子瞪眼的威胁我，活该！”莫星璃脑子里出现武侠剧中的经典场景：陆轩然一掌过去，安平口吐鲜血，抚胸而倒。之后就卧床不起，喝N多碗药或者被潘仁泓坐在后面运功一推喷出一滩淤血。哼哼，这种恶人，就应该躺在床上养好几个月的内伤！唉，这种经典的场景看不到真人版，还是有点遗憾的。
　　－－－－－－－－
　　锋云帮据点，安平正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四周帮众满面或惊恐，或愤怒的小心照料。李峥茜走进屋子后，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安堂主怎么样了？哪里受伤？”皱了皱眉，李峥茜对在床边围了一圈的帮众问道。
　　几人转头看了看，便让开了一块，好让李峥茜看清楚些。
　　“啊！这……这……”李峥茜脸色瞬间苍白的指着安平，怎么也接不下话去。不久前还威武挺拔的男人，此刻却四肢缠着夹板和白布，满额都是痛出来的冷汗。
　　“峥大姐！安堂主四肢都被那人……生生折断了！若不是他没有再继续下毒手，堂主此后怕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峥大姐！他是何人！居然敢欺负到我们锋云帮的头上！此仇不报……”
　　“不要说了。”李峥茜无力的摆摆手：“先照顾好安堂主吧。报仇什么的，交给副帮主定夺便是……”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此事，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众人煎药的煎药，擦汗的擦汗，每个人心情都十分沉重。
　　“峥茜，安平怎样了？”潘仁泓缓缓的走进屋子，皱着眉问道。
　　“回副帮主，安堂主所幸救治及时，只要这几个月好生静养，不会有什么问题。武功也不会有影响。”
　　“嗯，这样便好……峥茜，明日，你去给那姑娘赔个礼吧。你捉她回来没有什么，只是却不该折辱于她。”
　　“我！副帮主！我们锋云帮怎能被人如此羞辱！传出去，江湖上怎么看我们！”李峥茜气急败坏道：“他们走便走了，我们不再追究便是，哪里还有让我再去赔礼的道理？！那个什么陆轩然怎么不来给安堂主赔礼！哪怕他真是翼州瑞寻轩的总管，副帮主您还能怕了他们两个不成！”
　　“峥茜，我是为了你好。”潘仁泓顿了顿，续道：“岐州的瑞寻轩总管你也见过吧，你不觉得，那个陆轩然和岐州总管的感觉很不一样吗？我实在看不透他。或许，此人是我们锋云帮得罪不起的。”
　　“好！既然副帮主有命，峥茜听命便是。”李峥茜紧握双拳：赔罪么！哼，她武功是不行，可是说到用迷药，她可是岐州数一数二的行家！她到是想看看，这两人有什么本事能担得了她李峥茜的赔罪！
　　====花絮====
　　荀墨时（鼻青脸肿）：“导演！我抗议！为什么他们昨天牵手今天就可以背着？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我用手接住掉下楼的小星！不公平！”
　　陆轩然：“荀公子，你再来探我老婆的班，我就要不客气了。”
　　莫星璃：“谁是你老婆！”
　　荀墨时：“我也是有机会的！小星！难道我不帅吗？我武功不高吗？我也能救你啊！”
　　陆轩然：“荀墨时，生于@#$%年，3岁时@#￥￥%，4岁时%#&amp;*%，5岁时&amp;*%￥#……15岁时@#$%%……”
　　导演（小声）：“副导演，你请来的的是演员还是狗仔？”
　　副导演（汗流浃背）：“我……我……我还是去小黑屋吧……”
　　 
第三十章 瑞明终衢暗
更新时间2009-5-17 17:50:51  字数：3620

　日上三竿，洗漱完毕的莫星璃半垂着眼皮打开了房门。昨晚奔波的太累了，虽说不是用自己的腿，精神上也是很折磨的，尤其是因为城门关了，陆轩然带她偷翻城墙，吓得她一身冷汗——这要是被发现了，不得立马变成通缉犯啊！
　　“小星快来，饿了吧，来尝尝林常有名的小菜。”对面房间的门大敞着，陆轩然正举个杯子悠然自得的浅酌蜜酒。这一路上没见过他喝那些看起来度数很高的白酒，这一点让莫星璃十分满意，因为她不喜欢一身酒气的男人。
　　看着没关的门，莫星璃微微的勾了勾唇：一出来就能见到保镖的人影，确实是安心了许多。经过昨天那一吓，若是出门就见到一条房门都紧闭的空荡荡的走廊，她还真有些惴惴。
　　“是店里自己做的吗？”莫星璃慢悠悠的踱进门，反身将房门虚掩，俯身看了看桌上的食物。
　　“当然不是，我叫小二去各处买了来的，不然一家店里怎么能做出这许多种特色？”
　　……各处买……这家伙用起别人的钱来还真是眼睛都不眨啊！莫星璃一边腹诽一边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看起来很有食欲的嫩嫩的白菜心：“唔，确实蛮好吃。”算了，挥霍就挥霍了吧，反正她的钱也是民脂民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也算是做好事了。
　　“是吧，还有这个。”陆轩然笑眯眯地将一碟子绿莹莹做成各式花型的糕点推到了莫星璃面前：“昨天都是剩下的，味道都不好了，这次是一早新作的，尝尝看。”
　　额……一见到这盘子小花，莫星璃只觉得满头黑线，昨晚在林常大街上的一幕迅速出现在脑中。
　　“不会吧，怎么全关门了？那岂不是要等到明天早晨才可以吃饭……”空荡荡的大街上，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幽灵一样的人影。
　　“小星，现在都过了子时了，肯定不会再有开门的酒楼了。”
　　“那你干嘛说回来要我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饭！”
　　“……我又没说一回来就马上吃……我们包袱里不是还有一些干粮吗？小星你要是特别饿就先用那些垫垫肚子吧。”
　　“……好吧……只能这样了……那我们回去吧。”
　　见莫星璃一脸的沮丧，陆轩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小星，我知道哪里有吃的了，走吧，去碰碰运气。”
　　“去哪里啊？”又一次趴在陆轩然背上的莫大小姐好奇的问。
　　“到了就知道了。”
　　等到了目的地，莫星璃傻了。她只觉得武侠世界的固有价值观被无情的击碎了。
　　“你……你确定没来错地方？”
　　“嗯，一般这里的厨房都会备有糕点果盘以供不时之需的。”
　　看着陆轩然熟门熟路动作轻快地用食盒装糕点，莫星璃心中暴汗：“你一个总管来青楼偷吃的……”接不下去了，莫大小姐才想起来，眼前这家伙是兰苑晚夕的乐师。
　　回忆着昨晚的离奇经历，莫星璃拿起了一块兰花形状的放入口中：“这个不会是从那家青楼买的吧？”
　　“不是，他们也是从城里很有名的糕点作坊里买的。”
　　“哦。”莫星璃又吃了一块，然后问道：“陆轩然，我准备这次一定好好地练习轻功，以我现在的条件，要多久才能练到超过那个安平？”
　　看着一脸认真严肃的莫星璃，陆轩然很想大笑，不过他知道如果真的笑了，后果肯定会很严重——他可不想再被勒脖子。
　　“嗯，小星，依你体内的内力，其实如果熟练运用的话，已经可以让安平追不上了，虽然打他还有些困难。不过练这种逃跑的轻功需要一个很开阔的场地的，我们一路上不是客栈就是马车，似乎……”
　　莫星璃郁闷的看着眼前这个忍笑和她一本正经讨论的家伙：她就这么差劲么！虽说她练起来就是为了逃跑，那也不要这么直白的就用“逃跑的轻功”这一名词啊！昨晚她考虑了很久，虽然不想做完完全全的江湖人，最终可能就是在翼望山安静度日，可是她不愿意自己如此没有用啊！轻易地被抓，逃不了，只能可怜兮兮的等人救，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憋屈和无力感，让莫大小姐爆发了！她是来长见识的，不是来让人欺负的！
　　有危险躲回翼望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可是被人欺负了才躲回去那是软蛋！她上辈子就从来没有遇到过学不会的课本知识！不就是什么心法么，还能难到哪里去！连吴章非那种脑子一根弦的人都学得会，她就不信自己不行！
　　“为什么非要开阔的场地，荀墨时不是说练好心法就可以了么？”
　　“小星……逃跑也是有方向有策略的，不实地练习的话，光会自如的运转内力，以小星你这样没有经验的人，到时候说不定直接跑到别人的包围圈里去了……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小星你的眼神好可怕……”
　　“讨厌讨厌！！”莫星璃踢着旁边的椅子腿泄愤：“这世上要是有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该有多好……”凌波微步在屋子里就能练，没人能抓得住，六脉神剑不用配合那些难看又麻烦的招式，唉，真是羡慕段誉啊。
　　“凌波微步和六脉神剑是什么？”
　　“据说就是以八卦方位为基础步法的轻功和以手指发出无形剑气的绝顶气功咯，好想学……”突然莫星璃双眼闪着星星盯住似乎呆愣住的陆轩然：“陆轩然，这世上有没有这种类型的武功？你们瑞寻轩这么厉害，应该全天下的武功类型都很清楚吧？这条情报我可以买，多少钱都行！”
　　“……小星……这种奇怪的武功，我闻所未闻……”
　　“……唉，算了，小说家言，确实不可全信。”莫星璃眼中的星星瞬间熄灭：“要是你会这样的武功多好啊，我就可以跟你学，在马车上还可以不无聊，多完美。”
　　见陆轩然一脸僵硬却故作平静的表情，莫星璃翻了翻白眼：“干嘛那么紧张，说说而已，我想学的是我自己想像中的武功，又不是要缠着学你那什么家传武功。切，你要是会这两样，说不定我还怀疑你祖上是不是姓陆呢。”唉，大理段氏啊……好失落！莫星璃沮丧的又把脸埋在胳膊里趴在了桌子上。
　　陆轩然心中一惊，看着似乎只是无心说出这番话来的莫星璃，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严肃：她不可能知道的，可是刚刚说的，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不可能的啊……
　　－－－－－－－－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去赔礼的吗？又惹出什么麻烦了！”潘仁泓看着刚刚被抬回来的李峥茜，怒不可遏。
　　“回副帮主，峥大姐根本就没见到昨天那二人。”抬回李峥茜的帮众中的一名硬着头皮回应副帮主的怒火——这两天帮里不太平，可得小心引火上身。
　　“那是怎么回事！快说！”
　　“我们和峥大姐一进城，就和一个提着食盒的人撞上了，并不是我们的错，峥大姐也就没有道歉，只是争论了几句，谁知那人突然出手，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峥大姐一下子就晕了过去。我们不敢硬拼，便抬了大姐回来。”
　　“岂有此理！”潘仁泓大怒。手下两日之内连遭厄运，当他们锋云帮是吃素的么！“那人是谁？！”
　　“回副帮主，峥大姐称呼他为‘边尊主’，小的们虽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峥大姐毫无还手之力，我们……”
　　“什么！”潘仁泓眉头紧皱。据说终衢殿正在计划吞并沿、歧、翼三州的瑞寻轩，难道是真的？事情似乎麻烦了……
　　“唔……”李峥茜转了转头，似乎要清醒过来。
　　“给她喝些清水。”
　　“是。”
　　“咳咳咳，我，我在哪里？边雾呢！”一转头，李峥茜看到了潘仁泓：“副帮主！”
　　“那人果真是边雾？”
　　“绝对无错，属下曾经见过他多次……啊！”李峥茜似乎想起来什么，发疯似的就开始翻找身上的荷包。
　　“怎么了？”潘仁泓见李峥茜毫无理智的样子，皱了皱眉。
　　李峥茜也不答话，掏出一个小瓶子就开始闻，然后脸色便灰暗一分，又掏出一个，再闻，抓着瓶子的指节都开始发白了。
　　“峥大姐，你这是……啊！”见潘仁泓脸色不善，一名帮众赶快上去要制止李峥茜，没想到被她一掌打到地上。
　　“峥茜！怎么了！”
　　“啊！！！！！”李峥茜歇斯底里的躲开潘仁泓伸过来的手：“边雾！边雾！我要杀了他！”说着下床便要往外冲。
　　“你疯了么！”潘仁泓一把抓住双眼血红的李峥茜，不明所以。
　　“副帮主！放开我！我要杀了那个混蛋！！！”李峥茜奋力挣扎：“他刚才打我的时候掌心里藏着乌竹粉！”
　　“什么！”乌竹粉是将一种叫做乌竹草的植物，用各种配料浸泡之后，晒干磨制而成的粉。据说是很久前终衢殿一个善于用毒的人想炼制新毒失败的产品，只有一种功效——让吸入者永远丧失嗅觉。潘仁泓面如土色。
　　－－－－－－－－
　　入夜，没有点灯的客房里只有通过打开的窗子透进的微光。陆轩然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坐在桌前。
　　以八卦方位为基础步法的轻功和以手指发出无形剑气的气功？莫星璃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会不会还知道些别的什么？难道这一路上她都在假装？不可能，再怎么假装，也会露出马脚的，难道是她背后还有什么高人？不会啊……完全一点迹象和资料都没有啊。
　　陆轩然机械地抬手用食指抚了抚放在桌上的竹箫：家传的轻功他从未在人前用过，义父的指间气劲功法，他只是那天在梧玉镇用来打落游晓娴的长剑，可是这一手并不只有义父会用，也怀疑不到什么，莫星璃到底对他知道多少？她不会破坏他的计划吧……还真是麻烦，看来要好好地探探这丫头的口风了。
　　即墨氏的金库还没有影子，这回又得注意这些东西，唉。陆轩然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做了这么多年准备，第一步居然是费尽心思算计一个女人，头好痛。
　　窗口人影一晃，一个黑影无声落地，随即躬身行礼。
　　“成了？”
　　“是的。”
　　“……岐州现在拿下几家了？”
　　“三家。”
　　“最近岐州会比较乱，一切还需小心在意。辛苦你了，边大哥。”
　　“这是属下的职责，殿下放心。”
　　 
第三十一章 湖幽不得返
更新时间2009-5-18 15:08:23  字数：4776

　客栈一楼，尽是三五成群吃早饭的旅人。认识的互相招呼着，不认识的也趁着吃饭的机会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旅人是新消息的源泉，没有钱和闲心去瑞寻轩专门买情报的人，在这里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八卦。
　　“听说了吗？昨天在城门那里，据说有两个人大打出手，其中一个是锋云帮的人。”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啦。锋云帮出手的人是善用迷香的李峥茜，另一个可是终衢殿的人！”
　　“啊，那终衢殿的人有没有被迷晕？”
　　“怎么可能迷晕！据说有人听见李峥茜叫他‘边尊主’，哇，据说当时打的是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最终边尊主一掌‘隔山打牛’凌空就把李峥茜劈晕啦。”
　　“不会吧，这么厉害！终衢殿难道要挑战锋云帮？”
　　“什么什么？怎么了？终衢殿和锋云帮群殴了？”
　　“喂喂，听说没有，昨天城门那里终衢殿和锋云帮两边好几十个人火拼了，锋云帮大败。”
　　“啊！不会吧！哎，小三，我刚才听说终衢殿要灭了锋云帮！”
　　“什么？终衢殿那么厉害，锋云帮估计支撑不住吧？啊，小七，刚才我听说一个大消息，锋云帮已经并入终衢殿啦！”
　　……
　　客栈角落里刚才还优哉游哉喝豆浆的两人，现在一个已经笑得趴在桌上喘不过气，另一个依然一副笑眯眯的弯月眼，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哈哈，哈哈哈，我说锋云帮怎么就这么咽下这口气，没来找我们麻烦，原来不是真的怕了你啊。”
　　“……小星，难道你相信了么……”
　　“我当然不相信后面的啦，不过呢，无风不起浪，李峥茜肯定是在城门吃了亏。嗯，说不定她昨天就是来找我们麻烦的，没想到半路碰见边雾。哈哈哈，果然是老天有眼，恶人自有恶人磨。最好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那可就有不少人可以免于魔爪呢。”
　　看着兴奋的双眼发亮的莫星璃，陆轩然嘴角微微勾起：“小星你怎么知道边雾是恶人？莫非因为他是终衢殿的人吗？”
　　“当然不是！本姑娘从不歧视个人出身！”
　　“那小星和边雾很熟？”
　　“熟个头！我怎么会和那种色狼很熟！”
　　“……小星你和他不熟，怎么知道他又是恶人又是色狼？”
　　“因为他调戏我！就在你们兰苑晚夕包间！”一想到边雾那双桃花眼紧盯着自己，放言说要她有什么麻烦尽管去找他，莫星璃就全身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起。“还好当时他妹妹也在场，后来又被叫去见终衢殿的神棍殿下，不然说不定我就出不来了！”
　　“……”陆轩然觉得自己的嘴角僵硬了。
　　“唉，算了算了，不说他了。昨天到底怎么啦？你肯定知道吧。”
　　“据说边雾和李峥茜过招时用了乌竹粉。可能是终衢殿对锋云帮有什么图谋吧。目前还不清楚。”
　　“乌竹粉是什么？”
　　“让人丧失嗅觉的毒药。”
　　“……”莫星璃心中一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同情。李筝茜算是废了……不过这样一来她可就是步步危机四伏了。迷药不能再用，应为说不定会不小心迷倒自己，武功貌似不是特别强，以前的仇家说不定就找上门来。呼，虽然她不能再害人让莫大小姐爽了一下，可是……念及她以后悲惨的人生，还是有稍许同情的。
　　“本来我也想用这法子的，没想到居然被终衢殿占了先。”说着，陆轩然一脸的遗憾。
　　莫星璃嘴角抽搐了半天，最终低头喝豆浆：算了，这就是个黑吃黑的世界，她能说什么？假惺惺的仁义道德她肯定不会说，欢呼赞成暴力行为她也不愿意，旁观吧，唉。
　　－－－－－－－
　　乌木马车又一次行驶在山间小路，度过了平静的三天，前方终于要到此行的目的地——落雷山了。
　　“小星可真用功呢。”陆轩然懒洋洋的擦着竹萧。
　　“我说了学就肯定会学！这叫言出必践！我做人是有原则的！”瞥了一眼带眼的竹管：这家伙是不是有擦拭癖啊，一天到晚的不知道要擦多少遍。
　　“呵呵。”陆轩然又开始勾嘴角。“那小星你是听谁说的有那两种神奇的武功呢？我也很感兴趣，要是真的有，这可是一个大情报哦。”
　　陆轩然很郁闷，这两天旁敲侧击想问问莫星璃还知道些什么，可是任凭他怎么问，回答的都是驴唇不对马嘴，不由得心生怀疑，莫非这丫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能这么准确地说出来这两种武功，而且还不是分开说的，到底让他不能释怀。于是他只得转而从莫星璃的消息来源入手了。
　　“听一个老头说的啊。准确的说，也算是一代大侠。”
　　“哦？一代大侠？小星你可能见过的，还称得上大侠的，似乎这世上也就几个啊。肯定不会是夕岚谷和梧玉山的吧。”
　　“哧，他们算得了什么。我说的大侠可厉害得多了。人家可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些一天到晚就会抢地盘的跟人家哪有得比。”
　　“为国为民？！他很厉害？都会什么武功？”
　　“超级厉害，会的可多了，什么独孤九剑啊，九阴真经啊，九阳神功啊，唉，说一晚上都说不完。”莫星璃见陆轩然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由得暗笑：哼哼，这两天这家伙就奇奇怪怪的净问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烦得她要死，就不怪她跟他说这些根本查不出来的东西劳他心神了。哈哈哈，一想到陆轩然回去之后说不定就忙着通知各处的低级情报员开始查“金庸”这个人，莫星璃抽搐得肠子简直都要断了，面上却还要强忍着，辛苦万分。
　　“哦，那……”陆轩然刚张口，突然脸色一变，还没等再出声，前面两匹马就一阵嘶鸣，马车顿停。
　　莫星璃见陆轩然迅速的掠出马车，知道又是有人劫道了。不过这回她倒是没有感慨国家治安差，因为她知道这次拦路的人更危险了。站在他们面前才被陆轩然发觉的人，会是谁呢？有什么目的？是锋云帮派来报复的吗？
　　莫星璃想稳稳心神透过帘子缝偷看，然而心脏却是越跳越快，莫名的很怕。狠狠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看出去，发现陆轩然正在和一个穿着一身湖水绿长袍，脸上却蒙了一条像佐罗一样黑布带子的男人对峙。
　　赶车的大叔已经是面色苍白冷汗直流，缩在一角一句话都说不出了。莫星璃看到眼前的场景，知道二人或许是在比拼气势。据说高手往往在动手前都会调整自己的状态，并且以自身实力散发出来的一种气场给对手施加压力，如果双方相差太多，就像陆轩然和李峥茜那样，弱的那方就会被压制的连出手也不敢；而如果双方实力差不太多，稍逊的那方又不肯就此认输，最后只能动手较量了。
　　现在蒙面人的气场大部分都是陆轩然在承受，泄漏到周围的一点点，就足以把不会武功的车夫和超级半吊子莫星璃压制的胆战心惊了。不过莫大小姐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杀气吓到的，以为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上次的绑架留下心理阴影了。
　　陆轩然全力抗拒对方的杀气，心里已经惊到无以复加：此人是谁？！锋云帮并无这一号人物，岐州也没有什么大门派，他陆轩然平日里也不至于招惹到这等不认识的劲敌，难道是……方净？！也不可能啊！方净想挑瑞寻轩的话，也不能只找上他一个总管啊……正迅速的分析眼前人到底是谁，对方却突然开口。
　　“把车里的丫头交出来，你可以走。”低低的嗓音透出绝对的威势。
　　啥？！莫星璃和陆轩然同时石化。
　　“不知前辈尊姓大名？找这位姑娘有何贵干？”陆轩然一边问，一边开始寻找出手的时机和方位。
　　蒙面人却不答话，突然向前冲出，直扑向马车，速度快的让莫星璃根本来不及反应。陆轩然见状微一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一指戳向蒙面人肋下。那人轻“咦”一声，转身噼噼啪啪和陆轩然连拆数招，内劲透体而出，十分浑厚。
　　陆轩然内力稍差，不敢硬拼，只以轻功游走，腾挪翻转中，得空或一掌劈出，或一指点下，两人均是空手，却比用刀剑更凶险万分。
　　莫星璃被刚才那一下子吓得脸白唇青，手心出汗，坐着都觉得双腿像棉花一样。全身颤抖中只想回头一路逃回翼望山再也不出来。
　　眼中两人的身影快的不可思议，完全看不出来他们用的什么招式谁占上风。莫星璃紧紧地咬着下唇，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只是想：她哪有得罪过这么厉害的人？难道又是冲着她父母来的？天啊，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有这样恐怖的结果。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方净吧？可是方净抓她干嘛呢？他不是韩微棋的朋友吗？莫非是夕岚谷的人？！一想到凶神恶煞的吴章非，莫星璃心下雪亮：果然，肯定是夕岚谷的高手。他们不好意思破坏正派形象用真面目来抓她，只好蒙面，也不用剑，太卑鄙了！说不定这家伙就是薛幕承本人！
　　想到此处，莫星璃开始担心：那家伙怎么说也是一派之主，比陆轩然多练了几十年功夫，陆轩然肯定不是对手，说不定薛幕承知道陆轩然的狗仔身份，怕之后被查出来，还会杀人灭口。反正今天估计是跑不掉了，不如让陆轩然去找大叔回来救她——薛幕承应该不会很快就杀了她，而且陆轩然不带她逃跑的概率应该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弃卒保帅，不对，是最小损失才能得到最大收益，两个人拼命不如暂时保全一个，要理性啊要理性！
　　给自己狠狠的打了打气，莫星璃还是站了几次都没站起来。舍己救人说着容易，电视里看着也容易，可是真做起来就知道有多难了。她咋一天到晚碰见这么衰的事情啊！！！莫大小姐不由得悲从中来。
　　此时外面的武斗已渐渐明朗，陆轩然已只有很少的还手机会，若不是所学招式繁多种类芜杂，他根本就撑不住这许多时候，不过再怎么样，他也绝无可能撑过一百五十招。
　　莫大小姐依然看不出来两人怎样出招，也看不出谁占上风，只见一团绿一团白在面前快速移动，不过白影是绕着绿影跑这点她是看出来了。正强拖着两条腿准备下车让陆轩然跑路，就听见陆轩然一声闷哼，从战团中倒飞而出。
　　莫星璃大惊，直接就从车上掉了下来，一只手连忙扶住车辕才站稳。见陆轩然正落在身边，站的有些不稳，脸上颜色从未有过的差，赶忙跑过几步想扶他一下，却不想陆轩然一把扯过她，反手劈断车辕，把她扔到了马背上，正欲拍马，那蒙面人便如利剑般直抓向莫星璃，陆轩然只得挥掌相隔，背对着莫星璃大喊：“快走！”
　　莫星璃几欲崩溃：我要是想走也得会骑马啊……而且她这个样子能跑到哪里去？说不定这蒙面的家伙还有帮手，陆保镖糊涂了么……
　　陆轩然喊完那声，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丫头不会骑马！不由得暗骂自己糊涂，只得又急道：“下来回车里！”可是这一分神，左肩又挨了一掌，踉跄后退。
　　莫星璃急忙跳下马背，抢步过去扶着陆轩然的胳膊，冲着蒙面人大喊：“喂！你要抓我便抓！我也不逃，别跟不相干的人过不去！我跟他说几句话就跟你走！这样可以吧？！”见蒙面人抱肩而立，并不说话，也不过来，莫星璃便背过身去，把刚才就解下来的金坠子直接放在陆轩然怀里，低声说：“千万别让别人见到这个，你去上次我跟荀墨时说的地方找我姑姑让她来救我。你一个人肯定能逃得了，我怀疑这家伙是薛幕承……”
　　陆轩然咬牙盯着眼前冷静理智不容置疑的女子，千丝万缕直缠绕到心头，忽的一把将莫星璃拉到身后，双眼射出从未有过的寒气：“他不是夕岚谷的人，也不是梧玉山的，你绝对不可以跟他走。”心中浮现出一点怀疑，如阴影般瞬间扩散：如果眼前这人是为了莫星璃的身份而来……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除了他怎么还会有江湖人知道莫星璃的真实身份。
　　那蒙面人慢慢的踱了过来：“瑞寻轩的杀手么？指力还不错，不过比上一代可差得远了。”
　　====花絮====
　　导演：“唉，一过周末就木有灵感，苦闷啊苦闷。”
　　莫星璃：“没有灵感没关系，我们的片酬不能少。”
　　导演：“真没人性。”
　　莫星璃：“陆轩然，导演是哪年出生的？”
　　导演：“拿着！女主角的片酬我们绝不拖欠！本导演言出必践！我做人是有原则的！”
　　 
第三十二章 未料相见欢
更新时间2009-5-19 15:34:06  字数：3913

　陆轩然眼见蒙面人缓缓逼近，心也随之缓缓下沉：此人清楚的见过上一代杀手的出手模式，竟然还好端端的站在这里……手指不自觉的用力握紧。
　　“啊！”一声轻呼从身后传来，陆轩然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捏着莫星璃手腕的右手，将胳膊收回，吐出一口气，心道：终衢殿重振昔日风采在此一役，虽说可以先掌握自己势力所在的沿、岐、翼三州的瑞寻轩，再徐图另外六州，然而未来之事实不可尽料。瑞寻轩新任轩主也在励精图治，力图扭转目前日渐衰落的局面，若真的长期对峙，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之前只知道有金库这一条消息，无从入手，如今天赐良机，即墨氏的金库绝对不能放弃！现在就算是想自己去找，也得先从莫星璃身上探得金库是否真正存在。只有确定了这一点他才能真正放心。
　　陆轩然心思电转，胳膊收回身前，两手看似随意实则全力戒备，也不知从哪里升起的一股杀气：想从他这里带走莫星璃麽？先把命留下吧！
　　“小星，你站远一点，眼睛闭上不要看。”
　　莫星璃只觉体内一阵颤栗从心脏直传到指尖。她不明白陆轩然怎么那么确定此人不是夕岚谷和梧玉山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拼命，只是眼前这萧杀的场景让她惊恐万分。陆轩然肯定是对的，此时此刻一个经验丰富的江湖人的判断绝对要比莫星璃这个江湖小白正确的多。莫星璃动了动唇，挤出三个字：“你小心。”然后便听话的转身向残破的马车走去。
　　背对着战场莫星璃紧闭双眼，她怕自己忍不住会偷看，只得如此。不知怎的，她现在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那些很诡异的电视画面：生死交关之时，某些大妈或者美女不肯听从别人相劝，死活抓着男人不肯放手，非要生死与共，于是最终要么被抓，要么两人死翘翘，暴汗啊！还好，还好，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太对了，那些编剧编出来的经验，放到这边可都是活生生的教材。莫星璃一边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一边胡思乱想，她知道只有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才可以从恐惧中尽快恢复。
　　这边陆轩然见莫星璃果断听话的转身就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真怕这丫头不分轻重非要坚持自己留下让他走，或者不肯闭上眼睛要关心的看着他什么的。虽然他们现在的“雇佣情”还没到那么深厚的程度，但走江湖的人么，都喜欢讲一种叫做“义气”的东西，而且还经常不分场合、不分对象全凭一腔热血的乱讲。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也太冷血了……呃，他在想什么，现在可是生死相搏的时刻。
　　“怎么，怕被小丫头看见你血溅当场的悲惨模样？”蒙面人低声嘲笑。
　　“不，在下是怕前辈在小辈面前丢脸会被更多一双眼睛看去，替前辈你留些面子。”
　　“呵呵呵呵呵。”蒙面人双肩不住颤抖，却依然很维护形象的没有仰天大笑。
　　“前辈既不肯将姓名示人，又不肯说明来此的原因，莫怪晚辈无礼了！”陆轩然趁着几句废话略作调息，刚才被打了两下，不过还好并没有受很重的内伤。他让莫星璃闭眼，就是不想让她看到他准备要用的招式——作为终衢殿的传人，以八卦方位为基础的轻功是必学的，但是也只有终衢殿的传人才会。他打算用这种消耗内力很少的轻功缠住蒙面人，这样对方绝对沾不到他一点儿，他却可以抽空偷袭。拖死敌人，这就是陆轩然订下的计划。
　　呼……缓缓吐出一口气，陆轩然向前挪动一步：此人见过瑞寻轩的杀手出手，说不定也可能识得他的轻功，既如此，此人绝不可留。
　　蒙面人见陆轩然气质突变，杀气内敛，衣袂在山风中纷飞，似要凌空飘起一般，面色不由变得凝重。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对你小子很有兴趣。那边的丫头，你可以走了。”
　　啥？！莫星璃和陆轩然二人再次石化。
　　莫星璃的注意力经过强制分散之后，感觉已经好多了，刚才那种很害怕的心情好像也已消去了大半。此刻只觉呼吸顺畅许多，听到蒙面人如此颠三倒四好似把她二人当作玩具一般，不由得大怒，也不管闭不闭眼睛了，直接转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蒙面人叫到：“姓佐的！别以为你功夫高就了不起！有种你就报上名来，我……我……”我了半天，莫大小姐发现自己好象犯了很严重的错误：她哪有实力跟人家叫号啊！
　　陆轩然此时却是疑惑万分，因为他感觉到眼前人的杀气完全消失不见，连内劲也已收回，似乎已经毫无战意，这是怎么回事？耳边听到莫星璃的话，却是哭笑不得：一边叫人家姓佐的，一边让人报上名来，她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
　　“小丫头你待怎样？说来听听。若是能让前辈我感兴趣，告诉你们姓名倒也无妨。”蒙面人又恢复了抱臂而立的姿势，低声愉快的笑道。
　　面前二人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了，刚才还喊打喊杀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么温和的场景了？
　　陆轩然依然保持着戒备。毕竟此人不知根底，现在如此表现不知道目的为何。不过不管怎样，只要蒙面人不走，他就得做好一拼的准备。
　　“我……我……我要跟你约战！先说好，不是生死决斗，就是比谁厉害，你敢不敢报名！”
　　“是你亲自和我比？那要我等多少年？”
　　“当然不是我亲自！是……嗯，是我姑父！”好心虚，莫大小姐手指有点抽搐。大叔追着练武，她能躲则躲，死活不学，现在碰到厉害的又跑回去求援，会不会被关起来强迫练啊……
　　姑父？没等陆轩然脑子里的问号成形，便被蒙面人的大笑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小丫头现在想起来我的好了？”蒙面人嗓音突变，如溪水般清亮的男中音故作薄怒：“玩的时候把我们抛一边，碰到难题才想到我们？就你这两三下子还敢闯荡江湖！”
　　莫星璃瞬间呆滞，眼看着蒙面人缓缓的将蒙面黑布摘下，露出两道颜色浓黑形状纤长的眉毛，高直的鼻梁对比出深邃的双眼。宽宽的双眼皮下是隐隐透出坚定的淡然，不过此刻却掺杂着三分笑意。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明白过来自己目前处境的莫星璃一步跳过去，抓着那湖水绿的袖子便撒娇：“太过分了大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要吓死我们么！你赔我的马车！赔我的精神损失！我要告诉姑姑去！”
　　“哼！刚才还叫姑父呢，这么快就变了？”轻轻的弹了一下莫星璃的额头，绿袍人故意板着脸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来找你的！你姑姑一听那个夕岚谷的小子说你跟着瑞寻轩的管事跑到岐州来了，还说你似乎不怎么熟悉轻功的样子，当时就急了，拉着我直接就跑来这边等你！哼！你个小丫头还骗我们说是出去领略平民生活。我可是在这边等了好几天了！”
　　荀墨时那个大嘴巴！莫大小姐心里面不满了几句，厚着脸皮堆着可怜相继续撒娇：“人家叫大叔叫习惯了么，好姑父，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们来找我就找么，干嘛还吓我，姑父你太过分啦！”莫星璃眼珠转了转，接着道：“你还把我的保镖打伤了！快赔医药费！”赶紧想办法转移话题，不然估计等会儿大叔就得提到让她回去练武功，这回估计姑姑也不肯站在她这边了，以大叔的厉害程度，不知道要教她多少，等学成不得猴年了，她的目的只是练好轻功，可不是变成一代女侠啊！
　　“保镖？”绿袍人冷着眼神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轩然。“星璃，你怎么跟瑞寻轩的杀手走到一起去了？他跟着你干嘛？是不是他把你骗过来的！”
　　汗，莫大小姐吐了吐舌头：明明是她把他骗过来的……不过，这家伙不是总管么，怎么变成杀手了？唉，不管了，反正对她来说没区别。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姑、父！我们是有协议的。是我要来落雷山，请他来当保镖的。”
　　“算了，你还是叫我大叔吧，等会儿当着你姑姑面她该不好意思了。”绿袍人听莫星璃叫姑父的声音只觉得全身一阵鸡皮疙瘩，虽然他很希望听她这么称呼，不过这丫头撒娇让人受不了。
　　莫星璃奸笑。从认识开始，她就发现这个大叔超级厉害，无论她耍什么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后来被逼迫学武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克敌制胜的法宝——无敌二皮脸撒娇大法。于是她以一个二十好几的大龄心理开始装嫩，到最后磨练的炉火纯青。
　　见莫星璃一脸得意，绿袍人无奈，不过看向陆轩然的目光依然冰冷：“你们定了什么协议？”
　　“好了啦大叔，先不要问那么多么，等一下姑姑肯定也会问的，不如一起说啦。姑姑在哪呢？我想她了。”
　　“你姑姑在镇里的客栈，她怕我错过你们，便在镇子里各处客栈打听。”绿袍人皱了皱眉，“星璃，你和我回去吧。现在也不用他来保护了，就此别过吧。”
　　“不要！”额，她喊这么激动做什么，汗。莫大小姐稳了稳心神，跑到陆轩然身边。
　　“陆轩然，对不起了，这是我大叔。跳出来吓人是他的错，等会儿我要他给你道歉赔医药费。你受的伤……要不要紧？”
　　陆轩然看了看面前清澈中带着三分欣喜，六分关切，还有一点点不好意思的双目，勉强扯了扯嘴角：“不碍事，前辈并未下重手。是我学艺不精保护不了你，不需要前辈道歉。”
　　姑父……么？看着莫星璃在那人面前心神完全放松的有说有笑，看着那人用手指弹她额头，看着她皱眉撒娇，陆轩然突然一阵烦躁，心情非常差。亏他还自以为对莫星璃的情报了若指掌……原来，她有如此厉害的家人。原来，青芒派势微根本影响不了她。原来，她找他做保镖不是逼不得已。原来，他根本就不了解她……
　　====花絮====
　　莫星璃：“导演，我们每天到底什么时候收工？”
　　导演：“嗯，不是上午，就是下午，要么就是晚上。”
　　莫星璃：“大叔，导演欺负我。”
　　唰——一道银光闪过
　　“啊！——”背上刻着“Z”的人形木头，从摄影棚破棚而出……
　　 
第三十三章 离离陌上颜
更新时间2009-5-20 14:15:50  字数：4274

　见陆轩然波澜不惊微弯嘴角的脸，莫星璃知道他肯定是不高兴了。这么被人耍，差点威胁性命，换了她也不会高兴的，况且刚才陆轩然真的是一心保护她，三番四次的护着，莫大小姐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自己用假情报骗他做保镖，现在大叔又把他打伤了……呼，莫星璃暗自吐出一口内疚的气，转头对绿袍人说道：“大叔，他跟你又没仇，无缘无故的就打人，姑姑知道了也不会高兴吧。现在就这么走了，想让我内疚一辈子么。”
　　绿袍人冷冷的盯了一会儿陆轩然，见对方一脸无惧的平静，回视的目光也是不亢不卑，便低低的“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已经倾斜的马车和跑到不远处吃草的两匹马：“先回去再说。去把东西收拾了，我带你骑马。”又转头对陆轩然冷道：“我不管你是出任务还是干什么别的，若是敢打星璃的主意，哼哼。”其实刚才他就是想出手试试陆轩然，若是陆轩然扔下莫星璃不管，他敢肯定自己绝不会手下留情，不过看起来这个瑞寻轩的小子表现还不错，而且莫星璃看起来毫无憔悴之色，这一路应该没有被人欺负，姑且观察观察这小子到底什么目的好了。
　　莫星璃听绿袍人如此说，虽然知道是对自己好，可是这种打了人不道歉还那么拽的行为……唉，即使是大叔也好难接受。陆轩然这小子会不会一气之下就跑掉？这家伙表面嘻嘻哈哈的，自尊心应该也挺强的——还好看起来很自信的样子，没有当场为几句话暴走。
　　“前辈，在下是莫姑娘的保镖。”陆轩然淡淡的说出这几个字后，看了看神色变换不定的莫星璃，心道：虽然跟去应该能得到意外的收获，不过此人深不可测，自己没有充足准备下若是反被这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就功亏一篑了，不如先回去好好盘查一番再做定夺——反正金库也不急于一时，夺这边三州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怎么瑞寻轩的杀手也可以受雇做保镖了么？你们这些杀一个人收几万两银子的人也会贪图这些小利？”
　　“大叔！你们是不是也见过那个什么‘盼人哄’啦？！那个变态不是好人，大叔你怎么可以听风就是雨！”
　　“什么‘盼人哄’？”
　　“莫姑娘，对不住了。我的确是翼州的总管，不过同时也是瑞寻轩杀手之一，这一行不太方便招摇过市，隐瞒莫怪。”陆轩然难得一本正经的说道：“前辈之所以知道，并不是因为听什么人说，而是因为瑞寻轩的杀手培训之时有一种功夫是必学的。刚才过招的时候前辈认了出来。”
　　看了看先是吃惊接着释然而后又开始好奇的莫星璃，陆轩然不仅十分佩服她的接受能力和……粗神经。算了，自己告诉她比让她从这个绿袍人口中听到要好得多，起码自己能控制语气和说法，不至于让她一下子就讨厌了。金库，金库，唉。
　　“就是前几天你说的那种手指发出气劲的……气功。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想瞒你的。只是这事关身份……”看来那两种功夫她都是听这个绿袍人说的了，居然告诉他是从一个老头子那里听来的。
　　“原来如此。”莫星璃面上僵硬，低垂了眼皮。陆轩然说的，她都理解，换位思考，她也会如此做。理论上来讲，陆轩然根本不必用如此歉意的语气解释。自保是人类的正常本能，道什么歉呢？可是，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怪不得他这里两天总是紧张兮兮的问奇怪的问题，原来是试探她啊。被人试探的感觉可真不好，尤其是被她逐渐开始有点信任的人试探。莫姑娘……莫星璃感觉陆轩然好像不是在叫自己，她也变态了么，竟然不希望听一本正经的称呼。
　　抬眼，看着陆轩然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原来你也会紧张啊。”不等陆轩然摆出愕然的表情，莫星璃便转头问道：“大叔，莫非你歧视杀手？”
　　“……小丫头不知深浅！”绿袍人一甩袖子，向那两匹马走去。算了，随她闹去。反正自己在这，谅那小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你看，大叔也不歧视你，我也不歧视你，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怕我们给你说出去？我可以发誓保证不会乱说。”算了，她用所谓的“秘密”骗了陆轩然，陆轩然反过来试探她，一报还一报，公平的紧，自己有什么理由摆出生气的样子。
　　歧视？服了这丫头了，谁敢歧视杀手啊。陆轩然心知肚明，知道莫星璃是在缓解气氛，不让自己那么尴尬，不过她到底有没有生气？刚才好像有，现在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了？唉，恢复的和以前一样快啊。“莫……”看了看走远的绿袍人，陆轩然低声问道：“小星，你真的不生我气？”
　　“刚才有一点儿，不过现在好了。陆轩然，你到底打了多少份工啊？别告诉我都是为了赚钱，鬼才信。”
　　“我爹是上一任的杀手，所以从小我就从他那学了好多这方面的功夫，后来就顺其自然的被瑞寻轩招入啦。而且，嗯，这个职业确实比较赚钱……”
　　莫星璃暴汗：杀人啊杀人！小小年纪就面不改色的做这种事情！……这个世界……真是无语了。
　　“你！嗯，你先跟我们走吧，去找个住的地方你也好休息休息。”莫星璃本来是想让他以后不要做杀手了，她帮忙想办法赚钱。可是话到嘴边，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干涉别人的人生和想法，想帮忙也应该先了解了解当事人的意愿再说，只好临时改口。
　　“不了小星。前辈说得对，现在你已经不用我保护了，我留在这里也没什么好做的，不如快些回去。现在终衢殿开始全力对我们出手，我也该回去看看情况了。”说着陆轩然从怀里拿出刚才被莫星璃塞进来的金坠子，犹豫了一下，撑开绳子挂回莫星璃的脖颈。“小星，以后……不要太相信别人。”
　　“你也对韩家的宝贝有兴趣？”
　　“当然没有。”
　　“那不就得了。我没有太相信‘别人’，我相信你。”莫星璃摸了摸坠子：笑话，生死关头，千钧一发，对一个拼命保护自己的人犹豫要不要相信他？没有良心也得有这个犹豫的时间吧。
　　看着陆轩然呆滞的脸，莫星璃摆了摆手：“喂，不要太感动哦。那个，你真的现在就要走？”唉，的确不能再耽误他的时间了。“可是，我不是还没告诉你……”打算赖账的莫大小姐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不用了，小星你不是已经说了落雷山崖这个线索了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终衢殿，等此事了了再查不迟。去拿包袱吧，前辈等了很久了。”
　　呼，莫大小姐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骗人这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她还真不一定玩得转。
　　抬眼看了看绿袍人，莫星璃忽然伸手指捅了捅陆轩然刚才被打了一下的左肩。
　　“啊！小星你干嘛！”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用去镇里擦药治伤。”
　　“……包袱里有药……等会儿我自己弄一下就好。小星快过去吧。那位前辈……”
　　莫星璃见陆轩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八卦本能又出现了。“我大叔的名字不能告诉你。他已经在隐居了，肯定不会再做普通江湖人，你还是少打他主意，不然当心他灭了你们顶头上司哦。”
　　“……他本来也不会是‘普通’江湖人吧。好吧小星，我听你的。就此……就此别过吧。”
　　“你……嗯……好吧，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找你玩。”
　　十秒钟之后。
　　“傻站着干嘛，不是要就此别过么。”
　　“我在等小星你先走啊。”
　　“……”
　　“好了，走吧。”陆轩然眯着眼睛勾了勾嘴角，又恢复了那副欠扁的表情。“小星你可千万不要太想念我哦。”
　　“放心吧，为了表达对你的感谢，我会做个木人每天用针好好想念你的。如果你能友情提供自己的生辰八字我会更开心的。”
　　“呵呵。”
　　“又笑那么诡异干嘛？”
　　“小星是在要我的生辰八字么？”
　　“你找死么……”
　　分了包袱，莫星璃拿出来一大一小上次在林常打的假冒金镖，和梧玉镇给她养马的马行给的木牌子凭证，一并包了，递给陆轩然道：“旅行纪念品。”陆轩然到梧玉镇之后换骑那两匹马，应该就能很快回翼州城了吧。这个拉车的貌似不是很快，不能用来赶时间。
　　“可以卖了换钱么?”
　　“你敢……记得好好照顾它们。我下次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唉。那个赶车的大叔不知道还敢不敢回来了？才付了一半的工钱呢。”
　　“小星你给的工钱已经是正常的两倍了……”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以为小星你喜欢给打赏钱……”
　　“……”
　　两匹马分道扬镳，绝尘而去。
　　陆轩然单手握缰绳，催马狂奔。只有快点离开，才能抑制住就此折回的念头，脑子里那个坐在绿袍人身前的身影居然挥之不去了。心中苦笑：呵，自己对即墨氏金库的执念可真深啊。那个绿袍人，到底是谁？
　　“大叔，你刚才贸贸然的动手，不怕被人看出身份吗？”
　　“就凭那小子，也能看出我？”
　　“他可是狗仔诶！瑞寻轩那么八卦，你之前又四处耍帅，想查你还不容易？”
　　“什么叫耍帅！”
　　“四处找人打还不叫耍帅？”
　　“放心，我都已经‘死’了十多年了，谁会去买一个死人的情报？他们不会搜集的。”
　　“哦，那倒也是。刚才你们要拼命可吓死我了，大叔你也太过分了。”
　　“拼命的是那小子，可不是我。”
　　“咦？大叔你怕他拼命打败你所以才不打了？”
　　“哼！笑话。我只是来试试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动真格的了。好多拼命的武功都是又缠人又很难收手，我来接你的，哪有时间跟他耗着。”
　　“切……”
　　－－－－－－－
　　“咴儿——”马被背上的人扯的直立而起。陆轩然捏缰绳的指节有些发白。脑中搜索到的几十年来与青芒派有关的年纪也符合的人，似乎只有一个……死人。这怎么可能？！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头后望：天清八年，败夕岚谷谷主，自此扬名……天清十三年，闯涴陵七曜八卦阵，自此未再现于人前，或死于阵中，或中“青芒之玉”巨毒，不可查——江湖第一高手，喻水嵉（ting二声）。
　　还好刚才没继续动手……可笑自己居然还想拖死他……
　　====花絮====
　　喻水嵉：“星璃，你的包袱怎么轻了这么多？”（转头看了看陆轩然）“不会都给这小子买东西了吧？”
　　莫星璃（惭愧）：“没有啊，一路吃住不是都要用钱麽。”一路吃吃玩玩的都是最好的，还买马买镯子的，当然花钱了。
　　喻水嵉：“那他一个男人怎么拿了那么大一个包袱？！”
　　陆轩然（尴尬）：“前辈，我有事先走了。”
　　莫星璃：“因为他是变态。”没见过一个男人出门旅行从里到外带十几套衣服的，连腰带都不带重样的－_－"
　　 
第三十四章 重逢轻溪边
更新时间2009-5-21 15:13:45  字数：3510

　“姑姑！”莫星璃原以为再也不会有家的感觉了，可是当那一抹淡淡柔和的白衫黄裙印入眼帘，她突然鼻子有点发酸，心脏也一下一下的从深处挤压出一股股酸中带甜的热流，输送往全身各处。
　　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人，如陪伴初生婴儿般陪伴了她四个月的人，在接受背井离乡永别故土的悲伤不安忧惧沉默中每天安慰她的人，为了她的未来不惜伤残自身的人……莫星璃微笑：原来，眼前这个娴静温婉的人，早已被自己当作妈妈一样的存在了。
　　“星璃！”正在房中凭窗呆立的即墨夜雪被背后门响惊醒，刚转过身，便听得一声清脆的叫声，紧绷多日的神经不由得瞬间放松，一股夹杂着后怕的悲恼却喷涌而出。
　　抢上前，一手抓住了三脚并作两步跑过来的小丫头，另一手扶上那满是喜色的脸蛋：“你，你跑哪里去了！”一句未完，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涌出：“都要吓死姑姑了！”说着一把将莫星璃拉到怀里便哭起来。
　　“姑姑，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没事当然，当然好，万一，万一有事怎么得了？你一个人，出了危险谁来救你？”
　　莫星璃脑子里迅速出现小黑屋的影像：陆轩然救……
　　“你哪里知道这江湖的险恶。”
　　上辈子就知道，只不过现在有更直观的感受……
　　“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姑娘，不知道多容易被那些人骗。”
　　目前貌似没人骗……而且还反骗了个保镖……
　　“一想到你可能被人欺负，我这心里……呜……星璃你吓死我了……”
　　有人欺负，不过欺负人的人被更狠的欺负回去了……
　　“好了么姑姑，星璃知错了……大叔……”莫星璃被搂得要喘不上气了，而且实在不忍心听即墨夜雪哭的这么伤心，只得申请外援。
　　“好了夜雪，刚才路上我已经教育过她了，星璃已经知错了。而且你看她这不都好好的嘛，还哭什么，应该高兴才是啊。”
　　“嗯，我实在是一时忍不住。”即墨夜雪放开莫星璃，抹了抹眼泪，又仔细端详起面前穿着一身白底嫩柳叶色碎花衫裙的身影来：两个多月未见，似乎身高没有变，眼神依旧清澈灵动，嘴角也一如既往的微微上翘，不过眉间倒是添了几分成熟之色，下颌线条也少了几分柔和。
　　“这一路辛苦了吧？没被人欺负吧？”
　　“没有啦姑姑，你就不要担心啦。我吃的好睡的好玩的也好，都变胖了呢。”
　　“还说变胖，你看看这脸都见尖了。”即墨夜雪心疼的摸着莫星璃的小脸道。
　　“是吗？”莫星璃摸了摸下巴：“可能是说话说多了运动过量。”
　　“说话说多了？和谁？那个瑞寻轩的人吗？你怎么认识他的？他怎么会带你来岐州？”
　　“额……一言难尽啦……我们坐下慢慢说啦。”
　　于是莫星璃就从一开始在兰苑晚夕掉下楼被荀墨时接住，一直讲到刚才在镇外遇见喻水嵉。被吴章非威胁，和陆轩然的协议以及荀墨时找她要武功秘籍等等都一字不漏的告诉了面前二人，不过她被锋云帮抓住的事和刚才喻水嵉吓人的事都隐瞒了没讲，前一个是怕即墨夜雪担心，喻水嵉发飙去灭人家帮主闹成大事件。后一个是之前说好的，因为喻水嵉不想被即墨夜雪责备。
　　“水嵉，你看，那个陆轩然……”
　　“他肯定不是赚钱这么简单的目的，不过具体为什么现在也不得而知。不排除是利用星璃从方净身上捞好处，总之”喻水嵉转向莫星璃，眼睛一瞪：“你个小丫头再敢随便跟别人乱跑，当心我把你关起来！哼，还觉得是自己骗了别人？你那点小伎俩，能骗得过谁！你当那小子靠仁义当上总管的麽！更别说他还是青楼里的人！”
　　“青楼怎么了！他又没逼良为娼，又没欺凌弱小，不过是个乐师，大叔你怎么可以歧视他！他要是有爹有娘有车有房的，能从小就去卖艺么！”
　　“什么叫歧视！混迹青楼的人，口里哪有真话？也就你信他！”
　　“好了好了，水嵉，星璃以前也没见过这些个人，哪里一下子就都知道了。这么凶做什么。”即墨夜雪赶快安抚，又转过来对撅着嘴不服气的莫星璃道：“星璃，凡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你大叔也是为你好，这事就算是经验了，以后还是不要随便信人比较好，至少也得了解了再信。”
　　“……知道了，姑姑。”莫星璃心中哀叹：不是说古代人除了政客都很淳朴的么……怎么这个世界和上辈子的世界完全没区别啊……人人都从小就被灌输无数周围人都是坏人都不可以相信的思想，唉。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外界眼里她一个小山包门派弟子的遗孤，除了韩家那点破事，有啥可被人骗的啊。
　　眼前晃动着那双弯月，莫星璃无奈地趴在了桌子上。
　　“水嵉，我们明日去落雷山看看……然后便回去吧。”
　　“嗯。你身子才刚好，这么奔波实在不宜，应该快些回去休养。早一日回去，这丫头便早练一日功夫，对她也好。”
　　“什么练功夫？！”莫星璃闻言，唰的抬起了头：“我什么时候说要练功夫了？姑姑，我不……”“要”字还未出口，便被喻水嵉一道威胁的目光吓了回去。看看即墨夜雪，也是满眼赞同之意，不由得无声泪奔：救命啊！！我不要学那些难看又痛苦的招式啊！！
　　－－－－－－－
　　被落雷山上流下的轻溪环抱的小镇此刻正是赶集之时。热闹的集市上，一个穿着一身细布短衫长裤的平民少年正四处观望。满目的小盒子大箩筐装着精巧的乡间手工艺品，让少年兴奋不已，拿了这个又摸那个，恨不得全塞进包袱里。
　　“老大爷，这个面人怎么卖？”少年双眼一亮，迅速蹦到一个做面人的老人身前。买到手之后，嘴角立即勾起一抹奸笑：“这个狐狸脸和你好像啊陆……”习惯性的回头，后面却是空空一片。
　　呵呵，开始自已逛，不习惯两个人，等两人逛习惯了，却忘了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了……再次穿了男装的莫星璃，把玩着手中据老人说是神魔大战中妖狐的面人，没落的对自己笑了笑：自以为能无视寂寞，却不知自己宅在家的寂寞，与异界中一个同龄朋友都没有的寂寞，完全不同。
　　“算啦！这个留着以后见面再给他看吧！”莫大小姐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努力让心情转好：“莫星璃，千万不要浪费你得之不易的放风机会！”一想到喻水嵉大叔那双大大的凌厉闪电眼，莫星璃就头痛欲裂。
　　距离第一次进镇子已经七天了，莫大小姐装可怜撒娇耍无赖，把能用的招都用了，终于换来梧玉山夕岚谷火拼方净之战后再走的许可。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喻大叔就以客栈吵闹不方便即墨夜雪静养为由，去镇上租了一家小院子。
　　三人去落雷山祭拜后，当天便搬了过去。由于喻水嵉和即墨夜雪的存在，莫星璃没敢提出来想下崖近距离观摩水潭的要求。于是回到镇上之后，便是莫星璃痛苦的开端。每天日出而练日落而息，根本就没机会逛街。不过还好，一开始没有练恐怖的招式，喻水嵉只是一遍一遍的看着她运气走轻功步法，倒是与莫大小姐之前的愿望相符。
　　握拳鼓励了自己，莫大小姐继续向前方逛去，突然眼角闪过一个身影，一晃而过，待莫星璃转头仔细看时，却已不见。
　　好像啊……莫星璃暗道。虽然只是个背影，不过看身高体体形貌似都差不多，左右无事，不如追上去确认一下，说不定是那个狗仔队长又有事转回来了呢。于是带着一点点小激动，莫大小姐抬脚便向那身影消失的小巷追了过去。
　　远远的坠着，小巷里时不时有行人经过，莫星璃的身影也不会过于突兀，盯着前面模模糊糊的身影，莫星璃暗自得意：看来这几天没白辛苦，体内真气运转极其流畅，脚下如风却悄无声息，虽说没到凌波微步的程度，可是也够她狠狠的兴奋一把了。正开心着，前方的身影突然消失。
　　怎么回事？进屋子去了？看看左右仍有不少行人，莫星璃也不甚害怕，便一提劲加快了速度，几个起落便到了身影消失之处。左右看看，两边是院墙，没门没窗的……这家伙不会又翻人家墙吧！就在莫星璃犹豫是跳左边的墙还是跳右边的时候，背后传来一个熟悉却毫无温度的声音：“阁下跟了荀某许久，不知有何贵干？”
　　====花絮====
　　荀墨时：“小星！！！我终于又可以见到你啦！”
　　喻水嵉：“你小子又是干嘛的？！离我们家星璃远点！”
　　荀墨时：“大叔，我是下一届最有希望拿最受欢迎偶像奖的江湖超级人气王。只要你让我见小星，我就免费给你一百张签名照！”
　　喻水嵉：“老子风靡江湖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呢！还不快滚！”
　　“咻——”
　　副导演：“道具组，摄影棚又破了。”
　　道具组：“副导演，咱们别要棚了吧……”
　　 
第三十五章 成虎无力挽
更新时间2009-5-22 15:54:37  字数：4185

　木头在此万分感谢给木头留下粉红票票的匿名筒子，偶一定会努力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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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墨时见面前少年背上背了个鼓鼓的包袱，手里还捏着一个面人，听见他问话既没拔腿而逃也没转过身来回话，心里不由得添了三分疑惑，三分戒备。
　　“阁下若是有事找荀某，何以不肯转过身来说话？莫不……莫、莫姑娘？！”荀墨时正说着，见少年缓缓转过身，待看清那带着一丝尴尬一丝失落的微笑的脸，不仅大吃一惊。
　　“呵呵，好久不见啊荀大侠，真巧啊。”该死，怎么这么重要的地方没有注意到。莫星璃忿忿的想：那家伙哪里穿过这么稳重内敛的衣服。
　　“……呵呵，是啊，荀某与姑娘还真是有缘。”三地偶遇，两次都是穿男装，这丫头还真是……荀墨时笑了笑，走上前来礼貌的抱拳道：“多谢姑娘大力相助，我等才有机会为江湖除害，为各派分忧。还请受荀某一拜。”
　　“诶诶，好啦好啦，我不是说了你这个姿势我压力大么！”莫星璃跳到一边避过，抱臂道：“这人来人往的说话小心啦，你们夕岚梧玉合力想出来的功夫，谢我做什么。”
　　“……抱歉，是荀某大意了。”荀墨时直起身，眼光似不经意般略过莫星璃脖颈，暗想：她自己武功差的不行，却眼睛都不眨的就送出去一本武功秘籍，事后居然还丝毫不在乎，这丫头到底是太洒脱还是不知道这武功的厉害？
　　看着莫星璃似乎毫无忧愁的脸，荀墨时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虽说只有一个远房姑姑，可是庙堂之高与江湖之远都已经影响不到她了，也不用如武林人士一般每天想着努力练功出人头地，真好。
　　“莫姑娘怎会在此处？家人似乎很担心你呢。上次见令姑气色尚好，只是听闻姑娘近况后十分担忧。怎么没见陆公子？”
　　莫星璃嘴角抽筋，在心中恶狠狠的砸荀墨时的头：这个大嘴巴，还敢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他，她怎么会被抓起来练武功！！大混蛋！赔她的自由！
　　“莫姑娘？你……”荀墨时被莫星璃眼中的怨念吓了一跳，一头雾水的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难处吗？若有难处尽可告知，荀某必当竭力相助。”
　　竭力相助？那你让时光倒流收回在姑姑那说的话吧！莫星璃不爽的想，看了看一脸迷惑的荀墨时，叹了口气：算了，已经发生的事再想也没用了，抓都抓了，这家伙也不是故意的，拿他撒气有什么用。
　　“陆轩然有事回去了，我在这是想关心一下你们的决斗啊。毕竟，江湖兴亡，匹夫有责嘛。我也很希望你们两派能战胜大魔头啊。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你师父他们功夫练得怎么样啦？有信心吧？！”
　　“匹夫有责？说得好。家师与梧玉山游掌门现下就在附近。他们二人已完全熟悉了弈天的顺序，韩昊言韩大侠果真是天纵奇才。”荀墨时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续道：“不过家师与游掌门为防不测，找了几个夕岚与梧玉的弟子同练，以备决斗之时有什么意外……不过绝对没有告诉他们练得是弈天十九式，只是说是两派掌门共同参悟的，还望姑娘莫怪。”
　　莫星璃心中翻了翻白眼：练都练了，现在跟她说莫怪还有什么用。别说教给几个人，只要不说是她的，他们就是拿过去印刷出版她都不管。哼哼，名门正派，看起来决斗不成打算群殴啊。
　　“没关系，我既然拿给你，就不会管到底是谁练啦。只要你不再出卖我，你们尽可随意。”
　　“再？荀某何时出卖过姑娘？”
　　“……没事，我口误。”
　　“莫姑娘，家师和游掌门都很想当面感谢姑娘，相请不如偶遇，姑娘若无事，可否移步一见？”
　　“额，不太好吧。你们都练功夫呢，我怎么能跑过去打扰。还是不要了，等你们大战告捷再见也不迟麽。”那些老家伙可都是见过她父母的，就这么跑过去，谁知道会不会触动他们哪根脆弱的神经。也绝对不能让大叔在他们面前露面保护她，若是再蹦出来一个吴“张飞”，她可受不了。
　　“嗯……也好。”荀墨时沉吟片刻：“不知姑娘何处下榻？与方净一战后，荀某再去拜访。”
　　要不要告诉他呢？还是算了，大叔也在，不如告诉他住客栈好了，反正也不想见这些正派大BOSS。打定主意，莫星璃笑眯眯地开口：“我住镇上的……”
　　“荀师兄！你怎么在这里？”背后突然传来清脆活泼的声音，吓得正要骗人的莫大小姐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们等了好久不见你回来，还以为你又迷路了呢。嘻嘻，原来是碰见熟人了啊。”一个身穿深浅不同粉红碎花衣衫，淡色百褶裙的身影飘到了闻言一脸尴尬的荀墨时对面，转头向莫星璃望来：“这位少侠是……是你？！”
　　莫星璃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娇颜从巧笑倩兮迅速变成吃惊紧接着黯然下去，只觉体内一股冷气直冲头顶，一阵头皮发麻之后欲哭无泪，只想以头跄地。
　　“呵呵呵，是我。你好啊，白姑娘。”
　　“你……你好。”来者正是梧玉山女弟子白乐青。她看着眼前虽然明媚却笑得极其僵硬的脸，和那身风尘仆仆的装备，心里突然酸酸的：这位姑娘不辞辛苦的来找荀师兄么？看了看荀墨时不自然的表情，很后悔出来找他，很后悔出现在此地。
　　荀墨时原本听了白乐青的话正尴尬，不成想才几句话两女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如此诡异，记起之前在梧玉镇那一幕，顿时也不自在起来。
　　三人大眼瞪小眼，莫大小姐看着白乐青低落的神色，差点抓狂，恨不得跳过去抓着她双肩把小丫头晃清醒，可是，想归想，她要是跳过去，估计立马就得被当成欲盖弥彰，此地无银。
　　唉……暗叹一口气，莫星璃想要找借口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了。谁知莫大小姐刚一开口，荀墨时也想要跟白乐青解释眼下只是偶遇，不是特意瞒了师父跑出来约会。于是两人看起来很默契的同时开口，一个叫“白姑娘”一个叫“白师妹”，听得白乐青脸色又苍白一分。
　　“荀师兄，星璃姐姐。我实在是不知二位有，有事。我先走了，打扰莫怪。”说着微一点头，展开身法飞掠而去，把倒霉的两人晾在当场。
　　“莫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荀墨时看着莫星璃额爆青筋的样子，满头冷汗。“我们现下就借住在白师妹家中，师兄弟几人初来乍到道路不熟，经常要白师妹出来找的……”荀墨时突觉不对，自己解释这些做什么？“嗯，白师妹不懂事缺了礼数，莫姑娘你切莫见怪。”
　　“我没见怪！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后会有期。”莫星璃见白乐青“唰”的一下就满面哀怨的闪了，直接崩溃，又见荀墨时吞吞吐吐的解释，不由得一腔怒火全部转移：大祸水！一天到晚放电害别人倒霉！诅咒这家伙被方净毁容！
　　怒瞪了荀墨时一眼，莫大小姐也有样学样，提气迈步如燕子般跃向来路，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转角处。
　　荀墨时呆立当场，回想莫星璃临走时的眼神，只觉那水灵灵的双目中充满哀怨，不由得心中一颤：那眼神……怎么可能……难道莫星璃真的……喜欢自己？不过她轻功倒是熟练了不少，看来给她的心法确实认真练了……
　　藏青色的身影在冷清的小巷子里愣愣的站了半晌，方回过神来：算了，不想了，待下次见到再确认吧，好像还不知道她住哪里，只能有空再打听了。摇了摇头，荀墨时正欲举步向前，突然又停住：惨了……这是哪里……为什么他总是记不得路……
　　－－－－－－－
　　“花痴小姑娘！招蜂引蝶的大祸水！啊啊啊！我怎么这么倒霉！”莫大小姐一边气呼呼的走着，一边对手里的狐狸脸面人发着牢骚。“死狐狸脸，就知道笑！要不是你我哪能碰上这么些破事！诅咒你眼皮粘到一起再也睁不开！”
　　“小姑娘家家的，气性怎的如此大？”
　　“谁？！”眼看前面就是巷子口了，还有几步就到大街上，居然又碰上麻烦？莫大小姐心中烦躁，左右看看，刚刚还有几个人影的巷子现在偏又没人了，不由得有些惴惴。
　　“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随着听起来让人不甚舒服的温吞吞的语调，莫星璃眼角出现了一抹银灰。迅速转身，戒备的看过去，发现距离三步处静静地站着一个面色微黄，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
　　看着定定的盯着她的脸连眼珠都不转一下的大叔，莫星璃不仅汗毛直竖：这家伙哪个阵营的？说不伤害她就相信？当她是三岁小孩么？抿了抿唇，避开那人直视的双目，莫星璃故作镇静的问道：“请问前辈尊姓大名？可是认识我？不知找小女子有何事？”
　　“我不认识你，不过我知道你是谁。你姓莫，对不对？”
　　苍天！莫大小姐崩溃。遗传害死人啊！！！心中哀号着，莫星璃勉强勾着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莫非前辈你认识家父？”
　　“认识，不过你长得不像他，除了眼睛，其他地方简直和你娘一模一样。你今年十七岁了吧？”
　　见那大叔越来越慈祥的眼神，莫大小姐很无奈：人家都说两个人眼睛像的话更容易让人觉得相似，这个大叔眼光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没见过爹娘。”
　　“……对啊，你都没见过，那时候你才一岁……唉。”
　　“前辈你可是梧玉山游掌门？”眼看着那大叔欲举步走近，莫星璃心内慌张，语无伦次的迅速问话。
　　“游符云？呵，他倒是幸运。白捡了你爹爹一个掌门之位呢。”
　　啥？莫大小姐满头黑线。看来不是梧玉的人，敌意这么明显……“那前辈莫非是，是夕岚谷……”一想到这家伙有可能是吴“张飞”的同门，莫星璃全身僵硬。
　　“不是，你不必紧张。”见莫星璃提到夕岚谷后小心翼翼的样子，灰袍人和蔼的笑了笑。“我刚才看见了，你喜欢那个夕岚谷的小子？不用怕，即使是夕岚谷的人，也不会阻止这种事的。”
　　“……”
　　“呵呵，不是梧玉，就是夕岚，这两个门派的人，便那么值得喜欢吗？……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莫星璃。”
　　见莫大小姐极度郁闷的脸色，灰袍人抬头望了望天：“快到午时了，星璃，有兴趣去喝一杯吗？”
　　====花絮====
　　导演：“卡！好了，下一场！道具组，酒楼准备好了没有？”
　　道具组：“导演，酒楼都贵的要死，咱们哪有那么多粉票去包啊！”
　　导演：“啥？！那下场咋拍？！”
　　道具组：“要不，在摄影棚里摆几个画布背景凑合凑合吧……”
　　灰衣人（和蔼的笑）：“你们在说什么呢？”
　　导演&amp;道具组：“我们打算把画布卖了去包酒楼！”
　　莫星璃（星星眼）：“我好崇拜你啊灰衣属熟！”
　　 
第三十六章 命殒一夕谈
更新时间2009-5-23 17:37:55  字数：4908

　莫大小姐以看ET的表情，呆滞的盯着面前静静的等她回应的灰袍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许久，眼看两人之间的沉默马上就要化为实质将莫星璃压死之际，灰袍人才仿佛刚刚回过神来，眉毛动了动：“星璃？抱歉，你刚才有回答吗？”
　　苍天！UFO在哪里！乘客少了一名，难道你们没发现吗？！“抱……抱歉，这位前辈，晚辈不会喝酒，而且晚辈家人还在等候晚辈，恕不能相陪了。”说着莫星璃躬了躬身，就想闪人。太恐怖了，怪蜀黍啊！
　　“唉……喻水嵉有些太过严厉了，哪里会人人都如他一般是根骨奇佳的武学天才？你一个小丫头，便教你练成天下第一，又有何趣味？”
　　什么！莫星璃如同听到晴天霹雳一般，双腿钉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出去。大脑空白了十秒钟，生硬的转头正视灰袍人，对着和蔼安静一成不变的身影，莫星璃听见自己有些发颤的声音机械般飘出嗓子：“前辈，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娘亲的结拜大哥，方净。”
　　－－－－－－－－
　　“水嵉，集市应该早散了吧，星璃怎么还不回来？”即墨夜雪站在院子里，担忧的看着院门问道。
　　“小丫头就爱玩，闷了这些日子，她能这么快回来么。定是又跑去哪里吃东西看热闹呢。你就不要担心了，夜雪。”低头仔细瞧了瞧对自己淡淡一笑的女子，喻水嵉不由得心神恍惚：眼前这一切，盼了十几年，竟真有成真的一天，也不枉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了。只要日后能天天在一起，这些年的苦楚，又算得了什么。只恨当年心高气傲一意孤行，却害了心中最重要的人，眼下定要好好地补偿回来。
　　“水嵉，又发什么呆？”
　　“没。呵呵，夜雪，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说过想去看看海？不如我们趁着此次出来一起去看了吧，嗯，也算是带星璃那小丫头开开眼界，如何？”
　　“嗯……也好。那你不教她功夫啦？”
　　“哼，孺子不可教！这几天先让她学几式保命的功夫，然后看情形再说吧。她那心性也不是练武的材料，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哼，多少人想让我教都没这机会呢！”
　　“嘻，好啦，日后时间多着呢。总不能让她练得和你一样，四处找人家掌门挑战吧。”
　　“我要是不四处找掌门挑战，哪有机会遇见你？”
　　即墨夜雪忆起初遇，不由得双颊绯红，嗔着顿了顿足：“一把年纪还没正经。”转眼望了望院门：“我还是有点担心，最近镇子上江湖人来得多，要是碰见厉害的星璃跑不掉怎么办？”
　　“怎么可能？！我教的你还不放心？”虽然这么说着，喻水嵉还是进屋去贴了张人皮面具，轻搂了一下即墨夜雪道：“我出去找她回来，你莫要担心了。”
　　“嗯。”看着一向高调出场的喻水嵉，现在竟也戴上了人皮面具，即墨夜雪心中既甜蜜，又有些酸楚。
　　－－－－－－－－
　　“那个，方伯伯，你找我喝酒到底想说什么啊？”莫星璃看着到了一杯酒却又不喝，只盯着酒杯发呆的方净，心中哀叹连连：这块木头真的是江湖传言的那个魔头么？怎么除了发呆就是发楞啊！他灭人家帮派不会就用这种心不在焉的表情吧，好同情那些帮主和掌门……居然折在这种人手里，事后回想不得憋屈到撞墙跳河啊。
　　“不说什么，就是喝酒。”
　　莫大小姐第N根青筋从额头爆出。
　　“呵呵，星璃，你和你娘性子一点都不像，也不大像莫晨风。”
　　“……”
　　“不过眼神倒是和莫晨风一摸一样，都有一股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傲气和自信，真让人羡慕。”
　　莫星璃大汗：伯伯，这种情况下，应该您更有资格谈傲气和自信吧……额滴神啊，难道这家伙是来拉家常的么！他到底是魔头还是八婆啊！
　　“方伯伯，我没见过他们，都是姑姑教的我，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唉，看这情形，方八婆要是不唠叨够本，估计自己是没法脱身了。还好魔头大人应该没理由对她莫星璃下毒手，小命是无需担心了。
　　“是啊……若是你爹娘还活着，说不定江湖上又会出现一个小魔女呢，呵呵。”
　　“……没这么夸张吧。”她还真没听即墨夜雪好好描述过她爹娘的具体性格，只知道大概都属于外向型的。
　　“呵呵，就是这么夸张。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方净说到这里，又沉入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把正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莫大小姐郁闷到死。
　　“方伯伯？”见眼前的男人貌似毫无公害，莫星璃也渐渐放松，很难觉得自己是和江湖公敌、一个手指就能捏死她的大魔头坐在一起。于是好奇心也随之而生：她倒是真的很想知道传奇的娘到底和方净怎么认识的？方净又是怎么变成魔头的？
　　“啊，不好意思星璃，伯伯一见到你，就好像又看见十几年前的小棋。”方净温和的笑了笑，开始从他和韩微棋认识的那天，一直讲到韩微棋与即墨晨风成亲。莫大小姐听得汗流浃背，她的娘啊……简直跟终衢殿那个边雾的妹妹，在兰苑晚夕借筝杀人的小魔女边纹纹有的一拼啊！
　　“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天，漫天的梨花雨中，你娘一身的红衣，兴奋地跑过来跟我说：‘净哥哥，我们要成亲了，请你来喝喜酒！’。”
　　莫大小姐完全没注意方净后面又说的啥，只是忽的趴在桌上，只觉自己的肠子都要寸断了。
　　“星璃？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双肩抖动，不能抬头。
　　“对不起星璃，伯伯不是有意的，让你又想到这些伤心事，我……”
　　“砰”的一声，正抽搐的莫大小姐被吓了一跳，顾不得擦笑出来的眼泪，赶忙抬头望去，只见方净面前的酒杯已经被整个拍进了木桌！
　　方净见对面小姑娘通红的脸上那双带泪的眼中一下子涌上恐惧的神色，忙安慰道：“莫怕，星璃，伯伯只是一时气愤。”低头看了看被自己一掌按出个洞的木桌，方净突然冷下脸来：“星璃，你放心！你爹娘当年让我送你去你姑姑那里时，虽然说了不管他们有什么麻烦，都不要你再卷入。但是伯伯可以替你报仇！逼死你爹娘的人，伯伯一个都不放过！过几日落雷山上，我叫他们一个个的自杀谢罪！”
　　莫星璃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原来如此，原来他四处奔走杀人灭派，就是因为那些帮派参与逼死了即墨晨风和韩微棋！原来他两度出山是为了替她爹娘报仇雪恨！被废掉了武功重新练起也要再战江湖……这怨念……好深。
　　突然，莫星璃想起来之前在小巷子里和荀墨时说到奕天十九式，方净说他看见了，不知道这件事他知不知道？若是知道自己给对手提供帮助，这个看起来貌似已经报仇报的失了心的恐怖分子，会不会一怒之下掐死她这个“不孝女”？
　　瞧了瞧一脸惊恐神色的莫星璃，方净恍然道：“你放心，那个夕岚谷的小子与此事无关，伯伯不会对他怎样。”
　　K！莫大小姐只想暴走。望着又变成一脸和蔼之色的方净，莫星璃知道这厮精神上肯定有点不正常了，说不定已经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了。换到上辈子，不看心理医生肯定是不行。可惜现在没有这个职业，她也不是心理学专业的。
　　怎么办呢，方净要是个普通人，分裂就分裂了，最多看在是她身体亲娘的结拜大哥的份上，关起来好好劝说。可惜，这家伙是武林第一的大魔头，说不定连喻水嵉大叔都抓不住他。万一要是决斗胜利了，看今日这情景，要是时不时的蹦出来骚扰她一下，她莫星璃可就惨了。尤其是万一到最后越分裂越严重，不啻于在身边放了个不定时的炸弹啊！
　　不过要是全心全意的期盼梧玉山夕岚谷技高一筹，她还有点不忍心，毕竟这家伙是为了她“父母”才变成这样的……唉，要不先探探口风，看看错乱成什么样了吧。
　　“方伯伯，先不说别人。您想过决战以后要去哪里了吗？”
　　“决战以后？”见方净双目变得涣散，不知道又沉入到什么思绪中的样子，莫星璃只觉得一颗心“唰”的就沉入丹田去了。她最怕的就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了，正常人再坏，也坏的有迹可循，可是心理不正常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莫大小姐紧张的满头是汗，生怕刚才一句话可能刺激到方净，万一他要是暴起发狂，她那几下子根本不够看的。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冒着打破暂时安全的宁静，借方便为由迅速闪人之时，酒楼包间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莫星璃眼前一花，只觉臂上一紧便离座而起，一个身影挡在了她与方净之间。“大叔！”心神瞬间放松，安全了。
　　见面前人影一张陌生的脸，周身的气势却让人心惊，刚刚从神游天外中醒过来的方净立时便知道是谁来了。“喻水嵉，好久不见。”
　　喻水嵉出来见天色已是午时，便往卖吃食的地方挨个寻找，终于从这家酒楼的小二处得知莫星璃就在楼上包间，而且还是和一个中年人一起，不由心中一沉，立时便飞身奔上楼，唯恐莫星璃出了什么意外。
　　一进包间，便见到一身男装的莫星璃紧咬下唇满头是汗的坐在一旁，对面竟是许久不见的方净！喻水嵉顾不得别的，便一把将莫星璃拉到身后，转身面对这安静的似要融化在空气中的寡言男子。
　　扫了一眼被拍进桌子的倒霉酒杯，喻水嵉冷脸问道：“方净，星璃虽姓莫，却也是韩微棋的女儿，你究竟想干什么！”
　　“喻水嵉，我若是迁怒星璃，十几年前就在送她去翼望山的路上下手了，还用等到今日？”
　　“你当年没这般本事，自然不敢。如今得了奇遇，连全江湖都想踩在脚下，谁知道你想对星璃怎样？”
　　“喻水嵉！你明知是谁逼死了莫夜雪的兄嫂，却不闻不问。如今我替他们报仇，你竟说出此等话来。你当我怕你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不成！”说着方净拍案而起，杀气立现。
　　“笑话！那些小门小派，怎逼得死莫晨风！不过都是一些跟班的走狗！你说要报仇，却不去找正主，只收服走狗是何意图！”
　　“哈哈哈！正主？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要他们一个个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门派没落下去，就像我眼睁睁的看着小棋坠崖一样！”方净脸上已经有些癫狂，握着双拳直视喻水嵉“过几日，我就要那些正主在崖上自杀谢罪，让他们都给小棋陪葬！哈哈哈哈！”
　　莫星璃全身颤抖的躲在喻水嵉身后：真的疯了……
　　“既如此，你便去报仇，星璃有她自己的人生，你莫来打扰她。”说着，喻水嵉拉着已经被两人对峙的杀气折磨的面无人色的莫星璃，转身欲走。
　　“星璃。”方净瞬间又恢复了温和，慈祥的笑道：“等我从落雷山回来，便去找你。你不愿练功夫也没关系，伯伯可以保护你。以后你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欺负，可好？”
　　“方净！”喻水嵉怒喝，眼看便要出手，却被莫星璃一把拉住衣袖。
　　“方伯伯。”莫星璃死死地抓着喻水嵉的袖子，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努力地做出平静的表情，从发抖的双唇中一字一字的说：“我娘给我留信说，我一生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她不要我报仇，要我连带她那份一起好好地活下去。伯伯你也是娘的亲人，她也必定希望你过得幸福。而如今伯伯你真的幸福么？人活一世，究竟为何？伯伯日后的人生，难道就是做保镖吗？方伯伯，凡事做之前还请三思，你心中想要的，除了报仇之外，到底是什么？”
　　“我心中想要的？”方净又开始现出迷茫之色，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还未失去焦距的双目定定的往莫星璃的方向看了片刻，突然转身从窗子飞跃而去。
　　“砰！”莫星璃再也支持不住，灰色的人影消失之刻，一下子跪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星璃！”喻水嵉赶紧将全身发软的莫星璃扶到凳子上坐好，从背上缓缓推入一股暖洋洋的真气，让脸色青白的小丫头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大叔……”一句话未完，莫星璃眼泪“唰”的便流了出来。
　　“星璃，别怕，有大叔在，谁也伤不了你。若是方净敢来，大叔定不饶他！”
　　“不是的……大叔……我……我……我这回，可能要，杀人了……”莫星璃紧紧的抓着喻水嵉的衣衫，心中一片冰凉：她真的不想，可是她真的好怕，她知道，自己这一番话对方净说出后，无论方净是胜是败，他都再也回不来了……
　　====花絮====
　　莫星璃：“大叔，方净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办。”
　　喻水嵉：“什么？”
　　莫星璃：“他拉我来喝酒，可是没付钱就走了……”
　　喻水嵉：“……”
　　 
第三十七章 百年静待翻
更新时间2009-5-24 17:01:57  字数：4160

　“大叔，等一下不要告诉姑姑刚才的事吧。”
　　“你这个样子，不说你姑姑也能看得出来。”喻水嵉看了看心神不宁眼神飘忽的莫星璃，暗叹了一口气。
　　“大叔，我虽然练功夫不行，可是有些东西还是很有天赋的哦。”
　　“什么？”
　　“大叔！你看我今天买的面人像不像陆轩然那个家伙？！”
　　“……”喻水嵉吃惊的看着表情突然转变，眼中阴霾迅速一扫而光，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活泼小丫头，不自觉地停住了脚步。才离开他们短短两个多月，就学会了隐藏自己吗？看来这两个月真是“见识”了不少东西……可怜的孩子。不过，这样也好，不出来游历一番，哪知道这世间的险恶，若是一直蜗居在阵法里，以后如何有能力保护她自己。
　　“怎么样？姑姑应该看不出来吧？”莫星璃眼神又黯淡下去：对一个二十多岁的现代人来说，演戏谁不会呢。她不过是不会在算计的时候掩饰自己的眼神，可是如果脑中什么也不想，纯粹隐瞒，还是游刃有余的，只要心理上告诉自己这件事没发生过，就成功一半了。
　　还好之前在大学参加了一个话剧社玩了几天，对于“入戏”还是很有心得的。莫大小姐苦笑：在现实中对自己亲人装傻可真累啊，不到万不得已，真是不想拿个面具把自己包起来。
　　“走吧。”喻水嵉拍了拍莫星璃后背：小丫头长大了……
　　－－－－－－－－
　　“水嵉，我怎么觉得星璃今天有点奇怪？”看着男装的莫星璃一蹦一跳的回房睡午觉，即墨夜雪不确定的问道。
　　“哪有，你看她不是和平时一模一样么？”
　　“是一样，不过我总觉得她心里好像有事。唉，可能是我多心了，总是疑神疑鬼的。”
　　“你呀，就是被她上次走火入魔给吓到了，一直紧张到现在。你看她现在那个闲散样儿，逼她都不肯练了，哪里还能有什么事。”
　　“也对，她一直这么开开心心的才好，我可就什么都不求了。”说着，即墨夜雪温柔的看了看莫星璃的房间，微微一笑。
　　喻水嵉手心出汗：女人的直觉果然是……深不可测。
　　－－－－－－－－
　　睁着眼睛呆滞的望了一个多时辰房顶的莫大小姐还是没有走出谋杀的阴影。她居然还道貌岸然的谴责那些江湖人随便杀人，现在自己不是也一样了？到底是人造就了这样的江湖，还是这样的江湖改变了人？置身事外出来见识一番的目的，似乎越来越模糊。看戏的观众已经变成影响剧情的演员，她到底该何去何从？
　　身份和性情，让她不可能碰触权位；万贯家财，让她失去创业的动力；古代贫瘠的精神生活，让她没办法找到真正的乐趣……这平白捡来的一条命，她到底要怎样才能不浪费……唉，现在连一个可以讨论问题的人都没有，真有点怀念那段睁开眼不是吵架便是八卦的日子啊。
　　想起那个被问到配一排穗子的荷包好看还是只配一条穗子的好看，都能认真的回答并逐条罗列理由的弯月眼大无赖，莫星璃不由得拿起银白色的妖狐面人举到眼前：“陆轩然，我该怎么办？”
　　门口，一个正欲敲门的玉手缓缓从门前移开，窈窕的身影轻轻离去。
　　“水嵉，那个陆轩然你见到了吧？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
　　方净死了。
　　半个月后，轻溪小镇沸腾了。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奔走相告，弹冠相庆，对决斗中牺牲的几个前辈的些微惋惜，迅速的淹没在方净伏诛的巨大欢喜之下。人人都称赞着夕岚谷和梧玉山两派掌门的盖世武功和侠义之心，敬佩着据说替掌门挡了最后一击才让两派掌门趁机取胜的夕岚谷弟子荀墨时。
　　不知所以的平民百姓交头接耳，神色亢奋。
　　“哎，三呆，这些大侠高兴什么呢？”
　　“你笨啊，前一阵不是说有人要在山上斩妖除魔？我看八成是除了魔头了。”
　　“我怎么没听说过落雷山有魔头？”
　　“所以说你一天到晚就窝在你那巴掌大的铺子里，能知道些什么！我听说那魔头兴风作浪，杀人无数，满身的衣服都是用血染的红色！”
　　“啊！这等魔头是该除了！不然咱们可怎么过活！”
　　“是啊是啊，我得赶紧告诉隔壁老四去，先走了啊。”
　　“老板，不用包了，我不要了。”布衣少年转身便走。
　　“诶诶，年轻人，你钱都付了。”
　　“你留着过活吧。”
　　“砰！”狠狠地关上院门，莫星璃单手支在门框上，右脚不停的踢旁边的墙，似乎这墙上都是街上那些人的嘴脸一般。
　　“星璃，怎么了？”
　　“没事，姑姑，这街上的人都疯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偏偏得意的不行，我看着生气。”
　　“这世间本就如此。没想到方净又一次败在两派手里。原本老实憨厚的人，竟变得热衷权势力量，实在令人扼腕。”
　　“姑姑……你也说凡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方净他到底是怎样，凭他所为也不一定就做得准。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他了。”
　　“嗯，也对。既然知道结果了，我们便动身去伯州看海吧。”
　　一直没有出言的喻水嵉过来拍了拍莫星璃的肩：“去收拾东西吧。”
　　“……嗯。”莫星璃正欲转身，门突然被敲响：“请问莫姑娘在吗？荀墨时前来拜访。”
　　喻水嵉皱了皱眉，转身回屋去拿人皮面具——上次接莫星璃可以只贴个络腮胡子，反正陆轩然也不认得他，回去问别人也想不到有络腮胡子的人是谁。不过夕岚谷的人来可就要小心些对待了，毕竟他曾经单枪匹马挑了人家掌门，已经进了黑名单了。
　　莫星璃郁闷的与即墨夜雪交换了一个“她也不知道什么事”的眼神，便转身去开门了：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了，到哪都能找到她。
　　“莫姑娘，打扰了。”荀墨时的标准笑无懈可击。“晚辈荀墨时拜见莫前辈，多谢前辈不辞辛劳取书与晚辈，方解了此次武林大祸。”
　　“不客气，荀少侠你言重了。星璃，快请荀少侠进来说话吧。”即墨夜雪微笑回应。
　　莫星璃看着眼前两个比拼贵族风范的人，不由得头皮发麻：姑姑这样还有情可原，你荀墨时一个江湖上拉帮结伙的，摆那谱有意义么……
　　几人在暂作会客厅的饭厅里坐定，几句场面话之后即墨夜雪和喻水嵉就借由出去了，只留荀墨时与莫星璃在屋内。莫大小姐很奇怪这次荀墨时倒是老实，没有像上次在梧玉镇发觉旁边有陆轩然这个高手时那样飘忽乱看。却不知喻水嵉那样的级别，其实已到返璞归真之境，若不刻意出手，在旁人看来只是一般的武林人士而已。
　　“莫姑娘，荀某此次前来是归还剑谱的。”说着从布包中取出一本厚的像新华字典一样的书放在莫星璃面前。“此剑谱是姑娘祖上遗物，荀某不敢擅留。此次借用完毕，物归原主。”
　　莫星璃摆弄着根本没看过几眼的恐怖大部头，沉吟片刻。“方净是怎么死的？”
　　“……”对上那双清澈坚定的眼，荀墨时一时无语，他没想到莫星璃竟如此发问。定了定神，决定老实回答，因为眼前这个小丫头的眼神，让他觉得似乎她知道了什么。
　　“他跳崖了。就在家师和游掌门落败，我们师兄弟抢上保护之时，他突然偷袭几位前辈和两派师叔伯，将他们推下山崖，紧跟着自己也跳了下去。方净似乎……”
　　“疯了是么？”
　　“……是。他是大笑着跳下去的。莫姑娘你……”
　　“外面传的乱七八糟的，我就是好奇想知道真相而已，还请荀大侠你不要见怪。”
　　看着垂目乱翻着大部头的莫星璃，荀墨时很知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毕竟方净已经死了，死人不可能再有任何作为，不相干的事无需刨根问底。
　　“莫姑娘，本来家师和游掌门想亲自登门拜谢姑娘，可是昨日一战受了些伤，实在是无法前来，还请姑娘见谅。”
　　“不用多礼。他们是前辈，哪有来拜会我这个晚辈的道理？况且凭你们两派的实力，只要有时间有心，一起努力，总有一天能悟出正确顺序。我不过是给你们省了些时间，不用千恩万谢的，我确实当不起。”莫星璃心烦：这家伙不会又转着弯的来请她去见那些老头子吧，他们干嘛非要见她啊！
　　“我听说荀大侠你替师父挡了一击，可有受伤？”赶快转移话题，莫星璃眨着真诚的双眼看向荀墨时。
　　“多谢姑娘关心，荀某只是外伤，并无大碍。”见莫星璃一副关切的神色，荀墨时心中一暖，之前的疑问又浮出心底：莫非她真的……
　　“那就好。明日我和姑姑他们就要启程了，就请荀大侠替我向尊师和游掌门问好吧。”
　　“明日？”荀墨时见莫星璃又垂下眼皮继续翻那本剑谱，知道这是要送客了。只是梧玉山游符云掌门似乎十分想见莫星璃，还要再想办法才是。略一沉吟，正要开口，却见莫星璃突然面色大变，直愣愣的盯住剑谱，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荀墨时心头一沉：莫非不小心损毁了书页？不可能啊，一直都是他亲自保管，来之前还检查了一番，怎会出问题？
　　“莫姑娘……”
　　“荀墨时！你……你等等！”打断了荀墨时的发问，莫星璃一把抓起奕天十九式，满面凝重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一头雾水的夕岚谷少侠惴惴的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莫星璃全身颤抖着将“新华字典”捧在胸前，背靠着关紧的房门，深深的呼吸安抚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怎么可能，难道是巧合？抑或是她眼花？
　　感受着紧紧抓在手中的大部头，莫星璃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拿起狐狸面人：“你肯定没见过这个东西吧，那就过来和我一起确认一下好了。”
　　一手拿面人，一手将剑谱放在床上，莫星璃跪在床前，将剑谱卷起，又迅速的一页页放开，发黄的纸页在柔若无骨的指间滑过，页脚原本静止的水墨小人好似活了一般，流畅的举臂抬腿，腾挪翻转，奕天十九缺一式一气呵成，天衣无缝。
　　====花絮====
　　方净：“导演！我可是最强大的BOSS！这次决战可是武林最强阵容！怎么可以一笔带过！”
　　喻水嵉：“没有我，哪来的武林最强阵容！”
　　导演：“方大侠，我们的票票都拿来包酒楼了，没经费再去租山头了……落雷山是风景区，衙门要收费的。”
　　方净：“你说什么！信不信我……”
　　刚刚进来的副导演：“啊！方大侠您在这啊，您的戏份已经结束啦，快去财务领片酬吧。等着您签字呐……啊！”
　　“咻——”
　　道具组：“……我说不用棚的吧……”
　　 
第三十八章 友逝情重延
更新时间2009-5-25 13:10:35  字数：3887

　终于能见到第二卷的曙光了……木头要努力！发奋！加油！
　　========
　　怎么办？莫大小姐坐在床上，抚着腿上的“动画版”奕天十九缺一式剑谱，心潮澎湃。居然穿越到了一个穿越者后代身上，果然是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如此一来，落雷山崖底她是非去不可了。全身的细胞都在呐喊，莫星璃只觉得血液一股脑的都聚集在头顶：同类啊！那里有自己的同类！她恨不得立时就飞奔出去直扑崖底，哪怕只是看看韩昊言的坟头，也是其他什么都无法比拟的安慰。
　　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莫星璃在全身沸腾的状态下大脑高速运转：下崖，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如果叫大叔和姑姑，安全绝对有保证，可是万一见到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自己又不经意间表现出认识或者会一些她“即墨星璃”根本不可能会的东西，怎么解释？失忆没什么，突然多出来什么技能，可就值得人怀疑了，尤其是在喻水嵉那种犀利的老江湖眼前，肯定什么都瞒不住，她不能冒这个险。
　　看看手中的面人：陆轩然倒是个不错的帮手，可惜不在这里，喻水嵉也不可能让她在眼皮子底下又跟陆轩然跑出去。看来，能拉过来的，貌似只有被晾在饭厅里的夕岚谷礼仪大使荀墨时了。这家伙算是欠她一个人情，而且两派掌门受伤，短时间内估计走不了，在姑姑面前这家伙也有一定的表面信誉，跟他去应该阻力会小很多。最重要的是，两人不熟，她会什么，无需和他解释。
　　莫大小姐“噌”的跳下床，在屋子里快速踱步：计划是明天就要走，怎么才能让大叔和姑姑再留几天？这是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让荀墨时毫无怀疑的跟她去崖底？这是另一个问题。要好好计划一下了。
　　抬眼看了看门：不能把荀墨时晾太久，先想办法和他建立良好互动关系再说吧。看来必须要去见见那两个老头子了。舍不得自己，套不到苦力，哭。
　　“荀大侠，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莫姑娘，可是剑谱出了什么差错？”荀墨时疑神疑鬼的正兀自担心，就见莫星璃挂着一副狼外婆的笑容走了进来——可惜他不认识狼外婆，因此只觉莫星璃的笑容异常亲切，仿佛有点眼熟。
　　“没有没有，是我看错了，让荀大侠你担心了，真是抱歉。”
　　“那就好。莫姑娘无须客气，而且，不用叫我大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叫我师兄，毕竟莫师叔也是梧玉的弟子。”
　　“……”看着荀墨时那一脸温文尔雅的认真，莫星璃憋了半天也没叫出“师兄”两字：她可不是白乐青！
　　“嗯，那个，我没学过你们的剑法，这么称呼你，别的师兄弟师姐妹说不定会有意见，还是不要了。你要是真不想跟我客气的话，我直接叫你名字可以么？”大侠这么生疏的称呼的确不能用了，拉近关系啊拉近关系！
　　“可以，莫姑娘随意便好。”
　　“嗯，荀墨时，你也不用叫我姑娘什么的，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有缘，应该算是朋友吧。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好啊。”荀墨时似乎十分开心，双眉一舒：“荀某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星璃。”
　　“……”让他叫名字，这家伙还真不客气啊！撇了撇嘴：算了，非常时期，随他怎么叫了。
　　荀墨时看着眼前突然变得热情又好说话的小丫头，不知她有何意图，不过和他做朋友倒是正合他意。自从师父薛幕承将韩家的白玉环交给他后，他便怀疑金坠子是否真的随着韩微棋消失了，毕竟他都可以做假玉环的。师父的目的，应该是这个吧……毕竟他自己也有这个意图，韩昊言留下的东西，总可以帮到他吧。不合派便不交出来，韩家人也够固执了。
　　“嗯，那个，刚才我想了一下，怎么说我也是晚辈，又离的这么近，理应去拜会一下两位掌门，不过我现在这么去也太不合礼节，不如，荀墨时你先帮我回去通报一下，我换了衣服整理一下便去拜访，你把地址给我就好。”
　　“当真？家师和游掌门若见到你，必当十分高兴。这样也好，我回去通报后再来接你便是，怎能让星璃你独自过去。”
　　莫大小姐抖了三抖：这家伙咋就叫的这么顺，他不觉得麻么……“那我就不客气了，等你来接。”
　　两人一同出了饭厅，与即墨夜雪和喻水嵉打过招呼后，莫星璃便送荀墨时出门，谁知刚一开院门，便发现一个穿着比一般平民要好一些的中年男人正举手打算敲门，二人这一出来，倒把他吓了一跳。
　　“您找哪位？”莫星璃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不成想这男人丝毫没有看她，只盯着荀墨时，微微躬了躬身：“九爷，四爷四奶奶得了个哥儿，老夫人高兴要大办满月酒，还请九爷您快些赶回去。”
　　莫星璃一惊，转头看向荀墨时，只见一张俊脸如罩寒霜：“你确定老夫人同意我回去？”
　　“是，观里的真人算过，说这是嫡长子，须得全家人都到齐，才好聚福。”
　　“全家人？”荀墨时眼中几欲结冰，看了看不明所以的莫星璃，终是忍住：“我知道了。恭喜四哥了。”
　　那男人又鞠了一躬：“那小的就先回去了。”说着抬头，见荀墨时已不再看他，便直接转身走了。
　　莫星璃呆住了：仆大欺主到这种程度，这家伙居然也能忍！涵养好过头了吧！家丁居然直接冲到主人做客的地方通知，没礼貌不说，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莫大小姐心中不忿，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死了人赶着投胎呢。”那家丁闻言，回头怒视莫星璃，却在瞟到荀墨时后，又转为轻蔑，终是没回应，赶着走了。
　　荀墨时面无表情，眼中的复杂的神色却是怎都遮掩不住。
　　“莫姑……星璃，不好意思，失礼了。”
　　“那家伙没素质，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道什么歉？……要不要我帮忙？你要是不好下手，我帮你扁他一顿出气怎么样？”莫大小姐见一直谦和有礼的翩翩公子如今却是一脸没落，不由得有些路见不平之意：反正那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她家门口摆高贵，不屑理会她，当她好欺负么！不过话一出口，莫星璃便愣了一下：怎么自己也开始习惯以暴制暴管闲事了么？……似乎从刚才发现韩昊言真实身份之后，自己就开始有点变了……
　　“不用了，谢谢你星璃。”荀墨时苦笑了一下。“你不知我是谁么？也对，你也是才出来行走江湖没多少时候吧？”
　　见莫星璃一脸不解，荀墨时转开目光道：“家祖是前朝降将，后来家父袭了将军之位，现在合家都住在皇城琰京。说起来，我荀氏祖上和韩昊言韩大侠曾是至交好友，在下和星璃你可也算得上是世交呢。”
　　啥？！官宦子弟和江湖少侠？莫大小姐呆滞了半晌，实在没办法把两个划上等号。她印象中的官宦子弟都是《红楼梦》里那种感觉的，眼前这家伙……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定定的看了看不肯挪回眼神的荀墨时，莫星璃心中释然：即墨氏的将军？韩昊言的好友？……看来庶出真的是很痛苦，不过更痛苦的，应该是庶出还摊上家里有个老不死的偏心老太婆吧……莫星璃微叹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荀墨时肩膀。
　　“荀墨时，原来你比我幸运这么多，能时时见到爹娘。”
　　深色的长袍衬的荀墨时脸色更加如白霜般，然而闻言转回眼，见莫星璃那一脸真诚鼓励的柔和微笑，荀墨时忽觉面上的寒冰似乎正被一丝阳光逐渐消融，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呵呵，谢谢你，星璃。”
　　“你幸运，谢我做什么？不过……荀墨时，作为夕岚谷最拉风的弟子，我想请你老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上次白乐青说你‘又’迷路，你确定等一下能按时来接我？”
　　“……”
　　－－－－－－－－
　　“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
　　“大叔……求你了……姑姑……我好想去看看皇城……你就让我去吧大叔……”莫星璃挤出几滴可怜兮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刚安静没几天又想跑，这点三脚猫功夫，怎么保护你自己！”
　　“是啊星璃，你现在也就轻功熟练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这一路去京城可还远着呢，你让姑姑怎么放心？”
　　“我不是说了和荀墨时一起去么？他可不是混迹青楼的吧？有夕岚谷和将军府双重保证呢，姑姑你就让我去看看吧……反正之后荀墨时也是要回夕岚谷的，多走几步先把我送回翼望山他再折回去，也费不了多少时间啊，他肯定能答应的，大叔……”继续挤，眼睛瞪得好酸啊。
　　“哼！保证？我看夕岚谷和青楼也没什么……”
　　“水嵉！……星璃，你要是真那么想去，就等荀墨时来，姑姑问问他再做决定，可好？”
　　“好！姑姑你真好！大叔好过分，干嘛看谁都不顺眼。”
　　“夜雪，你这么宠着她，总有一天她得吃大亏。”
　　“大叔！我又不是白痴，怎么会不懂得保护自己。我就是没经验么，不多出去看看，哪里能一眼看出谁好谁坏？”
　　－－－－－－－－
　　“哈哈哈哈哈，一举两得啊！”莫大小姐倒在床上抱着“动画版”弈天剑谱得意的笑：“唉，荀墨时，我不是故意要把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上，实在是机会难得稍纵即逝啊！！正好还可以不用去当大叔和姑姑的电灯泡，也不用对着见过几百次的海装惊叹。荀墨时，你的大恩大德，我莫星璃一定会报答的！”
　　对着弈天十九式郑重的许下承诺，莫大小姐稍微理直气壮了一些，就等着路痴荀大侠来接她去拜见正派两大领袖，然后伺机拐骗江湖偶像做苦力了。
　　====花絮====
　　即墨夜雪：“星璃，你们约的是今日去拜会掌门吗？”
　　莫星璃：“是啊……”
　　即墨夜雪：“是不是你记错了，荀墨时是让你自己过去？”
　　莫星璃：“……姑姑……我出去找找他吧……”
　　  

第三十九章 分怀两心念
更新时间2009-5-26 14:57:37  字数：3512

　今天看《秦时明月》看的完全没有心思写文了，唉。
　　盖聂!盖聂!盖聂!盖聂!盖聂!(^0^)y
　　========
　　“荀墨时，谢谢你哦。以后一段时间就要麻烦你啦。”
　　“无需客气，在下定会护送星璃你安全往返。”
　　“嗯。反正我就是去办理一下钱庄里的交接，很快的，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我也没想到父母当时存钱选那么远的地方，呵呵。”
　　“琰京的三大钱庄信誉都不错，据说莫师叔喜欢四处游历，选他们也是在情理之中。”
　　说话间，两人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看起来还算气派。荀墨时转头微微一笑道：“星璃，我们到了。”
　　莫星璃看着荀墨时拍响黄铜门环，居然很荒唐的有种进考场的感觉，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小声给自己打气道：“莫星璃，别紧张，高考已经过去了，学位证已经拿到了，你还怕啥！加油！”
　　“星璃？你说什么？”
　　“哦，没，我竟然能一下子见到当今武林正派两大宗师，真是三生有幸，好紧张。”
　　“不用怕，他们都很亲切，你见到就知道了。”
　　亲切？莫大小姐脑中很下意识的浮现出那双亲切的无与伦比的弯月眼，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心情却很诡异的平静了。
　　“师兄回来了？这位就是莫姑娘吗？”开门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张娃娃脸上虽有凝重之色，却也掩不住好奇。
　　刚经历了方净的恐怖，又目睹前辈逝世，也难怪这般表情。莫星璃心中微微叹气：不过荀墨时脸上到是一点都看不出，看来是在那种家族里从小就练得喜怒不随便形于色了吧。
　　“是，莫姑娘，这是我师弟楚溪文。”
　　“初次见面，楚……大侠你好。”莫星璃纠结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来：看来真要练练了，完全不习惯和这些同辈的江湖人物打招呼啊。看荀墨时进来便改了称呼，莫大小姐也没有很随意放松的感觉了。
　　“噗！莫姑娘你太抬举小弟我了！我那敢称大侠啊！荀师兄还差不多。你叫我小溪就好。”
　　“小溪。”莫星璃舒了口气：要是一直楚大侠楚大侠的叫，她也受不了。
　　转眼望去，只见院子里站了八九名年轻一辈的弟子，有男有女，气氛虽肃穆，却都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盯着莫星璃。荀墨时上前一一介绍，莫大小姐听得头昏脑胀的，刚介绍下一个，上一个就忘了，反正不是梧玉的就是夕岚的，只要点头微笑就好。
　　莫大小姐正奇怪怎么不见白乐青，就见一身蓝裙的小丫头从照壁转了出来，低低叫了声：“星璃姐姐。”然后转头对荀墨时说：“荀师兄，掌门人都请星璃姐姐快些进去呢。”
　　“好，莫姑娘，我们进去吧。”
　　“嗯……”郁闷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白乐青，莫大小姐抽搐着眉毛走进了正厅。
　　一进门，莫大小姐就下意识的一抖：梧玉罗刹女游晓娴？！旁边站着的两三个弟子已经完全被她忽略掉了，眼中只剩那明艳夺目的容貌和张扬的暗金红罗裙——心理阴影啊！
　　“莫师妹，上次对不起了，师姐不知道是你。”游晓娴如风一般掠过来，握住呆滞的一动不敢动的莫大小姐双手，满眼悲悯的神色。“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游大姐在说啥？莫星璃一脸的迷茫：哪些年？她们两个不是才一个多月没见么。
　　“游师姐，还是先请莫姑娘去拜见掌门吧。”荀墨时见莫星璃全身僵硬，赶紧解围。
　　“好吧。”游晓娴叹了口气，放开抓着莫星璃的手，转而抚上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先去见薛掌门吧。”转头对着荀墨时和几个夕岚谷弟子道：“家父等一下想和莫姑娘说说师叔的事。”
　　“也好，莫姑娘请。”一个夕岚谷的弟子将莫星璃带到一边的厢房，推门通报了一下，便让莫星璃独自进去了。
　　原来已经伤到连路都不能走了啊……莫星璃感慨了一下，暗握双拳走了进去：虽然之前夕岚谷的年轻弟子对她都没什么变态举动，屋里这位薛幕承可是和吴“张飞”一辈的危险分子，不得不防。
　　“晚辈莫星璃，见过薛掌门。”躬身见礼后，莫星璃开始打量面前盘膝坐在榻上的夕岚谷掌门。
　　只见他一头长发依然漆黑如墨，在背后松散的束住，神态安详，毫无沧桑，下垂的眼角有一种慵懒之感，若不是淡薄的面上隐隐透出的威势显示出一派掌门的威仪，整个人看起来更似一个避世修行之人。
　　“莫姑娘无须多礼，快请坐吧。不能起身相迎，姑娘见谅。”
　　“哪里，我是晚辈，怎能让前辈你起身相迎。不知前辈伤势如何？没有大碍吧？”莫星璃微微躬身后坐在一边，见薛幕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神色，暗暗放下心来。
　　“呵呵，还好。”薛幕承微微苦笑：“多亏了姑娘不计前嫌慷慨相助，不然我这副老骨头，可就下不了落雷山了。”
　　“前辈无需客气，晚辈只是举手之劳。江湖有难，人人都当出一份力，若不是薛掌门你挺身而出，不知还得有多少江湖同道惨遭毒手。”唉……这就是看多武侠小说的好处。莫大小姐努力搜刮着肚子里的词句，暗盼这家伙的力气不能撑很久，她就可以少背几句台词。
　　薛幕承见面前女子虽有些懵懂却很熟悉的面容，和似曾相识的眼神，恍然若梦。忆起往昔，不由神色一黯。“莫姑娘，当年……唉，若不是十年前与梧玉的联手，我等还不知弈天剑法会有如此威力。如今以防万一传授了几名弟子，姑娘当真不介意？”
　　“没关系，贵派与梧玉都是韩氏一脉，练就练了，分什么你我呢。只是晚辈并没有研习过此剑术，若是日后武林中知道了弈天十九式的威力，不敢找贵派和梧玉，却来向晚辈挑战，可就当真麻烦了。”莫星璃一见薛幕承仔细瞧了自己后脸色有变，立刻紧张起来，却不想薛幕承如此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这样更好。莫大小姐暗道：她也不想和这家伙讨论那些陈年旧事。当事人都不想报仇，她干嘛刨根问底呢，况且方净已经替她报了，唉……名门正派啊……
　　“姑娘放心，这件事除了墨时，其他弟子谁都不知，以后也不会有‘弈天十九式’现世，只说是我们二人共同研究的新剑法罢了。今日请姑娘来，也是借了两派与姑娘父母有渊源之由。”
　　……
　　一阵毫无营养半真半假的互相问候并着薛幕承惋惜追忆了几句即墨晨风和韩微棋的逝世，什么夕岚谷本去相救，由于他没有亲去不知竟会变成如此结果云云，之后，莫星璃便打算撤退了。
　　“薛掌门还请好好休养，晚辈先行告退了。”
　　“好。莫姑娘日后有何打算？若是有什么难处，可来夕岚谷，我等必当鼎力相助。”
　　鼎力相助？莫星璃眼珠转了转：“多谢薛掌门了。我也没什么可做的，最大的愿望便是去落雷山底祭拜父母，可惜我功夫不行，姑姑身体又不好，只能遥拜了。”说着一脸黯然。
　　去山底祭拜？薛幕承眼眉微挑，眼中波澜不变：“莫姑娘若不嫌弃，可让小徒荀墨时保护姑娘下崖，毕竟我们还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也算是夕岚谷对姑娘大恩的些微回报。”
　　“当真？若如此，晚辈当然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荀大侠可否愿意？听说荀大侠也受了伤。”耶！莫星璃心头狂喜：没想到这么容易！！！都不用她再费心思拐骗！苍天！莫非是看她前一阵太衰，这回终于开始转运了？抑或是……人品问题？！有可能！跟那个八卦狗仔一路，既倒霉，最后还被大叔抓住练功，一碰到荀墨时，也不用练功了，还发现了同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薛幕承见莫星璃眼中透出欢喜，以为是得偿所愿所致，不疑有他，直接叫荀墨时进来吩咐——毕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不至于有什么阴谋诡计。
　　“墨时，莫姑娘想要下崖去祭拜父母，你明日便保护莫姑娘去一趟吧。记得小心在意，切莫让莫姑娘伤到。”
　　荀墨时一愣，见师父说道“小心在意”四字时，眼中的深意，心下了然。转眼向莫星璃看去，却见背对着薛幕承的莫大小姐对自己拼命挤眉弄眼暗示自己答应，哭笑不得：“是，师父。”
　　出得门来，荀墨时忍不住小声问道：“星璃，你刚才是何意？”
　　“啊，那个，你师父一定要感谢我，我实在过意不去，就急中生智想了这么个办法，既不困难，又不麻烦，所以让你快点答应，好让你师父心安么。呵呵,明天就辛苦你一趟啦。”
　　“原来如此……”荀墨时静静的看了看神采飞扬的小女人，一抹幽深尽掩眼底。
　　====花絮====
　　楚溪文：“导演！我抗议！为什么不能叫我楚大侠！为什么我非要叫小溪！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名字啊！”
　　导演：“你也知道不是一个档次的名字啊！再唧唧歪歪的，一刀剪了你！副导演！快把龙套都带走！”
　　道具组：“导演，副导演跟方大侠过招后还在医院没回来……”
　　  

第四十章 凡力怎胜天
更新时间2009-5-27 23:54:06  字数：3055

　“游，游掌门，你这是干什么？！晚辈可当不起！”
　　莫星璃原本以为，只要把之前在薛幕承那里啰嗦过一遍的场面话再走一遍流程，就可以顺利闪人，没想到才没说几句，就被这个有着和游晓娴一模一样丹凤眼的大叔一个大鞠躬给吓到了。
　　看着面前盘膝坐在床上却深深低着头的梧玉山掌门，莫星璃又不能上去硬把他头搬起来，只能无奈的站着：“游掌门，这件事情和你并没有关系，你又何必如此？我爹娘又不是你逼死的。”
　　“可是，作为同门，我只能站在崖边眼睁睁的看着惨剧发生……”游符云缓缓抬起头来，满眼都是伤痛，直直的盯着莫星璃双眼道：“原本这位子，是你爹爹的……”
　　“游掌门，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爹爹与你最为交好，你认为，他会在意这个位置吗？”
　　莫星璃随不善察言观色，然而幸运的是，天生的直觉能力十有八九都是准的——眼前这个年轻时必定帅气的如游晓娴一般张扬的大叔，心里的伤痛和波澜起伏，她感觉得到。
　　游符云沉默，渐渐地，嘴角扬起一丝苦笑：“不愧是莫师兄的女儿。你说得对，可是，就是因为他不会在意，我才更加……”
　　莫星璃不语，游符云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紧抿双唇，终于鼓起勇气直视莫星璃道：“莫姑娘，当年，我们真的是去给你爹娘解围的，可是，到了落雷山，我师父他……他……他突然就变卦，当着众人的面，竟直斥你娘是终衢殿的妖女，说你爹爹不配再做梧玉的弟子，他们二人日后的一切，与梧玉无关，我，我……”
　　莫星璃见游符云仿佛隐忍了很久，今日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般急切的表达，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没有心理医生，真的很不方便，眼前这大叔没像方净一般憋疯，算他造化了。不过，韩微棋怎么又变成终衢殿的妖女了？
　　“游掌门，这些都过去了，死者已矣，我爹爹在天堂，哦，在天上也会希望游掌门你能过的开心。他肯定都是知道的。”
　　“他知道？”游符云望向远方，过了半晌，又转过头来对上莫星璃双目：“不，我宁可他不知道……你爹爹十几岁全家就被贼人所害，只他被外出游历的唐师伯救得一条性命，在这梧玉山上才过的些平静日子，没想到认识了你娘……竟这般结果。他可料到，平日里拥护他的师兄弟们，转眼就……”
　　贼人所害？！莫星璃心头狂跳，掌心出汗：这家伙不是知道什么事情吧？！
　　“游，游掌门，那位唐前辈，是，是怎么救的我爹爹？”
　　游符云见面前小姑娘眼中突然显出紧张凝重之色，却极力遮掩，不明所以。
　　“路遇贼人行凶，可惜据说一家五口，只救得你爹爹一人。”
　　莫星璃仔细看了看露出不解的游符云，略微放心。
　　“那，那位唐前辈，收了我爹爹做徒弟么？”
　　“是，他是我们梧玉山几辈人中的第一高手，因此你爹爹也是极为出色。”游符云顿了顿，看着莫星璃又接着说了下去。
　　“本来下一任的掌门非你爹爹莫属，虽说有几位师叔伯和师兄弟颇有微辞，说你爹爹入门前就身怀武功，来历不明，做掌门恐怕不妥。可是大部分人都是不在意的。”
　　游符云看了看重又紧张起来，听得十分专注的莫星璃，暗叹一口气：连爹娘样子都不知道的小姑娘，当真可怜。于是便一路说了下去。
　　“本来一切都很好，可是，你爹爹也如唐师伯一般喜欢四处游历，便认识了韩家的传人……莫姑娘，恕我无礼，你娘亲她，她实在不是武林正派一道，本就身负韩家金坠信物，却又无故得罪无数门派，全江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看了看嘴角开始抽搐的莫星璃，游符云接着咬牙讲道：“后来便开始有人传言韩微棋乃终衢殿之人，是来搅乱武林的，虽说谁都没有确凿的证据，却人人信之不疑。唐师伯过世后，二人离开梧玉，最终被围落雷山。”
　　游符云说到这里，神色突然激动起来：“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师兄便连命都不要！那日明明还有方净和一个身手了得的帮手在，虽说当时的方净并不像如今般厉害，可是他们依然有无数逃脱的机会，难道偌大的江湖，便没有他们容身之地？！”
　　莫星璃看着双拳捏的指结发白的梧玉掌门，心下一片了然。
　　“都怪我！都怪我当时不敢忤逆师父，没有挺身而出劝回师兄，他定然以为梧玉和夕岚都已与他们敌对，才被逼出此下策的！”一拳捶落，伴随着长久以来的郁结透胸而出，游符云紧锁双眉低头垂目。
　　“游掌门，你也许认为我分量不够，不过我想，我爹爹应该也是愿意如此的。”
　　莫星璃神色平静的淡淡直面游符云缓缓抬起的眼：“我莫星璃，代表莫晨风，原谅你。游掌门，还请你接受。”
　　－－－－－－－－
　　秋高气爽，暮色苍茫中，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并排走在轻溪镇的小巷中。
　　“星璃，你怎么和游掌门说了那么久？”
　　“哦，讲了讲我爹爹以前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原来如此……”荀墨时看了看嘴角似笑非笑神色平淡的小丫头，心里微起波澜：她这些年，过的很不容易吧……
　　“据师父说，当年夕岚谷也派人想去做中间人劝各派和平解决为好，却未赶得及……唉。”
　　呵呵，和平解决？莫星璃仰望已转为灰色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游符云背负了那么多年的包袱，所求的，只是莫晨风的一句谅解。莫晨风不在了，拥有相同姓氏和一模一样双目的莫星璃也可以替代，他只求对着那双眼睛说一句对不起。
　　然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莫晨风和韩微棋的死，真正的原因却是天意弄人。
　　如果韩微棋不会遗祸江湖变成武林公敌；
　　如果莫晨风没有因为可以当上掌门而被同门深妒；
　　如果两人没有成亲；
　　如果莫晨风真的姓莫；
　　只要有一条成立，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惜，都是如果。
　　一旦没有梧玉庇佑的即墨晨风和韩微棋一起被全江湖关注追查，总有一天会有好事者在来历不明这一点上做文章。
　　前朝皇室嫡系，结果一出现，首当其冲受难的便是即墨夜雪和莫星璃。
　　窝藏皇族的梧玉，肯定拼死保护即墨夜雪的江湖第一高手喻水嵉，野心勃勃打着拥护皇子旗号造反的文官武将，江湖与朝堂的血雨腥风必定接踵而至。
　　呼……莫星璃闻着夜风的味道，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一跳，免了多少人的无妄之灾啊……
　　“荀墨时，明天要麻烦你帮我背好多东西了。机会难得，我想好好的祭拜一下。”
　　“好。”
　　－－－－－－－－
　　这一段时间乱七八糟的事情终于过去了呢……深夜，莫大小姐最后一次躺在轻溪镇租屋的床上，对手里的白毛狐狸喃喃自语。
　　“看来，明天下崖之后，我应该参考参考同类，重新规划一下人生了……”
　　&lt;第一卷完&gt;
　　====说明====
　　这章……很鸡肋……擦汗。
　　主要是，之后的内容要放在第二卷，所以，这最后一章内容就没有多少了，而且貌似很沉重，再次擦汗。
　　木头会争取在下一卷努力的让它诙谐一些的！！！！真是后悔当时手一抖选了这个类别，哭死了，早知道选传统武侠了……
　　关于喜欢导演和副导演的MM的建议，偶会尽量安排副导演快点出院DI，HOHOHOHO~
　　本来想追求章节标题最后一个字不重的，唉，没想到还是重了。下一卷终于可以换个韵了，这段时间写的偶对寒天韵都有心理阴影了……
　　PS：明天端午，活动太多，就不更了……汗……
　　 
第一章 刃破掩金衣
更新时间2009-5-29 22:02:01  字数：4128

　轻溪落雷山，山势奇峻，怪石嶙峋，深绿暗黄点缀其中，凛冽的山风吹过，只觉面上清凉。南边的秋天，果然不会很冷。
　　“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还好有你在。真是谢谢你了，青青。”从巍峨壮阔中收回眼神的莫星璃，真心实意地感谢一路上都少言寡语的梧玉小丫头。
　　“星璃姐姐毋须客气，我本就是来带路的。”白乐青瞧了瞧眼前那张略带讨好的脸，回应了一个沉静的微笑，心里却不由得暗叹了一口气：“掌门只想着让身为本地人的她过来带路，方便他们二人，却不知反而让他们三人都不自在。”
　　“可惜师命难违，又不好拿这个谁都没捅破的尴尬理由做挡箭牌，她只得来了——不过这个莫星璃实在奇怪，为何一路只变着法的哄她开心？而且好像还多次暗示与荀师兄并无关系……难道是她误会了？”
　　莫大小姐见白乐青终于渐渐的恢复正常，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我穿到了女人身上，要是倒霉穿到男人身上，哄女人可真不是件容易的活啊……反省一下，貌似自己不是很难哄，还好还好。”
　　不过，看了看背个大包包，一脸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看风景的荀墨时，莫星璃便气不打一处来：事情都是因他而起，可这家伙一路上装糊涂不说，现在反而还摆出这副死表情！她莫星璃又没真的从白乐青那里抢了荀大帅哥，这一路上死皮赖脸的哄小姑娘为的是啥啊！！！
　　郁闷的敲了自己的头一下，莫大小姐叹了口气：“算了，做了那么多，这小丫头也应该能明白她对荀墨时没兴趣了吧。”虽然她蛮喜欢欣赏帅哥，可是实在是不愿意被人误会成有企图的花痴。
　　早上一见到计划之外的白乐青也一同出现，刚刚送走即墨夜雪和喻水嵉的莫星璃只想仰天长叹，等弄明白这小丫头是得了游符云命令过来的，不由得很后悔昨天没有好好虐虐这个梧玉山总是一厢情愿的小白掌门。
　　但是人来了，总不能赶走，莫大小姐只得热情的和眼中明显一片灰暗的小姑娘套近乎——既来之，则安之，正好趁此机会撇清自己，让白小美眉重拾勇气拿下荀大帅哥吧！毕竟她第一次见到白乐青时，便对这小丫头产生了好感，觉得如自家妹妹般可爱。
　　“白师妹，莫姑娘，我们从这边下去吧。”荀墨时转头微笑。
　　还以为这家伙是在看风景，没想到是在探路……莫大小姐稍微消了些气。
　　“好，一起还是一个一个的下？”
　　“我先下去，莫姑娘小心些跟着我，白师妹断后，如何？”
　　“知道了，荀师兄放心，不用管我，只注意星璃姐姐即可。”
　　“嗯，师妹在上面也要小心，若是我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还请施以援手。”
　　这不是公然鄙视她武功不行么……莫星璃满头黑线。
　　“那个，我最近也有好好练轻功的，你们不用那么紧张啦，呵呵呵呵呵……”
　　只见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冲她一笑，转身继续研究山崖去了。莫大小姐只觉一阵冷风吹过——南方的秋天，貌似也是很寒冷的……
　　“荀师兄，这里就是决斗之地么？”三人正准备下崖，白乐青最后回头环视了一圈，下意识问道。
　　“是的。”荀墨时看了一眼白乐青，心想幸好她年纪尚小没有参加当天的决斗，不然现在肯定不敢再次踏上此地——状若癫狂的方净，实在令人心惊。
　　莫星璃耳听荀墨时回答，才猛然一惊：路上注意力都集中在哄人上了，竟忘了这里就是方净坠崖之地！
　　虽然对鬼有些怕，可她实际上不怎么信鬼神之说，不过她一言杀人的阴影并没有消失，此刻站在这里，莫星璃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刺骨的寒意从心内涌出，双腿竟有些发软。
　　“莫姑娘，你怎么了？”见莫星璃脸色突然有点发白，荀墨时关心道。
　　“哦，没事，这山上风大，有点冷。”
　　“那我们快些下去吧。”
　　三人展开轻功，依次借着崖上的藤蔓快速下落。莫星璃和白乐青腰上系着粗绳，绳子的末端是粗硬的铁爪，可以牢固的勾在山石的缝隙中。往下一段距离后抓紧藤蔓稳住身形，运功一抖便可拉出，再勾于身前的缝隙继续往下飞落即可。
　　这个本是莫星璃和陆轩然在来的路上打造的，莫大小姐上辈子没攀过岩，也不知道攀岩都需要用什么，只是凭着自保的意识做了这么个简易的“安全带”，准备到时候和陆轩然一人一个，可惜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变故，人数上又出现了变化，只能委屈荀墨时了——谁让他武功最高呢，没有防护装置肯定也不会出现意外的。
　　两个时辰之后，崖底已近在眼前，四面环山将阳光遮住，只留头顶一片青天，却不显得阴暗。
　　莫星璃抓住藤蔓放眼望去，只见崖底绿草如茵，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四面群山围绕，整个地形犹如一个漏斗，脚下一块碧玉般的水潭闪着粼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显得幽静而神秘。
　　“会轻功果然好啊……”莫大小姐看着上面已不见踪影的山头，感慨万千。
　　“星璃姐姐，还有一点距离了，专心些下去再说吧。”白乐青郁闷的看着由于不会计算落脚方位，一路上脱手十几次的莫星璃，心想就她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会轻功？
　　“知道啦，青青。”莫星璃露齿一笑。
　　刚开始掉的几次确实把莫星璃吓到了，疑神疑鬼的总觉着是方净在半空飘着看她，头皮麻了一路。可是随着一次又一次被荀墨时轻描淡写的抓住继而转危为安，莫大小姐渐渐放松，自我安慰一通什么邪不胜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后，便恢复常态了。
　　目测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十米左右就到了，莫星璃不由得微微放松：这一块的缝隙不太好勾住铁钩，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事了，不如就直接在藤蔓上借力下去吧，最多每次下坠的距离控制得短一些好了。
　　收起铁钩挂在腰间，见荀墨时几个起落已经在二十米开外，莫大小姐也不落后，手上微微一松便朝荀墨时方才落足之处落去，谁知那块突出的石块并不结实，被荀墨时踏了一下后已经有些松动，此时被莫星璃的半吊子轻功踩上，顿时便滚落下去。
　　荀墨时见剩下距离大概再借一次力便可到底，抬头看二女情况，只见白乐青只比莫星璃慢了半步，二人正一先一后的向自己这边跃来，于是放心的正待继续向下，却又听见莫星璃一声惊呼。
　　微微叹了一口气，荀墨时算准了自己跃过去后莫星璃的掉落之处，便斜飞而至。可不成想，腰间的铁爪在岩壁上勾了一勾，莫星璃掉落的途径和方向顿时改变。
　　虽说铁爪一勾下落之势减缓，可是由于距离本就相近，电光火石之间荀墨时竟只碰到了莫星璃一片衣角。
　　“星璃！”见莫星璃反手一抓蔓藤却落空，自己又没接到她，荀墨时顿时大惊，一个飞跃过去单手抱住莫星璃，另一只手在蔓藤上一拉，那藤条虽粗，却经不住两人巨大的下落之力，顿时断裂，落下几米后荀墨时一踏山壁，抱着莫星璃便向外斜飞出去。
　　幸好此时据崖底还有十米左右，以荀墨时的轻功，两人已经不会再有危险，白乐青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头一松，却想起荀墨时跃出之际叫的是“星璃”，怔愣了片刻，方轻飘飘的跃下。
　　白乐青跃到离崖底五六米处，也如荀墨时般一踏山壁，身形一转，如雨燕般轻盈的落在二人身边，可是刚刚站定，便“啊”的一声惊叫，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莫星璃先是下坠，接着被荀墨时抱着兜兜转转晃得头晕眼花，终于停下，忽觉胸前脖颈一片微凉，睁眼一看，顿时呆滞。
　　只见早已石化的荀墨时被自己压在草地上，一动不敢动，她的双手撑在荀墨时胸前，外面衣服被腰间铁钩勾出一条大口子，从衣领到腰间完全敞开——这是，什么情况……
　　莫大小姐心惊胆战的缓缓低头，迅速瞥过自己身上，顿时放松：谢天谢地，里面的抹胸完好无损，破的只是外衣，还好还好。
　　荀墨时大脑已经完全空白，心中悔恨：“要他负责绝对是没有问题，若是莫星璃愿意跟着他当然可以，只是若是她不愿意，又蒙此羞，这可怎生是好？”
　　莫大小姐放松后便开始为难：“怎么办？是要装成贞洁烈女哭天抹泪，还是装作无事整整衣服起身多谢救命之恩？自己当然是想装作无事，可是这么一来会不会让眼前这家伙有什么不良想法啊？等会儿说不定还要让他帮忙呢，被鄙视了可不好办啊。”
　　荀墨时见莫星璃不动，自己当然不敢动，可是眼前晃动的一抹金光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韩皓言的遗物，果然在她身上……”
　　两人就这么愣愣地盯着对方，直到旁边白乐青一声尖叫，才将沉默打破。
　　莫星璃顺势跃起，跪坐在旁边掩好衣服做羞赧状，低着头一言不发，心中却一片哀号：“惨了，之前白哄了一路了……这种桥段小说电视里出现的不都是两个人的么！！咋到我这就变成三个人了啊！额滴神啊！！”
　　荀墨时一脸尴尬，窘迫的双颊通红，双唇动了又动，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转眼见到白乐青的目光，更是如坐针毡。
　　“莫，莫姑娘，在下，在下实在不是有意为之，你……你……”
　　“荀墨时，那个，你不用自责，我知道你只是救人。是我把这个挂在身上才这样的，你不用有负担，真的，我不怪你。”
　　转头看了看满脸已经五颜六色的白乐青，莫星璃续道：“现在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青青知，又不会传出去，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一阵沉默，荀墨时神色复杂的看着莫星璃，耳中只剩一句“我不怪你”，心里竟似有暗潮涌动般难以平复。只是有白乐青在旁边，不好开口。
　　白乐青望着荀墨时脸色，眼中突然显出决绝之色。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云淡风轻。
　　“星璃姐姐，荀师兄，你们放心，青青绝不会对外说出一字。天色不早了，我们休息休息快开始祭拜吧。”
　　====花絮====
　　莫星璃：“导演！我手都酸了，快撑不住了，怎么还不卡啊！”
　　导演：“我……我……我也想喊啊……”
　　荀墨时：“导演，我记得昨天好像把剑落到你们家了，今晚去取。”
　　导演：“莫星璃！给你那么高的片酬，多摆一会儿姿势也不行么！不知道这一幕得多角度全方位拍摄的吗？！”
　　陆轩然：“导演，你刚刚说什么？”
　　导演：“……我，我，我去接副导演出院……摄影师帮我盯着点！”
　　摄影师：“……”
　　 
第二章 崖高寒水奇
更新时间2009-5-30 23:11:45  字数：3559

　事实证明，这世界上没有时间之手抹不平的东西。
　　三人一番休息之后，之前的尴尬气氛就在莫星璃的刻意转移注意力，白乐青的强颜欢笑和荀墨时的沉默忙碌搬东西中淡化了许多。
　　至于韩家的金坠子被荀墨时看到这件事，莫星璃见对方似乎一直呆呆傻傻，并无什么特殊的眼神和表情，便渐渐放下心来，暗想：“说不定这家伙当时眼前除了破掉的衣领根本就看不见别的了，即使发现我戴了饰品也不会仔细观察吧。”
　　“爹，娘，星璃来看你们了。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姑姑和大叔快快乐乐永无烦恼，希望你们也能从此脱离无尽忧愁，平安喜乐。”
　　莫星璃跪在灵位香炉前喃喃祝祷，说完后又在心中加了几句：“即墨星璃，也愿你在天之灵能和父母相遇，从此一家三口幸福永远。你们千万不要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要算帐请去找让我穿过来的各路鬼鬼神神，千万不要缠着我，你们也不想这身体多灾多难全身是伤吧。”
　　接着弯腰磕了三个头，莫星璃便欲站起，谁知却被恭敬的站在一边的荀墨时一把按住。
　　“等等！”见两女同时递过来的奇怪目光，荀墨时像被火烫了一般迅速收回手。
　　“莫姑娘，你怎么光提到保佑你姑姑和大叔？忘说你自己了吧？”
　　“他们两个人，保佑两个人正好啊，多保佑一个岂不很累？”
　　莫星璃不顾荀墨时的眼神，施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灰土，转头微笑道：“他们之前没有一刻安宁，如今永升极乐，我想他们保佑姑姑和大叔是因为姑姑养大了我，是我爹娘应该回报的。我这做子女的何必又拿自己的事情给他们添麻烦？”
　　说着莫星璃转头望向深水寒潭：“人生在世，岂可总为别人而活？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他们轻松幸福，再也无须顾及到旁人。”
　　“人生在世，岂可总为别人而活？”荀墨时眼中一片阴霾，随即嘴角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有些人，天生注定就是为别人而活的……呵呵……
　　白乐青亦低头不语。
　　荀墨时眼看着莫星璃捡起地上供着的果饼鲜花往水潭边走去，知道她是要将祭品投入潭中，于是也走过来帮忙。
　　莫大小姐一边撒花，一边借机往水潭底部瞧去，只见碧水通透，时不时有游鱼滑过，一眼就能望见水底的白沙，不由得暗暗奇怪：“这也不深啊，怎么叫深水寒潭？等会得摸摸看是不是很寒。”
　　“星璃，别人祭奠都是要烧纸钱的，你为何不带？”
　　“前些天送过了，我想他们更喜欢这漂亮的花吧。”
　　莫大小姐撒完最后一朵花，又合掌拜了拜：开玩笑，在谷底烧纸，这秋季草木干燥，万一不慎引发山林大火，算谁的？
　　“荀墨时，这潭水并不很深，为何要叫深水寒潭？”
　　“据前辈们说潭底的白泥不是实地，过了这层泥下面还有很深……”荀墨时突觉不妥，怕莫星璃多心，便立时闭嘴。
　　“不是实地？”莫星璃根本没注意到荀墨时的小动作，只是揉着下巴皱着眉思考：不太可能吧，虽然她地理超级差，地下河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但是泥悬浮在水里……也太扯了吧？
　　看了看头顶不见踪迹的山顶，莫星璃知道，在这种高度下，水面其实和水泥地没区别，武侠世界的内功再神奇，也不可能把普通人变成超人，只要摔下来，肯定无一幸免。
　　一想到方净和一群人刚刚从这里集体去见上帝，莫星璃双腿又开始有些发软，不过在大好阳光下，作为一个接受无神论教育二十多年，并且毕竟没有亲眼见到死人场景的良好青年，莫大小姐的神经还是比较坚强的。
　　缓缓的绕着水潭走了一圈，莫星璃发现水潭的整个底部都能尽收眼底，也绝对没有什么暗流支流什么的，换句话说，小龙女和杨大侠的奇迹是不太可能发生了。
　　“唉……”沮丧的叹了一口气，莫星璃坐在了潭边的一块石头上。实际上，她还真希望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毕竟如果真能发现和这身体有关系的亲人还活着，也是件不错的事——起码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上又多两个能真心待她的人，还是蛮有安全感的。
　　“星璃，有些事情不可挽回，你……”荀墨时见莫星璃愁眉苦脸的叹气，不由得出言安慰。
　　“荀墨时，你说这底下不是实地，是怎么探查出来的？有人下去过？”
　　莫星璃摸着冰凉刺骨的潭水，望着大小不过一个排球场的水潭，下意识的问道。
　　“是，不过潭水太冷，只有内功深厚之人才能下去待上片刻。”荀墨时看了看一脸好奇等着他回答的莫星璃，只得又说下去。
　　“据说下去的前辈也不很确定，于是便有人从崖顶扔了巨石下来，可是石头并没有沉下去，实在是好生奇怪。前辈们断定，或许此潭是不会沉沙石的神潭，便不敢再冒犯，没有继续探查下去。”
　　“不沉沙石的神潭？！”莫星璃惊诧的脱口而出。见荀墨时一脸认真，突然很想大笑，不过强行忍住了：看来无论是武侠世界还是架空历史，古代就是古代啊！
　　看来潭底不会有古怪了，那这件事情可就真的不正常了呢……莫星璃突然被勾起了兴趣：正常的水潭，没有出路的山谷，接连失踪六七个人，还真是挑战常理的存在啊……
　　“是的，如此神圣之地，当真少见。据说韩皓言韩大侠也是出身于这附近的村落。可见果真是地灵人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了星璃？！”荀墨时看着突然笑的不能自持的莫星璃，不知何故——难道是自己说她父母落难之地神圣刺激到她了？
　　“星璃，我刚才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你……”
　　“荀墨时，你不用紧张，我没疯，哈哈哈。”莫星璃心情大畅，只想大喊：“我没杀人，我没杀人，原来我没杀人啊哈哈哈哈，方净没死！！”
　　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虽说已经自我安慰到忽略它的存在，可是莫星璃心中依旧存有自己杀了人的阴影，如今却是真真正正的放松了。
　　不仅方净没死，韩微棋和即墨晨风说不定也没死。哈哈哈，落雷山，落雷山，果然是坠落即是雷啊！
　　韩皓言自己说过落雷山是韩家发迹之地，这个穿越者发迹和埋骨的地方，能让人掉下来却尸骨无存的地方，说明了什么？
　　即墨晨风，韩微棋，你们在那个机器摆满地，千里可传音的地方，过的还好吧？
　　方净，你跑到有心理医生的地方，有福了，恭喜你。
　　那一堆前辈，你们享受了一次免费时空之旅，不知道是后悔还是庆幸？
　　苍天……真是太会开玩笑了……竟给她莫星璃出了一个这么难选择的题……
　　莫星璃好不容易笑够了，呼出一口长气，呆呆地看向头顶：那里……有一个时空穿梭的通道……
　　“星璃姐姐，你，你先过来坐吧，别坐在水潭边上了，那里冷。”
　　发现情形不对的白乐青，刚跑过来就见莫星璃一下子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到不正常，一下子又发呆望天，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生怕她一个冲动跳进潭中，赶紧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哦……”莫星璃毫无意识的缓缓跟着白乐青远离了水潭。
　　“莫姑娘，你没事吧？”荀墨时担心地看着双目失去焦距的莫星璃，暗暗后悔：自己实在多嘴，怎么就讲起这些？
　　“莫姑娘？”
　　“星璃姐姐？”
　　荀墨时和白乐青二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解和担忧。
　　“星璃姐姐！”白乐青抓住莫星璃的双肩，使劲摇晃了几下，终于将神游天外的莫大小姐成功拉回现实中。
　　发现面前突然间多了两张惊诧担心的脸，莫星璃吓了一跳，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坐到了离水潭很远的树下。
　　定了定神，莫星璃才想起来刚才发呆的原因。太疯狂了……她刚才竟然想从上面跳下来……理智重新战胜情感的莫大小姐背后“唰”的一层冷汗。
　　看着眼前四道忧心忡忡的目光，莫星璃彻底清醒过来：唉，自己失态了，可是这种事，换了谁能平静接受？！不过现在的处境……还是先安抚这两人再好好考虑吧。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一想到父母竟安眠于如此神地，突然有些……不能控制自己。”垂目低头，莫星璃摆出一副标准的伤怀模样。
　　“星璃姐姐，你吓死我们了。”白乐青紧张的表情终于有些放松。
　　“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带你下来了。荀师兄也吓得不轻呢。”
　　“呃？这丫头这么说话什么意思？”莫星璃心中一紧，赶紧抬头，一下子就对上一双充满紧张和担忧，形状好看的让人嫉妒的眼睛。
　　“砰”莫大小姐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融化开了，一股令人微颤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双颊瞬间热了起来——大哥，拜托别这么专注温柔的盯着她啊！她可不是冰山女，对帅哥抵抗力很差的啊……荀墨时！这是在色诱麽……苍天……
　　====说明====
　　周末效率低大脑木，一般都是晚上更，唉。这章……混沌状态下出来的……泪奔……
　　 
第三章 留字非示己
更新时间2009-5-31 16:53:02  字数：3614

　“莫姑娘，如果不舒服的话，不如我们尽早上去。”荀墨时见眼前如玉般双颊透出桃红，竟不敢再凝视，装作看天色移开了目光。
　　莫星璃闻言立时从花痴状态清醒过来，忙道：“不用不用。现在已过了午时，上去肯定比下来要慢得多，万一日落前到不了山顶，反而危险。还是按原计划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走吧。”
　　见荀墨时还有些犹豫，又转向白乐青游说：“青青，我已经没事了，真的，你们不用紧张，我保证不会再失态。”
　　白乐青看了一眼荀墨时，虽没有发现“一定要回去”的信息，不过看他迟疑的神色，还是劝道：“星璃姐姐，现在还早，以咱们三人的功夫，应该没事。既然已经祭拜完了，不如早些离去，以免徒增伤感。”
　　“青青，荀墨时，我知道麻烦你们待在这里不好，可是，我想，多陪爹娘待一会儿……”
　　莫星璃垂着眼皮，越说越小声，双手攥着短衫衣角微微颤抖。
　　“我去拿干粮，你们都饿了吧？等会儿吃完了再割草做垫子吧。”荀墨时转身向包袱走去，白乐青见状，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自嘲的无声笑了一笑，翻身坐在莫星璃身边，定定地看着远处的水潭发起了呆。
　　莫星璃放开已经皱了的衣角，抬眼歉意地看着藏青色的背影，心里暗道：“荀墨时，真是对不住了，我实在很想亲眼看看韩皓言的埋骨之处……”
　　三人安静的吃了些东西，便各自休息。虽说他们练武之人体力充沛，可是上山下崖耗费巨大，即使是三人中内力最深厚的荀墨时，也有些倦意了。
　　莫星璃见那二人都在不远处闭目打坐调息，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注意到她，于是放心的放眼四处寻找起来。
　　据韩微棋的“遗书”上说，韩皓言埋骨之地的线索是靠近山崖边的树，只要按照树的指引，就能知道墓的方向。如果不是拿着金坠子和玉环来拿遗物，只要面向正确的方向行礼即可。可惜她即不是来拿遗物的，也不是来行礼的。
　　人有时候就是会很奇怪，自己倒霉的时候，就会觉得天空都是灰暗的，如果这时候突然被告知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倒霉，瞬间便好受很多。
　　莫星璃现在就是来寻求安慰的，不和韩墓面对面，绝不甘心。
　　默默地数了数，水潭周围一共有十九棵种类相同的百年老树，看起来都差不多粗，在其他树中穿插着，估计都是韩皓言亲手种下的了。
　　寻找到最接近山崖的两棵，莫星璃的目光由近及远，一个个地看过去。左起数九棵，右起数九棵，余下的那棵最远的，便是指引方向的关键所在。
　　“看来这位韩同学金手指没开够，没厉害到小说中穿越男主那种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程度啊。来了这么久，居然连五行八卦都没学会。”莫大小姐心中开着玩笑，大脑同时开始运转：“怎么才能不被两个人怀疑的跑去查看呢？要不实在不行就如实相告？”
　　看了看依旧闭目调息的二人，莫星璃心中犹豫：“他们两人知道了，倒也无妨，只不过这两人都是有师门的，如果被两派知道，借祭拜的借口过来暴力挖坟怎么办？毕竟他们已经尝到了‘弈天十九式’的甜头，墓里面的最后一式肯定就是巨大的吸引力——况且还有个对练武之人都有好处的神秘惊喜在里面。唉，麻烦。”
　　揉了揉眉心，莫大小姐盯着目标树犯难：“原本计划很好的，祭拜完就随意溜溜看看，借机就能找到。可没想到得知那么出人意料的真相，弄得她被两人严加看管，做什么都逃不出两人的注意，这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时空裂缝，她的眼神又不能自持的被吸引到半空中，心里面第N次斗争：“要不要拼一把？三次成功的案例就摆在眼前，说不定这么一跳，自己就能马上离开这个恐怖的世界回家了！”
　　“咚！”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将这些恐怖的冲动统统打散：“莫星璃，要冷静。他们跳下来是穿了，你跳下来可没人给百分百的保证啊！万一不行那可就是粉身碎骨立毙当场。而且即使回去了，谁能保证就一定能穿到来时的年份？没身份，没亲人，没证书……说不定更艰难……唉……”
　　“算了算了！我认命！韩皓言都混的风生水起了，我怎么就不行！”莫大小姐使劲的晃了晃头，强迫自己把精神又转移到韩墓上来。谁知刚一抬眼，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射来——“荀墨时，还真尽职尽责啊……晃个头都能感觉到……服了。”
　　“莫姑娘，可是又不舒服？”
　　“嗯……坐久了有点头晕，我还是起来散散步吧。你们休息，不用管我。”
　　莫星璃站起身来拍了拍灰尘，冲着同样睁眼看她的白乐青一笑，就开始装作漫不经心的背离水潭慢慢踱步，企图迂回到目标树下。
　　“莫姑娘，若是头晕，还是练习一下调息之法，比散步的效果要好上许多。”
　　“不用了不用了，呵呵，谢谢你，我还是比较想散步，总坐在一处我不习惯。”
　　“……也好，不过莫姑娘切莫往谷中深处去。”
　　“怎么？”莫星璃看了看那棵树，位置已经比较深了。
　　“深处草木繁盛，说不定会有蛇虫出没……”
　　“啥！”还未等他说完，莫大小姐便一步奔回原处，脸色苍白的看着荀墨时道：“怎么会有蛇？！那……晚上……怎么在这……”
　　荀墨时没想到莫星璃反应如此剧烈，觉得坐着回答实在不礼貌，便站起身来走过去，带着探寻的目光问道：“莫姑娘，你久居翼州，难道没见过蛇？”
　　“我久居个头啊！！”莫大小姐心中哀号，无语凝噎。
　　翼望山她们住的地方周围都种了奇花异草，据说蛇鼠一类都不敢靠近。远处深山她也不去，上辈子去风景区也有专门的路，哪里还注意草丛里的这种危险啊！
　　哭丧着脸看了看头顶关切疑惑的表情，她只得编造道：“我只是没想到如此圣地也会有这些妖邪之物……青青，你们这边的蛇很多很毒吗？”
　　“星璃姐姐，你不用怕。”白乐青也起身走过来道：“我们这边没有什么毒性很烈的蛇，最多是被咬的地方麻上几天，没有性命之忧。而且只要我们待在这边草木稀疏的地方，就不用担心。”
　　“额滴神啊……”莫星璃遥望目标树，欲哭无泪。看了看面前一个谦谦君子，一个花季少女，她心一横：“荀墨时，刚才你们调息的时候，我觉得这几棵树有些古怪，所以才想过去挨个看看。既然有蛇，那就算了。”
　　“古怪？”荀墨时看了看杂乱无章的参天大树，毫无头绪，只得收回目光看着一脸肯定的娇颜，出言问道：“莫姑娘看出有何古怪？这似乎并不是五行八卦之术。”
　　“你们不觉得，靠近崖边这些树中，有十九棵种类相同，粗细也差不多，好像是同时长大的吗？比其他树都要细些呢。”
　　白乐青和荀墨时依言望去，果然如此，二人不由得同时起了好奇之心。
　　荀墨时望向莫星璃：“她真的是无意间发现的吗？……当年莫晨风和韩微棋为何又偏偏在落雷山被围？……莫非……”
　　“星璃姐姐，你竟能发现如此细微之处，好厉害。”白乐青不疑有它，好奇的眼神一遍遍的扫过这些树。
　　“咱们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且这么多棵树一棵棵看过来也要不少时候，不如我攀上一段岩壁，从高处看看有何蹊跷之处。”荀墨时说着，便转身欲飞身纵起。
　　“等等！”莫星璃一把拉住他后背衣襟道：“我也想去看看。”
　　第二次被同一个人在后面拉住的荀墨时无奈地转过头道：“……好吧。”
　　“青青，一起来啊。”
　　“不了，我就在这等着就好，反正我对阵法什么的也没有什么研究，看了也是无用。你们快去吧。”
　　“那好吧……”莫星璃心中郁闷：她怎会看不出白乐青故意躲他们两个？皱了皱眉，心道：“算了，等这事完了慢慢再澄清吧。一时半刻也无可奈何。”
　　借着荀墨时的帮助，莫星璃几下子就轻松地跃上了二十多米的地方，一手抓着璧上藤蔓，二人一同向下望去，发现这十九棵树竟连叶子的颜色都与周围的杂树有别。
　　分辨出特殊的颜色，莫星璃习惯性的连线，竟真的看出了很熟悉的一个图形……抑或是文字。
　　“K的！早知道不上来看了！”莫大小姐后悔万分，满头黑线，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
　　“星璃，这似乎是一个……”荀墨时满面疑惑，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就是一个字……”莫星璃一边有气无力地回答，一边目光不停地扫射着目标树周围的情况。
　　“‘凸’字？”荀墨时一头雾水：“……是何意？”
　　“……或许是给头顶上某些非常理的存在看的吧……”
　　“非常理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别看了，下去吧。我们还是去近处找找有什么发现吧。”
　　“好。”
　　====花絮====
　　蓝发少年神：“导演呢！出来！谁安排的剧情！”
　　副导演（打着石膏）：“神，你别发火，我们导演今天不在家，我保证这个不是针对你的！”
　　蓝发少年神（捏手指）：“是么……”
　　副导演：“导演在左手边走廊第三个转弯处右转第四个门！”
　　 
第四章 谋差无可匿
更新时间2009-6-2 14:51:05  字数：4844

　“星璃姐姐，发现什么了？”白乐青看着一脸憋屈的莫星璃和满是不解的荀墨时，出言问道。
　　“什么都不是，一个字而已。”莫大小姐郁闷地转过头看向目标树：“我想从最远的那棵开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不会被蛇咬？”
　　“我这里有个香囊，里面的草药味道可以让虫蛇退避片刻，不过支持不了很久……”白乐青从衣领里翻出一个刺绣精美的蝴蝶状嫩绿香囊，伸手递了过来。
　　莫星璃见了，双眼一亮：“好漂亮的香囊啊！青青，这是你做的吗？”
　　白乐青脸上一红：“当然不是。是我大哥给的。”
　　“哇……青青你好幸福。真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家，可以互相送礼物。”看着白乐青提到大哥后，终于透出一丝发自心底的微笑，莫星璃略微松了一口气，接过香囊仔细端详起来，越看越爱，心中打定主意过一阵有空了也去买一个拿来装药——其实她从翼望山出来带了不少好东西，不仅有防身的毒药和迷药，也有解毒、解迷香、治内伤的药，可惜都是瓶瓶罐罐的，不习惯带在身上，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被锋云帮的人抓住了。
　　望着兀自翻来覆去摆弄香囊的莫星璃，荀墨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表情愈加温柔。
　　“星璃姐姐，你若是喜欢，我叫大哥下次回来再带一个给你可好？”
　　“啊，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去买一个就可以啦。”抬眼从白乐青脸上发现一副同情的表情，莫星璃赶紧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表示自己目前生活很好无需怜悯。
　　“你们等我一下吧，我去去就回来。”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荀墨时拔剑出鞘。
　　“不用啦，我会很快的，你没有香囊被咬了怎么办，难道明天让我们两个背你爬悬崖？我可背不动。”
　　荀墨时脸一红：“我可以凭内力发觉周围异动，足够自保。”说着当先向目标树走去，一路挥剑斩草，剑气一过，草木不留。
　　莫大小姐耸了耸肩，只得任他去了。跟在后面看着藏青色的身影潇洒凌厉的动作，暗想：“怪不得书里那些大侠什么的都不用正当工作就可以很潇洒，光这一手，一天能劈多少柴啊，半天下来估计就凑够一顿酒钱了。话说回来，荀墨时平时用的钱是哪里来的呢？买得起那么贵重的佩饰，衣服材料看起来也不错，难道被赶出来了也能领到家里的份例？看他那天的样子，应该死都不会用家里的钱吧，难道也是出去打工？”
　　一想到“打工”二字，她脑中迅速浮现那双欠扁的弯月眼：“幸好不是那家伙来，不然知道我怕蛇，肯定又是一番嘲笑！死狗仔！臭狐狸！……也不知道和终衢殿斗的怎么样了……唉，那个边雾边尊主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额……我在担心什么……”
　　使劲甩了甩头，发现荀墨时已经到了树下，正回过头来看自己，莫星璃赶紧加紧几步跑到树下，围着树干研究起来。
　　既然是指示，肯定不会特别困难，而且是给古代人的，就不会有超出时代的字母密码什么的。一边仔细的看着树皮上纵横交错的纹路，莫星璃一边脑中飞快地分析。
　　树皮是灰白色的，比较光滑，上面或凹或凸的疤痕一样的灰褐色纹路清晰可见。若是被人为的刻上几道，再生长几年，肯定不容易区分。两人一寸一寸地寻找着可疑地图案或文字，终于，一个熟悉的形状映入莫星璃眼帘。
　　已经不知道最初被刻上时是何模样，长了一百多年，图形的轮廓已经变得粗糙，如果不是对此相当熟悉的人，绝对想不到这几道纹路竟组成一个——项链链坠。
　　呼……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莫星璃心里微微激动起来。
　　“星璃，怎么了？”正仔细分辨纹路的荀墨时，见莫星璃背靠大树开始发呆，一副无力的样子，以为她是因为没有什么发现而沮丧，于是劝慰道：“找不到就算了，说不定只是一个巧合呢。此处人迹罕至，谁会来特意种几棵树？”
　　“嗯……”如朗星般闪亮，却比其它女子略微缺了些柔和线条的双目呆呆地注视着前方岩壁，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
　　荀墨时神色复杂地注视着眼前轻轻咬着下唇的侧影，目光划过那被几缕散落的青丝若隐若现地遮着的微皱的黛眉，喉咙竟有些发干，心中一震，不敢再看，迅速的垂下双目，眼神却又落在破了口子被胡乱系好的衣领上，脑中瞬间清醒：“这几棵树差不多已有百年，此地又与韩皓言和韩微棋都有关系，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今日……静观其变为好。”
　　莫星璃背心正靠着刻在树上的链坠图案，直视前方，发现一路无阻，直通向岩壁。遥遥望去，水潭边缘，岩壁之下，视野正中唯一突出的东西，是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就是她之前大笑时坐着的那块！
　　怎么办？要说近距离接触，貌似已经算是接触过了，而且现在自己要是再靠近水潭，那两人肯定阻拦，毕竟她刚才实在是有点太反常了。退一步说，即使不被阻拦，那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四只眼睛下毫无顾忌的研究石头吧！可是如果不过去……真不甘心啊……好想仔细看看！！
　　莫大小姐皱着眉头犹豫，眼睛虽然直视前方，心里却注意着旁边这个沉默的似要与绿树青草融为一体的大活人的举动，生怕自己表现出有发现的样子引起他的怀疑。
　　“星璃？”
　　“怎么？”
　　“还要再看看其他的树吗？”
　　“嗯……好。”
　　两人一棵一棵的从一边一路找过去，在荀墨时毫无重点和莫星璃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下，这一边九棵树显然也是毫无发现。
　　二人回到原地，与白乐青交换了意见，认为剩下九棵树也不一定能有什么线索，于是三人东拉西扯的闲聊一阵后，发觉天色渐暗，日已西斜，便起身开始割草做睡垫。
　　荀墨时再次发挥剑法超绝的优势，割草效率极高，白乐青和莫星璃将柔软的狭长草叶搬到水潭边的沙石地上分作大小两堆铺好。
　　“青青，你确定这水边上蛇不会过来？”
　　“此处水潭阴寒至极，蛇性畏寒，必不敢靠近。而且这周围草木没有踩踏的痕迹，说明崖底没有猛兽出没。我们睡在潭边应该是极为安全的。”
　　莫大小姐听着白乐青接下来对她善意的“启蒙教育”，告诉她在什么样的地形应该选择什么地方扎营，暗自羞愧：“没有野外生存经验真丢人啊……。”
　　“青青，这水潭如此寒冷，我们睡在旁边不会有问题吗？”睡这么阴寒的地方岂不是会留下隐患？
　　白乐青看了一眼明明大她一两岁却好似什么常识都不知道的问题姐姐，心下奇怪，不过并未多想，依然如实答道：“星璃姐姐，我们练武之人，怎会惧怕这等寒冷？在这里睡上一晚，相当于练了一夜的内功，可是天大的好处。据说好些个武林前辈为了修炼内力，专门去高山之巅的雪地里长住呢。”
　　寒、玉、床。莫星璃呆滞的大脑中唰地蹦出这三个字。她怎么也没想到，小说里神奇的理论，马上就要变成活生生的现实了。
　　“原来……如此啊……呵呵，真是不好意思啊青青，我不是很喜欢练功夫，所以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真是谢谢你啦。”
　　“这没什么，我以前也不喜欢。不过星璃姐姐，既然要行走江湖，还是……还是好好练功夫为好。”白乐青眼神忽然有些黯淡，欲言又止，低头装作整理草垫遮掩过去。
　　“没事，我又不想行走江湖。不过是四处走走看看，不会招惹谁的。话说回来，听说青青你是梧玉这一辈女弟子里，除了游师姐外的第一高手，真厉害啊。”
　　“哪里……”在莫星璃夸张的崇拜目光注视下，白乐青红着脸笑了笑，接着又正色道：“星璃姐姐，有时候你不想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来招惹你的。好好练功夫，起码不会变成救命之人的累赘……”
　　累赘？！看了看眼前尤显稚嫩的小脸，却露出颓黯之色，莫星璃心中了然：“怪不得这么小的女孩子就练功那么努力，明明是活蹦乱跳坐不住的年纪，却有这般成就，看来的确是有外因影响的，唉。”知趣的没有继续问下去，刚想敷衍说：“知道。”她脑中突然闪过那只有一个高高小窗的黑暗囚室。累赘……么？
　　“看来我必须好好练轻功了。青青加油，祝你早日超过荀墨时！”
　　“我，我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到时候你就是一代女侠，接掌梧玉山掌门。荀墨时那么厉害，又是现任掌门的弟子，估计应该很容易继任下一任夕岚谷掌门。武林两大门派的掌门都是我的朋友，我跑出去一说多威风啊！”
　　看着莫星璃洋洋得意的脸和清澈得难以遮掩眼底兴奋的双目，白乐青不仅失笑，心情莫名变的很轻松，自觉许久没有这样和人聊天了：“游师姐虽亲，却像师长般，自己在她面前虽也自如的撒娇打闹，却始终带有尊敬之意。其他的师兄师姐即使交好，因着她一直拼命练功的劲头，和她说话也是带有几分客气的，从无这般随心所欲的与她玩笑……”
　　转头望向荀墨时：“从第一次见面时毫无芥蒂的过来安慰我，到今日一直用热情化解我的冷淡态度，星璃姐姐的好意和爽朗随性可见一斑，我却以私心据之于外，还处处敌视……荀师兄喜欢谁是他的自由，我怎地就变的如此小人之心？”想到此处，只觉心中万里无云，似是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般全身轻松：“这是……朋友吗？……真好。”
　　“星璃姐姐，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和荀师兄，似乎都不太可能继任掌门……”白乐青真诚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要自己就把自己否定了么。我看好你！……额……你说荀墨时也不可能继任掌门？！不会吧！他武功那么高，人缘看起来也不错啊。”
　　“星璃姐姐，你刚出江湖不久，可能不知道吧。”白乐青望了望还在远处的荀墨时，顿了顿，小声说：“荀师兄……是出身于将军府的。”
　　“将军府怎么了？”
　　“唉，星璃姐姐，你初入江湖，可能感受还不甚深。虽说你我都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可是大多数江湖中人，都不会选择一个与朝廷有莫大关联的人马首是瞻。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荀师兄虽武功高强，掌门一位，却并不只看这一项。”
　　“……他……不是被家里赶出来了么？哪还算是朝廷中人？”
　　“……星璃姐姐，荀师兄他，他是因为出生时，观里的真人给算了一卦，说他虽有贵人之像，却不能在家中久住，不然‘上克父禄，下克兄运’，因此才……此事江湖上知晓的，不在少数……”
　　“K的，这也太离谱了吧！”莫星璃心中大汗，同情地看了眼远处万绿丛中一点暗色，下意识地问道：“那真人还健在吗？”
　　“应该在吧，算来年岁也不会很大。”
　　莫大小姐无语了：“换做是她，估计武功大成的当天就得带着剑去问候问候那位‘真人’了。荀墨时……太有涵养了吧……不过也好，这幅祸国殃民的模样要是在大家族里被培养成纨绔子弟害处更大，出来虽然虐心，可是总归是成材了……”
　　“唉，其实荀师兄智谋犹在武功之上，做不成掌门，真是夕岚谷一大损失。”
　　“青青，你知道的可真多，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见识，佩服。”喻水嵉大叔不待见夕岚谷，不做掌门说不定反而好。
　　“这都是游师姐告诉我的。不然我一天只是练剑，哪里知道这许多？”
　　“青青你就不要谦虚了么。哎，你说荀墨时有智谋，体现在哪里啊？”
　　事实又一次证明，八卦是两个女人缓解关系拉近感情的最终法宝。当荀墨时回来时，见到的就是原本应该客气相处的两女正坐在青草垫子上亲密欢谈的一幕。
　　“你回来啦。”莫星璃一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堆枯枝，满脸充斥着不可置信站在一边，忍不住“噗哧”一声双手掩口而笑，笑的荀墨时俊脸微红，立时转过身去放柴。
　　白乐青好奇地看着难得慌乱的夕岚谷高手，不由得也会心一笑。
　　啊……真舒畅啊……莫大小姐双手支在身后抬头望向染上了一片金黄的天空：落雷山说不定是她的幸运之地呢。缓解了误会，交到了朋友，发现了同类，还知道了即墨晨风和韩微棋没死……等等！笑容瞬间僵硬：“韩皓言，韩微棋，落雷山，百年老树……我怎么这么笨！居然以为刚才的一番做作能瞒过荀墨时！先入为主的以为没有人知道韩家的秘密，可是却忘了这几者的联系！荀墨时不是白痴，他怎会想不到……我真是太大意了！惨了……”
　　  

第五章 石沉韩碑低
更新时间2009-6-4 15:23:10  字数：5401

　几道青光闪过，半人高的大石上附着的枝枝蔓蔓便被清除殆尽。
　　“星璃姐姐，你确定这块石头上有玄机？”
　　“嗯……我也不是很确定。”莫星璃心虚地看了一眼正清理石头的荀墨时，续道：“刚才不是说了么，这些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无论从哪棵树，都能畅通无阻的看到这块石头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呗。”
　　白乐青赞同地点点头：“也是，天色尚明，姑且看看有无发现吧。”
　　看了看毫无怀疑之色的梧玉小姑娘，莫星璃有些些汗颜，心道：“其实不是每棵树边都能畅通无阻的看到……反正你们也不可能再跑去确认一遍，就原谅我吧，阿门。不过，今日若不来看，只怕下一次来的，就是夕岚谷的人了。虽说荀墨时是好人，可是自己又不能证明这地方是姓韩的，他又那么尊敬师门，夜长必梦多啊。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最不济，也能确保韩皓言不被乱挖坟头……”
　　“莫姑娘，此石果然有古怪。”
　　“什么？！哪里哪里？”
　　听到荀墨时的话，她也顾不上自我忏悔了，一步跨过去，目光便落到已被清理干净的石头背面。此石斜插在水潭边的土中，背近岩壁，探出的部分直伸向水面。荀墨时所指之处，便是刚刚被清理出来的，对着岩壁的一面。
　　只见已被青苔枝蔓染变了色的石面上，刻着模模糊糊大致能看出形状的一行字：“见此字者，推石入水。吾之心愿，今日可了。”
　　三人轮流看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这位前辈的心愿，就是推石入水？”白乐青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询问的目光在荀墨时与莫星璃间游移。
　　“或许……是有什么深意也说不定。”荀墨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垂目盯着水面的半个韩氏传人，平静地答道。
　　莫星璃一见到字，心潮呼啦一下澎湃的不能自已：“这是同类刻的字！我……我……终于找到组织了……”一时间只觉提着的心缓缓归位，胸怀激荡中既有游子归乡之喜，犹存沧海桑田之感，半天方回过神来。
　　然而听到二人对话后，便渐渐地平静下来，继而犹豫：“从韩皓言把剑法起名叫‘弈天十九式’，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金派书友，这石头必定是个机关，而不是她之前以为的埋骨之地的标志。机关的话，十有八九就是最后一式剑招和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神秘物品的储藏地，真是倒霉，又失算了！这家伙，给人看一眼墓碑门牌号会死啊！……额，我错了，他本来就……”
　　目光转向石头，不仅皱眉：“自己身上只有个金坠子，玉环早就在前几代遗失了，打开这一道机关也没用啊！岂不是正给了荀墨时叫人来帮忙的正当借口？暴力打开，万一弄坏真的坟墓就不好办了，我可不想做带不相干的人来挖自己同类坟的变态。唉，烦死了！”
　　“莫姑娘，若觉有何不妥，尽可直言。”
　　“啊？我，我没觉得不妥啊。”
　　“我看莫姑娘你眉头紧皱，以为又有所发现。”荀墨时微微一笑，笑的莫星璃心中倏的抽紧——一半是因为心中有鬼，另一半却是因为……
　　“唉。”莫大小姐暗叹一口气：“这男人就不能对自己的脸有点自觉么……”
　　“我是在想，这石头这么大，埋在土里的还不知有多少，推到水里，谈何容易？”
　　“嗯，这倒是。不过若是容易，这位前辈也不会作为心愿了。”
　　“是啊星璃姐姐，说不定那前辈发现这石头下面埋着什么东西，自己没见到不甘心，才留字以示后人，不如我们试试看吧。”
　　郁闷的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好奇小姑娘，莫星璃只得点头道：“好吧，我们先试试再说。不过以防万一，推的时候要注意周围的变动。”
　　“周围的变动？”白乐青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除了草木就是山石，能有什么变动？
　　“莫姑娘说的是，若此石是个机关，要防备有冷箭伤人。”
　　荀墨时说完，便走到石头与山壁间仅容两人的空隙中，伸手按在石上——韩皓言的确很强大，竟然在石头上刻了两只歪歪扭扭的手掌形状，并标注：“推石者，请按此处。”可怜的莫大小姐被雷到全身发麻。
　　“我来帮你吧，虽然我武功不行，不过内力还不错的。”
　　“莫姑娘还是先和白师妹一道注意周围吧，若是荀某功力不够，再请过来相助。”
　　“……那好吧。”
　　和白乐青一起退开一步站在一边，莫星璃心中无奈：她这几下子，就是注意到了，除了逃跑，也救不了人啊。估计就是怕她在里面帮忙若出事没时间逃跑吧。又被鄙视了，郁闷。
　　荀墨时双掌抵在石上，怕石头承受不住，便只暗运五成内力，谁知劲力吐出，那大石纹丝不动，连底下的泥都没抖掉一点儿。略一沉吟，加到八成，依然毫无动静，不由得好胜心起，十成功力运转全身，从双掌掌心缓缓吐出，直注入大石中，终于有了反映。
　　莫、白二人见大石微微颤抖，虽然还未有动作，依然心中微微激动欢喜。
　　“荀师兄果然好厉害啊……”白乐青面上虽还有些克制，眼中却已是放出崇拜的光芒。
　　“是啊……”莫大小姐应和着，心中却翻了个白眼：“砍柴效率高，力气又大，真是居家生活的不二人选啊。额……我怎么又开始泼荀墨时冷水了，明明确实想做朋友的……”
　　二女心中暗暗给荀墨时鼓劲，只盼他快些将石头推入水中，可惜石头不从人愿，偏偏移动的有如蜗牛般缓慢。
　　“要不咱们把下面土挖了再推会不会容易些？”
　　“不好吧星璃姐姐。前辈说了推，要是把土挖了，不就是将石头拔出来扔进水里了么？岂非不尊敬？”
　　“倒也是……”莫星璃暗道：“不尊敬没关系，万一乱挖把机关破坏了就不好了，唉，等吧。”
　　过了一盏茶时分，荀墨时额头见汗，白乐青见周围并无异动，便出声道：“荀师兄，不如让星璃姐姐帮帮忙吧。她内力高过我，应该能助一臂之力。”
　　“是啊是啊，你可别死要面子撑着，这里就我们三人，谁能笑话你啊。”
　　荀墨时闻言，一头黑线，郁闷地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莫大小姐，苦于全力运功不能开口，只得无奈地摇摇头——他已发觉石头下方有古怪，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以防万一，宁可自己多耗费些功力，心中也绝不愿让她冒这个险。
　　莫星璃一见荀墨时摇头，顿时不爽，心道：“哼！不让帮拉倒！累死你才好！死要面子活受罪！我难道就差到这种不可信任的程度么！”
　　白乐青未及再劝，三人便同时听见水下传来一阵阵机括声，顿时紧张起来。
　　只见大石突然迅速的下沉，轧轧声不绝于耳，荀墨时迅速飞身越过大石，挡在二女身前，莫星璃望着眼前挺拔的背影，脸上微微有些发烧，暗道：“荀墨时，我错了，刚才的话收回，不应该诅咒你累死的……好惭愧……”
　　三人全力戒备，打起十分精神注意周围的情况，然而直到石头完全沉入水面，地面的大洞被潭水填满，机括声完全停止，也未见一丝异动或利器破空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片刻后，白乐青打破了沉寂。
　　荀、莫二人同时摇了摇头，却未发一言，仍是观察着四周。
　　莫星璃一边找一边想：“不会是机关太老年久失修不好使了吧？！那也太乌龙了。不过既然是韩皓言留给传人的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厉害的杀伤性武器，毕竟他这也不是皇陵。”刚想到此，只听得身后劈啪落石之声，三人迅速转身，看向声音传来之处。
　　只见几步开外的山壁上，离地面约一米处，出现了一道长度与人双肩距离差不多的裂缝，灰土碎石不断下落，藤蔓也一根根被撑开。在三双混杂着小心与好奇的目光中，缝隙越裂越大，壁上的土石掉落也越来越剧烈，最终“咚”的一声闷响，莫星璃只觉双目被一道耀眼的光芒刺痛，定睛一看，不仅呆住：好大一陀金子啊！！！
　　此时太阳尚未落山，谷中光线虽差，却也足够看清东西。只见橘红色的天光在平躺于地面的金板上静静地流转，炫丽而妖异，与周围灰暗呆板的山石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时间三人竟不敢过去细查。
　　等了片刻，荀墨时出言打破沉默：“你们离远些站着，我先去看看。”却在举步前犹豫地看了一眼望着金板发呆的莫星璃。
　　“不用了，一起过去吧。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说着，莫星璃当先向金板走去，二人忙紧随身后。
　　单膝跪在金板前，抬眼向多了一个洞的岩壁望去，莫星璃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直接跪坐在地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安宁的笑。
　　荀墨时见到她表情，也依样单膝跪地看去。待看清洞中物什，脸色大变，心中的难以置信与激动之情在胸中翻涌，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乐青站着什么都看不见，见荀、莫二人看过后表情居然如此不同，不由得好奇心起，也跪着往洞中看去，只见洞口虽小，洞却有一米多深，里面空荡荡的，四壁却都以金板支撑，犹如一个缩小的金屋。在往里看，一片炫目的灿烂中，凸显出最深处的一块纯黑色石碑。黑底银字，清清楚楚地写着：韩公皓言长眠于此。旁边却是一排从未见过的似是而非的小字：骨埋落雷，魂求归乡。
　　三人就这么静静的跪着，直到光线暗淡，里面的碑文逐渐模糊不清。
　　“星璃姐姐……”
　　莫星璃被白乐青一声惊醒，千丝万绪归于平静，只觉得此刻方是真正在这个世上活转过来。眷恋地又看了看已然模糊不清的简体字，那一抹独在异乡的孤独终于缓缓消融。“魂求归乡”，看来韩皓言也一样想家，可是生前仍然在这边混的风生水起，真了不起啊，比她这种逃避的心态强多了。
　　直视石碑，莫星璃暗暗对自己发誓：“一定要融入这个世界，我也要找到活下去的目标！韩皓言，虽然这句话很欠抽，可同样是作为受害人的我，还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希望百年之后，能在那边的地府里跟你亲自道谢。”
　　决定完毕，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切该如何跟身边两个人解释？继续当面抵赖说自己也不知道？不是有意骗他两个下来做苦力的？太假了……惴惴地转过头去，却意外地发现两双毫无怀疑，更是充满理解之色的眼睛。心中一动：“看来，已无须她再多费唇舌解释了……一切尽在不言中，果然有理。”
　　带着些微的不好意思，莫大小姐心虚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对不起，我走神了。”
　　“无妨。”荀墨时柔声道。“没想到，韩大侠竟是安息于此处。”
　　看着略带羞色的俏丽容颜，荀墨时心中已不再计较她是有心还是无意。毕竟，当全江湖的人都以为韩皓言正安安稳稳的躺在夕岚谷和梧玉山中间那一方石墓中时，眼前的女子带着他们两个外人站到了真正的韩墓前。
　　“呵呵，嗯，我们看看这个吧。”莫星璃低头，指着之前倒在地上的金板道。
　　金板并不是空无一物，上面还用金丝固定着一个二指厚的蒲团和一方软垫，显然一个用来跪拜，一个用来在额头与金板之间做隔垫。莫大小姐一看到此蒲团，突然很想笑，不过碍着身边两人，强行忍住。三人仔细的瞧了瞧，果然发现了一行用利刃刻出的细字：磕首千遍，得我遗物。不世神器，无敌绝技。
　　“一千遍？！这岂非把人活活磕死？！”白乐青轻声惊呼。
　　荀墨时亦微皱修眉，转眼却见莫星璃面色古怪，似在强行隐忍什么，不由得问道：“莫姑娘，你……”
　　“星璃姐姐，你当真要磕一千个头？！”
　　莫星璃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冲着石碑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道：“身为韩氏子孙，自然要跪拜。不过一千个，却是免了。”说着，对着洞口默念：“死者为大，韩同学你受我几个头也没什么。作为一个金迷，你果真合格了，不过可惜是被我发现此处。”念完，正要向荀墨时借宝剑一用，却发现白、荀二人也依次跪拜磕了三个头，并念着：“梧玉/夕岚弟子，见过祖师爷。”
　　“祖师爷？你们不是叫他韩大侠么？”
　　“我们入门时都是要跪拜的，这是定下的祖制，只是，只是大家都没怎么往心里去，拜完即过，从未当韩大侠是真正的祖师爷……真是抱歉，星璃姐姐。”
　　“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他肯定不会在意的。荀墨时，剑借我用用，谁有匕首也行。”
　　“唰。”荀墨时二话不说立即拔剑，转过来递给莫星璃。却见她直接向垫额的方垫划去，不由得出言问道：“莫姑娘，你这是何意？”
　　“等等你就知道了。”
　　“唰唰唰”几剑下来，小垫子惨不忍睹。荀、白二人一脸惊异地看着莫星璃恶狠狠地撕扯着垫子里塞的特制纸张，待全部取出后，白乐青好奇地拾起一张，发现一片空白，滴墨不染。
　　“星璃姐姐，这个什么都没有啊？”
　　“那些是炮灰，当然什么都没有。”莫大小姐看清面前的东西之后，苦笑了一下，招呼二人道：“过来看看这个吧，看来，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二人上前，荀墨时瞧见一片狼藉中间的东西后，心中五味杂陈，紧绷的神经却突然放松了。
　　====花絮====
　　导演：“都收拾收拾，后天就能拍完回去了。”
　　道具组：“好，导演你来看看下一场都用哪些？剩下的我们就收了。”
　　导演：“好，我看看……这是啥？”
　　道具组：“永不灭牌蜡烛。”
　　导演：“这个呢？”
　　道具组：“黑驴蹄子。”
　　导演（暴走边缘）：“那……个……又……是……什……么……”
　　道具组（献宝）：“穿山甲爪子啊！导演，你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力气才弄来三个……啊！导演，你怎么打我脸！”
　　导演：“打你脸还是轻的！我们是金派啊金派！不是鬼吹灯！我们的墓是留给活人用的！我打我打！”
　　  

第六章 藏玉现轻璃
更新时间2009-6-7 0:28:17  字数：4547

　呈现在眼前的，依旧是一片金光灿烂。不过吸引三人注意力的，则是正中一块比易拉罐可乐稍大一圈的正圆形。此圆比周围高出约一厘米，边缘隐隐有缝隙，里面有两个凹槽，周围是圆环状，正中心是火焰状，凹槽的周围刻有残缺的字迹，仿佛正等待缺失的部分重新回归。
　　“看来若不是信物的持有者，连韩家的人都只能到此为止了。”莫星璃无奈地对二人笑了笑，转而研究起圆盘机关。
　　白乐青虽略微有些可惜，不过一想到今日大有发现，亦算是不枉此行，便释然了，回应道：“星璃姐姐，韩大侠此番决定说不定另有深意，既然天意如此，我们也无需再有怨言。”
　　“青青，你难道不想拿到弈天十九式的最后一式？”
　　“星璃姐姐，我练功只是不想自己太弱，却不是为了做天下第一。如今所学只要我日日勤加练习，已尽够用了。即便是缺了一式的弈天剑法，威力也不容小觑。”
　　“青青，你知道吗，你实在是太可爱了！”莫星璃转脸正色道：“若我是男人，一定娶你！”
　　“姐姐说什么呢！天黑了，我去点个火把过来。”白乐青大窘地跑回之前放柴的地方，背对着他们开始扎火把。
　　莫星璃好笑地看了看跑走的白乐青，转眼望向一言不发的荀墨时，原以为他也被玩笑弄得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落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若有所思的脸，似乎并未在意二女的对话。
　　“荀墨时，想什么呢？莫非你会破解机关？”
　　荀墨时缓缓抬眼，对上含着轻松玩笑的清澈双目，脑中却浮现出当日师父薛幕承将玉环交与他时所说的话：“墨时，你身份特殊，若不能给夕岚谷带来巨大好处，注定与掌门无缘。然而为师实不忍心见你如此怀才不遇，夕岚谷交于你手定能更加发扬光大，可惜派内长老弟子皆不愿脱离江湖定式。这玉环是韩家遗物，与当年随韩微棋一同失踪的金坠子一样是得到韩皓言遗物的钥匙。为师当年年轻气盛，本想凭一己之力找到那传言中对学武之人有极大好处的遗物，光大我夕岚一脉，然而天意弄人。如今给了你，你……好自为之吧。”
　　“唉……师父给我此物，必定是因为我荀家祖上与韩皓言有旧，想让我从家族宗卷中找到蛛丝马迹，说不定有望拿到遗物。却没想到今日有此奇遇……”荀墨时心中无比挣扎：“现有两条路，一是隐瞒此事，待日后再想法从莫星璃手中取走链坠。可如此一来她知晓后必定怨恨。二是不隐瞒直接取出，这样遗物归于夕岚谷的可能性甚小不说，若是她认定我是有目的才来接近……虽说开始的确如此，可如今却……”
　　一想到无论怎样都会被莫星璃怨恨，荀墨时不由胸中气血翻涌：从出生到现在，为何他永远都是为别人利益而被委屈的一方……
　　“喂喂，你怎么啦？不会是看着机关打不开想撬几块金板回去吧？！”
　　“……”
　　“干嘛摆副苦瓜脸啊，我开玩笑的么。”
　　“星璃，我有件事瞒了你，你……唉，罢了，你若怨我，也只能是天意了。”说着，从怀中缓缓地取出了一个锦囊，在莫星璃好奇的注视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荀墨时……你没发现你的玉环比凹处大了不止一圈么……”
　　荀墨时沉默不言，只是将上下两边缠绕的络子用剑锋划开，露出里面银色的环扣，也不知如何一扭，便脱落了，而白玉环竟一分为二，好似内有凹槽的圆形玉匣一般，中间静静地躺着一个刻着残缺字迹的白色扁平环玉。
　　当白乐青举着火把过来时，发现二人原本融洽的气氛好像变得有些沉重，一句“星璃姐姐”被硬生生的吞进肚子，不解的轮番看着二人面色。
　　只见莫星璃抱膝坐在一块圆石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已经漆黑一片的洞口发呆。荀墨时也一言不发，只背着手站在一旁，对着不远处的水潭出神。地上，静静地躺着环中藏环的白玉和出鞘的长剑。
　　“这……这是……荀师兄你……”
　　“青青，帮我照着。”莫星璃突然起身，捡起地上白玉环，单膝跪在圆盘前，将玉环嵌入了凹槽中。“青青……你站那么远我看不清这上面的字……没法对准……”
　　白乐青望了望沉默地盯着摆弄机关的俏丽身影的荀墨时，心下明了，缓步靠近，轻轻地将火把举在莫星璃身边，胸中却是一片酸涩：“荀师兄……竟是为了这个才接近星璃姐姐的么……难道师兄果真如游师姐所言……可他脸上神色为何又如此？虽然事实摆在面前，我却还是无法相信……星璃姐姐心中，必定更难过吧……”
　　“呼，大功告成，还好才四个字，不然累死了。”
　　只见对准后的玉环仍比圆盘表面高出少许，上下左右各有一字，顺序念来，竟是“二零零八”四字。
　　“服了。”莫星璃小声嘟囔着直起身来：“居然给自己发了个金镶玉，虽然造的不标准，不过韩同学还真不客气啊。”
　　“星璃姐姐，只这样能打开吗？”白乐青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不能了。”说着，在白乐青不可思议的目光中，莫星璃从脖颈中拽出金坠子，凑近火把“嗤”的一下将绳子烧断，将金坠子狠狠地按进了那火焰状的缺口，一个完整的五环图案立即映入眼帘。
　　随着她手指的力度，整个链坠与圆盘融为一体，莫星璃见状又是狠狠地一掌，金盘连带着白玉环，全部被拍了下去，与下面的金板完全平齐。
　　感受到莫大小姐的怨气，荀墨时只觉背后发凉，然而之前的忐忑与绝望却很莫名地消失了许多：“她即肯当面发泄怨恨……会不会是有可能原谅我？”
　　只听立有石碑的洞内又传来轧轧声，莫星璃忙从白乐青手中拿过火把照去，一片金光灿烂中，石碑底下的金板突然裂开，黑底银字瞬间沉入地下，左右两壁由上而下一百八十度翻转，石碑与洞口之间未裂开的一块约杂志般大小的金板却是直立而起，露出刻在背面的文字。
　　莫星璃凝目瞧去，只见左面壁上悬着一个长条形锦盒，右面的则是宽扁状，不知是用金丝固定还是怎样，竟是牢牢地贴在壁上。
　　“荀墨时，你要一直站在那看着青青帮忙举火把到天亮么？”
　　“星，莫，莫姑娘你……”
　　见举着火把的莫星璃已经露出要吃人的眼神，荀墨时忙一步跃过去接过火把，心中的激动无以言表，破天荒的满眼露出喜色，只觉周围一切花草树木都无比美好。
　　“唉。”看到一向波澜不惊永远温文尔雅的沉稳公子此刻竟欢喜得毫无掩饰，像个小孩子般，莫星璃不由得暗叹一口气：“算了，他即肯拿出玉环给我，就表示现在已想真心当我是朋友。不然以他的实力，知道金坠子在我这里，总有一天能取走过来自己拿遗物。又或者做一回伪君子，直接把我打昏现在就拿走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他也不是傻子，肯定知道白乐青不会出卖他……可笑我竟以为有了上辈子的见识，在古代就可以轻松识人，当真幼稚。”
　　揉揉眉心，莫星璃选择先看立起的金板上的字。不看不要紧，这一瞧去，把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会吧！”
　　“怎么了？星璃姐姐？”
　　“啊，没，等等，我再看看。”
　　只见那金板上密密麻麻刻着一排排的英文字母，把莫大小姐看的一身冷汗，心中暗想：“不会吧，难不成穿过来个美籍华人？我可不一定能认得全这些单词啊。”硬着头皮又仔细看了看，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还好，竟然是汉语拼音，服了……”
　　匆匆地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从读音猜测着原字，莫星璃大概知道了金板上的内容——韩皓言留言说，如果是认认真真磕了几百个头才发现垫子里的玄机的，这块金板是不会翻出来的。但如果是磕了十个还不到就直接暴力毁了垫子打开机关的，就应该有可能看得懂他留下的文字，然后就发了一番同是天涯沦落人之类的感慨，最后强调道，他留下了一个非常有意义，对练武之人的气质非常有帮助的武器，是他当年武功大成之后最喜欢用的，虽说用过的次数不多，不过效果非常好云云，名字是“jujiajibingxisuanjiazhi”，希望能对同道中人有所帮助，祝愿这位同志取得比他更大的成就等等。
　　“星璃姐姐，这上面是什么？符咒吗？”白乐青见荀墨时依然不敢轻易和莫星璃说话，便出言问道。
　　“……嗯……这是我们韩家的一种密语，外人是不懂的。先祖的意思，是留给后来人一样非常特别的武器，具体是什么没有说。剩下就是他对自己一生的感慨了。”
　　“哦……韩大侠……当真是奇人。”
　　莫大小姐想破了头也不知道这武器的一长串名字是什么，只好决定先拿下来看看再说。跪在地上双手抓着盒子一拔，竟纹丝未动，心道：“莫非又是什么机关？”只得又仔细察看。
　　火焰明暗飘忽中，差不多把脸都贴到洞壁上后她终于发现，原来锦盒底部接触的地方比两边低，有高度差的地方挖成弧形，直接卡住了盒底突出的铁包底，有点像办公桌上拼接塑料书架的原理。于是伸手过去，勾住锦盒靠里的一侧，向外轻轻用力，锦盒便随着手掌滑向洞口，从金板上脱落。
　　依样画葫芦地取下另一边的锦盒，那锦盒刚刚离壁，整个洞便开始震动，莫星璃一惊，正想抱着锦盒后跃，手臂一紧便被拉着快速退到几米之外。转头一看，果然是荀墨时。
　　随着震动，洞里地面开始塌陷，所有的金板都掉入地下，连之前跪拜之用的金板也被拖了下去，接着山石下落，不多时便将山洞完全埋住，看不出一丝痕迹。
　　“有没有搞错啊！至于吗！几块破金子，死了又带不去，留给后人发家也不行？”
　　“星璃姐姐……”
　　“莫姑娘……”
　　“我说的不对么！万一我现在穷的饭都吃不起了只等着饿死街头，他不就绝后啦！居然吝啬到这种程度！”
　　“莫姑娘……你没发现那金板被你刚才用剑不小心划了几道之后露出来的颜色吗？”
　　“什么意思？”她划垫子时就想着天龙八部了，根本没注意别的……
　　“这些似乎都是铁板，只是外面薄薄地镀了一层金……”
　　“……”
　　在草垫子上坐定，三人共同研究起这勾引了无数江湖中人的宝贝。扁盒中应该是最后一式剑法，因此三人也不急打开，只轻轻地掀开了长条形锦盒的盖子。
　　“啊！星璃姐姐，这……这是……”
　　只见一根约一米长，比啤酒瓶盖略粗的透明棍棒，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流动着莫名的光泽，美妙非常。
　　“我……我也不能确定……”莫星璃迟疑着，伸手拿起了棍子，心中一动，仔细地感受着手心的触感，又仔细放在火光下瞧了瞧，脑中突然闪过之前的一长串名字，瞬间哭笑不得。
　　荀墨时见那棍棒好似水晶般晶莹剔透，不仅疑惑：“难道全武林找了一百多年的遗物竟是此物？虽说水晶贵重，可毕竟只是身外之物，韩皓言却说世上仅有，这也……”一转眼见莫星璃表情诡异，不由得冲口问道：“莫姑娘，怎么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
　　荀墨时接过棍棒，刚一入手，神色便是一惊：“怎地这般轻？！这不是水晶。到底是何物？”
　　白乐青亦好奇不已，要过棍棒观看，也是啧啧称奇。
　　“额，这东西名字比较长，理论上来说叫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学名有机玻璃，俗称亚克力……”望着一头雾水的两人，莫星璃无奈：“韩皓言啊韩皓言，服了你了。居然让一个毫无价值的破棍子害的你的后代四处被骚扰。除了穿越者，哪个高手好意思用这种武器啊！这不是纯属耍帅么！除了拉风它还能干嘛……果然只是对‘气质’有作用，而且只针对外在气质……”
　　“算了，你们也不用纠结名字了。总而言之，是全武林都误会了。这东西的确是这世上仅有，但是它对学武之人的唯一用处就是……”看了看专注地听她说话的二人，莫大小姐硬着头皮续道：“打起来比较好看。”
　　一阵沉默。不忍心看两人的表情，莫星璃迅速低头便拉过扁匣子，一边打开一边道：“那个，你们还是关注一下这个吧，毕竟这个才是留给你们梧玉山和夕岚谷的，呵呵。”
　　====花絮====
　　娱记（陆轩然客串）：“韩大侠，请问您当年用这么拉风的武器横扫群雄时，心里有什么感想？”
　　韩皓言：“感想？作为穿越者，我就是主角，主角怎能不拉风！”
　　娱记：“那当年和您对战的人对您的武器有什么评论？”
　　韩皓言：“评论？不愧是主角，太TM拉风了！”
　　娱记（擦汗）：“……”
　　 
第七章 传功非论理
更新时间2009-6-7 2:55:54  字数：3589

　最近懒惰的有点过分了，汗，两更补偿。
　　========
　　荀墨时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了。难以置信吗？的确。失落？有一点。愤怒？也有一点。不过，怎么更多的反而是……解脱？
　　仰望星空，他突然很想大笑，脑中却突然浮现出白日里莫星璃在水潭边大笑的模样，顿时忍住，转眼望向正翻锦盒的灵动身影：真的不想辜负师父的期望，可是，这件事，已非他能力所及……
　　莫星璃从匣子里拿出一页看起来非常结实的纸，上面的墨迹清晰可见，扫了一眼，心中不仅感慨万千：“太极，果然是穿越武侠世界的无敌法宝……像她这样一招都记不得的，可真是丢了千千万万个穿越前辈的脸啊！”
　　抬头看了看，只见白乐青依旧一脸不可思议地翻来覆去抚弄着亚历克棍子，根本没注意她的话，叹了口气，又转向荀墨时，原本以为他肯定被打击得无以复加低落沮丧，没想到，竟对上了一双宁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
　　欣慰？轻松？云淡风轻？没等统计完那双眼里到底有多少信息，莫大小姐就已经被凝视的呆滞了：“这厮不会是……被打击得不正常了吧？不行，虽说之前的气还没完全消，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苦力疯掉，不然明天怎么回去啊。”想到此，她抓起那页纸就举到了荀墨时眼前。
　　“喂喂，快看看，这可是终极不传之密。你受了这么点打击就想疯，这招式可就永远学不着啦！荀墨时！荀墨时！”
　　荀墨时移开眼，不看那页晃动的纸张，无奈地笑了笑，直对着紧张地盯着他的如夜星般闪亮的双目道：“我很正常。”
　　“……你确定？”
　　“我确定。”
　　“……这是几？”
　　“……”
　　一番折腾之后，三人终于坐在一起开始研究那页武功了。
　　“莫姑娘，梧玉和夕岚并未合派，你确定将最后一式给我们？”
　　“是啊星璃姐姐，你这样不是当面违背先祖遗愿吗？”
　　“不不不。首先，我不姓韩，韩家的使命早已经结束了。其次，你们虽未合派，但是已经重新接受弈天十九式，这最后一式不给你们，难道我拿到江湖上去拍卖？”
　　“这……”荀墨时依然迟疑。
　　“这什么，你们先看看能不能看明白吧。”
　　半晌，莫星璃看着依然眉头紧锁的两人，不由得揉了揉眉心：“韩皓言，真是服了你了，你要是不想传这一招尽可以直说，要是我不在这，你的徒子徒孙们得被折磨成什么样啊。眼前这两个可都是两派的精英啊……”
　　“荀师兄，你可明白了？”
　　荀墨时摇了摇头，道：“这上面所讲，实是匪夷所思。用意不用力，难道靠意志力对敌？太极圆转，无使断绝，我们两派剑法，似乎与太极八卦并无干系……”
　　“是啊，韩大侠说要我们将前十八式用慢速打出，可若是慢了，岂不让对手占了先机？竟说能让对手其根自断，当真奇怪。”
　　“那个，我有个提议。”见成功地吸引了二人注意力，莫星璃续道：“虽然我武功很差，不过对这个还算有些理解，反正还早睡也睡不着，不如我帮你们理解一下……你们可信我？”
　　“当真？星璃姐姐，我当然信你。你祖上的武功，自然理解的快些。”
　　荀墨时虽也没有异议，心中却疑惑：“她武功根基浅薄，似乎对练武也毫无兴趣，怎么突然就能理解如此高深的招式？难道她竟是武学天才？这可真是可惜了，不如过一阵趁着去皇城，路上有空多教她些东西吧。”
　　莫大小姐站起身来，装模作样地伸展了几下手脚，刚摆了起手式，就顿住了：“第一招……是啥来着……”
　　“咳咳。那个，我这么打你们也看不出来，不如这样，你们挨个过来跟我对打。”感受到两道吃惊的眼神，莫星璃满头黑线：“不是让你们真打！就是不用内力，轻轻的和我过几招，这样能更直接地理解么。”
　　“好吧星璃姐姐，那我可要出手了。”
　　几分钟之后。
　　“哇啊！”
　　“星璃姐姐！”
　　“青青……我不是说了慢一点轻一点么……你得让我碰到才能演示啊！”
　　“知道了……”
　　十几分钟之后。
　　“莫姑娘，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不……不用……我看还是先教你吧……你刚才不是说夕岚谷的招式都是防守型的么……应该能控制吧……”
　　“我看不如这样，我先教你前十八式，这样我用一招，莫姑娘你就可以用对应的隔挡招数，这样比你自己随意出招要方便些。”
　　“……好吧……”
　　虽然弈天十九式和印象中的太极招式完全不同，可是毕竟是韩皓言在实战中以太极为基础创立的，怎么说莫星璃也稍微有些熟悉，不至于十分抗拒，于是这一晚就在互相教学中度过了，直到第二天晨光破晓，三人才发觉竟已练了整整一夜。
　　“天啊！天都亮了！熬夜容易变老的！！”
　　“星璃姐姐，你还很年轻啊？你这么漂亮，不会变的。”
　　“青青……难道你不困么……”
　　“还好吧，有一点点，不过能练成这等神功，几夜不睡都是值得的！”
　　望着兴奋的梧玉小丫头，莫星璃无语：习武之人对武功的执着实在是太恐怖了……她教会了二人后本想睡觉，却被白乐青死活拉着过招，荀墨时也坚持最好能三人一同学会完整的弈天十九式。于是这一夜，直接让三脚猫的莫大小姐脱胎换骨，更是为她日后独闯江湖奠定了牢不可破的实力基础——可惜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的她根本就对这套似是而非的太极拳加剑不抱任何希望，虽说荀、白二人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这套武功非常厉害，可是莫大小姐仍然觉得，她这种江湖小白就算练再厉害的武功，也只不过是强身健体的表演性体操，肯定不会有杀伤力。
　　“莫姑娘，白师妹，不如你们现在稍事休息，我们过几个时辰再动身也不迟。”荀墨时望着毫无形象地趴在草垫子上的莫星璃，柔声微笑道。
　　“嗯，也好。星璃姐姐应该很累了。那师兄你也休息下吧。”
　　※※※※※※※※
　　望着山脚的村庄，头晕脑胀困的面色发青的莫大小姐长舒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白乐青此时也不复昨晚的精神，半闭着眼附和道：“是啊……”
　　荀墨时好笑地看着二女，勾了勾嘴角道：“等一下你二人骑马可要精神些，摔下来可不是好玩的。”
　　“只要青青不摔下来我就没事。青青，靠你了。”
　　“星璃姐姐……你也应该找时间学学骑马了……”
　　三人说笑着步入之前寄放马匹的农家小院，一进院子，赫然发现多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师姐？！你怎么来了？”白乐青疑惑地睁大了眼睛问道。
　　“当然是来找你们！也不看看天色，都多晚了还不回去，让人等的焦急，还以为……”
　　“师姐，我们和荀师兄一起，怎会有事。”
　　游晓娴瞪了一眼白乐青，心道：“就是跟他出去，我才不放心！”转眼见莫星璃站在一边，忙拉了过来，问道：“星璃，一路可还顺利？没出什么事吧？”
　　莫大小姐本在努力的回忆院子里另外三人的名字，只隐约记得一个是梧玉山的，另两个拉着荀墨时说话的是夕岚谷的，不成想被游晓娴亲热的拉去说话，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下意识的先“嗯，啊”了几声作答，未及再说别的，就见游晓娴盯住了自己脖颈，眼现杀气。
　　“游，游师姐，你，我”莫星璃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心中只想着：“我没得罪过她啊！”
　　“星璃！你衣服，是怎么回事？！”
　　“衣服？”莫星璃迷惑地低头查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在掉下山崖的时候被铁爪刮破，此时只是胡乱地系上了，显得有些狼狈。不过听到游晓娴问衣服，三人同时想起初到崖底那一幕，白乐青和莫星璃不由得双颊绯红，饶是在众人面前一向保持波澜不惊温文尔雅形象的荀墨时，眼神也有些飘忽。
　　游晓娴见三人如此模样，心中大怒，也不待莫星璃回答，“唰”地拔剑便刺：“荀墨时！枉我爹爹还信你是谦谦君子，却不想你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找死！”
　　“游师姐！你误会了！”荀墨时大窘，堪堪避开凌厉的一剑，见游晓娴第二剑又到，只得拔剑隔挡，几招过后不自觉地便用出昨夜刚领会的招式，一个圆圈画出，便粘住了对方长剑，趁机借力倒飞数米与游晓娴拉开距离。
　　莫星璃原本刚要回答游晓娴的问话，没想到还未开口，眼前便是青光一闪，紧接着二人便已斗到一起。无奈地看着剩下那个梧玉的弟子对旁边两个带着一脸不可置信模样的夕岚谷弟子横眉怒目，莫大小姐痛苦地揉了揉眉心，便欲提气劝武斗的二人住手，刚一抬头，见眼前一个人影迅速闪过，不由的暗道：“不错么，居然还有精神跑这么快。”
　　“游师姐，我的衣服是下崖的时候不小心划破的，真的，不信你可以问青青。”
　　游晓娴面色不善地盯了一会儿荀墨时，方开言道：“青青，你不是说和姓荀的一起不会有事么？”
　　“师姐……当时情况很复杂啦……况且山崖上本就危险，也不能全怨荀师兄啊。而且你看我们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那你们两个气色怎地如此差？”
　　“师姐，先回去再说啦。在别人家里聊天多不礼貌。”
　　片刻后，众人终于踏上了归途。
　　看着眼前的背影，莫星璃微微叹气：虽说有时会恐惧她的气势，可是心中却有些羡慕白乐青——有一个这样的师姐，真有安全感呢……好幸福。
　　====花絮====
　　荀墨时：“小星，我还有些没明白，再和我过几招么。”
　　陆轩然：“荀公子，太极八卦方面我比小星懂的多，不如让在下来和你过几招吧。”
　　副导演：“莫星璃，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还没拍完吗？”
　　莫星璃：“摄影棚进不去了。”
　　副导演（走到门边打算开门）：“怎么会？……啊！”
　　莫星璃：“不听老人言……唉。喂喂，120吗？这里有人休克。”
　　 
第八章 眼明心无力
更新时间2009-6-9 23:28:41  字数：4994

　秋风微凉，碧空万里薄云高。
　　一车一马轻快地行进在岐州与皇城的交界处。骑着白马的公子不疾不徐地跟在青蓬马车边，系发的丝带在脑后伴着发丝轻扬，深海般幽蓝的暗纹长衫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流光，恍若天人。
　　忽然，小窗中传来娇婉活泼地声音：“一个人在那傻笑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事分享一下么。我好无聊啊。”
　　“……”看了一眼躲在撩起的帘子阴影中故作可怜的脸，蓝衫公子无奈苦笑：已经记不清楚是第几次听到“无聊”这个词了，车里已经堆满了一路上收集的新奇小玩意，却还是挡不住这丫头的哀叹。
　　“我有傻笑么？”
　　“有！虽然你一向都笑脸示人，不过刚才笑得一点都不一样。莫非是……”
　　看着原本赏心悦目的容颜上突然浮现出促狭的笑，清澈的眼中一闪一闪全是狡黠，蓝衫公子哭笑不得：“我是在想两派达成协议之事，没想到竟能成真，现在回忆还好似在梦中一样。”
　　“切……那些个无聊的事有什么好想的。你不会是故意转移话题骗我的吧？你真的没有传说中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不要想说谎哦荀墨时，我可是能看出来的。”
　　“……”
　　坐车骑马的，正是从轻溪镇一路赶往皇城琰京的莫星璃和荀墨时。一路之上荀墨时甚少言语，提到各门各派也都是中规中矩的介绍，从不主动诋毁，讲起江湖见闻时也无非是风土人情侠义之事，只折磨的莫星璃头晕脑胀，昏昏欲睡。
　　“喂……每次都无视我的问题……”
　　“星璃……你自己都说是传说中，让我怎生作答？”
　　“我要是能确定，还问你干嘛。”
　　郁闷地放下帘子，莫星璃继续靠着车壁发呆：“唉，剩下几天的路，再加上过一阵从皇城回翼望山，要是都这样，一定会闷死在车里的……人和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啊……这家伙怎么可能一点八卦的细胞都没有啊……”
　　揉了一会儿眉心，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记得在梧玉镇酒店里,陆轩然说荀墨时之前在瑞寻轩买过情报！哇，这个肯定是八卦了，去问问！
　　“唰”帘子又被掀起，把外面正发呆的荀墨时吓了一跳：“又有问题？”
　　“那个……没事！”帘子再度垂下，荀墨时无奈地笑。
　　车厢里莫大小姐垂头丧气：“他买的肯定是武林机密，万一很重要，问了反倒让人为难，还是算了吧……”
　　“星璃，嗯，我放在车里的点心包袱，下层有个小东西，你若是无聊便拿去玩。”
　　“好玩的？”莫星璃精神一振，带着拆礼盒的好奇心情开始翻包袱，果然在下层找到一个“小东西”。
　　“哇！这个……比青青的那个还好看！你从哪里买的？……嗯……不会是谁送的吧？”
　　无语地望着再次探出头来一脸坏笑的好奇宝宝，荀墨时只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叹了口气答道：“不是，前些年冬天回府时，在街上遇见一个卖香囊手帕的小女孩，我见她衣着单薄冻得可怜，而且眼看着要下雪，便全买下了。我自己留着又没用，回来便给师姐师妹们分了，只剩这一个。我看你这两天也没找到中意的，如不嫌弃就先拿着玩吧，等到了皇城再重新买过。”
　　用极度怀疑的目光打量了一遍落落大方的蓝衫公子，却丝毫未在他面上找到一丝不自然，莫星璃只得败兴的坐了回去，却没注意到帘子放下的一刹那，马上的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马上就到前面的村子了，今晚我们便在那里借住吧。”
　　“好……”听着帘子里传来无精打采的声音，荀墨时心下好笑，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
　　“多谢村长留宿我们，不必在饭食上多费心了。”
　　“哎，哪里的话。我们这儿可是好些年没来过外客了。这位官人无需客气，再怎么样，也不能让您这画上人儿一般的夫人委屈了。”
　　“咳咳咳咳。”
　　“星璃，怎么了？”
　　“呛……咳咳咳咳。”
　　“我们这汤里都是山野之物，必是不好下咽，夫人您不习惯，还是慢些着喝为好。小老儿先出去了，二位慢用。”
　　“那就麻烦村长照应下车夫了。”
　　“咳咳咳咳……”莫大小姐趴在桌子上不想起来了：“混蛋荀墨时，居然一句解释都没有！和死狐狸狗仔都是一路货色！气死我了……”
　　待二人饭毕，村长又进来让妻子和儿媳收了碗筷，莫星璃不好意思看着一把年纪的老婆婆收拾桌子自己却坐着，下意识的起身帮忙，唬得三人忙将她让了回去，只得作罢，回头瞥见荀墨时眼中异色，不知是在笑她还是表示惊奇，便狠狠地扔过去一个白眼。
　　“官人，今晚是小村中迎神的大日子，还请二位日落后不要轻易外出，以免冲撞了神灵，降下怪罪可就了不得了。”
　　“迎神？什么神？”莫星璃大感兴趣地问道。
　　“保佑我们一村人平安的影目之神。”
　　村长顿了顿，见眼前的年轻“夫人”双目放光满面期待，心下甚喜，觉得这位“夫人”的表现是对影目神的尊重，于是便自豪地开始宣扬神的荣光。
　　“不知二位可听说过，我们千章村现在全村人都是靠种植‘芊莹’过活的。”
　　“芊莹？”
　　“在染绸布的颜料中若调入芊莹草煮出的水，染出的布料丝绸比普通颜料所染鲜明许多，在光下更是流光异彩，不似凡物。莫非夫人不知？这位官人身上的……”
　　“……我……不是……夫、人！”
　　那村长目露异色，瞥了一眼对他歉意微笑的荀墨时，又看向几欲暴走的莫星璃，恍然大悟：“对不住，对不住，是小老儿唐突了。”心下暗道：“唉，自己实在是老糊涂，这姑娘如此娇美，必是妾侍，自己当面叫夫人，岂不是揭了人家的短？”
　　尴尬地咳了几声，村长迅速开口，继续宣扬神迹：“由于前朝太祖一纸禁令，御用之物不得用此草染色，因此收芊莹的染坊也不多，村里当时种芊莹的人家也仅有几户。后来又过了些年，虽说宫禁依然严格，坊间却是渐渐开始青睐芊莹染物，于是达官显贵们便纷纷订购，染坊来的次数也多了，我们祖辈便都开始种，这个村子才有了起色。谁知到了小老儿这一辈，竟又遭大难。”
　　说着，村长叹了口气，接着讲道：“三十多年前，九州战乱，各处染坊的生意都冷清了许多，村里大部分芊莹都卖不出去，只得放着。没想到有一夜，竟引来了上百只鼠类。”
　　“上百只？！”莫星璃只觉全身汗毛瞬间直竖，头皮“唰”地就麻了：“那……现在……还……有么？”
　　“现在自是没有了。”
　　“星璃，不过是老鼠，不会伤人的。”荀墨时见她一张俏脸惨白，不由得出声安慰。
　　“官人，莫要小看老鼠。那次来的老鼠竟带着咒。只要碰到，人便立时昏迷。村里一下子便躺倒半数。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惶惶不可终日时，正好东方明乙大人带着据说是被影目神寄放过元神的神兽路过，见此情形立即出手相助，不多日便解了祸患，还出钱给我们请了观里的真人破解咒术。村子终于渡过一劫。”
　　“……”莫星璃无语，眼神中流露出同情之色，那村长见了，以为是同情他们遭遇鼠患，更觉她是好人，便神色激动地开始进入正题。
　　“我们全村都感恩戴德，不知道怎样报答东方大人。没想到大人他非但没要我们做什么，反而还将神兽留给我们，说真人言道，此劫数并未过去，为化解此难，我们只有将神兽好生供奉，方能借着影目神力，永保平安。”
　　“……那个东方明乙大人，是此地官员吗？”
　　“不，大人他是做生意的。但是我们村人敬他，因此都心甘情愿唤他‘大人’。东方大人实在是古往今来那些善人都比不过的。他见我们芊莹难卖，竟许了我们以后收多少，他便按常价购多少，省了我们苦等染坊来收，也保全了村人的衣食。实在是……再生父母啊……”
　　感慨万千后，村长再次叮嘱了二人日落后切莫乱走，便出门去了。
　　默然半晌，莫星璃方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星璃，听过就算了，这等事，非你我能干预。”
　　“他们想要草，自己不会种么？”
　　“若是哪里都能种出，前朝太祖又为何下此禁令？”
　　“这草只能在这边存活？”
　　“只有这里的芊莹才能染出流光之色。”
　　“……他们自己不知道此事麽？”
　　“偏僻乡村，有些事，非他们能力所及。衣食尚有不保，又何来心思四处打探闲话？”
　　“……能活三十多年的神兽……真不错啊。”
　　“星璃……世上不平，又岂只在此处？切莫冲动。”
　　莫星璃垂首不语，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闷闷地望向窗外：“救他们不难，给他们捐款也不难，难就难在，已经成型的思维和信仰，如何能轻易转化……”
　　窗外，是村长家的院子，随着几只母鸡逃命似的飞奔而过，两个小小的人影便映入她眼帘，晃得眼前一亮：“好个粉雕玉琢的小罗莉！太可爱啦！”
　　“星璃，你去哪里？”
　　“揩油！”
　　“……”
　　－－－－－－－－
　　“小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旁边梳着两个小发髻的差不多六七岁的小男孩，将女孩护在身后，瞪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单膝跪在面前，笑的一脸亲切和善的陌生女人。
　　“不错么，小小年纪就知道当护花使者了。”莫大小姐嘴上夸着，心中却郁闷：“难道我看起来像狼外婆么……怎么这种眼神……”
　　“你怎么在我家？”
　　“……我来借住的……村长已经同意了。这不是村长家么，怎么变成你家了？”
　　“村长是我爷爷，他家就是我家！你来干什么的！”
　　莫星璃满头黑线：“不是刚说完我是来借住的么！”
　　“借住干嘛来找妙妙！我警告你，敢欺负妙妙，我就让炭黑咬你！”
　　“……”
　　叫妙妙的小女孩从男孩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头，伸手拉了拉他衣袖：“云哥哥，别这样。你看姐姐跪在地上跟我们说话，怎么会是坏人……”
　　“你忘啦？！上次来的那几个收芊莹草的胖男人表面看着也不像坏的啊！”
　　“……死小子！”莫星璃忍无可忍，“唰”地起身，顾不得拍掉跪在地上那条腿上的灰，直接伸手抓住男孩衣领咆哮：“你眼睛是拿来出气的吗！姐姐我和胖男人哪里有可比性！”
　　“哇……”妙妙吓哭了。
　　小男孩恶狠狠地盯着莫星璃，宁死不屈视死如归。
　　“咳咳。”终于看不下去的荀墨时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面前已经全身僵硬的人：“星璃，先放手吧，别吓到小孩子。”
　　松手，呆立，莫大小姐被晾在一边，荀墨时和小男孩一边一个低声哄着妙妙，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小胆女孩还带着泪花就冲着荀墨时笑，死硬派小破孩也开始对他相当友善。莫星璃只感羞愤欲绝，痛恨苍天不公：“小小年纪就以貌取人，全是色狼！！！”
　　“小云，你们村子今天晚上是要迎神吗？”
　　“是啊。可惜不让我们去。”
　　嗯？莫星璃耳朵竖了起来，却见荀墨时在背后摆了摆手，便知趣地没有参与讨论，心道：“这小子挺善解人意的么，居然知道我过来想干嘛。不过……这两个小P孩！气死我了。”
　　“哦，这么说，你们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咯？”
　　“我当然知道！”小云很臭屁地抬起了头。
　　“妙妙只知道，只知道神兽的样子……”见荀墨时冲她笑，小女孩脸红低头，声音越来越小。莫星璃见状，只得无语望天：“居然对小罗莉放电……禽兽……”
　　“哦？你们两个好厉害。我对你们的神也很敬仰。不过可惜刚才村长忙着，没时间好好讲解，我想着等明日再细问比较好。”
　　“我是未来的村长！当然厉害！不用我爷爷，我就能给你讲啦。不过……”小云抬手向后一指：“这个女人不许偷听！”
　　“K的！”莫星璃额冒青筋，嘴角抽搐着活动手腕，准备扑过去掐人。
　　====花絮====
　　荀墨时：“妙妙乖，不要哭了。”
　　妙妙：“哇……”
　　荀墨时：“哥哥这里有好吃的~”
　　妙妙：“哇……”
　　荀墨时：“那玩的东西想要吗？”
　　妙妙：“哇……”
　　荀墨时：“妙妙你再哭会变难看的。”
　　妙妙：“我好看还是大姐姐好看？”
　　荀墨时（小声）：“当然是妙妙啦。那边的姐姐那么凶，哪里有妙妙可爱。”
　　妙妙：“荀哥哥，对不起，忘记跟你说了。话筒在你头上……保重。”
　　荀墨时：“……导……演……”
　　  

第九章 斗气冲明乙
更新时间2009-6-11 22:56:51  字数：5474

　我下午更的信誉……完全木有了……
　　========
　　当村长迈进自己家院门并听到吵闹声的时候，一度以为是出现了幻觉。仔细揉了揉眼睛，才确定院子里面千真万确有两大两小四个人影，左边粉衣小女孩死死拽着满面怒气往前冲的自家孙子，右面则是蓝衣公子伸臂劝着咬牙切齿的“小老婆”，不仅呆立当场。
　　“眼神不好又脑残，下辈子也当不了村长！”
　　“脾气差劲又难看，下下辈子也嫁不出去！”
　　“死小子！”
　　“老女人！”
　　“衰仔！”
　　“泼妇！”
　　“住口！”旁边一声大喝吓得吵架的两人同时一哆嗦，四人转头看去，只见回过神的村长一脸惊怒的奔过来，花白的眉毛都竖起来了。
　　莫星璃心下一紧，暗道：“惨了，住人家的吃人家的还欺负人家孙子被抓现行，这老头怕是要发飙赶人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荀墨时……要害你露宿荒野了……”
　　却不想老村长奔过来，瞧都没瞧二人一眼，直接抓起孙子就开始海扁，看的她目瞪口呆：“家暴啊！！！太夸张了！”不过这回妙妙小姑娘到是没哭，估计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一脸担心地关注着。
　　“你个不成器的，平时在村里惹事就算了，这回连贵客都得罪了，看我不打死你！”
　　“村长还请住手，这只是一场误会，并不怪您孙子。”
　　被荀墨时拉开的村长依旧吹胡子瞪眼，却也没有再继续追打下去，转过身来诚惶诚恐地躬身到：“官人你大人有大量，小老儿在此给您和姑娘赔不是了，都怪他爹娘平时管教无方，今日冲撞贵客，实在是……”说着转头就吼：“还不过来给姑娘赔礼！”
　　莫星璃见村长下手毫不留情，完全不是装样子给人看，已是不忍。听得此言，忙带着万分歉意拒绝道：“不用不用，不是他的错，是我引起来的，村长你千万不要冤枉他。”望着脸上红印未消却兀自倔强站着不动的小男孩，不由得后悔：“早知道不和小孩一般见识了，不问情由就让他道歉，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啊……这可是在重要的成长时期啊，郁闷。”
　　见村长又要被小云充耳不闻据不合作的态度激怒，荀墨时忙转移话题：“村长，门外似乎有人来访，让客人等着不好吧。”
　　“啊哟！看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说着狠狠拍了下额头，又躬了躬身道：“这位官人，门外是东方大人的别院管家，奉了东方大人的命特地前来拜见的。还请官人给个示下。”
　　东方明乙？！他有什么好拜见的？莫星璃闻言极为意外，不解地抬头看向院门：在千章村有耳目没什么奇怪的，不过怎会对他们如此恭敬？
　　荀墨时感受到身边疑惑的目光，转过头去安抚地笑了笑，便请村长将那管家让了进来。
　　只见一个面色微黑，瘦的跟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快步从院门走来，距二人四五步之时毫无预兆的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莫大小姐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
　　“小人赵圆拜见荀公子。”
　　“赵管家无须多礼，快请起吧。”荀墨时言语客气，面上却淡淡的，平静地受了一礼。
　　赵圆一边称谢一边站起，却依然垂着头恭敬道：“我家老爷现下正居于别院，得知公子途经此处，不敢怠慢，山村简陋，还请公子移步去别院歇息。”
　　荀墨时皱了皱眉，没有立即回应，只转过身，以带着歉意和无奈的询问眼神，望向面无表情的莫星璃。
　　“我家老爷已预备好水酒给公子接风，还请公子您赏脸。”
　　莫星璃低头，勾着嘴角无声冷笑了一下，随即神态恢复正常，抬头对正等着意见的荀墨时轻轻点了点头：她若是不点头，下一个来的，估计就是东方明乙本人了。不甩奸商到是无所谓，只是她却不想再折磨这老实村长的脆弱心灵——他们两人要是真不走，把奸商当作圣人再世的村长肯定一晚上都睡不安稳。
　　“那就打扰了。还请赵管家带路吧。”
　　“是。小人先去准备车马了。”
　　见村长带赵圆出了院子，莫星璃便转身往站在一边的两个小孩走去。
　　“害你挨打，对不起了。我的确没有欺负妙妙的意思，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对你们的神起誓。”
　　“……”望着又一次和他们保持同一高度可以互相平视的“泼妇”，小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云哥哥……”
　　“用不着起誓。我说过了，你要是欺负妙妙我就让炭黑咬你。既然没有，就算了。那个神……不好。”说着，一拉妙妙，跑回了屋子。
　　不好的神？……莫星璃暗舒了一口气：看来希望的曙光还是能看到的……
　　－－－－－－－－
　　云红日暗。金红色光芒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目之所及温馨无限。而同样沐浴着轻柔霞光的行路人，心情却截然不同。
　　“星璃……这事我实在是不知。以前我从未进过此村，只听闻东方明乙独占‘芊莹’产地，商家求利原也不奇，因此未曾关注……我真不是存心欺瞒你。”
　　“你不用紧张……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们夕岚谷这么有震慑力，连奸商都能摆平。”
　　“……”
　　“之前还疑惑，现在明白了，老鼠身上那么厉害的迷药，怎么可能是寻常奸商能拿出手的……”
　　“星璃，此事和夕岚谷无关。我知道你心中恼怒，想出气拿我怎样都可以，只是切莫污蔑夕岚谷。”
　　莫星璃靠着车壁自嘲地咧了咧嘴，心道：“这些和我没一分钱关系，何必管闲事。我既不是警察又不是记者，势单力薄，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能匡扶这么多正义……三十多年前荀墨时也未出生，我怨他做什么……算了，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保不准哪天奸商就被刺杀了，我还是随遇而安的好。”
　　想到此，抬手掀起帘子，正想为刚才说了夕岚谷而道歉，却被眼前的一幕震得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见薄雾般的金红从右前方温柔地洒在俊美的脸上，修长的眉毛微皱，柔和精致的双目中透出些微忧虑，棱角分明的双唇紧抿，挺直的身影配着漫天的红霞，仿佛悲天悯人的仙灵降世。
　　“……怎么会有这种祸害……”莫星璃郁闷地垂下了眼帘：“这不是逼着我自卑么……”
　　“星璃？……”
　　“啊，没事。”莫星璃迅速坐回车里，定了定神，隔着帘子道：“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拿你师门出气，抱歉。”
　　“……星璃，有朝一日，我必定想法让千章村重归自由。”
　　“……”
　　“……东方明乙和将军府利益纠葛千丝万缕，我现在实在毫无办法……此人唯利是图，睚眦必报，你无门无派武艺低微，若插手此事，他绝不会甘休。若出了什么意外……”荀墨时紧握缰绳：只恨如今他依然身不由已，连保护人都做不到……
　　“谢谢你荀墨时。你不用为难自己，这本不是你份内之事。千章村人也不会永远都被鬼神之说束缚。等人救不如自救。我相信他们。”
　　“他们自救是他们的事，我承诺你的必定会做到。”
　　“……我没……”莫星璃及时收声：算了，他想做好事就去做吧，说不定成功了心里还能舒服点。打击了赶他出门的家里的合作对象，应该算是出了一口气吧。唉，大侠什么都好，就是总喜欢一本正经的强行承诺，难道揽责任很有成就感么……
　　－－－－－－－－
　　待到了东方明乙的别院，最后一丝光亮即将消退。莫星璃跳下马车，抬头便看见一扇全部敞开的朱漆木门，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迎面是雕花的影壁，两侧星星点点的也不知点了多少灯烛，照的满院通明，竟让已经习惯了古代夜间黑暗的她产生了不适应的感觉。
　　一行人在管家的带领下绕过石壁，便见一个须发花白，双目却精光四射的锦袍老者大步迎上来。
　　“哈哈哈，我说怎么今天一早起来便感精神振奋胸怀大畅，原来是应到了小公子你身上啊。到了老夫这里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可是看不起我这山野村夫？”
　　“东方先生说笑了。晚辈实不知东方先生居于此处，失礼了。”
　　“哦，我看未必是不知，而是不方便来吧。小公子你大可放心，老夫不会和大将军乱讲的，呵呵，果真是绝代佳人。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莫星璃正暗暗观察面前的活奸商，谁知精明的双目突然转向到了她身上，紧接着轻佻言语便清晰入耳，不由得大怒，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
　　“东方先生切莫乱言。这位是友派梧玉山的师妹，恰好同路回京而已。”荀墨时不惯此种调笑，况且见东方明乙看莫星璃的眼神毫无礼貌，心下只想拔剑劈过去，终是强行忍住，神色丝毫未变，回头看到冰冷容颜，暗道：只能明日离开后慢慢赔礼了。
　　东方明乙毫无诚意的赔了不是，拉着荀墨时便往里面让。莫星璃知道此刻匹夫之勇毫无用处，即便她发火也影响不了奸商丝毫，反让荀墨时不好做。暗叹一口气：“看来以后要注意了……单独跟男人旅行确实很麻烦啊……”
　　众人步入一厅，厅中早有一桌佳肴备好，位置正好三个。
　　荀墨时见莫星璃脸上寒冰犹在，便对东方明乙道：“东方先生，旅途劳顿师妹身体不适，麻烦先生差人先送师妹回房吧。”
　　“不用，好不容易见到如此令人敬佩的前辈，怎么能这么不礼貌的先行告退？我还想跟先生学学经营之道呢。”
　　“星璃！”
　　“哈哈哈，难得小姐能看老夫入眼，小公子你又何必拂了佳人之意？来来，都坐。”
　　荀墨时眉间藏忧，投过去疑问之色，却见莫星璃眼中射出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只一瞬便被她遮在半垂的眼帘中，嘴角那丝冰冷的微笑让他心中一颤：眼前的女子，真的是那个懒洋洋趴在车窗上抱怨无聊的人么……刚才眼中闪过的斗志和自信到底从何而来？怎会那般有恃无恐？
　　莫星璃不知荀墨时心中所想，也不知她刚刚下的决心已经从眼神透漏，调整了表情后对他露出一个“我没事，一切放心”的微笑，接着便满面和气地坐上最靠边的椅子，盯着东方明乙心道：“真不错，竟让我找到了此生的第一个人生目标！资本充足，商业机密可以从瑞寻轩买，人员么，不出意外也是配套的，到时候让你个老神棍穷的裤子都没的穿！哼哼！”
　　酒过三巡，毫无营养的话题说了一火车皮。莫大小姐开始极其羡慕荀墨时的本事：这家伙，怎么做到的啊！从头微笑到现在，一丝的不自然都没有，她堆出来的亲切崇拜的微笑，到现在已经完全僵硬成皮笑肉不笑了……还好推说不会喝酒，不然估计现在笑得比哭都难看。
　　见天色已晚，荀墨时以明日还要赶路为由起身告退，东方明乙也没有强留，亲自将二人送到院子里，又叫了两个家丁来叮嘱好生带去客房。又客气了一番，荀、莫两人便转身欲跟家丁去客房，谁知刚走了十几步，异变突生。
　　莫星璃只觉身侧一阵疾风，耳边遥遥传来一声“保护好自己！”转身便见原本一起走的荀墨时早已返回原地，正空手和一个拿剑的黑影缠斗。黑影全身黑色紧身衣，头上罩着黑布，只在眼睛处挖了两个洞，身形匀称偏瘦，不算很高，身手却甚是灵活，出剑也极其凌厉，二人斗了十几招不分胜负。
　　四处看看，只见护院保镖才刚刚赶到，管家已经将摔倒在地灰头土脸的东方明乙扶起，接着保镖们围成一个圆阵，将东方明乙和管家赵圆护在中间。待一切造型摆好，众人便开始很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情——观看武斗表演。
　　莫星璃远远站着，见此情景不由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果然这些举着刀剑的都是来跑龙套的，这里点这么多灯真是适合看戏……不过荀墨时实在是太有悖大侠风范了，一吃饭就不带武器，实在没有电视里的大侠拉风，那些人喝酒身上桌上根本不见剑影，一有人偷袭立马就拽出一把，简直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哪像他，只能空手斗刺客。不过话说回来，这刺客可真专业啊……不知道某人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是也穿这么搞笑……
　　正胡思乱想间，就见荀墨时终于渐占上风，刺客的剑凌厉依旧，却只是在对方袖子上划了几个小口子，只见黑影身形一转，左足在地上轻轻一点，全身借力如流星般扑向荀墨时，右手寒光四射，眼看便要刺入未及变招的荀墨时右胸，却在剑尖及体的一刻，蓝色身影轻飘飘侧身，长剑紧贴着衣衫滑过，刺客的手臂完全暴露在荀墨时面前。
　　出指，扣住脉门用力一扭，左手掌同时斩向刺客脖颈，那刺客一个回旋，竟以被捏住的右手和抵在地上的右足尖做轴，身子迅速往左下方沉去，同时挣脱右手，脖颈堪堪躲过一劫，头上的罩子却没有那么好运了。
　　荀墨时见左掌无功，马上变掌为爪，唰的扯下了刺客头罩。那刺客在倒地前左手在地上一撑，右足似要飞踢，荀墨时后仰躲过，却发觉是诱敌虚招，心想难道这刺客还要趁机偷袭东方明乙？于是借着后仰直接转身腾空而起，落在众龙套圈外，刚刚站定却骇然发现，地上黑影目标不是东方明乙，竟是站在一边落单的莫星璃！
　　莫星璃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向她扑来，本来是有机会凭轻功和三脚猫的弈天十九式躲过几招，等荀墨时来救，可是只怪光线太好，那刺客张扬的浓黑剑眉，亮若繁星的双目，和稍有些婴儿肥的脸清楚的落入眼中。
　　“左展鸣！”刺客竟然是翼州城中半夜三更在大街上装树精劫她的瑞寻轩初级打工仔！
　　====花絮====
　　莫星璃：“导演，为什么被劫的总是我？”
　　导演：“你片酬最高，还不想被劫，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莫星璃：“那也不能是个人就能绑架我啊！被一个脸都没发育完的家伙劫了我以后还怎么树立江湖威信啊！”
　　左展鸣：“你说谁的脸没发育完！”
　　莫星璃：“说你！”
　　左展鸣：“你个老女人！泼妇！脾气差劲又难看，下下辈子也嫁不出去！”
　　小云：“导演，有人抢我戏。”
　　导演：“……这戏没法拍了……”
　　  

第十章 谁言落花意
更新时间2009-6-14 4:56:45  字数：4628

　眼前黑影一晃，莫星璃只觉背后被“唰唰唰”戳了几指，立时全身僵硬四肢无力，然后一只手便从身后绕出扣在她喉咙处，耳边随即传来气焰嚣张的声音：“笨女人！记性不错么！我说过还会来找你的！”
　　“别告诉我你穿这身是专门来找我的。”
　　“这是老天有眼让我一举两得。喂，夕岚谷的大侠，你要是再靠近，我可不能保证手一抖会有什么后果哦。”
　　荀墨时立刻站定，面无表情地盯着左展鸣道：“如果不想死在你自己剑下，就马上放人。我可以保证放你走。”
　　“荀大侠，我不是可以随便吓唬的三岁小孩，也不是你想留就留得下的。想救人，就点了自己的穴道。本少爷的目标不是你们，绝不会浪费力气多伤一个闲人。”
　　“左展鸣，你这么菜的居然都能做杀手？瑞寻轩没人了么？这种要求都好意思提，我要是你啊，马上就把天价出手费还回去，直接羞愤自尽，好过留在这丢人！”
　　“笨女人！你敢嘲笑我！本少爷怎会在乎那点银子？！我今天就是来杀东方明乙的！你管我用什么手段！”
　　“哦……我说么，再怎么样瑞寻轩也不至于拿你这种水平的来砸招牌，原来是自封的啊。两次都在同一个人面前扮演失败者的角色，若我是你啊，即使不自绝于人世，也会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没脸再见人啦。”
　　“胆子可真不小啊！以为本少爷真的不敢杀你么？！要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处的份上，本少爷才不屑理你这种女人！”
　　“什么叫我这种女人！你个没武功没人品的小毛孩！”感觉到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越来越紧，扣在喉咙上的虽然也已经发抖，却只是做做样子依然毫不用力，莫星璃心下明白，左展鸣绝不可能因为被激怒就杀人，于是便放心大胆的和他吵起架来，心中期盼他怒极分神，好给荀墨时制造救自己的机会。
　　“很好，有胆量。本少爷决定以后会好好的回敬你。上次是青楼乐师，这次是空架子大将军的庶子，从你身边的人难道还看不出你是哪种女人么？”
　　“……左展鸣，给你一句忠告。小孩子再没家教，也要有个限度。”
　　莫星璃淡淡地轻声说完这几句，便有些担心地向荀墨时看去：可怜的小荀，心里肯定又难过了吧……也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能结束……
　　只见荀墨时静静地站在五步之外，无怒无恼，眉眼不动，下垂的右手里握着从左展鸣那里夺下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抖都不抖一下。
　　“放人。”
　　“怎么，荀大侠生气了？本少爷还是刚才那句话，想救人，就点了自己的穴道！”
　　话音刚落，莫星璃顿觉呼吸一滞，感到扑面的压力从荀墨时身上散发出来。见原本温柔完美得如精灵般的男子，此刻竟似冷血无情的人形机器一般，不由得心中惊惧：这，这是讲究厌争忌戾，以守克攻的夕岚谷剑法吗？
　　还未等到荀墨时下一步动作，对面的院墙上竟又出现一个依然从头黑到脚的人影。莫星璃一惊：“莫非左展鸣还有帮手？！”正待出言提醒荀墨时，小心背后偷袭，却只觉眼前一花，黑影闪电般扑入正集体观望他们这边动静的龙套保镖圈，看不清是如何动作，离他最近的三四名龙套便闷哼倒地，紧接着黑影指间青光一闪，站在人圈正连呼救都没有来得及的东方明乙便直直的往后仰倒，拖着扶着他的管家一并重重摔在地上。
　　而荀墨时听得背后有变，已知不及救助，便也不分神去管，身形一晃已到二人身前。
　　左展鸣刚才已经小心戒备，却刚来得及后退一步，便见荀墨时抬掌按上了身前女子左肩，不由得大惊，一句：“你疯了么？！”还未出口，突觉胸口似乎撞上一股翻江倒海般的巨力，顿时憋闷不已，喉头一甜，仰头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十几步方才向后坐倒。顾不得擦去嘴角血迹，左展鸣不可置信地盯着被解了穴道的莫星璃，心中大骇：“她竟然毫发无伤？！这……这是何武功？我怎地从未听说？”
　　左展鸣坐倒与东方明乙扑地几乎不分先后，听得“嘭嘭”两声闷响，那圈保镖终于反应过来，见主子被袭不知生死，立刻举起刀剑围攻而上，却始终慢了一步，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后来的黑影如游鱼般从刀剑丛中轻巧穿过，直直向荀墨时扑去。
　　无论是她被救还是东方明乙被杀，一切都在眨眼间结束，速度快得让莫星璃根本无法反应。直到面前又展开新的一轮武斗，她才发觉穴道已被荀墨时转身接战前匆匆几指解开了。满脑子混乱地看向战团，几眼过后莫星璃便分不清谁是谁了。
　　只见一黑一深蓝，两道身影足不沾地的腾挪翻转，转换方位的速度匪夷所思，几乎变成一团黑雾，中间不时有剑光闪过。围观众人眼前尽是一片青光暗影，未受伤的保镖们跃跃欲试了许久，最终竟是谁也不敢上去帮手。
　　想起身后还有一个飞出去就没再见有动静的冒牌杀手，莫星璃警惕地回身查看，却意外地发现一向嚣张地左展鸣，竟露出了沮丧地神情，呆呆地坐在地上盯着打斗的二人出神。
　　沉吟片刻，莫星璃决定离这个狂妄的叛逆期少年越远越好。虽然她很想针对之前他歧视陆轩然和荀墨时的话教育这小子一顿，不过鉴于二人武功相差过于悬殊，还是随他坐着发呆去为妙。
　　分出一半精神提防着左展鸣，莫大小姐转头看向另外一边，也不知东方明乙鞠躬尽瘁了没有，只听得一片尖声抽泣中，管家急切地吩咐声和家丁们慌乱地回答参杂在一起，已然乱成一团。暗叹了一口气，心道：“莫非我开始有预言的潜质了？几个时辰前诅咒东方明乙被人刺杀，此刻竟然成真了……希望不是幻觉。”
　　又瞧了瞧依然在快速旋转的黑雾，也不知道荀墨时是输是赢，莫星璃心中暗暗有些担忧：“后来的这人如此厉害，如果等一下左展鸣恢复正常两人联手，怕是无人能抵挡了……那些龙套就不能有个顶用的么……居然看了半天都没人来试着抓坐着不动的左展鸣……”
　　郁闷中莫星璃痛苦地揉了揉眉心，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一法，不由得心下大定，左手缓缓抚上腰间荷包。谁知手指还未伸进包中，就听当的一声，黑雾团中二人终于分开，面对面地向后急退。然而相对于只退了两步的黑衣人，荀墨时竟步履轻浮地退了五六步方站定，手中只剩一柄断剑。
　　“你怎么了？”见荀墨时面色惨白呼吸不稳，莫星璃大惊，几步便奔了过去。
　　“我没事，不用担心。”清楚地瞧见身边女子担忧焦急的眼神，荀墨时原本压抑愤怒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将莫星璃轻轻拉到身后，随手抛了断剑，对黑衣人道：“阁下果然好功夫，荀某佩服。只是不知二位计划如此周密，到底意欲何为？”
　　那黑衣人却不回答，只默默看了片刻，突然一扬手，长剑飞出，正钉在左展鸣身边。左展鸣也不惊，沉默地站起身，看也不看那兀自微微颤动的剑柄，竟毫无预兆地飞身上了房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阁下夜闯私宅，伤人性命，若是不肯明言，荀某内力虽已不济，却也并非留不下阁下。”
　　那黑衣人仍是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荀墨时见状微微皱眉，心道：“若不留下此人，待东方明乙家人得知此事，定然与将军府生出嫌隙，说不定更有小人从中诬陷。此刻实在不宜交恶，看来须得尽力一试了。”
　　“得罪了。”说着荀墨时取过旁边一名保镖手中长剑，急刺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头也不回地直接避过，转身亦夺过身边一人长剑，运足内力向来剑砍去，却不想对方长剑突然绕着他砍出的剑身极其巧妙地画了一个圆圈，将整个剑身包在其中，随即黑衣人便惊觉剑上内力如砍入一片虚空，丝毫不着力。
　　紧接着荀墨时又画了一圈，剑身平平搭在黑衣人剑上，顺势一抹，黑衣人竟不受控制般被带的向旁边错了一步。
　　两人又一次面对面站定，黑衣人眼中毫不掩饰地射出了不可思议的光芒，却只闪了一下，便又恢复。荀墨时只装作不见，带着淡淡微笑，礼貌道：“不知阁下是否已改变主意，决定坦诚相告了？”
　　黑衣人沉默片刻，“唰”地再次举剑，荀墨时一愣，随即也毫不犹豫地横臂挥剑，两人第三次斗在一起。
　　看着明显比第一次打斗慢了许多的荀墨时，莫星璃知道他开始用改编版的太极剑“弈天十九式”了。这回她已经可以分清那边是谁在出招，几招过后，虽然不停地告诉自己“太极是无敌的”，然而她心中却越来越不安。
　　眼睛紧盯着场上，全副心神都用来关心局势，莫星璃只觉心脏跳的极其剧烈，双手冰凉，下唇被自己咬的生疼。“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这么紧张荀墨时了？太诡异了吧。醒醒啦笨蛋，不会是色迷心窍了吧！”
　　正不断自嘲着意图缓解紧张情绪的莫大小姐，下一刻却被刚发现的事实惊得全身僵硬：她目光紧跟着的，怎么会是……
　　战团中的两人都很辛苦。荀墨时剑招刚学会不久，实战经验极度欠缺，加上之前为救莫星璃用了极其损耗内力的武功，渐渐力不从心。黑衣人虽然内力充沛，但对方招式太过奇特生平未见，尽了全力方能脱离那一个个巨大引力的剑圈，身法逐步滞涩。可是二人谁都不肯让步，只得继续拼斗下去。
　　数招过后，荀墨时继续画圈，却在一个圆只画了一半时，突然变招，“弈天十九式”中凌厉的攻势尽包于这突发的一剑中。莫星璃下意识便要惊叫，却被后面一股大力提起抛出，直向战团中二人中间落下。
　　“救你一命，我们两清了！”
　　莫星璃落下时眼角余光见一个黑影喊出一句话后，再次翻墙而去，几欲气绝，一句话冲口而出：“左展鸣！我做鬼也忘不了你！”
　　看着眼前一片剑光闪耀，莫大小姐迅速闭眼：“这回估计躲不过了吧……”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又一次没有降临。睁眼看去，荀墨时竟移到几步之外，侧身单膝跪地，一柄长剑几乎全部没入地面。抬头，却见黑衣人将自己整个护在身前，左臂绕过她的后背，手紧紧抓着她左肩。
　　目光上移，找到头罩中露出地眼睛，莫星璃楞楞地盯着看了几秒钟，突然肩头一松，黑衣人手已放开，她顿觉心脏似乎也随之沉了下去，眼神不由得一黯，然而下一刻心脏又立即随着腰上一紧蹦回原位，接着见黑衣人右手一扬还回长剑，便带着自己跃上屋顶飞檐走壁离开了东方明乙的别院。
　　“星璃！”
　　莫星璃正紧紧抓着黑衣人的衣襟感受活人版云霄飞车，耳边突然听到荀墨时唤她，虽然很想回答：“我没事不用急。”却被快速的一起一落弄得五脏六腑都在跟着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作罢。
　　夜凉如水。
　　莫星璃不知道两人在漆黑中跑了多远，最终停下来时，发现是个溪水边的小山坡。
　　黑衣人把她丢下后就直接倚着一棵大树坐下，似乎累的不轻。莫星璃便从袖子里翻出一块丝绸手帕，去溪水边沾湿了，返回来也倚着树坐在黑衣人旁边，看也不看将手帕递过去道：“还不舍得把那傻罩子取下来么？借你用吧，不要太感激我哦。”
　　一声轻笑，面罩下传来有些闷的声音：“胆子还真不小啊，居然嘲笑绑架你的人戴的东西傻。”
　　“怎么你们那里的人流行说‘胆子不小’这句话吗？左展鸣那混蛋都说了一百遍了，你就不能换个花样吓唬人么？喂，你到底要不要用，不用我可要收起来了。”
　　黑衣人接过湿手帕，另一只手赌气似的一下子摘掉“土匪黑头套”，露出一张双目狭长深邃，嘴角勾起一丝邪魅微笑的俊朗面容。
　　“小星，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听着手帕下传来的懒洋洋的声音，莫星璃心情好的很莫名。
　　“你很想知道？”
　　“当然。”
　　“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给你个机会，求我吧。”
　　“……”
　　  

第十一章 相顾只朝夕
更新时间2009-6-15 23:26:55  字数：5105

　天地间充斥着清冷的墨色，更显得点点繁星如钻石般璀璨明亮。几步之外的溪水中泛出片片星辉，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虫鸣声，将单调的夜衬托的静谧而奇丽。
　　溪边树下的两个人影静静地坐了许久，终于，浅色的人影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向右方几乎融入到夜色中的黑影凝目瞧去。
　　“喂，你不会睡着了吧？”
　　“嗯……”
　　“嗯个头啊！之前活蹦乱跳的精神哪去啦？见到我不满么！”
　　“呵……”
　　懒洋洋的低声轻笑传来，莫星璃额冒青筋，翻身跪坐起来拽住黑色的袖子用力一顿乱晃：“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在舒服的床上做美梦了！跑来捣乱又把我拉来这里，到底要干嘛要干嘛！”
　　“小星……我要被你晃吐了……”
　　“少来！快点回答！”
　　“我当然是受人所托啊，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巧碰见你。不过，不是小星你要跟我来的么？怎么是我拉你来的？”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跟你来！明明是你自己跑不掉拉我做人质！”
　　“小星……原来在你眼里我这么差劲啊……怪不得同样是保镖，对待的态度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唉，我好伤心啊……早知道刚才就对某人摆出的委屈表情视而不见了，现在也不会累成这个样子。”
　　“谁委屈了！”莫星璃脸上一红，转身坐了回去。“你累得很么？”
　　倒映着星光的双目又弯成了新月，懒洋洋的语气中带着明显装出来的可怜：“当然了，小星你的保镖那么厉害，跟他斗了那么久，又带着这么重的人跑了好远，我又不是铁打的，自然会累……”
　　“陆轩然！”莫星璃恨得牙痒痒，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那双重又睁大故作无辜的狐狸眼。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相比之下她才发觉荀墨时简直就是天使。
　　“小星你怎么又生气？我夸你的保镖厉害你不高兴？……不过是很奇怪哦，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他来救人？我明明没有跑出很远啊……”
　　“你以为他是白痴么！我都能认出你，他肯定也认出来了！当然不会急着跑出来找。你最好祈祷他抓不到确凿证据证明是你，不然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对哦，早知道荀墨时收剑那么快，就不多此一举救你了，害的我被猜出身份，真麻烦啊……不过小星你好象很确信荀公子比我厉害啊，我刚才似乎没有败吧？”
　　“麻烦个头！你的手下害我，你不救谁救！”
　　满目怒火对上一闪一闪毫无愧疚之色的漆黑眼珠，莫星璃感觉自己似乎又在对着空气出拳了。气鼓鼓了半天，脑中终于恢复一丝清明，于是她挑眉绽出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刚才你没有败，是因为你占了两个大便宜哦。要是再过几个月，可就说不准咯。荀墨时现在可是会了一种非常厉害的武功。”
　　“就是那个画圈圈的剑术么？我占了哪两个大便宜啊？”
　　听着那懒洋洋毫不在乎的语气，莫星璃哼了一声答道：“你别小看画圈圈，今天你能对付，第一是因为他刚学会没几天，练得不熟没有实战经验。第二么……因为教的人讲解的有点混乱，所以他一时很难领悟到这个武功的精髓啦。不过相信以他的才智，假以时日肯定能自己发现的。”
　　“哦？不知道是哪位前辈高人传授的啊？这条消息说不定可以拿来卖个好价钱……啊！小星你干嘛打我。”
　　“敢拿出去卖我就勒死你！这世上活着的前辈高人可没一个会这个的。”
　　陆轩然望着在星光下闪着得意之色的清澈双眸，和微微翘起的粉嫩樱唇，不由得心中一动，嘴角随即勾起一丝狡黠：“荀墨时不会是在梦中从已离世的前辈那里学的吧？”
　　“……”
　　“小星？莫非我猜对了？”
　　“对个头！你才离世了呢！是我教的！再敢咒我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对着眼前少年老成一本正经的认真表情，陆轩然终于撑不住大笑起来，只觉这一刻似乎将两人分开之后这段时日里缺少的欢笑都补了回来，心情无比轻松。
　　莫大小姐嘴角抽搐的看着已经完全眯成一条线的弯月眼，左手缓缓伸进了腰间的荷包。
　　“笑完了吗？你的意思是我不配教人武功咯？”
　　“笑完了，哈哈。几日不见，小星你对自己的身手自信了很多么。我只是奇怪这么厉害的武功以前怎么不见你用？”
　　“现在用，也来得及。给你一句忠告哦，不要气我气的太过分，不然被我抓住你会很惨的。”
　　“不知道小星你打算什么时候抓住我呢？我很期待哦。”
　　莫星璃不答，忽然妩媚地一笑，趁着陆轩然一愣，迅速起身跃到几步之外的溪水边。站定转身，看着不远处已有些僵硬的笑容，她勾着嘴角坏笑着轻声问道：“期待成真的感觉好不好啊？”
　　“……”陆轩然很庆幸是倚树而坐，不然现在以他全身的无力程度，肯定连坐都坐不稳了。再次确认了连内力都已无法运转之后，只得苦笑着向溪边俏丽的身影瞧去，见那明艳如玉的面上皆是诡计成功的得意表情，像是得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小孩子般，眼中满满的都是兴奋。
　　“喂！不会连话都没力气说了吧？！”莫星璃眼珠转了转，心道：“不会用错了吧？没道理不能说话啊。上次拿猪做实验的时候，那头猪明明哼得很有底气地说……”
　　陆轩然见她原本欢快飞扬的眉毛忽然皱了皱，接着就把腰上荷包拉下来翻看，不由得哭笑不得：“放眼武林都数一数二的青芒派不传之密，就被这大小姐拿来玩闹用，青芒祖师若泉下有灵不知会作何感想。用在自己身上的，应该是‘清心凝雾’吧……无色无味的一等迷药……这丫头学得还真快。”
　　莫星璃翻了半天，确定自己肯定没用错，荷包里除了迷药，只有一盒治外伤的药膏和一瓶治内伤的丸药，不可能让陆轩然有什么生命危险。心下稍定，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给人下药，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陆轩然，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不肯承认折在我手里的事实吗？再不说话我可不管你了，你自己在那坐一晚上吧！”
　　“小星……我在等你实现让我很惨的愿望啊，树下坐一晚上很惨吗？莫非小星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一到晚上就怕某些东西？”
　　“……”莫星璃很郁闷。她倒是很想过去把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狗仔狠狠地蹂躏一番，可是解药就在她身上，她靠得太近就解了，说不定会被反报复。要是把解药放在远处自己过去，这黑漆漆的万一被什么动物卷走就惨了。
　　看着犹豫不决的莫大小姐，陆轩然轻声一笑：“唉，好像快要子时了呢。折腾了半夜实在劳累，小星你既然不准备动手，那我就先睡了。据说某些东西最喜欢这个时辰出来散步，应该会有一两个过来搭讪闲聊，所以小星你不用担心自己待着无趣哦。”
　　“……我，我是无、神、论、者！”
　　咬牙切齿地盯着闭目不言的陆轩然，莫星璃郁闷到了极点：明明优势在她这边，怎么又变成这么被动了！左右看看，一片无尽的暗，身后的夜风经过水面吹在身上，带着丝丝阴寒，一瞬间，长发遮面，七窍流血，面白唇青，白衣无腿……乱七八糟一个接一个的鬼形象鲜活地出现在脑中。
　　“为什么我要看那么多的鬼片啊！！！”她心中哀叹着，明知道鬼的存在无法证明，可是无知的恐惧在无尽的黑暗中往往更加强烈。人，果然都是被自己打败的……
　　又硬着头皮在凉飕飕的溪边坚持了一会儿，忽听得“啪！”的一声，转头看去，一个拳头般大小的不知道是青蛙还是蛤蟆的东西在溪边悠闲地跳过，莫大小姐只觉头皮“唰”的一下整片麻痹，苦苦支撑的理智瞬间崩溃。
　　“啊！”陆轩然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心中一紧迅速睁眼，却见莫星璃刚好跃回身边，一手扶着树跪坐在草地上，另一只手捂在胸前，俏脸惨白。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莫星璃抬头，看着睁大的狐狸眼中竟然透出些许慌乱，不由得鼻子一酸，从领子里拉出挂在脖子上的香囊，赌气似的抛了过去，接着便翻身屈膝倚树坐下，将头埋在双臂间不再说话。
　　“小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吓你了……”
　　谁理你！
　　“小星……你打我一顿出气吧，嗯，就用那个很厉害的武功，我绝对不还手。”
　　……
　　“小星……你用的迷药好厉害啊，连内力都被抑制了，在哪里拿的？”
　　就不告诉你！
　　“小星……这个香囊好漂亮啊，是你绣的吗？没想到小星你这么厉害。”
　　……我倒是想这么厉害……
　　“小星小星！那边好像有个好玩的东西过来了，好大的青蛙，我捉过来给你看看啊？”
　　“陆轩然！你要是敢碰那么恶心的东西以后永远别靠近我！”
　　“小星你肯原谅我啦！我保证以后都不碰。”
　　莫星璃无力地看着眼前凑过来的一对弯月，只觉人生道路一片灰暗。
　　“……等一下去哪里？”
　　“送你回去啊。”
　　“什么！”
　　“这么吃惊做什么？小星你不是要跟荀墨时一起走吗？我若不送你回去，他也肯定会来找你的。”看着莫星璃鼓起的脸蛋，陆轩然嘴角勾的更弯。
　　垂目沉吟片刻，莫星璃闷闷地道：“好吧……可是你怎么送我啊？一去了不是又被发现？对了，你把那个东方明乙怎么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被救过来……那地方肯定乱死了，不想回去……”
　　“有人专门花钱要买东方明乙的命，我怎么可能白跑一趟？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脱身……不过小星你说的也有理，这一晚上必然混乱，夕岚谷的大保镖不一定能照顾到你……那就天亮再送你回去吧。”
　　莫星璃闻言有些不舒服，心中极不愿他做这等事，可转念一想，这世界本就如此，若是仁慈过头只有死路一条，只得暗叹一口气。呆了片刻，忽的想起似乎遗漏了一个人，便抬眼注视着回归亲切目光的弯月眼问道：“你不去找左展鸣吗？那死小子居然谋杀我！我要去找他报仇！”
　　“哈哈，小星，你打算怎么报仇？”
　　“有没有点良心啊！他刚才害我，你还笑！”
　　“好啦好啦，当时的情景小星你不是也看得很清楚吗？你根本不可能有危险啊。左展鸣虽然比较狂妄，可是不会随便害人性命，他只是看我被缠住很麻烦，想帮我早一刻脱身么……小星你的眼神是在怀疑我吗？”
　　“是在怀疑。”
　　“……荀墨时内力已耗得只剩两成，那一剑看似凌厉，实则用力不大随时可变，也只有小星你这样没有经验的人才看不出……”
　　“……哼！你又怎知左展鸣不会随便害人性命？！你没来之前他可是掐着我脖子威胁荀墨时的！”
　　“哦？没想到小星你被掐着脖子还能吵架吵那么大声啊。”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什么时候来的有关系吗？”
　　“你们两个人合伙刺杀居然还弄出用人质胁迫的乌龙！有没有羞耻之心啊！他要是真动手掐死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小星……我们不是一起来的……而且……你被他掐死……为什么要缠着我……噗！咳咳咳，小星你好狠心啊，真的要掐死我么。”
　　“到底怎么回事！”莫星璃对装出一副委屈摸样的狐狸脸视而不见，恶狠狠地揪着夜行衣的衣领问道。
　　“我说我说，不过小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问荀墨时有没有事的时候明明很温柔的……噗！我……现在……就说……”
　　陆轩然呼了一口气，委屈道：“我接了委托就过来探查情况，发现东方明乙住在别院的时候防卫相对要薄弱一些，就挑了今晚。没想到左展鸣这小子私自抢在前面打草惊蛇。当时我正在各处院子里游走，打算先把厉害的几个护卫解决掉再去找正主，谁知刚藏好他们，还没等走到地方，就听见院子里已经动上手了。翻墙一看竟然是两个熟人，我见他们打的好玩，就躲在屋檐底下看热闹啦。没想到小星你居然不闪不避的等着被抓……”
　　“什么叫不闪不避！”
　　“好吧，是左展鸣恶意偷袭，所以小星你才被轻易抓住……呵呵，别那种眼神么，我当时见左展鸣用你威胁，怕荀大侠一时想不开真的点了自己穴道，所以只好出来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啦。却没想到荀墨时居然会那种无聊的功夫，拼着大损内力救人……不过他可能怕控制不好伤到你，所以没有用全力，让左展鸣逃了一劫，只受了点小轻伤。”
　　“怪不得那些护卫都差的要死……荀墨时点了自己穴道不是正好方便你们，难道你怕左展鸣抢你饭碗？”
　　“……小星，连你都说左展鸣是拿出来丢人的，我怎么会怕……”说到此处，陆轩然突然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道：“我是怕小星你被荀大侠感动然后……”
　　莫星璃与那双一闪一闪满是星辉的深邃双目对视片刻，明知他是在说笑，却还是禁不住脸上一热，随即一把放开陆轩然衣领将他向后一推，转脸道：“我感不感动，关你什么事！”
　　耳边又传来轻笑声，莫星璃恼道：“又在笑什么！……哼！你把我这辈子人生树立的第一个目标破坏了，怎么赔偿我！”
　　“什么目标？”
　　“我看东方明乙不顺眼，想要把他弄破产。现在没机会啦。”
　　“呵，小星你的想法很怪哦，别人看他不顺眼都是直接委托杀手诶。”
　　“买凶杀人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事我才不做！”
　　“……哈哈哈哈……那小星想我怎么赔偿？”
　　“……你……趁着天还没亮，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千章村。我要去看神兽。”
　　“……好。”说着，陆轩然托着之前一直拿在手里的香囊道：“戴回去吧，这么细的脖子，挂的东西还不少。”
　　“我就戴了这一个啊。金坠子已经从哪来回哪去啦。等会儿路上给你讲，对了，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哦。”
　　“真的吗？”
　　看着闪着兴奋光芒的弯月，莫星璃轻哼了一声：“现在不在身上，等早上回去拿给你。我看你那么宝贝你那个竹箫，一天到晚擦，拿来打人打坏了岂不是很不好，所以找了一个很适合你这种人的武器……不过不太适合这身衣服啦。”
　　“小星……你真好……”
　　“别贴过来！”
　　“我帮你戴上么。小星你下次再做一个送给我装解药好不好？”
　　“……这不是我做的……是荀墨时给的……”
　　“……”
　　 
第十二章 悦君莫猜疑
更新时间2009-6-18 19:32:52  字数：5581

　今天一口气两连更，实在过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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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话实说暗示自己对女红一窍不通之后，莫星璃暗叹一口气，准备接受新一轮的嘲笑。却不想等了半天，竟一句回应都没有，疑惑地抬头，正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你那是什么表情……莫非想转型做对人以礼相待的谦谦君子了？这可是世上第一大奇事。”
　　陆轩然勾了勾左边的嘴角，目光在莫星璃脖颈的香囊上转过，又回到她面上道：“做君子似乎也不错，任谁都喜欢。只可惜我最乐于招惹别人，与‘君子’二字是永无缘份的。”说着转身走开几步，四下里看了看，背对着莫星璃，一边辨方位一边道：“那村子距此还有一段距离，我备了一匹马在前方树林，等下骑了马去，天亮前也能赶回来了。”
　　莫星璃耳中听着那再次变得懒洋洋的声音，总感觉与之前有些不同。又见他竟不肯转过身来说话，心里一惊，紧接着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结论，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忧，只觉胸中气息翻涌，难以自抑。
　　虽然她生性不拘小节，遇事常常粗神经不愿计较，心中却是明白的。况且毕竟已活了二十年，怎会不知近日自己心中所念为何。或许一开始并无自觉，可时日长久后，每次发呆眼前晃动的都是那一抹张扬的白，岂有迟钝不明之理。
　　然而莫星璃深知自己希望渺茫。两人生长环境不同，她丝毫看不透陆轩然，陆轩然也不知道她现世的身份师门。他是真正混的风生水起的江湖人，她只是游走在江湖与市井之间的边缘人，除了添麻烦似乎什么都做不到。因此自己便先绝了心思，只盼能多见几次面，多说几句话。待游遍九州山河，充实异世人生，复归翼望阵中之后，有可以拿来怀念的回忆，亦算不枉此生。
　　可眼前这一幕，却将她原本封闭的心思一举放出，再也无力收回。到底是事实还她自作多情？莫星璃紧咬下唇，双手在身前互握，心中患得患失，只垂着眼帘看衣带在夜风中飘舞，竟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等了半晌不见回音，陆轩然只得转头回望，孤零零立于树下的单薄身影立时落入眼中，淡色人影低头垂目，青丝微扬，背后是苍茫大地和无尽星空，仿佛一幅不真实的画卷，无声中带着神秘，却透出一股恍若实质的孤寂。
　　见此情形，陆轩然莫名地心中一痛，立即返回树下，凝目瞧了瞧莫星璃面色，柔声道：“我只说喜欢招惹别的人，却万万不会欺负你，小星你大可安心。”
　　听到他语气如此温柔，莫星璃原本鼻子微微发酸，可再一听内容，顿觉悲情气氛荡然无存：感情这家伙从来没把气死人不偿命算作欺负人啊！
　　“小星，据说晚上哭会把周围的狼都引来的，你确定看神兽之前想先用狼壮胆？”
　　“……”
　　现在莫大小姐不仅完全不能悲情，连之前的患得患失和欣喜激动都已消失殆尽。抬头，双眼直视那对弯月，迅速射出杀气，恨不得用“清心凝雾”将笑得没心没肺的超级狗仔再次放倒。
　　“小星，虽然我也很想你多看我一会儿，可是再不走天就要亮啦。”
　　无力地收回完全被无视的杀气，莫星璃郁闷至极：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树林有多远？”
　　“不是很远，走吧。”说着便伸臂过来欲再次带她施展轻功。
　　“不用啦，我现在也能跑很快了。你省些力气，等下送我回去时脱身也轻松些啊。”
　　陆轩然忽觉心中烦躁，明知她并非抗拒自己碰触，却总是忍不住往旁的理由胡乱猜想，一瞥之下又见未藏入衣领内的香囊，便直接扭过头去：“我倒是忘了，连荀大侠都要跟你学功夫，区区轻功自是不在话下。只是跑之前先收好解药吧，荒郊野地丢了就找不回来了，药可以再配，香囊可难再得了。”
　　莫星璃一愣，抬眼仔细看了看像小孩闹脾气似的陆轩然，忽然便笑了。听见笑声，陆轩然只皱了皱眉，不肯转回头来，眼角余光却见莫星璃将脖颈上东西取下，放进了腰间荷包。
　　“亏你还是个四处打工的财迷，竟不知道里面的解药，可是比香囊贵重几百倍。等我去了京城，便一口气买几十个回来送你也没什么，只是却没有这么多药给你浪费。”
　　“……”
　　“怎么？不信么？”莫星璃笑嘻嘻地偏头看着他，将荀墨时扶弱济贫买小姑娘香囊手帕的事说了，又道：“等我去了，也做一次大善人，给下辈子积德。”
　　陆轩然终于转过头来，眼中深邃毫不遮掩，定定地看了看莫星璃，只见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尽是好笑，寻不到其他心思，不由得暗叹一口气，心道：“算了，看来她是真不知赠香囊是何意，也信了荀墨时送出去许多之言。不过衣不暖体的小女孩，卖的香囊竟是用上好的锦缎制成，即使是长于深山中，也不该缺少常识到这等地步啊。怎会完全不疑？她的同情心和无知……荀墨时，果然好手段。”
　　“积这么多德，下辈子想做什么人？”
　　“……能在一个地方，多活几年的正常人吧，呵呵。你不生气啦？那我们走吧。”
　　陆轩然一愣，迅速收回目光不敢再对视，心内不知是何滋味：“普通人……的确比没落皇族的命长得多……小星……我实在……”正发呆间，手心忽地一凉，柔软的触感似曾相识，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又发什么呆，快走啊。我虽然轻功即将大成，可是还差那么一点点，所以要抓紧，不然我跟丢了会变成怨灵掐死你的。”
　　“……”
　　星光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旷野上疾奔，如轻巧的鸟儿般在半空中迅速滑过，落下时在地上轻轻一点复又跃起，几下起落便已在数丈之外，此时如有明眼人在此，必定会吃惊的发现两人步调虽一致，身法却不同，并且竟然皆为早已绝迹多年的极品轻功：昔年江湖第一高手喻水嵉从苍鹰飞猎之态悟出的“穿云”，以及与他同时代的瑞寻轩身价最高杀手的“暮夜流光”——不过，借用一句经典名言，大部分见过“暮夜流光”的人，都已经死了。
　　“怎么我们两个的轻功这么像啊，好像根本没差别哎。怪不得都说天下武功殊途同归，果真有道理。”
　　“……”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说的不对？……你练的这个叫什么名字啊？”
　　“暮夜流光。”
　　“为什么你的这个这么好听……商量一下，不如我的也叫这个吧，怎么样？反正咱们两个的看起来也没区别。”
　　“……你的，是什么？”
　　“我的不能说啦……反正也不帅，听了也没意义。怎么样，我们合用一个名字吧。”
　　“……随便你……”
　　“你怎么有气无力的？不会是又累了吧？居然精神还没有我好……刚刚我还有点点冷呢，现在跑着跑着全身好温暖啊。轻功果然是在广阔的地方才有感觉，在小院子里折来折去好痛苦。”
　　“……”
　　一边提气拉着一个人飞奔，一边要分出一些内力助她运功御寒，同时还要被迫回答匪夷所思毫无常识性的问题，陆轩然只觉这一路从未有过的漫长。当二人终于站在树林边缘的时候，他发现这片林子看起来顺眼的不得了。
　　“马在哪里？”
　　“怕被人发现，拴在深处。”
　　“不会吧……在这里我就不能用轻功了……”
　　“为什么？难道小星你的轻功还有禁忌？”
　　“……躲避障碍的步法我没好好练……”
　　“哦……原来小星你只是学了逃跑用的，不能用来实战啊。”
　　“……”
　　头顶传来欠扁的轻笑声，莫星璃却无从发作，于是手上使力，狠狠地用指甲扎了一下拉着自己的手。
　　“啊！小星你好狠心啊。”
　　“我以为你手上的皮和脸上一样厚，原来不是啊，那下次注意好了。唉，又要走很久啊……”
　　“笨蛋。”
　　“什么？啊！”
　　莫星璃只觉腰上一紧，眼前的树影便开始快速晃动，也不知陆轩然怎会反应如此之快，只是每次都恰好从两棵树中间的缝隙掠过，连树皮都碰不到一点儿，不出一刻钟二人面前便出现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若不是那双眼睛灼灼生辉，已被晃得头晕眼花的莫星璃差点便以为是树在喘气。
　　从未面对面地见过如此帅气的黑色活马，莫星璃站定后便崇敬地仰望，心中将它与这两天一直同行的白马对比了一下，觉得两匹虽然精神状态差不多，可是由于骑白马最有名的是个和尚，因此她还是更倾向于黑色的。喜滋滋地刚想摸一下，那黑马却甩都不甩她，直接扭头避开，只亲热地在陆轩然手上蹭来蹭去。
　　“……”
　　耳中又传来欠扁的轻笑，莫星璃出离愤怒，想到千章村里的村长孙子小云，只觉这世界里的小男孩和动物都不是好东西。
　　“小星要坐前面还是后面？”
　　夜里黑漆漆的坐后面甚是可怕，莫星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面。
　　“小星……你这样会掉下去的……”
　　莫星璃晃了晃腿，心道：“貌似马背比小时候坐自行车前面的铁支架要舒服很多么。”
　　“我习惯侧身坐，放心吧，不会掉下去的。”
　　“你怎么这么有信……”
　　“还有问题么？”
　　“……阿玖，我们走。”
　　陆轩然双手紧握缰绳，坐在马背上任黑马自行飞奔，面上迎着清凉夜风，吹了许久方定下神来。两臂之间传来阵阵温暖的幽香，怀里的人整个贴在他胸前，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双腿惬意地随着马身起伏，似乎对这个位置极度满意。
　　“你怎么给它起了这么不拉风的名字啊？我听人家的马名字都很神气的。”
　　“……”
　　“我免费送你一个吧，就当是刚才共享轻功名字的谢礼，如何？”
　　“……”
　　－－－－－－－－
　　“到了，进去吧。”
　　“这村子里似乎有很多眼线呢。”
　　“没关系，我们躲着走即可。”
　　“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哭？”
　　“……那边。”
　　两个轻盈如烟般的身影在一处角落轻轻落下，角落的阴影中突然传出一个稚嫩的童声：“谁！”
　　“臭小子，你还真是不干好事啊。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觉，被我抓到了吧？！”
　　陆轩然运目瞧去，只见角落里缩着两团小小的身影，一个似乎是女孩，正捂着脸低声抽泣，另一个则是满面怒色眼露警惕的六七岁男孩。
　　“小星，你认识？”
　　“嗯，他是村长的孙子。下午见过。”说着莫星璃又往前一步俯身低声问道：“你们怎么了？是妙妙吗？你不会是欺负她了吧！”
　　“别过来！你们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不对，他是谁？！”
　　“我们干嘛关你什么事！到底是怎么了？有人来抓她吗？”
　　“……不是！不用你管！你们私闯我们村子是要干嘛？！我要叫人了！”
　　莫星璃转了转眼珠，见小云虽态度不好，却一直压低声音说话，便拖长了声音道：“你敢叫吗？反正我不介意。”
　　“你！……我警告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们晚上出来，我绝对不放过你！”
　　“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说来听听。看看是我的结果比较惨还是你的比较惨？”
　　这时，妙妙低着头伸手拉住了小云，带着哭腔道：“云哥哥，我们回去吧。”
　　小云狠狠咬牙，突然站起来道：“我去剥了那畜生的皮！看它还伤人！”
　　“云哥哥别去！”
　　莫星璃一把抓住杀气腾腾的小男孩拎了回来，道：“就你这小身板，想剥谁的皮？老实坐下交待到底怎么回事！”
　　“放开我！那畜生把妙妙的脸伤了！”
　　莫星璃心中一沉，过去将妙妙的手轻轻移开，眼前便现出一张血泪模糊的惨白小脸，顿觉呼吸困难。“怎会，如此严重？”
　　小云不答，紧握拳头，又要转头往外冲，却是被陆轩然轻轻拉住。
　　“放开！你是谁！”
　　“你若真关心朋友，便应该留在这里陪她，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伤，而不是逞匹夫之勇。解一时之气又有何用？到底是朋友重要还是出气重要？”
　　莫星璃双手冰凉，从身上取出手帕轻轻替妙妙擦拭，心中虽怕她伤的过重一张脸就此损毁，面上却极力保持平静，唯恐小姑娘吓到，便故作轻松地柔声安慰道：“妙妙不要怕，姐姐这里有神仙给的灵丹妙药，保管什么伤都看不出一点痕迹。”说着又转头教训小云：“死小子！你是不是还嫌妙妙吓得不够？再跑我就先剥了你的皮！”
　　“呜……云哥哥，姐姐……”
　　小云眼神一黯，低头返回妙妙身边：“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说着又抬头，生硬地问：“你，你真能治好妙妙的伤？”
　　莫星璃强撑着将小女孩的脸擦拭干净，见左面脸蛋和额头上各有三道深深地口子，里面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似乎是被动物抓伤。见此情形，她心又沉了一分：感染什么的姑且先不论，这里……可没有狂犬育苗啊！
　　“……姐姐……”
　　见小女孩眼中又惊又怕，一张小脸可怜兮兮的，莫星璃心中难过至极，强笑着安慰道：“没事的，不要怕，姐姐不是说了能治好的吗？”拍了拍妙妙的肩后站起身来，转身对陆轩然道：“得先清理一下伤口……”
　　“嗯，你在这里不要走，我去找酒，很快回来。”
　　“凉茶也行，或者……盐水……”
　　小云呼地站起来：“我去！我知道在哪。”
　　“你们一起去吧。我在这陪妙妙。”
　　陆轩然点点头，伸手拉过小云，片刻两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妙妙，能告诉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吗？”
　　听了小女孩断断续续地解释，莫星璃突然觉得出钱干掉东方明乙的人实在不啻做了一件大好事。今晚本是千章村迎神的日子，小孩是不能观看的，而且仪式过后据说影目神便会真的出现，所以大人们做完仪式也要回避。小云一直就想看看影目神到底是什么样，于是借着下午和莫星璃吵完架依然沸腾的热血，待大人都睡下后便带着妙妙偷偷溜了出来，跑去神兽那里蹲点等神。谁知神兽不是吃素的，他们两个一去就被发现了，结果妙妙就被扑过来的神兽一把抓在脸上，两人便逃到此处，不敢就此回家，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正手足无措时，莫星璃二人正好赶到。
　　“不是说神兽是保护你们的吗？怎么还会伤人？”
　　“不，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们偷看它把它惹怒了……神兽很厉害的……村里好多不敬神的人都被它惩罚了……呜……姐姐，怎么办……神兽会不会吃了妙妙……”
　　“不会的，要是想吃不是早吃了吗？那个神很仁慈的，妙妙不要怕，一定是已经原谅你们啦。要不这样吧，你告诉姐姐神兽在哪里，姐姐帮你去问问啊，也可以顺便求求情，好不好？”
　　“姐姐不要去，会受伤的。”
　　“没事，姐姐带着礼物去拜会，神兽很通情达理的。”
　　“哦……是哦……我见大人们每天敬奉食物的时候神兽还是很和气的……”
　　“神兽还吃你们的食物？”
　　“是啊，东方大人说每天都要敬奉最好的食物，这样神才会更好的保护我们。”
　　莫星璃嘴角抽搐着，强忍着没骂出来，深呼吸一下，又问：“那神兽每天都怎么保护你们呢？”
　　“嗯……每天在村里四处巡逻，祛除邪物，或者在一处静坐，据说是元神出窍去向影目神汇报。如果有人打扰，就会被神兽惩罚的……像今天一样。”
　　“@#￥%&amp;#@￥的！！！”
　　“姐姐？！”妙妙吃惊地看着莫星璃咬牙切齿低声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东西，不由得微微有些害怕。
　　“没事，别怕。姐姐在向神兽表达崇高的敬意。”
　　莫星璃又问了问关于神兽的其他情况，知道了住的位置和种类——据说是叫“天狗”。
　　====说明====
　　“玖”在字典上的解释是像玉的浅黑色石头，《说文》里解为：石之次玉,黑色。
　　 
第十三章 聚散终有期
更新时间2009-6-18 19:52:56  字数：4647

　待陆轩然和小云回来，处理了妙妙的伤口后，莫星璃取出了青芒派的外伤药膏，心中犹豫：“姑姑说这个药好用的很，可是小女孩脸上皮肤这么嫩，哪怕只留下一丝痕迹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么强效啊……”正踌躇着，忽地手中一轻，抬头见陆轩然已将盒盖打开，闻了闻，对她微笑道：“放心用吧，绝对不会留下疤痕的。”
　　听得此言，她心下立时便定了。细细地涂了药，把剩下的连小银盒子一并给了小云：“留着以后用吧，记得今天是怎么样的步骤，不过下次若是再害妙妙受伤被我见到，就把你吊起来全身涂蜂蜜！”
　　陆轩然闻言不仅抖了一下，小云却是又愧又恼，眼底感激，却不肯明说，只别扭地将盒子递回来：“这么贵重的药，我不能拿。”
　　“又不是给你的！你这皮糙肉厚的锥子扎都不出血，谁舍得用在你身上？妙妙以后若不小心磕碰到哪里就涂这个，保准什么痕迹都看不出。不过切记不要给别人看到，如果不小心被发现了，就说是……影目神给你们的！样貌随便你编就行。”
　　说着，莫星璃一拉身边的人：“我们走吧。”
　　“等……等等！”小云脸涨得通红，转向陆轩然道：“我，我，我能跟你学功夫吗？”
　　莫、陆二人同时一愣，随即陆轩然轻笑道：“为什么？你想闯荡江湖？”
　　“不是。”小云转眼看了看妙妙，又道：“你有什么要求，我都能达到！”
　　莫星璃无奈：怎么两人一起去偷了回东西就变成这样了？见小云一脸坚毅，她伸手便扯了扯小男孩脸蛋：“几岁的小破孩装什么深沉！偷鸡摸狗的功夫你想学来干嘛！天天去人家家偷东西么！”
　　“小星……”
　　莫星璃狠狠瞪了回去，又转回来对小云道：“要是真想学，过两天你下午见过的那个大侠还会来你们村子，到时候你缠着他，必定能得偿所愿。他很厉害的。”
　　“我不要！若是他很厉害，为什么现在你不是跟他回来？”
　　“……”
　　陆轩然俯身正色对小云说道：“你跟我学功夫，是达不到你的目的的。而且今天我们有事在身，不能带你走。刚才这姐姐的建议很好，你最好考虑一下。况且，不是还要先问过你父母再决定么？”
　　小云沉默了片刻，低声却坚决地回答道：“你说得对，但是我自己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更改。待爷爷和爹娘同意，我能去找你么？”
　　“那就要看我们是否有缘了。你们两个快回去吧。”说着陆轩然起身，不待小云回应，拉过莫星璃便消失在二个小孩子的视野中。
　　－－－－－－－－
　　“小星，脸鼓鼓的去见神兽多不礼貌啊。”
　　“他要是非跟你学，是不是以后也必须，必须……”莫星璃心里不舒服，咬着下唇说不下去。
　　陆轩然暗叹一口气，却将眼睛弯了起来：“我可以教他怎么赚钱么，赚得多了请很多保镖不是也一样。”
　　莫星璃双眼一亮：“真的？！……还是算了，那小子死脑筋，估计学也学不会。”
　　“小星你是在夸我吗？”
　　“少自作多情！也不知道这村子以后会怎么样……要不我想办法盘个染坊专门来这收芊莹吧，反正赚多赚少都没关系，就当是做慈善了……”
　　“小星，做生意不是玩闹，要用的本金可不是小数目。”
　　“这你就不用担心啦，我都说了不指着这个赚钱，难道会连本金都拿不出？唉，就是运作起来麻烦，到时候再慢慢筹划吧，也不急于一时。”
　　陆轩然眼中一片幽深：“原来如此……小星，你可知为何东方明乙独占这里几十年，却直到现在才开始有人想除掉他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很快会落入另一个人手里了？”
　　“呵呵，小星你很聪明么，直接就看到最后结果了。据说宫里的娘娘公主们都很喜欢芊莹染过的绸缎制成的衣服哦，皇上虽然没有明着下旨，却已是默许了宫里采买此物。”
　　“……呼……这厮有没有脑子啊……看来我要想分一杯羹，得付不少代价啊。”
　　“分一杯羹？很形象么。不知道小星你要不要付这么大代价？”
　　莫星璃叹了口气，看看身边闪着极度好奇的弯月，懒懒地答道：“……再说吧，看看情况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做善事也是要动脑子的，我可不想付出那么多，反给他人做嫁衣。”
　　“……”陆轩然无言回应，心中波澜顿起，却不知是喜是悲：这是天意么？若是天佑我终衢殿，却又为何……
　　“前面就是啦！快点过去吧。”莫星璃轻轻地声音中混杂着兴奋和紧张，一拉身边毫无激动反应的人，悄无声息地移了过去。
　　一眼瞧过去，她立即呆立当场，与对二人满怀敌意的神兽大眼瞪小眼拼了半天，终于败下阵来，指着那团黑影问道：“这……这……这是天……狗？！”
　　陆轩然微微笑道：“是啊，有些地方是这么叫的。小星你没听说过天狗食月么？”
　　“这里也叫天狗食月？！”
　　“……不只是这里和翼州……基本上整个九州都有这个说法……”
　　莫星璃自知失言，忙将目光重又移到神兽身上：“额，咳咳，我的意思其实是说，这个从哪里能看出是‘狗’……”
　　“有些地方把这样子的就叫做天狗啊，他们传言说是因为吃了月亮，所以原本纯黑的天狗，眼睛在夜晚就会放出金色的月光。”（注：此处系作者杜撰。）
　　“……那这么说，你的阿玖也可以叫天狗……虽然放的光不是金色的……”
　　陆轩然一愣，撑不住弯腰低声大笑。然而这一举动毫无疑问刺激到了“神兽”，于是，呲着牙，后身拱起，从头到脚黑毛直竖，尾巴也笔直僵立的“神兽”，愤怒地大吼了一声：“喵！”莫星璃彻底无语。
　　陆轩然好容易笑完，弯着眼睛回视清澈中透着无比郁闷的双目，轻声道：“小星，你打算怎么办？”
　　莫星璃揉揉眉心道：“……反正东方明乙那个老神棍已经不在了，不如我们把它带走吧，以防下一个人来了故技重施。嗯，就说，神兽任务已完成，又回去追随影目神了……为什么叫影目神这么怪啊？而且这猫虽然比正常的大了好多，也没可能活三十年啊。”
　　“据说影目神只是一个小神，只不过额上多出一只眼，额上的眼要是和左眼动作一致，就是周围有妖邪，如果与右眼一致，就是有圣人。你看它额头上，不是有一点黄色的毛吗。至于活的年头……一只活不了三十年，十只总是可以的。”
　　“……果然科教才能兴国……”
　　“什么？”
　　“我说东方明乙真厉害，竟然能找到十只脑袋上长的毛都一模一样的猫……”
　　“呵呵，小星，我现在也和你大叔一样担心你自己跑出来会有危险了。”
　　“你跑题了吧。”
　　陆轩然眼睛一闪一闪地回答道：“毛色是可以用药染黄的……”
　　“……”莫星璃无语望天：“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好好研究过古代传统文化和技术……丢死人了……难道古代真的已经可以染发了么……”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黑猫打晕，莫星璃又让陆轩然跑去找了一块布，当然也给提供布的人家留了几个铜钱在角落里，然后将黑猫整个扔在里面打包提走，临走前迅速在猫窝里刻了几句“神谕”。
　　出了村子找到阿玖，莫星璃才要问把猫包袱放在哪里，突然发现黑马背上其实早有一个小包袱，只是之前她没有注意到。
　　“这是什么？能和猫放在一起吗？”
　　陆轩然轻声笑道：“好像不能。要是放在一起，你等会儿就不肯让我送了。”说着将包袱打开，在眼角抽搐的莫星璃注视下，取出了一套白衣。“小星你干嘛那种眼神，我总不能又穿这身夜行衣明目张胆地跑回去藐视荀大侠么，我可不想做完整弈天十九式的第一个祭剑冤魂。”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莫星璃完全没有感觉。折腾了一夜她已经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闭着眼睛窝在白衣人怀中，侧着脸，耳朵贴着柔软的衣衫，安心地听着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等会儿记得把它带到远点的地方再放掉，免得它自己又跑回来……不要碰到它哦，几年没洗过澡的宠物想想都可怕……”
　　头顶上传来陆轩然的轻笑声：“遵命。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我要困死了，你怎么还那么精神啊……”
　　“困了就睡一会儿吧，到了会叫你。”
　　“不要，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感觉有一双冒金光的猫眼在我面前晃啊晃啊，完了，我有心理阴影了……”
　　“你怎么总说有心理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很复杂……比如说一个人去井边打水，井绳上趴着一条蛇，人被蛇咬了之后，这个人以后再看见井绳，就会不自觉的害怕，这就是心理阴影啊……”
　　陆轩然皱了皱眉，问道：“……那……小星你现在还怕金镯子吗？”
　　“我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强的……自然不会怕……当时不要那副让你拿回去换，只是因为一想到镯子被那个锋云帮的女人看了好多眼，目光污染，突然不喜欢了而已，又不是害怕。”
　　“……小星，我当时可是选了半个时辰才找了一副完全不一样的……你是故意报复我么……”
　　“喂喂，我可是在帮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你帮我什么？”
　　“帮你提高对首饰的审美能力啊……锻炼多了以后，你买首饰送你娘子的时候就不用痛苦地选择了么。我果然是个好人啊……你娘子应该好好感谢我才是……唉，有一句话说的真是经典，不要总是见别人老公好就不平衡，好男人都是被训出来的……”莫星璃半梦半醒，下意识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根本未考虑到听她说话的人是来自不同世界。
　　陆轩然听着怀中人模糊地软语，如遭雷击，胸中好似有数十种滋味一齐涌上，强自咬牙忍了半天，方才能说出话来。“我不知道我娘子会不会好好感谢你，只是很好奇她若知道有人抱着她相公不松手会有什么反应……”
　　“……呵呵，呵呵……”莫星璃呆了半晌，轻声笑了许久，长出了一口气道：“她若不爽，可以来单挑。我武功是不行，可打不过我还躲不过么。我躲的地方她若能找到，我就马上拜服绝不抵赖。”
　　“……小星，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怎么了？”
　　“这段路不太好走，我要注意一下阿玖。”
　　“哦……”莫星璃立刻安静，只是强撑着不愿睡过去，便在心中不停地唱着记得住词的歌。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阿玖停了下来，心中一紧便清醒过来，满腔的失望不舍，却也知道路再长也是有尽头的，只得闷闷地问道：“到了么？”等了片刻不闻回应，疑惑地睁眼，却发现仍然身处荒野中。目光一转，心脏狂跳，这才知为何停下。
　　只见前面路上，立着一匹纯白色的俊马，马儿正无聊地啃着地上青草，旁边一人侧身而立，一袭蓝衫随着夜风轻摆。
　　====说明====
　　关于香囊，古人确实有送香囊定情的，搜了一下，好像大多是女子送男子，可是现在基本上都变成装饰物了，所以此书中设定女主对香囊的特殊含义没有什么概念。而且前几章说到白乐青小姑娘有一个驱蛇的香囊是哥哥送的，因为她本来年纪就不大，香囊已经戴了几年，所以她哥哥送的时候她应该还是个小孩，现在端午节还有给小孩戴香囊辟邪、驱虫的，特在此解释一下。
　　下面附上和香囊与镯子有关的一首诗，这里面镯子叫做“跳脱”。
　　《乐府解题》曰：“《定情诗》，汉繁钦所作也。言妇人不能以礼从人，而自相悦媚。乃解衣服玩好致之，以结绸缪之志，若臂环致拳拳，指环致殷勤，耳珠致区区，香囊致扣扣，跳脱致契阔，佩玉结恩情，自以为志而期於山隅、山阳、山西、山北。终而不答，乃自伤悔焉。”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何以致殷勤，约指一双银；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何以结恩情，珮玉缀罗缨；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何以结相於，金薄画搔头；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何以答欢悦，纨素三条裾；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日旰兮不至，谷风吹我襦。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逍遥莫谁睹，望君愁我肠。与我朝何所，乃期西山侧，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衿。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寒衣蹑花草，谓君不我欺。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第十四章 雾重人渐迷
更新时间2009-6-21 2:36:12  字数：3921

　待看清前路，莫星璃顿觉一股寒气从心底直冲四肢，双手冰凉，全身发抖，脑中一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荀墨时怎会知道他们在此？即使是之前被村子里的眼线发觉告知，也不可能知道的如此详细啊，一路上根本就没人跟踪……况且他与家中不和，家里勾结的商人被刺关他何事？在此等待到底是何意？莫非是觉得杀手在他面前成功伤人绑架坠了他夕岚谷名声，要抓陆轩然挽回声誉不成？
　　莫星璃眉头大皱，后悔不迭：早知如此，她必定不会要求陆轩然陪她去看“神兽”，害他奔波一夜未及休息，如今对上似乎已恢复不少的荀墨时，实是糟糕至极，需得想办法脱身才好。
　　心急如焚地思来想去，最后她心一横：若荀墨时执意为难，便立即放“清心凝雾”，先让陆轩然走了再说。虽然貌似荀墨时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为了救她耗费内力而败了一场，估计也受了些伤，可是……唉，没办法，只能事后发挥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绝技，赔礼赔到荀墨时高兴为止吧……多亏上辈子在脸皮上下了些功夫，不至于太薄……
　　正胡思乱想中，忽然背上一暖，随后左肩被温暖的手掌盖住，头顶传来含着关切的声音：“冷得很么？”莫大小姐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看到有人拦路却仍没放开抱着陆轩然的手，顿觉十分尴尬，立刻直身坐起，低声回答道：“不冷。”
　　言毕担忧地抬头看去，却意外地发现眼前依然是一副满不在乎，勾着嘴角，满目亲切地表情，不由得郁闷：这家伙哪来那么大自信啊，“变种太极剑”的厉害，之前在路上明明都给他说得很清楚了……
　　陆轩然见怀中人已不再发抖，便用好似在大街上偶遇般的语气轻松道：“在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致中等待夜尽天明，欣赏朝阳初升，荀大侠果然好兴致。”
　　莫星璃闻言彻底无奈：这家伙是不是嫌荀墨时拔剑不够快啊……心里叹着气，左手毫不犹豫地抚上了荷包，准备待会儿一旦情形不对就立刻撒药。
　　前方蓝衫的公子仿佛此时才发现二人一般，静静地转身，一手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地答道：“多谢公子救回星璃，前方宅院主人有恙，不便接待贵客，还请陆公子回转，失礼了。”
　　陆轩然双眼立时又变弯月，极其真挚地回道：“哪里哪里，荀大侠无需如此客气。既然不便打扰，那在下只能先行告退了，待他日有缘再来拜会吧。”说着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定后转身伸手欲扶莫星璃。
　　莫星璃楞楞地看着面前伸过来的手，大脑还处于消化吸收目前状况的阶段：怎么回事？这两个家伙怎么都变得好像和平主义者一样？似乎也不是先礼后兵的前兆……唉，她果然不是研究心理学的材料，一片混乱。郁闷地揉了揉眉心，便抓住陆轩然的手臂，身子向前探去，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见陆轩然只是低头轻声叮嘱了一句，并没有送她过去的意思，莫星璃这才感到似乎心中真的充满了“委屈”，咬唇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办法，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胸中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最后只得暗叹一口气，将荷包里治内伤的药取出来放在他手心里，低声道：“虽然我不希望你能用上，可是带着总是没坏处，上次不知道你……而且上次大叔在，这次拿给你也不算晚……”
　　顿了顿，快速转身，便朝黑暗中特别醒目地白马走去，心想：“他不送我过去也好，这两个出剑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的家伙，最好离得远点儿。”
　　走到荀墨时身边，莫星璃双颊有些微微发热，垂着眼皮不敢看他，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突然想起他才是需要吃内伤药的人，不由得更加惭愧，随即庆幸包袱里带了许多。
　　正一边想着回去之后便拿给他吃，一边欲厚着脸皮抬眼打个招呼时，突然后颈一麻，大脑随即眩晕，脚下一软便倒入犹带着露水气息的怀抱中。只来得及在心头闪过一丝恐惧，莫大小姐便失去了意识。
　　一时间，小路上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两匹马同时停止了对草地的蹂躏，不安地移动着马蹄。
　　良久，陆轩然只觉手心中冰凉的玉瓶已转为温暖，便轻轻地将瓶子放入腰间荷包，淡淡地出言打破凝固的空气：“你待如何？”
　　荀墨时面上依然波澜不惊：“里面的人难缠得紧，她不愿与那些人说话，这样回去最好。”
　　“你似乎并未征得她同意。”
　　“莫非陆总管劫人之时，已先行问过？”不待陆轩然回答，荀墨时平静却不容置疑地问道：“陆公子身为一州总管，却亲自来除掉瑞寻轩数处金铺的合作老板，不知是何道理？”
　　陆轩然邪邪地一笑，满不在乎地答道：“岂不闻‘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瑞寻轩的生意，想必荀大侠不会陌生吧。”
　　“在下只听闻贵轩杀手出手，被刺者身上必留有赤云指印，以指印证明出手者是瑞寻轩的人。可东方明乙身上似乎只有喉部镖伤，请问陆总管所做到底是何生意？”
　　“呵呵，荀大侠果然厉害。在下为救私自行动的手下，只好在没联系到杀手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做的当然只能是赔本生意了。唉，已收下的几万两还得退回去，真是麻烦。”
　　荀墨时微微一笑，好似和煦春风，精致的眼中却毫无温度：“陆公子年少有为，胸怀大志，区区一州总管自是不能满足。然而用尽手段，从一个正处于丧师之痛的女子手中，夺轩主之位，陆公子未免有失江湖道义。”
　　陆轩然嘴角勾着一丝嘲讽道：“原来夕岚谷荀大侠的侠义之名，便是靠着颠倒是非，胡乱诽谤得来，可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
　　荀墨时也不恼，只淡淡回道：“陆总管言重了，瑞寻轩内务，荀某无权评判。只看在你我相识一场，想提醒陆总管一句，借终衢殿之力夺位，难免最终引狼入室。陆公子足智多谋，切莫聪明反被聪明误，大错铸成便悔之晚矣。”
　　陆轩然闻言，抱着双臂满面好奇地谑笑道：“终衢殿对瑞寻轩蓄谋已久，我翼州也被夺了几间金铺，正头痛如何收回，却不知荀大侠何来在下与邪教‘勾结’一说？”
　　“翼州只是失了几间铺子，沿州和岐州的瑞寻轩，却已是名存实亡了吧。”
　　“荀小将军，你是在提醒我，想要不被上司怀疑，做没脑子的下属才最为稳妥么？在下一介草民，实不知这些官场上的法则。”顿了顿，陆轩然收了笑脸，直直盯着荀墨时道：“荀大侠，你若是果真嫉恶如仇，与终衢殿势不两立，见不得他们实力大增，也就罢了。不过现下我也奉劝你一句，借打压终衢殿造势争掌门之位，小心害人害己得不偿失。对你来说，借用朝廷之力才更加稳妥吧。虽然错过了一次机会，不代表以后也不成。”
　　荀墨时微微皱眉道：“陆公子，荀某虽出身官宦世家，却从来只以江湖人身份行事，何来借朝廷之力一说？瑞寻轩已开始贩卖胡乱编造的消息了么？”
　　陆轩然勾唇无声冷笑：“梧玉山窝藏前朝重犯之子莫晨风意图不轨，只这一条便能引出朝廷大军，夕岚谷最大的对手一去，荀大侠你功不可没，掌门之位指日可待。只可惜莫前辈早去，我们瑞寻轩提供的资料虽详细，证据却太少，不能让荀大侠你如愿。不过，莫星璃已经是普通人，你既已从她身上得到了好处，便不要得寸进尺。她一个弱女子若不慎卷入朝堂权力之争，后果不堪设想。”
　　荀墨时抱人的手臂一紧，面罩寒霜回道：“莫氏一门世代报效朝廷，为国为民，却遭此横祸，荀某再不济，也不会加害忠良之后。”
　　陆轩然挑眉问道：“莫非荀大侠的意思是说，只要开国将军的军功足够子孙代代封侯，待改朝换代之时被满门抄斩，全家便都可以得到‘忠良’二字定论？”
　　荀墨时静静直视道：“陆公子，你无视江湖道义，混通妖人邪教，倒也无妨，只是如今竟连黑白也不分了么。”
　　陆轩然本待反唇相讥，但眼见莫星璃昏睡于荀墨时怀中，心中已是不想再多拖延一刻，当下便翻身上马，冷笑道：“黑白是非自在人心，只是她必定不愿背负这两字，希望荀大侠你莫要将这些世俗枷锁加在她身上。告辞。”
　　白衣黑马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白茫茫的晨光中。荀墨时静立片刻，双手抱起莫星璃，转身缓缓向相反方向走去，白马紧随其后，两人一马亦隐入清晨的薄雾中。
　　－－－－－－－－
　　“嗯……”莫星璃满足地伸了个懒腰，醒了过来。眼睛还未睁开，只觉睡眠充足神清气爽，好似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此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缓缓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青色的纱帐。
　　她呆呆地看着纱帐，大脑似乎还未恢复思考能力，心中恍惚地盘旋着几个问题：“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我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是坐在马上的么？……马？……陆轩然！”
　　莫星璃脑中犹如闪电划过，昏倒前情形立时浮现，“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正想下床，却骇然发觉身上只剩一层抹胸，瞬间全身冰冷。深深呼吸几口稳住心神，无暇顾及还在狂跳的心脏，直接掀起被子查看床单，发现并无异状后，方才长出了一口气，无力地趴到了枕头上。
　　双眼无神地望着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出去看看到底结果如何，还是缩在被子里推迟知道结果的那一刻。眼泪无声地往外涌，满心的恨意都是对着自己：如果不去那个村子……如果没有认出带着头罩的陆轩然……如果没有教荀墨时太极……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莫星璃将头埋在枕头里，越哭越大声，只觉长久以来满腹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发泄出来。正当她哭得头昏脑胀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时，门口传来几声急切的敲门声，伴着有些慌乱的声音：“星璃？你怎么了？”
　　莫星璃一听此声，顿时一股怒火直冲上来，抬手就将枕头砸到了门上：“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怎么了！你这个无耻阴险卑鄙……”还未等她骂完，门就砰的被推开，一道天青色的身影闪了进来，待看清床上女子斜着撑起的上半身并未盖在被中，并且露着双臂只穿一件抹胸时，一张三分隐怒七分担忧的俊美容颜瞬时全部转为慌乱，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立时背过身就要开门出去。
　　“站住！”
　　天青色背影立刻僵立，手扶在门上不敢再动。
　　“你……你……你把他……”
　　荀墨时按在门上的手已指尖发白，未等莫星璃问完，便低声缓缓地清楚答道：“凭我的功夫，还留不下陆公子。今早只是交谈了数句便分道扬镳，并未动手，星璃你尽可放心。”说完，便立即开门闪身而出。
　　闻言心神一松的莫星璃复又趴倒在床上，楞楞地发了半天呆，才回过神来，喃喃道：“还好……不过，这么说来刚才岂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眼泪和精神……”自言自语还未完，她突然一砸床板：“K的！混蛋荀墨时！又被他看到了！”接着连续不断地狠砸了数拳：到底是谁帮她脱的啊！
　　  

第十五章 实为天命玺
更新时间2009-6-23 23:28:08  字数：5095

　木头改了笔名HOHO，改成子若木啦~~比较简单~昨天没登上，今天补，貌似是五千，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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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琰京。
　　莫星璃透过车窗凝视着一点点放大的青灰色城墙，亘古不变的沧桑扑面而来，厚重的石壁只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便轻易地透出恢宏之气，庄严肃穆之感油然而生。墙头上士兵手中的长枪尖在阳光下耀耀生辉，灼目生疼——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是摆设，不是景点，每一道白刃都可破甲穿身，城门传出的喧闹声再大，也无法掩盖锋芒毕露的铁血气息。
　　三十年前，这具身体的姑姑和父亲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么？莫星璃沉默地趴在车窗上，努力地将自己的情绪沉浸到一个即墨氏后人的思想中，即便无法仇恨，也可以替他们缅怀或者感慨。
　　“星璃，你饿不饿？”
　　耳边传来柔和的声音，将正在全神贯注培养悲壮失意情绪的冒牌前朝公主迅速拉回现实。转头看了看白马上温文尔雅的身影，莫星璃弯了弯唇角道：“不饿，先回住的地方吧。”
　　凭着一袭儒雅长衫和俊美外表吸引了大街上无数男女老幼赤裸裸的灼热目光的荀墨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见车里人的眼神转为清澈，不再如初见城墙时的复杂难明，略微松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好，先休息一下，下午再出去逛吧。”
　　一车一马继续前行，莫星璃放下了帘子，只透过缝隙粗略地观望街上情景。一路走来不由得感慨：果然是京城，就是大气，路宽的能让他们继续轻松地车马并行，丝毫不影响街边的商铺和行人。感受着与别处繁华不同的庄严气息，她脑中忽然蹦出曾几何时见过的几句诗“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仕子彯华缨，游客竦轻辔。明星晨未晞，轩盖已云至。宾御纷飒沓，鞍马光照地。”[注1]
　　正摇头自嘲着自己何时也变成触景即生情的文人，却又顿住，看了看虽解了误会，却依然对他留下了隔阂感的荀墨时，苦笑着叹一口气：这首诗的最后两句，好像是“君平独寂寞，身世两相弃。”
　　心中反复念了几遍，莫星璃无力地靠在车壁上，心道：“可怜的荀墨时，这两天就一直在诚恳道歉，处处赔小心，弄得好像所有的错都是他犯的一般……仔细想想，明明最无辜的就是他了。衣服是客栈老板女儿的杰作，上辈子夏天穿的更少，根本不应该算被占便宜……自己一直摆着爱理不理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论理，与他也可称为‘同是天涯寂寞人’了，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无处接纳，还真相像呢。”
　　念及此，再望向那柔和似水温润如玉的身影，只觉心中隔阂逐渐消融。
　　“荀墨时，我们下午逛完在外面吃饭，然后看看夜景再回去可以吗？”
　　青衫公子闻言，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喜色，展眉微笑道：“自然可以。只要你高兴，想怎样都行。”
　　“你确定精神足够不会逛脱力？似乎骑马走远路也很累吧？”
　　荀墨时没有回答，只是摆出了一副很愉悦的脸，眉梢轻扬眼角含笑，似乎在反问：“你说呢？”
　　莫星璃眼神瞬间飘忽，故作镇定地回了一句：“事先说明，累趴下我可拖不动你。”随即躲回车厢，双颊发热，心下微恼：“死男人竟然当街装可爱！……怎么和他同行这么久还没有免疫力啊啊啊啊啊！气死人了……”
　　又绕过不知几条街，兜兜转转地来到了一处宅院。进门略看了看，不算大，却也不小，几个小院子错落有致，院中布置得清幽雅致不落俗套，虽无大富大贵之像，却比豪门大宅多了一份“家”的气息。
　　莫星璃站在一处荷花池边，扫视着池中的残荷枝干，忽然想起林黛玉的台词，不由得唇角微弯，脑中想着莫非荀墨时也会在下雨的时候特地跑来，看着残枝烘托雨中悲凉气氛？正坏笑着编排，就被身边温和的声音打断，被抓了现行的莫大小姐微觉赧然，讪笑着定了定神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荀墨时瞧了瞧她表情，笑道：“没什么，这边我不经常回来，各处都未曾上心，幸好你不是春夏时节过来，不然只这池乱糟糟的荷花就要贻笑大方了。”
　　“公子，你这是在责备阿凝偷懒吗？”从一进门就开始跟在荀、莫二人身后，一直粘着荀墨时不停说话的小丫头再度开口。
　　荀墨时无奈地笑，莫星璃则又得了可以光明正大直视美女的机会，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摆出亲切的微笑，盯住了如桃花般明丽的脸。只见那双原本闪着六分灵动四分精明的秀目，此刻满是娇嗔，薄薄地粉唇微微嘟起，双颊上若隐若现的两个酒窝甚是可爱，整个人裹在淡粉红色飘逸的轻衫罗裙中，水灵灵的直教人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阿凝转了转眼珠，瞧见莫星璃一副花痴表情，眼中不由得透出一丝欣喜地得意，过来握住她手腕道：“璃姑娘，这院子真就那么不堪入目吗？阿凝可是每天都照顾得很认真呢。”
　　“当然不会。这么多花花草草石头水池的都布置的这么顺眼，凝姐姐你太厉害啦。”
　　“不是说了别叫姐姐么，即便大了璃姑娘一岁，可我就是个丫头，哪里当得起。”
　　莫星璃闻言心中郁闷：“我也不想叫啊，大姐你一进门就拉着问年纪，毫不掩饰地表达比我大的信息，不是明摆着想听么……唉，能独自支使这一宅子的下人，小小年纪就管家管的井井有条，真是人才啊……不过这男人怎么一脸不开窍的呆样，真是暴殄天物。”
　　荀墨时微微皱眉责备道：“阿凝，我是请你帮忙照顾这宅子，莫要再自贬身份。”
　　阿凝挑挑眉：“我本就是孤儿，有什么身份。好啦好啦，公子若不喜欢，阿凝不说便是。”又转过头去问莫星璃：“刚才公子还说这荷花不如什么兰苑晚夕的荷花好，璃姑娘也是这么认为么？”
　　兰苑晚夕？莫星璃听见这四个字，心里一阵怅然，情绪瞬间低落，扯了扯嘴角强笑道：“秋天都是枯枝，哪里看出来谁比谁好？莫不是你家公子觉得兰苑晚夕的比这里的更枯一些？”
　　阿凝顺势收回握着莫星璃的手，掩口而笑：“璃姑娘说话真是有趣。”
　　荀墨时淡淡提醒道：“阿凝，先带星璃去客房吧，时间还多，休息一下再聊不迟。”
　　阿凝眼中透出疑问，却没再出言，只点了点头便先行带路。莫星璃只顾想着自己心事，默默与荀墨时并排跟在后面，三人一路上只略作交谈，未再停留，直接回了各自房间。
　　阿凝将莫星璃带到一处单独的小院，里面只三间房，与荀墨时所住院落相邻。打开正面房间的门，阿凝笑道：“此处虽从未有人住过，却是一应俱全，璃姑娘先看看，若是缺了什么告诉我便是。”
　　莫星璃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见里面摆着桌椅箱柜书架等，右面用雕花木屏风将一间屋子隔成两段，里面想必就是床榻所在。
　　“不知道凝姐姐住在何处？”
　　“那边。”
　　莫星璃顺着阿凝的手指之处看了过去，原来是正房东面的厢房，便转身笑道：“凝姐姐，我不习惯住如此大的房间，另一间屋子可有人住？”
　　阿凝目露诧异之色，却转瞬即逝，亲切笑道：“那屋子也是空的，不过璃姑娘你是贵客，怎么可以住那边？公子知道了要怪罪的。”
　　莫星璃暗暗翻了个白眼，坚持要换屋子。二人僵持半天，最终阿凝无奈让步，又开了西面厢房让她进去，再次叮嘱了一番不要客气好好休息后，便掩上门远去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莫星璃长出一口气仰面倒在床上，狠狠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懒洋洋抬起一只手揉着眉心，心中无奈地感慨：幸好她不是寄人篱下的林妹妹，也亏得天生一副粗神经不愿计较，不然这一阵住下来，肯定有够受。
　　缓缓闭上眼，喃喃自语道：“阿凝么……呵呵，爱怎么折腾随她去吧，就当看热闹了，反正也损害不着本小姐的利益，过两天处理完钱庄的事就直接走人了。唉，一个小破宅子就这样了，荀大将军府得多复杂啊……”
　　莫大小姐就在胡思乱想中进入梦乡。与此同时，邻院正房内，荀墨时正坐在桌前，一边喝着阿凝煲的汤，一边听她汇报这一阵家里的各项事务。
　　“就是这样，一切如常。夫人也无事，那边府里面就是一件，四爷得子，其他也没有什么。”
　　荀墨时放下汤匙，诚恳地道谢道：“嗯，这么多事都要你帮忙，真是辛苦你了阿凝。”
　　阿凝闻言，面上顿时冷了下来，半晌方低声道：“阿凝的命是公子救的，做这些小事还要领情，公子是不想让阿凝安心住在此处了么。”
　　荀墨时一时语塞，站起身对着阿凝歉意地笑道：“是我说错了，不该如此见外。只是心中实在庆幸，若无阿凝你在，家里这边我确是不知该如何顾及。”
　　阿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面前从第一次见，眼神就是这么温文尔雅直到如今的公子，有些没落地弯了弯唇角：“公子放心吧，只要阿凝在一天，必当照顾好家里和夫人。只盼有朝一日能将夫人接来长住，就皆大欢喜了。”
　　荀墨时转开目光，眼神闪过一丝黯淡，故作轻松道：“这一日应该也快了，到时咱们搬家，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不用管那些麻烦事。”
　　阿凝看着荀墨时侧脸，虽然心中还有些低落，却因着“咱们”两字，眼中不自觉地透出喜悦：“当真快了？那真是老天保佑……对了公子，那，那位璃姑娘，她非要住西厢房。我拗不过她，只得给她开了门。要不，等下你去跟她说还是住正房为好，如何？”
　　荀墨时一愣，沉吟片刻道：“不必了，她喜欢哪里，便由她。我现下要去府里，阿凝你就先陪她在院子里转转吧。我回来之前切莫让她出门。若是不想在外面转，带她去书房也可以，里面东西随便她拿着玩吧……”
　　话未说完，见面前明艳的容颜透出十分诧异之色，顿觉自己言语啰嗦确实反常，尴尬地轻咳一声，掩饰道：“我先出门去了，一切由阿凝你决定即可。”说着便匆匆转身走了。
　　阿凝怔愣了半天，心中泛起莫名苦涩，伸手收拾犹有余温的汤，只觉指尖冰冷如霜。
　　－－－－－－－－
　　荀墨时眼观鼻鼻观心，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进一间挂着刀剑枪戟地书房，望着前方不知是熟悉还是陌生的背影，低声道：“老爷。我回来了。”
　　身着墨色锦袍的人快速转身，阳光下暗纹流动，华丽非凡。“时儿，怎回的如此迟？”
　　听着有些责备地语气，荀墨时低头答道：“路上有些事耽搁了，应该还没到摆酒之日吧。”
　　“谁与你说摆酒？自然是有其他事。”顿了片刻，声音又起，却已是转为平和：“唉，算了，别站着了，先坐吧。”
　　荀墨时转身在侧面椅上坐了，目光依然垂着，淡淡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听说你是和一个女子一同回来的？”
　　荀墨时双眉一皱，抬头反问道：“有何关系？”视线中立时映入清癯的面庞，发中已见银丝，双目却依然灼灼有神，颇有儒将之风，正是大将军荀昭恒。
　　荀昭恒双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交叉于胸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儿子，转开目光道：“没有关系。只是提醒你，莫要让另一个人又走你娘亲的路。”
　　荀墨时霍地站起，怒道：“我绝不会让此事重演！玉玺我会尽快找到给你，到时就带娘亲一起走，老爷你最好言而有信莫要阻拦！”
　　荀昭恒眉头一拧，不悦道：“时儿！连‘爹’都不叫了么！那玉玺是为为父找的么！爹一心在你们母子身上，处处为你们打算，你几时变得如此任性？！”
　　荀墨时紧握双拳，一字一顿道：“我不要荣华，只要娘亲平安喜乐！”
　　“时儿！这不是荣不荣华的问题！如今大皇子羽翼渐丰，太子性情温和，哪里是他对手！大皇子对我们前朝旧部是何态度，爹给你说了多少遍？！如今只有找到玉玺，由你进献太子，到时太子稳登大宝，即使我荀氏一门没落，也累不到从不归家的你和你娘亲！”
　　荀昭恒低声严厉斥责完，胸口起伏半晌，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面色苍白的荀墨时，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要说爹没有存着一丝保存全家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年轻一辈中放眼望去，哪个能有担当？你不是嫡子，爹却将全族性命交与你肩上，你若恨爹，爹也无话可说。爹当年就是被嫡子的头衔拖累，才害得你娘亲在府中委屈这许多年……唉，时儿，只要你们母子日后能好好的，爹就没什么放不下的了。家族的人，你只尽力保全他们性命即可，富不富贵，就不用管了。爹只是不忍见荀氏一门被大皇子杀鸡儆猴，步莫氏后尘，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荀墨时原本满心愤懑，但听到“莫氏”二字，呆立半晌，终是长出一口气，缓缓坐下问道：“爹，你当真确定当年是梧玉山的唐遥将玉玺带走的么？我只是不明白，他一介平民，要那东西何用？如今多方打探，似乎并无蛛丝马迹。”
　　荀昭恒仰头望向屋顶，沉默片刻，答道：“当年皇城中发现丢了上古流传至今，已逾数朝的天命玉玺，满城大搜，一无所获。莫氏遭祸，玉玺失踪，偏偏这两件事正是唐遥在京城逗留之时发生，封城之前他便出了城，此事也只有你喜好结交江湖人士的祖父知晓。你又发现他徒弟莫晨风是莫家的血脉，莫家与即墨皇室关系亲密，让人不得不疑。”
　　荀墨时低头沉吟，心道：“既如此，如今夕岚梧玉已订约交好，便再去梧玉山走一遭吧……”
　　荀昭恒慈爱地看向荀墨时，口中却淡淡地吩咐道：“去看看你娘亲吧，从明天起你每日过来，我带你去拜访几位刚刚回京述职的人。”
　　====说明====
　　【注1】此诗作者鲍照(约415～470)，南朝宋文学家。字明远。全文如下：
　　咏史诗
　　五都矜财雄。三川养声利。百金不市死。明经有高位。
　　京城十二衢。飞甍各鳞次。仕子彯华缨。游客竦轻辔。
　　明星晨未稀。轩盖已云至。宾御纷飒沓。鞍马光照地。
　　寒暑在一时。繁华及春媚。君平独寂寞。身世两相弃。
　　 
第十六章 青云失和气
更新时间2009-6-26 12:59:06  字数：5348

　父子二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之语，荀墨时便起身告退，正要跨出书房门，突然想起一事，复又转身道：“东方明乙……”
　　“此事我已知晓，你不用操心。东方明乙人虽亡，产业还在，他那几个儿子反而更容易合作些。时儿，你只需打理好你外祖留给你的庄子和那些个铺子即可，孤身在外比不得家里，食住上莫要委屈自己。府里这些，自有别人出面应酬，爹只让你在外方便帮着照看些，却不是想你插手这些麻烦。”
　　荀墨时垂下眼眸，点点头转身离去。留下黑衣华发的荀昭恒，闭目仰面靠在椅背上，眉间透出一丝混杂着疲惫的安慰之色。
　　－－－－－－－－
　　莫星璃终于从昏天黑地的睡眠中恢复一丝意识时，才发现原来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阵阵的敲门声硬生生吵醒。耳中不急不缓却持续不断地“当当当”声，将依然处于迷糊状态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地莫大小姐激怒了，下意识就去抓被子想蒙在头上隔绝噪音，手一动却碰到一个冰凉凉的东西，于是顺手便抄起来直接向噪音来源砸了出去。只听得“丁玲当啷——啪！”最后一声清脆地瓷器落地声，将恍惚中的肇事者彻底惊醒，同时敲门声也立即消失。
　　门直接被推开，一脸惊吓之色的阿凝急急地冲了进来，眼神在地上躺着的碎茶杯和床上刚坐起来的月白衣衫女子之间游移，满目探寻之意，却没有立即发问，只匆匆走到床前仔细地看了看莫星璃的面色，方才握着她手问道：“姑娘怎么了？可别吓我！”
　　莫星璃尴尬莫名，窘迫地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冲着阿凝讪笑了一下，转眼往门边看去，发现刚才迷迷糊糊中准头太差，扔出去的东西竟然将离门几步远的圆桌上的茶杯砸下了地。
　　见阿凝还在紧张地盯着，她只得羞愧地垂下眼皮，小声答道：“那个，对不起啊凝姐姐，刚才做了噩梦，梦见被人追杀，也不知怎的就挥起手来……弄坏了你们的东西，真是对不住，等下我出去再买个一样的回来。”
　　阿凝闻言，紧绷的面皮一松，随即笑意便涌了上来，一只手伸过来帮莫星璃整理了一下额边碎发，另一只手依旧拉着她手道：“姑娘说什么傻话？一个杯子罢了，值得什么。这一路怕是累的紧了，要不怎么睡下就做噩梦？等下叫他们做一碗压惊安神的汤来，喝了晚上就睡得稳了。这宅子安全得很，璃姑娘尽可放心的住着。”
　　莫星璃只得呵呵地傻笑两声，又道了谢，这才准备起来看看刚才是把什么扔出去了。却不想阿凝快她一步，见她要下床，便按着她道：“姑娘才醒，先坐着缓缓再起来，我去。”说着几步走过去，在桌子另一边地上拾起了个亮闪闪地东西，拿帕子擦了擦，转身笑道：“不愧是梧玉山的侠女，什么都能拿来做暗器。”
　　莫星璃依旧保持傻笑，看着阿凝过来拉起她的手，将那亮闪闪的东西套在左腕，心中不知是什么感觉——睡着之前因为听到“兰苑晚夕”四字，初躺下无聊便将包袱里的一对镯子翻出来玩，没想到睡着后就扔在枕边，现在又做了暗器……转过头在枕头下翻了翻，找到了另一只，一并戴到了左腕。低头仔细瞧了瞧，只见数条金丝以几种花样编在一起，上面穿着几颗圆润的珍珠，贵气中透着雅致，甚是夺目。
　　“这镯子真好看，便是放在京城的金铺里也属上等。璃姑娘真有眼光。”
　　莫星璃脸颊微红，心中高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谢谢凝姐姐，不过这不是我挑的，不敢当这赞美。”说着又将镯子都褪了下来，依旧放回了包袱里。
　　“怎么不戴了？”
　　“太重，压得手腕难受。我就是喜欢闲的时候拿出来玩一下，呵呵，让姐姐见笑了。”
　　“哪里……”阿凝看着莫星璃发自内心的小女儿之态，不由得心中一沉：原来……是有人送的……这等贵重之物……怕是寻常武林中人也送不起吧……况且又选得如此高雅……
　　莫星璃只顾着整理衣衫头发，并未发觉阿凝的异常，收拾好后便一同出门，原来早已过了午时，阿凝怕她饿了，来叫她吃东西。
　　不多时，荀墨时返回，休息了片刻，二人便乘车骑马去逛皇城了。
　　原本莫星璃还想一直用走的，一个时辰之后，便知道荀墨时坚持要车马跟在后面的原因了：这京城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啊！东游西逛一路扫荡，荀墨时看着车里堆的东西，不由得无奈微笑。
　　“你笑就笑么，干嘛做出那种表情？”
　　“何种表情？”
　　“你自己心里明白！哼！难道你不知道逛街是女人天性么？这么一会儿就没耐心陪着啦？”
　　“星璃……我何时没有耐心了……就算你想逛到明日日出，我也绝无怨言。”
　　“说的好听，绝无怨言是嘴上的，我要是真逛到明天早晨，说不准你心中将我骂了多少遍呢。下次还是叫阿凝出来一起逛的好，你这人看着一副聪明像，却问什么都说好，那些奸诈的小商贩碰到你，可真是好运。”
　　“星璃……”
　　莫星璃见那双精致俊秀的眼中迅速透出了一丝焦急和自责，顿觉自己万分邪恶，只得收起了故意板着的脸，好笑地哄道：“好啦，我开玩笑的。知道你肯定不会骂我。你好心可怜他们是好事，不要摆出那副委屈的脸么，我会很恐慌的。”
　　“……我只是不想你挑得那么为难……又为何恐慌？”
　　莫星璃眯着眼睛坏笑道：“莫非你没发现周围无数道闪着星星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么？你再摆出那副表情，我会被替你抱不平的愤怒美女们群殴的。”说完，迅速放下帘子闪回车里，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
　　“……”听着车里银铃般的欢笑声，荀墨时从那边府里带回来的坏心情，终于有了一丝丝好转。
　　－－－－－－－－
　　二人在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吃过晚饭，已是明月初升。优哉游哉地漫步在依旧灯火通明的大街上，莫星璃只觉万分惬意：果然还是这样的环境更舒服些啊……大隐隐于市看起来也是不错的选择么……
　　荀墨时单手负在身后，低头看着身边眼角眉梢间都是轻松愉悦的女子，微笑着问道：“星璃，你喜欢这里？”
　　莫星璃眼睛依旧停留在四周各式各样的灯笼上，随意地答道：“嗯？还好吧。我比较喜欢不黑的夜。”
　　“原来如此……”
　　“怎么了？”
　　“没什么，只觉得星璃你今日与往日相比很是不同。”
　　莫星璃挑挑眉，只丢下一个讳莫如深地微笑，便继续四处乱看去了：今日当然不同，今日站在这里的，可是完完全全的莫星璃，而不是一路上与即墨星璃的混合体。
　　“哎，荀墨时，那边是什么地方？好炫的楼。”
　　“炫？”荀墨时弯了弯唇角，眼中依然一片温柔：“那里是‘青云端’。”
　　“青云端？什么地方？”莫星璃转了转眼珠，心道：“起这么大气的名字，不应该是青楼吧……”
　　“和兰苑晚夕一样的地方。菁若姑娘便是住在此处。”说完，荀墨时便不动声色地盯住了那双清澈中透着三分狡黠的眼眸。
　　还真是青楼啊……有够奢侈……莫星璃腹诽了一下，转而思考起“菁若”这个名字，脑中迅速出现了那个睡觉也裹着面纱的超级偶像明星——原来是她啊！
　　“你见过那个菁若长什么样子吗？在她自己的地盘总不会也蒙着面纱吧？”
　　荀墨时见莫星璃注意力只在此处，便收回了目光，看了看前方灯火通明的三层楼，笑道：“真是惭愧，我也没见过。据说只有请得她单独演奏的人才有幸能一睹仙颜。”
　　“……有没有搞错……好大的架子……好厉害的老鸨……好成功的炒作……”
　　“秦七姐的确很不一般。整个九州也就青云端能如此大手笔，教出如此惊才绝世的女子。”
　　见莫星璃手指无意识地来回卷着她胸前一缕长发，眼珠不时乱转，荀墨时一步转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看向青云端的视线。
　　莫星璃抬头疑惑问道：“你干嘛？”
　　“星璃，你莫要再想。若这么容易便能见得到，岂不早有功夫高的人去了？而且，以后不要穿成那个样子跑去青楼，里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看着面前认真严肃的表情，配上灯火下更添朦胧美感的精美五官，莫星璃一阵恍惚，却在听清楚他的言语之后，心头忽地涌起一丝恼意：“我穿成什么样子了？！我本也不是千金大小姐，就喜欢乱穿！许你们男人去喝酒听歌，就不许我去看热闹么！我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青楼不是神殿！”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荀墨时大窘，眼睁睁看着她顿足自己先行走开，却又不敢伸手去拉，只得紧跟在莫星璃身后低声解释。
　　－－－－－－－－
　　阿凝独自站立在前院，看着渐渐升起的明月，心中竟忽然空荡起来。深秋夜寒，她却毫无冷意，只觉外面反比身体里更温暖些。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只是不愿回房。不知站了多久，终于听见门前的车马声，这才精神一振，眼中也有了光彩，急急地跑向了大门。
　　只见青衣的公子正要去扶车上的娇小人影，却被避过，女子直接跳下车，便朝着阿凝走去，一边叫着“凝姐姐”，一边强露欢笑。
　　“璃姑娘……公子？”
　　荀墨时眉间没落，淡淡地回应道：“阿凝，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阿凝皱了皱眉，见此情形却也无法，只得面无表情地拉着同样扑克脸的莫星璃一同回房休息。
　　第二天莫星璃醒来出房门，得知荀墨时早已出去，只吩咐了阿凝陪她，便不客气地拉着阿凝一同坐车去了钱庄。
　　“璃姑娘，我不知道你们昨日发生何事，只是公子绝不会做出伤害姑娘之事，希望璃姑娘你莫要一直误会下去。”
　　“……凝姐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同样的话，对你或许无事，对我说不定便是伤害。”
　　“璃姑娘，我的话可能你不喜欢，但我只是不想看到公子那般模样。今早……”
　　“凝姐姐，我知道。我会去找荀墨时说个明白的，必定不会让你家公子受委屈。”莫星璃转头望向车窗外，不愿再继续下去，却回想起荀墨时说到“青楼”二字时眼中不经意透出的厌恶，东方明乙别院外面小路上的一幕又再次浮现，抓着车窗框的手一阵发紧：昏晕前刻那一丝恐惧，已成了深深扎在心中的刺。无法想像某天一睁开眼，发现这个世界上再无那双欠扁的弯月晃来晃去会怎样……
　　过不多时，马车停下，传来车夫的声音：“阿凝姑娘，聚宝钱庄已到了。”这聚宝钱庄号称九州三大钱庄之一，另两处与其同等规模的，一名“厚土”，一名“正财”。“厚土”之名据说意为“土生金”。这三家的总号皆在皇城，分号则遍布天下，俨然一副金融界的三国鼎立之势。
　　莫星璃跳下车，抬头便看到黑底金字的大匾“聚宝钱庄”，心道：“这名字起的还真是直接了当，一看就让人心情舒畅。”跟阿凝道了声麻烦后，便留下她坐在车里，自己一人迈进了三大巨头之一的总号大门。
　　厅里面伙计见来了客，立刻殷勤地迎了上来，莫星璃抬手就将早已准备好的打赏钱给了出去，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你们掌柜的可在？我要见他。”那伙计得了赏钱，估摸了数量，笑得脸上都开了花，迅速跑去将掌柜的请了来。
　　莫星璃坐在大堂上，见后面转出一个灰衣黑褂的中年人，淳朴的面容嵌着一对细眼，乍一看去只觉是个吃斋念佛的大善人。
　　那掌柜的人还未走到，声音已是飘了过来：“劳烦小姐久等了，老夫在这里赔礼了。请问小姐何事？”
　　莫星璃瞧了瞧对方和善的目光，勾唇礼节性的笑了笑，手一伸，露出一方墨玉小印。那掌柜的面色一肃，紧赶两步上前来接到自己手中，翻来覆去看了，最后恭敬地还了回来，低声道：“请小姐入内等候，小人这就去请老爷过来。”莫星璃收了印，点点头，便跟着那掌柜转入后堂。约等了一盏茶时分，就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锦衣老者跟着掌柜的匆匆进了内堂。
　　屏退了其他人，锦衣老者待屋中只剩他二人，便立即盯着莫星璃瞧了瞧，正对上那双年轻时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心惊胆战地见过的眼，全身一紧顿觉不妥，连忙低了头恭声道：“小人失礼了。还请……嗯，还请小姐请出宝印给小人确认一下。”
　　莫星璃见他进来，早已站起身，听他如此说，便笑道：“秦老爷无须多礼，如今我们只是商业伙伴，何必拘束。”说着从荷包中取出之前的墨玉小印，并一朵栩栩如生经络可见的，食指长短，二指宽直径的乌金花朵，递到了聚宝钱庄大老板秦老爷面前。
　　秦老爷一见，抖着手便接了过来，翻看了几次，忽地就砰一声跪了下去，把莫星璃吓得心脏一抽，差点撞倒身后的椅子。
　　“公……公主……小人参见……”
　　“秦老爷！我说了，现在我们只是商业伙伴，我是你们钱庄的大股东，仅此而已。快请起来吧。”说着赶紧过去要将锦衣老头扶起来：让爷爷辈的人给自己下跪，还被扣上如此恐怖的称呼，莫大小姐只觉毛骨悚然。
　　“怎，怎敢劳动公主殿下，小人……”秦老爷见莫星璃要来扶自己，大惊失色，赶忙躲了开去，伏在地上死活不起来。
　　莫大小姐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只得道：“算了，随便你了，现在见也见过了。你先起来吧……”
　　两人又过了一遍标准主仆礼仪，秦老爷终于又低头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是来跟你确认一下的，我爹爹他……总之现在这两件东西传到我手里，总是要亲自来一次的。就麻烦秦老爷你带我去看看吧。”
　　秦老爷听到“爹爹”二字，脸上又闪出痛苦之色，只吓得莫星璃以为他又要下跪，赶忙先行向门外走去，一边回头道：“等一下我还要去另外两家，还请秦老爷先帮忙派人告知他们两家吧，免得我去了又要等上半天，若是倒霉他二人都不在，岂不浪费时间？”
　　秦老爷方勉强恢复了正常之色，连连称是，出门便叫了掌柜的过来叮嘱了一番，随即带着莫星璃弯弯绕绕地到了一处普通房屋。两人进去，只见摆设与其他并无差别，秦老爷直接走到放着账目的书架前，也不知摆弄了哪里，便露出一处缺口来。莫星璃上前一看，见缺口处的孔隙裂缝极其复杂，于是取出乌金花，对准按了进去，拧了几下，整个书架便滑向一边。
　　“唉……果然百分之九十的机关都是在书架后面……”莫星璃好笑地转了几个念头，便随着秦老爷进入暗室。
　　====说明====
　　木头无话可说……按时更新……真是一个遥远的梦幻啊……今天先发这么多，晚上如果能码出三千字，就把这章截一点贴到下一章，每章保持4、5千字的平均格局比较好……汗……迅速爬走。
　　算命的话，一半是网上找的，一半是自己编的。貌似有一本书叫《麻衣相术》就是讲这个，偶就借了几句话用。
　　 
第十七章 缘聚千秋禧
更新时间2009-6-27 5:01:54  字数：4959

　待从第三家钱庄总号出来，莫星璃对着毫无烦躁之色的阿凝歉意道：“凝姐姐，对不起了，让你等这么久。”
　　“哪里的话。璃姑娘远来是客，阿凝陪姑娘办事理所应当，难道还有叫姑娘自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乱转不成？”
　　莫星璃仔细瞧了瞧阿凝带笑的桃花面，完全找不出一丝不快，似乎之前两人在车上的冷言从未发生，便也笑了笑，迅速摆上亲切的脸道：“刚才取了银子，我请姐姐吃饭去。若凝姐姐你不赏脸，我可再不敢请姐姐带我出来办事了。这‘厚土’钱庄的掌柜今日不在，改日还要再来一趟呢。”
　　“呵呵，真是总也拗不过你。你要请，阿凝便不客气的去吃了。只是璃姑娘你也真古怪，好好的银子，何必又分开存到三家？利也少了不是？”
　　“凝姐姐，永远不要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哦。都存一家，万一哪天他们破产了，我到哪里去找回积蓄？”
　　“破产？……璃姑娘果然有远见……阿凝见过的人中，也只有璃姑娘你敢理直气壮地质疑三大钱庄呢，呵呵。”
　　莫星璃淡淡一笑，低声道：“那是你没见过那种恐怖的场面……一夜之间亿万财产灰飞烟灭，多少人跳楼饮弹喝毒药啊……”
　　“什么？”
　　“没什么，凝姐姐你快想想我们去吃什么吧。”
　　－－－－－－－－
　　二人选定了据说拥有整个皇城最好说书人的“千秋禧”酒楼，便坐车直接到了酒楼大门。莫、凝二女跳下车，下意识地双双看了看周围，便被不远处围的一圈人吸引了注意力。
　　“凝姐姐，那是在做什么？卖东西吗？怎么好像大多都是美女？”
　　“我也不知，不如过去看看？”
　　“好！”
　　两人叫小二领车夫去安顿车子，顺便订了位置，便转身往人群中走去。
　　当莫星璃看清楚人群中是什么时，忽地发出了一阵很哲学地感慨：这世界上，不是因为有了孔子才出现儒家，而是历史进步到一定程度，必会出现一个孔子。同理，不是因为有了伏羲才有了八卦之说，因此在另一个类似空间里，虽然人名不同，年纪不同，身份不同，甚至性别也可能不同，人类的发展导致必会出现一个或几个人抛出五行八卦天命风水等等学说，于是，毫无意外地，也就出现了一种走街串巷以此为生的人——算命先生，抑或江湖骗子。
　　只是这个江湖骗子与莫星璃平时见到的略有不同，正是这点不同，致使周围围的全是各年龄段的女人。
　　“原来是卖字画顺便帮人算命的先生，璃姑娘，你可有兴趣？”阿凝仔细地瞧了瞧，又观望了一下周围人群，好笑地问道。
　　莫星璃挑了挑眉，嘴角一扯：“等我下辈子可能能有点兴趣吧。还以为是卖什么好玩的呢，无聊。凝姐姐，我们走吧。”
　　二人正欲转身离去，背后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极其清越好听的声音：“二位姑娘请留步。”二女同时一愣，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皆是疑惑，便向后望去。只见人群中算命先生施施然起身，宽宽的袍袖一摆，用极为优雅的动作缓缓穿出人群，站到莫、凝二人面前。
　　莫星璃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面前的神棍摆着一副标准的悲天悯人之色，身穿浅杏色长衫，领口袖口皆绣着淡淡的花纹，纹路诡异而绚丽。目柔眉平，眉尖一丝妖气，配着直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却棱角分明嘴唇，给人一种恍若天外修真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阿凝亦瞧了他半晌，方启唇问道：“先生叫我们何事？”
　　算命先生整了整衣衫，正色道：“我见这位姑娘印堂若光明如镜，晶莹饱满，眼神充沛，黑白分明，乃属祥瑞之运。然而眼角眉梢却有赤红之意，此乃一劫。一运一劫，稍有不慎则为大凶之兆。”
　　莫星璃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双臂挑眉抬头，盯着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戏谑地问道：“不知我的运劫，与先生何干？”
　　算命先生目露怜悯，轻叹了一口气回道：“姑娘若是不信，在下也无法可施。只是不忍见姑娘你陷入劫数才出言提醒。万望姑娘小心在意。”
　　莫星璃笑意更深，瞧了瞧他不笑自弯的唇角，放下双臂拉着阿凝转身便走，背对着算命先生道：“多谢先生提醒了，不过有一句话叫劫数难逃，我若不死，必来拜谢。”走了几步忽又想起什么，转头促狭地笑道：“我听闻嘴角自然上翘的人，桃花运和财运都异常好，从先生身上看，果真如此，哈哈。”
　　算命先生依旧极其认真地道：“看来姑娘也略通此道，却是在下多事了。姑娘身上的桃花劫，必可自解。”说完转身便又回去坐在人群中继续看相，只留下握拳咬牙的莫星璃和一脸诧异的阿凝呆站街上。
　　“璃姑娘，我们还是走吧。这等江湖术士之言，理他作甚？”阿凝见莫星璃很有要冲上去拆招牌的意思，转头盯着那算命先生仔细看了几眼，便回头用轻松地语气劝道。
　　莫星璃恨恨地瞪了那神棍脸一眼，只得随阿凝走了：她倒不是信了什么劫运的话，只是气那骗子当街大声宣布她有桃花劫，这不明摆着给别人当下饭佐料么！
　　阿凝拉着一脸不爽的莫星璃走向酒楼，一边走一边转头笑着开解，却不想刚迈进门，两人面对面说着话，谁都没注意前方，直接便和里面一个也边走边说话的人撞了个正着。只听得“啊”的一声，阿凝向后便倒，莫星璃眼疾手快，两人本就拉着的手一使力将人拉回，正暗自庆幸学武终于有了点实际用处，下一刻莫大小姐就额头见汗了。
　　事发突然，莫星璃拉人发自本能，却没想到力气加上内功的效果，远远超出她的意料，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阿凝被她扯的向前扑倒，直扑上之前相撞的人，那人砰地坐倒在地，阿凝也借这一撞之力缓了向前的趋势，堪堪站稳。
　　“唰唰”两道白光闪过，两柄剑直指莫、凝二人，却被倒地那人一声“住手！”阻住，却也没有收回，只警惕地对准了二女脖颈。
　　地上那人被后面一人扶起，站着让后面人给拂了拂衣上的灰，便走了过来，眼睛看着撞他的阿凝，口里却平静地吩咐拿剑的两人：“收起来，一场意外而已。”
　　脖子上的威胁解除，莫星璃只觉丝丝的寒气犹未散去，不由得怒视了一下拔剑的两个人，却见那两人明明年轻得很，全身气质竟无比沉稳，被她这么盯着，眼睛也毫无一丝转动，只如木雕般立在倒地之人的身后。
　　郁闷地收回无效眼神，满是羞愧地看向阿凝，莫星璃只觉无地自容：她身有内力都有些不自在，阿凝一个弱女子，肯定吓得不轻吧。定睛一看，果然如此，桃花一般的面容，此时已是惨白一片，水汪汪的眼中透着惊惧，握在掌中的手冰凉微抖。
　　“这位姑娘，对不住了。下人不懂事，惊吓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莫星璃郁闷：“我也是受害者啊！难道长得不够妩媚就连被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了么，K的，色狼。”
　　阿凝恢复得很快，虽然脸色依旧不好，却已能缓缓说出话来。她抬头看了看面前人，见是一个身穿散着柔光的白袍年轻公子，衣衫上的暗纹富丽堂皇，腰间玉带莹然生光，衬得整个人面如冠玉唇若朱砂，柔和的相貌看着极其亲切舒服。打量完毕自觉有些不妥，便垂了目，低声道：“是小女子撞了公子在先，不怪公子家人。”
　　“呵呵，姑娘莫要自责，我知道撞人非姑娘本意，毋须在意。”说着转头对莫星璃道：“这位姑娘似乎并未受到惊吓，那我就免去赔礼了。将我撞倒一事便也不用姑娘道歉，只劝姑娘武功未练成之时，切莫滥用。”
　　莫星璃闻言，险些背过气去，却碍着害阿凝受惊一事，强行忍住，只用眼神无声地凌迟白袍公子。
　　之前扶起白袍公子的小厮打扮的少年此时几步上前来，低头道：“公子，出来许久，这也该回去了。”
　　白袍公子点点头道：“好。这就走吧。”又转脸对阿凝一拱手：“今日与姑娘相撞，亦算有缘。我姓辉名寂，后会有期。”说着带着身后三人出门远去了。
　　四个一出门，莫星璃便紧张地看着阿凝道：“凝姐姐，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
　　“没事，若非璃姑娘，阿凝已倒在地上了，哪里还能这么站着轻松说话？姑娘不用自责，刚才那公子说的对，不过是一场意外。我们进去吧，莫要挡着别人门口。”
　　“哦……刚才那人……果然达官贵人脑子都有点问题，谁问他名字了，自作多情。”
　　“璃姑娘，辉家非三大钱庄能比，切莫多言。”
　　“……抱歉，我不太清楚。以后会注意。”
　　－－－－－－－－
　　莫、凝二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此时已是饭毕，胃里的温暖将之前的不快尽皆消除，二女都恢复了心态，一边微笑着聊天，一边听说书人慷慨激昂地表演。
　　“上回说到，曦朝末帝昏庸无能，挥霍无度，到底是怎么个挥霍法，且听我细细道来……待到我王天兵一路势如破竹，那末帝才慌了神，匆匆跑去宫中绝密金库，意图取金银招兵买马，才发现太祖皇帝留下救国于危难之用的数万黄金，早已一点不剩了，只得在宫中束手待毙。这便是，数十载挥金如土，一朝夕树倒难扶。欲知后事如何，咱们下回分解！”
　　阿凝见莫星璃笑容忽然变得有些僵硬，便问道：“璃姑娘，你怎么了？可是累了？”
　　“没事，没事。我第一次听这故事，有些感慨而已……做皇帝那么痛苦，偏偏许多人拼了命的抢着做，当真无聊。拼死拼活被赞一声好，做得不好就有被推翻的危险，一天到晚没个安生……唉。”
　　“璃姑娘，针砭时弊非我等女子之职，你却总是喜欢评论一二，真不知姑娘从小是在何处成长。”
　　“呵呵，我待着无聊么。”莫星璃举杯喝茶掩饰，后颈却总觉有阴风吹过，不仅心下惴惴，暗道：“老祖宗们在上，我虽然是冒牌的，可你们看看，即墨氏已经没有男人了，没可能再复国了，金子摆着也是摆着，就让我拿点出来花花么……又不是挥霍无度……”
　　阿凝正待又说，眼角余光忽地见到一人出了包厢下楼，便不动声色地对莫星璃托辞道：“璃姑娘，你且安生坐着，我去下后面，片刻即回。”
　　莫星璃闻言明白，点头道：“去吧，我接着听说书，呵呵。”
　　阿凝转身下楼，莫星璃喝着茶，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评书，等了一会儿甚是无聊，正拿筷子捅盘子里剩下的肉丸子，对面忽地坐下穿着一身黑色粗布短衫长裤的人。抬头望去，竟是一个约十八、九岁大的青年男子，背后背着一把剑，头发高高束起，颈间短绳系着一块青玉，脸上似乎日晒之故有些微黑，皮肤却极好，乍一看去很有些左展鸣的感觉，只是五官没有左展鸣那般锋芒毕露，却也颇为帅气。
　　莫星璃自到了这里，所见过的面貌俊秀的男人多是斯文儒雅一类，即使内在不同，外表都装的很书生。因此眼前这个充满阳光气息的大男孩，很是让她眼前一亮。不过养眼归养眼，莫大小姐理智还在，虽然不认识，也知道来者不善，因此左手已抚上腰间荷包，冷静地问道：“这位大侠要拼桌麽？真是不巧，你的位置有人。”
　　阳光少年目光灼灼地盯着莫星璃，对她的问话恍若未闻，一张原本应该很活泼的脸却毫无表情，勉强算是有礼貌地开口问道：“姑娘可是姓莫？”
　　莫星璃皱了皱眉，心中疑惑万分：“今日才是到京城的第二天，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怎么又来个找麻烦的？若说认错人，却又问她姓不姓莫，真是见了鬼了。”正犹豫究竟是要实话实说还是敷衍了事，忽然看见阳光少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她耳边便传来万年不变的懒洋洋声音：“她不姓莫，这位少侠可以请了，慢走不送。”
　　不知道此刻涌上来的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笑还是想哭。莫星璃机械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身边突然出现的弯月眼，一瞬间竟怀疑自己处于梦中。
　　阳光少年目光一冷，凌厉地眼神对上刚坐下的白衣公子，毫不客气地问道：“不姓莫？那她姓什么？！”
　　陆轩然眉眼弯弯，手一伸将莫星璃搂了过来，继续懒洋洋地道：“这位少侠当面问别人娘子姓什么，不太合礼节吧？”
　　阳光少年见状，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抿着嘴唇看了看眼中闪着莫名情绪，却丝毫没有反抗意向的蓝衫女子，寒声道：“在下东方凛，请问姑娘，那晚害我祖父东方明乙，又掠走姑娘之人到底是谁！别又想拿荀墨时那套说辞愚弄我！”
　　莫星璃心中突地一跳，遍体生寒，迅速垂了眼皮，将头埋在陆轩然怀中一言不发。陆轩然手臂紧了紧，轻声笑道：“别怕，这位少侠家里出事，心急认错人也情有可原。”
　　东方凛呼地站起，手一伸抽出背上的剑便指在陆轩然面前：“阁下想管闲事，便要先问过我手中长剑！”
　　莫大小姐轻叹一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抱着她的家伙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可以肯定东方凛不具备荀墨时那种涵养，估计再说几句就要被气冒烟了。
　　然而让东方凛闻言后立刻出手的却不是陆轩然，而是另一个似乎也很熟悉的声音：“哟，这不是东方小少爷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尊师可好？听说令祖终于得以安歇，不用为这许多伤天害理的生意东奔西走，恭喜恭喜啊。”
　　只听得乒乓一阵乱响，二楼数十人慌乱着冲下楼梯，莫星璃立即抬头望去，只见残桌断椅间，黑衣的东方凛挥着长剑却被压在下风，与他轻松缠斗的是一个空着手，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月白底色上染着明亮紫色的炫丽花纹，衬得那男子一双桃花眼更加邪气四溢。
　　待完全看清那人相貌之后，莫星璃惊呼出声：“边雾？！”
　　 
第十八章 何处双飞翼
更新时间2009-6-29 23:23:59  字数：5675

　待完全看清那人相貌之后，莫星璃惊呼出声：“边雾？！”
　　陆轩然笑道：“小星，有人帮你出头解围呢。”
　　莫星璃闻言立刻无语，原本一长串疑问硬生生的全部被憋回肚子，狠狠地瞪了一眼笑得没心没肺的狐狸脸，看看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厅，转了转眼珠问道：“你说他们大概还能打多久？”
　　“不会很久了，东方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边雾留手很多的结果，他们随时都能停下，所以只要我们一有动作，东方小少爷马上就会被点倒。”
　　莫星璃郁闷地看了看场中打斗的两人，很费解边雾出现的目的。本来她想趁着两人打架没时间注意这边，也学其他食客一般开溜，可如今看来是不行了。皱眉折磨了一会儿脑细胞，依然满脑子混乱，只得重又考虑起脱身的问题来。
　　在兰苑晚夕的时候，边雾可以毫不畏惧的和荀墨时对峙，说明武功肯定不差，如果要跑，陆轩然一个人是肯定没问题，但若是带了一个三脚猫功夫的人就难说了。莫星璃盯着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挥剑动作开始滞涩的东方凛，心中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担忧。又转眼看了看紫衣耀目的终衢殿尊主，忽地想起上次边雾身边跟着好几个看起来也很强的护卫，虽然至今没出现，不过不排除隐藏在哪个角落……
　　“那些龙套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没事就像蜘蛛一样躲角落里，出手时还不是伏击，偏要先蹦出来亮个相再光明正大开打，何必呢，出来舒服地坐着观赏不是很好么。”
　　陆轩然听见莫星璃小声地嘀咕，好笑地问道：“龙套是什么？小星你这么坐着真的很舒服吗？”
　　“嗯，龙套就是……啊！”莫星璃下意识地正待解释“龙套”的意思，耳中听得“舒服”两字，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抬头看过之后，因为陆轩然一直没松手，她就顺势又靠在他肩上找了个很舒服的角度看武斗……这可是古代公共场合啊！！！！
　　一把推开勾在她腰上的胳膊，莫星璃满脸通红，倏地站起身咬牙切齿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谴责词语，动了几次嘴唇，最终只得恶狠狠地问道：“你不是回翼州了么？！怎么又在这了！出现得这么巧合，是不是跟踪我？！”
　　陆轩然单手支着头，扬脸看向故作凶恶掩饰眼底喜悦的俏丽容颜，忽觉心中一阵莫名翻涌，立刻定了定神，随即摆出配着极其无辜眼神的亲切笑容，可怜兮兮地答道：“荀大侠那么厉害，我哪敢跟踪啊……”
　　莫星璃瞬间暴走，上去就揪住了白色长衫的衣领，却在与一闪一闪的弯月眼对视之后，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骂他一顿？对这种脸皮的家伙有用么……扁他一顿？下不去手……只得压抑着处于爆炸临界点的心脏，咬牙盯着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我这么生气干嘛？为什么骂人扁人？想想根本没理由啊！两人现在又没有什么契约关系，他是走是留、出现在哪里跟我有几毛钱关系……大混蛋……害自己丢人地留那么多眼泪，又倒霉地古代式走光……啊啊啊啊！说不定那时候，这死男人根本就没管自己有没有被点晕，转身就走了呢！这没心没肺的狗仔肯定一点都没想过有人替他担心！虽说古代通讯差不方便报平安，可是……混蛋混蛋！……”
　　陆轩然看着眼前女子发脾气暴怒，不但不慌张，反而有种很开心很有趣的感觉，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却见那双清澈的眼中瞬息万变，闪了几闪怒意渐渐消退，随之涌现一丝让他心里发紧的眼神，正待看仔细，就被立刻垂下来的眼皮遮住了视线。
　　盯着面前一颤一颤地长睫毛，陆轩然脸上去了玩笑之色，将揪住自己前襟的小手包在掌心，轻轻地从衣领上拉下来，微一用力就又让蓝色身影靠坐在自己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可是刚才吓到了？对不起，我应该早些过来的……”
　　莫星璃原本就已经委屈难过，听见陆轩然突然转换成这般语气，新怒旧怨便不受控制地一起涌上，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谁用你过来！难道我怕那没脑子的几岁小毛孩不成！你最好闪的远远的！我被不被欺负用不着你管！你离我远点就没人欺负我！”说着莫星璃便欲把手缩回来，只是用了几次力都失败，只得一边任眼泪肆虐，一边怒瞪那张终于变成正常表情的狐狸脸。
　　陆轩然这才发觉胸中慌乱难平，眼角余光虽看见边雾已放倒东方凛向这边走来，却一丝关注之情都欠奉。单手紧扣掌心的温润柔软，空着的手轻轻拂上白玉般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两道泪痕抹去，又用一尘不染的袖口印了两下，终于擦干。
　　瞧了瞧明明可怜兮兮却偏偏射出愤怒目光的小脸，陆轩然轻叹了一口气：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女人哭，这次竟如此手足无措……果然是越陷越深了么……唉，总之可以肯定绝不仅仅因为金库……
　　“都是我不好，小星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吧……虽然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如果是其他什么误会，你尽可直接问我。”
　　“你！……”莫星璃一句话憋在口中，心里知道陆轩然说的很对，她什么都不说就发火，他肯定一头雾水，可多年被小说电视剧影响的观念实在气不过：这家伙什么事上都聪明，怎么偏就不知道她心里不高兴的原因！人家那些男主怎么都冰雪聪明得像肚子里的蛔虫一样啊！！！……额……貌似比喻得很不恰当……
　　在现实和理想，理智与情感的巨大差距与混战下，莫大小姐终于将所有念头全盘抛弃，脑中闪过一句话：“K的！不管了！我很生气！”
　　她倏地站起身，一边愤愤地用力抽手，一边顿足道：“你知不知道关我甚事！你这是心甘情愿让我打么！让打还扣着我手干嘛！一点诚意都没有！大混蛋！再不放手我就要踩你了！”
　　陆轩然一脸无奈，见边雾已笑嘻嘻地坐在了对面，不由得抽动着眼角回应了一个郁闷的眼神。
　　“哈哈哈，刚被威胁完就这么有精神地撒娇，可真是有恃无恐呢，阿璃。”
　　阿璃？！莫星璃头皮一麻，带着杀气的目光唰地射向那张长着桃花眼的邪魅面容，怒道：“谁是阿璃！别以为你是邪教组织我就怕你！三大宗教的教义我都知道，敢惹我我就组个教抢你们饭碗！”
　　吼完，看着明显一愣，随即开始大笑，眼睛已变成一条缝的边雾，莫星璃呆滞了。脑中热度渐渐退却，眨了眨眼睛，心中无力地哀号：“我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也在颤抖，转头一看，俊朗无比的面容上满是笑意，却不敢笑出声音，忍得全身都如过电一般。莫星璃再次羞愤，看看二人离得不够远，脚踢不到，便抬起小腿直接磕上陆轩然膝盖下方——她记得生物课上好像学过那里有一个膝跳反射，被敲时有点麻麻的，只不知使劲敲是什么感觉，现在正好拿这混蛋做实验。
　　“啊！”
　　“小星……被踢的好像是我吧……”
　　“你快放手啊！”
　　“好啦好啦，你先坐下。”
　　“闪开！不用你揉！”
　　边雾一双桃花眼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无比兴奋地看着眼前两人，直到又接收到陆轩然无奈地眼神，才稍微收敛了些，咳了几声笑道：“阿璃，我不是说了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找我吗？莫非边某如此不值得信任么？”
　　莫星璃已是无奈，折腾了半天，全身力气似乎都随着怒气耗尽了。听了边雾的话，只得摆出一副有气无力的不耐烦表情道：“边大侠……我即没铺子也不是美女，你到底想怎样……我不过是看了你一次热闹，刚才你也看回来了，算是抵消了吧。”
　　“非也非也。阿璃你怎么可以妄自菲薄？你若不是美女，岂不是在质疑这位公子的眼光？在下可是十分羡慕……”
　　还未等边雾说完，便听得砰地一声，莫星璃双拳砸上桌子打断了他，心中瞬间明了：原来他是来找陆轩然麻烦的……终衢殿还在不遗余力的抢金铺吧……
　　想明白这点，莫星璃心中万分紧张，却奇迹般地冷静异常。眼中怒意尽褪，重新恢复了理智，淡淡地问道：“边尊主是吧，我转了一上午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兜圈子，你也别再这么无聊。即使你处理了东方凛，我也不会有什么感激。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请直说，别像个更年期怨妇一样没事找事的唧唧歪歪，还有，别叫我阿璃。”
　　话一出口，边雾笑容有了一瞬间的僵硬，瞥了一眼同样露出一丝惊讶的陆轩然，随即恢复，桃花眼一眯，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魅惑，勾唇笑道：“阿璃，难道边某一定要有所图才来找你吗？今日不过是偶遇，我见阿璃你有难所以出手相助，仅此而已。”
　　“是么？既如此，那多谢了。后会无期。”说着莫星璃站起身，拽着陆轩然就走。
　　“咳咳，且慢。”边雾身形一晃拦在二人身前，笑嘻嘻地对莫星璃道：“阿璃你想走自是可以，不过今日边某找的是这位公子，阿璃这架势，莫非要抢人不成？”
　　莫星璃刚要回应，便被陆轩然往身边拉了拉，接着头顶便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边尊主，今日的席怕是不能继续了，不如改日再聚。反正我在这京城也跑不了，不差这一日两日。现下还是送人重要些。”
　　边雾不言，目光终于转移，勾起嘴角看着陆轩然。莫星璃抓着陆轩然的袖子，紧张地看着面前两个笑眯眯对视的男人，忽然心底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虽然两人一个邪魅一个狡黠，一个桃花眼，一个弯月眼，却不知怎么好像十分相似……
　　甩甩头，将这个诡异的错觉甩出大脑，莫星璃皱眉：她好像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怎么这几个家伙在上面这么折腾，酒楼的老板竟一面也没露？这可是皇城啊！能开这么大酒楼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绝对有后台，可现在似乎也太安静了吧。
　　正想着，楼下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是一个听起来很有底气的粗犷声音：“是楼上有人闹事吗？！”
　　“正是！大人您来的真是及时，那些歹人都还在楼上呢！”
　　歹人……莫星璃满头黑线，抬头怒视边雾。边雾微微一笑，却比之前的邪笑更有杀伤力。原本莫星璃已经被荀墨时刺激的对美男很难有重大反应了，却不想仍被露出平和微笑的边雾狠狠地电了一下。
　　不等她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花，只见边雾迅速出现在东方凛身边，出指刷刷两下，便解了他穴道，接着一把抓住他后腰便往楼梯口抛去。之后的情景莫星璃已看不见了，因为陆轩然抱着她直接就从窗户跳了出去，然后从诡异的角度折了几折，飞掠到地面——很庆幸是从靠着后院的窗户飞出来，此刻前面大门的街上已经沾满了看热闹的人，若是从前面飞出来，那他们两个肯定一飞成名，短时间内别想在京城露面了。
　　眼角撇到紫纹的炫目身影从另一侧飘出，莫星璃暗叹了一口气：“可怜的东方凛……碰到这两个家伙，还真是倒霉啊……不过……怎么感觉他们两个的行为配合的很密切？呼，又出现错觉了……被某人折磨的肝火旺盛，第六感严重失衡……郁闷。”
　　站在无人的小巷，陆轩然用无辜地眼神回应着两道冷冷地目光，亲切地笑道：“小星，麻烦都没啦，你不高兴吗？”
　　继续无声散发冷气。
　　“小星你的眼神练习的不错么，已经有高手的潜质了，出去完全可以骗人。”
　　冷气变成杀气。
　　“嗯，小星你这样，已经有三流杀手的气势了。”
　　K的！为什么是三流？！莫非愤怒的还不够？！
　　看着凌厉的眼神中出现一丝疑问，陆轩然眼里闪过狡黠之色，勾了勾嘴角，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一般来说，三流杀手呢，就是全身都散发杀气，一靠近目标就会被发现，所以做不到绝对的暗杀，除非目标是武功比他差了很多的人。二流的杀手，只会在出手的一刻散发出杀气，只要目标不是绝顶高手，基本上都是能成功的。而一流杀手，则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有杀气散发，即使目标已经被刀剑加身，也绝不会从杀手身上感受到一丝威胁的气息。”
　　“……为什么？练出来的？还是因为武功很高？”
　　“因为一流的杀手在执行任务时，从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
　　莫星璃恍然：“……原来是心理战术……看来一流杀手自我催眠的本事不错。那你呢？”
　　陆轩然眉眼弯弯，双手背在后面微微躬身，直视已从冰冷转为好奇的双眸，笑道：“我么，比起一流的，还差一点儿。”
　　“差一点儿？……哦……”莫星璃正在想差一点儿是什么状态，突然间反应过来：又被这家伙转移思路了！之前的气场白酝酿了！……完全气不气来了……
　　郁闷地盯着眼前闪着无比亲切光芒的弯月，她只得叹了口气问道：“你到底来干嘛的？”
　　“我么，那天本来要直接回翼州的，没想到刚走了一天，就得到信，说是青云端要组织一场盛会，邀请全九州有名的舞乐艺人共同参加，据说是为了庆祝皇后寿诞，顺便互相交流才艺什么的，时间在两个月之后。”
　　“你也是名艺人？！”
　　“我当然不是啦……小星……我不是难道不值得哀伤一下么……你怎么反而很庆幸的表情……”
　　“哀伤个头！出名有什么好！跑哪里都一群人围着一点个人隐私都没有，尤其是有了你这种人之后。”
　　“我哪种人？”
　　“狗仔呗！……哎？既然你不是名人也没有被邀请，那你跑来干吗？不会真的是来八卦人家的吧！”
　　“我没说我没被邀请啊。上次菁若姑娘去兰苑晚夕表演的时候，正赶上瑞寻轩没什么事，所以我晚上去的次数多了些，就被兰妈妈抓去招待她，一来二去比较熟，她就亲自写了信邀请我来啊。信送到兰苑晚夕，我又没在，被转达了才知道的。她说最好早点来，也好让她一尽地主之谊，不然过一阵开始忙了就没时间了么。我想着左右无事，过一阵还要出一次门，就顺便过来啦。”
　　“……”
　　“小星，我说的是真的。若有一句假话，就……”
　　“我知道了，没怀疑你，不用发誓。”莫星璃垂下眼皮，脑中忽然想起荀墨时对菁若的评价——惊才绝世，心中突然一阵酸楚，全身力气似一瞬间被抽空，不知怎的竟想起了白乐青：果然是……报应么……任凭胸中呼吸不畅，她仍努力定了定神，不想让面前人发觉什么，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道：“你不在翼州城，怎么得到的信？有人来给你送么？兰苑晚夕的人怎么知道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哪？”
　　“小星，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信鸽……”
　　“……”
　　陆轩然依旧笑眯眯说道：“诶？我以为小星你会接下来问，为什么我比你们走得晚，竟然还差不多同时到？”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我就把你的阿玖抓来套车！”莫星璃抬头看了看心情超级好的狗仔队长，不由得眼神微微黯淡，心情差到极点，低声道：“累了，我要回去了。”
　　“哦？要直接回现在住的地方吗？”
　　“嗯……啊！居然忘了！凝姐姐找不到我肯定急死了！”莫星璃郁闷无比，转身就往千秋禧酒楼跑。
　　陆轩然挑了挑眉，一把抓住淡蓝身影的手臂，懒洋洋道：“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才刚认识，关系便如此好了？”
　　莫星璃狠狠地一甩手道：“我没说她是为我着急！荀墨时让她陪我，现在我丢了，她没做好她家公子吩咐的事，岂不惊慌？！”
　　陆轩然笑容淡去，复又上前扳回莫星璃双肩，皱眉问道：“小星，你怎么了？好好的又生什么气？莫凝痕有能力做好那许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莫凝痕？！阿凝？！……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说明====
　　这一章……改了写，写了改，脑子一团乱，唉。
　　 
第十九章 巷空夜雨疾
更新时间2009-7-2 0:00:59  字数：4898

　“莫凝痕？！阿凝？！……你怎么知道她叫什么？！”
　　陆轩然盯着莫星璃疑惑中犹带有一丝怒意的双目，收了嘴角的微笑，认真道：“我昨天发现你住的地方之后，便去查了她……对不起小星，我没有监视你的意思，只是你孤身一人，我实在很怕你被人欺负又不肯说。”
　　莫星璃万分讶异，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对着相距不过尺许的狭长双目，胸中先是涌上一片冰凉，接着又燃起一团烈火，两相冲突下，几乎窒息。她颤抖着推开肩上的手，后退一步靠在后面宅子的院墙上，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方压下那一团混乱。
　　“你……你这样还不叫……监视……”语不成句地挤出几个字，她便再也说不下去，心中只是想：如果眼前不是他，若他不是陆轩然，她必定一个耳光便打过去了。她的确很希望陆轩然时时想到她，可是这样的行为，她实在很难接受。每人都有隐私权，陆轩然这样做，她实在很没有安全感。
　　莫星璃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男朋友未经同意便翻看了她短信一样，荒谬透顶。可是看到陆轩然如此认真地说怕她会被人欺负，她心中又似涂了蜜般甜美。脑子里的天使和魔鬼带着理智与情感两把利剑剧烈地互欧，导致她只能无力地靠着墙，思维一片空白。
　　“小星，你怎么了？对不起，你若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查了，你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可好？小星……我……我昨天见你那般模样……实在是一时……”陆轩然不敢再扶她双肩，只得紧紧盯着她，语气虽竭力保持轻柔平静，眼中地一丝焦急却怎样也掩不住。
　　“昨天？我昨天怎么了？”莫星璃思维依旧迟钝，怎也想不起昨天发生了何事，眼前只飘浮着一句话：“我要被这家伙折磨死了……”
　　“你……你和荀墨时吵架……在青云端楼外……”
　　青云端？！莫星璃闻言，忽地清醒，一下子站直身子，咬牙道：“又有美女陪着，又有人吵架给你看热闹，滋润的很么！”说着转身便走，留下陆轩然怔愣当场。
　　“死男人，见到我也不出来，混蛋！我和荀墨时吵架，我为了谁吵的架啊！啊啊啊！”莫星璃心中郁闷，几欲暴走，之前的冰火双重折磨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只一味地踢着地上不多的小石子，一边走一边发泄不满情绪。
　　“小星小星，不要踢它们了，鞋子会花掉的，可以踢我，我绝不还手，踢到你消气为止，怎样？”
　　莫星璃抬头，看着面前倒退着行走，又恢复那副欠扁笑容和弯月眼的陆轩然，气不打一处来，想也不想，直接就扑上去，揪着领口就将他推到了旁边墙上，恶狠狠道：“你想让我打到消气为止是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实现愿望好了！放心，我善良的很，绝不打脸，可以让你留着继续勾引美女！”说着抬手就捏在他胳膊上，使劲地拧了一下。
　　“啊！”一声接一声惨叫从无人的小巷中传出，不过由于是故意压低了声音哀叫，因此并没有人听见。一个人影直到走到巷口，才发现里面有人在……施暴。
　　莫星璃正郁闷陆轩然胳膊上既没有想象中练武人突出的肌肉，也没有松软的地方，整个手臂都修长又结实，掐得十分不爽，就听见背后一个熟悉而又慌张的声音惊呼道：“啊！璃，璃姑娘，你！……”
　　转头一看，莫星璃全身便僵在当地：“凝……凝姐姐……你……好……啊……”忽地想起手上还抓着人，赶紧松手往后便退，满脸发烧地看着阿凝，或者应该叫莫凝痕。
　　“那，那个，凝姐姐，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饶是莫凝痕素来机变，此刻也不禁呆了几呆。凝目打量了一下勾唇笑得十分亲切的白衣公子，方定神答道：“得知楼上出了事，我在前面找了几圈也没找到你，急的我不行，只得绕到后面来，没想到璃姑娘果然在此处……”嘴唇动了又动，阿凝实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肚里疑问一堆，面对此情形，却是不知到底该先问哪一句。
　　正犹豫间，便听那白衣公子轻声笑道：“小星消气了没？若是消气了，便回去吧。”
　　莫星璃羞愤的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混蛋，阿凝没有武功，他肯定早就听到有人来了，却不提醒，故意看她笑话，真是……气死了……
　　恨恨地瞪了一眼闪着十分开心光芒的弯月眼，莫星璃顿了顿足便朝莫凝痕走去：“凝姐姐，我们走！路上跟你说。”刚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犹豫着转过头看向陆轩然，口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陆轩然唇角勾得更弯：“我住的地方比较远，明日去找你再说。”
　　莫星璃脸上一红，小声道：“不准跳墙，不然掐死你。”说着回头拉着莫凝痕去了。
　　莫凝痕临走前，最后匆匆地瞥了陆轩然一眼，对上那与莫星璃说话时稍有不同的亲切眼神，心中竟是一凛。
　　二女身影消失后，陆轩然整了整衣衫，冲着一个方向懒洋洋道：“易玄，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偷窥了？看来我对你的一番苦心教导终于有效果了，不枉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啊。”
　　话音刚落，一个浅杏色的身影便从墙头轻轻飘下，转瞬间便到了陆轩然面前，原本云淡风轻朦胧如画的面容此刻皆是严肃，眉梢妖气更甚，似要吃人般盯着笑得一脸狡黠的狐狸脸。
　　二人对视了片刻，飘落之人刚要躬身行礼，便被陆轩然拉住：“只有我们二人时不用做这些虚礼，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能听懂啊段易玄！真怀疑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一点都不开窍，一天到晚板着个脸不累么。”
　　段易玄额冒青筋，终于怒道：“陆轩然！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你爱板就板着吧。找我干吗？”
　　段易玄眼角抽搐，咬牙道：“你不是让我跟踪刚才那女人么！现在来给你报告结果啊！”
　　陆轩然挑眉道：“易玄，我不是让你跟踪她。这一阵我不能时时抽出时间，你又比较闲，所以是拜托你帮忙照看几天。这不是作为‘殿下’交给你的任务，明白了？若是不愿意，你尽可以拒绝。”
　　“她那么大一个人，难道不会照看自己？荀墨时也不是浪得虚名，难道连他家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陆轩然皱眉问道：“易玄，她得罪你了？荀墨时忙着结交那些前朝旧臣，哪里有空顾到家里客人？今日若不是我恰好也在此，东方凛那个楞头楞脑的伤了她怎办？”
　　段易玄盯了陆轩然片刻，见他竟是一脸认真，方怒道：“她得不得罪我是小事，你可知我推算出她对你的影响！你到底还想不想做武林第一的帮派之主！”
　　“原本就没兴趣。”
　　“你！”
　　陆轩然见段易玄已脸色发青，只得轻叹一口气道：“易玄，让本教发扬光大是我从小的理想，没有人逼迫，我也愿意努力。只是我早已说过，切莫硬加这些虚名在我身上，我不愿掌握那些权利，即便终衢殿成了武林第一，我也希望是你们得到好处多些。人各有志，你莫要迫我。”
　　段易玄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恨铁不成刚地哀叹一声，无力道：“算了，反正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你要我帮，我便帮你。不过那女人实在麻烦，今天一上午竟连跑了三家钱庄！若不是我知道她武功奇差，真要以为她是故意兜圈子耍我。”
　　陆轩然拍着段易玄肩膀展眉笑道：“麻烦你啦，就知道易玄你不会那么无情的。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我一定会再加把劲教导你的！这大千世界可比五行八卦有趣得多。”
　　段易玄只觉自己拳头即将不受控制，突然很后悔方才应该阻止那个打扰“暴行”的女人过来——让这不成器的家伙多被教训几下才好。
　　“好啦，走吧。”陆轩然当先便行，才走了几步突然站住，转头正色问依然郁闷地站在后面的段易玄：“你刚才说，她去了三家钱庄？是哪三家？”
　　“聚宝、正财和厚土，去的都是总号。”
　　陆轩然呆立半晌，突然道：“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其他晚上再议。”说着也不待段易玄回答，闪了几闪便消失在巷子尽头。
　　－－－－－－－－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莫星璃和阿凝两人安静的很诡异。
　　莫星璃有保留有删改地给阿凝讲了楼上的混乱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就沉默了。她实在不知道怎么给对面的明艳女子解释她和陆轩然的关系以及暴力行为——很多时候，没有正式承认的暧昧不清的关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否则只有越描越黑——尤其是莫大小姐还认为自己正处于积极的单相思状态，很尴尬。
　　阿凝默不作声地听了事情经过之后，也很难开口询问自己看到的一幕是怎么回事——多年的思维观念影响下，即使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也完全不能理解怎么会发生女人把男人按在墙上虐的事件。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总归不雅。
　　抬眼看了看一直脸朝着外面发呆的莫星璃，阿凝心中忽喜忽忧：到底如今，该如何看待此女呢？她这里似乎已不需要紧张，可是公子那边……自己到底是该为莫星璃的无心而欣喜，还是该为公子的难过而痛心？实在是两难。
　　回了宅院，荀墨时依然未归。莫星璃便以睡午觉为借口回房平心静气去了。阿凝处理了几处琐碎家事，便也回房小憩，静待荀墨时归来。
　　深秋的天气虽已转为干燥，却也时常避免不了秋雨侵袭。晚饭时分，天上便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雨滴，半个时辰后，已转为瓢泼大雨。所幸荀墨时的宅院四处有不少游廊，只要不去院子中间，在各屋之间走动还是不会被淋到的。
　　晚饭依然是两人相对，莫星璃睡了一下午情绪大为好转，便又开始活跃气氛。可惜被阿凝一句话噎了回来：“璃姑娘……外面用饭时怎样说话都无妨，在家里还是忍着些。人多眼杂，传去那边府里，公子又该平白遭人口舌。”
　　自我感慨了一下脸皮厚的好处就是被人指出没教养不贵族也无所谓之后，莫星璃只得在压抑地气氛中吃了饭。
　　饭后莫星璃参观了一会儿荀墨时的书房，见阿凝有些心不在焉魂不守舍，便知趣地取了几本书和一套文房四宝，说乏了要回去休息。一路不停聊着轻松的话题继续活跃气氛，阿凝才终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始回应莫星璃的话，待回到二人住的小院子，阿凝的言谈举止已恢复正常，送莫星璃入房后，又叫人抬了热水来让她沐浴。
　　“璃姑娘，等会儿沐浴完了，叫我即可。如果我不在，便叫雪柳，她一直在。”
　　“好，谢谢凝姐姐。真是麻烦你了。”雪柳是打扫这个院子的小丫鬟，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甚是机灵活泼。
　　阿凝掩上门走后，莫星璃舒服地洗了一个澡。然后便穿着宽大柔软又暖和的广袖长裙，单手支着脸坐在桌前翻看竖版繁体字的线装书。翻着翻着便走了神，脑子里又有一个白影开始晃来晃去。
　　“呼……我也有内力，为什么就听不见有人靠近呢……”再次想起下午的尴尬事件，莫星璃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发了半天呆，决定试试坐着运转内功。
　　默念了几遍喻水嵉教的心法，依然保持一手支头的姿势，闭着眼睛感受一股暖流在身体各处流转，甚是舒服。片刻之后，似乎外面的雨声更响，雪柳在阿凝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也清晰可闻。还有雨水在屋檐上的流淌，砸到台阶后的散落，远处经过的马车声，安静的夜衬托出的一切都妙不可言。
　　雨夜……似乎经过了梧玉镇箫音回魂那一次，之后每到下雨的晚上，陆轩然都死皮赖脸的粘在她房里闲扯，直到她困得不行赶人。现在闻到熟悉的泥土味道后，第一个想起的竟不是满街霓虹闪烁，而是那一对狡黠的弯月眼……
　　唇角无意识地勾起：果然是无赖……黏在别人脑子里不肯出去了……过分……
　　－－－－－－－－
　　“公子跑了这一天，累坏了吧？”
　　“还好，呵呵。只是那些人难应付得紧。”
　　“哦，那快收拾收拾歇了吧，明天可是还要去？”
　　“是啊，这几日可能都不得闲，只能……呵呵，今日如何？走的可劳累？星璃她比较好动，真是辛苦你了。”
　　阿凝脸色微变，抿了抿唇，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桌前喝茶的锦衣公子，方艰难地开口道：“今日……嗯，今日在千秋禧见到了六爷，似是又被人拉了去青云端……”
　　“六哥喜欢去便由他去好了……你又管那许多。”
　　“他那点月钱哪里够如此玩乐？！定是又去夫人那里花言巧语哄了来，公子你何必平白供着他？”
　　荀墨时放下茶杯，转头微微一笑，道：“阿凝，娘亲在那边平时也是无趣，我又不能时时去看她。六哥虽说不是她亲生，经常去那里坐坐也算是替我尽了心意，即使爱玩些又有什么干系——难道我还差这点银子不成？”
　　阿凝微微撇了撇嘴，只得叹气作罢。目光转到一边，低声道：“今日……我下去看六爷之时……璃姑娘……被一个叫东方凛的人找上了……”
　　“什么？！”荀墨时大惊失色，立时便站了起来。
　　阿凝吓了一跳，忙道：“她平安无事，你莫要惊慌。”
　　荀墨时听完阿凝的讲述，脸色奇差，紧皱着双眉问道：“边雾救了星璃，便让她走了？举手之劳……哼……终衢殿的人也开始路见不平了么？到教人刮目相看。”
　　阿凝暗叹一口气，知道终是瞒不过，只得续道：“不是那个叫边雾的一人所为……我找到璃姑娘时，看见她和一个穿白衣的陆公子在一起……公子？！”
　　荀墨时闪身到了门口，背对着阿凝道：“没事，我去看看她，也好问清楚东方凛到底如何不信我的话。”
　　 
第二十章 行隐意不欺
更新时间2009-7-4 22:24:24  字数：5075

　乌云笼罩的夜空，星月无光。雨势从磅礴渐渐转为持续不断的细丝。
　　离城中繁华街道甚远的民宅中，大多数已不见光亮。若是从高处观望，一片漆黑中仅有的几点灯火十分醒目。而其中犹为明亮的，则是最靠近城门的一点。
　　这间处于一所简洁雅致私宅内的房屋里点的灯之所以更为显眼，是因为窗子是完全敞开的。透过雨帘，可以看到窗前斜斜靠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不是雷雨……还好……白衣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穿过雨帘不知望向何处，发呆了许久，嘴角方勾起一丝宠溺的笑，片刻后却又转为凝重，眼中犹如黑不见底的深潭，忽地划过一道心痛，随即缓缓地闭上了眼。
　　“易玄，这么香的茶，你怎么一口也不喝？”屋内圆桌旁，坐着两个面朝窗口的青年男子。开口说话的那个，身穿一身月白底色炫紫花纹的长袍，举起的茶杯遮住了充满魅惑的双唇，杯口升腾的氤氲雾气中只露一双半眯的桃花眼，似乎十分享受。
　　旁边之人闻言，立时怒道：“你我是专门来喝茶的么！”随即目光一转，两道刀子一般的眼神便射向懒散地倚在窗框上看雨的白色背影，然而眼中天生的莹润水雾，却大大削弱了刀锋的凌厉。
　　三人正是几个时辰前才在千秋禧分开的边雾、段易玄与陆轩然。
　　边雾闻言，眼珠微微左滑，好笑地看了一眼眉头紧皱的段易玄，发觉他一身出尘的气质与周围舒适的居家环境极为不协调，杯后的唇弯了弯，邪魅的双目在嘴角动作的影响下，眯得更细。
　　段易玄瞪了片刻，发觉窗前人丝毫没有反应，只得收回目光，单手扶额支在桌面。后背上，以天蚕丝与银丝编织成的长带一丝不苟绑住的发辫，顺着倾斜的身体滑向一边，鬓角没有束住的两绺长发垂落在胸前，平添一丝飘逸。
　　“易玄，现如今所遇之事都在预料之中，一切十分顺利，殿下便是抽空结交朋友又有何妨？你何必如此焦躁？”
　　“朋友？！那女人是朋友么！他自作主张消失一下午，此刻又无半句解释，我们白白等在这里作甚？我早说过去察那什么助力甚为不妥，他自负不听也罢了，你竟也一味推波助澜，如今还有何话说？！确认了这许久，助力到底在何处？是早已没落的青芒派，还是死了一百多年的韩皓言？！别告诉我是重又活过来的喻水嵉！”
　　白色的背影微微动了动，一声轻叹，接着便是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易玄，我不告诉你们，是因为此事实在重大，什么都不知道对你们来说才是最好。莫非你不信我？”
　　段易玄“呼”地站起身，咬了咬牙，眼睛看着一边的地板道：“我怎会不信你？只是……你到底想怎样？她身上根本毫无价值，又和夕岚谷的人掺杂不清，难道你真的……”
　　“易玄！”边雾看了看两人，低声喝止了段易玄，一向飞扬的双眉低了低，正色道：“殿下既已决定，自有他的道理。若真是不妥，难道凭本教的实力，还怕了夕岚谷不成？”
　　“边雾！你身为贪狼尊主，竟如此拿终衢殿当儿戏？难道你希望全江湖都嘲笑我们，说终衢殿力拼夕岚谷只是为了抢一女子！”
　　边雾双目一凛，也站起身来，沉着脸道：“我对本教所做自是比不上右护卫你，然则莫星璃算来也属半个终衢殿之人，难道这你也忘记了？！”
　　“若如此算，她亦是半个梧玉山之人，现又身在青芒派，与江湖第一高手喻水嵉也算一家。她到底想牵扯多少个势力？如此麻烦之人招惹她作甚？！我们如今正值紧要关头，瑞寻轩轩主虽为一介女流，又岂是好相与的？”
　　“别吵了。”陆轩然平静地打断二人，转过身缓缓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面前两张冷冰冰的脸，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着茶杯道：“都坐下吧。”
　　边雾挑挑眉，唇角勾了一勾，便坐下自顾自地又将面前瓷杯蓄满，眼中冰冷虽未褪尽，神色却已放缓，偏着头一边欣赏窗外夜雨，一边抿着清茶。
　　段易玄则面罩寒霜，重重坐下，盯着垂目品茶的陆轩然不语。
　　“边大哥，我知你虽不愿干涉我，却也并非没有疑问。至于易玄，你心里如何想，我也清楚的很。我现下便告诉你们，不管她牵扯多少势力，到底算哪方的人，对我们的计划只有好处，绝无不利。下午这几个时辰，我所忙之事的确与她有关，但却是为了终衢殿更多些。至于夕岚谷，易玄你多虑了。你说我自负也好，狂妄也罢，总之我能确定的是，以她个性，绝不会给我大动干戈的机会……她不喜我杀人。”
　　陆轩然手指轻抚杯沿，深吸一口气续道：“易玄，她对我有影响这一点，不用推算，我已自知，且心甘情愿。至于日后如何，我不能尽料，但现如今……如今若有人对她不利……你们知我手段。”
　　边雾没有动作，握杯的手却下意识一紧。而段易玄先是沉默不语，面色阴晴不定，待听到最后一句，却是双拳紧握，抬眼一字一顿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
　　“易玄，我说的是旁的人。莫非你也要对她不利？她到底哪里得罪于你？”
　　“……我是终衢殿的护卫，不是你陆轩然的护卫，你最好清楚这一点。如今既无后继之人，她影响殿下，难道……”
　　陆轩然打断他问道：“易玄，人生在世若一直为天命所束，活着还有何趣味？你既如此信奉命理之说，为何又从不为自己推算？”
　　段易玄闻言，面如锅底，半天方长出一口气，点头连说数句：“很好。”接着砰地一拍桌子怒道：“你见过哪代的护殿右神卫推算过自己运道！”不待陆轩然回应，又抽动着嘴角道：“人生在世？有何趣味？几日不见你竟学会说这等言语，怪不得，怪不得。”
　　陆轩然右手揉了揉额角，不动声色地与边雾交换了一个郁闷的眼神，摆了摆手道：“所谓活到老学到老，人总是不断进步的么。所以我说易玄，你还是经常出来走动走动的好。每天坐在那不许旁人进去的小屋子里，即便所有人的命数都在你掌握中又有何用？不是依然连幽幽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有何面目来跟我们抱怨她不理你一番苦心？”
　　段易玄玉面通红，咬牙道：“我何时跟你们抱怨了！”
　　陆轩然弯了弯双目，转头问边雾：“边大哥，我记得我屋后树底下埋了五坛“玉梨冬雪”，为何上次回去只剩三坛了？”
　　边雾沉思道：“我也觉奇怪，似乎你我二人只开了一坛，莫非殿下你记错了，原本只埋了四坛？”
　　“嗯，也有可能……”
　　段易玄看着面前二人一唱一和，无力地扶住了额：上一代英明神武的殿下和桀骜不羁的贪狼尊主，怎么教导出这样两个继承人……
　　陆轩然看着终于冷静下来的古板右护卫，眼中透出一丝狡黠之色，随即轻咳一声，出言道：“好了，还是商议正事吧。”说着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将窗户关起，随着最后一丝泥土气息被挡在窗外，他再次走神：不知道现下那丫头在做什么呢……
　　－－－－－－－－
　　“阿嚏！”莫星璃揉了揉鼻子，心下奇怪：自己正在运功，全身暖的很，应该不会着凉吧……突然耳边一声轻微响动，她立即睁眼，却发现面前敞开的窗户外，静静地立着一个墨绿色的身影。
　　“你回来了？！”莫星璃轻快地站起身，心情大爽：“我也能听见别人的脚步声啦哈哈哈哈，而且还是荀墨时这种级别的！”得意之情油然而生，面上不仅涌出十分的笑意。
　　荀墨时看着房中随意披着长发，裹着一身月白色宽松长裙的女子，站起身与他说话时眼中竟闪动着无尽喜色，不由得怔了一怔，随之心底泛起一阵暖意，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柔声笑道：“是啊，才回来。听说你还未睡，便来打扰一下。”
　　莫星璃看着人影从窗前消失，下一刻出现在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嘴角又勾了勾：若是换了某人，肯定直接就跳窗进来了吧。门……简直就是摆设，呵呵。
　　荀墨时反手关上门，见莫星璃笑得开心，一时好似梦幻，定了定神责备道：“头发还湿着竟大敞着窗子，着凉了怎办？京城比不得翼州，深秋夜里冷得很。”说着去关了窗，方转身往桌边走来。
　　“你竟爱看这等书？”荀墨时看了看桌上四五本，皆是史书和兵书，带着一丝意外问道。
　　莫星璃尴尬地笑笑，眼神飘忽着答道：“额，那个，不是爱看，呵呵……我……我见你书房十本里有八本都是这类，便好奇拿来研究下么，呵呵。”
　　见荀墨时只是微愣了一下，眼中便恢复温柔之色，莫大小姐方松了一口气，心道：“不管怎样，总得了解了解这世界的历史以及战争模式和频率啊……结合现下形式，总能分析出会不会遭遇战乱……或者战乱中知道哪里安全……我这个和平主义者……真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啊……”
　　“今日得了个有趣的东西，我留着也无用，你看看可喜欢？”说着荀墨时近前几步，手掌摊开，掌心中一团金光灿烂。
　　随着锦袍公子靠近，莫星璃只觉迎面一股凉意，接过那东西没有细看便先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冷？不会是一路走回家的吧？”
　　“我……我方才见你似乎在休息，便在窗外站了片刻，没想到衣上竟沾了冷气。我这就离远些。”说着便要后退。
　　莫星璃抬手便揪住他袖子，皱眉道：“站了片刻就能这么冷？当我是三岁小孩么？不用离远，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
　　见荀墨时立时站住不敢再动，莫星璃暗叹一口气，心中沮丧：“刚还自以为已经内功大成了，没想到一个大活人站了那么久都没发现……郁闷。”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看手中物什，不仅满头黑线：“这家伙……真当我是三岁小孩了……竟然是孔明锁！居然用金子做，有够奢侈……”【注1】
　　“这个……很有趣么……”
　　“你不喜欢？我见许多府里的小姐们都拿这个玩……还有这个。”
　　莫星璃顶着双重黑线注视着荀墨时又拿出来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噗”的笑出声来：“荀墨时，你是怕我无聊会拆了你家房子么？紧着找东西分散我注意力，真是难为你了。”
　　荀墨时见面前丽人笑靥如花，虽言语中取笑，还是伸手接了他拿的东西，不仅微赧，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星璃，我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实是不知你喜欢何物。”
　　他本是怕莫星璃因为前日晚上的事还在赌气，便找了些东西想赔礼哄她高兴，不成想一回来便被阿凝所说乱了心神，找过来却又见到她单手支颐闭目之姿，在窗外呆立许久，方被她喷嚏声惊醒。如今见莫星璃似乎已全不见昨日的不愉之色，心便放下了大半。
　　“星璃，今日……边雾可有为难你？”
　　“边雾？”莫星璃愣了一下，脸上一热，垂目把玩着孔明锁答道：“他为难我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荀墨时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语气虽轻柔却带着万分坚定，道：“星璃，你且安心，我明日亲自去找东方凛，他以后不会再来惊扰你。”
　　莫星璃皱了皱眉，抬眼问道：“他不信你说的话，你便找他一万次，又有何用？”
　　荀墨时微微一笑：“你放心，他这次会相信。”
　　听着平静的话语，莫星璃背后却一阵发凉，忽然想起左展鸣：若不是陆轩然突然冲出来干扰，说不定左展鸣就没命走出东方明乙的别院了吧……一个两个，都是如此……武侠世界……唉……有些沉重地看着面前温润如玉的公子，她又悲哀地发现，在烛光下荀墨时五官更加完美，笑颜如春风拂面，眼中的温柔几乎要将人融化：这不是逼人喷鼻血么……
　　荀墨时并不知莫星璃心中所想，见她神色依然不安，竟生出一股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强行稳住心神，温言道：“星璃，若是钱庄之事不急，先不要出门可好？待我忙过这几日，便陪你去，不会让你再受惊。”
　　莫星璃想了想，出去除了乱逛也确实无事可做。陆轩然说了会来找她，若是乱跑错过就不好了。而且边雾也在京城，万一又碰见，实在麻烦。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荀墨时心中大定，又聊了几句，便自行离去。
　　随着轻轻的一下关门声，莫大小姐脚下一软便坐回了椅中：不到半个时辰，喜怒哀乐全经历了一遍，真是考验心脏承受能力……
　　发了一会儿呆，她发现自己依然很精神，看了看手中两样玩意儿，一个是小巧的金子孔明锁，虽不知在这个世界叫什么，原理却是相同。另一个，则是《红楼梦》中出现过的——九连环。无奈地笑了笑，便将两个东西放在一旁，继续翻看桌上的史书——已经看到《人界－帝王篇》了，不得不说，这史书当作神话小说还是挺好看的。
　　“……槡穹乃日神之子，下界为人间帝。日神授之以玺，代天命，后人称‘天命玺’。……自桑穹始，历十三朝，凡一百七十九帝，除寥寥数人，余无一不以天命之玺镇国……曰：‘得玺者，天命降也，凡人不可悖。’……”
　　翻书的纤指忽地有些颤抖，惊疑不定中翻过此页，目光扫过下一页开头一段，莫星璃脑中立时闪过聚宝钱庄密室正中摆放的匣子，和秦老爷殷殷期盼的神色，全身如坠冰窟：“神，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玩我，你的目的不是玩我，而是玩死我……”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天命玺，大小如人首，顶雕虚璘(lin二声)海树，侧浮诸天祥云，金龙为体，白璧为心，壁底刻‘帝命承天’，定人界，通海天，镇妖鬼，无玺，无以治……”
　　====说明====
　　【注1】孔明锁：原创为木质结构，外观看是严丝合缝的十字立方体，实际为六根木条，是中国传统的智力玩具，相传由三国时期的诸葛亮发明。这种三维的拼插玩具内部的凹凸部分（即榫卯结构）啮合，十分巧妙。孔明锁类玩具比较多，形状和内部的构造各不相同，一般都是易拆难装。拼装时需要仔细观察，认真思考，分析其内部结构。（以上来自百度百科，有兴趣的童鞋可自行搜索~）
　　 
第二十一章 百年重试敌
更新时间2009-7-7 0:32:22  字数：4893

　次日巳时末（将近中午11点），莫星璃正在房内一目十行地研究那几本史书和兵书，忽地听见小丫头雪柳在门口通报道：“璃姑娘，门外有个陆公子找你呢。”心下大喜，直接将书胡乱扔在桌上，拿起床头一个长长的黑底银线丝绸套子包裹的物什，便如一阵风般快步走向大门。谁知还差几步到门口，便被莫凝痕拦下。
　　“璃姑娘，你要出门？”
　　“嗯，凝姐姐，可能等一下要你自己吃饭了，不好意思。”
　　阿凝看了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俏丽容颜，眼中闪着不安之色道：“璃姑娘，论理你是客，我本不该干涉你的去向。只是如今公子说外头总有些个惹是生非的人，昨天已是危险，望姑娘能在宅子里安心等上几天。姑娘是公子朋友，可门口那位陆公子……似乎并非公子朋友，若是璃姑娘出了什么意外……”
　　莫星璃闻言，静静地垂目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抚着胸前抱着的丝绸套子，忽地抬头问道：“凝姐姐，这京城的宅子，不用你家这等规模，就是平常民居，多少银子能买下？”
　　阿凝吃了一惊，怎也想不到莫星璃竟问出这样一句话，一时慌乱，紧走一步上前，深吸一口气方平静下来，微微皱眉道：“璃姑娘这般说，可是嫌阿凝怠慢了？”
　　莫星璃摇摇头，望着阿凝双目，真诚道：“凝姐姐待我，单说一个‘好’字都是不够的，只是我不能去住客栈，不然你家公子定然过意不去。但若一直住在此，别的不说，我一个来历不明的孤身女子，就这么住在你家，凝姐姐你也说人多口杂，万一谁说出去什么，对你家公子名声也不好。”
　　见阿凝脸色还不算难看，她又坚定续道：“不如我搬出去，又安全，又不用落人口舌，岂不两全？虽说过一阵我回去了，但日后若再来京城游玩，也好有个住处。姐姐你也是明白人，这番道理，不必我再细讲了吧？”
　　阿凝心中为难至极：若是莫星璃和荀墨时两人之间毫无好感，或者是莫星璃单方面好感，甚至是两人两情相悦，她莫凝痕都能轻松应对，然而偏偏是这种情况！公子要她照顾人，这丫头又紧着要走，真是……
　　阿凝踌躇半晌，最后轻叹一口气，回应道：“璃姑娘，搬不搬出去，我一个丫头也没这等权利决定。我只听公子吩咐照顾姑娘，就是要走，姑娘也只去跟公子说，何必为难阿凝？”
　　莫星璃心中无奈，知道阿凝不是她容易就能应对的，只得扯了扯嘴角低声道：“凝姐姐，难道不经荀墨时同意，我连门都不能出了么？”
　　阿凝急道：“璃姑娘说的什么话，你是客，难道我还能软禁你不成？只是门外那位公子，可是必能确保姑娘的安全？”
　　莫星璃瞧着阿凝焦急的神色，也不知她究竟几分是真，突觉无趣，不愿再纠缠，只恨不好直截了当说自己对荀墨时没兴趣，不然若被当作欲盖弥彰起到反效果就不好了。看荀墨时无论对哪个女子都是那般眼神表情，万一自己说出来，被人指为自作多情的花痴，到时两人见面尴尬，连朋友都做不成，岂不无聊。
　　“凝姐姐，你放心吧。购宅之事，晚上我亲自与你家公子说。至于门外那人，若他保不了我平安，这世上，便没几人能护得了我了。”说着，莫星璃礼貌地微微一笑，绕过阿凝便直直出了大门。待修长挺拔的背影落入眼中，她只觉心底忽地涌上一股笑意，眯着眼望去，白衣在近午时的日光下尤为耀眼。
　　陆轩然听得脚步声，转头勾着唇角灿然一笑，莫星璃眼前一花，仿佛周围一切都变得双倍明亮。
　　“这家伙……原来正经笑的时候这么好看……真是浪费了那张脸……”莫大小姐心中喜悦，却总是忍不住贬他几句。当站到陆轩然面前时，竟未发觉自己眼中已是如他一般闪着亲切之色。
　　陆轩然瞧了瞧一身束腰广袖的婉约女子，鹅黄底色更添明丽，领边袖口的淡绿水纹显出一丝活泼，身上比往日少了几分灵动，却增了三分娇媚，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眼。
　　“小星，你见到我这么开心啊。笑成这个样子，看来眼睛还是不够大啊。”
　　“……”
　　“怎么了？没关系，眼睛不够大也很好看啊。我不介意，继续笑么，我发现小星你最近笑起来眼神似乎也很有趣哦。”
　　“你是不是……又皮痒了……”莫星璃咬牙切齿地低声威胁道。
　　“哪有，昨天都被小星掐青了……”
　　“青了才好！里外都是青花瓷，多美观！”
　　“什么青花瓷？”
　　莫星璃上下打量了一番，重又看了一遍白衣上隐隐浮现的淡青色花纹，勾着唇挑眉笑道：“你自己穿这身扮作青花瓷，还问我是什么？”
　　陆轩然低头看了看，抬眼用无辜的眼神问道：“听菁若姑娘说，这一阵京城里许多少爷公子的都如此穿着，若不然，便不好意思出入青云端。我也无奈，但人家好心邀请，我总不能堕了人家面子么。”
　　莫星璃笑容瞬间隐去，垂目咬了咬牙，将手中丝绸套子往陆轩然怀中一砸，冷道：“东西给你了，没事就请回吧。”
　　陆轩然抬手接住，发觉里面东西极轻，犹如未见她表情般继续笑问道：“是什么？”
　　“自己回去看吧。我要进去了。”
　　“小星，我还没说无事呢。”
　　“放手！在别人家门口拉拉扯扯的，有没有点礼貌！”
　　“昨天小星你不是也在别人家后门口掐我……”
　　“……”
　　莫星璃怒极，手微微发抖，只想转身给他一耳光。然而转头对上那对没心没肺的弯月，却一下子半丝怒气都散发不出。握拳深吸了几口气后，只得无力地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我此时来，自是想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没食欲，不去。”
　　陆轩然微微躬身，双手握着丝绸套子背在身后亲切地笑道：“小星你之前对食物那般热情，我以为你和旁人不同呢，没想到吃醋的时候也学旁人绝食？”
　　莫星璃双颊“唰”地滚烫，一把将靠近的白影推开，怒道：“谁吃醋！少自作多情！”说着转身便要回去，不成想腰上一紧，一阵眼花缭乱几百度大转弯，待反应过来，已是坐在阿玖身上轻快地前行了。
　　“你要绑架么！”
　　莫星璃此刻真的是生气了，即使她对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毫无抗拒感，然而这般无力地被控制行动，她觉得自己的自尊心严重受创，心中愤恨不已：“难道我是玩偶么！单相思就活该这么被动么！混蛋！”
　　“再不放开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小星，这次离得太近，你的迷药没效果。”
　　莫星璃几欲背过气去，看了看周围，又是无人的空巷！古代人少，导致白天叫救命被人听见的概率都很小，又不甘地挣扎了半晌，发现完全是无用功，心里一阵委屈，眼泪“哗”地又涌了出来。
　　陆轩然没想到会这种结果，慌忙停住，带她下马站在地上，满眼自责道：“小星，是我不好，你别哭了，我不该故意气你……我实是未想到你会如此难过。”
　　莫星璃推开给她擦眼泪的手，顿足道：“谁难过了？！你爱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干嘛来惹我？我又不是你养的猫狗，想抓去哪儿就抓去哪儿？！”
　　“小星你刚不是说要在外面买宅院自己出去住么？在门外片刻便又回去，我怕你不好意思面对莫凝痕，只好带你走啊……”
　　“你！”
　　两人在巷子里一个赔礼一个发脾气，正闹得不可开交，突然一个一身灰色劲装的男子飞檐走壁如公牛般冲来，见二人挡住他去路，抬手便推，一边口里还叫着：“闪开！”
　　莫星璃只觉眼前青光一闪，竟是那男子手中长剑，心中极为震惊：有人挡了路，推人之时连剑都不收么？
　　陆轩然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记得莫星璃说过给他的东西是武器，便直接挥手，正砸上那人剑脊，又顺势一点，长剑叮当落地，剑身竟被生生砸弯。那灰衣人一动不动地仰倒在地上，只剩双目尚可转动，骇然又不可思议地盯着陆轩然。
　　莫星璃愣了一愣，知道那人穴道已被制，只瞥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抢上去抓过丝绸套子便打开检查——即便是有机玻璃，她也不能确定这么狠的砸了一下会怎样。毕竟已经放了很久了，万一质量不行了，就不能让陆轩然再用，不然岂不是害了他。
　　丝绸散开，阳光下，晶莹剔透的长棍现出真身。莫星璃仔细地一寸寸检查了，发现整个棍子丝毫无损，不由得舒了一口气——科学技术就是好啊！【注1】随手挥了两下，便得意地递给陆轩然道：“很帅吧？！很好看吧？！是不是很拉风的棍子？！”
　　陆轩然好笑地看着腮边兀自挂着泪痕，却又满是意气风发的娇俏容颜，弯着眼答道：“果然好看，不愧是小星你祖上的宝物。这等罕见，我可舍不得用呢。”
　　“切，东西不就是拿来用的，不然造它出来作甚？”
　　地上灰衣人见两人只顾着把玩那奇怪的棍子，竟当他空气一般，虽说忌惮那白衣公子武功，却更担心另一件事，只得出言提醒道：“这位少侠，方才是在下得罪了，还请容在下起身赔罪。”
　　莫星璃皱皱眉，厌恶地转头不看他，自顾自地将亚克力棍子往丝绸套子里装。
　　陆轩然想了想，摸出一枚铜钱，手指一弹破空而出，正砸在灰衣人身上，穴道立解。见那人狼狈地爬起，淡淡地笑道：“今日我心情好，你也算帮了我，便不与你计较。这枚钱，权当赔了你长剑的损失吧。”说着转头不再理他，拉了莫星璃便欲走。
　　“哈哈，这人你若不要，那我可要带走了。”
　　莫星璃听得此声音，心中郁闷到极点：流年不利啊，怎么一出门就碰见了……
　　只见墙头轻飘飘跃下一个人影，白衫青袍，身姿潇洒，一双桃花眼满是魅笑。
　　陆轩然挑挑眉，懒洋洋道：“边尊主既有兴趣，带走便是。”
　　灰衣人面如土色，手里握着弯了的剑，突然全身迸出杀气，左手一扬，一道青光直取边雾。紧接着整个人便化作灰色流星，紧跟着青光冲上。
　　边雾微一移步，手指夹住飞镖，紧接着以飞镖为武器，晃过刺来的长剑，重重点上灰衣人持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斜斜下劈，便将灰衣人劈倒在地，昏晕当场。
　　莫星璃双手有些冰凉。以灰衣人为参照，似乎边雾与陆轩然两人相差无几，虽说陆轩然之前赢的轻松些，毕竟因为灰衣人当时只顾逃跑，并未有防备。如今对上边雾是用了全力，结果却几乎被秒杀，若边雾又来纠缠……
　　正想着，手上突然一暖，低头看去，却是陆轩然握住了她的手。莫星璃虽仍在担心，却禁不住抿唇笑了一下。
　　边雾也不看地上的人，只笑眯眯地踱了过来，亲热道：“阿璃，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你我还真是有缘。”
　　莫星璃脸一沉，拉了拉陆轩然道：“饿了，吃饭去。”
　　陆轩然勾了勾唇：“好啊，快走吧。耽误了这些时候，也该饿了。边尊主，这次便不请你了。”
　　边雾邪魅地笑道：“阿璃态度真是让人伤心啊，莫非边某比起陆公子差了这么多？算啦，也不知谁请了四个三流杀手来骚扰我，这个功夫不行，跑的到快，多谢二位帮忙拦截了。再会。”说着提起地上的灰衣人便消失无踪。
　　－－－－－－－－
　　靠近城门的小宅院中，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各屋之间穿梭。
　　“小星，莫非你看上我的宅子要买了去？”
　　“你家这么偏，出门逛街都要走好远，谁要买。”
　　“那你为何连厨房都要看那么清楚？”
　　“你没听说过‘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么，反正是散步，总不能在一个屋子里乱转吧。”
　　陆轩然倚着门框，勾着唇角笑眯眯地看着在厨房里研究各种器皿的莫星璃，回应道：“这种说法倒是没听说过。小星你从哪里听来那许多奇怪的话？”
　　“闲着无聊看书看到的呗。我又不考功名，看的自然都是民间无名之人胡乱编的杂书。”
　　“哦？那你看那么多杂书，为何却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弄不清楚？”
　　莫星璃神色僵了一僵，转身故作镇定道：“我看的多是神话，里面妖魔鬼怪的，难道还能全信了不成？‘尽信书不如无书’，我怎知外面和书中写的是异是同？”
　　陆轩然轻笑一声，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从吃过饭到现下，莫说百步，千步都有了，小星你不要去休息一下么？偏偏要喝冷茶，放了好一会儿，也该冷了。”
　　莫星璃松了一口气，忙点头同意了。二人回房在桌前对坐喝茶，莫星璃一双眼转了几转，盯着墙上一支竹箫看了片刻，随口问道：“这是你的吗？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
　　陆轩然单手支在耳下，转头平静地看了几眼，收回目光问道：“哪里不一样？”
　　“嗯……说不上……外观看起来是一样的没错，中间的花纹也没差别……不过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陆轩然凝目注视了对面女子片刻，微微笑道：“小星真厉害，这个，是我爹送给我的。之前你见过的，是我自己找来的。”
　　莫星璃想起他父母已故去，略感歉意，转移话题道：“我听说这种丝竹乐器用一阵就会走音，不能长久，也不知是真是假？”
　　“对啊，所以才要小心保养。”
　　“……那你还拿来打人……”
　　“这也是不得已么，不小心坏了就要换新的……所以这支就一直放在我爹留下的这所宅子里，从没拿出去用过。”
　　莫星璃见对面那张脸神色如常，并无伤感，便犹豫着问道：“那个，看你很尊敬你父亲的样子……他是什么样的人？”
　　====说明====
　　【注1】有机玻璃的使用年限，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在这里，大家就权且认为是一百年都不会坏的极品玻璃吧……擦汗……
　　 
第二十二章 诡道和声稀
更新时间2009-7-8 21:51:46  字数：5110

　莫星璃见对面那张脸神色如常，并无伤感，便犹豫着问道：“那个，看你很尊敬你父亲的样子……他是什么样的人？”
　　陆轩然有些意外，眼珠动了动，展眉云淡风轻地笑道：“他啊，他是这世上最值得尊敬的人，我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人，也没见过有何事能难住他。在我心中，他是最完美的。”
　　莫星璃愕然，忍不住笑出声，立知不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陆轩然挑眉问道：“小星不信？”
　　莫星璃认真答道：“我信。我相信你爹爹是这样的人。可是……”瞧了瞧眼前并未正经几分的狐狸脸，转开目光道：“我只是奇怪，这样的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陆轩然弯着眼睛问道：“那小星认为我该怎样说？”
　　莫星璃回目凝视着那对弯月道：“我以为你会说，‘我爹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看不出？能有我这么优秀的儿子，他怎么差得了？’”
　　陆轩然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流动着莫名光彩，就在莫星璃以为他会发表些什么有深度的感慨辞时，他竟忽地趴在桌上，笑得双肩都开始抖动，让感到又被嘲笑了的莫大小姐立刻郁闷不已——她却不知，对面双臂遮挡的眼中，毫无笑意。
　　陆轩然大笑中，脑中尘封的记忆突破而出，一段对话清晰得犹如昨日才发生过。
　　“陆轩然！你笑什么！莫非不信！”
　　“我信，我信，只是你回答便是，何必做出这般惹人笑的表情来？”
　　“我何时惹人笑！难道提到自己爹爹不该严肃么！哼，你一天到晚这般嬉皮笑脸，便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了？待我日后和我爹爹一般厉害，看你还敢不敢笑我！”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莫说和你爹爹一般，只要你打赢了我，我便再不笑你，如何？”
　　“好！陆轩然，你最好记得今天的话。一年之后，等你我十二岁之时，我必定打败你！”
　　“那么久啊……不如现在先打一场？”
　　“你！……哼！看你武功，你爹爹必定也是个厉害人物，怎么将你教导得如此无赖？”
　　“还算有眼光么，能有我这般优秀的儿子，我爹他当然差不了。不过，你打不过我便说我无赖，到底是谁无赖？”
　　“你！”
　　……
　　莫星璃气鼓鼓地看着眼前笑得肆无忌惮的白影，拔下一根簪子便往他手上扎去，却在即将碰到之时被他反手捉住手腕。
　　陆轩然慢慢抬起头，弯着双目，空着的手支在下颚，似玩笑却又不容置疑地问道：“小星，你从吃饭之前便好像有话要说，直到现在还在犹豫，到底是什么？”
　　莫星璃心中一惊，不敢再对视，垂目低声道：“你……嗯，我，我若说了，怕你……怕你会讨厌……”
　　“我被你那般欺负都没有讨厌，怎会因为你几句话便讨厌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一直到底是谁欺负谁！”
　　“小星你打我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敢还手，难道还不是被欺负？快说吧。”
　　“……”莫星璃抬眼对着面前摆出认真反问之色的脸，有点抓狂，却也大大冲淡了之前的不安，抿了抿唇，心一横，脑子里配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背景音乐，开始陈述。
　　“我，我在想，为什么瑞寻轩那么多总管，边雾偏偏只缠着你？今日有人看他不顺眼请人杀他，万一哪天他们暗地里也派人来找你麻烦，这等无穷无尽的危险……不能想个办法摆脱掉吗？”
　　陆轩然神色不变，眼中多了一丝正经，微笑道：“他喜欢缠着我，我也没办法。可能是对翼州不死心吧。今天来的这种未入流杀手，难道我还会惧怕不成？身在江湖，怎么可能摆脱掉这些？”
　　莫星璃皱眉道：“我知道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些，可是如今两个势力都不弱，相互拼斗必有损伤。终衢殿做法虽聪明，却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将全九州的金铺都夺了，到最后，肯定是长期消耗战。你……你必定会被当作主要目标，瑞寻轩消息再灵通，能完全保证你不出意外吗？今日这人是差了些，可若是他们找两个边雾这种厉害的人来，你……”
　　“小星，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莫星璃咬了咬下唇，垂目道：“我有一个办法，虽不一定有利于瑞寻轩，可是，应该能让你安全些……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不想你卷入这等无谓的危机。”
　　“兵者诡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觉得你们两方就好像两个国家，看如今的形势，应该算是‘伐兵’，下一步或许就是更激烈的‘攻城’战。我不懂江湖人的行事准则，或许帮派势力都倾向于实力直接对抗，可是，你上次也说过，朝廷是不可能允许整个江湖都落入一人手中，这是不是说明，你……你也并不抗拒朝廷干涉江湖？”【注1】
　　说到此，莫星璃抬眼看了看挂着淡淡笑容静待下文的陆轩然，深呼一口气续道：“所谓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优方案。你们武林人士可能会觉得借刀杀人胜之不武，可是，我觉得，要想保存自己的实力，能借用一切可以借用的条件，才是最正确的。”
　　“终衢殿……自称知星象，握天命，妖言惑众，言本朝未得天命而称帝，非真命天子，明是并吞瑞寻轩，暗则联系江湖与民间余孽，意图谋逆……你们是情报机构，放这消息给朝廷并让他们相信，应该……容易的很吧……”
　　言毕，莫星璃心中慌乱，唯恐看到陆轩然眼中露出不可思议或轻视之色，只咬着下唇不敢抬头。静默半晌，被握住的腕上一松，她心脏直直的沉了下去。下一刻手中珍珠银簪被抽走，眼角白影一晃，就感觉簪子被轻轻地插回发间，接着头顶传来平静温和的声音：“小星，你……为何会看兵书？”
　　“我……闲着无聊……”莫星璃实话实说，她的确是闲着无聊，上了一个无聊的大学，空余时间全拿来翻书，最后无聊的连《孙子兵法》与《三十六计》都翻了，只因为《孙子兵法》看的是蔡志忠漫画版，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闲着无聊？”陆轩然重又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涨红的双颊，支着脸自言自语道：“……我竟第一次有点想反省自己每日无所事事四处乱逛的行为……”
　　莫星璃听他如此淡然的语气，难过不已，只想落荒而逃，却丝毫没有后悔说出这番话来。心道：“果然被讨厌了……我果然，是融入不到这个江湖里的……既如此……不如把另一个办法一口气说了，总归是被厌恶，也不在乎多一点了……”
　　一边想着，莫星璃一边努力抬起头来，却在对上那道凝视自己的幽深目光时，心脏不可抑止的颤抖了一下，强自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颤声道：“你，若是讨厌，我绝不会在这里继续烦你。只是，还有几句话，我想，说完再走。”
　　“小星，你可知，刚才说的方法，会死多少人？你……不是不喜我杀人吗？”
　　莫星璃一愣，低声答道：“我不喜欢你动手杀人，是我个人的是非观，可惜个人是非观在势力团体的利益斗争中是毫无用处的。我知道谋逆的后果，只是，一个势力，既然想得到更大的利益，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既不想付出，又想来争权夺势，世上那有这般美事？这些争斗原本就毫无人性可言。”
　　“我只是让他们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并不是故意去侵犯一个与世无争的组织……这样，即使最后朝廷连瑞寻轩一并收了，也不会影响你，你依然可以做总管……”莫星璃的想法就是，股权被收购，对分公司经理影响该不会很大。
　　“然后呢？不是还有几句话吗？”一阵沉默后，陆轩然轻笑着问道。
　　“还有，就是另一个办法。如果，实在不愿意与朝廷有什么纠缠，不如……合作。”莫星璃艰难地张口，她不知道在这个义气为先的世界，商界的尔虞我诈会受到何种唾弃，可是这种人与人之间动不动就兵戎相见，流血不流泪的相处方式，她实在是十分抵触。
　　“瑞寻轩又不是你的，轩主是谁对你来说应该并无影响，既如此，不如暗中和终衢殿合作，以你对瑞寻轩的了解帮终衢殿合并，到时终衢殿虽得了好处，却没有运营这么大的情报机构的经验，应该会更加倚重你吧……只要牺牲掉瑞寻轩高层的人员即可……这样你应该也没有危险……书上说，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所以，此法必定有效。”【注2】
　　想来，姜子牙也是先做了殷商的官员，详细了解过商朝政府各种情报，才能帮助周武王成就一番大业，自己也功成名就，千载传诵。所以说，间谍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有功业，照样不会有人生污点。莫星璃暗叹一口气：这些道理……江湖义气……唉……
　　等了片刻，她实在受不了这等安静的压抑气氛，知道陆轩然必定会改变对她的看法，可能从此以后，再无往昔的轻松欢笑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倏地站起，转身就要逃离这里凝固的空气。可刚跨出一步，臂上一紧，眼前便又现出了青纹白衣。
　　“人生地不熟的，要跑去哪里？”
　　“我……我知道你肯定也有自己的计较，只是我实在忍不住，一想到你的处境，心里就不安。我今天说的，也是我真实的价值观。现在说出来，也好让你知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你若是讨厌，我也没有办法，就当自己是早死早超升了！”
　　说着，莫星璃心想：“来了异界不到一年，迅速从带着暧昧的单相思变成失恋，真够悲苦的了……”
　　“哈哈……”头顶传来一阵欢畅的笑声，她咬了咬唇，抬头望去，落入眼中的，竟是一成不变的弯月笑颜。
　　“小星，你想超升去哪里？嗯，最好是变做小狗小猫，我就可以想抓你去哪儿就抓去哪儿了。”
　　“……”
　　“不愿意吗？”陆轩然勾了勾唇角，盯着她眼睛道：“小星，若是我和终衢殿合作，变成背信弃义之人，你也不在意？”
　　莫星璃眼中一亮，喜道：“当真？本就是我的想法，我怎会在意？再说，你不过是给瑞寻轩办事，和他们之间有什么信义？他们又不会白给你工钱。就算你真的背信弃义，我也不在乎。我……我只不想见你有危险。”
　　陆轩然深深地看了她片刻，缓缓开口道：“这两个办法……果真是你自己想的？”
　　“是啊……原本想了三个，可是另一个只对瑞寻轩有利，没什么用，就只计划了这两个。你……你不生气？”
　　“小星你为我好，我为何要生气？我原本就说过我不是君子，何必行那些君子之事？不过……没想到小星你竟如此厉害……不如我拜你为师如何？”
　　看着面前一闪一闪的弯月眼，莫星璃心下还是有些惴惴：“……你……你当真不讨厌我？”
　　陆轩然方才花了好大力气，才堪堪维持住正常表情，经过几句对话，已渐渐平复。虽仍有些震惊和疑虑，可看着眼前如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慌张害怕的眼眸，心中不忍到了极点。
　　暗叹一口气，心道：“不管怎样，此事可以慢慢再计较。但……她自己想出来的……”念及此，陆轩然竟也开始不安，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的，她不是男子，怎会让她做这等事，不会的……怎么可能会培养她……复国？
　　“我……怎会讨厌你。”说着，陆轩然盯着莫星璃清澈的双目，仔细地将那有些英气硬朗的眼部线条观察了一番，手上一紧，一把将她拉过来抱在怀中，轻声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讨厌你，只盼日后……你莫要厌恶我才是。我会保证自己安全的，不要再担心了。”
　　莫星璃如坠梦中，竟不敢相信眼前之事为真，只呆呆地靠在温暖的怀抱里，闻着熟悉的不知何种香的清新味道，大脑一片空白。
　　－－－－－－－－
　　日渐西斜，清静的小巷子内，一匹黑马悠闲地踱着步子。马上两个人也是一脸轻松地聊天。
　　“我明天就去买房，不用装修的话，应该很快就能搬进去了。寄人篱下实在是不爽，做什么都不自由。”
　　“装修？又是杂书上看的？呵呵，小星你是客人，怎会是寄人篱下？”
　　“当然是了……做什么都有人看着……偏偏你还那么忙，也不能打扰……幸好你没有那样的管家，不然我可永远不去你家。”
　　“哈哈，好了，别再鼓着脸了，已经到了。快回去吧。”
　　送回了莫星璃，陆轩然便去找边雾和段易玄。刚转到大路上，迎面便过来一辆马车与他擦肩而过，他瞥了一眼，也未在意，谁知马车随即停住，身后传来一声清脆婉转的娇笑，高声问道：“前面可是陆公子？”
　　陆轩然转头望去，见马车车窗的帘子已掀开，露出一张灿如春华的面容，年纪虽稚，眉眼间却已是清丽可辨。
　　“小恋？”陆轩然微微诧异，接着勾唇一笑，调转马头靠近马车，亲切笑问道：“小恋是来帮你家姑娘买东西的？”
　　小恋笑意盈盈，一副乖巧玲珑的样子，满头青丝光洁地梳成两团垂髻，耳垂上小小的明珠灿然生光。见陆轩然进前，眼中透出欢喜之色，答道：“的确是帮我家姑娘办事，却不是买东西，是来请陆公子你的。不成想这么巧，竟在街上碰见。”
　　陆轩然眉眼弯弯，轻笑道：“怎么？菁若姑娘今日竟有了空闲？”
　　小恋抿嘴一笑，腮上梨涡隐现：“即便没有空闲，也是要推了那许多烦心之事来请公子的。盼了这许久，好容易有机会请公子来，却只见了两面，姐姐不知多懊恼。”
　　陆轩然失笑道：“小恋，你若再这样说，今日我可不敢去了。不然会被那些贵少爷们群起而攻的。”
　　“咯咯，陆公子，你若不去，我可就惨啦。姐姐心情不好该罚我练字啦，你就当救人一命做做好事么。”
　　陆轩然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勾唇答应道：“也好。我也正有事要与菁若姑娘打个招呼。小恋你先行回去帮我禀报一声吧，我稍后便到。”
　　“好，那我们可就等着公子大驾了。”
　　望着远去的香车，陆轩然挑了挑眉，也催马继续前行了。
　　====说明====
　　【注1】此处文字，皆出于《孙子兵法》，有意向的童鞋可以自行翻看
　　【注2】此处几句也是《孙子兵法》中的，是最后几句，意思是：明智的国君和将帅能运用智慧高明的人做情报工作，一定能成大功。
　　 
第二十三章 积怨争端起
更新时间2009-7-10 21:28:08  字数：4811

　弯弯绕绕行过数条街道，陆轩然走进琰京一处瑞寻轩，在里面耽搁了片刻，出来后跟伙计打了个招呼，说要去青云端赴约，阿玖太显眼，先寄放几个时辰晚间再来取，便步行转去旁边一家茶馆休息。
　　悠闲地品了一杯清茶，起身刚走出门，便被一辆装饰得极为华丽，却丝毫不显庸俗的马车当街拦住。帘子一掀，车上跳下一人，寒气侵肌的深秋夜晚，身上衣衫略显单薄，整个人却毫无惧冷之意，墨色长衫上尽是泛着金色光泽的暗绿花纹，衬得邪气四溢的眼角眉梢更添三分魅惑。
　　“哎呀呀，陆公子，这么冷的天竟要独自步行么？不如让边某载你一程如何？”
　　陆轩然看了看马车木框上的张扬艳丽的描画，眼角抽了一抽，随后摆出标准外交姿态微笑道：“在下此行是去青云端，就在不远处，就不劳尊主大驾了。”
　　边雾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旁边的瑞寻轩，带着一丝冷意邪笑道：“真是巧了，边某也正要去青云端赴美人之约，莫非陆公子不给面子？还是怕在瑞寻轩门前与边某同坐一车，明日再进不得此门？听闻贵轩为取情报，龙潭虎穴都敢闯，竟怕了在下小小一辆马车不成？”
　　陆轩然看了看已闻声出来站在门口的瑞寻轩一员，对那一脸戒备之色的人笑了一笑，那人冷冷地盯了一会儿边雾，对陆轩然投了一个“你小心”的眼神，复又进去再未转回。
　　陆轩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勾了勾唇道：“那就叨扰了。”说着轻快地掀帘子上了马车，一脸亲切地冲着车内另一人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边雾做足了姿态，冲着瑞寻轩挑衅地一笑，也转身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驶过瑞寻轩大门，融入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此刻刚刚入夜，街上行人车马甚多，因此他们的车也不快行，赶车人只优哉游哉地空晃着鞭子，任凭拉车的白马懒洋洋地踱着方步。
　　边雾勾着唇角，故作羡慕道：“殿下，一整天都美人相约不断，真是人生乐事啊。”
　　陆轩然眯着眼，挑眉回应道：“边大哥等下将如此不凡的马车往青云端一停，必当引得更多美人争相同乘。”
　　段易玄晶莹修长的指间不停翻转着一根如筷子长短，直径约一厘米粗细的玄铁短棒，耳中听着两人毫无意义的闲扯，也不出言，只是加快了手上动作，手指翻飞，黑白交替，看的两人眼花缭乱。
　　陆轩然揉了揉太阳穴，亲切地问道：“咳咳，那个，易玄，你难道要去青云端给人测字不成？”
　　段易玄手中一顿，一声轻响，短棒两边突然弹出墨色尖锥，继续翻转中淡淡答道：“也并非不可。”
　　边雾与陆轩然对望一眼，知道若再多说一句，他二人就别想在青云端安生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开始正经说话。
　　“边大哥，今日那人怎么回事？”
　　“无事，以前看一人不顺眼教训过，没想到他竟请了这么不入流的草包来，也不知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太高看了‘殁（mo四声）戈（ge三声）’。只是殁戈这个号称江湖第一的杀手机构，竟好意思将这等刺客派出，倒大出我的意料。”
　　陆轩然轻声一笑：“边大哥，如今的殁戈群龙无首，继承人又不肯回去，自然混乱。这几人想必是私下接的委托。”
　　边雾奇道：“继承人不肯回去？这又是为何？”
　　陆轩然唇角露出一丝坏笑，眉眼弯弯地答道：“因为江湖人称‘杀神’的殁戈第一杀手‘殇’，自觉在瑞寻轩更有发展啊。”
　　段易玄闻言，手上动作立停，抬头问道：“你列出的杀手名单上，似乎并无此人。”
　　陆轩然弯月闪烁：“因为他在瑞寻轩的职务，并不是杀手，而是轩主的护卫兼副手。”
　　边雾恍然，桃花眼中尽是戏谑。段易玄面色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道：“殇……与宁雪颜？他之前不是刺杀上任轩主未遂么？怎地宁雪颜竟与刺杀她师父的人……”
　　边雾拍了拍他肩膀笑道：“易玄，重点不是刺杀，而是‘未遂’啊！”
　　陆轩然也拍上了他另一边肩膀道：“他现在不叫‘殇’，而是用自己的本名‘君焰’，其意之诚，可想而知。”
　　段易玄脸上黑了一下，一把推开两人道：“旁人之事，你们这般兴奋作甚！”
　　陆轩然又笑了片刻，突然出言道：“我找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这两日我便要动身去拭笛山庄，也差不多该叫云垂出来走动走动了。”
　　边雾点点头，微笑道：“他行事可算是雷厉风行，才几日功夫，便叫江湖上都知道了一向闭关不出的终衢殿殿下名为‘藩（fan一声，额……偶是不是神经过敏了什么字都拿出来标拼音……汗）云垂’，估计这一路过来，麻烦只多不少。”
　　陆轩然道：“他一天到晚的说自己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借机足不出户，决胜之事都扔给旁人，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然被你们称为‘终衢殿第一高手’的左神卫，岂不是有名无实？”
　　段易玄忍不住“嗤”地低低一笑：“怎么，你也有承认技不如人的时候？”
　　陆轩然挑眉回道：“我又不是练武狂，不如人便不如人，有何不敢承认？反正他也打不着我，我还怕他不成？”
　　边雾半眯着眼问道：“殿下非亲自去拭笛山庄么？这等小事，找人代去也未为不可。”
　　陆轩然道：“左庄主亲自去委托我杀东方明乙，当时虽然他儿子也在场，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留下赤云指印证明是瑞寻轩下的手，这委托银子便要送回去。他既亲自来，我也不能怠慢了。不然损了瑞寻轩的名声，以后我们收了来也不好办。况且拭笛山庄财大势大，结交他们也不是坏事。”
　　段易玄沉吟道：“这几日和我们见面多了，难保不令人生疑。你出去缓一缓也好。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最好离她远些，刺杀东方明乙难道不就是因为她，才暴露你的杀手身份给荀墨时知道么？以后这等事不知还有多少，你即便不爱听，我也定要提醒。”
　　陆轩然眼神忽地黯了一黯，转头通过窗帘缝隙瞧向外面，顿了一顿方道：“日后见面不必再瞒她了，我已跟她说和你们合作。”
　　边雾和段易玄皆是一惊，刚要发问，陆轩然又接着说道：“我知你们定有疑虑，不过我可担保她不会四处乱说。具体如何我现在也不想解释，你们……便再信我一次吧……”
　　帘外突然传来车夫低低地声音：“右护卫，尊主，青云端已到了。”
　　边雾轻叹了一口气，便当先跳下车去。段易玄只盯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模样的陆轩然，捏紧了手中的玄铁短棒。
　　陆轩然歉意地笑了笑，抬手帮段易玄收了棒两端的尖锥，便一掀帘子下了车，只留一脸铁青之色的段易玄独坐车中。
　　－－－－－－－－
　　待三人进了青云端大门，车夫便将车子赶去一边停放，刚转过头，便与另一辆看起来甚是朴素的马车迎面擦过，只听得那辆车里一声低呼：“好帅的马车！”不仅愣了一愣：帅？和马车有什么关系？
　　那辆朴素的马车直接驶到青云端门前停下，里面跳下一个矮小的少年公子，一半头发集在头顶，以金丝攒珠冠为束，插着一根白玉簪，剩下一半如黑瀑般披在后背。里面穿着淡绿长衫，外罩一身白底浅绿花纹的长袍，正好将玉带紧紧束住的纤腰遮住。
　　那公子拿出赏钱，对车夫吩咐道：“你去一边等我，我半个时辰之后出来。等你送我回去，就给你双份车钱。”
　　那车夫点头哈腰地接了赏，跳上车一边摇头一边暗道：“如今的富贵人家小公子可真不省心，为了逃家逛青楼，竟从那么高墙翻出来。啧啧，还好我勒马勒得快啊……”
　　此时若是陆轩然回头看一下，必定会郁闷不已：明明已经把这丫头送回去了……少年公子正是又装扮了的莫星璃。
　　傍晚莫星璃与陆轩然分开后，听说莫凝痕不在家，便又起了意，心道等下出去找辆马车代步，总不会被看到。自己留在宅子里吃饭，实在无聊。犹豫了片刻终是决定出去小逛一下。嘱咐了守门的，说自己只是回来取东西，马上就走。
　　装模作样地进去了一会儿，她就又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出去。紧接着便溜到靠近自己房间的院墙外，施展轻功跳了进来，换上一直都放在包袱里的男装，又贴了两条假眉毛，将原本就硬朗的眼部线条不着痕迹地描了描，立时变成一张雌雄莫辨的脸。
　　对镜照了照，自觉只要不是日日与她照面的人，必定认不出来。便放心大胆地翻墙而出。
　　此时站在青云端门前，莫星璃深吸了一口气，摆出满面笑容，摇着扇子便迈了进去。只见里面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美女如云，幽香扑鼻，头面首饰闪闪发亮，果真是散财销魂温柔乡，纸醉金迷夜盼长。
　　莫大小姐眼花缭乱，兴奋莫名，东游西逛地走了好一会儿，路上遇见美女也不停留，只说有约便摆脱了，心道只有半个时辰，相当于一小时，时间有限，走马观花先大概看一遍心里有个底，日后再细逛不迟。
　　为了不遗漏有趣的事，莫大小姐一边暗暗提气，一边四处乱瞟，只觉有内功果然是件好事，耳聪目明，似乎整个世界都尽在掌握一般。正得意着，突然间心生警兆，刚想闪躲左臂上便是一紧，一股大力有些愤恨地将她拖得一百八十度大转身，抬头一望，竟是前天见过的算命先生！
　　段易玄拖她转身后，便立即放手，站着低头冷冷地盯着她。莫星璃愣了好一会儿，只觉这神棍似乎比上次见到更严肃了，眼神似乎也古怪得紧，眨着眼睛与他对视了半天，方冒出了一句话：“你也来啦，好巧啊哈哈哈。”
　　段易玄面色一黑，用几欲结冰的语气硬梆梆问道：“你来做什么！”
　　莫星璃更加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神棍穿了一身淡淡的古铜色长袍，边角处皆是棕色火焰纹理，衬得整个人更加神秘，配着那张朦胧妖美的面容，更不似红尘之人。
　　“你是来做什么的，我便是来做什么的，这还用问么。莫非……”莫星璃忽地住口，心道：“祸从口出，今日不想惹麻烦，还是不要乱说话为好。”想毕，右手一抖，扇子唰地打开，在身前摇了两摇道：“我们二次见面，亦算有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祝你玩得开心哈。”说着便要溜走。
　　段易玄只微一侧步，便又挡在她面前，抬手唰唰两下将她的假眉毛暴力撕下，只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
　　“你发什么神经！脑子穿刺了？！我跟你萍水相逢无冤无仇的！你有毛病啊！”莫星璃一手捂着眉，另一只手合起扇子指着他鼻子大喊。
　　段易玄皱了皱眉，冷冷命令道：“马上回去，不准在这里出现。”
　　莫星璃气结，执扇的手开始颤抖：“你，你算命算魔障了？！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已经能养金鱼了么！神棍也要有个限度！出来混总得有个底线！你是江湖骗子，不是黑帮老大！凭什么命令我！难道这青云端是你家开的？！”
　　段易玄听到“神棍”“江湖骗子”两词，脸色从黑转绿，由绿转青，突然伸手揪住莫星璃后领便要将她拎出去。
　　莫星璃一惊，反手挥扇向身后砸去，却被他另一只手抓住扇子抽走扔掉，紧接着低声怒道：“再不老实我便不客气了！”
　　“你这叫客气吗？！你到底是谁啊！干嘛总跟我过不去！”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只记得老实呆在家别出来乱害人便是！”
　　莫星璃又惊又怒，知道这算命先生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却不知他说这番话是为何。而且看他行为似乎也并不会伤她性命，胆子便稍稍大了些，奋力一挣扎，反手抓住他揪在自己领子上的手腕，拧腰躬身手臂用力，便做了一个十分不标准的过肩摔。
　　段易玄从未见过这等招式，微一错愕，身子已不由自主前倒，立时足尖一点，拧身松手，从侧面翻到莫星璃身前，两人面对面站立，变成莫星璃双手抓着段易玄手腕不放。
　　莫星璃见此情景，知道自己肯定跑不掉，便运起十分不熟练的太极之力，回忆着亦可空手使用的“弈天十九式”，趁段易玄怒收手臂之势，一带一推，借力打力，用段易玄的力道将他推了出去，心中大喜。
　　段易玄轻敌接连失误，眼中透出寒冰之色，虽被水气十足的双目打了折扣，却也让莫星璃抖了三抖。
　　“喂，算命的，你我无冤无仇，我刚才只是自保，你，你到底想干嘛？”
　　“想留在此，便赢过我。”
　　“啥？！喂喂，你来真的啊！”
　　段易玄身形快的不可思议，单手出击。莫星璃大惊之下连连倒退，全身内力快速运转，喻水嵉所教轻功与荀墨时所教招式全部使出，却只挡了不到十招便被一指点倒。
　　正往后仰倒时，后背却被一个手掌扶住，接着唰唰两指穴道解开，背后手掌移开，她正要转身看是谁，就被背后的笑声惊得全身僵住。
　　“哈哈，易玄，怎么欺负起小姑娘来？”
　　段易玄收手直立，冷冷地瞥了一眼莫星璃道：“她自找的。”
　　莫星璃眼角抽搐，心中哀叹，眼睁睁的看着身边慢悠悠地转出一个黑衫人，一双桃花眼邪魅无比，唇角的微笑勾魂摄魄。
　　====说明====
　　呼，蕾蕾，香瓜，番儿，乃们侧面出现了……偶会尽量让乃们正面示人~~~~啦啦啦~~~~
　　另，豆，明天不行的话，最多周一，偶死活也会让乃出现的……乃不出现，偶就撞显示器。
　　 
第二十四章 万事可循迹
更新时间2009-7-11 17:50:42  字数：5556

　青云端的包间内，莫星璃和段易玄坐在圆桌边互相释放冷气。边雾在门口和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低声说着什么，又挨个亲了一下，只惹得二人掩口直笑，接着便一先一后出去，后面那个回身帮忙关上包厢的门，最后还抛了一个媚眼给边雾，边雾眯着眼微微勾唇，那美人便娇笑着去了。
　　莫星璃眼角余光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抖了一抖，待边雾慢悠悠踱过来坐在桌边，她不自觉地便往后挪了挪，目光在面前两个男人之间游移，全身戒备。
　　边雾绽放了一个极其亲切的笑容，举杯道：“阿璃，我们一日之间竟见了两次，如此缘分，实在难得。边某敬你一杯。”说着抬手仰头，一杯酒就此见底，紧接着便笑吟吟地盯着莫星璃。
　　莫星璃紧张无比，知道此次她是绝无可能轻易逃脱。莫说边雾，便是脑子进水的神棍，也比她强了不止一点两点。她很疑惑这两个终衢殿的人怎么一天到晚找她麻烦，她又没有什么能让邪教觊觎的东西，难道是……因为她是青芒派的人？这也太夸张了吧，虽说两派是不怎么友好，可是几百年不相往来，不至于两个这么厉害的人来找她一个半吊子的麻烦啊——而且他们知不知道她是青芒派的人还难说呢，郁闷。
　　不过，她心里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这两个人行事诡异，却好似并无恶意，因此坐在此处虽然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却也没有性命被威胁的极端恐惧感。
　　“你们到底想怎样啊？我们见过面的次数加起来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萍水相逢无冤无仇的，就算找我麻烦，总得让我倒个明白的霉吧！”
　　段易玄面无表情地答道：“我也很想弄明白！”
　　莫星璃闻言，双手扶额呻吟了一声，无力道：“大哥，求求你了，咱们都不是有沟通障碍的人类，正常点对话行么。”
　　段易玄双眉一轩，轻拍了一下桌子，两根筷子便直射而出，就在即将刺到莫星璃手腕之际，被一个酒盅叮叮两声撞飞。
　　“易玄，莫要太过了。”
　　“我还能伤了她不成！不过是小小教训一下。哼！她到底好在何处？！这张脸么？我看也没好看到哪去！既不温柔，武功又差，人还不老实，一个女儿家，扮成这幅不男不女的样貌逛到这种地方来，到底好在何处？！”
　　莫星璃原本被面前的杯筷相撞惊了一下，没想到段易玄会突然出手，也没想到边雾会回护她，正疑惑着，就听见段易玄旁若无人理直气壮地跟边雾数落她的不好，不由得怒从心头起，砰地拍桌站直，叉腰指着段易玄鼻子恶狠狠道：“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可以随意污蔑我！士可杀不可辱，你到底想怎样？！我扮成这副样子不好，难道你扮成江湖骗子便好的很么！净骗那些美女看手相，我逛青楼总比你个色狼强！”
　　边雾眼疾手快，赶忙拉住即将暴起的右神卫，直接将他推到靠墙的椅子上坐好，两人眼神交流了半天，段易玄面色铁青地哼了一声，撇过脸饮茶不语。
　　边雾转身坐回，面上虽笑嘻嘻的，心中却是郁闷：“房里两个都不省心，好好的轻松时刻就被这么搅了，段易玄还好说，这丫头，总得想个法子将她劝走为好。不然等下又偷跑回来，撞见楼上那家伙，后果不堪设想……况且易玄的行为，总是得有个合理的解释，不然这丫头回去，定会怀疑……唉，算了，告诉她好了，反正事已至此，也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了。”
　　念及此，边雾挑了挑眉，斜勾着唇角一笑，热情地道：“阿璃，先坐下，他没眼光，自然不懂得阿璃你的好。”
　　莫星璃不肯就坐，怀疑地盯着一脸灿烂的边雾，心道：“刚才那神棍说的什么意思？除了说我坏话，为何要问他我到底哪里好？不会是边雾……不会吧！”想到此处全身寒毛直竖，一步退到凳子后面，紧张地问道：“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们，别以为我现在自己一个人你们就以为我好欺负，你，你要是敢……总之我保证谁欺负我我就不让谁下半辈子安生！别以为我是随口说说的！”
　　听见段易玄“嗤”的一声嘲笑，边雾忙问道：“阿璃，你为何总是以为我们要欺负你？难道就不能是保护你？”
　　莫星璃捡起桌上掉落的筷子斜着嘴角问道：“保护我？”
　　边雾重拿了个杯子，慢悠悠地倒了杯酒，一边举杯，一边拖着声调道：“阿璃，不知你可听说过，我之所以得以拜师，是因为恰好救了重伤的家师，才得遇机缘？”
　　莫星璃一愣，心道：“他在说啥？这话题……跳转的也太快了吧……”
　　边雾也不待她回答，自顾自的续道：“其实，我还有一个从未谋面的师姐。家师受伤，便是因为她。”
　　“我师姐据说是从小被师父收做弟子，名为师徒，实则亲如父女。只不过当时我们终衢殿麻烦甚多，殿下励精图治，与其他门派激战不断。师父不愿让师姐过这等生活，因此江湖上都不知道我师父有这样一个徒弟。后来师姐出去游历了一番，找到了一个好归宿，师父甚是欣慰，以为日后师姐便可以平静无忧地活一世，没想到，过了不到三年便出了大事。”
　　“师姐与她相公被一群道貌岸然的武林正道围在落雷山，师父易了容赶去相救，还是没有成功，突围之时便受了重伤。”
　　莫星璃已完全说不出话，全身僵硬，呆呆的看着边雾浅尝一口美酒，又盯着手中酒杯讲了下去：“边某有今日，皆是家师所赐。然而家师对我却从无所求，只在临终之际托付我，若是日后遇到师姐女儿有难，定要尽力相助。不过以防其他号称正派的人士误会小丫头和我们终衢殿有来往，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最好是瞒住这层关系。”
　　说着，边雾笑眯眯地转回脸来，邪邪地勾了勾唇道：“阿璃，原本我也不想说，不过你步步相逼，我也没有办法。我很随意，不用阿璃你见礼，不过师叔还是要叫一声的。来吧，我已准备好了。”
　　“……”
　　－－－－－－－－
　　却说陆轩然与边雾、段易玄分开后，便直接去找菁若。刚上二楼，便见一身嫩粉之色的小恋迎了上来，黑白分明的灵动双目中尽是笑意。
　　“路上有些事，来迟了，你家姑娘可恼了？”
　　小恋捂着嘴吃吃笑道：“怎会？姐姐便是等到明日清晨，只要能见面，也定不会恼的。”
　　陆轩然笑了笑，未再言语，只随着那娇小轻快的身影弯弯转转地到了三楼一间明显与别间不同的房间前。
　　小恋转头一笑，微一用力推开了房门，笑嘻嘻地禀报道：“姐姐，陆公子到了。”
　　门内深处立时传来一个娇柔婉转，温润甜美的声音：“快请进来吧。”
　　小恋往边上侧了侧，示意陆轩然进去。陆轩然笑着冲她微一点头，便迈进了散着幽甜之气的房间，一个雅致的会客厅便落入眼中。只见迎面数步之处立着一面大屏风，将里外隔做两段，里面怎样一无所知，外面尽是些书架书桌，笔墨纸砚，琴瑟筝笛等物，接近正中是一张圆桌，上面已满是精致的小点，另有一个雕花小银壶并两个小酒杯。
　　陆轩然见菁若还未出来，便踱步去一边的窗子，发觉凭窗而立能看见三个楼层内大半情景，而另一边的窗户则是对着外面街上。
　　正饶有兴味地看外面都是何人，便听见身后响起踩着地毯的轻微足音。他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妩媚纤弱、楚楚动人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步履轻盈如花树回风，裙摆微动似碧波涟漪，双珥照夜，煜煜垂晖，云髻峨峨，步摇流光。一双柔媚至极的美目流盼生辉，勾人心魄。
　　菁若转过屏风，抬眼便望见窗前双手负后，身姿半转的白衣公子，对上那双微光流转平静无澜的修目，心中有些失落。走上几步，凝目瞧了瞧丰神俊朗的面容，见他嘴角依旧噙着一丝亲切笑意，失落逐渐又被欣喜取代。低身福了一福轻声道：“菁若如此怠慢，公子竟还肯前来，菁若实是无地自容。”
　　陆轩然勾了勾唇角，瞧着眼前轻纱蒙面的婉约女子，轻松地笑道：“菁若姑娘真是折杀在下了。偌大九州多少人想见姑娘一面而不得，在下却有幸相见数次，何来怠慢一说？姑娘这话若是被旁人知晓，在下可是连青云端的门都出不去了。”
　　菁若虚掩娇唇低声一笑，抬眼道：“公子可曾用饭？若不嫌弃便顺便在此用过，可好？”
　　陆轩然点头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须臾酒菜尽上，只留小恋在厅内侍立。菁若也不怎么动筷，只是半撩轻纱对饮了几杯，便只帮陆轩然布菜，一边聊些无关风月的话题。
　　小恋在一边只帮忙添酒，心中暗暗称奇：若是换了旁人，凭他什么王公贵族商业大家，哪里有人能在姐姐如此陪侍的情形下还镇定自若的吃喝？怪不得姐姐如此看重陆公子，原来并非只为了他的潇洒俊秀。
　　陆轩然初还不觉饿，几杯酒下肚才发觉，一下午的劳心劳力情绪波动策马奔波，早已腹中空空。心中一边念着莫星璃害人不浅，一边忍不住笑意，便也没管许多，不客气地蹭了菁若一顿美食。
　　菁若温柔地看着面前斯文进餐之人，见他嘴角的笑意不断，心中不由得隐隐升起希冀，暗道若长此以往皆能日日相对，此生但无所求。然而转念又想，为何他从未要求自己摘下面纱？难道真如小恋所说是怕她生气不敢唐突？
　　正胡乱猜想间，忽听窗外传入几声争执，不由得皱了皱眉。
　　一个年轻男子高声道：“今日我定要请菁若姑娘出来相见一面，也不多见，仅奏一曲也不行？”
　　青云端的龟公随即劝道：“六爷，刚才已说了，菁若姑娘今日真有贵客，不便出来相见，您就别为难小的了。”
　　“什么贵客！难道还能是皇太子么？我……”
　　“六哥！你喝多了，快回去吧。今日已尽兴，我明日还有事，不能相陪了。我送你走，不要再为难他了。”
　　陆轩然听得此言，双眉微微一动，嘴角随即挂上一丝莫名的笑意，起身走到窗边道：“外面还真是吵，不如将窗子关上为好。”说着抬手缓缓推上窗子，眼睛从慢慢闭起的缝隙向外看去，笑意更浓。
　　菁若心里一阵不舒服，见陆轩然笑得奇怪，怕他听了外面人吵闹不高兴，便对小恋使了个眼色。小恋见了明白，立即转身出门。
　　陆轩然关上窗，回头笑道：“果然还是关上安静些。”
　　菁若垂首一笑，回道：“这些个人一天到晚吵来吵去，弄得我连练曲子都没心情了。这几日来拨起弦，总是不能集中精神，也不知为何，唉……”
　　陆轩然宽慰道：“许是皇后寿诞你太紧张了，放宽心便好，只是一场表演，算不得什么。”
　　菁若睫毛微颤，星目流转，黯然道：“是么……也许是紧张了吧……小恋说我最近的曲子，一丝神韵也无，空洞的很，却也不知怎生是好……”
　　陆轩然瞧见轻纱外的双目，忽觉此神色似曾相识，心里一紧，下意识便放柔了语气道：“要不你弹一曲，我听听是否真如小恋所说？”
　　菁若轻轻点头，走到筝前坐好，看了看面前白衣公子，双手便抚上琴弦。
　　－－－－－－－－
　　却说小恋出得门来，一路快步走到不远处吵嚷的地方，见一个灰蓝长袍的公子面朝着她的方向，脸上已有红晕，拉着龟公不依不饶，背对她还有一个身穿湖绿色锦袍之人，正极力劝解。见此情形，她赶上几步对那酒醉的公子笑道：“六爷，您今天好大的威风啊。知道茗姐姐不舒服不便出来，仗着酒便来见我家姐姐，没看见小夏在那站着吗？您明天可还想不想见茗姐姐了？”
　　“胡说，我今日是请九弟来此，自然要请菁若姑娘来赏脸，不然岂不是怠慢了兄弟？我们二人是最好的，难得相见，做哥哥的怎能不好生款待？我怎会让茗儿伤心？”口里虽硬气说着，抓着龟公的手却已放松了许多。
　　此时菁若房间忽地传出一阵欢愉的筝声，小恋趁机道：“看吧，姐姐有贵客在，六爷这回可信了？”
　　只见湖绿锦袍之人伸手迅速拉住已摇摇欲坠的蓝袍公子，转头对小恋道：“多谢姑娘了。”说着便拉着蓝袍人要远去。
　　小恋本笑吟吟地瞧着蓝袍公子的热闹，不设妨地对上那转头说话之人，立时便呆住了：这……这……天底下……怎会有……而且那眼神……怎会如此……
　　楞楞地看着两人走出了五六步，那蓝袍公子醉后脚步散乱，虽被稳稳架住，依然拖累了旁边之人的走路速度。
　　就在小恋移不开目光回不过神时，琴音忽地停了。过了片刻，才复又响起，铮铮数声过后，突然飘出一阵悠扬的箫声，如歌如诉，振心清神，与筝声相辅相成，两者一如珠落玉盘一如风动竹影，让听者心旷神怡为之所夺。
　　小恋瞬间便随着箫声清醒过来，惊异地发现前面绿袍公子竟停住了脚步。片刻后，绿袍公子转头见小恋仍站在那里，便笑了一笑，礼貌地问道：“可否请姑娘移步过来？在下有一事相询。”
　　小恋恍惚地走了过去，不敢看那温柔如水的眼神，红着脸问道：“公子所问何事？不知……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绿袍公子还未回答，被架着的蓝袍公子便戏谑笑道：“他叫荀墨时，小恋你可是有意？我这兄弟可是……”
　　荀墨时皱了皱眉，手上微动，小恋丝毫未察觉间，蓝袍人就昏睡过去。
　　“小恋姑娘见笑了，请问菁若姑娘今日的贵客是何人？”
　　小恋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嗯，公子，我家姐姐，素来，嗯，素来不喜别人探问她的客人，还请，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荀墨时温和道：“是在下莽撞了，还以为菁若姑娘的客人是姓陆的公子。”
　　小恋吃惊地睁大双目问道：“荀公子认识陆公子？”
　　荀墨时微微一笑，低声答道：“不认识，只是刚才似乎听了一句，随口问问而已。多谢了，不知姑娘可否代为隐瞒，在下不想菁若姑娘知道在下打听她的客人。”
　　小恋连连点头，答道：“公子放心吧，小恋只说两位公子听了劝便走了。”
　　荀墨时微一点头，瞧了瞧眼前面如芙蓉的小丫鬟，心中叹息了一下，便抬头最后望了一眼传出乐声的房间，露出一丝莫名的笑，随即转身下楼远去了。
　　小恋又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再看不见那湖绿色的身影，方才慢慢回转，边走边想：“本以为，能吸引姐姐的男子才是世上最优秀的，可方才的公子……姐姐说，陆公子骨子里都是张扬，因此旁人总是被他全身的气质和眼中神色所吸引，完全没办法注意到他的长相，她也是一次无意间见到陆公子闭目小睡，才惊觉他竟如此英俊。方才的公子与陆公子居然完全相反……内敛得……让人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却一眼就会被他的俊美震惊……荀墨时吗？……”
　　====花絮====
　　莫星璃（掀桌）：“导演呢！这戏没法拍了！”
　　导演（从楼上匆匆跑下来）：“怎么啦怎么啦？没差你的片酬啊？”
　　莫星璃：“我两个男人都到青楼鬼混，偏把我扔在小屋子里连气带吓，你个死木头还是不是女频的作者啊！！！我是女主诶！！！”
　　导演（擦汗）：“那个，你别激动，你看，你屋里两个不也都是极品帅哥？”
　　莫星璃：“帅有个P用啊！看的着摸不着！”（掏出手机）“喂！大叔你怎么还不回来啊！导演欺负我！”
　　喻水嵉：“喂喂？星璃吗？我和你姑姑要去海底通道看鱼，先不说了哈，拜拜。”
　　嘟……嘟……嘟……
　　莫星璃：“……”
　　 
第二十五章 情路本迤逦
更新时间2009-7-12 23:12:58  字数：5866

　荀墨时到了一楼，正沿着边上游廊往大门走，忽然砰地一声，紧接着几步之外一间包厢的门被撞开，一道绿衫白袍的瘦小身影迅速掠了出来，在方寸之间的空地腾挪闪躲，时不时与随后追出的年轻公子拆上一两招，一边口里还叫着：“我不过是问一句，你不喜欢边雾便说不喜欢，干嘛又动手！谁叫你说话行事都像吃醋一般！”
　　待看清动手之人，荀墨时大惊，一股莫名的怒气瞬间升起，随手将扶着的人推给旁边一个丫鬟，闪身过去接下那年轻公子攻来的招式，右手一提一撩，左掌推出，眼看要印上对方肩头，对面之人身形忽地如鬼魅般闪开，接着亦迅速出掌，两人双掌相击，各退一步，荀墨时趁势便转到被追打之人身边，手臂环住她腰带她往后急退几步方站定，不及收回手臂便问道：“星璃，可有受伤？”
　　莫星璃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发现抱着自己的人竟然是荀墨时，不由得心虚无比，忙摇头道：“没事，没事，没受伤。”
　　荀墨时收回手臂，抬头看着对面犹如一块寒冰般用吃人眼神看着莫星璃的年轻男子，皱了皱眉拱手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小姑娘不懂事，如有冒犯，还望海涵。”
　　段易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了看站在一处的莫星璃与荀墨时，眼中露出混杂着愤怒与鄙夷之色，冷冷答道：“荀大侠，有空问我，不如多费些神在你家里女人身上，别总让她跑出来害人！”说着再也不往他二人站立之处看一眼，返身回了包厢，砰地一声狠狠关上了门。
　　莫星璃闻言，气的满脸通红，身上微微颤抖，冲着关了门的包厢大喊了一声：“你个死玻璃！哪只眼睛见我害人！”
　　荀墨时满心疑问，却知此处非谈话之地，便招了一个龟公过来，叫他把荀六爷送回将军府，然后转头平静地说道：“星璃，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走吧。”说着瞧了一眼她的束发金冠，当先便行。
　　莫星璃心中虽怒，却也不敢再去挑拨段易玄脆弱的神经了。虽然边雾说了会全力帮她，可总不可能同组织相残，若是真激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下次万一边雾不在，这脑子进水的神棍说不定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家里女人……K的！莫大小姐见荀墨时不等她便当先移步，知道他定是生气了，只得冲着段易玄的包间恨恨地顿了顿足，便追着荀墨时去了。
　　坐在马车中，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面向窗外不说话的荀墨时，犹豫了半天也没敢开口说话——若是被抓现行时是和陆轩然在一起还好说些，起码可以号称是有安全保障的出来，可眼下……明明前一天都答应了绝不自己乱跑的，如今即乱跑，又在被人欺负时被他看见，这种言而无信说到做不到的良心谴责感，让莫星璃心虚到了极点。
　　别说提买房自己出去住的事，就连出言解释为什么又这样一身装扮出现在青云端都不敢：她莫星璃竟然把对谁都一团和气、涵养好到令人发指的荀墨时惹怒了……老天……
　　“星璃，我本不该干涉你的去向。只是你可曾想过，若出了什么意外，我如何与你姑姑和大叔交代？我既已答应他们，便要护得你周全。”
　　莫星璃听着对面淡淡的语气，又见他提到姑姑，心中更加羞愧，如做错事的小学生一般垂着头低声答道：“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他们忙着四处抢金铺，不可能有时间跑去青楼消遣……我以为只要路上不露面就肯定会很安全……我只是，只是想稍微看一会儿马上就走的……那个，我，我实在不想自己在房里……”
　　荀墨时依旧没有转回目光，只继续问道：“那人是谁？”
　　莫星璃很犹豫，挣扎着考虑要不要将边雾变成她师叔的事情说出来。一想到“师叔”两字，她头皮瞬间发麻，很莫名地想到仙剑四的慕容紫英，同样是帅哥师叔……她怎么就摊上一个四处拈花惹草言语轻浮的浪荡公子哥儿啊！
　　小心地偷看了一眼荀墨时的侧脸，莫星璃脑中又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貌似眼前这个的外在表现才更接近慕容大帅哥啊……外表也合格，气质么……平时不太像，不过现在表现出来的倒是有七分类似……”
　　“星璃，你在犹豫？难道……我竟如此不可信任？”荀墨时终于转过脸来，直视莫星璃双目问道。
　　“啊，那个，不是。我是怕你知道了会灭了我，呵呵，我可打不过你……”莫星璃眼神飘忽，四处乱瞟，就是不肯与荀墨时对视：车上虽暗，可也挡不住面前这男人不经意间就随随便便十万伏的电压啊！
　　“那人是谁？”
　　“……”
　　莫大小姐咬了咬下唇，心一横，暗道：“算了，自己不说，他肯定也查得到段易玄是谁，不如坦白从宽了……反正他的那个什么吴‘张飞’师伯已经认定自己是妖女了，也不多这一件。”
　　“我，我都告诉你，但是，先说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可不能摆出正邪不两立的姿态对待我，怎么说我也有一半是正的……”
　　抬头看了看波澜不惊毫无表情的面容，见他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只静待回答，莫星璃只得硬着头皮将前因后果说了。
　　言毕，她讪笑着紧张地观望荀墨时的态度，生怕他也认定自己是妖女，一个不爽将她扔出去——打不过事小，这大半夜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就惨了。
　　荀墨时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说话，马车突停。接着传来车夫的声音：“公子，前面路被围了，看样子似乎是禁卫军。”
　　荀墨时掀帘子看了看，对车夫道：“去问问怎么回事。”
　　车夫应声去了，莫星璃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前方路上密密麻麻地都是火把，刀枪林立，皆是沉重萧杀之气。
　　荀墨时将她拉回：“别看了，这种事没什么好玩的。”
　　莫星璃了然地点点头，老实坐了回去，就听荀墨时虽温和却十分坚定的说道：“不管什么关系，不用他来护你。终衢殿说不定过一阵自身都难保，星璃你还是莫要和他们来往。我……我过些日子便送你回去。”
　　莫星璃一惊，问道：“为什么他们自身难保？瑞寻轩很厉害吗？”
　　荀墨时摇头道：“瑞寻轩不见得厉害，只是他们毕竟不是正统的江湖门派，如肯用些方法，说不定便能除了终衢殿。”
　　莫星璃恍然大悟，脑中闪过荀墨时书房里的那些兵书，心道：“幸亏没人去挑夕岚谷……不然那些人加起来，估计都玩不过眼前这家伙……夕岚谷不肯让他做掌门，真是亏大了。”
　　须臾，车夫转回，原来是太子微服出宫，在这片地方遇袭失踪，身边人跑回去报信，大皇子带人找来了。
　　荀墨时皱了皱眉，只说了两个字：“转道。”便闭目不语。
　　待回到家中，阿凝迎了上来，眉间似乎带着一丝忧色。但见两人竟一同回来，眼中透出些惊疑。又发觉似乎两人又闹了矛盾，不过此次倒了过来，换做莫星璃低眉顺眼垂首不做声。
　　“公子……”
　　“阿凝，今日晚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我送星璃过去，你先帮我把车上东西取出来放好，辛苦你了。”
　　莫凝痕动了动唇，终是没再言语，只是似乎担着极大心事，缓缓向车子走去。
　　荀墨时送莫星璃回了房间，又叮嘱了一遍：“此刻外面不比平时，不管怎样都切莫出去……哪里都不行。你要什么，告诉我便是，千万别再自己跑了。”
　　莫星璃点了点头，郁闷到了极点：来了没几天就赶上皇城动乱，太衰了吧……
　　荀墨时低头见面前明丽娇俏的容颜此刻尽是沮丧，脑中一热，抬手便将她拉过来紧紧拥住，面颊贴在她秀发上快速道：“星璃，我此刻实在有一件大事要做，不能日日陪你。等此事完结，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那里，好不好？”
　　莫星璃吓了一跳，闻到怀抱中夹杂着一丝酒气的暖香，虽令人舒服，却十分陌生。吃惊地听着头上传来的言语，她脑中一团混乱，慌忙双手去推他道：“你，你喝多了么？”推了几下丝毫无功，只听荀墨时语带忧伤：“为什么他可以，我便不行？”
　　“荀墨时！你喝多了就自己回去睡觉！我要生气了！”
　　“星璃！你可知……”
　　“什么？！”
　　“……算了，没什么。”
　　“你放手！我……”话未说完，莫星璃只觉后颈一麻，失去意识前最后闪过一丝念头：K的！又来这招！死男人点穴点上瘾了么！
　　荀墨时将她抱到床上躺好，呆立了片刻，随即转身出门，叫了小丫头来帮忙照顾她，之后便自己回房去了。
　　－－－－－－－－
　　青云端内，依旧歌舞升平。
　　陆续然坐在桌边，看着菁若微笑道：“这几日多谢姑娘款待了，在下还有些事，明日便要离京，谨以此杯聊表谢意，日后有缘再会。”
　　“你要走？”菁若大惊之下站起身，手扶在桌上方支撑住。
　　陆轩然平静地注视着面前混杂着惊疑失落伤心的秀目，依旧面不改色地微笑道：“是，在下有些重要之事，不得不走。况且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今日告别，才有来日再见之喜悦。在下知菁若姑娘是重义之人，确实与在下是真心结交，因此此去即便山高水长，也必不会忘记姑娘这个朋友。若日后姑娘有何难处，尽可知会一声，在下必当尽绵薄之力，义不容辞。”
　　菁若闻言，身子摇摇欲坠，只盯着陆轩然双目，喃喃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陆公子果真聪慧过人，竟能说出此等妙语……”
　　陆轩然眯了眯眼答道：“此句非在下所创，只是听一个朋友说的。时候不早了，姑娘也早些歇息吧，后会有期。”说着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陆公子！”
　　陆轩然一手扶上门，转头问道：“何事？”
　　只见菁若抬手，缓缓将面纱摘下，一边说道：“既然公子真心当菁若是朋友，菁若也不该不以真面目示人，日后再见公子，起码不会让公子认不出……”
　　待轻纱落下，菁若全貌落入眼中，陆轩然双眼再也无法眯起，嘴角笑容僵在脸上，扶在门上的手已按得指尖发白。
　　菁若见了陆轩然神色，愣了一愣，方带着一丝疑惑一丝哀怨问道：“可是菁若相貌太过平常，吓到公子了？”
　　陆轩然呆立半晌，露出温柔笑意，缓缓道：“皎若朝霞，灼若芙蓉，皓质呈露，瑰姿艳逸，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注1】
　　待陆轩然离去，菁若只是靠坐在桌边发呆。小恋看了看她面色，劝慰道：“姐姐还在担心什么？没看见刚才陆公子的表情？不也都和其他见过姐姐的人一般惊呆？况且还说了那番言语，他的心思难道姐姐还看不出？”
　　菁若垂目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他虽亦惊讶，却似乎与他人甚是不同……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只觉他虽对着我说，却好像，却好像目光所驻者另有其人……”
　　小恋奇道：“怎会？没听他说过一阵还回来，说不定要来找姐姐帮他忙？定是他不好意思说想见姐姐，因此啊，才推说有事要姐姐帮忙。”
　　“真是……如此吗？……”
　　－－－－－－－－
　　次日一早，莫星璃被小丫鬟雪柳拍门声惊醒。睁开眼，迷糊了半天方想起前日晚间之事，顿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爬起来恶狠狠地冲门外问道：“荀墨时走了没有？！”
　　雪柳立时停手，顿了片刻方道：“璃姑娘醒了？那我进去啦？”说着小丫头便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进房。
　　莫星璃又问一遍，雪柳方才点头道：“公子还未出门，只是说有姑娘的朋友来访，请姑娘过去前面。”
　　莫星璃一愣：朋友？貌似她在京城认识的其他人只有三个，而且，似乎每一个都不太可能大清早优哉游哉的到荀墨时府上拜访她……带着一头雾水迅速收拾停当，便匆匆赶去前厅。
　　刚迈进前厅，迎面便扑过来一个粉红色的影子，抓着她手兴奋道：“星璃姐姐！”
　　莫星璃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皓齿明眸，一张犹带着点圆润之意的瓜子小脸上尽是笑意，弯眉圆眼，正是梧玉山的小师妹——白乐青。
　　“青青？你怎会来此？”
　　“我来看我大哥啊。我大哥就住在京城。”白乐青笑语盈盈，拉着莫星璃转身对身后一个葛衣中年男子道：“大哥，这就是星璃姐姐。”
　　那葛衣男子走上几步，拱手笑道：“莫小姐，在下白影行，是厚土钱庄总号的掌柜。之前多谢莫小姐照顾青青。”
　　莫星璃抬眼，见他容貌与白乐青有几分相似，眉清目秀的像个书生，一双眼睛透出神色似曾相识。她正回忆在哪里见过时，便听他说是厚土钱庄掌柜，不仅眼中一亮，忙回礼道：“哪里哪里，白掌柜言重了。应该是青青照顾我才是。说起来，日前去贵宝号，竟错过了未曾得见。”
　　白影行笑道：“那日接到信说青青要来，在下便急着回家准备去了，真是怠慢了。回来后便听伙计们说了，也得了信，只是东家远游未归，还望小姐海涵。”
　　“不碍事，不碍事。呵呵。别叫我小姐，直接叫我……额，那个，叫我姑娘也行。”莫星璃忽地想起，之前让荀墨时莫要客气，直接叫她名字就行，荀墨时张口便是“星璃”。她素来不习惯不熟悉的人叫她叫那么亲热，因此为避免往事重现，便临时改口。
　　想起荀墨时，莫星璃这才想起，屋子里面还站着一个大活人，立时怒气重新涌起，一道杀气便飞向几步之外静静微笑站立的青衣公子。
　　荀墨时见莫星璃神色不善，目光飘忽了一下，走上前道：“星璃，你未用过早饭，饿了吧？不如先去吃些东西如何？”
　　莫星璃咬牙盯着眼前一副波澜不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面容，对上那似乎亘古不变的温柔之色，气的血气翻涌：真是厉害啊，说失忆就失忆，讲了一堆让人尴尬的话又乱抱占了便宜，竟然还敢摆出这副样子……啊！这眼神！
　　莫星璃转头，发现果然如此：白影行虽没有荀墨时那般俊美，二人眼神却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白影行稍微多了些硬朗与精明。看了看白乐青，暗道：“怪不得小丫头只缠着荀墨时，后来又放弃的那般爽快……原来只是因为这家伙像她大哥，把亲情当爱情了，天！”
　　“星璃姐姐，不如和我出去吃啊。我知道一个地方早饭很好吃的。”白乐青双眼一闪一闪，满是期盼地望着莫星璃——自从在落雷山一同练了完整的弈天十九式，之后又发觉此武功果然妙处无穷之后，白乐青便把莫星璃升级为亲姐姐一般，端的是热情无比。
　　“好啊好啊。”莫星璃十分开心，和白乐青在一起，总比对着荀墨时生气尴尬强。
　　“不行！”两个男人一边一个同时出言打击道。
　　“为什么？”白乐青委屈地看着她大哥。莫星璃知道荀墨时在看她，只垂了眼皮不理。
　　白影行宠溺地拍了拍白乐青的头道：“青青，昨晚上宫里出了事，现在城里乱得很，还是不要乱走的好。”
　　莫星璃暗叹了一口气，知道此时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便拉着白乐青手道：“青青，你大哥说的是。反正日子还长，日后去吃也未为不可。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吗？还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白乐青不情愿地点点头，转而笑道：“都是。我本就想来看星璃姐姐，掌门也有话托我带给姐姐。”
　　“什么话？”
　　“掌门说，过一阵兴许就要请夕岚谷的师叔伯师兄弟们来研究剑法，山上收拾了一番，备出许多屋子。收拾的时候发现唐师叔祖的遗物，其中可能也有莫师叔的，因为唐师叔祖只有莫师叔一个弟子，因此想问星璃姐姐，可要来取？”
　　荀墨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只盯着沉思的莫星璃。
　　“嗯……我想去取，可是现在好像不是很方便……”
　　“星璃，不如我派人替你去取来，过一阵你可以直接带着东西回去，如何？”
　　莫星璃用依然带着些杀气的眼神看了看荀墨时，见对方只有关心之色，不仅气馁，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敌得过这些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人，只得撇开目光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可是昨晚之事实在难以释怀，因此又聊了一阵之后，莫星璃成功的让白乐青将她抢走，暂时去住一阵白府——理由是即使不能出门，有个朋友一起玩乐，总比自己闷在房间里强。
　　====说明====
　　【注1】此处，木头实在头脑昏昏，想不出什么好词句来，只好剽窃加篡改了曹植童鞋的《洛神赋》，这几句皆出于此，稍微改动了一些。文坛大盗果然是份好职业~
　　 
第二十六章 雪朔千竹异
更新时间2009-7-13 14:33:26  字数：6361

　送走了莫星璃，又处理了些旁的事务，傍晚时分，荀墨时便步入京城一处瑞寻轩。
　　看着面前一男一女两个带着轻纱斗笠之人，荀墨时微笑道：“怎么京城瑞寻轩的总管，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么？”
　　女子轻哼了一声，答道：“总管有事不在，我们只是代替他来，自然不好露面。荀公子想买什么，还请速速明示。”
　　荀墨时点头礼貌笑道：“是在下欠考虑了。在下想买青云端菁若姑娘的资料——所有的资料。”
　　那女子一愣，不置可否，只报出了价钱。荀墨时手指在面前桌上的木匣上拂过，却不急于将匣子推过去，只淡淡问道：“瑞寻轩的规矩在下了解，若是以前，必不致有此一问。然而现下，在下却不得不确认一句——贵轩近日来与终衢殿之争接连失利，不知这份消息，可否能及时查到，内容可否能令在下满意？”
　　那女子不语，身上却散出杀气。旁边男子轻咳一声，低声道：“这点请荀公子放心，终衢殿虽来势汹汹，我们却也不放在眼中。这几间铺子又算得什么？终有收回的一天。”
　　荀墨时淡淡笑道：“在下莽撞了。所谓正邪不两立，我们夕岚谷确是不想见到贵轩落于终衢殿之手。只可惜我们并无贵轩这般消息上的优势，不然或许早就除了这等江湖祸害。”
　　那女子冷道：“胡吹大气谁都会，荀公子到底是来买消息的，还是来找茬的？”
　　荀墨时道：“不敢。在下的确是来买消息的。”
　　那男子问道：“荀公子方才所说何意？可否明示一二？”
　　荀墨时又抚了抚木匣，平静答道：“普天之下，能看得懂星相算得出气数之处，首推终衢殿。若是贵轩传出消息，说终衢殿污蔑本朝未得天命而立，应该能轻松化解贵轩之困。”
　　话音刚落，就听“砰”地一声，那女子拍案而起，怒道：“荀墨时！我们瑞寻轩虽不是正统江湖门派，却也不屑与朝廷勾结！你口出此言到底何意！”
　　荀墨时礼貌地欠了欠身，答道：“这位姑娘，抱歉了，荀某并非要贵轩与朝廷勾结，只是说出在下的想法。其实在下也不愿与朝廷有什么来往，倒是很想利用消息上的便利，离间终衢殿内部，只可惜此法须得日久方生效，况且夕岚谷也有心无力。在下也不多说了，这匣中银票，还请姑娘与这位先生查看。后会有期。”
　　待荀墨时离开，那女子一把扯下斗笠摔在桌上，怒道：“君焰！你干嘛多问他一句？！难道我就差到如此程度，不配与终衢殿为敌么！”
　　叫君焰的男子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如刀削般硬朗英气的面容，剑眉斜飞入鬓，细长的双目炯炯有神。看着面前原本娇媚的女子，此刻已是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水润的粉唇也紧紧地抿着，只得苦笑着摇摇头答道：“颜颜，我哪里有说你差？只是荀墨时此人绝不简单，问他一句，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两人正是瑞寻轩的轩主宁雪颜，与原本是杀手组织“殁戈”的继承人，此刻为宁雪颜护卫兼助手的“杀神”——殇。
　　宁雪颜不满地盯着君焰道：“现在问出来这么句话，跟没问有何区别！反倒让他以为我们瑞寻轩怕了终衢殿！”
　　君焰皱了皱眉道：“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未等他说完，宁雪颜便打断道：“君焰！我死也不会再和朝廷有什么关系！我们瑞寻轩替曦王朝辛辛苦苦将近二百年，结果呢！说什么只有莫将军知道我们与朝廷的关系，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被武林敌视。即墨氏是一直护着我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可现如今，改朝换代莫氏满门鸡犬不留，留给瑞寻轩的是什么？”
　　宁雪颜咬着牙偏过头续道：“只留下一个被保护习惯了，根本适应不了武林门派之争的机构，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在终衢殿攻势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师父他老人家当年竟看不明白，政权交替，还拼着损了瑞寻轩的杀手去帮忙，弄得六位杀手只剩一位，不也没挽回莫氏灭门？”
　　君焰笑着将她按到凳子上坐下，宽慰道：“好了，当年你还没出生呢，怎知你师父看不明白？他从小便受教忠于曦王朝，只听莫将军之令，哪里是说改便改的？”
　　宁雪颜恨恨地蹂躏着桌上木匣道：“哼！总之从我开始，便要将瑞寻轩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江湖帮派！永远不可能再和朝廷有什么关系！与豺狼为伍，一次足矣！”
　　君焰挑了挑如墨的剑眉，宠溺地笑道：“好啊，那你先要怎么做？准备怎么反击终衢殿？”
　　宁雪颜右手食指抵在凝脂般的香腮上，沉吟了片刻，忽道：“起码，我得让那些杀手听话！凭什么你们殁戈的杀手就让干什么便干什么，我们瑞寻轩的便要总管去请，还得看他本人愿不愿意出手？”
　　君焰面色一黑，无奈道：“颜颜，我们是从小培养，自然听令。你们……你们是看上谁好，或者谁愿意过来你们这，双方自愿定了约才做瑞寻轩杀手，这两者根本不一样，你怎么能让平等约定只是来赚钱的杀手听令？”
　　宁雪颜垂目不语，半晌，方有些低落地问道：“你要走了吧？”
　　君焰眼神一黯，默然片刻，转过头去轻声道：“他们闹的有些不成样子了，我再不回去，殁戈……”
　　宁雪颜过去拉着他手道：“你莫要愧疚，如今我也管着一副烂摊子，自然明白你的难处。殁戈四大杀手，走了两个，剩下两个内斗，你再不回去，就真的无力回天了。对了！以后我们可以合作么，怎样？你可以给我们瑞寻轩提供听话的杀手啊！”
　　君焰扬眉笑了笑，反手握住宁雪颜道：“好，不过价钱可不能少！”
　　二人轻松说笑了一阵，君焰缓缓叹了口气道：“颜颜，我走之前，想再帮你做一件事。”
　　宁雪颜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突然柳眉一挑道：“好！我现在就要做一件让瑞寻轩真正融入江湖之事！”说着转头，双目灼灼地盯着君焰道：“我要刺杀藩云垂！”
　　“什么？！”君焰脸上不可置信之色一览无余。
　　宁雪颜勾着嘴角道：“你我联手，凭他是谁还不手到擒来？灭了终衢殿的首领，让他们争那个位子，岂不更容易离间？哼哼，藩云垂，我倒要看看，终衢殿的殿下，是怎生厉害！”
　　君焰无语扶额：“方才还对荀墨时的建议一脸鄙夷，这会儿却又……唉，女人，果然善变……”
　　－－－－－－－－
　　“阿嚏！”陆轩然揉了揉鼻子，继续无奈地看着眼前一闪一闪扮出无限可怜样的清澈双目。
　　莫星璃继续星星眼关心道：“你着凉了？那就更不能自己走啦，不然半路发烧岂不是都没人照顾你？”
　　陆轩然郁闷，看了看旁边已点起灯笼的白府大门，苦笑道：“小星，你都站了小半个时辰了，不累么？人家该等你吃饭了。”
　　“不累，除非你答应带我去，不然我饿死在这里。”
　　“小星，我这次时间不多，不能坐马车去……”
　　“我可以骑马，真的，我今晚就学。求求你了让我去吧……你都说了只是去还钱，又没有别的事……现在京城那么乱，我又不能在外面逛，会闷死人的……”
　　陆轩然揉了揉额角道：“我来的路上，听说太子已经找到，禁卫军已经撤了。过两日应该就没有这么乱了……”
　　莫星璃也不言语，只拉着陆轩然袖子，睁大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最后陆轩然终于架不住，只得点头同意了：“事先说好，路上辛苦你可不许抱怨。”
　　莫星璃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道：“知道知道，一定不会抱怨的。我很能适应环境的，真的。”
　　“好吧……两日之后我来接你，走之前你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
　　－－－－－－－－
　　拭笛山庄地处沿州，距离皇城琰京很近，快马兼程不过三四日功夫便能到，不过以莫大小姐临时抱佛脚速成的骑术，日程还得往后延一两日。还好陆轩然也不差这一两日，因此现在双人并骑，优哉游哉地让马小跑前进，也颇为惬意。
　　“喂！陆轩然，你非要跑到我前面去么！”
　　“小星，我也没办法啊。阿玖它一向不喜欢和别的马并排。”
　　“那你告诉它，现在必须开始喜欢，不然我可要喂它吃好吃的了。”
　　“小星，你只虐待我就行了，别折磨它了……”
　　“……我累了，越影也累了，我要过去。”【注1】
　　“……”
　　莫星璃斜坐在阿玖身上，看着一边跟着的“越影”，得意地笑。当初在马群中，她一眼就看到这匹全身毛色几近金黄，额间一点白色飞星的马，问了白影行，也说是好马，便直接买下——亏得这世界的马匹管制不严格，不然哪有这么容易随处可买。
　　“小星，出了前面树林有条河，你既然累了，不如在河边休息一下再走？”
　　“我没意见，你决定怎样就怎样。我现在已经休息的差不多啦。”
　　“……”
　　两人很快穿过了树林，在河边一棵大树下坐着休息。莫星璃极为兴奋，先是跑去观察了半天小河，评论道如此清的河水实在难得，又测了测水深，大概两米左右，左右一看并无桥，便坐回去问道：“没有桥我们怎么过去？”
　　陆轩然眉眼弯弯地答道：“游过去咯。”
　　“……”
　　“怎么？小星你不会游泳吗？”
　　莫星璃挑挑眉，看着面前的弯月道：“哼，我会不会游泳，干嘛要告诉你？你不说算了，反正这河也不宽，我让越影游到中间给我做借力的地方，用轻功跳一下也能过去。”
　　“咦，小星你居然知道马会游泳！当真不易。”说着陆轩然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莫星璃，看得她一阵抓狂。
　　“金大侠书里写过，我当然知道！！”吼完，莫星璃愣了一愣，摆摆手道：“算了，刚才那句你当没听见吧。反正我就是知道。”
　　陆轩然若有所思：“金大侠？你好像曾经提过这个人，说是从他那里知道的以八卦方位为基础的轻功，和无形剑气。还说他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记得可准？”
　　莫星璃扶额崩溃：“你就不能稍微健忘一点儿吗……好吧，其实他什么都不会，就是个写民间故事的。我最喜欢看的书就是他写的。之前我说的，都是故事上的，他想象力很丰富，编的故事都很好玩。”
　　陆轩然眯眼道：“哦？正好现在休息也无事可做，小星你可以讲来听听。”
　　莫星璃双手捂眼，哀叹道：“你说得倒是轻松，一个故事一百多万字，想累死我么。”
　　陆轩然勾着唇角道：“我好奇么。小星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现在又说有好玩的故事，我当然想听。要不这样吧，你就挑你最喜欢的讲好了。”
　　莫星璃吹了吹额上碎发，舒了一口气道：“好吧。我就简单讲一个最喜欢的。别人都是喜欢另一个故事里的独臂大侠，可我偏偏就只喜欢这个故事里的人。话说某年某月，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武林至尊，宝刀屠龙……”
　　两人休息了一个时辰，莫星璃挑大概的情节简略地说了一遍，好容易讲完张无忌在光明顶力抗六大派，然后拗不过其他人做了教主，已是累得口干舌燥要死要活，拼命灌了几口水道：“不讲了不讲了，今日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再说。说书先生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
　　陆轩然眯着弯月眼凑过来问道：“小星，你为何喜欢这个故事里的人？因为他宽厚仁德，还是武功盖世，还是因为他做了教主？”
　　莫星璃听到最后两句，噗的一下把刚喝进去的水喷了出来，用衣袖擦了擦嘴角转头教训道：“不要在别人喝水的时候问这种智障的问题好不好！要是因为他武功盖世又是教主我就喜欢了，那我岂不是也要喜欢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
　　“额……另一个故事里的变态。总之不是后两个原因啦。第一个原因么……算是一半吧，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性格，以后的事也不会发生。实际上我不是单独喜欢这个人，实在是因为很喜欢他和后面出现的一个美女在一起的情节……唉，我发现这些什么教主啊掌门的，貌似都有一个很拉风的名字。我听青青说，终衢殿那个大神棍叫藩云垂，这名字果然与他们的机构很贴切。”
　　陆轩然眼神闪烁几下，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大神棍？哪里贴切？我听说藩云垂名字由来，是因为他出生那日，有一片云低垂空中，好似就在人头顶般，便起了这个名字。”
　　莫星璃横了他一眼道：“神棍的上级，自然是大神棍！脑子进水的神棍段易玄！我跟他势不两立！”说着皱了皱眉才续道：“至于藩云垂，明明是个很拉风的名字，被你一解释一点气势都没有了！那可是云附於地，始则无形……”【注2】
　　陆轩然见莫星璃说着说着，突然停住，只表情呆滞地睁大了双目盯着自己身后，便暗笑了一下也转头去看——他早已发觉身后有人，但因为路上见到江湖人很平常，也没有多做理会。此刻看去，才知道莫星璃为何这般表情。
　　只见据二人三丈之处，静静地立着一个女子。纤细窈窕，婷婷玉立，一头青丝挽了个轻巧随意的发髻，剩下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前。发髻以象牙白的珠链固定，与身上耀眼的白衣裙交相辉映。
　　她衣袖似与常人不同，除胳膊外所余空隙甚小，左右皆用亮丽的红色缎带由上而下交叉缠紧，左臂衣袖又向上卷了少许，露出一段晶莹的皓腕，腕上套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嵌着三颗圆润鲜明耀耀生辉的血红色珠子。在雪白手腕的衬托下显出一丝神秘妖异。长裙也卷起到双膝，由一条略粗的红绸带缠在身上，身边放着一个装满了花草的竹篮。
　　那女子见二人盯着她看，脸上淡漠之色丝毫未变，眼中却是澄澈流光，精致的唇微微一抿，莫星璃才注意到她唇色只有淡淡的粉色，透着一丝莹白，虽奇异，却更显得不似人间美色。
　　她目光移到呆滞无比的莫星璃身上，微一打量，便转过了头，施施然解开缠在裙上的红绸带，罩着白纱的绸缎长裙迎风而起，随即一扬手，红绸紧紧缠住对岸一棵树上枝条，另一只手提起竹篮，微微收臂，整个人便如一朵白云般飘过小河，落在对岸。接着收回红绸带远去了。
　　“小星，小星，人都走啦，可以回神了！”
　　莫星璃无视在眼前乱晃的手，脑中只盘旋着：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无意识间，口中喃喃地说出了三个字：“小龙女……”【注3】
　　陆轩然无奈，手直接盖在莫星璃眼上。莫星璃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回神，双手抓下他的手掌，对上陆轩然一脸戏谑之色，激动道：“美女啊美女啊！！！只可惜没有相机，好可惜啊啊啊啊！”
　　“小星……”
　　“怎么？难道你没看见么？！”
　　“看见啦，怎么了？”
　　“看见了怎么还这么一张欠扁的脸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陆轩然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道：“小星，你可知她是谁？”
　　莫星璃双眼放光：“你认识？”
　　陆轩然勾着唇笑道：“这天底下，不认识‘千竹镜’这个人的，估计也只有小星你了……”
　　“千竹镜？好……奇怪的名字……她做什么的？”
　　陆轩然挑了挑眉道：“炼毒。”
　　“啥？！”莫星璃再次呆滞。
　　陆轩然好笑地看着眼前女子多变的表情，解释道：“千竹镜是全江湖惟一一个没有帮派势力，没有绝顶武功，却任谁都不敢惹她的女子。不像别的成名之人，或许大家不知道名人的名字，但必定会知道那个名人的别号。可是千竹镜，没人敢给她冠以别号，唯恐她不喜欢让取别号的人倒霉。”
　　莫星璃一脸不可置信之色，问道：“太夸张了吧。所有人都被吓成这个样子？那她岂不是江湖第一高手无敌于天下？”
　　陆轩然摇头道：“非也，我说了，她武功不行，但若要让她做足了准备，连我也不敢跟她动手。她用毒，实在出神入化，匪夷所思。”
　　“不能用暗器么？”
　　“能，但是没人愿意得罪她。人在江湖，谁能保证一辈子不中毒？她可是百年来，第一个能让中了‘青芒之玉’的人，多活了三个月的炼毒师。”
　　莫星璃大惊问道：“青芒之玉？不可能吧？！”
　　陆轩然弯月眼中透出狡黠之色，一闪一闪地望着莫星璃道：“青芒之玉是青芒派所制，却并非独有。二百年来，总有一些流传出来的。那人若是闯阵中毒，就撑不到去找千竹镜了。翼州和沿州之间，即便日夜兼程，也需半月。”
　　莫星璃垂目不语，呆了半晌方道：“这种没解药的毒药，干嘛要制出来呢……”
　　====说明====
　　【注1】周穆王八骏《拾遗记》：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宵”，野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奔。八名“挟翼”，身有肉翅。由于此处木头的设定是金黄色的马，好像白马映夕阳的颜色，因此让女主给它命名为“越影”。
　　【注2】“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相传诸葛孔明创设八阵图，御敌时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挡十万精兵。八阵分别为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其中云垂阵：云附於地，始则无形，变为翔鸟，其状乃成，鸟能突出，云能晦异，千变万化，金革之声。“藩云垂”之名，即得于此。木头向诸葛武侯鞠躬。
　　【注3】此几句皆出于《洛神赋》，曹子建童鞋，木头再次向你鞠躬。
　　豆……偶终于把乃弄出镜了……
　　蕾蕾和香瓜……乃们对形象还满意不……
　　番儿……乃再次侧面出现……过两章一定让乃出镜……不知道乃对名字的解释还满意不……
　　 
第二十七章 识音不知礼
更新时间2009-7-15 22:06:15  字数：6550

　自千竹镜惊为天人般的亮相后，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那般光彩夺目之人，因此这几日路上无波无澜，平淡至极。不过这平淡二字，自然指的是旅途所见皆为平常人事，却不包括二人家常便饭般的互相挑战神经极限——莫大小姐最近很是得意，因为她发现偶尔自己也会反击成功，让陆轩然挑眉无语，因此对自己实力的上涨无比自豪，一路之上倒是有一半时间不肯骑她的越影，只赖在阿玖身上，原因无他，仅仅是离得近说话比较省力。
　　“小星，绕过了这座山，前面便是拭笛山庄了。”陆轩然转头看着终于良心发现，认为不该将阿玖虐待得太厉害，一早起来便主动自己骑马走的莫星璃，眉眼弯弯地提醒道。
　　“啊！终于到了！”莫大小姐松了一口气，双手互握伸到头顶舒展了一下后背，转着脖子道：“马这种交通工具实在是太恐怖了，以后没有急事，还是坐马车的好。”
　　陆轩然摸了摸阿玖的鬃毛，笑道：“哪里恐怖了？”又看了看她戴在头上的轻纱斗笠问道：“就因为会晒坏皮肤么？你不是已经遮得很严密了么？”
　　莫星璃皱皱眉道：“这算什么严密。算啦，还好就这么几天，只是眼睛受不了，这么强的光……”哀叹了一下从此再无太阳镜可戴，便继续前行了。
　　两人又行了一时，渐闻哗哗的水声。莫星璃双眼一亮，问道：“你听，前面是不是有瀑布啊？”
　　陆轩然勾了勾唇角道：“是啊，不过比较小，算不得瀑布，只是一道飞落的山涧。”
　　“你不会是光凭听的就知道它长什么样吧……”
　　“哈，小星，我也想这么厉害，可惜暂时还不行。只是沿州这片地方我走得比较熟而已。”
　　“啊……怪不得。是因为那个很厉害的武林世家拭笛山庄，所以你就经常往这边跑探听他们八卦？”
　　“……算是吧。”
　　“诶诶，那周围除了拭笛山庄，还有什么比较有名的地方啊？”
　　“小星，你怎么这么兴奋？”
　　“我们出来旅游诶，自然要把能看的风景名胜都看了，才不枉此行啊。不然这么辛苦怎么划得来？”
　　“……”
　　“怎么了？没有么？好可惜啊……连繁华城市特色门派什么的都没有吗？”
　　陆轩然失笑道：“小星，难道你还要跑人家门派去游玩？”
　　莫星璃握拳道：“当然，这种不用门票就可以参观的好事，怎么可以错过！可惜这里没有少林寺和武当山……”
　　陆轩然盯着她闪闪发光的双目，沉吟了一下，转头向前又行了片刻，平静道：“过了拭笛山庄，再向前走，便是终衢殿。小星你若是有兴趣，还了银子，便可以去看看。”
　　莫星璃一惊，紧接着便是热血沸腾，什么明教、日月神教、五毒教等等全部浮现在脑中，激动地想：“魔教啊魔教，居然可以亲眼看到传说中的魔教，哈哈哈，只要能远远遥望一下就好，也算是填补了多年沉迷武侠小说留下的无数遗憾啊……”
　　正胡乱兴奋着，忽然“铮”的一声，一道琴音平地而生，铿锵有力，余音不绝，伴随着哗哗的山涧声，盘旋于空山之中，直飘到云外天端。
　　莫星璃立时回神，四下里看了看，并未看到人影，便向陆轩然投去疑问之色。
　　陆轩然微微一笑，轻松答道：“许是前面山涧旁边有人抚琴。此处山林幽静，水畔清心，正是怡情之处。”
　　莫星璃恍然，“哦”了一声后点头道：“这周围好像也没什么人家，大老远抱那么重的琴跑来，是应该在水边清凉一下。”
　　陆轩然闷笑不语，莫星璃挑眉道：“怎么？我说的不对？我偏就奇怪这些个高人隐士，非得找个荒郊野外才能弹出高山流水么？一次两次找找灵感也罢了，次次都找这种地方，不靠环境便静不下心，可见自控能力奇差无比。还好你不是。”
　　两人正说着，琴音便铺天盖地的卷来，铮铮之声振人心脾，一波未消一波又起，前后交叠犹如碧海潮生，气势如金戈铁马，却毫无萧杀之意。
　　陆轩然静静听了片刻，轻声笑道：“这曲子我竟从未听过，不过比起那些繁复华丽之音，此曲虽简单，却实在是妙得紧。隐隐有江湖之气，且带着三分潇洒，三分豪爽……小星，又在想什么？”
　　莫星璃眼中涌动着莫名神色，紧盯着琴声传来之处答道：“这曲子……我听过。”
　　在莫星璃的强烈要求下，两人折向抚琴人所在之处。转过几道弯，迎面便见一匹白练映着天光飞流直下，虽细，气势却丝毫未缺。
　　涧旁一块大山石顶，大概方圆十几步大小，上坐一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衣衫青翠如竹，清秀的面上眉眼分明，额上环系了一条锦带以固定披散的青丝，几缕碎发随着清风微扬。此刻闭目抿唇，双手翻飞，正开始第三遍弹奏同一首曲子。
　　陆轩然见身边女子皱着眉盯着那人，面上忽阴忽晴，眼珠微微转动，脑中似在思考着什么，心里竟升起一丝不自在，忍不住轻声问道：“小星，你认得此人？”
　　莫星璃闻言，目光丝毫不移，亦轻声答道：“不认得。我只奇怪，他看起来也不像……怎会弹这首曲子？而且弹得还不全，缺了一段前奏。”
　　陆轩然收了笑，淡淡问道：“不像何人？”
　　莫星璃摇摇头，并未回答，只突然道：“你等我一下，我要去问问他。”说着翻身下马便朝那块大石走去。
　　陆轩然眉一皱，亦下马站定，却依言并未跟上，只面无表情地看着莫星璃轻轻跃上大石，走到抚琴人身边。
　　莫星璃站在绿衫人一步之外，仔细看了他几眼，见他既不睁眼也不停奏，便出声问了一句：“令狐冲？任盈盈？”
　　抚琴之人恍若未闻，眉梢都不动一下，依旧忘我般弹奏。莫星璃见状，有些失望地笑了一下，见那人满面清高之色，便换上一副带着狡黠之色的面孔，挑挑眉，带着一丝不屑道：“一曲残篇弹得这般来劲，怕是偷学的吧。要不也不会跑来这荒无人烟之处躲起来练习了。”
　　琴声忽停，那人双手按于弦上，顿时余音不再，接着缓缓睁开眼，转头看向莫星璃，却不言语。
　　莫星璃见他双目线条柔和，眼底无尘，眉间尽是淡漠，便知肯定是一个自命清高不凡，不屑与她这等看起来世俗无比的人交谈的“雅士”，便撇了头不理他，只盯着琴摇头道：“可怜了一把好琴，弹出这等又残缺，又毫无洒脱快意的曲子，难为它了。”说着伸手，脸上摆出看到挨饿小狗的神情，准备拍拍那琴。
　　谁知刚伸出手去，抚琴人便眼现冷色，一手将琴移开，另一只手臂抬起，袍袖一卷便向莫星璃拂去，然而还未及沾到她身，一道破空之声响起，“突”的钝响，青翠的宽大袖子便被一根树枝穿透，钉在身下山石上。
　　莫星璃一愣，抬眼见一袭白影轻飘飘落在身边，把她往后拉了几步，温言责备道：“人家的东西，不要随便乱碰。干不干净倒在其次，万一涂了迷药毒药怎办？”
　　莫星璃“哦”了一声，点头道：“我知道了，以后会记得。不过你把人家衣服弄坏了，怎么办？”
　　抚琴之人听两人在那边旁若无人地编排他的琴，也不管衣袖在一站之下就此撕裂，嗖地起身，看都不看二人一眼，只对着琴道：“今日竟让你的声音落入污浊之人耳内，实在委屈。这被沾污之所，不留也罢。”说着抱起琴，提起身边一个小包袱，便欲转身离去。
　　“等等！”莫星璃叫了一声，却见那人充耳不闻，只一味走路，只得高声问道：“你这《笑傲江湖》曲是哪里学来的？”
　　那人闻言，身子一顿，转头向莫星璃看来，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波动。
　　“你何以得知此曲之名？”
　　莫星璃听他声音极为悦耳，心道不愧是玩音乐的，不过一个实力派歌手长了一张偶像脸，倒也不易。见他眼中有些急切之色，便答道：“你先告诉我在哪里学的，我便告诉你从何得知。”
　　那人双眉一轩，看神色已是极不耐再与莫星璃说话，只是此曲对他甚为重要，只得毫无感情的答道：“是我师傅传下来的。世间应独此一份，你到底从何得知？”
　　莫星璃双眼一亮，问道：“是你师傅作的曲？他在何处？”
　　那人冷道：“他已仙去。我已答你，你莫要再问旁的，快说到底从何得知。”
　　陆轩然见莫星璃双目迅速黯淡，心中不忍，执了她手轻声问道：“这曲子对你很重要吗？等回去我帮你查便是，不用在此处伤神。”
　　莫星璃轻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用了，曲子不重要，我就是想知道是谁作的。既然都去世了，那也不用查什么了。”说着转头对那抚琴之人道：“我也是偶然听人弹的，只是他比你多弹了一段前奏，所以才说你弹的残缺。我没有故意打扰你的意思，也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琴，真是对不起了。”
　　那人愕然半晌，回头沉吟了一下，转身走了回来，面上已带了些柔和之色，对莫星璃一揖道：“不知小姐可否告之小生，残缺一段曲谱为何？”
　　莫星璃尴尬地笑道：“我……我只记得调子，不知道什么曲谱。”
　　那人毫不气馁，直接将琴推过来道：“那请小姐奏出，小生只消听一遍便能记得。”
　　莫星璃额冒青筋：“我……不会弹……”说着抬眼望向陆轩然，果然见他一脸坏笑，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轩然见莫星璃瞪他，便笑道：“小星，不如你给这位公子清唱一遍，也是可以的。”
　　抚琴之人立时点头道：“那有劳小姐了，小生感激不尽。”
　　莫星璃闻言，顿时想再次掐住身边狐狸脸的脖子，只是手还被紧紧握着，便怒道：“这段又没有歌词，我唱个鬼啊！难道要我像蚊子一样哼哼么！”说着转头对抚琴之人道：“其实你弹的那段才是重点，前奏有没有都无所谓啦，不用那么执着。这前奏只不过增加了点气势，我看你好像不会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要这么些气势也没用，不如……”
　　眼看着那人眼中一个接一个的涌上失落，惊讶，伤感，郁闷等等神色，就那么定定地盯着她，莫大小姐实在说不下去了，心一软，只得低头想了想，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何如此执着这首曲子吗？”
　　那人眼神黯了黯，答道：“此曲是百年前我祖师写下来的，据说他有一次出门远游，恰巧在大江之上与一位大侠同舟，那位大侠唱词，我祖师抚琴，两人合奏一曲后，我祖师言道哪怕是技艺再高超的人，也唱不出此曲中韵味之万一，只有此等侠士方与之相配。因此也不许弟子弹奏，只将曲谱和他的一管玉箫一同锁在匣中，此曲便成绝唱。只是传到我手中后，我实在……实在是好奇，便自行弹奏了，然而弹了数百遍，都没有祖师所言之感，实在令小生沮丧。却不想，原来这曲子竟是残缺的。”
　　百年前……韩皓言……莫星璃忽地笑出声，随即咳了几声掩饰道：“我了解了。你不用怪你祖师，估计他也不知道这曲子有前奏的。”说着抬头又看了看陆轩然，只见他的弯月眼中亦是了然之色，便吐舌冲他做了个鬼脸，问道：“转过这山还要多久？是今天就要到吗？”
　　陆轩然眯眼笑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不差这一两日。”
　　莫星璃见他嘴角虽挂着狡黠之色，语气中却带着宠溺，心中一阵甜蜜，便回了一个开心的笑，眼中喜悦的光芒毫不掩饰，转头问那抚琴人道：“那段前奏，也并不长，只是你可有耐心？”
　　那人点头道：“小姐无须多虑，小生还不算鲁钝。”
　　莫星璃“咯”地一笑，挑眉道：“你自然不鲁钝，我是怕我鲁钝，气的你发疯。还有，别叫我小姐，我没那么贵气。”
　　莫大小姐之前用电脑模拟软件在键盘上弹过几遍《笑傲江湖》，小时候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过几天电子琴，因此别的虽不会，听音倒是尚可。因此她的办法就是，让抚琴人将七弦琴的所有音都弹一遍，她拿个树枝在泥土地上写了一遍简谱，又对照着相同的音在每个阿拉伯数字下都写上七弦琴的谱。
　　写完之后她拍拍手站起来道：“就是如此了，除了这几个标出音的，我划了长横线的地方，就是从第一根弦拨到最后一根，来回拨几遍即可，一定要很有气势的一口气弹下来才行。”
　　说着抬头一看，抚琴之人满面呆滞，只盯着那一串阿拉伯数字皱眉不语。陆轩然却依然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只是眼中闪烁着些微异色。
　　莫星璃见状，暗叹一口气，明着给抚琴人解释，实则是说给陆轩然听：“这个符号是我祖上创造了来标音的，因为他不怎么认字，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办法，反正流传下来了，说子孙后代谁想学都行。我看它们写起来简单，闲着无聊便学了。”
　　那抚琴之人露出恍然之色，却又问了一句：“那姑娘你怎说自己不会弹琴？”
　　莫星璃脸一红，抓狂道：“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哪里那么多唧唧歪歪的！曲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陆轩然一把将她抓回，对着已经脸现尴尬之色的琴师歉意地笑了一下，那琴师看了看抓着莫星璃的白衣公子，眼中露出一丝同情，随即欠了欠身道：“如此，就多谢姑娘了。待小生试奏一次，请姑娘指出不足之处。”说着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双手一翻，铿锵之音立现。
　　一曲终了，莫星璃点点头道：“就是这样了，你也不必执着于你祖师所说的意境，毕竟你又不是江湖人，又怎能笑傲江湖？太洒脱岂不是破坏了你的高人清雅气质，多可惜。”说着暗暗感慨了一下，自己实在是没力气再翻译一遍箫的谱了，不然就能欣赏全套了。
　　那琴师见莫星璃理直气壮地劝他宽心，又面不改色坦诚无比地赞他气质清高，平日里赞美之言听得太多导致毫无感觉的心脏，此刻竟急跳了几下，忙俯身去拾地上的包袱做掩饰。
　　陆轩然闻言勾唇道：“那小星你学会了，岂不是能奏出那种意境？”
　　莫星璃挑挑眉回道：“第一，我不想学。第二，我从没说过我是江湖人。”说着看了看那双弯月眼续道：“你别得意，就算你是江湖人，怕是也没有那种意境。”
　　“为何？”
　　“刚才没听见吗？只有大侠才能相配，你哪里是大侠了？无赖还差不多。”
　　“小星……”
　　“二位，咳咳。”那琴师双手捧了个长长的匣子过来，有些尴尬地打断了他二人的对话，用带着诚意的目光看着莫星璃道：“姑娘此番，算是了结了小生一个极大的心愿。祖师若泉下有知，必定也十分宽慰。这玉箫是小生祖师之物，与残谱伴了百年，便送了姑娘算是谢礼吧。若换了旁人，也不配用。”
　　莫星璃推辞道：“不好吧，我不过是慷他人之慨，怎能要你如此贵重之物。”
　　那琴师却十分坚持，几番推辞不过，莫星璃只得收下了，拿到手中打开匣子看了一看，只见通体翠绿的一管玉箫，上面系着一个硬币大小形状诡异的金坠子，箫身温润淡雅，触手一片暖意，心中一动脱口问道：“那个，这东西拿来打人会不会……唔。”
　　陆轩然抬手捂住她嘴，快速对琴师道：“这位公子，多谢了。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要赶时间，后会有期了。”言毕，拖着莫星璃便回到了阿玖身旁，抱着她飞身上马而去。
　　那琴师一头雾水，过了片刻突然想起，还未问对方姓名，也未来得及问歌词是怎样，但见二人已远去，只得又呆立半晌，方抱了琴缓步向另一边走去——不远处山脚下停着他的马车。
　　－－－－－－－－
　　“你刚才就不能轻点儿吗？！”莫星璃抱着玉箫匣子怒道。
　　陆轩然眉角抽搐着答道：“小星，你当面问人家能不能把他祖师的东西拿来打人，等他反应过来岂不是要与你拼命。”
　　“我知道不该问……一时没注意么……”莫星璃很郁闷，当时第一个想到这东西等下就给陆轩然，然后便想起东邪黄药师，随即便冒出了求证玉箫究竟能不能用来做武器的念头，一时不察便问了出来，直接导致二人落荒而逃。
　　哀叹了片刻，她便将玉箫取出拿在手里玩，一边翻看一边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呢，今天真是幸运。”
　　陆轩然眯眼笑道：“当然啦，大名鼎鼎的‘翠霜公子’，旁人想求得一曲独奏，可不容易呢。”
　　“翠霜公子？又是什么东西？怎么总是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人啊。”
　　“哈哈，小星，他们一门皆是一师一徒传承，技艺极高，尤其是刚才那人，据传是百年才得一个的天生奇才，三岁起跟着师傅学艺，十岁便已名动九州。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墙壁都是白色，周围又种着竹林，映得白墙都似染上了翠色一般，因此就称他‘翠霜公子’。可能他也是要去京城的吧。”
　　“哦……原来是音乐神童啊……翠霜公子……怪不得穿的跟个竹子似的……你还真是八卦。”
　　“……”
　　两人又说笑一番，莫星璃盯着手中玉箫，突然道：“你看你看，这里面好像有光在流诶，好漂亮。”
　　陆轩然低头看去，却不想莫星璃为了他看的方便，将玉箫举起转头对着他，嘴唇便毫无缝隙地印到了陆轩然脸颊上。
　　两人同时愣住，莫星璃双颊瞬间火热，心脏怦怦乱跳，忙转脸低头眼神飘忽着澄清道：“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的，纯属意外，真的。”正语无伦次着，忽闻一声轻笑，接着下颌一温，下一刻垂着的头便被勾起，两片温润的唇便阻住了她毫无逻辑的解释。
　　秋风绕枝勤，飞叶遍地金。午后幽静的山脚下，一金黄一纯黑，两匹骏马一前一后漫步在斑驳的树影之下。黑马上静静依偎着两个人，抱着木匣的女子衣裙蔚蓝如海，如乖巧的小猫般窝在白衣公子怀中。
　　“小星，以后……你想去何处？”
　　莫星璃闭着眼，听着耳边轻柔地话语，唇角弯了弯，低声答道：“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陆轩然臂上紧了紧道：“好。待此间事了……待此间事了，我们便四处逛去。你爱去哪个繁华城镇，我们便去哪个。你爱参观哪个门派，我们便去哪个门派参观……”
　　莫星璃“噗”地一笑，睁眼道：“好，等看哪个城顺眼，我们便开个连着茶楼的客栈，每日里听他们讲八卦，闷了便再出去逛，怎样？”
　　“好主意。”
　　====说明====
　　偶是听着《沧海一声笑》写完的这章，这歌实在是太帅了！
　　 
第二十八章 留箫且试笛
更新时间2009-7-17 17:24:58  字数：4959

　“呜！——”一道毫不悦耳的空气哀鸣声从玉箫中挣扎而出，正小跑前进的阿玖和越影同时很有默契地抖了抖耳朵，接着见怪不怪地继续迈步，只是离声音更近些的越影不自觉地将头又垂了几分。
　　“哈哈！”黑马上的白衣公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满脸坏笑地转头望向鼓着脸郁闷不已的蓝衣女子，只见她秀气干净的双眉微蹙，澄澈的双目被小扇子般的睫毛遮挡住一半，正微眯着射出威胁的光。娇嫩的双唇紧贴着碧绿的箫管，玉映美人，美人如玉，显出十分的娇俏可爱。
　　“再敢笑一声我就过去了！”莫星璃抓狂不已，没想到自己的管乐天份竟差到如此地步，吹了近半个时辰依然一个正常的音都没吹出来，反倒是用力过度大脑缺氧头晕目眩。
　　“好好，不笑了，只是我看小星你好像已经很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下吧。过了这段路就要到拭笛山庄了。不过要是想让他们全山庄的人都能欣赏到你的箫声，也是可以继续练下去的——走到门口再收起来也不迟。”
　　莫星璃咬牙瞪着口里说不笑，面上却越来越灿烂的陆轩然，恨恨地将玉箫收回盒子。方才路上二人闲聊，莫大小姐便随口问他为什么很多练武之人都热衷选择箫或笛，她的理解是随身携带方便且可以耍帅，陆轩然只得一脸无奈的解释不知别人是为何，反正他自己是因为吹奏时可以顺带着练习内功，因为同样都是呼吸之法，有相通之处。这样一来事半功倍一举两得，因此才更倾向箫笛之类。
　　莫大小姐闻言立即心动，觉得自己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练习内功——她本也对武功不感兴趣，因此实在没有耐心枯燥的坐着运功。主意已定，便缠着陆轩然教她，记得了基本的指法和呼吸之法后，便老老实实回了越影身上开始练习，于是恐怖的声音就在两人双骑耳边一路回荡。
　　沿着山路转过最后一个转弯，眼前豁然开朗，半里外一片高地之上，连绵不绝的石墙之内，数百幢房屋的飞檐影影绰绰，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上铜钉在午后阳光下耀耀生辉，处处都显示出一个震慑江湖，纵横商界，连南方四州的官府都要卖三分薄面的武林世家的威势。
　　拭笛山庄以左氏家族为主，虽然人数上外姓的弟子更多些，然而由于左家“霜风剑法”向来不传外姓，因此能被江湖上称为绝顶高手的，皆是左氏弟子。
　　不过拭笛山庄除“霜风剑法”外，其余武功也是不弱，所以全庄几乎没有庸手——更值一提的是，连续两次搅得全武林都不安的方净，出身之处正是拭笛山庄。莫星璃初知此事时，惊诧莫名，很难理解方净与师门决裂后，得了绝世武功竟不回去找碴：看来不管被传得多恶毒的魔头，都有值得敬佩的人格闪光点存在。
　　“小星，先等等。”陆轩然忽地勒住马，双眼带着一丝疑惑紧盯着前方山庄。
　　莫星璃闻言立即停住，她也发现了不妥：大门外挂的灯笼，竟然是白色的！
　　还没等再多看两眼，山庄大门忽地缓缓打开，里面快速掠出数十道白色人影，转瞬间便来到二人面前，将陆、莫连带着阿玖和越影，团团围在中间。
　　莫星璃一惊，看周围人虽都是年轻人，然而从奔过来的身法中可知尽皆不弱。为首一人身穿麻衣，头绑白带，冷冷地盯着陆轩然，竟是在东方明乙别院行刺失败被陆轩然救了的大少爷左展鸣！
　　陆轩然心中一紧：“拭笛山庄庄主出事了！早知如此，便不带她来了……看情形似乎有误会，今日若解释不了，怕是要出全力了……”想毕，便直视着左展鸣问道：“我们是来还杀手任务失败的佣金，不知贵庄有法事，并非有意打扰……”
　　左展鸣未待陆轩然说完，便冷冷打断道：“我不会为难她，只需你老实答我问题，也不会为难你。”
　　莫星璃见他依旧蛮不讲理，一股怒气直冲上来，冷道：“左展鸣，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就算叛逆期，也不至于恩将仇报这么无耻吧。”
　　左展鸣理都不理她，只盯着陆轩然问道：“瑞寻轩杀手有几人是女子？我要她们姓名。”
　　陆轩然平静答道：“你在瑞寻轩时间也不短了，难道还不知规矩么。别人出钱，干杀手何事？”
　　左展鸣“唰”地长剑出鞘指着陆轩然道：“若她是武功胜过我爹，我也不说什么。只是趁有高手来找碴从旁偷袭得手，我便容不得她！出钱之人我也定要找出！你救我，我尽可还你两次。今次决不伤你性命，只是你若想不答便走，就别怪我请你做几天客了。”
　　陆轩然轻叹一口气道：“等下再说，让她先走吧。你手下人可听你的不会为难她？”
　　莫星璃闻言登时慌乱，咬着唇看向身边人，耳中却听左展鸣坚定道：“好。你尽可放心。我们拭笛山庄，还不屑为难弱女子。”
　　“少庄主！”周围有几人叫了出来，左展鸣目光一转凌厉地扫了过去：“我已是庄主。”那几人顿时再不做声。
　　陆轩然催马贴近莫星璃，笑了笑，轻声道：“还记得路吗？回去昨天住的镇子等我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现在走，还可以在日落前到，再晚天可要黑了哦。”
　　莫星璃紧咬着唇，眼泪不停打转，心中悲愤到极点：“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每次自己都是别人的累赘……这不讲理的世道！不讲理的浑人！怎么办……陆轩然虽厉害，可也架不住对方人多……”
　　她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平时旁观这一幕时，总是满不在乎的指责那些死活要留下来陪着的女人，可轮到自己，方知决然离去有多困难。
　　莫星璃第一次如此憎恨讨厌练武的自己，若不是自己太差劲……真的好想一直陪着……呵……真实的武侠世界……即使她一直拒绝承认自己是江湖人，她也早已身处江湖之中了。
　　陆轩然见她神色，已知她心意，便旁若无人地替莫星璃理了理鬓边碎发，柔声道：“小星，这并非你之错，莫要自责。你难道信不过我？我必定会去找你。”
　　莫星璃泪水终于涌出，颤声道：“我不去镇里，就在那石头处等你。你若是不回来，我便一直等到自己也变石头。”
　　陆轩然闻言，心中顿起波澜，面上却依然若无其事地笑道：“好，我必定不会让你变做石头。日落前也一定会到，你自己莫要害怕，这世上没有鬼的。”
　　莫星璃点点头，手上装作帮他抚了抚皱了的衣襟，顺势将两个小瓶子塞入他怀中——青芒派所制，能让中者内力尽失全身瘫软的迷药“清心凝雾”，以及迎风扩散遇水即化，让中者立时昏迷，两个时辰无解药便再也醒不过来的毒药“醉胭脂”。
　　“醉胭脂”是红色粉末，迎风撒前自己最好先服避毒之药。好在莫星璃出门之前就给了陆轩然一大堆的解毒解迷香治内外伤之类的药，因此此时便不用担忧。
　　陆轩然心知自己是用不上这些的，不过却也由着她。待莫星璃收回手，便替她擦了擦眼泪，笑道：“快走吧。”
　　莫星璃点点头，再无犹豫，调转马头便行。周围自左展鸣起，被她目光扫过之人，皆从心底升起一丝寒气。寒气虽因太不明显转瞬即逝，然而透出平静至极眼神的双目，却刻在每个人脑中挥之不去——那双眼，绝不似这一身温婉之意的女子所能拥有。
　　见莫星璃策马而去，周围年轻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些变化，有些人佩服，有些人鄙视。左展鸣依旧面无表情，盯着马背上明显放松了的陆轩然，抬起另一只手，双手在剑柄上一拧一抽，缓缓地从长剑里又抽出了一把细长的短剑，冷道：“你可以说了。”——双手剑，正是霜风剑法与别种剑法的不同之处。
　　陆轩然挑挑眉，环视了一圈，问道：“怎么？老前辈们不屑出来与我这微末之人对面么？”
　　左展鸣目光一凛：“只我们已足够了。陆轩然，不要以为以前我是真的打不过你。”
　　陆轩然闻言更是放松，心知拭笛山庄此刻定然是只剩年轻一辈守庄，其他人都四处去追杀手了。于是对着左展鸣抱歉地笑了笑，答道：“左庄主，真是不好意思。按理说我也应该进去祭拜一番，只是有事在身，实是不能在贵庄久留。这里是退还的佣金，请收回。”一边说着，一边从马背上包袱中取出一个小盒子，“回”字话音刚落，便抖手往左展鸣面门抛去。
　　左展鸣抬手一剑，便将来势如电的木盒从中劈开，里面银票也四散开来。就在漫天如白色蝴蝶般纷飞的纸片中，一个白影顺势而动，离他最近的四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闪一花，便再不能站立。
　　左展鸣立即飞身向白影扑去，双剑一错，数道青光在身边绽放，忽而一防一攻，忽而双攻，忽而双防，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然而他的剑虽快，却不想陆轩然身法更快，如鬼魅般在他身侧穿梭。
　　左展鸣越斗越怒，有时明明一剑刺出，眼看便能正中陆轩然身上，可陆轩然竟看也不看便从诡异的角度闪过，接着手中炫丽如水晶般的长棍便点倒周围一人，无人能沾到他一片衣角。不到一刻钟，场上便只剩他二人还站立，其余尽皆瘫软在地。
　　陆轩然见对手仅余左展鸣，便收了玻璃棍，随手拾了地上一人的长剑，遥指左展鸣道：“我知你不服，现在便给你机会。公平比斗，我也不用旁的武器。不过我赶时间，你若五十招内留不下我，还请自觉收手，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左展鸣怒道：“无耻小人，只一味闪躲算得什么英雄！如这等比斗，莫说五十招，五百招又怎算得数！”
　　陆轩然挑眉笑道：“你放心，此次我绝不闪避。”说着青光一闪一剑刺出。
　　左展鸣双眉一扬，也挺剑迎上，三剑相击之声直振人心，左展鸣双手几乎捏不住剑柄，不由得心下骇然，知陆轩然内力比他强过不少，于是再也不用大开大合之招，只将双剑快速舞动，将陆轩然整个上半身都罩入剑光之内，伺机直刺他左臂。
　　陆轩然见他学乖，暗笑一声。挡了数招后见他一剑刺来，便勾了勾唇，右手抬起依样刺出，只是速度比左展鸣快了不少，因此左展鸣长剑还在半路，陆轩然剑尖已到了他右手腕。左展鸣见状冷笑一声，右手微侧，左手细剑卷来，当的一声轻松化解，却不想陆轩然趁机侧身，背贴着左展鸣右手长剑移步靠近，左手一指点出，左展鸣慌忙撤剑，右足一顿急飘退到五步之外。
　　陆轩然也不追，将长剑倒提，双手负在身后懒洋洋问道：“可服了？这回不是我闪避吧。”
　　左展鸣脸上一阵青白之色，咬牙道：“还未到五十招！”便又拧身扑上，双剑如狂风暴雨般刺出。
　　－－－－－－－－
　　莫星璃头脑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已经牵着马站在了山涧边大石之前。望见半人高的石上，还钉着陆轩然充作飞镖扔出来的树枝，泪水瞬间决堤，抱着马脖子便开始大哭：“越影，越影，我好过分。自己不想练功夫，偏又总是缠着他。除了添麻烦我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办……他武功那么厉害，我竟总是幻想他能和我过平常人的生活，越影，我好自私……怎么办……我突然也想变成高手了……可是只有半吊子的内力，毫不熟练的招式……越影……我好想速成……可是人家都是练了十几年的……越影……上帝……佛祖……真主……马克思……”
　　一阵昏天黑地的痛哭之后，莫星璃全身乏力。她已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开始练武功，直到不用等着别人放她走才能走为止。缓步走到山涧砸下来形成的小水潭边，看着荡漾的水波中映出一双犹如桃子般的眼睛，呆了片刻，忙用手捧起潭里冰凉的水敷在眼睛上：要是等一下被陆轩然看到，铁定又会被嘲笑。
　　捧了几次效果不佳，莫星璃便取出手帕沾湿，仰头贴在眼上，双臂撑在身后仰坐在潭边。她丝毫不怀疑陆轩然会回来找她，打不过难道还迷不倒么——况且阿玖跑的也挺快的。“左展鸣……”莫大小姐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练好武功，第一个便来扁你！”
　　“噗——”一声欢快的笑从水潭对面传来，接着响起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小美人，被拭笛山庄的大少爷欺负了么？姐姐替你出气如何？”
　　莫星璃吓了一跳，一把抓下盖在眼睛上的湿手帕，抬眼望去，只见对面立着一个窈窕的少女，里穿雪缎衣裙，外罩深紫色的无袖长衫，银线滚边，纯白色袖子在手腕处以深紫锦缎收口，用盘扣系紧。面上黛眉凤目，唇红齿白，尖尖的下颌透出无限娇媚。满头青丝在脑后高高地束了个马尾，以金环为饰，配上那神采飞扬的笑容，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
　　“姐姐？你好意思听，我还不好意思叫呢。”莫星璃见她并无恶意，便也从没听到她脚步声的戒备中放松下来。
　　“哈！我比你厉害，你叫一声姐姐我便帮你扁左展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多谢了，姑娘你还是忙自己的去吧。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那少女眉毛一扬，正待再说，突然侧耳听了听，双眉一蹙，不耐烦道：“这帮老家伙，还没完没了了！喂，小美人，我先走啦，后会有期。”说着提起身边一个小包袱，另一手抓过水囊，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中。
　　莫星璃满头黑线，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冲那少女消失之处翻了个白眼。又等了片刻，只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一望，白衣黑马渐行渐近，眼中立时透出无限喜悦，起身迎了过去。
　　====说明====
　　啊，又是一个详细的武斗场面。偶准备回家好好研究下香港武侠片。
　　出来滴是谁NI~~~~哇咔咔，小伍童鞋，稀饭乃的形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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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平暮见汐
更新时间2009-7-19 3:19:26  字数：6873

　三日后，拭笛山庄。
　　“还没找到么！就她一人，难到还能飞上天去不成！”左展鸣额上青筋直跳，怒视着面前一圈堂叔堂伯堂兄堂弟，忍无可忍。
　　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人见周围人皆面色不善，只得站起身道：“庄主，正因为她只一个人，又狡猾至极，我们才不好找到。那杀手身上带的药虽非毒药，却千奇百怪，竟将我们放出的猎犬尽皆迷惑，反噬其主，连马匹都不再听话，反常地只一味刨土挖坑，有几个中了她药的兄弟……”
　　“够了！”坐在左展鸣右下手的一名老者沉静地打断了他，转头对左展鸣道：“展鸣，如今事出突然，多少年没有人敢来拭笛山庄闹事，这一来偏又一下子来了两个，黑暗中那杀手又蒙面，看不到面容，大海捞针，找不到也不能强求。现在那杀手只怕早已跑远，再大肆派人找已是徒劳，不如留些在各处盯着即可。如今我们大伙儿虽都推你为庄主，底下弟子不服者亦是甚多，你若不想出个法子来替你爹爹报仇，怕是不能服众。”
　　左展鸣阴沉着脸，原本青涩的面容似乎一夜间成熟，缓缓扫视了一圈，开口寒声道：“四叔，麻烦你走一趟终衢殿，就跟他们说，只要他们肯交出瑞寻轩全部杀手资料，且日后瑞寻轩的杀手，不得踏入拭笛山庄范围半步，我们拭笛山庄愿全力支持终衢殿。”
　　众人尽皆动容，被提到的“四叔”起身问道：“如今终衢殿势不可挡，瑞寻轩已节节败退，他们怎会和我们谈条件？”
　　左展鸣闭了闭眼道：“他们已在翼州碰了钉子，北方几州还未有涉及，除非他们甘心费时苦拼人力财力，不然不会拒绝我们的——况且我们的财力投出去，金铺的份子总不会给了他们。人虽插不进去，借机将我们在北方的生意拓展，亦是好事。北边五州的生意，总不能永远被陈家压制着。”
　　“四叔”沉吟片刻，转头对不远处一个十八九岁纨绔子弟模样的年轻人道：“展齐，你跟我一起去。”
　　叫左展齐的人闻言脸色发白，哀求道：“四叔，我已知错，罚也罚了，你饶了我吧。”
　　未等“四叔”出言，又一个中年人站起怒斥道：“你个不孝子！若不是你招惹终衢殿的妖女，怎生今日祸事！还敢顶嘴么！”
　　左展齐咬牙道：“明明是她先招惹我！我怎知她身边有如此厉害之人？不然定不会捉她……”
　　“你还敢说！边雾的妹妹，身边保护之人能差得了么！”
　　“都闭嘴！”左展鸣拍案而起，面无表情命令道：“四叔，你自己去即可。边纹纹那边，我们已道了歉，拭笛山庄是去找终衢殿合作的，不是去求他们的，此事到此为止。”
　　－－－－－－－－
　　官道上两匹快马飞驰而过，只留一路烟尘。快到中午时分，两骑终于在路边一个茶摊停下，两名年轻男子翻身下马，走到棚下要了两碗茶。
　　“易玄，一路走来都是拭笛山庄的人，会不会是和他们有关？”
　　“不知道。只算出这几日他们有难，再无其他明示……我就说不该跟那女人在一起！真是气死我了！”
　　二人正是从京城一路日夜兼程赶来的边雾与段易玄。他们是过来接应已从终衢殿顶着“殿下”之名出发的左神卫，号称“终衢殿第一高手”的藩云垂。
　　只因四日前段易玄推算出藩云垂路上会有大麻烦，危及性命，本意是想着陆轩然也在附近，不如叫他就近相助，没想到再一算，竟然连陆轩然都不能幸免，段易玄和边雾立刻便慌了，直接就一边飞鸽联系藩云垂，一边从京城一路赶来——其实最方便的是通知终衢殿本部的人前来，然而由于涉及到陆轩然，以防信鸽被劫不能在信里明说，可关于危机又是段易玄推出的模糊概念，不明说难以让人了解，因此两人当即决定亲自出马前来相助。
　　算算日程，藩云垂先是去周围做了些假象坐实身份，接着才正式上路。由于段易玄算出的是只有碰到藩云垂，陆轩然才会有危险，因此两人也不急着找不知在哪里游荡的正牌殿下，只赶着与藩云垂汇合。
　　两人半个时辰前收到信，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当夜便能相见。此处已是终衢殿地盘，再怎么样也不会出大危机了，因此两人皆松了一口气，段易玄也重又开始迁怒莫星璃。
　　边雾勾着唇摇头道：“好了易玄，事已至此，你再说旁的又有何用？”
　　段易玄怒道：“那等水性杨花的女子，到底哪里好！先是和荀墨时不清不楚，现在又缠着他出来，竟然还说我……”
　　边雾失笑道：“易玄，我都没说什么，你发什么怒？难不成你真喜欢我？”
　　话音刚落，边雾立即侧身偏头，避过飞来的木筷，一边戏谑道：“易玄，你飞筷子飞上瘾了么？”
　　未待段易玄回答，就听筷子飞去之处“当”的一声，刚进来不久，坐在二人旁边一桌的人拿起桌上小碟挡住了飞向她的木筷，接着清冷的声音响起：“没长眼么。”
　　段易玄凝目看去，见是一戴着青纱斗笠的白衣女子，便也没有计较她出言不逊，只淡淡道了歉，便不再言语。反倒是边雾转头见了她柔美身姿，眼中一亮，便笑吟吟地坐过去道：“惊扰了姑娘，真是抱歉了。不如姑娘的茶水由在下请了吧。若是不嫌弃，姑娘也可与在下同行，到了前面镇子酒楼，在下必当替朋友好好赔罪给姑娘压惊。”
　　那白衣女子手指抚了抚茶杯，点头道：“甚好。小二，将你们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上一份吧。”
　　边雾愕然，耳听着女子用冰冷语调随意说着戏耍之语，顿觉十分有趣，猜想许是此女天生语音便带漠然，本性说不定实属活泼。想到此他一双桃花眼越发魅惑，摆出十分诚恳之意道：“姑娘肯赏脸真是太好了，等下便叫小二将最好的茶拿来与姑娘解渴。若是姑娘肯将垂纱斗笠摘下，让在下有幸一睹芳容，那便别无所求了。”
　　那女子转头对着边雾，从青纱中见他出众的面容中带着七分邪魅，三分阳刚，相貌的确是万里挑一，便知他如此自负神态从何而来，不由得轻笑一声，缓缓道：“也好，让你看看，也算不得什么。只是这杯只喝了一口，若是换了，倒掉实在可惜……”
　　话未说完，边雾便笑道：“这有何难，在下便帮姑娘喝了。”方才女子一举一动皆在他眼下，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绝无可能有人做小动作会瞒过他，因此十分爽快便要求替喝。正欲伸手去取杯，周围忽地围上十几名男子，老少高矮尽不相同，手中都提着武器，为首一人冲白衣女子喝道：“终于逮到你了，还不束手就擒！”
　　边雾旁若无人地继续对那女子笑道：“姑娘可介意在下替你将这些讨厌的蚊虫驱走？”
　　那女子依旧波澜不惊地缓缓说道：“随便。”
　　边雾也不看周围人，只笑吟吟地看着那女子，开口道：“拭笛山庄的人，如今也敢来终衢殿的地界闹事了，看来庄主一换，果真是气象大变。”
　　为首之人认得边雾，不愿顶撞，拱手礼貌道：“边尊主，此女是瑞寻轩杀手，她偷袭我们老庄主，是以我们才在贵教借地一用，抓了人就走，绝不敢闹事。”
　　边雾正待答言，忽地一阵旋风，将各人衣衫吹起，那女子斗笠上的青纱也立时飞扬。风过虽只一瞬，一直盯着那女子的边雾却也全然看清青纱下露出的半张面孔，笑容不由得一僵，随即起身道：“你们想抓人就请便吧。”说着转身走回段易玄身边，遥对那白衣女子勉强笑道：“小美人，你也过太狠心，竟真要我喝茶。”
　　那女子见机会已失，便没了兴趣，不屑在那些不入流的货色身上浪费药粉，也没过多的动作，只轻轻取下斗笠放于一旁。周围人一看清她相貌，即刻全部脸色苍白，额冒冷汗，鞠着躬结结巴巴地连说数句“有眼无珠”、“打扰莫怪”等语，然后便狼狈无比地集体撤走了。
　　段易玄锁着双眉直视白衣女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精光一现，起身拱手道：“不知镜姑娘意欲何往？”
　　白衣女子正是武林用毒第一人——千竹镜。
　　千竹镜见段易玄面上虽淡漠，眼中却有一丝焦急，只做不见，淡然答道：“回家。”
　　闻言，边雾与段易玄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忧色。
　　边雾僵硬的唇角勾了勾，凝视着对面眉间带着一丝清冷之色的绝世容颜，强笑道：“不知镜姑娘要走哪一条路？”
　　千竹镜清澈幽寒的眼眸一转，看着边雾道：“我摘了斗笠，你怎地便不叫小美人了？”
　　边雾面上一黑，尴尬笑道：“姑娘是天上仙子，这等俗世称呼怎配得上？”
　　千竹镜嘴角一丝戏耍的冷笑，手指抚着桌上杯子道：“茶凉了。”说着便静静地与边雾对视，直到边雾笑容再也维持不住，肃容道：“镜姑娘，适才边某确有得罪，还请姑娘莫要见怪。镜姑娘若是不能原谅，尽可用别的法子惩罚在下，这茶……就免了吧。”
　　千竹镜不语，忽地举杯一口喝干茶水，又拿了桌上包好的食物，扔下一句：“你付钱。”便转身而去，只留下脸色发青的边雾和满眼忧色的段易玄僵立当场。
　　－－－－－－－－
　　“啪！”两根树枝相碰，其中一根从正中折断，前端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方掉落远处。
　　“啊啊啊！为什么！”紫红衣衫的俏丽女子甩手将剩下的半截树枝摔在地上，满眼不甘地质问对面懒洋洋背靠树干斜斜站立的白衣公子。
　　“小星，你用力方向不对，这么直着劈下来，肯定会被震断。”
　　“我也不想劈啊！明明是想斜着推开的，可是你速度那么快，没等我动就砸到了么！你不能先慢点儿么！”
　　陆轩然无奈，挑了挑眉道：“小星，你这套武功不是和人拼速度，你想想，荀墨时出手时，并不比你快多少，却依然能挡住我全力刺出的一剑，这就是你说的‘用意不用力’。他那一剑将我所有去势都封在圈中，无论我刺向哪个方向，他都可以顺势借力，所以小星你若将注意力都放在对方速度快不快上，必败无疑。”
　　莫星璃垂目不语，忽地仰头看了看，深吸一口气，纵身飞上，坐在树顶一根横着的粗枝上，双手扶在身侧，呆呆地望向远处。
　　眼角处白影一闪，温温的暖意便凑了过来，莫星璃弯了弯唇角，眼珠也不动，晃着垂在空中的小腿道：“你又跑上来做什么？当心树枝不结实，到时候一起都掉下去。”
　　陆轩然转头宠溺地瞧着身边人，嬉笑道：“没关系，若是掉下去，小星你可以做垫子。”
　　莫星璃抬起手便乱掐了一气，两人在树枝上闹了半天，方才的沮丧一扫而光。
　　“唉，为什么会这样……荀墨时明明是我教的，就算青出于蓝，也不至于出到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啊……”
　　“哈哈，小星，莫非你想胜过他？”
　　“我还没那么自大……只要能胜过左展鸣那小子就行了！”
　　陆轩然弯月眼中闪着好笑之色道：“小星，这个语气，怎么好像你认为左展鸣很容易胜过？”
　　莫星璃嘟了嘟嘴，回忆道：“我看那天在东方明乙别院，他几下子就丢了剑啊，那样不能叫厉害吧？”
　　陆轩然轻笑几声，将她脸勾转过来认真道：“别再想左展鸣的事了，也千万别去招惹他。他在瑞寻轩的时候，从来就没用过全力。”
　　“怎么回事？”
　　“他之所以从家里跑出来，就是因为不满‘霜风剑法’只能传给左家人这一规矩，和上任庄主，就是他父亲，狠吵了一架便离家出走，负气不肯用此剑法。若不是此次出事，他可能真就一辈子不肯用了。”
　　“为什么啊？不至于吧。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见不得社会不公的热血少年。”
　　“呵呵，因为他是庄主独子，多种原因导致与其他堂兄弟关系都不甚密，唯有一位师兄一同习武作伴。只因那师兄不是左家人，没有学到‘霜风剑法’，一次出去办事受了重伤，左展鸣便认为若是他学了剑法不至受伤，要求拭笛山庄改了这规矩，还拿方净的事刺激他父亲，说若是一直如此，说不定会有更多人一怒离去，到时可就不见得都如方净般不计前仇。呵呵，也不知日后他管制下的拭笛山庄，是否真能改了这规矩。”
　　莫星璃闻言，轻叹了一口气道：“人活一世，真不容易啊……”
　　陆轩然哑然失笑，抬手捏住她下巴道：“我来看看，你这能洞察一世的仙女到底有何法力。”
　　莫星璃眯着眼摆出一副高深模样道：“我的法力很高超的，可以穿越时空，起死回生，肯定比段易玄那个江湖骗子厉害得多。”
　　陆轩然一脸灿烂，眉眼弯弯地问道：“小星，你在他面前说他是江湖骗子时，他表情可是很好笑？”
　　“是啊是啊。嗯，终衢殿的人都很奇怪，还好边雾只是我挂名的师叔，不然我也被传染得很奇怪就惨了。”
　　“小星，我们如今可是在终衢殿的地界，你这么肆无忌惮的说话，小心被听到哦。”
　　莫星璃拍了拍他肩，坏笑道：“你既然带了我这个年度最佳麻烦吸引体，就要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么。你不是说那些什么尊主的都在其他州和瑞寻轩斗么？这两天那个诡异的殿下不是也在别处惹是生非么？既然都不在这里，我们逃跑的机会岂不是百分之百？……诶？不至于吧，我开个玩笑而已，你干嘛嘴角都僵了？”
　　陆轩然无奈地看着莫星璃伸指轻捅他脸颊，郁闷道：“小星，他们怎么可能都出去。四方尊主只出去了三位，乾天枢的贪狼尊主一直在坐镇本部，不然其他人在外面哪有那么轻松。”
　　“嗯？什么意思？那个尊主很厉害，所以出去的人都没有后顾之忧？”
　　“是啊，只要有柳夫人和她的兑六卫在，任谁也没法轻易在这片地方惹事。”
　　“柳……夫人？”莫星璃转了转眼珠，不确定地问道：“是姓柳，名夫人？”
　　陆轩然一愣，接着便笑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一把抓住莫星璃抱着她跳回地上，低头盯着她道：“小星，我真想看看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怎么总是问出这等连三岁小孩都不会问的问题？柳夫人自然是女子，而且如今已四十有余。”
　　莫星璃抓狂道：“我怎么知道啊！我以为他们都是男的么！”她很郁闷，因为上辈子祖国的战国时代，有一个叫“徐夫人”的男人，因为给一个倒霉的刺客提供了一把质量极其有保证的匕首，为一件超级有名的历史事件增添了光彩，导致了他自己的名垂千古。那个倒霉的刺客叫荆轲，事件是“刺秦”……
　　陆轩然又笑了片刻，方去将两匹马牵来道：“小星，我们走吧。今晚上可以在一个好地方过夜，保证你喜欢。”
　　莫星璃本背对着不理他，然而听他说得极其自信神秘，不由得起了好奇，转头问道：“什么好地方？”
　　“灼临坡温泉。”
　　－－－－－－－－
　　夜朗星稀，月如银盘。柔光皎皎，洒衣清寒。
　　一轮明月刚刚爬上枝头，已杳无人迹的官道上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一骑，渐行渐近。青紫色骏马四蹄翻飞，足不践土，马背上的年轻男子好似主宰苍茫大地的夜巡之神，剑眉星目，唇线分明，俊逸中透出十分睿智，眉间一丝睥睨天下，令人视之生畏。
　　男子一身黑袍，衣上暗紫水纹在月色中流转，后摆在迎面疾风中上下翻飞。长发在后脑处以缝了墨玉的绸带束紧，前面垂下的浏海偏在一旁，明亮的月光下能清晰地看见墨色发丝中夹杂着数绺棕色，潇洒之意十足。
　　正行至一坡下，黑袍男子忽地紧扯缰绳，骏马登时人立而起，嘶鸣不已。那男子不待马落下前蹄，便向后仰倒，堪堪躲过右侧灌木中刺出的第二剑，接着顺势滑下马背，右手在马鞍上一抹，银光一闪，五尺长的软剑如灵蛇般直取偷袭之人，眼看剑身就要缠上对方手臂，偷袭之人竟一个侧身快速避过，然后借侧身之力双足不动，上身后仰，右手剑交予左手，闪电般刺向不及收剑回防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双目微动，足尖一点一个前空翻避过，还未站稳身后便传来风声，只得疾向左跃去，却不想刚动一步右手长剑竟被一条血红色长鞭缠住，立时身形一滞，耳听得破空之声已近后背，果断放手身子左转，利刃紧贴着后背划过，一道裂帛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黑袍男子避过背后一剑立即后空翻，在空中便将劲力凝于双掌，直拍向执长鞭之人，那人鞭子一抖抛了软剑，手一扬将长鞭卷向黑袍男子双臂，黑袍男子突然发力，一道内劲隔空吐出拍在鞭圈外围，借力拧身旁纵，一把收回还未落地的软剑，接着迅速闪身后退，一个呼吸间便已落在十丈之外。
　　从勒马，到后退，不过片刻，三人之间却已是招招凶险，千钧一发。所有人的动作都快的无与伦比，稍有差池便是血溅当场。因此黑袍男子站定后，先是稍微调整了内息，才静静地看向对面偷袭的二人。
　　只见右边男子一身银灰色长衫，长发束了个低低地马尾垂在身后，双眉斜飞入鬓，狭长的双目中杀意尽敛，薄唇紧抿，配着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惊艳却冰寒。他双臂袖口皆包着尖刺护腕，衣袖虽宽却丝毫不影响手上速度，那护腕上点点寒光在灰色锦缎映衬下格外醒目，整个人犹如月下紧盯猎物的苍狼之王，孤傲而强大，令人不敢逼视。
　　而另一边执长鞭的则是一个红衣女子，柳叶弯眉色黑如黛，大大的杏眼妩媚纯净，眼角微微上翘，娇俏的鼻子下是泛着水润之色的樱唇，巴掌大的瓜子小脸透着淡粉。长发中分，在脑后编了个斜在右侧的低髻，紫黑相隔的珍珠长链在发髻中隐现，每颗珍珠都同样大小，余下发丝在背后松松束住。明明应该是出现在皇宫内的祸水，此刻却眼含冰冷，眉带杀机，手上红玉扳指与血色长鞭辉映，包围在萧杀中的妍态，犹如暗夜中带刺的玫瑰。
　　三人静静对视片刻，黑袍男子眼光落在灰衣人剑上，冷笑一声，傲然道：“断剑夺魂，原来是殁戈杀神。幸会。”
　　灰衣人正是马上便要返回殁戈的杀神“殇”——君焰。他手中武器是一柄断剑，只因他第一次刺杀之时剑被人削断，便立志雪耻，从此只用此柄断剑，直到成为令全江湖闻名丧胆的杀神，依然不改。
　　黑袍男子说完“幸会。”随即又转向红衣女子，非常有风度地微笑了一下，依然语带傲气道：“宁雪颜宁轩主，果然美貌非凡，名不虚传。两位以真面目刺杀在下，不怕日后有麻烦么？”
　　宁雪颜长鞭一抖，面无表情答道：“不怕，因为你活不过今晚。死人是不会泄密的。你可以留遗言了，终衢殿殿下藩云垂。”
　　崖底印丝履，携手共晚行。莫言公子似多情。一朝心湖涟漪、忍负卿。
　　庙堂争无尽，江湖斗不停。但求此身乐清平。风起云扬难静、黯飘零。
　　&lt;第二卷完&gt;
　　====说明====
　　这章的标题，终于把卷名下面那句话解释了。此“轩然”非人也，取轩然大波之意，平静的美梦终有要被打破的一天啊……唉，难过，要开始虐了，纠结。
　　蕾蕾、香瓜、番儿，乃们对形象还满意不？乃们的终极之战，作为下卷的激烈开篇存在吧，哇咔咔咔~
　　豆，见到乃的边边有何感想~~~
　　 
第一章 寒雨逆飘风
更新时间2009-7-21 21:32:02  字数：6232

　天边灿烂的云霞刚刚转为灰色，已是掌灯时分。沿州灼临坡正处于两个镇中间，地理环境不宜居住，因此周围村民是没兴趣半夜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泡温泉的，来往的旅人也早早就在镇子上住下，只偶尔有急着赶夜路的，才在灼临坡停留一夜。因此便有热心人在温泉边盖了几间小木屋，虽简陋，却也方便。
　　此刻其中一间小木屋前，便站了两个人影。一个是穿着收袖口紫红长袍、厚缎子长裤、足蹬银灰小短靴的少女，另一个是身着月白底色上染青色碎纹长衫的公子。两人背对着木门，眼望着不远处的温泉，正讨论着什么。
　　只听那抱着小木盆的少女道：“我们猜拳吧，谁赢了谁先去。”
　　白衣公子一本正经道：“不要，小星你太慢，要是你赢了，等你好了我就要睡着了。”
　　“你一个大男人有没有点风度啊！我说猜拳都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要么猜拳，你有一半机会，要么你就直接在这里等，选吧。”
　　“小星……”
　　“猜还是不猜，最后一次机会。”
　　陆轩然勾了勾唇角，笑眯眯道：“不猜，一起去好了。”
　　话音未落，莫星璃举起木盆就砸了过去：“找死么！”
　　陆轩然闪身避过，摆出一副委屈表情道：“小星，我还没说完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么。”
　　莫星璃目露威胁地看着面前的弯月眼，直到站在温泉边才稍微收敛了杀气。
　　只见一个类似半月的池子，一块大石从一边的岸上一直伸到快接近对岸，水面上的部分近两米，像一个天然的屏风般将水池隔为一大一小两部分，只剩半米左右宽的缝隙。
　　“小星，那边大一些的，够你用了吧。”
　　莫星璃抬头瞪着满是得意的狐狸脸，恶狠狠威胁道：“要是被我发现你越界，小心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小星你要是越界怎么办？”
　　随着木盆如流星般砸到，陆轩然带着极其欠扁地笑声，轻飘飘地翻过大石去对面了，起跳前手上微一用力，横着一抹，木盆便完好无损落到了地上。
　　莫星璃咬着牙狠狠顿了顿足，心中悲愤：“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怎么偏就喜欢上这么欠扁的家伙了……”呆立几秒钟，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温泉的热度，顿时一阵暖意从手指流遍全身，再顾不上犹豫，将衣服放在触手可及之处，便下到水池中。
　　一盏茶时间过后，莫大小姐已经被舒服到极点的温暖弄得昏昏欲睡。全身软软地靠在石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静静漂在水面上的木盆，思绪已飞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温泉……上辈子似乎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泡过……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散着淡金色光芒的圆月，忽地觉得，这种生活似乎也是蛮不错的——不用朝九晚五，没有高节奏的压力，不愁吃穿，可以四处旅游，还有人陪……嘴角不经意的就弯了起来，似乎有一种淡淡的，却缠绵不绝的东西萦绕在心里，就那么一点一点地将整个胸口都填得满满的，不留一丝空隙。
　　转了转头，她稍微换了个姿势，头枕在一块小石头上，就那么仰望星空躺靠在一块小石头上，脑子里晃来晃去的，全是飘飘的白衣：“他每天跑来跑去，到底为了什么呢？看样子似乎也不像执着权力的人，可偏偏又那么努力。赚钱？不可能，他肯定不缺。为了玩？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啊……要说很忙，却又有时间陪自己乱逛，可要说不忙，在京城又总是不见人影……好奇怪……等哪天有空问问……”
　　“小星，你不会睡着了吧？”大石背面突然传来笑嘻嘻地声音，将发呆发的两眼发直的莫大小姐瞬间惊醒过来，这才想起满心念着的人就在几米之内，脸上忽地发烧，回道：“被你这么鬼叫，睡着也吓醒啦！”
　　“原来真的睡着了啊……”
　　“干嘛！我睡不睡着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小星你一睡着就什么都不顾了，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若是叫你不醒，自然要考虑下要不要过去叫你。”
　　莫星璃闻言，明知他是开玩笑，心脏却不争气地开始狂跳，脑子里面开始迅速闪过上辈子看过的言情小说，温泉……简直就是头号桃色事件诞生地啊！！！紧紧抓着木盆眼神飘忽不定，思维正肆无忌惮的跳跃发散之时，又被石头后的声音再次拉回现实：“小星，不会这么快又睡着了吧？”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么……”
　　“呵呵，好。我安静。小星你不要睡着哦，小心滑到水里去会呛到。”
　　“我又不是白痴！自然不会！”
　　等了片刻，那边再无声音传来，莫星璃微微奇怪了一下，心道：“这次倒是听话得很，莫不是这种情况下也不好意思了？嗯，有可能……这男人再无赖，毕竟也是古代人……”
　　想着想着，她继续抬头看月亮，不觉间竟有些微微的失望之意，半晌后突然反应过来，不由得羞愤至极：“老天……我在想什么……”
　　就在莫星璃掩面哀号之时，陆轩然已施展轻功跑在通往官道的小径上。他问莫星璃可有睡着之时，已隐隐听见有马蹄声自远处传来，片刻后竟消失在坡下，便打算去看看。
　　他本以为不过是路过之人，心中想着自己去瞧过之后，片刻即可回转，也就没有惊动莫星璃，不成想接近坡底后，竟传来阵阵利刃破空和长鞭带风的打斗之声。虽无人呼喝，他只凭直觉也感到前方拼斗的惨烈，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待靠近之后，陆轩然完全看清斗做一团的三人，大惊失色，再也不做他想，脚下一点，全力扑向那三道速度快得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身影中间。
　　－－－－－－－－－
　　血红色的长鞭灵活狠辣，犹如赤炼，配着宁雪颜一身红衣劲装，好似月下无风自舞的赤色垂柳。红影包围处，是一团雪亮，五尺长的软剑上下翻飞，一身黑袍的藩云垂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手臂轻挥下，身周便绽出数点星光，莹白宛若梨花。火树银花不夜天，原本最绚目的景色，在此处却充斥着杀伐与萧瑟。
　　银花与赤影的交错下，整个战场气劲肆虐，然而最可怕的，却不是长鞭疾抽下空气的哀鸣，而是那一点一闪即过的青光。没有多余的动作，不需要花哨的招式，身如鬼魅，悄无声息，刃出无悔，断剑夺魂。月下的杀神眼中尽是淡漠，每一次出手，藩云垂的身上必多出一道伤痕，虽不致命，却流血不止。
　　不到一刻钟，黑袍男子已是全身浴血，衣衫尽染，然而眉间那睥睨天下之意却丝毫未减，手中软剑舞得更加炫丽，一颤一卷，亦在完全放弃了防守只一味抢攻的君焰身上留下了印记。负责防守的宁雪颜见状大怒，长鞭更添一分犀利。片刻之内，三人身上无一不带伤痕。
　　“好，好。真是痛快，不想我藩云垂初涉江湖，便得遇如此高手，真是生平一大乐事。”
　　宁雪颜手上动作丝毫不停，腕上一抖，鞭子便卷上藩云垂露出破绽的左臂，挑眉道：“有我们给你送行，的确是莫大荣耀。只是未曾想，终衢殿名震天下的轻功“幻翼飘风”，竟也不过如此。”
　　君焰脚步微错上身一拧，躲过颈部袭来的软剑，反手从下斜撩，重重地划上了藩云垂右腿，而藩云垂竟拼着右腿受伤，身形一动不动，任凭宁雪颜长鞭缠上自己左臂，左手趁她回扯之时握紧鞭身，左足一顿，借着宁雪颜之力闪身飞扑，右手剑光如暗夜银霜，爆发而出，将宁雪颜全身都笼罩在刺眼的寒光之中。
　　君焰立时全身透出无尽杀气，紧随其后，右手断剑直取藩云垂后心——藩云垂此举，是拼了万分之一的运气，只要挨过杀神这一招，便能制住宁雪颜，如若挨不过，即可算是早死早投胎。他深知再撑下去也是无幸，不如奋力一击，重创宁雪颜。况且他的轻功已被怀疑，若是不能速战速决，只怕有变。
　　君焰手中利刃即将触到藩云垂后心之时，忽地眼前金光一闪，“当”地一声脆响，他只觉右手大震，断剑去势尽消，直向下垂。心知情势有变，然而杀手的冷静和机变让他全无分心，右手受阻，左掌立即跟上，全身劲力喷薄而出，却在拍上藩云垂左肋的同时，未曾设防的后背一阵排山倒海之力传来，登时气血翻涌，不及吐出口中鲜血，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起，直落到数丈之外，只顾得上在脑中回闪了一下阻住他断剑的纯金飞镖，便失去意识，再无声息。
　　“君焰！”
　　“云垂快闪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中了一掌尚有意识残存的藩云垂，正欲探手去抓宁雪颜，闻言未有丝毫犹豫，立即拼着最后一丝力拧身跃起。只听“砰”的一声，宁雪颜左臂直举，袖中射出万道星芒，根根带着幽蓝之色，将月下一道白影完全笼罩在内——天下暗器之最，寒雨梨花针，例无虚发，出必饮血。
　　白衣人见宁雪颜左臂抬起，便已知其意，出言警示的同时即闪身旁退，身形迅如鬼魅，飘如飞仙，与群星擦身而过，堪堪避开那一蓬青芒。下一刻便抢到摇摇欲坠的藩云垂身边，连点他身上数道大穴阻住流血，手掌一翻便给他喂下一粒药丸。
　　宁雪颜发出暗器后立即跃至君焰身边，颤抖的手一探他鼻息，心中放下大半，亦取出一粒药丸给他含在口中，虽不得立即下咽，但好在药丸入口即化，没有什么妨碍。
　　一手扶着君焰，一手取出一个竹哨放在口边一吹，两匹骏马便由远处奔来。宁雪颜将君焰扶在马上，自己却不立即上马，只满目寒冰之色，面无表情地盯着对面静静站立的白衫公子。
　　“你得了终衢殿什么好处，竟出卖瑞寻轩！”
　　“……”
　　“初时有人与我说，我还不信，呵呵，我果真是瞎了眼！”
　　“……”
　　“怎么？做得出，竟不敢认么？！竟也有你陆轩然口不能言之时？”宁雪颜一边说着，一边扶住了左臂，缓缓向对面两个一站立一盘膝运功的人走去：“今日你伤了君焰，还叫我知晓你背叛瑞寻轩，如今寒雨梨花针还可再发两次，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能全身而退！”
　　陆轩然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藩云垂，沉声道：“轩主，人各有志，毋须多言。”接着身形一晃，宁雪颜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便探到身前，左臂一紧针筒已被扣住，不由大惊，右手在身侧一抹，抽出一柄匕首直刺陆轩然面门，却被他斜身避开，于是右足飞踢他腿上穴道，左手手指一勾便往他臂上抓去，意欲借机收回左臂。
　　陆轩然只略移步便化解了一踢之力，扣在针筒上的手臂毫不躲闪，任凭宁雪颜尖尖的指甲刺入肉中，左手手指在她右腕一点，宁雪颜手上一软，匕首落下被陆轩然一把接住，在束着针筒的牛筋绳上一划，针筒便落入手中。
　　宁雪颜大怒，不及想陆轩然为何实力忽地大增，双手一翻便拍向刚收回手臂的白衣人。陆轩然正待躲闪，忽然脚步一顿，身形滞了一滞，竟未躲开这两掌。宁雪颜一击成功，反手便夺回针筒。
　　陆轩然一语不发，飘然后退。宁雪颜正待追击，却见坡上疾奔下两个身影，同时叫了一声“殿下！”接着抢到了盘膝而坐的藩云垂身边。见了两人身形步法，她知今日已无机会，若再不走，即便有寒雨梨花针在手，也保不了她与君焰二人性命。虽然心内极想发针除掉陆轩然，然而用一次便少一分震慑，不能为了一时的报复，害了君焰性命。
　　想到此，宁雪颜翻身上马坐在君焰身后，狠狠一鞭，两匹骏马便一前一后飞奔而去了。
　　陆轩然抬手阻住了一脸杀气要去追击的边雾，摇头挤出一句话：“寒雨梨花针，有毒。”接着再也支持不住，往后便倒。
　　“殿下！”边雾又惊又怒，赶忙扶住已失去知觉的陆轩然，发觉他左肩上印着一点血迹，若不是他穿着白衣，肯定不易发觉。刚从藩云垂那里闪身过来的段易玄脸色铁青，手上一翻亮出一把匕首，“唰”的一下挑开陆轩然肩头衣衫，骇然发现一个细小的针孔周围，竟已泛出巴掌大的惨绿之色。
　　－－－－－－－
　　“咕噜！——咳咳咳咳咳！”
　　莫星璃一边撕心裂肺地咳着呛进气管中的水，一边羞愧恼怒不已——竟然真的睡着被呛醒了……丢死人了！！
　　好容易喘过气来，她四处望了望，见自己弄那么大动静陆轩然竟一句话都没问，心内感觉怪异至极。转了转眼珠，刚想抬头出声问他是不是也睡着了，却突然愣住。只见天上明月已将至中天，根本已经过了两三个时辰了！
　　莫星璃心中忽地升起一阵恐慌，抱着一丝希望出声问道：“喂，陆轩然，别以为你故意躲着不说话便能吓到我！”
　　“喂！再不出声我要生气了！”
　　“陆轩然！……”
　　喊了几句毫无回应，莫星璃心内恐惧越来越甚，心道这家伙不会是心脏不好昏过去了吧。匆匆穿起衣服起身跃到大石上，却见池中一个人影也无，也不见他衣衫，立时松了口气，随即想到，陆轩然功夫厉害得紧，一天到晚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心脏不好！
　　于是莫大小姐开始恼怒：“好你个死狗仔，竟然就这么自己跑了！等着我抓到你的！”一边想着，一边转身跳下大石，却在落地的瞬间脚下一软，险些跌倒：“不对，就算耍人自己跑掉，他也绝不会放任自己在此处睡这么久，不会是……”
　　念及此处，她全身都开始颤抖，此处是终衢殿的地盘，虽说陆轩然说了已经和他们合作，可是谁知道这些邪教黑社会守不守信用？况且还有拭笛山庄的人……不敢再接着想下去，莫星璃提气便以最快的速度往木屋处飞跃而去。
　　望着越来越近的几个木屋中灯火点点，周围影影绰绰地围了数个黑影，她心中已是一片冰凉：“怎么办，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自己若是冲过去，说不定反而被捉让陆轩然受制。可若是不过去……啊啊啊！怎么就这么衰！别人在温泉都是幸福美好得冒粉红色泡泡，怎么换成她就变成午夜惊魂了！”莫星璃咬了咬牙，内功运行到了极致，轻手轻脚地在树木间穿梭，躲躲闪闪靠近了那群守卫的人。
　　到了她所能达到的最近距离，莫星璃将全身功力都运到双耳，企图偷听到底发生了何事，以便考虑下一步的行动。不成想刚开始听，眼前便落下一个眼含杀机的中年男人，抬手便抓住她手臂，将她拖出藏身的灌木。
　　“放开我！”莫星璃见行迹已现，便不再敛气凝神，直接飞足踢向那人下身，未被抓住的手迅速探向腰间荷包。那人见她招式，脸现恼色，手上一用力，便将她直摔向一群守卫中，低声喝道：“看住她，待会儿拷问！”
　　莫星璃不及挣扎，便被两人联手制住，见他们眼中同样充满戾气，要拿铁索捆她，不由得又急又怒，眼珠转了几转冲着刚才摔她之人便喊道：“你们是谁？！这里又不是你们盖的房子，干嘛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过路的人！”
　　那中年男人一愣，面上表情却丝毫未变，只又低喝一声：“让她闭嘴。”
　　话音刚落，木屋中转出一个暗黄长衫的男子，眼中带着万年寒冰之色冷冷问道：“怎么回事？！”
　　莫星璃抬头看清说话之人，心中喜怒交加，冲着他便大喊问道：“段易玄！他在哪儿？！”
　　段易玄见是莫星璃，眼中冰寒中又透出一股怒色，咬牙恨声道：“把她关到那边屋子里去！”
　　“段易玄！你个变态！你们到底想怎样！陆轩然！陆……”话未喊完，便被瞬间晃到眼前的段易玄一把掐住脖子。
　　“再敢喊一句，我就马上掐死你！”
　　莫星璃头不能动，眼睛散发着怒气直视脸色冰得吓人的神棍，努力挤出几个字：“他在哪儿……你们不是已经合作了么，干嘛还为难他……”
　　段易玄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周围守卫见状，皆惊疑不定，却又不敢多问，只谨慎地围在一边。方才那抓了莫星璃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躬了躬身道：“右护卫，边尊主说让这位姑娘进去。”
　　“不行！把她关到那边屋子里去！”
　　“段易玄！你有毛病啊！我找陆轩然，又不找边雾，你凭什么拦我！”莫星璃见段易玄面色不似往日，往日虽也讨厌，却远远不及今日这般可怕，况且喊了这么久陆轩然居然一句都没有回应，她心中更是惴惴，一听说边雾也在，立时便有了些底气，丝毫不肯让步。
　　“易玄，让她进来吧。”边雾出现在木屋门口，眉间带着浓浓的疲惫之色，眼角眉梢魅惑依旧，却已不再飞扬傲气。“云垂服的是她的药，还是让她来看看要不要再用吧。”
　　“云垂？藩云垂？终衢殿的殿下？为何要服药？”莫星璃心中一紧，眼中透出骇然和忧心焦急之色，再顾不得其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段易玄，匆匆奔向木屋，一路上十几名守卫的诡异表情她只做不见，几个纵身便到了木屋门口。
　　边雾伸手拦住了急着要跨进门的莫星璃，抿了抿唇，低声道：“阿璃，先等等。”
　　莫星璃靠近后闻到一丝血腥气，不由得心忧如焚，匆匆抬头看向边雾，眼中是无尽的恐慌和疑问。
　　“你，先冷静一下。此事过后会给你解释。所以现在，不管见到什么，别惊叫，里面人需要安静调息，可做得到？”
　　莫星璃眼泪“唰”地无声涌出，沉默地点了点头，欲迈步时才发觉，双腿已软得无法动作，只得靠着门框深吸了几口气，缓缓抬腿，进入到三个小房间相连的木屋。
　　====说明====
　　第三卷，血腥而虐的开场……
　　 
第二章 竹屋旧识迎
更新时间2009-7-24 13:13:38  字数：4428

　莫星璃挪动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进了木屋。木屋中两道木墙将屋子隔成三个房间，中间并无人影，左右两边的木板门都虚掩着。
　　边雾一言不发，只用眼神示意她跟来，走到左边，伸手轻轻推开木板门，莫星璃再也忍不住，一步抢到他身前，足下无声地闪入房内，一眼便见到静静躺在竹榻上的白影。
　　双手冰凉，心脏抽紧，莫星璃面无表情地快步上前，摸了摸陆轩然脖子上的动脉，又重复地俯身伏在他胸口听了听，方略松了一口气，眼神落到他左肩处，用手指轻轻将已撕开一道数寸长口子的衣衫掀起，瞬间眼前一阵发黑。
　　边雾见榻旁身影摇摇欲坠，正欲上前，却又顿住，眼看着莫星璃抬手迅速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想也不想便重重扎在腿上。玉簪无锋，刺不进衣衫，可她力道用的极大，簪子触体即折，几欲软倒的身影立时稳住，继续查看陆轩然肩上伤口。
　　见此情形，边雾眼中浮现一丝深邃，默不做声地转到一边，看着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少女，极为轻柔地撑开伤口两边衣衫。
　　只见原本光洁紧实的肩头，被利器割开，上面敷着厚厚一层膏状淡红伤药，并未包扎，伤口皮肉竟泛出惨绿之色，中间虽不再流血，一道鲜红却极为刺目，显是中了剧毒。
　　莫星璃四肢微颤，手掌在陆轩然额头一试，只觉触手火热，却又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再往下看，飞扬的眉，狡黠闪亮的弯月眼，此刻皆淡然寂静，光华尽掩。原本健康柔润的双唇，已呈现出青紫之色，整张面容就好似一块汉白玉石雕，完美无比，却了无生气。
　　“怎……怎……他到底怎样了！毒为什么还没解？！”
　　边雾眉间尽是疲惫，耳听着带有哭腔却又极力压低的声音，不忍再看她表情，咬了咬牙盯着陆轩然道：“我和易玄已轮番试过，无论如何也逼不出他体内之毒。而且划开伤口才发现，中毒之处的血色丝毫没有异状。原本这绿色有巴掌大小，如今却好似渗入体内一般，只留伤口处这一线……”
　　莫星璃闻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指甲几乎要抠进手掌中，却还是控制不住，眼泪无声决堤，上身剧烈颤抖：好得很，几个时辰前还在那大言不惭地提醒她不要睡着，现在自己反到睡在这里不醒来，这混蛋……
　　抬手抹了抹眼泪，莫星璃双手盖在眼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静立片刻，复又放下，语气无波无澜问道：“怎样才能救他？”
　　边雾转头瞧了瞧面前少女，只见她面上悲色尽去，眼中一片灰暗，神情却透出十分的坚定，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轩然昏睡的容颜，一手攥着丝绢轻轻地替他印干额上冷汗，不由得暗叹一声，缓缓开口道：“我带他去见千竹镜。我们这里最精毒术及医术之人，都已束手无策。这毒药非同一般，你们随身所带解毒之药，实在不敢给他乱服。”
　　莫星璃微点头道：“好。何时动身？”
　　边雾动了动唇，终是轻叹了一口气，道：“再等一刻钟，马车一到，立即动身。”
　　莫星璃点了点头，手指在陆轩然眉间拂过，又开口问道：“伤他的人，可还会来？你们可保得了他平安？”
　　“你放心。他们不可能再来。我们绝不会让他再多添一处伤，我以性命作保。”
　　莫星璃转头静静看了他片刻，低低道：“谢谢。”她已从初时的慌乱中清醒了几分，见眼前形势，知道肯定不是终衢殿下的手，心知如今可信之人，唯有边雾。虽不清楚之前发生了什么，也对边雾以性命作保生出一丝不解，但想到他对他师父承诺帮自己，以及藩云垂似乎也重伤到要吃内伤灵药，便再未深究，毕竟眼下最紧急之事，是如何治好陆轩然。
　　她又细瞧了瞧睡在竹榻上的人，再次探了他脖上动脉，听了心跳，又确认过呼吸是否平稳，便直起身，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屋中二人所带之物，堆放在房间门口。
　　边雾背靠着墙壁，沉默地看着莫星璃在屋中匆匆走动的身影，又凝目望向昏迷不醒的陆轩然，眼中忽地划过一丝令人战栗之色，转身便出了房门。
　　走进右面房间，站在竹塌前的段易玄立刻转身，低声问道：“可有变化？”
　　边雾摇摇头，眼睛望向盘膝坐于竹塌上，全身都缠满了绷带的藩云垂，问道：“云垂怎样了？”
　　边上三个正研究青芒派内伤药丸的人中站出一个，躬了躬身答道：“回尊主，左护卫外伤只有后背和腿上两处极重，其他都已无大碍。只是内伤甚重，若想恢复旧观，还需去医仙柳火处，属下等无能。”
　　边雾皱了皱眉道：“他这个样子，能动么？”
　　段易玄寒声道：“殁戈杀神全力一击，怎可能几个时辰便动？须得在此地休整两日，待他经得起车马奔波再去。”
　　边雾沉吟片刻，又道：“你同他去时，莫要带太多人。医仙脾气古怪，若是恼了不肯治，实在麻烦。”
　　段易玄一愣，继而面色不渝道：“不行！云垂尚可缓行，他那边等不得。你刚耗费那许多功力，正该在此处调息，还是我去找千竹镜。”咬了咬牙又续道：“无论如何我绝不准她再跟去！你绝了此念吧！”
　　边雾看了看入定的藩云垂，以眼神示意段易玄跟自己出去。二人出得木屋，站在外面远远避开守卫之人，边雾正色道：“易玄，你想此刻他若醒来，第一个想到的，是已经处于你我二人保护中的云垂，还是被他一声不响抛在坡上的莫星璃？殿下醒来若不见阿璃，不得马上解释，你想他心中会何等焦急？又怎能安心待在千竹镜那里？”
　　段易玄垂目不语，太阳穴上一鼓一鼓，半晌方叹了口气，恨声道：“磨破嘴皮也无人信，如今出了事你竟还是这般态度，我只怕那女人跟去，反而耽误！”
　　边雾眉头紧锁道：“易玄，你总是不待见阿璃，到底他二人怎生不妥？她一个弱女子，又能生出何事？我并非不信你，只是我也算阅人无数，绝不信阿璃会害殿下。”
　　段易玄呆立半晌，默然摇头道：“我也只算出很模糊的结果，具体如何实在不能断定……只不过心中总是不安罢了。你也知道我灵觉一向准确。”
　　二人又僵持片刻，最终段易玄只得让步，拂袖离去：“算了！我不管了！那自大的混蛋竟也有今日！你们莫要后悔！”
　　待马车到来，边雾骑马在一旁护送，莫星璃在车厢内照顾陆轩然，周围跟了数名终衢殿高手，一行人快速向千竹镜住处行去。
　　－－－－－－－－
　　沿州终衢殿西面有山名白泽，山谷中奇花异草数不胜数，其中不乏贵重的救命草药，然而更多数的，还是色泽艳丽的毒花鸩草。千竹镜便住在山谷入口处。
　　一路奔波众人几乎未曾休息，日将偏西时，便遥遥望见青山下几间翠色竹屋。除最前面一间外，其余皆高高架在半空，房舍下面空间约一人高，地上皆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边雾挥手让众人停下，想了想，叫过身边一人，吩咐他先去通报一声：“就说终衢殿边雾求见镜姑娘，日前多有得罪，不敢冒昧亲见，只盼姑娘大人有大量，帮忙救治朋友。”
　　那人领命而去，边雾遥望片刻，便转回车前微微掀开帘子问道：“阿璃，你也略吃些东西吧，不然到时自己撑不住，还怎生照顾人？”
　　莫星璃淡淡答道：“你放心，到了地方，我马上吃。即便吃不下，也会硬咽进去。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得很。”
　　边雾暗叹一口气，也只得由她，心中奇怪莫星璃对陆轩然如何受伤，是谁所伤，竟一句不问，犹豫了一下便忍不住问道：“阿璃，你……不想知道是谁伤他吗？”
　　莫星璃不答反问：“你们为何出现在此处？”
　　边雾深深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可知藩云垂？”
　　“知道，你们的殿下。”
　　边雾瞧了瞧被莫星璃扶着靠在她身上静静昏睡的白衣公子，点头道：“我们约了在灼临坡见面。不成想……”
　　莫星璃忽地打断他，垂首道：“我了解了。对不起，我不是不想听你讲。只是我更想等他醒来亲自给我说，我要问的不仅仅是他受伤的事，还有旁的。现在我实在不能听到伤他之人的名字，我怕我会忍不住……抱歉了。”
　　边雾眼中流出复杂之色，未再答言，只点了点头，便放下帘子转去一边等待通报之人。
　　片刻通报之人回转，躬身道：“尊主，镜姑娘说只准尊主亲自驾车带着伤者入内，其余人一概不得靠近谷口。”
　　边雾闻言立即下马，吩咐道：“你们就在此处。小心注意周围。”言毕坐上驾车的位置，一扬鞭直向那几处竹屋驶去。
　　马车停下，竹屋内忽地转出一人，边雾刚跳下车，见到此人不仅愣了一愣，伸出去掀帘子的手也停在半空。
　　只见一抹浅粉如轻烟般迅速飘到车前，双臂抱在胸前挑眉谑笑道：“哟，这不是边大尊主么，怎么藏龙卧虎的终衢殿，竟也有来求镜姐姐的时候？”
　　车内莫星璃闻言，眉眼微动：这声音……只听边雾淡然答道：“洛姑娘言重了，镜姑娘神技，岂是我们这等世俗凡人能比的？”
　　“哈，那我看看，你们这等世俗凡人是不是已经被毒成口吐白沫面如黑炭了？”
　　话音即落，莫星璃眼前忽地明亮，帘子已被一只素手掀开，后面边雾面色不善，却强自隐忍。待看清掀帘之人，莫星璃暗道：“果然是她……”只见车外英姿飒爽的容颜依旧，柳眉飞扬凤目含讥，樱唇勾着一丝戏谑，正是那日在拭笛山庄旁边山中惊鸿一瞥，自信满满地要她叫姐姐便替她教训左展鸣的紫衫少女——只是今日已换了一身淡粉。
　　“啊！”未等莫星璃开口，那少女突然惊呼，竟一步抢上车来，双手抓着陆轩然急叫道：“轩哥哥，怎么是你？你怎么啦？！”
　　莫星璃如坠冰窟，大脑一片空白地看着边雾上前一把抓住粉衣少女将她扔出马车，接着那少女怒不可遏地问边雾是不是终衢殿下的手，随即两人便在马车前动起手来，直到屋内又转出一个白衫红裙的绝美女子，冷冷扫了一眼打斗的二人，缓缓开口道：“要打多久？用我帮忙助兴么？”两人闻言立即住手。
　　“镜姐姐！你快去看看！中毒的是轩哥哥！”粉衣少女奔过去，怒瞪了一眼边雾，拉着千竹镜的手便往马车处跑。
　　千竹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有拒绝，跟着她翩然飘到马车前，见挂起的帘内，几日前见过的白衣公子，静静靠在紫红衣衫的少女怀中。一个英俊一个娇俏，两张赏心悦目的容颜此刻皆是惨白，乍一看去分不清到底是谁中了毒。
　　“是你？！”粉衣少女似乎才发现莫星璃的存在，随即也认出了她，看着车内情景，粉衣少女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之后是不可置信，两人就这么一个车上一个车下楞楞地对视。
　　千竹镜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手上亮出一根细细的银筷子般的小棍，挑开陆轩然肩头瞧了瞧，脸色忽地一变，立刻伸指搭上他双腕，诊了半晌，缓缓收回手臂，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边雾吩咐道：“扶他进去。”接着转身走向右边一个高竹屋。
　　边雾轻声道：“阿璃，我先带他进去。”
　　莫星璃正对着千竹镜，因此只有她看见了千竹镜的变化，心中抽紧，无声地点了点头，看着边雾背着陆轩然不走楼梯，直接纵身跃上竹楼，消失在门后，便也下车欲跟上。谁知脚一沾地，站立不稳，急忙抓住车辕才未坐倒。
　　“你没事吧？”
　　莫星璃低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淡粉纤臂，摇了摇头，低声道：“谢谢，我没事，只是腿麻了。”
　　“我带你上去吧。”莫星璃还未回答，只觉手臂上一紧，整个人便腾云驾雾般飞起，瞬间到了竹屋门前。看着放下她便当先推门进屋的粉衣少女，莫星璃转过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竹壁上，脑中闪过那日陆轩然回答她的话：“听你描述的长相身手和言行，倒是与我们瑞寻轩一个叫洛舞纱的杀手很是类似啊。她从小被师父用珍稀药物浸身，小小年纪便已身手不凡。虽然算不得一流高手，可是配上自己炼制出的旁门左道的药粉，出任务时倒也从未出过岔子。”
　　洛舞纱……轩哥哥……莫星璃移步进屋：只想看着他平安醒来，其他的……再说吧……
　　====说明====
　　咳咳，小伍童鞋，偶给乃起的名字……那个，还可以吧……


第三章 玉出青芒冷
更新时间2009-7-25 0:21:32  字数：4533

　莫星璃推门进屋，一眼便见到洛舞纱斜坐在竹榻上，紧张地抓着陆轩然衣袖，满面担忧地看着千竹镜往他身上各处扎银针。
　　见此情形，她想到洛舞纱那日飞扬的眉眼和利落的身手，忽觉两人十分相配。自嘲地笑了一下，便默默地走到边雾身旁站定，自觉眼神无处投放，便开始环视屋内摆设。三十平左右大小的空间，周围靠着墙壁，围了一圈一人高的木柜，有的满是小抽屉，有的是两扇柜门。房间正中是竹榻，可以让人绕着毫无阻碍地行走，距离竹榻约一米远处，置着一张小桌，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和各种针，看来是为了方便千竹镜诊治而设计的。
　　边雾侧目瞧了瞧她面色，见她眼神飘忽四处乱看，就是不看榻上之人，不由得微微皱眉，再看向洛舞纱的目光，已带了一丝冰冷。
　　千竹镜将左手棉垫上的银针尽数刺入陆轩然身上，便转身去小桌前，拿起一个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透明的液体倒入一只白瓷杯。放下后又拿起另一个小瓶，依样将无色液体混入杯中。等了片刻，回身将陆轩然身上银针依次取下。每拔出一根，便浸入杯中，待全部拔下，杯中液体已变成惨绿，上面浮着一层白膜。
　　三人见千竹镜一连串动作，皆不敢出声。等她站在桌边盯着白瓷杯半晌不语，洛舞纱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镜姐姐，如何了？”
　　千竹镜不答，整个人好似白玉雕成的美人像，又静立了片刻，方背对众人开口道：“边雾，算你运气。他若不是中了此毒，即便是洛洛求我，我也不理。”
　　三人闻言心中俱是忧喜参半惴惴不安，边雾肃容道：“镜姑娘只要肯相助，边雾日后但凭差遣。”
　　千竹镜轻笑一声，转身直视边雾道：“我要你来差遣何用？我出手可以，相助却是免了。”
　　边雾面色一黑，洛舞纱不待他答言，抬头看向千竹镜，急道：“镜姐姐，你……”
　　“洛舞纱，人不是你带来的，再多说一句，我不但不再管他，你也回你师父那里去躲拭笛山庄的人吧。”
　　洛舞纱立时噤声，眼中焦急之色却更甚，垂首盯着陆轩然再不敢多说。
　　“镜姑娘想要我们做什么，请直说便是。”
　　千竹镜听到低柔之音，澄澈的双目便转向莫星璃，见她脸色苍白依旧，目带问询，冷静地瞧着自己，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之色。
　　“一百两，黄金。”
　　边雾愕然，莫星璃神色不变，似司空见惯般，眼皮都不颤一下，立刻点头道：“没问题。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即可。”
　　千竹镜淡漠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玩味，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清寒，道：“没有了。大半年时间，也够他准备后事了。”
　　“镜姐姐！”洛舞纱睁着惊恐的双目看向千竹镜，莫星璃胸口一滞，一句话也说不出，同样脸色大变。
　　“千竹镜！你到底何意？”边雾冷着脸，凌厉的目光直盯住依旧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冰山美人，全身散出可怕的气息。
　　“听不明白么？你们付诊金，我尽全力，以现有最好的药物，能保他大半年性命。”
　　房内三人胸中同时一片冰凉。洛舞纱和边雾从未想过千竹镜解不了陆轩然的毒，莫星璃虽才知道她不久，却也同样对她抱有万分信心，因此三人方才纠缠的，不过是千竹镜肯不肯出手相助。如今听她言语，犹如晴天霹雳。
　　边雾脸色发青，沉声问道：“镜姑娘，他到底中了何毒？”
　　“青芒之玉。”
　　“砰”地一声，莫星璃跪坐在地，一股寒意从心底直冲四肢，几欲昏晕。那边洛舞纱起身几步抢到小桌前，盯着白瓷杯，脸色一分一分惨白，久久不能言语。
　　边雾眼中一片死寂，却还是勉强出言问道：“镜姑娘……青芒之玉……中了青芒之玉之人，身上肤色不是会泛出青色吗？他似乎并无此兆……”
　　“淬于兵器上，又混了迷药，威力大减，表现自然不同。否则，我也不敢说能活他大半年之命。怎样？到底救是不救？”
　　“自然救！”
　　“镜姑娘……”莫星璃站不起身，紧握双拳支撑，抬头凄然问道：“你，你方才说，以现有最好的药物，这是何意？是否还有其他药物，只是目前不在此处？”
　　千竹镜在三人绝望的眼神注视下，表情丝毫未有变化，淡淡地凝视着莫星璃道：“如有青芒之玉的主料，我有九成把握。你能拿到？”
　　洛舞纱忽道：“镜姐姐，主料是什么？我……我回去找我师父。”
　　千竹镜瞥了她一眼，缓缓道：“不知道。你师父也并非万能，他若能有，我便也能找到了。”
　　洛舞纱跌坐在竹榻上，盯着陆轩然，惨然道：“的确……他老人家只是研究医术的……轩哥哥……”说着便伏在陆轩然身上低泣。
　　莫星璃面无表情地看了榻上二人一眼，在边雾相助下缓缓起身，低声道：“等我二十天。”
　　边雾看了看千竹镜，拱手道：“镜姑娘，我二人去寻主料，还望姑娘帮忙照看他。”
　　千竹镜眼中闪过异色，问道：“你们如何寻找？”
　　边雾转头瞧向莫星璃，莫星璃垂目道：“我能付镜姑娘一百两黄金，便也能付给别人——有钱能使鬼推磨。”
　　千竹镜忍不住嗤笑一声，道：“好句，只是未免天真。”
　　莫星璃低声答道：“镜姑娘，我知你要诊金并非为了敛财。每日炼毒，无论成败，耗费必定巨大。既然连镜姑娘你都不能摆脱钱财困扰，何况世上无数急需之人。天不天真都无所谓，只求镜姑娘你能全力以赴，莫星璃日后必当报答。”
　　千竹镜淡漠的面上终有了一丝变化，静静看了她片刻，转身拍了拍洛舞纱道：“人还没死，哭什么。”
　　洛舞纱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莫星璃和边雾问道：“你们真有把握找到？”
　　莫星璃万分想近前看看陆轩然，然而瞧见洛舞纱梨花带雨中平添几分娇柔的容颜，心内好似猫抓，一言不发，转身便出了门——她还没大方到嘱咐情敌照顾昏睡男人的地步。
　　－－－－－－－－
　　边雾做了详细安排后，两人便踏上了去涴陵的路。莫星璃骑着越影，边雾的马也非凡物，因此二人一路日夜兼程，短短八天便见到了翼望山的影子。
　　莫星璃并没有问边雾知不知道她是青芒派的人，边雾也没有说，二人心照不宣，尽皆了然。由此莫星璃时不时地会猜测，陆轩然如此八卦，有没有可能也知道她是青芒派的人？不过每次想到飘飘的白衣，便同时浮现伏在他身上哭的浅粉色身影，因此每次疑虑都只刚开了个头，便被她自己愤然打断。
　　路上莫星璃只问了边雾一个问题——为何他如此卖力的帮助陆轩然？
　　边雾很认真地回答了她——在终衢殿并吞瑞寻轩的过程中，陆轩然十分重要。
　　于是当二人站在七曜八卦阵保护中的青芒派竹屋门前时，莫星璃一心便只想着取毒药主料救人了。
　　环视着已离开了几个月的“家”，莫星璃心中竟有了些游子归乡之感，一草一木都万分亲切。回忆当日孑然一身的离开，孤身四处游荡，怎也想不到如今竟也有了牵挂之人。
　　暗自感慨了一番，用手指抚了抚桌上积的灰，她转头对四处打量的边雾道：“姑姑还没回来，算是我们运气，不然还不知会怎样，我们快些拿了东西走吧。”
　　边雾点头道：“的确。你姑姑若知道你将青芒派的不传之秘拿去给千竹镜，定会责罚你吧。你放心，我会想法子保密的。”
　　莫星璃摇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姑姑她好心，即便知道我将配方给别人，也不会责罚我。只是若被他们知道我又是和……算了，快拿东西吧。”
　　边雾无奈地勾了勾唇，便跟着莫星璃开始四处搜刮。
　　莫大小姐完全发扬了上辈子玩武侠RPG游戏的优良传统，将所有能翻的柜子全部打开查看了一遍，不管是书籍还是药物，但凡她觉得能对陆轩然的救治有帮助的，都一并打包扔在了马背上，看得边雾眉角直抽：这败家女……她不知道这些若拿到江湖上，会引起多少人疯狂眼红么……某人还真是幸福……
　　来来回回扫荡了一遍，莫星璃舒了口气，道：“好了，我们现在去取主料吧。”
　　边雾愕然：“你拿了那些瓶瓶罐罐，竟没有青芒之玉的主料？”
　　莫星璃自嘲地笑了笑：“没有，青芒派已经好多年没有再制青芒之玉了，现存的都是几十年前制的，因此没有成型的主料，只能把提炼这味料的药草带回去给千竹镜了。”
　　“是什么药草？”
　　“蓝色星璃花的根。”
　　边雾跟着莫星璃来到水潭边，此刻星璃花花期早过，只剩一片半枯黄半深绿的茎叶。见莫星璃丝毫不谨慎地伸手就去拔草，他一把拦住道：“阿璃！这个不是有毒吗？怎地如此不小心？”
　　莫星璃心内一暖，抬眼真诚地注视着边雾道：“没关系，除了根部，茎叶花都是无毒的。算是出剧毒而不染，呵呵。虽然我还是不想叫你师叔，不过谢谢你。”
　　边雾眉梢上扬，深暗的眼神恢复了三分邪魅之色，低声笑道：“我倒是很希望听到这个称呼，尤其是在……呵呵。”
　　“尤其是在什么？”
　　“尤其是在阿璃你的长辈都很厉害的情况下，叫了师叔，我自然也就有了身处一流高手行列的美好感觉。”
　　“免了，你已经是一流高手了，不用谦虚。”
　　两人口中闲聊，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心底压着的大石让二人的眼神和笑容都透着无尽空洞。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该带走的东西全部整理完毕。
　　待步行出了阵法树林，边雾看了看天色道：“好了，我们走吧。天黑前应该能到最近的镇上。”
　　莫星璃点点头，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催马前行，犹豫了半晌方轻声问道：“千竹镜说有九成把握……我……我除了这些，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万一……”
　　“没有万一。阿璃，你即希望他好转过来，便不要胡思乱想。”
　　莫星璃咬了咬下唇，默默点头，正欲扬鞭，忽地头顶一阵翅膀扇动之声，抬头一看，一只银灰色的鸽子飞快地扑到边雾手中，站定后还“咕咕”地叫了几声。
　　边雾冲她一笑，一面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圆筒，一面解释道：“这是终衢殿专门驯养的，有事时联系起来快些。”
　　莫星璃“哦”了一声，看着边雾从圆筒中取出卷起的小纸条，心中又一次诅咒了这个世界不方便的通讯设施。她自从听说真的可以用信鸽送信后，便幻想能养一只，可惜欲望的小火苗刚冒出来没一刻钟，便被陆轩然一盆冷水浇灭——据说这种鸽子都是有一定势力的机构集中训练喂养的，普通人很难达到信鸽的驯养条件。这也就是为何以喻水嵉江湖第一高手的实力，却也没有信鸽来与莫星璃联系的原因：独行侠再厉害，也强不过有势力的组织。
　　“阿璃，又想什么呢？”
　　莫星璃被边雾的声音拉回现实，眼中一黯，摇头道：“没什么。信上什么事？找你回去吗？”
　　边雾瞧她面上神情，即知她心中所想，暗叹一声，故作轻松道：“不是。守在千竹镜处的手下传信，说他已醒。按信鸽的速度，醒来的时间，大概是三天前。”
　　“真的？！”莫星璃紧抓着缰绳，声音都已颤抖。
　　“自然是真的。好了，莫要担心了。”边雾手心亦有些出汗，却扯着嘴角做出一丝调笑道：“这个，好像是给你的。”
　　莫星璃已是坐立不安，恨不得插翅飞回去，一边恼怒着古代没效率的交通，一边接过比边雾收到的信小了一圈的纸卷。
　　满心疑问地展开后，她瞬间呆滞。目光在纸条上反复游移，一个字一个字地瞪视良久，终于无力地垂下了手臂，心中不知是喜是悲——白纸黑字，熟悉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我错了，下不为例。”
　　边雾见莫星璃模样，摇了摇头，出言提醒道：“阿璃，再不走天就黑了。”
　　莫星璃恍若未闻，怔愣了半天，忽然咬牙切齿地将纸条撕得粉碎，接着团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道：“不是还有半年时间呢么！走那么急干嘛？！人家又不缺人陪！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今晚上要在自己床上睡个安稳觉！我回去了！明天再走！”
　　边雾瞧着身边横眉怒目，放话要转回涴陵却又纹丝不动的少女，哭笑不得，只得仰天叹道：“唉，那好吧，我们明日再走。说不定停了这一夜，便能有幸见到阿璃你的姑姑——肯定也是美人吧？”
　　莫星璃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看，怒瞪了边雾一眼，策马扬鞭当先便行，跑出数丈后方扔下一句话：“你小心些，再用这种语气提到我姑姑，到时没人救得了你——即便是夸奖也不行。”
　　====说明====
　　补完……
　　 
第四章 雾暖白泽镜
更新时间2009-7-27 16:30:10  字数：5899

　上一章节是分两次上传的，如果看这章发现有断档，麻烦各位童鞋返回去再看一下上一章的后半段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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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白泽山山谷口半里处，已支起了数顶帐篷。里面影影绰绰却几乎不闻脚步声，只时不时有各色鸽子起飞扑落之音，将安静的空气打破，足可见帐中众人实力之强。
　　此刻最靠近山谷的一座帐篷门口，正静静立着一个白衫人，墨色长发柔顺流光，离发梢约一掌处以铜色锦带系住，在山风中亦不见凌乱。
　　不多时，背后通谷山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白衫人立即转身望去，看清马上之人，清冷出尘的面容上忍不住露出一丝喜色。
　　“易玄，你怎么来了？”边雾翻身下马，疑惑问道：“莫非云……殿下已全好了么？”
　　段易玄目光在马背上掩不住失落之色的女子面上转过，轻哼了一声道：“虽未全好，却也不用我在那里多事了。”
　　“怎么回事？”
　　“以后再说吧，反正医仙那里你不用担心了，等他回来你自己问去。怎么带了这许多物什？不是去寻配方了么？”
　　边雾闻言，见段易玄目露忿忿之色，猜中几分，勾唇一笑便不再多问，只答道：“主料的药草已拿到，这些说不准也用的上，便一并都备着了。这就进去吧。”
　　段易玄面色忽地冰冷，盯着谷口道：“那女人不让旁人进。你们两个快些进去吧。他半个时辰前刚回去，这会儿估计又服了药了，可能要明日才能再醒过来。”
　　莫星璃终于忍不住出言问道：“刚回去？他出来做什么？”
　　段易玄冷冷盯着她道：“与你无关。”
　　“易玄！”边雾轻叱，接着微微皱眉道：“他不在谷中休息，跑来跑去作甚？”
　　段易玄又扫了莫星璃一眼，扭头背过身怒道：“不知道！你们快进去吧，当面问不就知晓了！”
　　莫星璃恨不得扑过去几棍子将段易玄抽成猪头，可想到两人实力的巨大差异，还有她此刻满心急着回去千竹镜那里，终是散发着杀气狠狠瞪了一眼白色的背影，纵马当先便行：“段易玄！你最好祈祷永远别落在我手里！”
　　※※※※※※※
　　千竹镜看着边雾和莫星璃二人一包一包地从马上往下卸行礼，淡漠的玉面上终于露出一丝不堪忍受之意，寒声道：“你们当我这里是客栈么？”
　　边雾心中虽沉重依旧，面上却已不似当日的剑拔弩张。此刻闻言，便勾着唇，半眯桃花眼答道：“镜姑娘，我们绝对是一心为了方便姑娘你的研究。万一镜姑娘调试解药之时忽然需要什么，也好直接拿取，不至于又等上十天半月方得继续。乐于调配灵药之人，不是最不喜半途而废？”
　　千竹镜微微讶异：“不想边尊主对炼药一道也有研究。”
　　边雾飞快与莫星璃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莫星璃低头继续收拾包袱，边雾又转过头满目虔诚地盯着千竹镜道：“非也。边某对炼药之道一窍不通。只是想姑娘之所想，备姑娘之所需，唯恐怠慢镜姑娘这般天人。比起姑娘的全力相助，边某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不过可惜，他虽一心显露虔诚之色，然而配上那副妖魅之貌，所有诚意尽皆转做暧昧。
　　千竹镜愣住，自她出师入江湖以来，除了一开始遇到几个言语轻浮被她当场毒倒的人，直到如今，再无人敢在她面前有半分不敬。可边雾竟接连两次调笑于她，第一次她戴了斗笠，尚算是情有可原，可这次……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双邪气四溢地桃花眼，暗道：“虽不知他们用了何法将青芒之玉的主料寻来，但此次机会实在难得，天下第一奇毒我必定要看个分明，若是中间有什么不妥，说不得还要借助他们之力。姑且忍他几日，待我将毒药配方和解毒之法尽皆掌握……边雾，我若叫你好过，便不叫千竹镜！”想到此，千竹镜竟破天荒地抿唇一笑，再不发一言，转身回了竹屋。
　　莫星璃此时也将最后一个包袱卸下收拾完毕，抬头见千竹镜已进屋，边雾却愣在当场，表情极为怪异，不仅吓了一跳。看了看两人与竹屋间的距离，心中一紧，忙挥手在他眼前晃道：“喂！怎么了？不会是中毒了吧？！”
　　边雾回过神，眼神飘忽了一下方恢复常态，咳了一声道：“没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莫星璃疑惑地瞧着他，又问：“你确定？”
　　“自然确定。”
　　莫星璃舒了一口气，皱眉道：“拜托你调戏美女也分个时间场合和对象吧，这次你运气好，下次她一恼，说不定下个毒让你一辈子不能再靠近美女，到时候你就哭死去吧。”
　　边雾面色一黑，顾左右而言他：“你进去吧，等下我来放东西就好。”
　　莫星璃看了看竹屋，低声道：“他又不是没人照顾，我干嘛跑去添乱。”
　　边雾低头瞧了瞧她面色，轻笑一声道：“你是想自己进去，还是想我把你扔进去？”
　　莫星璃抬头低声怒道：“你不是说洛舞纱是医仙的徒弟么？里面又有千竹镜，一医一毒两个高手，非要我进去作甚！当摆设么！”
　　边雾正待再说，竹屋中又转出一人，眉间消沉，明媚的容色清减许多，眼望着两人道：“镜姐姐说，将这些东西送去隔壁屋中吧。正好那屋子有两间房，莫姑娘可以暂时住在那里。”说着又瞧了瞧边雾：“边尊主夜间还请出谷去住。”
　　边雾点头道：“好，如此多谢镜姑娘。我们先进去看看他再出来搬，不知道可方便？”
　　洛舞纱神色一黯，轻声道：“自然方便。进来吧。”
　　莫星璃未及反应过来，便被边雾拽进了屋，一眼瞧见竹榻上静静睡着的白影，视野中再无其他。挪步近前，她也不坐下，只呆呆地盯着陆轩然的脸，目光一寸一寸从额头转到嘴角，接着弯腰伸手，食指在修长带锋的双眉上缓缓抚过，终于咬着唇无声地泪如泉涌。
　　洛舞纱说要煎药，早已出去，屋内只剩盯着星璃花根沉思的千竹镜。
　　千竹镜见二人已见过陆轩然，便淡淡出言道：“莫姑娘，前次所说诊金，如今要加些了。”
　　莫星璃擦了擦眼泪，答道：“可以。镜姑娘无需考虑这些，该用什么直接用便是，最后告诉我一共需要多少即可。镜姑娘学识值千金也不为过，如今只要区区百两，反倒是我们占便宜。”
　　千竹镜左眉微挑，冷笑道：“看来竟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不过奉劝你最好回家去问问百两黄金是何概念，家里再骄纵，也不见得能遂你愿。别到时候空口许诺于我。”
　　莫星璃不答，直接转身出屋，片刻后拿着一个小包袱进来，轻轻放在千竹镜身边小桌上道：“我怕镜姑娘你不愿去钱庄，便直接都取了来。这里是二百两黄金，镜姑娘即便是每日炼废一根百年老参，也足够用了。”
　　千竹镜凝视她片刻，暗道：“洛洛莫非就是败于此么？……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心中想着，眼神不觉飘到边雾身上，愈加冰冷。
　　边雾被看得全身发寒，不知怎生又得罪了她，只得摆出友好的微笑问道：“不知镜姑娘需要多久才能制出解药？”
　　千竹镜收回他身上目光，也不回答，只对莫星璃道：“我不会乱收金子，剩下的，会给你。多加的，是每日用在他身上的迷药。”
　　“迷药？”莫星璃和边雾同时惊问。
　　千竹镜淡淡答道：“他醒了便乱跑，不听人劝，我只得以此法迫他休息，只是他不知我下了药而已——若你们能劝他安静些，我也可省些，这迷药如此用在他身上，实在浪费。”
　　边、莫二人低头看向榻上之人，眼中尽皆泛着波澜。
　　千竹镜又继续摆弄花根，头也不抬道：“边雾，你搬了东西后便出谷去，以后不叫你，不准进来。”
　　边雾一愣，进前一步道：“镜姑娘，不是夜间出去即可么？”
　　“听不明白么？”
　　边雾不死心，摆出诚恳之色道：“镜姑娘，在下实在有事须当面与他说，不如……”
　　莫星璃见边雾忽地顿住并蹒跚着连退两步，吃了一惊，正要上前扶他一下，便被一道红缎带阻住去路。
　　“不要命了么！”千竹镜寒声斥责莫星璃道：“没半点江湖经验就想帮人，也不怕先把自己毒死？”
　　莫星璃吓了一跳，不明白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突然翻脸了，边雾竟然还被下了毒。
　　千竹镜澄澈清冷的目光转到脸色发青的边雾身上，淡淡道：“边尊主内力深厚，出谷后自行运功逼毒即可，只是切记莫让内力差过尊主的人靠近，不然我也救不了。日后还请边尊主将旁人的话放在心上些，莫要总是让人重复。”
　　边雾恼怒不已，直盯着千竹镜的绝世容颜，就在莫星璃奇怪他为何只顾着生气却半分杀气也无时，他竟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可刚走出两步，忽地转头面向莫星璃眨了眨眼，继而昏倒在地。
　　“边雾！”莫星璃大惊扑到跟前，却不敢用手去碰，只得转头目露惊慌地看着正走过来的千竹镜。
　　千竹镜走到边雾身边，皱了皱眉道：“怎地如此不中用，我又没下什么厉害毒药。”
　　莫星璃眼泪汪汪道：“他路上受了伤……取青芒派的东西哪有这么容易？”
　　千竹镜闻言，立即从袖中滑出一粒药丸，伸手到边雾唇边时犹豫了一下，终是皱着眉塞了进去。
　　莫星璃以为毒已解，便想将边雾摇醒，刚伸出手去就被拦住，只见千竹镜一边拦她，一边拎起边雾手腕要诊脉，莫星璃忽地想起之前在屋外边雾神色，便自以为是地恍然大悟，看向千竹镜的目光已是不同。
　　边雾未等千竹镜手指搭上他手腕，便幽幽转醒，故作恐慌地缩回手道：“镜姑娘，在下马上便出去，你就不要再加惩戒了，我……”
　　千竹镜面色一冷，边雾立即闭嘴。莫星璃适时地插了一句话：“镜姑娘，我不是故意想碰他，边雾是我师叔，你别误会。”
　　千竹镜愣了一下，凌厉地目光直射向莫星璃，却只见到一双清澈诚恳的眼，只得在心头绕了几遍：青芒之玉，青芒之玉。接着寒声道：“解毒哪有这么快！”
　　莫星璃明白过来，却依旧盯着千竹镜求道：“镜姑娘，你好人做到底，让洛姑娘瞧瞧我师叔伤势如何？原本他想自行治疗，可如今中了毒……”
　　千竹镜面无表情地起身道：“她在对面。”随即冲着边雾冷道：“出去！”
　　※※※※※※※
　　莫星璃不知边雾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总之被允许在唯一的一间非高楼状的竹屋中待过一晚，第二日日落前出去即可。实际上这间建在平地上的竹屋才是千竹镜日常诊治之处，只不过陆轩然所中非寻常毒物，才被带去右面架在半空的竹屋中。
　　千竹镜也不知道是对诊费负责，还是对青芒之玉的强大欲望，竟要连夜研究。
　　由于需要时不时放些陆轩然带毒的血来做材料，因此洛舞纱也在一旁帮忙。不过由于此刻满屋子都乱摆着有毒之物，莫星璃对药物一窍不通，千竹镜怕她不注意被毒倒反而麻烦，便禁止她进屋，因此莫星璃只得跑回去睡觉，以便第二天能精神地替换两女照顾陆轩然。
　　夜里，莫星璃趴在床上合不上眼。自从她将生长在星璃花根附近的各种花草和泥土都交给千竹镜后，千竹镜不仅露出惊喜之色，还保证了只要不出意外，解毒应该没有问题，她心中的大石便放下了几分。
　　将小桌子搬到床边后，她便趴在床上就着蜡烛的微光翻看青芒派的书。接连不断的烦心事，让她拿出了备战高考的态度学习武功。一边一字一句地思考着书上的话，一边在心中自我催眠般的打气道：“莫星璃，加油。当年所学基本没有一门课是喜欢的，不也努力通过了考试么！莫星璃，你很厉害，你会变成武林高手！……唉……大叔是怎么练的啊……”
　　翻着翻着，“坎离暖雾”四字跃入眼帘。莫星璃呼吸一滞，目光沉重地看了下去。
　　仔细地读过一遍后，她轻轻合上书，心中暗自庆幸：“幸好当时姑姑用此法时自己的经脉已休养得差不多，不需要拼全力，而且有大叔在，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这武功真是自残啊……竟然为了追求让内力同一时刻冲击对方各处大穴，不惜自身真气紊乱……为控制输出的内力流，让无数道功力在自己体内冲击互博到吐血……这岂不是武功越高死的越快……”
　　脑中胡思乱想着，莫星璃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待第二日初道晨光射入屋中，她立即清醒。
　　匆匆洗漱完毕，跑去诊治陆轩然的竹屋门前，见边雾也正好到达，她便露出崇拜的目光与他打了招呼。边雾邪魅地一笑，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问道：“镜姑娘，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门忽地打开，千竹镜淡漠的面容上带了几分憔悴。她目光扫过二人，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解药已试出，不过余下的，就不是我能力所及了。”
　　二人心中一沉，快步抢入屋中，见陆轩然依然昏睡，洛舞纱站在一边，眼睛肿的像桃子一般。
　　莫星璃跑到榻前，惊慌地细看陆轩然又有何不妥。边雾见状，扫了一眼转身问道：“镜姑娘方才所言何意？”
　　千竹镜揉了揉太阳穴道：“他中毒后强行运功，毒已深入经脉，药石不能到。如今体内大部分毒都已解了，余下的遍布经脉之中，虽已无伤性命，然则再拖个十天半月，武功便算是废了。洛洛说他四处惹是生非，我看他只要一出这里，莫说大半年，能不能平安过半个月都为未可知。”
　　边雾心中冰凉一片，急道：“药石不能到，可否运功逼出？”
　　千竹镜道：“我只会解毒，你问洛洛吧。”
　　洛舞纱声音已沙哑，低泣道：“经脉中的毒并不多，只要一点功力便可逼出到体内其他处。只要所有毒一出经脉，立刻停止运功，再解体内之毒便容易得很。但运功时真气只有一道，即便转无数遍，也不可能让各处经脉同时回应。此毒运行极快，只要残存一丝，立即发散……”
　　边雾皱眉道：“若是数人同时助他呢？”
　　洛舞纱摇头道：“不可能的，数人同时运功，便有数道真气。若他自己不运功只凭外力，你们怎样保证真气在他体内不会冲撞？一旦控制不好，他本就中毒，怎受得了这般重伤？若他亦运功，你们的真气进来便会融入他自己的，不过是加大了真气的力道，于事无补……”
　　屋内一片寂静，忽地传出莫星璃低柔的声音：“镜姑娘，他还能再睡多久？”
　　千竹镜道：“一个时辰。”
　　莫星璃点点头道：“足够了。”说罢又缓缓抚了抚陆轩然双眉，心中一片宁静：自己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的，若要带他回翼望山隐居，似乎大叔那里就要费一番工夫。即便是求通了，连自己都不能在一处一直待着，又怎能强求那般性格的陆轩然？与其眼见着未来悲剧的发生，不如便拿这拣来的命换了吧……说不定自己因祸得福又能穿回原来的世界去呢……死了一次……果然就不再怕死了……
　　边雾心中隐隐不安，肃容问道：“阿璃，你要做什么？”
　　莫星璃也不抬头，就那么垂目看着陆轩然，冷静道：“我们有一种功夫，可以同时将功力传入各处大穴，足够引起各处回应。他经脉无损，自身内力犹在，只需一点力量引发，应该便能靠自身之力逼出毒来……可是我怕我功力不够，连那一点力量都达不到……万一失败了……会不会让他更严重？”
　　洛舞纱眼中一亮，扑过来抓着她双肩道：“当真？莫姑娘，你当真会这等功夫？”
　　莫星璃瞧着她惊喜之色，眼中一黯，强勾了勾唇角道：“是啊，师门传下来的秘法，专门用来疗伤救人的。只可惜我练得不够。”
　　洛舞纱连道：“太好了太好了，莫姑娘你无须担心，他内力比你深厚数倍，即便失败了，也不会有任何伤害。”
　　莫星璃舒了一口气，笑道：“那就好。那我开始了。麻烦大家在一旁照应了。”说着在洛舞纱帮助下将陆轩然扶起，自己坐于他身后，右掌缓缓按在他大椎穴上。
　　边雾忽然上前抓着她手臂道：“等等！”
　　莫星璃抬头，对上边雾一双严肃至极的眼，耳听他问道：“为何不等他醒来再开始？”
　　莫星璃直视边雾，轻声道：“我本就不熟练，怕……怕会紧张……”
　　边雾瞪了她半晌，见她没有如平时般垂目，心中虽怀疑，却也无迹可寻，只得放手。
　　莫星璃挑眉一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啊，师叔？”
　　边雾一愣，莫星璃立即闭目运功，边雾不敢再打扰，只得满目忧色地紧盯着二人状况。
　　====说明====
　　貌似这章狂撒狗血啊……狗血撒啊撒，撒了边边一身，哇咔咔。
　　 
第五章 对面不及等
更新时间2009-7-29 10:10:15  字数：4967

　如果说胃痉挛是勉强可以忍受的痛苦，那么传遍全身的胃痉挛，理论上也是可以忍受的。
　　莫星璃此刻就在与五脏六腑中的剧痛做斗争，数道气劲在全身上下胡乱撞击，手掌中传出的暖流却是温和有规律。她已成功引发陆轩然内力的回应，因此眼前虽冒着金星，嘴角却已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边雾和洛舞纱一言不发，两双眼睛片刻不离竹榻上坐着的两人。眼看着莫星璃双眉紧皱，脸色也愈见苍白，边雾的双手都已微微颤抖。
　　洛舞纱见陆轩然唇部又开始泛出青紫之色，便知逼毒已成，还未等露出喜悦之色，转眼瞧见莫星璃面色忽地一红，紧接着苍白如纸，额间竟渗出一层细密汗珠，不仅吓了一跳，却又不敢伸手去诊脉，亦不敢出声，只得满目忧色地看向边雾。
　　边雾感受到她目光，转眼看去，心中一沉，立即露出问询之色：她会不会出事？
　　洛舞纱皱了皱眉，焦急地看向莫星璃，又转目回望边雾，摇了摇头：情况不妙，可能要受伤。
　　边雾紧抿双唇，目光再次扫过榻上二人，回头直视洛舞纱：你可救得？
　　洛舞纱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眼中流出懊恼之色：我不能确定……
　　二人正忧心中，忽见莫星璃露出笑容，心中具是惊疑不定，但知此等运功疗伤之法切不可打扰，不然两人都有危险，便也不敢出声询问，只焦急地等待结果，不成想莫星璃却自行开口道：“纸和笔。”
　　边雾一惊，忙问道：“阿璃，你怎样了？”
　　莫星璃轻轻摇头，眼不睁，手臂不动，又道：“无事，纸笔。”
　　洛舞纱从未见过此等疗伤之法，全力运功时竟可以开口说话，然而情势紧急不容她多想，见可以讲话，立即出言道：“莫姑娘，无论如何切记护住心脉，我必定可以救你！”
　　莫星璃微微点头道：“多谢。”
　　边雾不知她要纸笔何用，见她说话并不流畅，便以为莫星璃是内功不够因此不能随意交流，也就不再多问，只转身走向一直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的千竹镜面前，低声道：“镜姑娘，请借纸笔一用。”
　　千竹镜瞧了瞧边雾，眼神瞥向旁边一个柜子，淡淡道：“那里面有。”说着又看向莫星璃，清冷淡漠的眼中竟微现复杂之色。
　　莫星璃感觉到边雾将纸放于身边，笔也沾好了墨，又勾了勾唇，勉强开口道：“多谢。”她由掌心处传来的激荡感受到陆轩然全身内劲的翻涌，知道片刻之内即可功成圆满，自己却还没有要昏过去的迹象，更是放下心来，暗道：“至少能让我把遗书留下……”
　　莫星璃之所以毫无准备便开始使用“坎离暖雾”，一是若陆轩然醒来，必定会刨根问底，她那几下子撒谎技术，肯定骗不了他。二是青芒派的武功大全就在隔壁竹楼上放着，边雾也不是傻子，她若不凭着那一声“师叔”换取几秒钟的空档，待边雾再问上几句，不用等陆轩然醒来她就得被扔出去。
　　可是仓促之下未及交代几件重要之事，莫星璃实在放心不下，只得趁着还能说话，让边雾准备纸笔，再不济也可让边雾帮忙写，自己签个名了事。
　　头一件便是要阻止喻水嵉找陆轩然麻烦，若是一句话不说，那陆轩然跑到天涯海角也肯定躲不过这一劫，她捡来的命可就白拿出来换了。
　　第二件是她身上的即墨氏信物。黑金钥匙和墨玉印，可以拜托边雾转交给即墨夜雪。
　　莫星璃微微叹了口气：“幸好只在外面晃了三四个月，要是三四年，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交代完了……”正想着，掌上忽地巨震，她立即撤掌收功。
　　陆轩然吐出一口血，往后便倒，边雾眼疾手快将他扶住，转头看莫星璃时，见她已左手撑在榻上，歪着身子右手颤抖着开始写字。
　　千竹镜闪身从边雾手中抓过陆轩然便开始灌药，洛舞纱看了一眼，便跃到莫星璃身边要给她把脉。
　　莫星璃也不拒绝，微微一笑便任洛舞纱握住左手，只是全身无力，她便不客气的直接靠在洛舞纱身上，五脏六腑乃至四肢越来越痛，为了不让屋中人阻止她写字，她已强行咽下两口鲜血，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便先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莫姑娘！”洛舞纱手指一搭上莫星璃左腕，脸色大变，立刻就要点她穴道，却被莫星璃眼神制止。
　　“我不是任性。”莫星璃目光马上从洛舞纱身上转到手臂已有动作的边雾身上，斩钉截铁地看了他一眼后，右手动作不停，低头看着纸强忍着全身剧痛咬牙道：“我若不写，你们都要倒霉。”
　　边雾闻言心下了然，虽有不安，但见莫星璃除脸色苍白外并无异状，便以为她只是重伤，说不定会昏迷一阵，目中虽露出极为不忍之色，却也再没逆她意愿。
　　洛舞纱任由莫星璃靠在身上，胸中冰寒，脑中一片空白，双目无神地看着莫星璃歪歪扭扭字不成字地写完最后一笔，毛笔从指间滑落，她只觉自己心脏也一同沉了下去。
　　“荷包和这个，给我姑姑。”莫星璃面对边雾挤出几个字，心头一松，身子软软地滑下，被洛舞纱一把扶住。
　　“边尊主，镜姐姐，你们把他带出去解毒。”
　　洛舞纱头也不回地肃容吩咐，轻手轻脚地将莫星璃放倒躺下，指出如风连点她数道大穴。接着从身上翻出一粒药塞在莫星璃嘴里道：“含着，别咽进去！”又去边上柜子里翻出一包银针，一刻不停地开始扎针。
　　千竹镜深深看了二女一眼，转头对满面忧色的边雾道：“还不快走。”
　　边雾点头，扶起陆轩然，终是忍不住转头问道：“洛姑娘……”
　　洛舞纱头也不回地打断道：“二刻钟之后，把所有不差于你的人都叫来！”
　　边雾看向千竹镜，千竹镜面无表情道：“走。”
　　边雾扶着陆轩然轻飘飘跃下竹楼，转头问道：“镜姑娘，可否将他带去阿璃住的屋子解毒？我想顺便找找昨日带回来的东西里，有没有洛姑娘能用上的。”
　　千竹镜清冷的目光在他面上转了转，点了点头，忽地问道：“你是她师叔，为何你不会？”
　　边雾神色一僵，见千竹镜问完，不待他回答便自顾自地先走了，心中奇怪，立刻跟了上去，犹豫道：“镜姑娘……”
　　“算了，我没兴趣听了。”说罢，千竹镜心中冷笑：“那丫头与边雾非同门，又能从青芒派取到这许多东西……哼哼……竟合伙骗我说受伤……”
　　边雾先是将陆轩然送去屋内躺好，又出去叫段易玄带人在救治莫星璃的竹屋前等候，便跑回放着行礼的房间，一眼看到放着书本的包袱没有系上，随手拿了最上面一本翻开，翻着翻着，脸色突变。
　　※※※※※※※※
　　莫星璃迷迷糊糊地看着那一抹白消失在门口，只觉肝肠寸断，不由庆幸其他地方的疼痛分散了注意力，不然失去意识前的心痛，实在难熬。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昏昏沉沉中见洛舞纱将她从头扎到腿，忽地轻笑一声，道：“你把我扎成刺猬了。”
　　洛舞纱神色一僵，手中不停，沉默半晌方道：“你武功怎会差到如此地步？救人竟也能走火入魔？到底怎生学的？”
　　莫星璃闭着眼答道：“我只奇怪自己怎么还没死。莫非我人品好到阎王爷都不忍心收我？”
　　洛舞纱只听清她前半句话，怒道：“胡乱说些什么！你那点内力走火入魔，怎可能就要了命去！当我是纸扎的么！”
　　莫星璃勉力睁眼，眼中亮晶晶地道：“真的吗？哈哈，看来我武功差也不是什么坏事么……洛姑娘，你不会只是在宽慰我吧……”
　　洛舞纱沉着脸不答，只不停地诊脉，眉头越锁越紧。
　　莫星璃看了看她面色，又道：“洛姑娘，我心理素质很好，你就实话跟我说了吧，我不怕死，真的。你若是不肯明说，便应该将眼神掩饰好。”
　　洛舞纱几欲抓狂，咬牙切齿道：“你说得对，我要是如你这般，还不如一头撞死了事。”说着转身又跑去旁边柜子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莫星璃闻言一愣，又缓缓地闭上眼，感受着全身丝毫未减的疼痛，轻声道：“洛姑娘，莫非我以后都不能动了？”
　　洛舞纱背对着她道：“和不能动也差不多了！”说着拿着几颗药丸走回来道：“你现在体内真气紊乱到极点，脉象也混乱不堪。我虽知道你经脉必定损伤，却诊不出到底伤到何种程度，说不定……说不定武功便废了！就算是走火入魔也不至紊乱到如此，你这到底是什么功夫？！”
　　莫星璃也不睁眼，轻笑道：“吓死我了，还以为全瘫了呢。你们怎么一个个的一提到武功废掉，就紧张的好像没穿衣服便被人扔到大街上一般？那许多不会武功之人，不也照样活的好好的？”然而她口里虽调笑着，心中却渐渐沉重：武功废了么……看来永远都摆脱不了累赘的阴影了……还不如穿回去了呢……
　　洛舞纱额冒青筋，刚想发作，忽地想到了什么，眼神渐渐黯淡，接着惨然一笑道：“怪不得……呵呵。真的不知道，你们这种一边笑一边气人的功夫是怎么练就的，我真的很努力在学，却总是学不会……你放心吧，我已让边雾叫终衢殿的高手都来帮忙，等下他们运功助你平稳了真气，我再酌情诊治，实在不行，还有我师父，必定让你……让你恢复如初。”
　　莫星璃听了洛舞纱前半句话，心中涌上一阵酸苦，又见她最后一句说得毫无底气，不由得噗哧一笑，紧接着又叹了口气道：“只要能走能动我就很知足啦……啊！对了！我不要段易玄帮忙！”
　　※※※※※※※※
　　段易玄和四个终衢殿的高手，静静地站在竹楼前方。他已听边雾说了大概经过，由于千竹镜不许人随便进屋，因此他也没去看陆轩然，只心情复杂地望着眼前竹楼，犹豫着日后是否要改变对待莫星璃的态度——即使依然坚信自己推算出的未来，却也可以考虑稍微收敛些敌意，毕竟此事……
　　“唉……”段易玄轻叹了一口气，正思考以后如何从莫星璃处入手，将陆轩然毫无自觉性的恶劣态度转变时，便听到屋内莫星璃义正严词宣布的内容，顿时面色一黑。
　　“右护卫，她……”身边一人犹豫着开口问道。这几人虽不是终衢殿的高层核心，却也是排在前列的高手，地位不低，自然知道陆轩然的身份。这几天发生的事也耳闻目睹，因此听到屋内莫星璃充满敌意的话语，不仅疑惑万分。
　　“你听她的作甚！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当我想来救她么！”
　　那人见段易玄脸色不善，便不再问，几人又恢复一片安静。
　　片刻后，竹屋门打开，洛舞纱一脸倦容，扫了一眼屋外众人，微微点头道：“进来吧。”
　　几人先后入屋，段易玄脸色发青，最后一个进去，抬眼便瞧见面无血色全身银针的莫星璃，比起前日在马上见到的，憔悴了不止一分，清澈灵动的双眸也已盖在眼皮下，只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见此情景，段易玄神色僵硬，嘴唇动了半天，方轻叹一口气，问道：“要怎样做？她刚才不是还醒着么？这会儿怎么了？”
　　洛舞纱低声道：“我怕等下疼痛难忍，给她吃了些安神的药睡过去了。你们先来一个人试试看，若是功力不够再逐渐加人。她暂时躺着不能动，你们从她掌心输入内力沿着经脉流转，将她体内紊乱的真气抚平即可。”
　　几人点头，那四人中正要站出一个，就见段易玄缓步走过去道：“我来吧。我知道她内力深浅。”
　　他刚要将手掌抵在莫星璃平放于竹塌的手上，身后门便被推开，边雾急匆匆走进来道：“且慢！”
　　洛舞纱皱眉道：“怎么？”
　　边雾将一本书翻开递给洛舞纱道：“觊觎别派武功虽是大忌，可事分轻重缓急，洛姑娘请先看下再做定夺吧。”
　　洛舞纱接过书扫了一眼，本就黯淡无光的容颜上，血色又减少了一分。默默地将书还给边雾，便坐到一旁，双手抚额苦苦思索起来。
　　段易玄略作沉吟，也过去拿来看了一眼，片刻后“啪”地掷在墙边柜子上，咬牙低声道：“愚不可及！怨不得代代守死人，竟创出这等蠢功夫！逆天改命，厉害的很么！”
　　“没有别的法子了，必须先将她体内真气稳住，不然就不单单是武功废掉了。”洛舞纱忽地抬头道：“不能再拖下去，开始吧。”
　　段易玄点头，刚要过去，边雾将他拦住道：“我来吧，你的内力太过刚硬。”
　　双掌相抵，边雾先用了三分力道，缓缓将内力输入莫星璃体内，微凉的细流所过之处，依然在冲撞的数道气劲毫无停止之像，他便又加了一分力。
　　一盏茶时分过后，边雾已全力以赴，莫星璃苍白的面上满是冷汗，紊乱的气息却肆虐依旧。洛舞纱手指不离她手腕，见此情形咬了咬下唇，又在她口中塞了一丸药，低喝道：“加人。”
　　段易玄也不多言，直接将手掌抵在边雾后背，一道不冰不暖的真气缓慢却势不可挡，直融入那一片清凉之中。
　　又过了片刻，已是三个一流高手全力以赴，才堪堪压制了莫星璃弱小却毫无规律的内力，然而要将其一一理顺却还不足够，只得又加一人，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细流所过之处，终于恢复平静。
　　众人收掌，额上尽皆见汗，边雾喘了口气，不及调息便抬头问道：“洛姑娘，如何了？”
　　洛舞纱轮流诊过莫星璃双腕，紧锁的眉头终于略略舒展，轻声道：“成了，好在她内功不强，经脉并未大损……”
　　话音未落，莫星璃忽地一阵剧烈咳嗽，紧接着张口“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迅速灰败，不闻声息。
　　屋内众人大惊，洛舞纱急忙又塞了颗药丸在莫星璃口中，手指再次搭上她腕脉，瞬间惊呆，劈啪几声，手中药丸无力地散落在地。
　　边雾和段易玄同时急问道：“怎样了？！”
　　洛舞纱目中透出绝望之色，颤声道：“她……她……她以前……以前经脉……是否……已受过一次重创？！”
　　====说明====
　　这几章全部都是洒狗血之章啊！挥洒，挥洒，洒完边边洒小星，洒完小星洒然然，口连滴时时啊……偶一定让乃快些露面……
　　今天居然中午就传上来了，崇拜下自己，哇咔咔
　　  

第六章 似真终幻梦
更新时间2009-7-30 15:04:59  字数：4522

　偶居然连更了……
　　========
　　好冷啊……莫星璃皱了皱眉，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立即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满目银白，头顶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天与地的界限。鹅毛般的雪花静静飘落，没有风，却依然冰冷刺骨。
　　几步之外是宽阔的公路，路中间还没有积雪，只在两边铺着薄薄的一层，每每有车经过，轮下便卷起一片莹白，紧贴着地面追车而去，又渐渐消散在路面上。
　　人行道上两排光秃秃的树，树枝上都凝着银霜，一眼望去，琼花玉树，美不胜收。
　　路人皆行色匆匆，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经过。莫星璃怔愣了良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眉心，她骇然发觉，如此冰天雪地中，自己竟只穿着夏天的吊带短裙坐在路边长椅上！
　　怪不得这么冷！莫大小姐抓狂不已：自己是怎么了？梦游？在床上睡着睡着就无意识地走到这里了么？太可怕了！
　　左右看看，居然没有一个人侧目瞧她一眼，莫星璃瞬间怒发冲冠：“这世界难道冷漠到这种程度了么！有人要冻死在路边了竟然没人帮忙！”
　　一边恼怒着，一边就要起身，用力几次，她惊恐地发现腰部以下完全没有反应——冻僵了！这是脑中最快浮现的三个字。慌乱中她双臂乱挥，冲着行人大喊“救命！”，可张开嘴却丝毫听不见声音。
　　这是……怎么了！莫星璃害怕到了极点，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很不安，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是任凭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混乱中手臂碰到身边一样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纸壳箱：“啊！想起来了！我被炒鱿鱼了！……衰啊……额……不对啊，现在明明是六月份，怎么会下雪？莫非我的冤屈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六月飞雪……果然奇景……”
　　一眼看见纸箱中摆着自己的小背包，她迅速打开，将里面手机取出，开始狂翻电话簿给同城的朋友打电话。
　　“该死！怎么全都关机？！”莫星璃身上越来越冷，却一个电话都没打通，眼看着四周行人毫无相助之意，她心中也越来越冰寒：“难道我竟然就这样冻死在这里么？！”
　　感受着身上寒意隐隐有消退之象，莫星璃几近绝望：“完了……神经要坏死了吧……马上就要失去知觉睡过去了吧……救命……”
　　颤抖着手输入家里的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接通，她大喜之下带着哭腔喊道：“喂，爸爸！妈妈！我好冷啊要冻死了！呜……”
　　叫了数声，电话那边竟丝毫不闻回应，莫星璃惊恐万分，泪流满面。
　　※※※※※※※※
　　“够了轩哥哥！快停下！”洛舞纱急得满眼是泪，手足无措地劝道：“你就是把内力用尽了，莫姑娘也不可能马上就醒过来！经脉愈合也是要时间的！你自己也才刚好，哪里经得住这般损耗！”
　　千竹镜正好端了药来，见此情景，微微皱眉，将药碗放于一边的桌上，淡淡道：“洛洛，你那般惊慌作甚？他不怕死，不过是小丫头白白浪费自己的命罢了，与你何干？”
　　陆轩然面无表情起身走到桌边，端起药碗仰头喝下，复又转回榻边坐下，握着莫星璃的手继续输送真气。
　　洛舞纱悲痛不已，求助地看向千竹镜。
　　千竹镜本欲转身出门，见了洛舞纱面色，犹豫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道：“洛洛，我现在忙不过来，你去帮我看下移植过来的星璃花。小丫头明明说了那花长在水潭边，怎地每日浇十七八次，根反而有些受不住了？”
　　“哦……好。”
　　“洛洛。”陆轩然声音有些暗哑，缓缓呼了一口气，续道：“她一直说冷得很……你……你可有办法？”
　　洛舞纱见陆轩然终于不再固执，两天两夜来第四次主动开口说话，感激地看了一眼已跨出房门的千竹镜，轻声道：“她如今的伤势，实在难以办到，不过……办法是有一个，却是治标不治本。”
　　“是什么？”
　　洛舞纱眼中映着消沉憔悴得好似失了魂一般的陆轩然，心中酸苦，低低道：“我可以以银针压制她周身感觉，每日施针两次，即可保一整日毫无知觉。不过此法对经脉愈合毫无帮助，反倒会减缓恢复的速度……”
　　“无需整日，半日即可。余下时间还是用内力。只输四五次，应该无碍吧？”
　　“好吧……四五次……还是无碍的……轩……轩哥哥，不如你就让边雾他们帮忙吧……”
　　“不行。她本就冷，怎经得住他们要么冰寒要么霸道的内力！我刚输的真气还可让她支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还请洛洛你帮忙施针。”
　　洛舞纱低垂了眼帘，沉默了片刻道：“好。可轩哥哥，你还是注意些自己为好。青芒之玉果真是制不出解药的，我和镜姐姐用这以毒攻毒的法子，毕竟还是伤身。”
　　陆轩然听到“青芒之玉”四字，垂首闭眼，空着的手缓缓攥拳，手背上青筋凸显。两人正沉默间，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洛舞纱叹了口气道：“我去取针。”
　　此刻莫星璃已被移到之前所住的竹屋，因此周围并无医治用物。洛舞纱打开门，抬头见是边雾，也不多言，点了点头便出门远去。
　　边雾进房，看了看榻上两人，眉间忧虑更甚，抿了抿唇轻声道：“殿下，消息皆已发出，所有能出去的人都已开始找他二人。不过，待喻水嵉和莫夜雪赶来后，殿下你还是……还是不要直面他的好……”
　　“放心，我死不了。”
　　边雾眼神闪烁，似乎极为犹豫，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扫过，终是下了决心，开口问道：“殿下，我知你此刻无心旁顾，可有些事属下不得不问。”
　　“何事？”
　　边雾从怀中抽出一叠纸放在陆轩然面前榻上道：“这是何意？”
　　陆轩然扫了一眼，语气平静道：“前日我不知千竹镜能否解青芒之玉，自然要趁还能行动时，将殿中之事都交代分明。”
　　边雾眼中隐隐有怒色浮现，咬牙低声道：“短短十几日，每日才跑出去三四个时辰，便能事无巨细有条有理的将着许多事情交代分明？！易玄说你去了根本不做思考，直接便写下这些……你到底何时开始谋划这些的！”
　　陆轩然沉默不答，只目不转睛地瞧着沉睡的莫星璃。
　　边雾盯了他半晌，长出了一口气，方勾起一丝苦笑道：“原来易玄一直担心的，竟是此事……你自己跑去逍遥自在，为何要将这摊子扔给我！”
　　“边大哥，这只是暂时不得已为之。云垂年轻无功，待瑞寻轩一役后，他有了资历，立了威信，便可给他。四方尊主左右神卫中，也只有他的性格能力都适合。”
　　“你当你能轻易便脱身么！即便是云垂在此役积了大功，也不过是让众人服了他谋略武功，除了普通教众，谁不知你出力之多？你说走便走，底下得有多少人不服？你要眼看着终衢殿四分五裂不成？”
　　陆轩然纹丝不动，似在述说旁人之事般淡淡道：“边大哥，你放心。既然我未死，便不会将自己的责任抛给旁人，必定会亲自将终衢殿发展为江湖第一帮派，莫说梧玉山和夕岚谷，便是朝廷，也叫他们不敢动我们分毫。只盼到时，你们莫要再阻拦我，我本就不是为自己谋权势。我走之前，也定会让大家毫无异议地拥立云垂。”
　　边雾沉默，目光瞥见莫星璃枕边的荷包，静立了片刻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如今宁雪颜已昭告瑞寻轩，将你除名，不如你趁机亮出身份如何？也免去……”
　　“不行！”陆轩然呼地站起，直视边雾道：“边大哥，若换做以前，自然可以，可如今……如今我不能再让她身陷险境！一旦江湖上得知我身份，得有多少人想来挟持她？！你们若是想以此法迫我日后不得离开，我现在便走！”
　　“殿下！”边雾脸色变了又变，皱眉道：“过一阵有喻水嵉和青芒派七曜八卦阵的保护，谁敢扰她？我自然也不想她身陷险境，可我们绝对有能力护得，又何必担心？你若怕青芒派的阵法过于单薄，大可将她送去终衢殿，放眼武林，谁敢来犯？”
　　陆轩然背过身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如今是可以，但有朝一日去往别处，我总不能让她日日见我杀人。我意已决，毋须再提。还有，此事……此事也须得一并瞒着她。”
　　边雾讶异道：“为何？”
　　陆轩然眼中一黯，摇头道：“她虽然对江湖事一无所知，却绝非愚钝之人，若是知道我身份……边大哥，你只当是帮我这个忙吧……”言毕，他心中暗道：“绝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为了金库而来……虽然如今对她早已无半分不真，但若照实说了，即便她最终能原谅，可心里终究会留下阴影，若她因此而认定自己想与她成亲是为金库……”
　　陆轩然不敢再想下去，转身对边雾道：“边大哥，以宁雪颜性格，如今虽风平浪静，可一旦君焰好转，两方必将联手。我原本不想碰殁戈，但事已至此须得先发制人。君焰重伤不能理事，殁戈内斗未结，我已派人去挑拨让他们更乱，然则无主事之人，效果虽好但速度太慢，过几天还请边大哥你去照应一二。待君焰好转，我便去光明正大约战，一战了结恩怨。如此一来既无能力亦无理由。君焰即便是想帮瑞寻轩，也只能以个人名义。短时间内，殁戈再无威胁。”
　　边雾领命，瞧了瞧陆轩然犹显苍白的面色，叹道：“殿下，你也注意自己些。待阿璃好生静养几日便可去医仙柳火处求医，又有洛舞纱从旁照应，不会有事的。”
　　陆轩然点头不语，轻轻坐在塌边，复又握住莫星璃手，目光自她睡颜上扫过，胸内好似刀绞，几欲窒息，痛恨自己的同时，亦恨不得一剑劈了制出青芒之玉与坎离暖雾的青芒派祖师爷。
　　“爸爸！妈妈！你们说话啊！”莫星璃梦呓般的哭喊打破竹屋内凝固的空气，陆轩然心中一紧，忙弯腰贴近她耳边唤道：“小星！你醒醒！可听见我说话？小星！”
　　莫星璃丝毫不闻，又断断续续叫了数声。边雾满面忧色，急问道：“爸爸妈妈？她在唤谁？”
　　陆轩然又急又惊，答道：“她之前说是爹娘的意思……怎会如此！快去叫洛舞纱！”他此刻心中想到，听人说凡病人在弥留之际，有些便能见到已过世的亲人，一旦见此幻象，此人便离去不远矣。
　　边雾再不多说，转身便冲出房门。
　　耳听莫星璃流泪叫着：“妈！妈！我要回家！你们来接我回家！我要回家！……”陆轩然痛不欲生，一边轻拭她面上泪痕，一边颤声叫道：“小星！小星你醒醒！求你了快醒醒……小星……你姑姑就要来了，让她带你回家可好？小星！我再也不留下你一个人了，你不醒来怎么打我出气……”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洛舞纱拿着银针急匆匆进来，后面跟着眉头紧锁的边雾和面无表情的千竹镜。
　　仔细地诊过脉，洛舞纱松了一口气，转眼对上陆轩然焦急地目光，宽慰道：“轩哥哥，她脉象还和方才一样，并无变化。许是你输了真气，所以做了噩梦才有力气哭出声。”
　　“你……你确定？”
　　“千真万确。此次不过是和之前喊冷一般，而且脉象已比二日前稳定的多，绝无危险。”
　　陆轩然这才安下心来，诚恳感激道：“洛洛，谢谢你。”
　　洛舞纱神色一黯，默默起身走回千竹镜身边。
　　千竹镜见她神色，微微皱眉，听莫星璃不停喊“爸妈救命”，开口问道：“她不是姑姑抚养长大的么？为何不叫她姑姑救命？”
　　边雾低声答道：“许是连父母面都不记得，时时伤怀所致。”
　　千竹镜不以为然，刚想反驳道她和洛舞纱都是孤儿，也未见有伤怀，转眼瞧见边雾面上波澜不惊，无悲无喜，目中却一片深邃，沉静得与往日大不相同，心中莫名一颤，忽地想起他妹妹似乎亦如此，便闭口不言。
　　过了一阵，莫星璃又沉沉睡去，陆轩然起身让开，洛舞纱以银针止了莫星璃感官，直到入夜，再无异常。
　　月上中天，夜已过半。
　　陆轩然握着莫星璃外侧的手，半靠在榻上睡去，忽地感到掌中微微一颤，立时清醒过来，看了看眼前人，并无异状，略微放心，开窗望向明月，算了算时辰，便单手抵在莫星璃掌上，一股暖流缓慢地由掌心流遍她全身。
　　真气输完，陆轩然略作调息，灌了杯清水后，再无睡意，便取过枕边荷包，抽出里面的信纸，烛光下那歪歪扭扭的字再次映入眼帘：姑姑，对不起，大叔，最后一次求你，放过他。
　　隔了好大一块空白，又有一行：再有下次，掐死你。
　　====说明====
　　偶崩溃鸟……如此煽情而狗血的段落……写的偶鸡皮疙瘩一层一层滴起……
　　 
第七章 同游约将空
更新时间2009-8-1 17:32:09  字数：4697

　夜色清寒。
　　月光流过窗纸，泛出莹莹之意。
　　屋内烛火轻舞，映在斜坐于榻上的白衣人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摇曳的暗影。明暗交替中，清朗俊逸的面容了无生气，只从深渊般幽暗的狭长双目中，方可见到一丝渴盼的光芒。
　　陆轩然再次拿过枕边荷包，看着上面熟悉的祥云绣纹，放信纸的手不仅停了一停——这是两人第一次结伴同行，在一处小镇上乱逛时买的。回想起莫星璃举着两个荷包，问他哪一个好看时的可爱表情，他再难自持。
　　双手一颤，荷包中便滚出两样物什，一朵黑金花，一方墨玉印。陆轩然眼望着这两样东西，痛彻心肺，心中只是想：“若能时光倒流，我宁可永远不见这两样东西，永远不去翼望山。我们无从相识，她便能一辈子快快乐乐的……易玄……你是对的……我悔之晚矣……”
　　时间静静流逝，陆轩然低俯在榻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轻轻地抚着莫星璃温润如玉的脸颊。已分不清心中是悔恨还是悲痛，只机械地一遍遍叫她名字。许久不曾闪烁的目光在她紧闭的双眼上逡巡，纤长睫毛的每一次轻颤，都带动他心脏狂跳数下，却又一次次沉入谷底。
　　“小星……到底梦见何事如此惊恐？……对不起……若不是我将你一人丢在那里，你也不会遇到危险都不愿叫我……小星……小星……”
　　竹屋中的低喃一直持续到洛舞纱清晨进来送药。望着一夜未见竟又憔悴了几分的白衣人，洛舞纱心中忽地涌出一阵强烈的愿望，若能让眼前人如此对待自己，即便是立时魂归天外，也心甘情愿。
　　缓步靠近，凝视了一会儿下颌尖削的陆轩然，洛舞纱心中暗道：“轩哥哥，难道我为你做的不够多么……她能做的，我也做得到，为何你……明明是我先识得你的……”
　　※※※※※※※※
　　莫星璃已不知自己在冰天雪地中呆坐了多久，只觉身上忽冷忽热，却一直没有昏睡过去的迹象，不由得暗自疑惑。
　　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丝毫不见太阳的踪影，也无从判断时间。手指下意识地往胸前卷去，却摸了个空，她立时便愣住：自己留的是露出耳朵的短发！怎会不自觉地去脖子下面摸头发？！
　　低头看看，心中又是一阵困惑：明明拿着手机，为什么自己会抬头找太阳看时间？
　　莫星璃用力地揉着眉心，似乎除了被炒鱿鱼，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不起来。揉了半天没有效果，她便烦躁地甩了甩头，一拳砸在身边的长椅上：到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神地盯着眼前匆匆而过的汽车和行人，莫星璃忽地全身僵硬：“这……这辆车……这几个人……似乎已经在眼前以同样的姿势经过了七八遍了……而且，这么大的雪，自己身上和坐着的长凳上竟然半片积雪也无……结界？！做梦？！鬼打墙？！……对哦……怪不得这么奇怪，自己冻了这么久都没挂掉，电话也打不通，肯定是三者之一啦！”
　　想到此，她立即热血沸腾：“这可是千年不遇的灵异事件啊！就算是做梦也是十年难得一次的神奇梦境！太真实了！等我醒来一定告诉……额……告诉谁？”
　　心中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她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是谁，只觉周围的雪色很熟悉很熟悉，洁白的世界让她很安心。
　　呼……莫星璃轻轻呼出一口气，仰头望天，却在漫天飞雪直扑面前的压力下不敢睁眼。
　　“要坐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我是在哪里睡着的来着？”心头萦绕着无数问号，她忽觉身上又开始变暖。
　　没有了生命受威胁的恐惧，莫星璃闭着眼开始感受这股奇异的暖流，隐隐约约觉得熟悉无比，却又转而失笑：“冷热都是一样的，怎会分熟不熟悉？难道我神经错乱了不成……”
　　正胡乱想着，公路上由远及近疾驰过来一辆悍马。她撇撇嘴：“真不明白怎么那么多人喜欢这种车，楞头楞脑的，还不及我家越影一半好看……”心中倏地抽紧：“越影？！……我……怎么回事……”
　　“吱——”一声急刹车，将莫星璃从沉思中拉回，眼见着悍马毫无理由地停在空旷地公路上，她脑中再次混乱：“什么都没撞到刹个头车啊！吓死我了……还以为出车祸了呢……”
　　车祸？……车祸！记忆轰地一下如潮水般涌入，被炒，骑车，车祸，穿越，姑姑，大叔……陆轩然……
　　心痛毫无征兆地透胸而出，四肢也开始隐隐作痛。泪水随着深呼吸决堤，眼前的冰晶世界开始渐渐模糊，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陆轩然！陆轩然！”她顾不得自己在黑暗中不停下坠，满心只想着多叫几次这名字。时空相距阴阳永隔的恐惧直至撕心裂肺，四肢上的疼她早已感觉不到。
　　喊到再无力气出声后，莫星璃只觉身上一顿，下坠已停。脑中愈发清晰，似乎从未记起过的一幕也渐渐浮现在心头。
　　“醒了吗？姑娘？姑娘？”这声音……啊，对了，这是山下村子里那个“小道”的声音，姑姑说是他救了当时练功走火入魔昏倒在溪水里的我……之前一点都不记得，没想到竟然能想起来……（此处不记得的童鞋……请参见第一章）
　　有人开始拍她的脸了……好过分啊小道！哪有这么救人的！再拍就肿成猪头了！
　　莫星璃忿忿地想着，感受着也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记忆中胸口的那一股暖流，全身舒畅：“我就说暖得很熟悉么……诶？奇怪，小道好像不会武功啊……这个好像是内力……”
　　没等她再疑惑下去，另一个声音便响起。听到此人说话，莫星璃胸中暖意尽退，数道寒气从心底直冲四肢百骸，如坠冰窟。
　　耳中真真切切地回荡着那人的问话：“她是住在这里的人吗？”
　　余音未消，兀自在脑海中盘旋，同样的声音便再次充盈于耳边。
　　※※※※※※※※
　　日上三竿，陆轩然再次输送真气，刚刚运转完一个周天，便听见已安静了许久的莫星璃又哭喊出声，虽然此次她语气中的悲痛绝望之意远远超过前几次，陆轩然眼中却瞬间放出光彩，立即俯在莫星璃耳边惊喜地唤道：“小星！小星！你醒醒！我在这里！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小星！……”
　　眼见着面前柔润莹泽的眼皮动了几动，陆轩然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眸中闪着夜星般的光芒，口中继续颤声呼唤。
　　终于，长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后，那双雌雄莫辨透着无上贵气的美目缓缓睁开，紧接着又被白日的光线耀到，眯了一眯。
　　陆轩然狂喜，二人对视良久，他竟一句话都想不起，只紧握着莫星璃的手轻唤道：“小星，小星，小星……”
　　见那双清澈的眼中无波无澜，他以为莫星璃还未完全清醒，便伸手轻抚她脸颊道：“小星，你……你饿不饿？……身上痛得厉害吗？”
　　凝视他良久，那双平静的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忍，缓缓闭了闭，复又睁开，满目凄然，艰难开口，低柔地声音中透着无尽悲凉：“是你吗？”
　　陆轩然连连点头，眉头未展，目中已含了浓浓的情意，喜道：“是我小星，是我是我，我以后再也……”
　　“大半年前，翼望山，七曜八卦阵外，是你吗？”
　　“……”
　　莫星璃胸见自己问完后，陆轩然表情迅速僵硬，眼中竟隐隐透出恐慌之色，她再也不能控制，泪珠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声道：“我本以为，终于能为你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不用一直都是一无是处的累赘，没想到，原来并不是一命换一命，而是一命还一命……”
　　凝视着陆轩然一分分苍白下去的脸，莫星璃心痛如绞，勉力续道：“怪不得你跟了我一路，没到目的地却也丝毫不见沮丧……原来根本意不在此……你究竟，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青芒派的事……还是我大叔？……总不可能是打我的主意吧……我的消息，可一文不值……”
　　陆轩然用尽全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而双手却止不住地轻颤，无力地擦着莫星璃眼泪，瞧见她眼中神色，耳听着她有气无力，却拒人千里之外的语调，从未有过的惧怕充斥全身。
　　“小星，我，我……”
　　“到底是什么？不能说吗？我又不会跟你抢生意……你告诉我，我也好知道是什么消息如此值钱……等以后没钱吃饭，还可以找类似的拿来卖给你们……”
　　“不！不是！小星，我……”
　　“你告诉我，到底想知道什么？如果是青芒派的，除了阵的走法，其他的，都可以商量……如果是我大叔……”莫星璃咬了咬唇，凄然道：“是不是想知道我大叔的消息？……也对……肯定没人敢直接去招惹他，从我这里旁敲侧击……果真是好办法……怪不得你一见他面，就毫不留恋地走了……我一直缠着你，让你为难了吧……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绝不会因为失恋就找帮手出气……我既求大叔放过你，便不会找他为难你……”
　　“小星！我怎可能是因为惧怕他！即便是喻水嵉……”陆轩然话一出口，顿觉不妥，眼见着莫星璃缓缓闭上双眼，嘴角苦笑更甚，满心想要解释，却无从出口。又见她不怒不恼一片宁静，只恨不得塞给她一把剑砍自己十七八下出气，也比她这等独自心灰意冷强。
　　※※※※※※※※
　　“易玄，如何了？”
　　“怪了……”
　　边雾见段易玄盯着地上卦象皱眉，眼中皆是疑惑和不可置信之色，回想起三日前陆轩然刚醒时的情景，心中不安到极点，又开口问道：“什么怪了？难道是有危险不成？”
　　段易玄摇了摇头，闭目沉思了片刻，才睁眼又盯着卦象看了半天，双眉紧锁道：“我……我竟第一次不能确定自己所推之事……”
　　“到底怎样？”
　　“卦上显示，她之前运道平平，无波无澜，直到今年春季……春季有一难，之后命格忽然混乱，再也无法看清……”
　　“春季？”边雾眼中闪了一闪，随即默然不语。
　　段易玄阴沉着脸，忽地挥手，劲气透袖而出，地上瞬间一片狼藉，怒道：“不听劝说，自作孽！”
　　正在此时，房门砰地被推开，一个身影立于门外，身着雪缎，发绕璎珞，飘然若仙。
　　边雾见了此人，立即走上两步，放缓了面色道：“镜姑娘，他不是故意的，我即刻整理。”
　　千竹镜冷冷的目光扫过二人，直视边雾道：“你死缠烂打要我同意你们留下帮忙，就是这样帮？”
　　边雾尴尬不已，目中带着歉意低声道：“镜姑娘，我们……”
　　“不用解释了。从现在起，你们两人再踏入我住处半步，你自知后果。她醒了。”说着，千竹镜转身就走。
　　边雾又惊又喜，一边问：“镜姑娘，可否容我二人去看过再走？”一边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千竹镜。他武功高过千竹镜一倍有余，又是激动之下没注意出手快慢，千竹镜听见风声刚欲收手躲开，就已被他一把捉住手腕。
　　边雾只觉触手温润，柔若无骨，见了千竹镜目中杀气，放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慌忙放手，目光飘忽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肃容，诚恳地凝视着千竹镜道：“镜姑娘，在下并非有意为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千竹镜怒不可遏，面上似罩了一层寒霜，瞥了瞥一旁的段易玄，心知绝无可能轻易毒倒两人，况且在自己家中，身上也并未准备厉害的毒药。
　　冷冰冰地站了片刻，抚了抚方才被握住的手腕，她唇角忽地微微勾起，眼中却丝毫不带笑意，瞧着边雾道：“听说外间，不知有多少女子宁可挤破了头，也想得终衢殿坤天枢尊主一顾，小女子可算是三生有幸了。”
　　边雾一愣，被盯的心底发寒，但见千竹镜居然再次显出笑意，自己也不好板着脸，明知定有原因，却还是不知死活地眯了眯桃花眼笑道：“镜姑娘谬赞了，应该是在下三生有幸才是，不知镜姑娘可否容许我二人……”
　　未待他说完，千竹镜便打断道：“你们想去看，请自便。只是边尊主下次再想握小女子手腕，还请事先明示，不然若像此次这般碰到了赤血珊瑚珠，可煞风景得很。”言毕，她转身飘然远去，腕上银镯嵌着的三颗血红色珠子在皓腕白衣的映衬下极为刺目。
　　段易玄闻言大惊，忙奔过来查看边雾手掌，只见掌心处一片暗红，一道红线沿着手腕蔓延，已快要接近肘部。
　　“我去找她要解药！”
　　边雾一把将他拉住道：“不必了，她此次不会轻易给的。”
　　段易玄怒道：“她当我们终衢殿真怕了她不成！”
　　边雾面色亦有些发青，却忍了又忍，苦笑道：“算了，她若不提醒，我此刻还未发觉。先去看过阿璃，我再自行运功逼毒吧，一时三刻还要不了命——毕竟她也出力救了殿下，我们还是莫要与她起冲突的好。”
　　段易玄咬了咬牙，恨声道：“她救了人，得的好处还不算少么！”
　　边雾摇头不语，运气直到指尖，随后点了臂上穴道阻止毒气蔓延过快，便拉了段易玄一同去往莫星璃养伤的竹屋。
　　====说明====
　　虐无止境……下章一定要离开这地方，在这蹲了好几章了，别说演员，木头都要闷死了……
　　 
第八章 暗夜月朦胧
更新时间2009-8-4 10:34:05  字数：5637

　边雾和段易玄匆匆赶到莫星璃养伤的竹楼下，却意外地发现一抹白影消沉地倚在楼梯扶手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看着远方。
　　二人对视一眼，皆感不可思议：此时此刻，最应该在屋内喜悦之人，却站在外面没落地吹风，实在匪夷所思。
　　段易玄抢上一步，瞧了瞧陆轩然面色，皱眉问道：“怎地这般表情？她不是醒过来了么？”
　　陆轩然眼珠一动不动，半晌方道：“易玄……人的命数，当真天定么？”
　　段易玄愣住，紧盯着陆轩然双目，肃容问道：“到底发生何事？！”
　　陆轩然不答，只缓缓闭上双目，揉了揉太阳穴，轻声笑道：“易玄，我……我第一次发现，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边雾看眼前情形，沉吟片刻，给段易玄使了个眼色，道：“我先进去看看。”
　　一袭暗紫长衫消失在门内，段易玄静立了片刻，见陆轩然一副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模样，怒气顿生，双手揪住他衣领狠狠晃了一下，道：“人的命数的确天定，可有人若不要命，老天也不会硬给！到底怎么回事！难道她……难道她借机要求你退出江湖不成！”
　　陆轩然苦笑了一下，黯然道：“若如此，到好了……”
　　※※※※※※※※
　　边雾几步走到榻前，看到千竹镜也在，面上僵了一下，随即回神向莫星璃瞧去。见她刚被洛舞纱扶着灌了一碗药下去，神色恍惚，眼中尽是空洞，表情与外间站着的陆轩然别无二致，不由得紧锁双眉，低声道：“阿璃，你终于醒了。是不是要吓死我你心中才舒服？”
　　莫星璃闻言，眼珠动了动，直直地盯着那双皆是严肃的桃花眼，露出一丝云淡风轻的笑，回答道：“你先前不肯明说，一直吓我，如今我吓回来，算是报了仇了。”
　　边雾双眉不展，瞧了瞧莫星璃灵气尽失的双眸，抿唇问道：“身上可难受？”
　　莫星璃躺着不方便摇头，便又扯了扯嘴角，语带飘渺答道：“还好，有些疼，不过没什么大碍，已经经历过一次，习惯了。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你有没有空？”
　　边雾心内焦急，却又不好直问，只得点头道：“自然有空。我本就说过，你有事我必定会相助，何必如此客套？阿璃，虽说辈分上你是师侄，然则我心里已当你亲妹妹一般，你有什么话，不妨跟我直说。”
　　莫星璃心头一暖，眼神回复了几分清明，停了片刻，待目中雾气散去，方道：“能……能帮我找我姑姑吗？我想回翼州去……现在就回去……”
　　“那怎么行！”边雾轻声斥责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这么些年的武功都要白练不成？休要任性。”
　　“我没任性……”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已找人通知你姑姑，只不知她何时才能赶来。这段时间你好好休养，过一阵我送你去医仙处，定会治好你。”
　　“师叔……”
　　“用过一次的招数莫要再用。”边雾瞧了瞧一旁的千竹镜和洛舞纱，心知此刻不是问话的时候，便用未中毒的手轻轻点了点莫星璃额头，柔声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世上哪有解决不了的事？一醒来便愁眉苦脸的，用不用我去揍人替你出气？”
　　莫星璃闻言心中一惊，知道边雾武功极高，如今陆轩然中毒刚好，必定不是对手，立时急道：“不用！”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眼神随即又黯淡下去，低声道：“不用了，我没什么可气的，不过是出来久了，想家了而已。”
　　边雾目中忧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放松了语气道：“阿璃，你那般紧张作甚，真当我打得过他？好了，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莫星璃闻言，神色更是低落，轻轻“嗯”了一声，便沉默不语。
　　边雾暗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对洛舞纱问道：“洛姑娘，大约何时可动身？”
　　洛舞纱神情亦是没落，闻言淡淡答道：“如无意外，五日后即可。”
　　边雾点了点头，又道：“多谢。日后若有用得着边某之处，边某必当竭尽全力，以报姑娘相助之情。”
　　洛舞纱勾起唇角自嘲地笑道：“边尊主，别忘了我现在还是瑞寻轩的杀手。”
　　边雾轻哼一声，笑了一下，不再言语，目光似不经意般扫过一旁的千竹镜，顿了顿，转身便欲出门。
　　千竹镜虽漠不关心地看着别处，但自边雾进来后，他一言一行皆落在眼中，因此见边雾竟也有如此温柔一面，不由得诧异非常。接着感到他往自身瞧来，本以为他会一如既往的用下三滥诡计跟自己要解药，没想到却干净利落地离去，一个忍不住便开口道：“那赤血珠之毒……”
　　边雾停步回望，桃花眼中忧色虽重，却依然带了一丝闪烁。
　　千竹镜见了边雾眼神，脸色忽地转为冰冷，淡淡续道：“边尊主若想以内力逼出赤血珠之毒，切记需除去外衣，浸在流水中运功方可，不然热毒攻心，可不好受得紧。”
　　边雾脸色转青，动了动唇，终是一咬牙快步去了。
　　莫星璃听见二人对话，勉力转头，瞧见千竹镜神色，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然而不过片刻，眼中微芒再次熄灭，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悄无声息。
　　※※※※※※※※
　　边雾出了竹楼，见陆轩然依然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段易玄则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便以眼神问询。
　　段易玄摇摇头，亦以眼神回问，边雾皱眉，露出无奈之色。
　　二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出手，将陆轩然一指点住，一边一个将他拽回了终衢殿驻地。
　　“现在没外人，总可以说了吧！”段易玄一指解开陆轩然穴道，盯着他双目问道。
　　陆轩然靠坐在厚实的地毯上，沉默不语。
　　僵持了半晌，边雾轻声一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道：“阿璃不肯去医仙处，现在便要回翼望山……”
　　“不行！”
　　边雾见他终于出声，也不急再问，只缓缓道：“她说出来这许久，想家想得厉害。我见她伤心难过，实在不忍，便答应送她回去。”
　　“边大哥！”陆轩然眼中透出不可思议，参杂着焦急之色直视边雾道：“她无理取闹，你怎可当真！”
　　“无理取闹？”边雾眼望帐顶，平静道：“我虽与阿璃相识不久，这十几天来却也看得清清楚楚。她平时或许耍些脾气，可真到生死关头，绝不含糊。她方才神色虽悲痛，可说起话来却明明白白，条理清晰，丝毫不为难于我，我还有何理由拒绝？”
　　陆轩然面色苍白，手背上青筋鼓起，眼中闪烁了半天，终于低声道：“我……我大半年前去翼望山那次，在阵外见过她……当时她练功走火入魔，重伤昏迷在溪水中，我便给她输了真气，问了同去的村民，方知她是住在阵中之人……我本以为她当时没有意识，不记得此事……不曾想……不曾想今日刚一醒过来，她便跟我确认此事。事出突然，我一时不察竟说出喻水嵉之名，致使她认定我是为了喻水嵉的消息才去接近她……如今，如今……”
　　段易玄闻言，面上青一阵白一阵，只想上去揪住陆轩然狠狠教训一顿方解气，然而看到他刚解了毒，又连着劳累了几天的憔悴形容，只得强行忍住，走上前几步怒道：“就为了这点事，便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疯癫了不成！”
　　陆轩然也不恼，眼角眉梢不见一丝昔日风采，微微摇了摇头道：“易玄，你不明白……她那眼神……怕是……怕是再也没法原谅我了……”
　　边雾突然站起身，拍了怕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段易玄道：“易玄，我突然想起，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什么？”
　　“多年前我们数次想教训他，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他三魂失其二，不是正好下手？”见段易玄面露疑惑，边雾也不解释，只自顾自续道：“只可惜，方才我说要揍他一顿替阿璃出气，阿璃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只是不许，唉，可惜了，如今这机会让给你好了。”
　　陆轩然闻言，眼中透出光彩，忙起身道：“边大哥，她，她，当真……”
　　边雾挑了挑眉，嘴角再次勾起一丝邪魅，笑道：“我所说无一句假话，言尽于此。这大半月都绷成弓弦了，如今可要去殁戈找些乐子放松放松，希望那些杀手们不要太让我失望才好。”说着整了整衣衫，转身出了门，一边走一边笑道：“人说当局者迷，果真如此，没想到桃花运不差于我的陆公子，竟也有今日，哈哈哈。”
　　段易玄瞧了瞧眉头尚未舒展，眼中已开始闪烁喜色的白衣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
　　入夜，浮云蔽月。白泽山方圆数里晦暗不明。
　　山谷口一座小竹楼上，悄无声息地飘落一个白色身影。
　　白衣人在门前站定，看见一旁的窗子微敞，皱了皱眉，翻窗而入，反手轻轻将窗户关紧。
　　静静在榻前立了片刻，狭长的双目中清澄流光，犹豫不决。在瞧见榻上沉睡女子的双眉微颦了一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撩袍坐于榻前地面，手肘支在矮榻之上，微微侧头将脸靠在支起的手掌中，空着的手伸过去握住被外的娇嫩小手，凝目望着尺许外俏丽柔美的容颜，掌心缓缓吐出一股暖流。
　　然而真气未及行至肩部，榻上便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黑白分明的美目无力地睁开，却只盯着屋顶。
　　“你到底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一并说了便是，何苦又跑来让我不得安生？别再给我输内力了……”
　　“小星……我……我原以为不会吵醒你的……”
　　“不用害怕，你功夫没退步，是我根本没睡。”
　　陆轩然默然，手中暖流绵绵不绝流入莫星璃体内。
　　莫星璃又叹了口气，微侧头看向许久不曾弯起的狭长狐狸眼，轻声道：“你若是还不死心，还想知道我大叔更多消息，我跟你说，绝无可能。即便是你苦肉计，或者去求什么医仙救我，也别想我再跟你说只言片语。大不了我能动之后再自残一……”
　　“又说什么胡话！”陆轩然满眼紧张，双眉拧在一处，翻身单膝跪于榻前向前探去，抚着莫星璃苍白的脸颊道：“小星，我去翼望山，确实是有事，却绝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救你亦是偶然。我若是真想查喻水嵉的消息，途径多的是，怎可能一定要从你身上查？我真存了那般心思，早在你自己四处游荡之时便去找你了，哪里会等到你误打误撞跑来兰苑晚夕才开始跟着？”
　　见莫星璃咬唇不语，眼中交织着难过伤痛和不舍，却再难露出往日坚信不疑之色，他心中一阵酸楚，一时忍不住，俯身过去在莫星璃眉心轻轻一吻，语带哀声道：“小星，我此刻若有半分利用你之心，便叫我……”
　　“别说了。”莫星璃急忙打断他，感受着双眉间的温暖，眼泪再次失控。她不信什么报应的誓言，却知道这世界的人大部分还是信的。她不愿相信陆轩然骗她，但是实在不敢确定。她害怕有朝一日陆轩然也会如她一般起誓如同说笑，因此不愿见他为了让她相信就立誓。莫星璃始终认为，真心真意之人，只要前半句就够了，赌咒实属无趣。
　　“别说了，我不是不信你，实在是因为，这件事事关我大叔的安危，我没办法轻易释怀。”
　　陆轩然慌忙替她擦眼泪，痛心道：“别哭，小星，别哭，是我的错，你，你莫要担心，喻水嵉那般厉害，怎会有危险？”
　　莫星璃忽地满心委屈，一时忍不住哭道：“你自己不也厉害，怎么就被下了毒？暗箭难防，我大叔就是再厉害，能架得住那些买他消息的人的阴险么！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何况是人！再说了，他现在和以前又不一样，身边有一个半弱点，哪里安全了！”
　　陆轩然眼睛立时变得亮晶晶地，柔声道：“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将喻水嵉的事告诉瑞寻轩的人。他若是顾不上那半个弱点，还有我么。”
　　莫星璃脸上一红，心中又痛又甜蜜，脑中混乱，不知究竟该不该信，片刻后叹气道：“我现在乱得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轩然立即道：“好，那我不说话便是。”
　　莫星璃无奈道：“洛姑娘说你不听人劝，也不好好休息，如今我又死不了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回去休息。”
　　陆轩然眨了眨眼，竟摆出一副被抛弃的小狗的模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莫星璃道：“小星，你不要我了么？你要自己去四处游玩不带我了么？”
　　莫星璃瞬间抓狂，心里脑中所有的负面情绪和理性全部被抛到九霄云外，咬牙瞪了他半天，方出了一口气，无力道：“我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认识你……我上辈子明明很正直向上的……对了！千竹镜不是禁止你们再踏入她住处半步吗？你怎么又跑来？不怕中毒么？”
　　陆轩然眼中一闪一闪，笑嘻嘻道：“小星你就是因为上辈子是好人，这辈子才让我遇见。我上辈子也积了不少德哦。至于千竹镜……她此刻不在，不用担心，呵呵。”
　　※※※※※※※※
　　白泽山中流出的一道深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静静地流向远方。
　　四周既无灯火亦无人声，溪水中却隐隐立着一个模糊地影子，许久不见动作。约莫一盏茶功夫，那影子忽地全身巨震，接着噗地喷出一口血来，向后便滑倒在冷水中，直没头顶，半晌不见浮起。
　　又待了片刻，旁边一块巨石边忽地转出一个女子，红裙白衫，唇色泛着莹白，清冷的目光在水面上扫了数次，精致的双眉略略皱了一皱，手一扬，一个顶端系着银色铁球的红绸带便钻入水中，接着一提一拉，将一个全身湿漉漉的黑影拽上了岸。
　　收了红绸，那女子移步近前探了探地上黑影鼻息，发觉毫无声息，不由得一愣，忙伸掌按在他胸前，刚要运功，手臂忽然被捉住，紧接着只觉一股力道将她整个人按在地上，抬头，正值云开月出，皎洁的柔光洒下，勾勒出敞开领子里的漂亮锁骨，完美的脸部线条，和一双笑得邪气四溢地桃花眼。
　　“边雾！你活够了不成！”
　　“镜姑娘，在下正在解毒，怎会活够？”
　　“还不放手！”
　　“除非镜姑娘你给在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在下实在不敢就此放了姑娘。若是镜姑娘你一起身便又给在下下了十七八种毒，那可不是好玩的。”
　　“边雾，你再不放开，便是自寻死路。”
　　“好吧，反正放不放开镜姑娘，在下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死于仙女之侧，也算不枉此生。”
　　“你！”
　　边雾见千竹镜眼中神色忽地变冷，知道不能再调笑下去，立时放手起身，顺手将千竹镜拉了起来，抱臂笑道：“在下若事先知晓镜姑娘喜欢在溪边赏月，必定不会选此地解毒，扰了姑娘雅兴。”
　　千竹镜衣衫湿了大片，耳中听着边雾笑语，眼中冰寒之色更甚。冷冷地盯了边雾半晌，方道：“今日之耻，我必向你终衢殿讨还！”
　　边雾敛了笑意，低头瞧着她道：“镜姑娘，我知你来，是不想见我解毒不成反身受苦楚。这赤血珊瑚珠不是运功一次便能解得了的，若是强行运功想一次逼出，必遭反噬，是也不是？”
　　千竹镜惊诧莫名，忍不住问道：“你怎知道？！”
　　边雾不答，只柔声道：“镜姑娘，方才是我的不是，你若气恼，尽可再下毒，只是旁人无辜，姑娘还是高抬贵手，只冲我一人来便是。”
　　千竹镜面色阴晴不定，片刻后，一字一顿道：“我必让你知晓，我究竟如何让全江湖如此惧怕。”说着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边雾凝视了许久，方舒了一口气，缓缓坐于溪边，兀自笑了半晌，才暗自庆幸：亏得陆轩然过目不忘，无数江湖资料都存于脑中，千竹镜腕上毒珠亦被瑞寻轩详细查过，这才知晓具体逼毒之法，不然……
　　看来过几日真要去寻些避毒和解毒之物了……边雾仰头望着若隐若现的白玉盘，悲喜交加。
　　====说明====
　　抱歉……昨晚上没传上来……再次跳票，偶真素，无地自容
　　 
第九章 隅中纱流青
更新时间2009-8-5 23:44:12  字数：6357

　皇城琰京。
　　夕阳余晖已消，满街繁华未尽。
　　青云端灯火通明，室内温暖如春。
　　明眸皓齿，笑语盈盈，丝竹声声，彩衣纷飞，一派歌舞升平。
　　二楼一间豪华包间内，偌大的桌旁只坐了二个年轻公子。
　　上座的公子身着莹白长衫，外套紫红锦袍，全身绣着金银双色花纹，束发金冠正中嵌了一颗夜明珠，衬得整个人面如冠玉，眉似墨画，斯文之中透着千分贵气，正是在千秋禧撞了莫凝痕，并与莫星璃互相看不顺眼的豪门公子——自称辉寂之人。
　　若是单独看来，此人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俊俏男子，只可惜多了一个同桌人。
　　陪座的公子相较之下穿着甚是朴素，青绿绸衫，玉簪绾发，庄重而不失文雅，随和亦不失恭敬，然则那副倾国倾城的俊美容颜却使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
　　上座的公子遥遥听见外间一曲奏完，享受般地闭了闭目，深吸一口气方缓缓睁眼，侧目望着身旁之人笑道：“怨不得大哥总是夸赞此处，果真是极乐之地，温柔之乡。荀公子该是有空常来吧？可比我这日日囚于方寸之地的人惬意得多。”
　　荀墨时微微躬了下身，后背随即挺直，礼貌的笑容无可挑剔，目光半垂答道：“哪里，在下一年之中大多不在京城，实在难享此等福分。辉公子肩负重任日理万机，又岂是我等草民可比的。”
　　“哈哈，肩负重任倒是不假，只是我哪有什么万机可理？不过是瞧着父亲和大哥，顶着学习之名虚度光阴罢了。”
　　“辉公子有胆有识，忠孝兼备，何出此过谦之言？今日习学，待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之时，必有用武之地。”
　　辉寂“哈”地一笑，嘴角无奈一闪而过，举杯道：“我敬你一杯。”
　　“不敢。辉公子折杀在下了。”
　　二人言笑间饮了数杯，门外又起歌舞。
　　辉寂将酒杯轻轻放于桌上，缓缓道：“此间女子皆是芳菲妩媚，光艳逼人，说有万种风情也不为过，实在令人惊叹。”
　　荀墨时微微一笑，回道：“她们确是色艺双全、闭月羞花，然则比起端庄雅致、国色天香，却远逊辉公子院中之人。”
　　辉寂英眉一扬，眼中半分玩笑半分认真，道：“她们加起来，也比不过凝姑娘一人。荀公子实在令人艳羡。”
　　荀墨时脸色微变，定了定神道：“阿凝是在下朋友，并非辉公子所想。在下实无闲暇处理家中杂事，不得已请阿凝暂为代管而已。”
　　辉寂目光在荀墨时面上转过，笑道：“不管怎样，当夜若非阿凝姑娘相救，次日又蒙荀公子你相助，我今日又岂能安坐于此闲话？我再敬你一杯。”
　　荀墨时欠身道：“不敢当，辉公子你洪福齐天，即便没有阿凝和在下，公子也必当化险为夷。愚等又怎敢居功？”
　　辉寂正待再言，隔壁忽起一惊讶高声喊道：“什么！你说瑞寻轩昭告江湖……”虽未及喊完便消声，却也打断了辉、荀二人对话。辉寂刚皱了皱眉，立于他身后三人立时走出一个，抱剑举步便欲出门。
　　“这位兄台稍待。”荀墨时起身，对辉寂拱手笑道：“辉公子，还是在下过去吧。”
　　辉寂点点头，道：“很是。毕竟还是荀公子你熟悉些。”说着看了眼门口侍从，那人便又一言不发地走到原位站好。
　　片刻后，荀墨时回转，落座后笑道：“不过是江湖门派恩怨，一方出了反叛而已，平常得紧，无甚大事，辉公子不必多虑。”
　　辉寂瞧了瞧眼中无波无澜的青衫公子，见他温文尔雅地笑意丝毫未变，便也未再深问，只感慨道：“这‘忠’字写起来容易，若想做到永生不变，可真是难上加难。”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荀墨时，以你才学，淹没于江湖草莽，实在可惜，日后便跟着我吧。有我保举，你荀府上下，看谁还敢来为难？”
　　荀墨时一愣，立即起身道：“在下一介草民，身份卑微，怎敢……”
　　辉寂语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除非你自觉跟着我难酬志向……”
　　“太子殿下！……”荀墨时心思电转，想到方才在隔壁听得之事，知自己决计不能再滞留京中，天命玉玺一事虽然飘渺，他却也不愿就此为官卷入无尽烦恼之中。然而眼前情势让人实在难以推却，一时间犹豫难决。
　　“此事我已奏请了父皇，父皇亦同意，对你也是赞赏不已，你究竟还有何顾虑？”
　　荀墨时又思索片刻，继而躬身拜谢道：“微臣遵命。”
　　辉寂神色一喜，连连笑道：“好好，快别站着了，已说了今日不分什么君啊臣的，日后我们同心协力，我还要仰仗荀公子你呢。”
　　荀墨时又自谦一番，方坐下道：“辉公子，在下有一请求，还请公子应允。”
　　“何事？但说无妨。”
　　“在下以为，无功不得受禄，即便是辉公子你青眼有加，在下也实不敢就此登堂。不若先准许在下出京去积些资历，也不致辉公子日后为难。”
　　辉寂闻言，沉吟半晌，点头道：“你说的有理。近日岐州聚了数千乱党，污蔑本朝，还打着即墨氏旁支的旗号，占山为王，对抗州府，遗祸百姓。父皇着我处理此事，明日我手书一封，你便去岐州帮忙平叛吧。待得胜班师，我必向父皇奏请，好好将你表彰一番，到时可就是名正言顺了——你也无需担忧，只在后方多学着点，冲锋陷阵暂时不必争先。”
　　荀墨时勾唇一笑，起身谢过。
　　正在此时，门上传来几声轻叩，一阵妖娆的笑声过后，两个花团锦簇的身影步入包间，柔媚入骨的声音也随即响起：“两位公子爷，奴家可算是不负重托将菁若姑娘请下来啦。我们菁若这阵子为了皇后娘娘的大寿，可是闭门不出地排练，这身子骨都要受不住啦。若不瞧在两位公子爷的面上，旁的人，奴家可决计不许姑娘出来劳累。”
　　辉寂微微一笑，并不答言，荀墨时见状，正待客气几句，辉寂身后又站出一人，指着淡黄衣衫轻纱遮面的菁若尖声斥责道：“还不将面纱除了！”
　　菁若眼中尽是清高之色，听了那侍从言语，依旧目不斜视不理不睬。老鸨秦七姐忙打圆场道：“这位小哥怕是头一次来吧，我家姑娘就是这么个性子，各位爷莫怪。这面纱实在是规矩……”
　　未等秦七姐说完，那人又打断喝道：“若是刺客扮了这等模样，伤了我家主子怎办？谁担得起！”
　　话音刚落，青光一闪，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方才抱剑之人已回到原地，只从长袍微摆中看出他曾经动过。
　　这边菁若“啊”地一声低呼，花容失色，眼睁睁地看着已一分为二的面纱在空中缓缓飘落，秦七姐立即紧张地检查了她的脸，见并无损伤，方放下心来，转过来摆出满面惊慌悲痛，对着辉寂一迭声地诉苦道歉。
　　荀墨时并未立即去看菁若相貌，反倒是凝目向那出手之人瞧去，眼中划过一丝赞赏。
　　“菁若姑娘，原来我们已有了一面之缘啊。”辉寂挑眉，又转向荀墨时道：“不曾想菁若姑娘竟是阿凝姑娘相熟之人，看来荀公子也必定经常来往吧。”
　　荀墨时闻言诧异，下意识转头看去，待看清已然面无血色满目惊恐，却兀自坚强站立的娇弱纤影，心头大震，“呼”地站起身惊道：“你……你……”
　　菁若睁着秀目往荀墨时瞧来，身上虽瑟瑟发抖，眼中却禁不住露出惊艳之色。
　　秦七姐忙过来扶住菁若，冲着辉、荀二人道：“二位公子爷，我们家姑娘没见过这许多贵人，一时失礼，公子爷莫怪。”又转头问菁若：“菁儿啊，你可是见过这二位公子？”
　　菁若虽又惊又恼，强自维持尊严，听了秦七姐的话，还是忍不住又瞧了瞧荀墨时，方摇头一字一顿道：“不曾……两位这等气度容貌，若见过，必不能忘。”
　　荀墨时目光在菁若面上又停留了片刻，随即恢复常态，带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道：“抱歉，是荀某一时眼花，姑娘莫怪。”言毕缓缓落座，转头对辉寂笑道：“辉公子，在下并不识得菁若姑娘，从未有来往。至于阿凝，我实在不知她与谁有交。”
　　辉寂眯了眯眼，又细瞧了瞧，恍然道：“果真不是，菁若姑娘的眼睛可柔美得多，不似那般咄咄逼人。姑娘的确如传言一般貌似天仙，世间少见，可比那无礼的丫头强得多。”
　　荀墨时闻言，眼中寒意稍纵即逝，随后面不改色地举杯饮茶。
　　菁若见荀墨时温文尔雅礼貌非常，倒还不觉怎样，只是辉寂一副高高在上之态，将她当作物品珍玩般横竖打量，顿时羞怒难当。虽知此人来头不小，然而多年来达官贵人见了不知有多少，因此也不放在眼里，脸一沉对秦七姐道：“七姐，我胸口闷得很，怕是奏不了曲子了。还是莫要扰了二位公子兴致的好。”说着福了一福，转身便出了门。
　　荀墨时瞧着菁若离去的背影，一语不发，若有所思。辉寂一挥手挡住身后随从，对忙不迭道歉的秦七姐道：“无妨，是我手下错在先。菁若姑娘既然身体不适，我们也不好勉强。况且虽非同一人，我瞧着她亦无甚心情。”
　　秦七姐不好多问，只是头一次见了不被菁若容姿倾倒的客人，略略有些惊异。眼角余光见荀墨时一副低眉垂目、事不关己的姿态，心下才稍微平衡：凭她是何等绝色，往此人身旁一站，也如俗花杂草一般了。
　　“既如此，二位公子爷少待，我们青云端可还有位不逊于菁若的姑娘，只是她才来不久，是以名头暂不及菁若。”
　　辉寂笑道：“那倒好，今日正好见见。”说着手又是一挥，身后语带尖声之人便取出一方巴掌大的小匣子递给秦七姐，秦七姐打开一看，连连道谢，满脸堆笑着去了。
　　过不久，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一个蓝紫色锦裙的女子，斜梳云鬓，发插珠钗，心形领口锁骨尽现，细润如脂的肌肤泛着淡粉之色，颈上一个金光闪闪的项圈，缀着一片嵌有蓝宝石的金锁片，月眉星眼，丹唇素齿，妍媚之中带着三分骄傲，甫一进房，满室生辉。
　　那女子令人将筝置于房中，对着桌边二人盈盈一拜，含娇细声道：“浅笑见过二位公子。”
　　※※※※※※※※
　　星隐月沉，金乌振翅。
　　初冬的上午，天色有些阴沉，乌云低低地压着，却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北面的几个州早已大雪纷飞，南方却依然温和凉爽。
　　官道上，一辆舒适的马车轻快地行驶着，马车旁边跟着三匹马，却只有那匹栗色的背上有人，剩下两匹一纯黑一金黄，傲色满满地跑在马车前方。
　　骑马的年轻公子长发系的一丝不苟，神色淡淡，双目含露，衬着眉梢一丝妖气，干净得不染凡尘，好似吸风饮露的得道散仙。
　　香车、宝马、仙人，虽搭配得奇怪，却在萧瑟的山林和灰暗的沉云两厢映衬下，呈现出一副静谧的泼墨山水画卷。
　　“易玄，我们会不会被雨淋？”一道不和谐地声音瞬间将这份安宁打破。
　　段易玄神色一僵，转头瞧了瞧懒洋洋靠在车厢框上充作车夫的白衣人，额冒青筋：“我怎知道！”
　　“啊……我以为你掐指一算就能知道……原来这个不能算啊？”
　　段易玄忍无可忍，怒道：“你当我是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不成！”
　　车厢内突然传出一声低低地娇笑，却又立即停住。
　　陆轩然将压在眉间的斗笠向上推了推，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自从那晚见过莫星璃，直到今日踏上去寻医仙之路，方才第二次见。千竹镜动了真怒，竟在住处四周都布了剧毒，果真是擅入者死。因此直到今日，他也不知莫星璃思考的结果如何，只是自上车始，便不怎么说话，如今竟连笑都不肯随意了。
　　车内，莫星璃与洛舞纱一边一个，背靠车壁而坐。莫星璃这五日来恢复极快，行走虽还困难，却已可以缓缓移动手脚，因此对洛舞纱的医术崇拜得五体投地。
　　洛舞纱见莫星璃笑了一声后，便立即停住，知道她那声笑牵动了上半身，定是疼得不敢再开口，犹豫了片刻，终是出言打破了二人间尴尬的沉默气氛：“真是对不住，我学艺不精，若是我师妹在此，必定不会让莫姑娘你经受这等奔波劳苦。”
　　莫星璃转头看向洛舞纱，饶是她神经再粗，也难以轻松面对。她见洛舞纱竟没有忍不住一掌拍死自己，反而用心医治，这几日来一直庆幸不已，却也不敢随便交谈，生怕自己口没遮拦触动了洛舞纱哪根脆弱的神经。如今见洛舞纱竟主动开口，不由得略微松了一口气，道：“洛姑娘妙手回春起死回生，若这样也算学艺不精，被那些庸医听到，岂不羞愤得集体跳海自杀？还是不要妄自菲薄的好。”
　　洛舞纱低低一笑，摇头道：“我确实不如师妹，这点并非妄自菲薄。”
　　“哦？你师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开馆行医救人么？”
　　“没有。她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她……她比我听话得多……呵呵，我师妹名叫程非非。”
　　“好可爱的名字……那你师妹如此厉害，岂不是小医仙？是不是在江湖上也很有名？”
　　“不，她医术虽已青出于蓝，但师父不许她随意出手救治江湖人，她性格恬静温和，若是名扬于世，日后麻烦不断，终会吃亏。”
　　莫星璃微一皱眉，问道：“既如此，洛姑娘你为何告诉我？”
　　洛舞纱将后脑贴在车壁，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因为此行，我不敢保证师父会出手，说不定最终只能暗地里让非非相助了。”
　　“为什么？！你师父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么？”莫星璃暗自腹诽道：“武侠小说果然还是有可参考之处，每本书中，都必有一个变态的神医老头。”
　　洛舞纱眼中闪过几分莫名之色，黯然道：“就是因为我，才……呵呵，算了，见机行事吧。”
　　莫星璃见状，虽好奇，却也知道旁人隐秘不该多问，转而安慰了几句，表明自己并不在意之类，让洛舞纱无须为难。
　　二女对话声音虽低，却也一字不漏地落入外面陆轩然耳中。听见洛舞纱最后几句，他直视前方的眼中透出几分歉意，随后在段易玄的目光下又恢复正常。
　　众人人又行了一盏茶功夫，陆轩然和段易玄突然同时勒马，莫星璃正奇怪，转头看了看洛舞纱，见她眼中先是疑惑了一下，不过片刻便转为冰冷，便知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一行人静静地停在路中间，就在莫星璃受不了沉默气氛，以为又遇上山贼，开始哀叹自己的旅行运时，便听见外面突然响起长剑出鞘之声，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高音喝道：“你们哪个是陆轩然！给老子站出来！”
　　闻言，莫星璃顾不得胳膊疼痛，抬臂便撩起前方布帘看去，目光越过白色的英挺肩部，见前方丈许外立着一个风尘仆仆的矮胖男人，三十五六岁模样，面貌普通，双眼却流出十分狠辣之色，长剑遥指前方，一看便知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陆轩然抬了抬斗笠，微微侧脸柔声道：“一点小麻烦，别担心。”
　　段易玄清越好听的声音也同时响起：“何事拦路？”
　　矮胖男人目光立即转向马上看似弱不经风的公子，上下打量了一番，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我当瑞寻轩的总管有多威风，没想到竟像个娘儿们！哈哈哈！老天有眼，该当我‘夺魂剑’艾老三得这个大便宜！”
　　莫星璃手一抖，心脏怦怦直跳：自从陆轩然中毒昏迷，便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问问他究竟被何人所伤，如今竟有人指名道姓来找，她知道必定是出大麻烦了，不由得暗自心忧，后悔自己只顾着低落，忘记这等重要之事。
　　段易玄眼中寒冰已能冻死十个艾老三，却出奇地没有立即动手，只冷冷问道：“我问你何事拦路。”
　　艾老三将长剑在身前重重一划，满面轻蔑和欢喜之色，得意洋洋道：“也对，你家三爷向来仁慈，要人命也定会叫人死个明白。瑞寻轩轩主昨日昭告全江湖，说但凡能取得你小子项上人头者，瑞寻轩无条件提供三个消息，无论是谁，无论是何种消息，瑞寻轩言出必践。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长了一副女人相，身价倒是不低。”
　　莫星璃无力地抓着布帘，已是全身冰凉。
　　陆轩然忽地侧身，温暖地掌心将莫星璃如冰块般的手整个包住，眼中笑意丝毫不减。他心知杀神君焰必定已经恢复，不然宁雪颜不会有心情和精力，对付区区一个反叛之人。此等麻烦他虽然还不放在眼中，但却万万不能让莫星璃再跟着他了。
　　段易玄得知了答案，看向艾老三的目光已是看死人一般。谁知还未等他动手，一道青影便从马车中跃出，迅捷无比地抢到矮胖男人面前，拔出腰间细短剑，一语不发抬手便刺。
　　莫星璃呆呆地看着前方武斗的两人，只见艾老三一边大骂，一边狼狈地还击，长剑每每刚及青衣女子半尺之内，那女子短剑已刺到他最痛的穴道，剑出却无血，只留一道寒光。
　　“洛姑娘……”莫星璃心中一酸，却也无可奈何。
　　洛舞纱青裙微扬，细剑翻飞，整个人如穿花蝴蝶般，足不沾地绕着艾老三猛刺，明媚的容颜若芳菲桃李，飘逸的身姿如临风之仙，举手投足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招招命中，掌中利刃快似闪电，光芒刺目。
　　此刻众人眼中，天地间所有皆为黑白之色，只余那一抹绚丽的青，如烈焰般灼炽飞扬。
　　数招过后，艾老三只剩哇哇惨叫着挥剑护住头脸之力，双腿几乎已不能再移动，洛舞纱眼中划过一丝冷意，手掌一翻，细剑便往矮胖男人的后颈处削去。这是莫星璃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下一刻，眼前一暗，布帘被陆轩然迅速拉下。
　　盯着眼前灰色的帘布，莫星璃脑中莫名地浮现出一本很久前读过的小说，内容虽忘却了大半，书名却记忆犹新，堪当此情此景——流星、蝴蝶、剑。
　　车外无半点语声，过不多久帘子一掀，青色的倩影坐回车厢。
　　在莫星璃毫不掩饰地注视下，洛舞纱轻松呼出一口气，双眉一扬：“终于舒服了！”
　　 
第十章 问医诋药灵
更新时间2009-8-8 1:30:52  字数：4137

　马车又缓缓前行，洛舞纱转头望向已经移开目光的莫星璃，唇角挂着一丝毫无愉悦的笑，问道：“莫姑娘，可是吓到你了？”
　　莫星璃默然片刻，迎上洛舞纱飘渺的眼神，点头道：“嗯，我确实还不太习惯，抱歉。”
　　洛舞纱轻笑了一下，道：“有什么抱歉的？我吓了你，应该是我抱歉才对。”
　　“不……是我太不切实际。明明已经不一样了……我潜意识里竟然还在抗拒……是我思维转化太慢……”语声渐低，莫星璃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直到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猛地一晃，她才突然惊醒过来，抬头一看，洛舞纱满目疑惑之色清晰可见，不由得心道不好。
　　“那个，洛姑娘，你方才明明刺中那人，那人却不流血，方不方便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洛舞纱没有立即回答，目光在莫星璃瞬间转为正常的面上转了几转，方盯着她双目道：“第一，出手要快；第二，认穴要准。”
　　莫星璃回忆起那天洛舞纱将她扎成刺猬的速度，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原来是刺入穴道才有这样的效果……怪不得……没有人比大夫更了解人体构造，大夫杀人肯定事半功倍……‘医生也是玩刀的’果然有道理……额，对不起洛姑娘！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洛舞纱突然很想笑，然而唇角勾起，才发现满是酸涩，于是转过头看着前方的帘布道：“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奇怪，我见了这许多习武之人，还是头一次见到不愿杀人的。你难道不知，你不杀别人，别人却未必能放过你的道理？”
　　莫星璃亦瞧着前方帘布，咬了下唇片刻，突然自嘲地一笑，低声道：“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为何？觉得自己功夫太差？”
　　“……我活了这许多年，从未见过一个死人，所以，我害怕。”
　　“……”
　　莫星璃见洛舞纱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知道很难给她解释，一个生活在相对文明的世界里，自从懂事起就被教育“杀人会被枪毙”的人，对这种暴力行为的抵触是何等强烈——况且她从小到大，连鸡鱼都没机会杀过一只，怎可能在短短大半年的时间，便冲破心理防线毫无顾忌的挥剑砍人？这种事，太难太难。
　　接下来的旅途，二人再次恢复沉默，路上也再没出现拦路叫嚣让陆轩然出来受死的江湖人。傍晚时分，众人便到达了一个还算热闹的小镇。
　　靠坐在客栈的床上，莫星璃目光紧随着房间里白衣人的身影。看着出去了半晌才又回转的陆轩然，一边吩咐伙计端进来饭菜，一边自己动手摆了椅子，心中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五天以来，两人终于有机会单独待在一起，莫星璃几乎是揪着陆轩然的领子质问了一遍他中毒的原因，终于知道原来是被终衢殿的殿下藩云垂与瑞寻轩的轩主宁雪颜两强相争波及到，并且还倒霉的被宁雪颜发现了他是无间道，这才引发了昭告全江湖的悬赏事件。
　　听完原因后，莫星璃很是低落了一阵。虽然她早就想明白，陆轩然不可能只因为她之前劝说的一席话就马上变节，但是不管怎样，她也算是支持他与终衢殿合作的推波助澜者，如今却将他推上江湖公敌的境地，虽说那些贪便宜的下三滥江湖人比起终衢殿，相当于没有威胁，可若是一波一波永无休止的来骚扰，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
　　更何况，江湖卧虎藏龙，谁能保证就没有武功高强但穷得叮当响的剑侠刀客之类，想借机拿陆轩然换钱？
　　然而心头的阴云还没来得及持续多久，便被那双重又弯做两个月牙的眼睛一扫而光，也不知为何，只寥寥几句，她便完全信了他不会出危险，一定能解决的话。
　　至于之前喻水嵉的问题，莫星璃也已想通：如今陆轩然都和瑞寻轩决裂了，如果真的是为了喻水嵉的消息接近她，那现在也没有替瑞寻轩隐瞒的必要。他既然如此认真地表明绝对没有打过喻水嵉的主意，就姑且一并信了吧……
　　“饿了吧？”陆轩然弯着眼睛笑眯眯地问道，未等莫星璃反应过来，便用极其轻柔的动作将她抱去椅子里坐好。由于洛舞纱说多做做轻微的活动可以让经脉好的更快，因此吃饭喝水之类的小事，莫星璃都已经开始亲力亲为。
　　“你吃过了没？”莫星璃不能自己直坐，只能靠在陆轩然身上，盯着桌子上的大盘小盘问道。
　　“还未。自己吃岂不是无趣的很？”
　　“不是还有……额，算了。那你在这里一起吃好了。”莫星璃想到段易玄那张一天到晚板着的神棍脸，心道换了她，她也不愿意找这种影响人食欲的家伙共餐。至于洛舞纱……暗叹一口气，看着替她拿筷子的手，莫星璃心中不可控制地升起了三分庆幸：算他有良心……
　　接过竹筷，莫星璃动了动手指，适应了一下，方慢慢伸向一片菜叶。
　　“哈哈！”
　　莫星璃看着第三次掉在盘子中的食物，听见耳边欠扁的笑声，一咬牙，左肘狠狠地向后撞去：“你找死么！”
　　陆轩然左手顺着她手臂一抹一托，便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她的动作，接着轻轻扣住她手腕道：“好了好了，莫要再乱动，弄疼自己怎办？”
　　“你知道我疼还笑那么大声！”
　　“那小星你是想我不出声看着你喽？”
　　莫星璃气结，想了想，若是陆轩然一言不发，满眼鼓励地看着她，估计她连动筷子的勇气都没了。像这般虽然气恼，却也能让她丝毫不用顾及形象地一遍又一遍全力蹂躏菜叶——也亏得是陆轩然，若换了姑姑，见她如此费力，说不准便不顾恢复速度直接喂她了。
　　“不准再看！吃你自己的去！……你到我右边来坐着吧。”
　　“为何？我坐你左边不是正好？换边你右臂怎么动？”
　　“这样坐着你右臂不也动不了？！别想借这个理由不吃饭继续嘲笑我！反正我现在两只手都不灵活，用哪个吃饭都一样！”
　　陆轩然轻声一笑，左手拿起筷子灵活自如地夹起了一块小点心放在她碟子里，道：“许久前自己吃饭时，很是无趣，便练习用左手使筷子，怎么样小星，我很厉害吧？”
　　莫星璃无语：这个变态……
　　一夜无话，平静而过。第二天众人又踏上旅途时，莫星璃心中很是奇怪，她本以为半夜里至少也会有一批要钱不要命的家伙来偷袭，不成想竟如此风平浪静，以至于她不住地怀疑昨天出现的艾老三是幻觉。直到路上从车窗中看见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一头冲进段易玄怀中，才恍然大悟：如今他们可是在终衢殿的地界，估计那些想闹事的，都被提前处理掉了。
　　“看来没押错宝么，终衢殿的安保能力果然不错。”莫大小姐如是暗想。
　　当太阳晃晃悠悠地从正中间刚打算开始下落时，四人三马一车又踏入了一个新的镇子。
　　莫星璃透过车窗看了看，见青石铺路，灰瓦砌墙，处处散发着清幽古朴之意。比起上一个镇子，此地虽看起来规模更大些，却明显冷清不少。街上行人不过三三两两，路边也不见过多的摊贩，只从家家户户烟囱中尚未散尽的青烟中，尚可看出是个人气还算旺盛的居住地。
　　“洛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不会是晕车了吧？”莫星璃瞧着甫一进镇，脸色便变得奇差无比的洛舞纱，关心地问道。
　　洛舞纱神色僵了一僵，虽未听过何为“晕车”，却也从字面上理解出来，便摇了摇头道：“没事。我们……就快到了。”
　　“啊？这么快？！”
　　“你不愿意？”
　　“额，不是……”莫星璃汗颜，自从来了古代，她每次出行都是十几二十天的长途旅行，如此短的距离，还真有些不适应。
　　忽然，马车停下。布帘一掀，露出陆轩然微笑的脸，眼睛却难得地没有弯成月牙。
　　“洛洛，前面好像是尊师。我们是否要先去打个招呼？”
　　莫星璃一愣，看向洛舞纱，心道莫非医仙也和神棍一样，掐指一算就知道徒弟来找，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
　　洛舞纱脸色又差了一分，抿了抿唇，眼中透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之色，点头道：“你们先等着，我去。”说着便闪身下车。
　　莫星璃往前凑了凑，看着洛舞纱渐行渐远的背影问道：“医仙在哪里？”
　　陆轩然笑了笑，也不指明，只盯着前方道：“看见那个背着木箱手拄竹杖的灰衣老者了没？”
　　莫星璃沿着洛舞纱的去向极目远眺，终于在五十米开外处找到了陆轩然描述的人。只见那老者背对着他们，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满头花白，右肩上挎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箱，左手拄着一根高过头顶一米的竹竿，竿上还挑着一副字。只不过相隔太远，莫星璃内功尽失，丝毫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上下打量了医仙一番，莫星璃忽地掩口一笑，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一旁静静骑在马背上的段易玄。
　　段易玄立时察觉，含露的双目带着三分疑惑三分冷漠回望过来，一眼便瞧见莫星璃眼中一闪一闪地狡黠之色，不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取笑自己扮作算命先生之事，顿时恼了，向陆轩然怒目而视。陆轩然回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眼神，只气得段易玄额冒青筋。
　　莫星璃见状，心道毕竟在他们终衢殿地盘，玩笑也不好开得太过，便收了眼神转头又去寻医仙。
　　远远望见洛舞纱已走到医仙柳火面前，柳火先是身形一顿，随后左手竹竿在地上重重一磕，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洛舞纱摇了摇头，接着也说了几句，柳火又是一磕竹竿，两人就在那里说个不停，最后洛舞纱垂首不语，转身要走，被柳火竹竿一横拦住。
　　莫星璃见陆轩然脸色有些发沉，知道他必定听清楚了二人对话，亦了解了柳火必定是不愿相助，便伸手拉了拉他袖子道：“没关系的，他不愿治便算了，我又不是武痴，没了功夫不也照样能活蹦乱跳的？”
　　“小星……你放心，我必会让他答允。”
　　“不要了。他心里若是不愿，便是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老实听话的。万一到时候在我身上多扎个一两针，岂不悲惨？况且他那老胳膊老腿的，说不定都眼花手抖了，我可不敢让他治……”
　　莫星璃低着头正说得痛快，眼前忽然一花，只见陆轩然身形一晃，抬手便抓住了直点过来的竹竿，寒声道：“柳先生身为名医，却对一个重伤不能行动的弱女子出手，未免有失身份。”
　　莫星璃一惊，刚抬头望去，便听到前方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哼！小丫头胡言乱语，便该教训！”
　　循声看去，眼前之人面色红润，除额上眼角横着几道纹外，其余肌肤皆平滑如锦，虽略微有些松懈，却也算是鹤发童颜。唇上下颌垂着长须，此刻正随着嘴巴一开一合而摆动。
　　莫星璃见柳火一脸看谁都不爽的表情，正猜想他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便听见陆轩然声音又起：“既如此，晚辈可代她受教，还请先生起医者之心，行慈悲之善。”
　　柳火眼中一闪，喝问道：“当真代她受教？！”
　　“不要！”莫星璃双眉一皱，冷冷地盯着柳火，对陆轩然道：“除了姑姑和大叔，没人有资格教训我！他若是想救，方才就同意了，怎么可能因为你让他打一顿就改变主意？”说着目光在柳火竹竿上挑着的字和没有盖的木箱上转过，又嘲笑道：“连假药都卖不出去，我才不要他治！”
　　“你说什么！”柳火气得吹胡子瞪眼，竹竿在地上狠狠一顿，竿上布幡迎风舒展，清楚地露出几个大字：灭虫鼠灵药，一贯钱一副。
　　 
第十一章 水火梅林景
更新时间2009-8-9 23:15:34  字数：5718

　“小星！”陆轩然一步转回马车前，语中带着一丝忧急。
　　莫星璃感到柳火的目光似乎每每落到陆轩然身上时都十分不善，又见他顿着竹竿怒喝自己，本欲再次嘲笑回去，却被陆轩然唤自己的一声打断。
　　转头看去，见陆轩然此刻与她说话时的表情，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眼中也混杂着焦急、心痛和无奈，莫星璃气焰顿时熄灭，万分歉意地拉着他袖子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乱说话，我跟他道歉好了。”
　　说罢，她转头面向灰袍老者，就见柳火瞪着眼，将近前劝解的洛舞纱一把拉到身后，便知这老头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善良之辈。
　　凝目瞧了瞧，莫星璃发现柳火的长相也算是清癯儒雅令人赏心悦目，只是那双充斥着自负狂妄之色，视众人如蝼蚁的丹凤三角眼，让人一见便顾不得其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愤懑——医术高便了不起么，竟如此看人不起。
　　不过愤懑归愤懑，莫星璃还是乖乖地摆出洗心革面悔不当初之色，打算赔几句礼。毕竟陆轩然和洛舞纱一路辛苦都是为了治好她，即便是她自己不在乎，也得考虑下陆轩然的感受。换位思考，若是陆轩然受了伤还对大夫这种态度，她也肯定气死了。更别说柳火是洛舞纱的师父，怎么样也要给些面子。
　　“柳先生，对不起。我受伤心情不好，一时失言，是我的错。我给您赔不是了。您若是还不能释怀，便教训我好了，我以前经常被长辈教训，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我一见柳先生，便亲切得很，若被先生教训，也是绝无怨言。”说着，莫星璃便将左手掌心向上伸了出来，紧紧闭着双目，面上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咬着牙可怜兮兮道：“打吧，我不怕疼。”
　　等了半晌不见动静，莫星璃心中暗笑，表情却依然如故，只微微地睁开一只眼，柳火那青一阵紫一阵的脸便出现在视线中。于是莫星璃便将双眼全部睁开，满目透着无辜之色问道：“柳先生，莫非一只手不够打？那好吧！”
　　柳火额冒青筋地看着莫星璃身子软软地靠在车壁上，却勉强将两条手臂都伸向他，虽未出声，那双眼却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一个意思：“打到你高兴为止吧！”而旁边微微皱着眉的陆轩然，眼中也透出了些微笑意。
　　“好！好！好！”柳火拽着胡须，手上竹竿却一动未动。他也算是武林成名的人物，光天化日在大街上打小姑娘的手板报仇，那是死活也做不出的。不过以他这般老江湖，怎可能被莫星璃的小招数难住？因此连说了三个“好”字之后，空着的手一翻一扬，喝道：“我教训后辈，从不打手板，只叫她尝尝头痛一个时辰的滋味，看还敢不敢再胡言乱语顶撞前辈？！”
　　莫星璃眼前又是一花，待看清时，才发现陆轩然左手停在眼前二尺之处，指间夹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好小子！仗着功夫高来老夫面前炫耀不成！那丫头自己已说了绝无怨言，你却三番四次阻挠我教训她，到底何意！”
　　“晚辈不敢在柳先生面前无礼，只是还请先生见谅，晚辈绝不许任何人伤到这位姑娘。”
　　柳火一声冷笑，盯着陆轩然道：“怎么！刚被金铺子赶了出来，便做了保镖不成！只是保护这等刁钻无礼，又无半点过人之处的小丫头，不怕遭人耻笑么！”
　　莫星璃闻言，登时沉了脸，但远远瞧见柳火背后的洛舞纱脸色也是十分难看，想了想，终是没再说什么，耳中只听得陆轩然平静却十分坚定的声音道：“晚辈保护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怎会遭人耻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齐齐色变。早已下马的段易玄眉角抽了几抽，无奈转头。洛舞纱已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柳火则是阴着脸呆立当场。
　　莫星璃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中只是想：“这是求婚么？天啊，我没在作梦吧……怎么会高兴成这种样子……明明没戒指，没下跪，没鲜花，没烛光晚餐……啊啊啊，和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么！……活了两辈子第一次有人求婚啊！神啊！！！”
　　此刻街上行人原本就不多，几人没有过激的动作，因此也就无人围观，一时间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陆轩然挑了挑眉，转头见莫星璃拉着他袖子傻笑的模样，眼中毫不掩饰的流出宠溺之色。
　　“小舞！”柳火一声怒喝，将诡异的气氛打破，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指着陆轩然问道：“你不听我话，学艺未成便跑去瑞寻轩，就是为了这等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小子么！如今到了这般地步，竟还替他来求我！你糊涂了不成！”
　　洛舞纱呆呆望着马车内外的两人，心底一分一分地冰凉：她原本以为，陆轩然永远都是那副满不在乎四处惹麻烦的样子，因此长久以来，自觉两人能时常在一处说说笑笑，看着他作弄人，便已是最大的乐事。直到莫星璃昏迷不醒那段日子，她才知道，原来那张永远挂着笑的俊朗容颜，竟也能露出痛心绝望到极致的表情。然而她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毕竟莫星璃是拿自己的命换了他的，那般表现也属正常，说不准过得一些日子，待莫星璃恢复如初，陆轩然消了愧疚之心，便会有转机。没想到，今日轻轻的一句话，就将她所有的希望一并打碎，再也不复存在。
　　“师父……我已退出瑞寻轩了……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学医术，医治那些江湖人，保护师妹……只是，我先前应承了莫姑娘，必能治好她，师父，你权当是小舞最后任性一次，求求你救救她吧……”
　　莫星璃见洛舞纱满眼空洞地看着这边，口中幽幽地求着柳火，身上禁不住开始微微颤抖。她从未问过陆轩然怎生与洛舞纱结识，一直以为他们同为瑞寻轩杀手，才得以有交集，不成想真相竟是这般残忍。
　　“小星，别胡思乱想。”
　　莫星璃盯着陆轩然认真的双目，楞楞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如乱麻一般，全力地自我催眠：“恋爱自由，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我们是公平竞争，我不是小三……”
　　段易玄见状，皱了皱眉，踏上一步冲着柳火拱手道：“柳先生，前日多谢先生出手相救，终衢殿上下感激不尽。如今这位姑娘也算是我殿中人，还请先生大发慈悲一并救治，日后但有差遣，蔽殿必定竭尽全力，绝不推脱。”
　　柳火看着洛舞纱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中怒其不争，却再舍不得责骂。此刻听到段易玄言语，正好转了怒火，双眉倒竖，指着段易玄便喝道：“怎么！你终衢殿势大，便来威胁老夫不成！上次老夫一时不忍救了那姓藩的小子，已是追悔莫及，如今还敢再来？！你小子看着一副正经模样，竟也一开口便是大话！想空口诓骗老夫？！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段易玄气极，忍了又忍，方咬牙道：“在下句句属实，柳先生何以认定在下诓骗于先生？！”
　　“你是终衢殿何等人物，便敢以终衢殿上下做保？！若我要你们殿下当着众人面给我磕头，那姓藩的小子可做得出？！”
　　段易玄闻言立时变了颜色，然而未等他再开口，陆轩然便缓缓开口道：“先生今日之怒皆由晚辈起，若是必要出了气方可救人，便请先生定个法子罢。”
　　柳火瞪了他片刻，不理洛舞纱哀求，忽地抬手在她身上刺了几针，洛舞纱立时不能再言语，手脚也再不能动，一双雾气蒙蒙的凤目满是惊慌之色。接着柳火重重顿了下竹竿，道：“我的法子，便是要这丫头永生得不练武，让你心里一辈子不得安生，方解我心头之恨！也算是替小舞报了仇！”说着一拉洛舞纱，回头便走。
　　“柳先生！”陆轩然抢步上前，便要阻拦，谁知未等踏出几步，右侧突然涌来一阵排山倒海之力，变化过于仓促不及防备，他只觉呼吸瞬间停滞，胸中气血翻涌，不由大惊，马上回身撤步，在空中连转数圈才卸去压力，若是慢得一分，恐怕便已是喷血当场。
　　危机一去，陆轩然立刻飘回莫星璃身前，全力戒备，这才转头去看偷袭之人。此时段易玄也闪身靠近，两人并肩而立，周围几个慢悠悠行走的路人突然全身一寒，双腿发抖，往这边看了一看，便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了马车十丈之外。
　　莫星璃手心出汗，紧紧抓着布帘。她见过段易玄与荀墨时过招，知道他实力亦是不差，如今右面巷中未露面之人，竟能让陆轩然和段易玄两人如临大敌，不由得心脏怦怦乱跳。
　　“是谁？”
　　“不知。易玄，等下若是情况不妙，你马上带她走。瑞寻轩悬赏的是我，不会对付你们。”
　　段易玄眼中尽是冰寒，半晌方从牙齿中挤出一个字：“好！”
　　莫星璃非常想说：“我不走！”然而理智却迫使她紧咬着下唇忍了回去，脑子里乱糟糟地，只剩一个声音：“若是那人因为买不起瑞寻轩的顶级消息而来，哪怕是搬光了密室，也要让他打消这念头……”
　　柳火听见背后风声，转头往巷子内一瞧，竟也停步不走，将洛舞纱推到身后，面对着巷子口直立不语。
　　就在莫星璃紧张地注视下，一个身穿暗棕色细布长袍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踱步而出，面目平庸至极，那双眼睛却温润明澈，不露锋芒。整个人看似普通，然而周身上下隐隐透出的气势，绝非常人可比拟。他走到街上，也不看旁人，只与柳火面对面站立，微微笑道：“师兄，好久不见。”
　　此人甫一出现，陆轩然明显放松，莫星璃的紧张却是瞬间加倍，也不管那人怎么会叫柳火做师兄，伸手便抓着陆轩然袖子将他拉回身边，语无伦次道：“大，大叔，他当时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我，我自己愿意的，和他没关系，真的，我……”
　　“星璃！”巷中又转出一人，一闪身便到了马车之前，身法动作甚是干净利落，显然武功不弱。
　　“姑姑……”
　　来人正是喻水嵉与即墨夜雪。
　　即墨夜雪站在马车前，脸色苍白地看着车上的莫星璃，见她目中混杂着慌乱歉意和惊喜，一手还不忘紧紧抓着旁边白衣公子的衣袖，原本满心的担忧心痛，尽皆化作气恼，未及张口泪珠便涌了出来：“你怎地如此不听话！这般任性，就一点儿都不想想姑姑么！”
　　“姑姑……”莫星璃见即墨夜雪为自己哭泣的样子，心中难过至极，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低着头咬着下唇等着接下来的训话。
　　“莫前辈，此事因我而起，我必尽全力治好她，还请前辈不要过于担忧。”
　　即墨夜雪擦了擦眼泪，凝目向车边说话的白衣公子瞧去，见他眉清目秀，丰神俊朗，身上透出无尽的潇洒之意，比起之前见过的荀墨时各有千秋，皆是人中龙凤。若是平日见了，必当赞赏，可如今却是此等情形，不由得心生恼意。
　　“不劳这位少侠了。星璃年纪小不懂事，又从没出来过，一时糊涂也是难免。如今所幸大难不死，我自当接她回去照料。”
　　莫星璃从即墨夜雪淡淡的语气中听出弦外之音，知道即墨夜雪必定是不想让她再接触陆轩然，立时焦急道：“姑姑！我要跟着他！”
　　“星璃！”即墨夜雪破天荒地沉下了脸，一步跃上马车，摸了摸莫星璃瘦削地脸，肃容道：“莫要任性，把手给我，我瞧瞧你到底伤得怎样了。”
　　莫星璃左右为难，看了看不远处与柳火对面说话的喻水嵉，知道他看似不关注这边，可随时都可能对陆轩然出手，虽说自己抓着陆轩然袖子也没什么用，可关键时刻还是能更快一步挡在他身前。但若是不放手，即墨夜雪这边又不能不听。
　　“小星，我本也想治好之后便将你送回去。如今我麻烦不断，你跟着我实在不妥。待所有事都解决，我便去找你，可好？”
　　“我……我……”莫星璃紧皱着眉头，心知陆轩然所说的确有理，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实不能再跟着陆轩然添麻烦，可若是从此分开，瑞寻轩与终衢殿之争必定持续长久，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她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时冲动，说出要他一起回翼望山躲过这些麻烦的话。不舍地盯了他良久，终是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即墨夜雪见莫星璃对陆轩然言听计从，一边点着头一边还不肯放手，皱了皱眉，语气中便带了责备：“星璃！还不快放手！女儿家在大街上抓着男子，成何体统！”
　　莫星璃吓了一跳，见即墨夜雪是真恼了，却还不死心地求了一句：“姑姑，我放手，但是，你……你能不能让大叔别为难他……”
　　“小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陆轩然轻轻将莫星璃抓在他衣袖上的手拉下，抬头对即墨夜雪恭敬道：“莫前辈，晚辈方才所说皆出自真心，还请前辈成全。”
　　即墨夜雪一愣，直视陆轩然双目，见那双狭长明亮的眼中具是诚意，丝毫不畏她探察的目光，又看了看如受惊小鹿般的莫星璃，暗叹一口气，一言不发，只默默地拉过莫星璃的两条手臂开始诊脉。
　　那边柳火转头，见巷中之人身形和眼神都十分熟悉，面貌却是陌生，但随即便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立刻认出来人是谁，不由得疑惑万分。听得他叫了一声“师兄”，柳火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答道：“怎么？如今舍得出来了么？还是又闯什么阵受伤？”
　　喻水嵉继续微笑，还未及开口，便听见莫星璃在那边大叫着“大叔”，柳火目光微侧，便见一个衣裙淡黄，颜如皎月的女子抢到车前说话，双目与莫星璃相差无几。
　　“是她？！”
　　喻水嵉亦不多言，只点了点头。
　　柳火目光在喻水嵉面上转了几转，忽地脸一沉，道：“怨不得那小丫头敢顶撞我，原来是有你给她撑腰！哼！你来也不行！我说了不救，便是不救！”
　　喻水嵉也不惊慌，只淡淡问道：“你当年宁可荒废了功夫，也要钻研医道，立志要救遍天下之人，便是如此救么？”
　　柳火眼一瞪，手中竹竿又顿了一顿，道：“那你又如何？！不是立志打遍天下无敌手，好叫各派臣服永无纷争么！如今打到哪里去了？！反倒来教训我！”
　　两人相视无言，半晌，喻水嵉苦笑了一下，柳火则是转过了头。
　　此刻正值陆轩然请求即墨夜雪成全，柳火瞧了一眼，咬牙问道：“那丫头是你的传人？！”
　　喻水嵉摇摇头道：“非也。我只是想让她多学几招，好叫她在江湖上无人敢欺负，却并无正式授徒之礼。不过过些日子，我倒是真想带她回去拜拜师父的墓，也算不白学了我昀梦一派的功夫。”
　　柳火狠狠道：“那便好！既然现在还不是，我也不算是对同门见死不救！哼！你那侄女当真厉害，我徒儿却是不如。”
　　喻水嵉眼中蒙上一丝冷色，道：“她和这小子没关系，你若是本事不够救不了，直说便是，莫要寻这些无趣的由头！”
　　柳火指着陆轩然道：“他方才清清楚楚说了他们二人有婚姻之约，这许多人听见，难道还能有假？！”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等本事！”话音即落，喻水嵉上身不动，双腿不弯，只眨眼间便到了陆轩然面前。
　　段易玄自喻水嵉出现，便丝毫不敢松懈地盯他，此刻虽看见一道身影冲过来，却毫无阻拦之力，双手向前一推，迅速后退，方才躲过，站定后只觉胸中一阵翻涌，不由骇然：他不过是隔空接了一掌，便已如此，喻水嵉武功，莫非已到了鬼神难测的地步不成！
　　莫星璃在车厢内，老老实实让即墨夜雪把脉，这才有空分神去听喻水嵉和柳火的对话，却不想只听到喻水嵉最后一句话，紧接着眼前一花，喻水嵉便已站在马车边。
　　“大叔！”莫星璃一急，就要往车下扑去，即墨夜雪手上用力，将她牢牢按在车内，皱眉道：“星璃！莫要任性，你大叔也不是不讲道理，这位陆公子既然并非大奸大恶之人，你又怕得何来？”
　　“姑姑！他……”
　　陆轩然转头给了莫星璃一个“放心”的笑脸，然后对着喻水嵉躬身拱手道：“前辈，别来可好。”
　　喻水嵉双臂环于胸前，静静瞧了陆轩然片刻，缓缓道：“听闻医仙住处景色甚好，尤其山侧梅花林，据说花开之时，白如雪，赤如火，绵延不绝。”
　　陆轩然眉都不皱一下，微笑中的礼貌之意直追荀墨时：“如有机会，晚辈必当陪前辈同游，幸何如之。”
　　  

第十二章 医道透蹊径
更新时间2009-8-11 22:33:40  字数：4049

　今天被刺激，一口气码了八千多……只好分成两章一起上传了，木办法，偶不能在更新如蜗牛的情况下再被扣卡文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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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强烈反对无效之后，喻水嵉和陆轩然的梅林之约便算是定下，只气得莫大小姐将一腔怒火都转嫁到了柳火身上：若不是这死老头推三阻四唧唧歪歪耽误了时间，哪里能生出这许多事？因此一双眼死死地瞪着那道华发灰影，凌厉的目光如飞刀般一刀接一刀地直扎过去。
　　柳火先是与隔绝音信多年的师弟相聚，又见二人订约，气已消了大半。然而毕竟之前已放下话，若是喻水嵉一出现便改了口，岂不落了个欺软怕硬之嫌？他堂堂医仙，何曾留下这等话柄？因此板了脸，冲着又来问他的喻水嵉横道：“我说了不救便是不救，你这般本事，难道还护不了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
　　喻水嵉亦恼了，低声怒道：“若只是不会武功，又怕得何来？！她经脉连损两次，万一落下什么隐疾，怎生是好？！你如此与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丫头过不去，到底是为何？！”
　　柳火一时语塞，想了想，除了迁怒，确实没有其他原因，看了一眼车上的莫星璃，正好对上她恶狠狠的目光，不由得大怒，指着她对喻水嵉喝道：“你瞧那丫头！这难道也是求长辈给治伤的态度？！那般盛气凌人，难不成还要我去求着给她医治不成！”
　　此刻若换了任一个江湖人，必定以恢复武功为主，少不得再次赔礼道歉作出好态度来，可惜当事人是二十多年来从未对武功产生过兴趣的莫星璃。
　　听见柳火又对她不满，莫大小姐再也忍不住，仗着洛舞纱已给她做过检查，知道不会留下什么病根，便不顾陆轩然和即墨夜雪明里暗里的阻拦，冷笑道：“难道这世上只许你盛气凌人，便不许别人有自尊么！你号称医仙，知道血液如何循环么！知道为何手腕血是鲜红手背血是暗红么！会换心换肾割肠子补胃么！会用人工呼吸抢救么！就知道摸摸手腕扎扎银针，熬些个破草根烂树枝，便自以为天下无敌，好不知羞！”
　　此番话一出，即墨夜雪与喻水嵉立即喝止，柳火已是面皮青白全身颤抖，指着莫星璃道：“你……你……一派胡言！活人如何换心！小丫头看了那些个怪力乱神之书，便来大放厥词，医之一道，又岂容你污蔑！”
　　莫星璃亦是豁出去了，心道反正大叔也不肯放过陆轩然，即便是不要他性命，也必定让他吃苦头，如今正值瑞寻轩悬赏的危急时刻，怎能受伤？因此她便破罐子破摔，狠了心大闹一场，一心盼着将什么约会赏梅的全部搅乱才好。
　　“何为怪力乱神？！你一生行医，难道就从未见过自己治不了的病症？我说能换便是能换，你自己本事不到家，便将其他人也看低，是何道理？！你不屑听人言也罢了，难道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岂不闻三人行必有我师，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你即便是医仙，若只一味的墨守成规，怕也没什么前途了！”
　　众人闻言，尽皆惊诧。柳火瞪着眼张口无言，即墨夜雪见状，一把将莫星璃拽到了马车深处，瞥了一眼陆轩然，责备道：“星璃！小孩子家口没遮拦！怎地出去这么些时日，便学得这许多歪理学说？！连言语上也不肯让人，平日里教导你的礼貌都哪里去了？！伤势这般重，怎地就一点儿也不顾惜自己？！”
　　陆轩然被即墨夜雪误会，也不辩解，只静静地瞧着莫星璃，眼中透出深沉之色，心道：“看样子她原来是不知道这些的……那之前说的杂书……”
　　喻水嵉转过目光，缓缓开口道：“星璃，你再胡闹，自知后果。”
　　莫星璃心脏猛地一跳，看了看陆轩然，只得将下面的话都咽了回去，垂着头不敢出声。
　　柳火见莫星璃被训斥得再不言语，突然手指翻动，几根丝线闪着金光直冲入马车内。陆轩然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拦，喻水嵉一声轻哼传来，方才反应过来，收了手紧盯着那金丝缠上莫星璃双腕。
　　莫星璃只觉眼前乱闪，紧接着双腕同时一凉，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才发现脉搏处已被几根极细的金线缠住，金线另一边牢牢地捏在柳火手中。
　　“悬丝诊脉？！”莫星璃一愣，抬头看向闭目轮流感觉几根金线的灰袍老者，十分不解，迟疑着问即墨夜雪道：“姑姑，他……”
　　“少说一句罢！柳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这孩子目无尊长胡言乱语，羞也不羞？！”
　　莫星璃撇了撇嘴，好奇地观察了几眼腕上细线，抬头正对上陆轩然关切的目光，便眨了眨眼冲他一笑。可刚露出两边小虎牙，忽地想起过会儿他就要被喻水嵉教训，眉间又立即消沉下去，只惹得陆轩然哭笑不得。
　　如此这般，诊了约有一柱香时间，正当莫星璃大感不耐眉头直皱时，腕上一松，凉意顿去。
　　即墨夜雪忙问道：“柳先生，如何了？”
　　柳火捻了捻长须，也不回答，只瞪视着莫星璃沉声道：“丫头！我医你可以，但你痊愈之后，须得将方才所言讲个分明！我到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能那般厉害！你最好斟酌清楚，若被老夫发现你是诓骗于我，哼哼，即便是有这许多人给你撑腰，老夫也必将你变回如今这般模样！”
　　喻水嵉立刻不满道：“师兄！小孩子不懂事乱说几句，又当得什么真？你几时变得如此心胸狭窄不近人情？！”
　　柳火袍袖一挥，去了洛舞纱身上银针，冷道：“老夫行事，向来如此！”
　　洛舞纱束缚一去，满眼怨怒地看了一眼柳火，咬唇望了望陆轩然，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尾。
　　柳火沉脸盯着洛舞纱消失，随后目光在陆轩然身上冷冷地扫过，重重哼了一声，对喻水嵉道：“我的规矩是非急病者，卖完药才救人。你们先去我家等着罢。”
　　喻水嵉沉吟片刻，暗道待治好之后让莫星璃给柳火赔礼，揭过此节便是，此刻再多说也是无益。想罢，瞧了瞧柳火肩上木箱，随口问道：“要多久卖完？我们在此处等你。”
　　柳火摇了摇手中竹竿，只道：“想等，便等着罢。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若是卖不完，半月后我也当回去。”
　　喻水嵉闻言，双眉一竖，沉声道：“柳火！你到底何意？！是对我不满，还是当真与小孩子较真？！”
　　柳火答道：“我方才说了，这是规矩。不信你便去江湖上打听！而且老夫决计不会卖与你们！”
　　陆轩然心中焦急，可见了眼前形势，知道他只要一开口，必将引发柳火的怒气更上一层，若是让喻水嵉和即墨夜雪对他印象更恶劣几分，实在不妥，因此脑中虽转过无数说辞，却只能忍住。
　　即墨夜雪皱了皱眉，温言道：“柳先生，你若是不愿我们刻意买你的药，那先将药卖与我，我再转卖给这镇子上的人，可否？也并无差别。”
　　柳火一边转身要走，一边答道：“差别大得很！我就是要这镇上人知道，我做出的药，贵是贵，却是永远有效！你去卖，旁人是冲着你的人买，还是我的药？！”
　　话音刚落，他长袍领口便被人一把揪住，抬眼看去，喻水嵉刚刚收敛的惊人气势瞬间爆出，只听那清朗的声音冷冰冰道：“柳火，你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么。”
　　“水……！”即墨夜雪大急，一时不查，叫出口才发觉不妥，忙收声跃下马车，身形一晃抢到二人身边，拉住喻水嵉胳膊道：“快放手！怎地还是改不了这般性子！”
　　陆轩然见三人纠缠，知道此刻正是良机，便闪身到段易玄身边，低声吩咐他令人去镇上雇些人来假装买药。言毕立即返回马车前，见莫星璃一扫之前的恼色，正兴高采烈地看热闹，看他回转又拉了他袖子要说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柔声道：“这许多人担心你，你怎地就一点儿也不往心里去？有拿自己安危胡闹的么？！”
　　莫星璃认真问道：“没了武功，你会嫌弃我么？”
　　陆轩然无奈，替她挽了挽耳边碎发，勾唇笑道：“没了武功，不怕我欺负你么？”
　　莫星璃轻哼了一声，忽地想到什么，瞧见喻水嵉还未松手，立即俯身在陆轩然耳边道：“趁现在你快些走吧，别管什么梅林竹林的了，平白无故地找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笨了！”
　　陆轩然弯了弯眼，轻笑道：“你心里果真认为我是平白无故找打么？”
　　莫星璃脸上一红，回道：“那也不能现在去啊，过些日子等你麻烦都解决了再说么。”
　　陆轩然眉眼弯弯，摇头道：“不必。小星你放心好了，我连自己都保不住的话，以后怎么保护你？对了，待柳火要问你方才那些话时，你只说是我告诉你的便是。到时我自有办法。”
　　莫星璃见他不肯走，只得无奈点头，听到他后几句话，挑眉笑道：“你也当我是胡说的么？这些你不必担心啦，我自有应付的法儿。”说着向数步外的三人看去，吹了吹额上碎发，道：“那柳老头果然更年期了，看谁都不顺眼，我还是劝劝吧，可别闹成血溅五步的惨剧了——虽然他的确欠扁。”
　　陆轩然将马车往前赶了赶，靠近几人，莫星璃见喻水嵉已被即墨夜雪劝住，放开了柳火，便出言道：“姑姑，大叔，柳先生，我有一个法子，能很快便将这些药卖完。先卖完了药，其他事情待离了街上再慢慢解决如何？风吹日晒的，站久了也难受不是？”
　　即墨夜雪忙道：“星璃所言有理，快说什么法子。”说着将喻水嵉拉回马车边。
　　又是一番折腾后，几人终于表面上心平气和地站到了小镇唯一的集市上。
　　“可以开始了么？”柳火站在马车边冷冷问道。
　　莫星璃不能站立，因此仍是坐在马车中，看了看被柳火赶得远远的几人，眼珠一转，道：“还差一点儿。柳先生，你叫那边那个板着脸的家伙给我写一道符，我心里才安定。他号称知天命，厉害得很呢。”
　　不多时，段易玄被叫了过来，满眼疑惑，待听说是莫星璃叫他来画符，脸色瞬间转青，恨不得将车内笑眯眯的少女一掌拍死。
　　“你别紧张，就是很简单的符啦。”莫星璃手一伸，找到柳火视线的死角处，在段易玄胳膊上迅速划了一句话。段易玄一愣，随即眉角直抽，同情地看了一眼柳火，找纸笔做了张符交给莫星璃。
　　莫星璃接过折着的纸，清了清嗓子，从车内摸出那弹奏“笑傲江湖曲”的“翠霜公子”所赠的玉箫，当作哨子一般用力吹了几下，吸引了集市众人注意。
　　“各位父老乡亲请了，小女子在此给大家展示我师父的灭虫鼠灵药。别看价钱贵了些，可这一副药，绝对能保各位家中二十年之内绝无任何虫鼠。二十年一贯钱，相当于一年只花五十文！一个月只花不到五文！各位有谁家中桌椅没有被虫咬坏过？谁家粮米没被老鼠偷吃过？算算这些损失，现在各位只需每日少吃一口饭，便能保十年之内家俱完好，米粮无忧，各位还在犹豫什么？！每日少吃一口饭，一口饭而已！比起家中虫鼠所做的损失，这些节省难道困难的很吗？！……”
　　周围众人愣愣地看着车内娇俏明丽的女子手中举着一副药慷慨陈词，思维不由自主地按着她的说辞活跃，一时间群情激奋，人人都好似占了极大的便宜般，“哄”地涌向柳火手中的木箱，直接将医仙挤到了马车后方。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头脑一热什么都不顾，人群中站出一个中年男人，扯着嗓子喊道：“你说能保二十年，有何证据？”
　　  

第十三章 翻飞斜疏影
更新时间2009-8-11 22:40:46  字数：4058

　莫星璃丝毫不慌乱，见柳火已看不见自己，便施施然将手中折起来的“符”展开，一边冲着那中年男人道：“这是我师父亲口说的，他时常在附近几个镇中行走，必不致失信于各位。”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几个大字“虫鼠不死，我死。”此刻再无人生疑，直到将药抢空，还站着数个热血沸腾之人不肯离去，只盼再感受下方才百年难得一见的激昂场面。
　　远处喻水嵉等人已是表情各异，柳火目瞪口呆地盯着空空如也的木箱，连边上居民拜托他下次多带些药来卖，他都恍若未闻，心中只是想：“莫非我当真是卖得便宜了？”
　　直到众人重又上路走了许久，柳火神色还有些木然，只看的莫星璃暗笑不已，同坐在车中的即墨夜雪则是既好气又好笑，只以为这些都是从陆轩然处学得，心中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对了姑姑，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莫星璃算了算路程，十分不解。
　　即墨夜雪闻言，故意沉下脸道：“若不是我们来得快，也不知你又得闹出多少事来！”
　　原来那日莫星璃与边雾扫荡了青芒派之后，不过三四天，喻水嵉与即墨夜雪便回去了。一见莫星璃留下的字条，说有人中了“青芒之玉”剧毒，她要帮忙解毒，即墨夜雪立刻忧心不已，两人隐隐猜到说不准又是陆轩然，便急急地又上路，直接去找千竹镜——毕竟千竹镜名气甚大，即墨夜雪和喻水嵉第一个就想到了莫星璃必是找她帮忙。
　　半路上碰到终衢殿报信之人，两人才知事情有变，即墨夜雪刚一听说莫星璃为了救人此刻昏迷不醒，明白她定是用了“坎离暖雾”之法，当下便晕了过去。因此喻水嵉见到陆轩然后没有立即出手，已算是看他三番四次护着莫星璃的份上做出极大的容忍。
　　莫星璃心中温暖，抱着即墨夜雪的脖子道：“姑姑，让你担心啦，是我不好。”
　　即墨夜雪再板不住脸，拥着莫星璃道：“每次都是知道错了，偏偏下次也不见改。星璃，你可知姑姑这一路担了多少惊？受了多少怕？以后可切莫如此糊涂。”
　　莫星璃靠在柔软的怀抱中，闻着熟悉的香气，心中十分安宁，听得此话，默然片刻，方低声道：“姑姑，我……我若救不了他，自己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我与外面其他人，都没甚话说，也不喜欢那些人的行事，姑姑，你劝劝大叔，别为难他好不好？”
　　即墨夜雪身子一僵，立即低声责备道：“又胡说些什么？！你又能见过几个人？”
　　二人在车中低语，车外虽马蹄声声车轮碌碌，将语声完全盖过，然而同行的几人无一弱者，自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莫星璃的话。喻水嵉轻哼一声，陆轩然则是眉梢都没动一下，双目直视前方专心驾车。
　　不多时到了柳火家中。莫星璃坐在车里向外望去，只见梅花掩映中方方正正的一间院子，里面青砖大屋犹如别墅，甚是气派。
　　“哇，有钱的老头啊……”莫星璃感慨了一番，有些低落地瞧了一眼正与阿玖交流感情的陆轩然，无可奈何地任凭喻水嵉将她抱下了车。
　　“师父回来了？”木门一开，一道淡绿色的身影出现在院中，莫星璃眼前登时一亮：又见美女……
　　那问话的少女款款上前，身上淡绿衫子束着袖口，百褶长裙随步轻飘。惹人爱怜的瓜子小脸上柔眉如黛，杏眼清灵，粉嫩嫩的双唇笑不露齿，额上勒着金银双丝编成的抹额，也不梳发髻，满头青丝从中分开，在胸前垂下两条长及双膝的辫子，辫子根部以银环束紧，整个人袅袅婷婷，混杂着江南美女特有的温婉和异国的独特风情，让众人说话之声都不自主的压低了些，唯恐惊到这斯文娴静的女子。
　　“非非，带他们进去吧。”
　　“知道了。师父，方才师姐她……”
　　“你不用管这许多。”说着柳火便自顾自地进了门。
　　程非非一愣，不过也算是见怪不怪，因此眉间虽存了一丝思虑，面上还是礼貌地笑着向众人行了一礼，柔声道：“各位，家师一向如此，勿要见怪，这边请。”说着让出路来。
　　即墨夜雪笑了笑，客气几句，和喻水嵉一同进了屋。陆轩然对莫星璃露出一个让人极为安心的笑，便与段易玄站在屋外等候。
　　程非非转头见二人一动不动，不由得奇怪，正待重新邀请，屋内便风一般闪出一个人影，眨眼间站到二人面前，冲陆轩然点点头道：“你果然命大。”
　　陆轩然见眼前男子脸色虽仍有些苍白，那副睥睨天下的气魄却是丝毫不减，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挑眉回道：“你的也不算小么。”
　　程非非见三人站在一处说话，瞧了陆轩然几眼，露出赞赏之色，问道：“云……嗯，不是，那个，这位大侠也是你们终衢殿之人？”
　　陆轩然似笑非笑地看了藩云垂一眼，转身拱手道：“程姑娘，在下陆轩然，无门无派，只是一个闲散之人罢了。”
　　“哦……原来是陆公子。三位还请进来说话吧。”
　　藩云垂笑道：“不必了非非，外面风凉，你先进去吧。他们就喜欢站在外面说话，尤其这位从大侠变成公子之人。”
　　程非非脸一红，自知失言，然而怎么看，陆轩然也没半点大侠的样子，被藩云垂稍一取笑，立时不好意思起来，冲三人点了点头便进了屋。
　　淡绿身影刚消失在门内，喻水嵉便缓缓踱步而出，看了一眼陆轩然，亦不开口，当先往屋后梅林行去。
　　陆轩然勾了勾唇角，对二人道：“晚些时候再说吧，我先过去一下。”
　　藩云垂见段易玄紧锁眉头满眼忧色地目送白衣人，略感奇怪，问道：“那人是谁？你们似乎并未说同行的有这样一号人物……况且那人看起来也普通得紧，你怎地作出那般表情？”
　　段易玄沉声答道：“他们不久前才刚与我们一道……是那女人大叔。”
　　“什么！”藩云垂大惊，举步就要去追，却被段易玄一把抓住。
　　“易玄！阻我作甚！你这一路被他气糊涂了不成！竟放他自己过去？！”
　　“他们二人有约，我又能怎样！”
　　“都到这地步了还做什么君子！你不去我去！”
　　藩云垂黑色背影在林中晃了几晃便不见踪影，段易玄只得摇了摇头，心道：“我岂是要做君子，只是就这样过去，未免扰了他的事……也罢，扰了才更好。”想毕，足下一点，轻飘飘跃起，如雨燕般滑向那一片炫目的梅林。
　　喻水嵉一入林便展开身法，如大鹏展翅般朝深处掠去。陆轩然紧随其后，不多不少一直保持三步的距离，脚步轻灵无声，人却迅如流星。二人疾走了一盏茶时分，喻水嵉突然停步，转身看去，见陆轩然亦纹丝不动，毫无半分勉强之意，面不红气不喘，仿佛是闲庭信步走过来一般。
　　“身法倒是不错。”
　　“前辈过奖。”
　　喻水嵉默默盯了他片刻，突然问道：“你师父是谁？”
　　陆轩然不亢不卑，礼貌答道：“是家父。也是瑞寻轩杀手。只不过后来家遭不幸隐姓埋名，是以人皆不知。”
　　喻水嵉又问：“那他竟同意你再去瑞寻轩？”
　　陆轩然肃容道：“家父早去，并未遗言相劝。晚辈只是喜欢与人打交道，亦对有挑战之事颇有兴趣，因此入了瑞寻轩。”
　　“那星璃对你来说有何挑战，你为何阴魂不散地纠缠于她！她涉世不深不懂世间险恶，现如今被你骗得死心塌地，你究竟有甚意图！”
　　陆轩然直视喻水嵉，毫无惧色道：“晚辈的意图，与前辈在翼望山一隐十几年毫无差别。”
　　喻水嵉仰天大笑，半晌方道：“小子，不要以为我隐居十几年，便连人也不会识了。你既然不肯明说，就莫要怪我。不过你这条命是星璃换来的，算你运气。我只告诉你，不管今日结果如何，你都休想再见她！”
　　“喻前辈，不管你如何阻拦，待我解决现如今的麻烦后，必定要带她走。你不怕见她日日伤心难过，我却是不忍。”
　　“好！我看你有何本事！”话音未落，喻水嵉一掌拍出，陆轩然顿觉压力扑面，不敢硬接，错步闪身避开，身后花树立刻瓣如雨下，赤红雪白漫天飞扬，在夕阳的余晖下片片都镶着金边，端的是人间仙境。
　　有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绵延不绝的梅林中，一白一棕两道身影以常人无法看清的速度腾挪翻转，拳来掌往，气劲四射，所过之地，尽是缤纷的落英。
　　棕影动作大开大合，一招一式尽是王者之气，锐不可当。
　　白影身形飘忽灵巧，举手抬足皆带潇洒之意，不露锋芒。
　　百招过后，陆轩然已只剩防守之力，看似轻松实则招招遇险，稍有不慎便是重伤不起的后果，因此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应对喻水嵉开山裂石的掌力。可是苦于内力差了一筹，又不敢用“幻翼飘风”轻功，十成功夫只发挥了八成，过招的对象又是二十年前就被武林中誉为第一高手人物，百招后已是咬牙苦撑。
　　“小子，还不服输么！”喻水嵉左臂横推，右掌从左臂下穿出，直拍向陆轩然胸口。
　　陆轩然双手硬接住他左臂的招数，那一掌却是万万躲不开，忽地灵光一闪，想起莫星璃所说的以柔克刚之术，双手一抹往下一推，借力打力将喻水嵉左臂推下少许，堪堪阻住他右掌，只是第一次使用不得要领，依然被喻水嵉内力震的气血翻涌，几句后退数步方才站稳，喘了几口气答道：“前辈，我已说过，非她不娶！勿须多言！”
　　“有胆量！”喻水嵉见他方才那招甚是精妙，以为陆轩然并未出全力，便又一步跨出，欺到他身前。然而数招过后，却不见陆轩然再用，不由得冷哼一声道：“小子，你既已知我是谁，竟还不肯用全力，是否看我不起？！”
　　陆轩然大惊之下，险些被喻水嵉一掌打实，又闪身避开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借力打力之法，暗松了一口气答道：“前辈见谅，方才是晚辈偷师学来，只会那一招。”实际上以陆轩然性格，那招若不是莫星璃首教，他是死活也不肯借用荀墨时的武功的。然而如今正值艰难时刻，他这一说话，立时便连连遇险，眼看着右肋即将被喻水嵉掌缘切到，却是再无能为力。
　　正当陆轩然苦笑一声将全身功力凝于右侧，准备硬着头皮一接时，身后一人朗声笑道：“前辈如此高招，晚辈亦想来领教，请赐教！”一道黑影随声而至，直扑入战团，堪堪解了陆轩然的危机。
　　喻水嵉夷然不惧，一双肉掌比钢刀宝剑还要凌厉，在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的夹击下游刃有余。过不多时，段易玄亦赶到，见喻水嵉神勇无比，陆轩然与藩云垂二人合力，依旧频频遇险，忍不住也飞身出手，一时间四人斗得天昏地暗，树哭花泣。
　　终衢殿殿下与左右神卫合围天下第一高手，此等盛况实属百年难得一见。三人若都是全盛之时，喻水嵉再无敌，也必不能挡。只可惜陆轩然已如强弩之末，又不敢尽全力用轻功；藩云垂重伤刚愈，只恢复了五六成实力；段易玄倒是无甚大碍，虽也算一流高手，只可惜毕竟比陆、藩二人差了一筹。因此三人联手，才与喻水嵉斗了个旗鼓相当，不仅对喻水嵉佩服得五体投地。
　　四人正难解难分之时，几丈之外忽地传来一声怒喝：“你们几个要将老夫这林子拆了不成！都给我住手！”
　　====说明====
　　最近没状态……武斗场面写得很混乱，郁闷。不管怎样，终于是码出来了……可怜的然然啊……
　　嗯……非非出现了~撒花~
　　下章，偶一定把时时拉出来……太久了……都忘记他了……
　　  

第十四章 遥对声声应
更新时间2009-8-14 17:55:11  字数：5164

　今天两更，一共一万字，抱歉了又跳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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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柳火喝声，段易玄一拉陆轩然，带着他飘然后退。站定后手臂微抬，看似随意地抵在他背上，源源不断地将内力送入陆轩然体内助他恢复元气。
　　藩云垂却恍若未闻，又和喻水嵉缠斗了三四招。陆轩然见状暗自担忧，却又因为隐藏身份不能出言制止，只得以眼神示意段易玄。段易玄皱了皱眉，收臂再次跃入圈中。
　　柳火大怒，手一扬，数枚银针便冲着三人射去。
　　喻水嵉冷哼一声，双掌平平推出，极其简单的一招，却将段易玄和藩云垂两人都罩入掌力范围，见银针到来，也不躲闪，双掌连带手臂瞬间发力，针未及体便都落入草中。而正面承受巨大力道的藩云垂和段易玄则双双运起全身功力，三道劲气在空中相撞，终衢殿的左右神卫立时被震得往后飞去，段易玄踉踉跄跄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站稳，反手拉住藩云垂，藩云垂噗的吐出一口鲜血，脸如金纸。
　　“啊！”低低地惊叫从柳火背后传出，紧接着一个淡绿的娇小身影快步掠到藩云垂身边，连点他几处穴道，抓着他手腕就开始诊脉。
　　柳火一拂袖，冲喻水嵉怒道：“你是来教训这小子，还是来拆老夫家！”
　　喻水嵉整了整并不乱的衣衫，缓缓道：“这林子大半都是我种的，我爱拆便拆。星璃怎样了？”
　　柳火语塞，气的胡子一翘一翘，转身便走，迈出几步后方答道：“自是无事了！小丫头忒也命好！哼！”说着似乎想起什么，转身目光扫过陆轩然等人，喝道：“你们几个小子！再敢踏入我住处半步试试看！非非！”
　　绿衫少女小声答应道：“徒儿在此。”
　　“以后再不许救这姓藩的小子！把那些终衢殿的灰白鸟统统给我赶出去！再教为师见你喂那些个扁毛畜生，看罚不罚你？！”
　　程非非闻言大急，壮着胆子驳道：“师父！……他……他还没好呢……”
　　藩云垂插口道：“柳老头！你以为本大侠喜欢日日对着你不成！若不是看在非非面上，谁愿住你这阴森森的破房子！”
　　柳火大怒，指着藩云垂道：“好本事！下次便是你小子给老夫磕头，老夫也绝不医你终衢殿一人！”言罢拂袖而去。
　　喻水嵉瞧了瞧藩云垂，道：“终衢殿的传人么？脑子倒是灵活，懂得收买瑞寻轩杀手，只可惜功夫不到家便争强好胜。”
　　说罢盯了陆轩然片刻，平静道：“方才我所言，你莫要忘记。再敢打星璃主意，自知后果。”最后一个字余音仍在耳边，他人已到了数丈之外，几个起落便隐没于梅影间。一时林中静谧无声，连花瓣飘落似乎都清晰可闻。
　　陆轩然再站立不稳，晃了一晃，扶着身旁花树缓缓坐倒，段易玄闪身过去又输了半晌真气，他面上才重又恢复了血色。
　　这边藩云垂盘膝坐于地上调息，程非非拿着一根针在他身上顺序刺了几针，见他呼吸渐平，方放下心来。
　　陆轩然站起身，瞧见段易玄紧张的眼神，不仅苦笑了一下，低声道：“我今日方知，技不如人是何等悲哀。”
　　段易玄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日后有何打算？”
　　陆轩然淡淡答道：“再会喻水嵉便是。”
　　段易玄惊怒不已，道：“你想去找死不成！”
　　陆轩然摇头道：“易玄，你无须担心，我自有分寸，况且又非此刻即去。先去看看云垂吧。”
　　段易玄无奈，只得与他一同走到藩、程二人身边，出言问道：“程姑娘，他怎样了？”
　　程非非又低头瞧了一眼，方施礼答道：“无甚大碍，牵动了之前的伤，原本这几日就能大好的，如今怕是又得半个月才行……唉。段大侠，你，你劝劝他可好？自身有伤还与人拼斗，这……”
　　未等段易玄回答，藩云垂便一笑而起，朗声笑道：“非非，你莫要再叫大侠，他们虽会武，可哪里有大侠的样子？叫我却是无妨。”
　　程非非满面绯红，低声嗔道：“师父说大侠都是谦谦君子，你……你何曾谦虚了？”
　　藩云垂挑眉道：“那些个谦虚的大侠哪里是君子？伪君子还差不多。好了非非，我的伤没什么事，天不早了，你先回去用饭吧，可别饿坏了。”
　　程非非抿了抿唇，不安地看了看另两人，道：“两位公子，我师父，我师父他脾气不太好，你们别介意，我回去劝劝他……”
　　陆轩然勾了勾唇，微笑着打断她道：“程姑娘不必为难，我们有事在身，也实在不能多做耽搁，等下便离去。只是在下有一事相询，还请姑娘告知。”
　　“公子请问。”
　　陆轩然望了望院落的方向，轻声问道：“方才尊师医治的那位姑娘……怎样了？”
　　程非非凝目瞧了瞧陆轩然，想起来路上柳火告诫她“小舞是前车之鉴”等语，她才知原来师姐口中“轩哥哥”竟是此人，不由得迷茫不已。
　　洛舞纱一回来便将自己锁在房中不出，她虽不知到底出了何事，却也从柳火只言片语中猜到少许，此刻见陆轩然如此神情询问那求医的美貌女子，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便没有立即回答。
　　陆轩然察言观色，知她心意，眼神一黯，缓缓道：“程姑娘，此事皆由我起，与那位姑娘无关。你若恼，尽管找我出气。”
　　藩云垂亦见了洛舞纱满面泪痕跑回来的样子，略一思索便知始末，紧跟着开口道：“非非，那位姑娘也算我终衢殿之人，她到底怎样了？”
　　程非非毕竟甚少与人打交道，此时听二人一说，微感局促，抚了抚身前长发，轻声答道：“师父说，那位姑娘运气甚好，经脉第一次受创后，本是神仙也再难令她恢复武功，可偏偏被人以奇妙功法一举打通各处阻塞，若当时那人内力再深厚数倍，或许连任督二脉也都能打通，可惜天不遂人意。而恰巧此次的足够深厚，压制她自身紊乱内力之时，两相冲击竟将两脉全部打通。只是她经脉不能承受，打通之时尽伤，丹田被阻，是以既不能自己练功，亦留不住外人传给她的内力，若非家师最近才创出的独门针灸之术，那位姑娘即便是养好了伤，也终生不能习武了。”
　　陆轩然却并未放心，又问：“程姑娘，尊师施过针后，可有再说其他事？有否问她关于医术方面的问题？”
　　程非非奇道：“不曾，师父医完后，听煎药的童子说各位都入了梅林，便急匆匆赶来了。莫非那位姑娘也会医术？”
　　陆轩然知道有喻水嵉在，莫星璃必定不会再被柳火为难，神色一松，笑道：“她应该不会，在下随口一问罢了。多谢姑娘。”
　　待程非非离去，藩云垂懊恼道：“她果然好运，我若也打通这两脉，今日哪里会如此狼狈。喻水嵉当真名不虚传。”
　　陆轩然勾着唇角道：“你不如拜他为师，不需打通这两脉，假以时日也必当成为天下第一。”
　　藩云垂瞧见陆轩然口中虽戏言，眼里却透出认真谢意，便冲他爽朗一笑，道：“你时常说我只顾着练功，如今可知道功夫高的好处了罢。”
　　陆轩然无声地笑了笑，靠着背后一棵梅树道：“我害你不能再光明正大去医仙处，当真抱歉得紧。”
　　藩云垂挑眉道：“似乎医仙不肯再医我殿中人才是你该关心之事吧。”
　　陆轩然抬头望着隐现的繁星，漫不经心道：“我听闻程姑娘青出于蓝，柳火不医，又有什么干系？”
　　藩云垂顿时无言，段易玄终忍不住皱眉道：“我们还在此处作甚？不如回去早作打算，难道你们两个闲得很么？”
　　陆轩然沉默片刻道：“我想……再等一刻。”
　　段易玄叹了口气，自去一边调息，方才先是打斗，后又助陆轩然，消耗实是不小。
　　藩云垂亦抬头望天，不疾不缓一句一顿道：“拭笛山庄又派人来，我已再次回绝。岐州剩下最后几家，都在那伙打着曦王朝皇族后裔旗号，占山为王的家伙手里，怎样也不肯交出。如今朝廷已派了兵，若是最终落到朝廷手里，可着实不妙。”
　　陆轩然冷笑一声，道：“你放心，他们不出几日，必定溃散，到时那领头之人，说不定会用金铺来求我们救命。”
　　藩云垂奇道：“你怎会如此确定？他若真是即墨氏后裔，必当以死相拼，哪里会来求我们？我已有一良策，派十几人……”
　　陆轩然打断他道：“不必。我们不必在此浪费人力，只需静待那领头之人来求便是，这等投机之人，没那般骨气。”
　　※※※※※※※
　　就在陆轩然三人于梅林中交谈之时，莫星璃却是独自靠坐窗前望月发呆。
　　她一进门就被喻水嵉一指点得昏睡过去，待醒来就被即墨夜雪告知伤已治好，并且还附赠了一个正常江湖人听了都会发狂的好消息——她的任督二脉已打通，日后无论练何种功夫皆可事半功倍。可莫大小姐听完后，虽不忍心给满眼惊喜兴奋之色的即墨夜雪泼冷水，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便问陆轩然怎样了。
　　得知陆轩然已被喻水嵉叫道林子里还没回来，莫星璃登时慌了神，可怜兮兮地求即墨夜雪去劝架，即墨夜雪自然不允，她便又祭出无敌眼泪大法，即墨夜雪正无法处，喻水嵉刚好回转，见了莫星璃模样，自是严厉地训斥了一番。
　　莫大小姐虽被训得凄惨无比，却在听闻陆轩然无事之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又想撒娇耍无赖见他一面，就被喻水嵉一句话吓了回去：“你再见那小子，我便废了他武功。”
　　“唉……”盯着可怜的月牙，莫星璃长叹一声，摸着手中被她充作哨子吹的玉箫，想起当日陆轩然死活不肯要的表情，不由得一笑，随即又消沉下去，愁肠百转。她知道此次不同往日，陆轩然绝无可能在不被喻水嵉发觉的情形下跳窗进来见她，只得暗自期盼陆轩然早日解决瑞寻轩的麻烦，再想办法来解决他们两人的麻烦。
　　也不知呆了多久，万籁俱静的夜幕下，忽起箫声。悠悠然，如歌如诉，转而大气磅礴如潮汐拍岸，快意潇洒似纵马奔原——沧海一声笑，笑言傲江湖，此间唯有两人知矣。
　　即墨夜雪端着药碗停在门口，低声问身后人：“水嵉，他当真……”
　　喻水嵉沉声道：“他有事隐瞒，虽不知是苦衷还是其他，总之，现如今那小子麻烦缠身，待解决了再看他究竟肯不肯以诚相待吧。哼，果然好手段。”
　　箫声渐不闻，莫星璃也由此开始了穿越后最痛苦的一段生活。
　　第一痛苦之事，是养伤期间日日与洛舞纱尴尬相对。洛舞纱眉间淡漠，再不见往日飞扬明媚，见面只是礼貌打过招呼，随后静静擦肩而过。
　　第二痛苦之事，是某日与柳火密谈之后，柳火吹胡子瞪眼，一边怒喝着“一派胡言！”、“异想天开”等语，一边将她丢出房门。虽不再纠缠“怪力乱神之医道”，柳火却从此时时自己一人躲在房中闭关，一有人打扰必定暴跳如雷，惹得程非非与其他仆童，一见她眼中便流出哀怨。
　　不过比起第三痛苦之事，前两种便可以忽略不计了。自从喻水嵉得知她任督二脉已打通，立即在她经脉好了大半后，给她输送了目前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的内力。这些内力对喻水嵉来说，只需闭关十天半月便能恢复，可对于莫星璃，则是前所未有。
　　于是莫大小姐每日的生活重点，便是学习将这些内力运用自如，在此基础上再自行修炼，早调息晚打坐必不可少，能走动后白天更是无止境的轻功步法。所幸是经脉受伤，尚未痊愈时不能练拳脚刀兵，莫星璃算是逃过一劫。如此生不如死地过了近二十天，她却半分都不敢抱怨——除非铁了心想被喻水嵉生吞活剥。
　　终于忍无可忍后，莫大小姐眼珠一转，暗示程非非去找喻水嵉指点，程非非又拉了洛舞纱，两人在喻水嵉的教导下武功大有长进，分去喻水嵉不少时间。
　　莫星璃自以为奸计得逞，正暗自兴奋，不想几天后喻水嵉便要程非非与她过招试炼。
　　“大叔！我什么招式都不会啊！”莫星璃苦着脸郁闷地站在院中抗议道。
　　喻水嵉也不理她，只对程非非道：“非非，你只需打中她即可收手，我看看她能撑过几招。”
　　程非非犹豫不已，看看两人，担心地问道：“师叔，莫师姐伤势还未痊愈，这样会不会太过辛苦了？”
　　喻水嵉道：“无妨，你若不及收手伤了她，再医便是。”
　　“大叔！”
　　运起轻功四处乱窜的莫星璃苦不堪言，她怎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女子，出手竟是凌厉无匹毫不含糊，不由庆幸此刻面对的不是更厉害的洛舞纱，不然她哪有活路。
　　“非非！你何必这么认真啊！！”
　　程非非变掌为指，向莫星璃肋下点去，温言道：“莫师姐，练功乃生死交关之大事，并非儿戏。”
　　莫星璃侧身翻转躲过，向程非非背后逃去，大叫道：“我又不想做天下第一高手，差不多就行了么……大叔！”
　　即墨夜雪担心地盯着狼狈躲闪的莫星璃，问道：“水嵉，如此……当真没问题吗？”
　　喻水嵉抱着双臂无动于衷，平静道：“无事，她受得住。不能让这丫头再偷懒下去。练练功，也好过无所事事胡思乱想。”
　　莫星璃眼看着一只白嫩的玉掌推到眼前，避无可避，一咬牙右手上，左手下，太极环抱，一带一挤，程非非猝不及防下竟被推出三步之外。
　　“停一下。”喻水嵉挑了挑眉，给程非非指点了几处偏差后，便让她回去休息了。接着望向眼珠乱转的莫星璃，不满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我哪有啊大叔！”莫大小姐不满地扁了扁嘴，脑中闪过方才一幕：她抓住程非非胳膊时，用力过大，将程非非领口扯得松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看到衣下雪白肌肤上，印着一个醒目的刺青，只寥寥几笔，形状却触目惊心，竟是一颗猛兽的獠牙。
　　听说程非非是五岁时被柳火从狼群里救出来的……莫星璃晃了晃头，本着别人的秘密少刺探为妙的原则，将獠牙赶出脑海，充满期待地问道：“我是不是也可以休息啦？”
　　“你说呢？”喻水嵉走近几步站定，淡淡问道：“方才那招，谁教给你的？”
　　莫星璃郁闷不已，只得将落雷山下之事讲了，免不了又勾起即墨夜雪的责备和伤心，喻水嵉劝解了一阵方缓和。
　　“弈天十九式？韩皓言……当真厉害！好，星璃，现在你一招一招使出来我看。”
　　莫星璃眉毛都皱到了一起，找借口道：“大叔，这个，我没有对手使不出来那种效果，要不明天……”
　　“无妨。”喻水嵉站到莫星璃面前道：“我来做你对手。”
　　“啥米！”
　　 
第十五章 沙场香魂惊
更新时间2009-8-14 17:55:33  字数：4745

　在柳火处住了整整二十四天后，莫星璃与即墨夜雪和喻水嵉一行三人踏上了返回翼州的路。虽然莫大小姐经脉尚未完全康复，还不能与人剧烈打斗，可也不需再用针药，只好生静养即可。因此在柳火对几人日日在院子中打斗，惹得他不能专心研究忍无可忍后，莫星璃终于脱离了苦海，再次投入到繁华街市带来的愉悦中。
　　此刻他们正坐在一间酒楼的二楼大厅等着上菜，莫星璃环视了一圈，笑道：“姑姑，岐州居然这么多热闹的城镇，比起一板一眼的翼州可好玩多了。”
　　即墨夜雪微笑答道：“岐州多河，水运极其便利，是以如此。”
　　莫星璃点点头表示明白，又下意识地四处乱看起来。她心中总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哪天无意间，能从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白影，可惜每次都大失所望。
　　就在莫星璃不死心地寻找时，忽然一团雪白闯入视野，“喵”地一声蹦上她身边空座，一金一紫两道彩光直直地盯着她，莫星璃瞬间呆滞——波斯猫？！
　　“金子！不得无礼！”一声娇喝从身后传来，莫星璃哑口无言：金子……金紫……
　　转头一看，一个身着淡粉碎花连衣长裙，外罩雪色缎纱长衣的明丽少女快步奔来，一把抓住猫脖子将它拎起来，对着喻水嵉和即墨夜雪一鞠躬，又转头向莫星璃面带歉意道：“这位姑娘，真是对不住，吓到你了吧。”
　　莫星璃凝目瞧了瞧，见眼前少女眉弯鼻润，肌肤吹弹可破，一双圆圆的杏眼俏丽可爱，娇嫩的唇色衬着双颊的淡粉，犹如瓷娃娃般惹人喜爱。头上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着几朵素色珠花，更显得晶莹剔透，淡彩悦目。
　　看罢，莫大小姐起身笑道：“没关系，没有吓到。姑娘的猫真可爱，名字也不错。”
　　那少女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将四腿悬空的白猫抱到怀中，答道：“这是我师……兄的猫，不过名字是我起的，为了好玩才这么叫，没想到它竟也听得懂。”
　　莫星璃正待询问可否摸摸时，楼下又上来一人，比之寻常男子略显清瘦矮小，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束淡蓝锦带，外罩同色蓝袍，衣衫无半点花纹，只在腰带处悬了一块小小的玉佩。也不见他如何大步，却转眼间便到了二女身前。
　　“喵呜——”白猫见了此人，睁着无辜的大眼叫了一声。抱猫的少女忙介绍道：“这是我师兄，韩峰。”
　　韩峰目光在猫身上转了转，也不理它，先是一拱手，道：“两位前辈，这位姑娘，在下未看好自己的猫，惊扰了三位，对不住。”
　　即墨夜雪笑道：“不妨事，你这猫儿乖巧得很，看似并不会伤人。”
　　韩峰又施了一礼，伸手抓过少女怀中的猫，拎在手中道：“灵尘，我们走吧。”
　　莫星璃见那猫又摆出四爪悬空的造型，不由得“哈”一声笑了出来，韩峰转目瞧了瞧她，淡淡道：“让姑娘见笑了。”
　　莫星璃见他言谈举止，总觉似曾相识，不由多打量了两眼。目光从他绾发玉簪，到光洁的额头，远山般细长的眉，柔和秀美的眼，直挺的鼻梁，莹白如玉的双颊，再到棱角分明精致红润的唇和尖尖的下颌，怎么看也想不出在何处见过，只是暗道：“这般美人若是见过，必不致忘记……可怎么就这么熟悉？”
　　韩峰被莫星璃紧盯，也不恼，目光淡然温和，礼貌笑道：“姑娘有事？”
　　“没事没事。”莫星璃瞥了眼二人腰间长剑，拱手道：“不阻二位了，有缘再会。”
　　两人同时回礼，转身下楼，那叫做“灵尘”的少女边下楼边问：“韩峰，我们是去帮师兄的，你带着金子，到时它又乱跑怎么办啊？”
　　韩峰平淡的声音传来：“它聪明的紧，知道什么时候能乱跑，什么时候不该乱动。我若不带它，师父必知我们意图，又怎肯放我们出来？”
　　二人走远，再听不见交谈内容。莫星璃笑道：“姑姑，明天我也那般装扮好不好？可比长裙好看得多。”
　　即墨夜雪嗔道：“又胡说，好好的，扮男子作甚？你只盯着人家女扮男装，却不学学人家周全的礼数。”
　　喻水嵉笑道：“也对，有空时将这丫头送去夕岚谷，出来必定如她们一般有礼貌。”
　　“什么！”莫星璃瞪大双眼问道：“她们是夕岚谷的？！你怎么知道的，大叔？”
　　喻水嵉漫不经心地喝着茶道：“方才后上来那丫头所用步法，明眼人一看便知。她二人眉间皆带保守无争之色，正是长期练夕岚谷武功所致。”
　　莫星璃恍然，暗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她眼熟……帮师兄……不会那么巧吧……他在京城好生待着，有什么可帮忙的？额……说起来……上次逃跑没敢告诉他……不对，我告诉他干嘛！他又不是我家长！喝多了乱来第二天还失忆，混蛋荀墨时！”
　　过不多时，菜已上齐，周围吃饭的人也渐渐多起来。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听着周围人谈论着岐州这阵子最为重大的消息——朝廷围剿叛乱。
　　莫星璃见即墨夜雪神色淡漠，便开口道：“他们狗咬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姑姑，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名字而已，用就用了呗。”
　　喻水嵉也温言道：“你若不高兴，我明日去将他抓回来交给你出气如何？”
　　即墨夜雪忙摇头道：“不必。唉……星璃说得对，名字而已，我没事，不用担心。”
　　莫星璃无奈地腹诽了一下那领头叛乱之人，因为他好死不死，竟用了莫晨风还是皇子时的名字——即墨琛。
　　※※※※※※※
　　马车摇摇晃晃行驶在不甚平坦的山路上，喻水嵉闲闲地晃着马鞭，车内莫星璃与即墨夜雪并肩而坐。车周围仍然跟着三匹马，只是此刻除了金黄色的越影，其他两匹都物是马非。
　　莫星璃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景色。她这边是一处颇为陡峭的斜坡，居高临下瞧着坡下树林和前方横着的山，知道最多再走半个时辰便可到下面官道，或许比此处好走些。
　　一边看风景，莫大小姐又再次发起呆来。想到那只叫“金子”的白猫，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被她和陆轩然两人“绑架”的“影目神”黑猫，一幕幕重现，莫星璃唇角扬了又扬，心中甜蜜混着惆怅，不由自主地摸向包袱里的金镯子——她总是喜欢将镯子放在手边包袱的最上方，一伸手便能碰到。
　　早在京城时，陆轩然和荀墨时各自给她说了千章村之事已被妥善处理，都叫她不必再多虑，于是莫大小姐也心安理得的节省了脑细胞，只是时不时会想到那个死活要拜陆轩然为师的小男孩小云。
　　“唉……也不知道那小家伙怎么样了……”莫星璃正暗自感概着，忽然马车就是一顿，她条件反射地就认为又遇见山贼了，随即开始为山贼默哀：这些可怜人……劫谁不好……出门也不看看黄历……额，如果这里有黄历的话。
　　“水嵉，怎么了？”
　　喻水嵉冷道：“前方一里外有人埋伏，不下千人。”
　　即墨夜雪微皱了下眉，道：“我们转回去吧。”
　　喻水嵉刚欲点头，忽地面色也冷了下来，道：“回不去了，后面也来人了。”
　　莫星璃无语：果然是贼，只不过规模大些……
　　“大叔，此处山路一边是陡坡，一边是没处埋伏的石头山，不适合混战，我们在这应该也没什么危险，他们估计都在下面打，不如就去那边巨石后停下车，看了热闹再走。”
　　喻水嵉四下瞧了瞧，又侧耳一听，点头道：“果然，上方无人。你哪里学来这些？”
　　莫星璃讪笑道：“那个，呵呵，我……我在荀墨时书房看到的啦。他忙得很没空理我，我就看他的兵书咯。”
　　喻水嵉不再多问，驾车又向前数百米，刚停好车，就见来路方向烟尘滚滚，一队骑兵举着“即墨”两字的旗帜，后方跟着灰衣步兵，追着前方一片黑衣残兵败将而来。
　　不多时到了喻水嵉说有埋伏处，顿时四面兵起，将灰衣的“即墨”军队围于其中，顿时喊杀声一片，直冲云霄。莫星璃瞧着下方混战，忽觉十分不真实，仿佛又回到握着鼠标对着液晶屏的时代，正发呆间，不知又从哪里冲来一支灰衣兵，如利刃般切入包围圈，企图救出中间被围者。两边灰色刚刚汇合，眼看便可冲出乌云般的壁垒，林中又是一声炮响，黑衣军队扇形冲出，正好堵住缺口，又成合围之势，只可惜已走脱了约百名灰衣骑兵。
　　百名骑兵分为两队，大部分挡住后方追兵，只余数十人护着正中一人，疾往来的方向退去。却不想数丈远的林中忽地冲出两骑，马背上两人衣衫一淡蓝一嫩粉，拔剑就往那数十人中冲去。莫星璃吓了一跳，眼睁睁地看着两人闪入一片灰影，虽身手灵活，却抵不住军队的混战方式，数根长枪画戟一同刺来，两人两马顿时陷入险境……或许应该再加上一只猫……
　　莫星璃大急，一捶车厢道：“服了！武功高是这么用的么！当谁都能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即墨夜雪也皱眉问道：“水嵉，你可有把握？”
　　喻水嵉沉着脸哼了一声，下一刻已在数米之外。即墨夜雪望了片刻，终是不放心，留下一句：“星璃，你千万莫要出来。”便也闪身过去接应。
　　夕岚谷两人已是勉力支撑，舞着剑防守得密不透风，幸亏夕岚谷武功重视防守，二女方能一处未伤。
　　韩峰从剑光中瞧去，只见周围灰衣利刃，尽是人影，任凭她武功多精妙，也被那数柄毫无章法技巧的长枪压制得无处还手，不由得暗自后悔：本以为凭她二人功夫，在这些只凭一把力气的小兵中定然来去自如，不成想战场竟是如此，远非逞英雄之地。
　　“灵尘！退回树林！我断后！”
　　“要回一起回！”
　　韩峰眉头一皱，正待再言，就听胯下骏马一声嘶鸣，整个人便滚下地来，转头看去，只见马肚子上流血不已，眼看着没了声息。
　　那边灵尘亦同样遭遇，两人背对背站好，两柄宝剑上下翻飞，周围骑兵一时间也不能将二人力斩。
　　正在此时，包围圈外一阵骚乱，一名骑兵还未看清来者样貌，便已被一股巨力撞飞，趴在地上再起不来。喻水嵉跨上无主战马，左右挥臂，刺来的长戟尽皆断裂，接着双臂一振，利刃反刺回主人身体，立时倒下一片灰影。
　　原本断后的兵士见有人偷袭，又分出二十骑支援，却不想喻水嵉毫不恋战，足见在马背上一点，飞身而起又扑向下一个落单之人，就这么夺马折戟弃马再夺马，片刻便抢到二女身边，双手提起两人往来处推去，韩峰和灵尘借机亦抢了两匹战马，左右一看救命恩人早已跃出包围圈外，三人一同向巨石处急冲而去。
　　半路遇见即墨夜雪，四人合力更是无人能敌，众灰衣骑兵本就无心恋战，见几人放弃刺杀，便也不再追赶，重又追着头领而去。
　　却不想异变突起，轰鸣阵阵地动山摇，众人抬头看去，石山之上竟滚下数块巨石，若无处躲避，莫说灰衣军队，喻水嵉四人也必定无一幸免。
　　“入林！”喻水嵉拉住即墨夜雪，当先弃马飞身往旁边树林中掠去，韩峰与灵尘亦紧随其后。四人展开身法，比周围战马不知快了多少倍，终于在第一块巨石砸下之际退入树林，躲过一劫。那些骑兵则死伤惨重，只闻一片人马哀号之声。
　　即墨夜雪面色苍白，半晌方吐出两个字：“星璃！”
　　※※※※※※※
　　莫星璃见喻水嵉与即墨夜雪先后离去，便下车倚着巨石，遥望下方战况。虽看不清具体某个人如何，却也瞧见越来越多站不起来的人，和那片渐渐蔓延开来的赤红……
　　“血……”莫星璃扶着石块，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腥气，眼前一阵发黑，紧接着便头晕目眩，双手冰凉。
　　“K的！”莫星璃迅速闭眼回身靠在石上不敢再看，深深呼吸，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掐了人中一下，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晕血果然是心理因素……穿越了也没变化……所以说我讨厌舞刀弄枪的么！”
　　正不停的蹂躏自己保持清醒，她突然感觉脚下传来震动。睁眼一看，更高的山头烟尘滚滚，无数巨石快速向那群缠斗的骑兵滚去。
　　“姑姑！大叔！快进树林！”莫星璃再顾不上其他，强撑着跃上巨石，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听得到，只一味冲着那边大叫。四周巨石翻滚，将她声音尽皆淹没在隆隆的雷声中。
　　滚石虽雷霆万钧，却也在片刻之内结束。莫星璃眼看着四人退入树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眼角银光一闪，她即刻心生警兆，往前便闪，堪堪躲过一支流矢，可是忘记了自己身在石上，脚下一滑便滚了下去。
　　所幸最近轻功练得娴熟无比，内力也前所未有的充沛，莫星璃拧身在石侧一点，身子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落在地面。可当她抬头看清所处位置，当下全身冰凉，再不能动——此处已非人间，唯存修罗地狱。
　　她盯着脚下血红，周围喊杀声渐渐被耳边锋鸣取代，眼前金星乱飞，分不清欺来的是人是马，是灰是黑，就在摇摇欲坠之时，视野中突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衣轻甲，金冠束发，银枪白马，容貌无双。青天白云下，背着满身金色阳光，恍若天神下凡。
　　“怪不得……怪不得造出白马王子这个词……”莫星璃恍惚中暗道：“这家伙，究竟是人，还是没翅膀的米迦勒……荀墨时……”
　　 
第十六章 石阵檀郎萦
更新时间2009-8-16 21:43:37  字数：4095

　耀眼的银甲晃得莫星璃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刺耳的金铁相击声直冲鼓膜，下一刻她只觉腰上一紧，再睁眼已是居高临下。
　　“没事了，别怕，闭上眼。”
　　莫星璃听话地再次合上眼皮，背后传来的力道让她紧贴在冰凉的铁片上，虽只是象征性的轻甲，杀伐寒意却丝毫不差。她虽对荀墨时出现在此处十分意外，却也知道此刻不是问话之时。
　　一阵颠簸后，终于离惨呼与刀剑撞击声有了些距离。莫星璃双手紧抓着甲上细锁链，偷眼瞧去，见他们所站之地与那片树林中间已尽是尘土飞扬，数不清的厮杀人影让她头皮发麻，她心知此情形下绝无可能过去与喻水嵉和即墨夜雪汇合，只能静待战事结束。
　　“荀将军！合围已完毕，除部分仍顽抗不肯屈服外，其余皆无战力。即墨琛护卫尽折，独自一人翻石山而逃，已派人去追。但他身负轻功，山顶乱石甚多，恐难捉拿。请将军示下。”
　　莫星璃正好奇地转头去看那报信之人，不想荀墨时手掌轻抬，又将她按回怀中，也未听他有何话语，那小兵的马蹄声便渐行渐远，接着呼喝声遥遥传来：“放箭！一个不留！”
　　荀墨时感到怀中人微微一颤，手臂不由得又紧了紧，柔声道：“对不起星璃，是我来晚，让你受惊了。”
　　莫星璃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方直起身，不敢与近在咫尺的温柔目光对视，只垂着眼皮轻声道：“你来得很及时，是我自己差劲，连方向都不辨就乱用轻功。谢谢你……不然我就要为国捐躯了，呵呵。”
　　荀墨时见她低头垂目面色苍白，心中一痛，转头瞧了瞧混战的双方，实在不放心将她托付给旁人，低头问道：“可还撑得住？”
　　莫星璃点点头道：“我没事，你去吧。我还是回那块石头后面，应该不会有人上去。”
　　荀墨时微微皱眉道：“不行，战场没有安全之地。抓紧。”说着一抖缰绳纵马前行，须臾便上了半山腰。眼看着白马越奔越迟缓，他一勒缰绳，抱着莫星璃飞身下马，一手揽在她腰间，带着她向上疾奔，一盏茶时分便已站在石山顶部。
　　“星璃，我去追一个人，捉到他我们便回去，要害你受累了。”
　　莫星璃闻不见血腥气，已好了大半，听荀墨时如此说，便抬头笑道：“又要抓人又要带着我，是我害你受累才是。不用多虑，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我现在轻功好了很多，可以勉强跟上你。”
　　荀墨时凝目瞧了瞧她，也不再多说，松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转而拉住她手，沿着前队留下的标记提气追去。
　　一路上躲闪着散乱的巨石奔了约莫一刻钟，竟再不见有标记出现，周围亦无人影。荀墨时立即停步，略一思索，拉着莫星璃回身便走。可刚刚踏出一步，前方忽起笛声。
　　荀墨时止步不前，示意莫星璃噤声，清朗的声音平静问道：“请问尊驾拦路，所为何事？相助叛党，罪无可赦，还请三思。”
　　那吹笛之人也不答话，乱石甚多也看不见他身影，只听笛声忽而转左，继而在右方响起，转瞬间又迅速远去，片刻后又回到原位，仿佛从未动过，笛音丝毫不闻滞涩。
　　荀墨时面沉如水，知道此人炫耀功夫，今日怕是难以善了。未及想即墨琛何处寻来此等高手，一拉莫星璃，闪身飘向笛声响起处——既然躲不了，便先下手为强，若是他自己在此，耽搁多久都无妨，如今带着莫星璃，必须速战速决以防再生变数。此刻荀墨时已是后悔不迭，即墨琛跑了便跑了，他怎会如此自负竟带着莫星璃来捉人！这些天连胜数次也未曾大意，居然最后一刻抛却谨慎，实在该死！
　　那吹笛之人仿佛知晓其意，未等荀墨时进前，便已快速转到二人左侧，仍然不见身影。荀墨时微一皱眉，伸手揽在莫星璃腰上，带着她向左疾冲。如此几次，那人始终不现身，荀墨时立时醒悟，心道以此法引人入包围，太也小看他了。想罢即刻停步，冲着那悠扬欢快的笛声来源处淡淡道：“阁下想留下荀某，胆子未免太小，恕不奉陪。”说着转身离去。
　　谁知那笛声竟似不舍般，音调转缓，缠缠绵绵追着二人不放。荀、莫两人疾走了许久，那笛音竟一直跟随，惹得莫星璃厌烦不已。
　　又奔了片刻，莫星璃忽地停步。荀墨时以为她身体支撑不住，焦急问道：“怎么？可是哪里不舒服？”
　　莫星璃摇了摇头，瞧了瞧满是担心的精致双目，开口道：“我没事，你没发现吗？”
　　荀墨时仔细看她面色，见之前的苍白已不复存在，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忧色，方略微放心，答道：“发现什么？”
　　莫星璃手臂一抬，指着左面一块石头道：“我们已在此处经过三次了。”
　　荀墨时一愣，依言看去，却丝毫没有印象。莫星璃见眼前绝美的面容中露出了些许迷茫，不由扶额暗自哀叹：“我竟忘了这家伙是路痴……”
　　“荀墨时，我想，我们可能被困住了……”
　　“你是说这里……”
　　莫星璃四处看了看，点头道：“我绝对没有看错，刚才我们的确是在绕圈子。这里，应该是被人布了阵。”
　　荀墨时心脏立时沉了下去。他早已发现回去时间比来时多了许多，原以为是追那吹笛之人偏了方向，又有笛声在一旁不停骚扰须得分神戒备，才导致两人速度变慢，不曾想竟是被阵法所困。
　　不假思索，荀墨时转身冲那笛声飘来之处朗声道：“阁下想要荀某性命，来取便是，这位姑娘只是路过，与此事无关，还请阁下高抬贵手，莫要为难弱女子。”
　　莫星璃眉一皱，刚想出声拒绝，又强行忍住，只在心中默默算计：若那人肯放她，不知道荀墨时能不能撑到她下山求救回来。若是那人不放，两人到底怎样才能转出？垒石为阵，她只在小说中见过，本以为是编出来的，没想到这个世界竟当真存在，也不知是何方高人所设，那冒牌造反的竟能请来如此能人，却又为何不用在两军对阵之处？
　　莫星璃思考之际，笛音一直不停，那人也不回答，只一味吹奏。荀墨时面无表情，一拉莫星璃飞身而起，跃上一块巨石，四面看去，乱石小径错综复杂，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荀墨时，不用找了。若是能这么容易便找到出路，也不叫阵法了。”莫星璃面对面直视那张让人目眩的脸，扯起一丝轻松之意笑道：“你别那么紧张么，就算是被困死在里面，我们两个鬼，也算有个伴，到时晚上一起飘出去吓死那布阵的人。”
　　荀墨时满眼自责之色，听了莫星璃的话，心中竟是一动：一起相伴么……他静静凝视莫星璃片刻，见她忽地脸红移开目光，下意识地手臂一抬，将她拉入怀中抱紧，低声道：“我一定将你带出去！……每次都害你陷入险境却相救不及……对不起，星璃……”
　　莫星璃正被电得晕头转向，突然脸颊又贴上一片冰寒，立时清醒，而笛音竟也顿停。她心脏急跳，忙借机从荀墨时怀中挣扎出来，问道：“怎么停了？难道怕我们闯出去要出来单挑？”
　　荀墨时目光转向笛音消失之处，停了片刻方道：“那人走了，许是另有计策。星璃，等下若是我不能再走，你千万莫要管我，自己走便是。”
　　莫星璃暗自忧虑，知此刻绝不能表现出沮丧之意，陷入困境最忌慌乱，若在心理上畏惧退缩，他们定然永无出阵之日。听了荀墨时言语，她胸中不知是何滋味，暗叹一口气，抬头看了看，见眼前男子一身戎装，比之儒雅长衫装扮各有千秋，紧束的银甲显出完美腰身，衬得整个人英挺玉立俊美非凡。看罢她又连叹两声，方伸手揪住荀墨时衣领处，目光灼灼严肃无比，坚定道：“荀墨时，你听好。我是你带进来的，你就必须把我带出去。我们两个人进来，就得两个人一起走。你若是想逞英雄，趁早离得远远的，别叫我看见你英勇就义的伟大模样。”
　　“星璃……”
　　“好了，有什么意见出去再发表。我现在有一个办法，虽然不知道管不管用，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听了可不许生气。”
　　荀墨时目中涌动莫名的色彩，定定地注视着莫星璃，柔声道：“我绝不生气。”
　　莫星璃暗自愤恨了一下自己薄弱的定力，抿了抿唇道：“那个，我想，像我这样子的，如果发现自己连续不断的经过同一个地方，肯定会在心理上产生恐慌，越来越不能保持冷静，最终就只有精神崩溃这一条路。可是你比起我来就有优势得多，因为你怎样也发现不了这一点。所以，我的办法就是，你先闭眼，凭直觉选择一个方向，然后就一直凭直觉选方向，我不会出声或是做什么表情打扰到你，若是我们运气好，就能一直走出去。说不定你不认路，正好是阵法的克星……”
　　荀墨时微微一笑，点头道：“好。”
　　半个时辰之后，莫星璃站在山顶边缘，遥望山脚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连对那一片片赤红的恐惧也减轻了几分，只想一口气跑回那里。
　　“荀墨时！你好厉害！闭着眼就破了阵！我开始羡慕你的特质了……”
　　“厉害的是你才是，星璃。”荀墨时嘴角挂着深深的温柔，微笑地看着面前激动不已的娇俏女子，伸手过去拉住她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去吧。”
　　“好！”莫星璃点了点头，庆幸道：“幸好那些家伙自负，以为肯定能困住我们，没在里面设机关，不然我们俩只能变成半夜飘出去吓人的鬼啦。”
　　荀墨时微笑不语，拉着她下山，转身之际目光好似不经意地自石阵上划过，眼中幽深一闪而逝。
　　“你怎么会来这里打仗的？难道朝廷军队太差不得已请江湖外援吗？哦，对了，那个，呵呵，之前在京城，我突然有事，走得比较急，所以……”
　　……
　　石阵中，忽地转出三人，盯着山腰处渐行渐远的两人，沉默不语。
　　又过了片刻，终于一人忍不住，把玩着手中竹笛，出言道：“不暴露我们的情形下困住荀墨时一次，可不容易呢……这样一来，似乎很难将即墨琛一千多人马全部转移……”
　　“要么一个人走，要么死在这，让他自己选。”
　　指间转着笛子的人转头瞧了瞧，见白色背影消失在石阵中，不由得摇头苦笑，冲着另一人道：“易玄，真是那女人么？她怎地又和荀墨时那般亲密了？早知如此，刚才便不去叫你们。先斩后奏，也好过我白忙一场。唉，摆这个阵可辛苦得很呢。”
　　段易玄面无表情，如罩寒霜，冷冷道：“她和谁亲密，我怎知道？今日是谁探查前方战况？”
　　转笛子的人叹了口气，道：“你们也莫怪探查的人，连我都不知道是她，他又怎生得知？谁叫那女人和夕岚谷的女弟子一同出现在战场？她又不出手，怎么分辨她不是夕岚谷的？”
　　段易玄皱眉道：“云垂，不管谁探查，最好让他这两天离远些。”
　　藩云垂手指一停，一手握住笛子，缓缓地敲着另一手的掌心，道：“不然我还是暗地里通告下全殿，最近殿下专心练功，不宜打扰，违令者后果自负……”说着他最后看了一眼山下，摇头道：“一个破天荒地杀了一千俘虏，另一个马上要扔出一千给人杀……怪不得她的命连你都算不出……话又说回来，荀墨时的命竟也是不小，可惜了我的阵……”
　　====说明====
　　话说“檀郎”这个词，还真是适合荀墨时啊……
　　 
第十七章 峰回路转东
更新时间2009-8-20 23:20:32  字数：4092

　荀墨时看着莫星璃眼神飘忽故作镇定的样子，耳中听着她理直气壮地解释不告而别的原因，连日来悬着的心一点一点放松——不管怎样，她现在平安无事地站在眼前了。
　　“星璃，方才我见你从石头上跃下来后不能再动，当真只是惊吓到了？”
　　“是啊。”莫星璃停了一下，续道：“那个，等一下要是去树林里，我们能不能从远处绕过去？”
　　荀墨时低头温言道：“等我们下去，战事应该已经结束，不用怕。”
　　“不是……”莫星璃抬头看了看他，犹豫片刻，如实道：“其实，我是怕血。看见那些人流血，我就头晕。刚才动不了，不是害怕他们的刀枪，而是满地的血……”
　　荀墨时闻言立即停步，温柔的目光中透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微微皱眉问道：“此事还有谁知？！”
　　莫星璃突然反应过来，忙摇头道：“没有了。目前为止只有你知道。”
　　荀墨时心中一宽，随之微微欣喜，嘱咐道：“此事切莫教别人知晓，对你太过危险。”
　　莫星璃点头应了，心道：“今天连番被吓九死一生，脑子果然糊涂了。幸好这里没别人，不然传出去，那帮号称流血不流泪的江湖人，不用别的，只拿刀稍微一自残，我就立马交代了，武功练到天上去也没用。”
　　又走了几步，荀墨时状似随意地问道：“星璃，你的伤可好了？”
　　莫星璃下意识答道：“已经好了，柳老头说短时间内别跟人动手打架即可。简直是废话么，我怎么可能……”说到此她忽觉不对，抬头惊疑不定问道：“你怎知我受伤？！……你也监视我？！”问完，她呼吸渐渐不畅：刚刚救了她，还在石阵中同生共死了一次的人，竟然……
　　荀墨时见她脸色突变，语气中隐带怒意，慌忙道歉：“对不起星璃，我并非有意为之。只是前些日子听说陆公子……我怕你有危险，便去问了下，没想到得到的消息是你去了医仙处。我实在担心，是以有此一问。”
　　莫星璃瞧了他半晌，微微叹了口气，撇过目光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个态度。只是若换做你，走到哪里都被一双眼睛盯着，你会是什么心情？”
　　荀墨时顿了片刻，坚定答道：“星璃，即便你不喜欢，以后若遇见相同情形，我还是会如此。我不能眼看着你陷入危险还无动于衷……你说过我们是朋友，若是换做我有危险，你会不会担心？”
　　莫星璃哑口无言，脑子晕乎乎，暗道：“难道是我自己太过神经质？这真的不算监视吗？担心和监视有什么关联么？额……乱了……朋友？……难道那晚他真的是喝多了胡言乱语？怪不得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原来他只当我是朋友，还好还好……”
　　荀墨时见她眼现迷茫之色，便放缓了脸色柔声道：“好了，我随便一问，不必当真，莫要再想了。”
　　莫星璃愣愣地“嗯”了一声，不经意间抬了抬头，正对上那双满是认真的眼，从中流露出的温柔像化不开的蜜般让人窒息。她慌忙移开目光，心中怦怦乱跳，恼他不分场合四处放电，恨自己定力太差，遮掩道：“你说得对，我们是朋友，你若有危险，我也必定会担心。我不该怪你。”
　　荀墨时微微一笑，道：“既然星璃你认真当我是朋友，那可否告诉我，是谁伤到你？”
　　莫星璃脑中划过一抹白影，想起那晚只闻箫声不见人，心情再次低落，答道：“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么。反正我都好了，知道是谁打的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报仇。”
　　荀墨时“哦”了一声，淡淡道：“既如此，不说也罢。我就是有些好奇，是谁能在陆公子眼前将你伤得如此之重。”
　　莫星璃一阵心虚，不过想着青芒派的事情姑姑不愿张扬，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况且她也不好意思说这伤是她自残的后果。于是她摆出大义凛然的面孔道：“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是不要说这个了，我们快点下山去吧。”
　　荀墨时眼中透出坚信不疑之色，柔柔的目光包围她全身，点头道：“所言甚是，不想星璃你竟如此大度。我们走吧。”
　　莫星璃本准备好了若荀墨时再问，就让瑞寻轩轩主宁雪颜背这个黑锅，不曾想荀墨时竟然信了她的话。她闻言呆了一下，随即头皮发麻，知道荀墨时虽然没半点怀疑之色，但肯定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她骗过去，心中不禁哀叹：“果然，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斯文样的人才最恐怖……被那种温柔信任地目光看着，说谎就是羞愧而死的下场……”
　　所幸莫大小姐多年来练就的脸皮还算不薄，堪堪挡住了妄图挣扎而出的良知，再不发一语，任荀墨时拉着，一路往山腰处的白马飘去。
　　荀墨时足不沾地，飞身直下，感受着掌心的柔软暖意，唇角划过一丝莫名笑意：“‘也’监视？……呵呵……我之前不过是没法如你一般时刻陪伴罢了……待此间事忙过……陆轩然，我若再给你机会……”
　　阵阵山风吹过，将已远去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直吹到了山顶，回荡在错综复杂的石阵之中。
　　接近山脚，莫星璃一眼便看到之前马车所在的巨石边，遥遥立着几个人影，心中一松，拽了拽荀墨时银甲上的细链道：“太好了，不用绕远穿过战场了。我姑姑和大叔已经回到马车那儿了。”
　　荀墨时一拉缰绳，让白马放缓了速度，微笑着问道：“星璃，你大叔竟如此厉害，上次见面未能看出，实在惭愧。不知他……”
　　莫星璃歉意答道：“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大叔他已经隐居了，不愿意再入江湖，所以……”
　　荀墨时点头道：“原来如此，星璃你不必为难，等下我不会询问前辈姓名。”
　　莫星璃但笑不语，垂了眼皮暗道：“你师父的师父都被他挑了，你能看出就见了鬼了……”
　　须臾到了近前，荀墨时将莫星璃扶下马，便被两个军官模样的人缠住报告。莫星璃见状便先一步跳到即墨夜雪身边，拉着她手道：“姑姑！大叔！还好你们没事，可吓死我了！”
　　即墨夜雪满眼后怕，紧紧抓着莫星璃道：“星璃，对不起，以后姑姑再不丢下你一个人了！”
　　喻水嵉亦走近一步道：“好好躲在石头后面便是，又跳出来！自己武功什么样还不清楚么！”
　　莫星璃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拖着声音道：“我担心你们一时没忍住么……还好大家都没事。”说着探头向几步外的两个夕岚谷女弟子瞧去。
　　两女衣衫上尽是土痕血迹，叫“灵尘”的晶莹少女眼中满是沮丧，那扮男装的俊俏女子依然一副淡淡的神情，半垂着头缓缓抚摸怀中的白猫。两人感觉到莫星璃眼神，一起回望，正待过来打招呼，却又同时止了步，面上皆染了一丝红晕，垂目静立。
　　莫星璃愣了一下，心下立即明了，转头看去，黑衣银甲的俊美将军已到了身后，正抬手抱拳跟喻水嵉与即墨夜雪见礼。
　　“两位前辈仗义相助，晚辈不胜感激，忝代家师谢过救我夕岚弟子之恩。”
　　停在半路的两女见状，忙匆匆几步过来，一同行礼再次致谢。
　　即墨夜雪忙道：“不必多礼。我们不过是恰逢其会，换做旁人，也定然出手，怎可能眼睁睁瞧着两个姑娘家身陷险境？我也要多谢你救了星璃一命。”
　　荀墨时又施一礼，直起身道：“此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晚辈承诺了两位前辈，却因琐事缠身未能好好照顾星璃，以致今日之险，实在惭愧。”
　　即墨夜雪道：“不怪你，是星璃不懂事，让你费心了。”言罢看了看他身后等着的军官，一拉莫星璃道：“荀公子事忙，我们不便叨扰，这就告辞了。”
　　荀墨时露出犹豫之色，看了喻水嵉一眼，问道：“前辈此去可是回翼州？”
　　即墨夜雪点头道：“正是。”
　　荀墨时为难道：“只怪晚辈过于托大，让主犯脱逃，之后的数日与岐州接壤的两州边界可能都不好走，朝廷会派人搜索盘查。两位前辈虽然身负绝技，可那主犯尚余千人残部，即便是分散流窜开来也是麻烦，星璃身上又有伤，不如借道京城再转向翼州，虽远些，却安稳。”
　　即墨夜雪微微皱眉，莫星璃知道她不愿回京，开口道：“姑姑，不如我们转回之前的城镇，在那里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走不迟。”
　　喻水嵉见即墨夜雪依然犹豫，低头温言道：“星璃说得有理，不如我们便在此处住段时间。那城镇也算热闹，两三个月也不见得烦闷。”
　　荀墨时见三人商议，虽不明白即墨夜雪为何不去京城，却也没有再劝说，只在心中暗自希望能同路而行。
　　灵尘与韩峰互看几眼，一起低低叫了声：“师兄。”
　　荀墨时转身面对二人，责备道：“师叔怎么同意你们来此处的？竟如此胆大，若非两位前辈相救，等我赶到，你们哪里还有命在？”
　　灵尘转着眼珠，揪着一片衣角小声道：“我们……我们……”
　　白猫“喵”地叫了一声，韩峰忙按住，满眼歉意道：“师兄，我们，我们骗了师父才跑出来的……本想着能助你……”
　　灵尘一步跳过来抓着荀墨时袖子摇了几摇，语带娇意求道：“师兄，你别告诉我师父好不好？不然回去师父肯定罚我们……”
　　荀墨时眼角余光见莫星璃正往这边看，微一皱眉，抬手将白猫抓了过来，借机将衣袖从灵尘手中抽出，问道：“你们带它来助我？”
　　韩峰尴尬一笑，道：“不带它，出来会被师父怀疑。师兄，那人跑了是因为我们乱跑出来动手吗？真是对不住……”
　　荀墨时转手将白猫塞到灵尘怀中，微叹一口气道：“不是，不关你们事，是我没想到他有帮手。”说着缓了缓面色道：“好了，别担心了，我不会跟师叔说。不过，下不为例。这回可知道战场非儿戏了吧。”
　　韩峰与灵尘连连点头，皆松了口气。韩峰微一勾唇，灵尘却是嬉笑道：“师兄最好了。”
　　荀墨时无奈，瞧了瞧远处战场道：“你们跟我一起回京城罢，然后自行回夕岚谷去。”
　　两人又惊又喜，忙应了，那边三人商议也有了结果。
　　即墨夜雪下了决心，缓缓呼出一口气道：“算了，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么些年了……我也想回去看看。”
　　喻水嵉皱眉道：“你莫要勉强。”
　　莫星璃也道：“是啊姑姑，我去的时候问了，京城还是一样，没什么变化，别去了。”
　　即墨夜雪苦笑摇头，坚持道：“总放不下这心结，一辈子都不开心，不如去看看，说不定就真的释然了。”
　　两人又劝了劝，见即墨夜雪不松口，只得同意了。
　　莫星璃过去道别：“荀墨时，你先忙吧，我们从京城回去，到时候若是在京城逗留，还能再见——好像我还有东西放在你那里，呵呵。”
　　荀墨时闻言大喜，立时道：“战事已毕，我也要回去复命了，余下的就是清剿余孽，不需我在此，不如同归。”
　　莫星璃回头以眼神相询，喻水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荀墨时见状拱手道：“两位前辈稍后，晚辈去做些交待，片刻即回。”
　　几个时辰后，一行六人，加一只白猫，踏上了回京之路。
　　====说明====
　　过渡之章，无聊也木有办法。周末出门，没有更新，偶也很抓狂，可素书总是要一章一章写滴……作为菜鸟写手，一路磕磕绊绊到了全文转折处，木头自己已经很庆幸了。等散心归来，工作强度允许，偶会努力爆发滴！灵感啊！！！偶要从大海里把灵感捞出来！！！
　　 
第十八章 岐地又相逢
更新时间2009-8-30 23:04:33  字数：4613

　十天没更新……终于偶又复活了……面壁交稿，迅速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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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一路不紧不慢地向京城进发，路上荀墨时向莫星璃三人重新介绍了他的两位师妹。
　　晶莹如琉璃的少女全名叫安灵尘，是夕岚谷掌门薛慕承师弟的徒弟。
　　那女扮男装的淡泊清丽女子是她师姐，本名风漫晗，韩峰只是她行走江湖的化名。
　　莫星璃得知风漫晗每每行走江湖皆用此化名后，犹如醍醐灌顶，后悔之前没有改名换姓，以至于刚一到翼州城就招惹了麻烦。于是暗自决定以后再出门，定要想个男人名使用。不过刚刚转了这个念头，便被喻水嵉能洞察万事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得暗自哀叹不提。
　　喻水嵉亦编了个名字告诉三人，自称“孟昀”。
　　一路平安无事，夕岚谷三人行为举止十分斯文有礼，亦不惹是非，很是得即墨夜雪好感，连带着喻水嵉也对夕岚谷稍有改观，不似往日的不屑与嘲讽。
　　众人渐行渐北，路上的景色也愈加萧瑟起来，
　　莫星璃看着枝头的树叶由深绿转为枯黄，一片片如蝴蝶般在空中飞舞，隐隐伤怀。一半是因为这满目衰败，引起了她这个异乡人的悲秋之意，另一半，则是为了那双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头的弯月眼。
　　旅途中住店吃饭，都能遇见些江湖人，也听了不少天南海北的新鲜事，可没有一样是关于陆轩然的，似乎这个被瑞寻轩在全江湖悬赏的人，已经凭空消失。莫星璃虽然暗自担心奇怪，却也不敢当着喻水嵉和即墨夜雪的面去询问，只得每日里一面支着耳朵四处偷听，一面祈祷他平安无事。
　　听到的消息里能让她感兴趣的，也就只有终衢殿的近况了。据说终衢殿已经完全拿下了沿、岐、翼三州的金铺，开始韬光养晦，伺机寒冬过后便图谋北方各州。莫星璃见那些江湖人一个个骄傲自大，装作消息灵通无所不知的模样，心中不屑到极点，终于有一天饭毕喝茶时，在包厢内忍不住嘲笑道：“姑姑，你听外面那些人，竟然连终衢殿怎生准备过新年，过完年几月几日开始去北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此泄漏秘密居然没被终衢殿灭口，莫非他们已经无敌于天下，没人敢来招惹不成？这般厉害的人物我竟一个也不认得，他们还真是谦虚得很呢。”
　　午间酒楼喧哗，莫星璃自恃坐在包厢里有一定的隔音效果，便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谁知话音刚落，离包间最近的一桌上，便站起一个喝红了脸的年轻人，一脚踢翻了椅子，抽出腰间长剑闯进了包厢，指着众人道：“方才是谁说不认得我们锋云帮之人！哼哼！小小的终衢殿算得了什么！我们连皇帝老儿天天吃几碗饭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快些站出来给小爷赔礼道歉！不然小爷我让你们出不了岐州！”
　　锋云帮？！莫星璃心中冷笑一声，正要站起来，就被荀墨时和即墨夜雪一左一右同时拉住。接着荀墨时起身，颔首为礼道：“这位少侠请了，贵帮声名远扬如雷贯耳，我等怎有不知之理？许是小兄弟你一时听差，此处并无人对贵帮不敬。”
　　那青年充耳不闻，当的一声将长剑插在桌上，含糊不清地喝道：“我分明听得是个女子之声，你算个什么东西，长得一副娘娘腔样便冒充得女人了？！也敢来驳小爷的话！到底是哪个贱婢瞧不起我锋云帮！再不站出来这桌子就是榜样！”
　　此言一出，除喻水嵉外，众人同时沉了脸。
　　安灵尘离门口最近，一语不发拔剑便刺，那青年虽有醉意，功夫却不差，眼见得青光一闪，立时撤步转身，险险避过穿肩一剑，顿感臂上一凉，抬手一看，衣袖已被削去大半，随即大怒，反手拔出桌上长剑便向安灵尘砍去，一边口里还叫骂着：“好个贱人！敢偷袭小爷！不让你尝尝厉害你就不知道我卜嵘的厉害！”
　　安灵尘低哼一声，身形不动脚步不移，随着卜嵘的动作，长剑缓缓划了个圈，将卜嵘去势尽封，一拖一带，抬手便是一掌。
　　卜嵘大惊，眼看着手中长剑不受控制地改了方向往地上坠去，紧接着又是一个白生生的手掌按来，唰地一身冷汗，酒醒了大半，一咬牙，运力于双臂，左手迎上胸口一掌，右臂狠命回拉，只听仓啷一声双剑交错分离，左臂一震，立时酸麻，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砰的撞上墙壁，滑倒于地再起不来。
　　荀墨时缓缓收回按在安灵尘背上的手掌，淡淡指点道：“灵尘，你内力不够，切莫用这等招式制敌。日后遇见内力强过你的，只需守住自身，伺机借对方力道反击，方可立于不败之地。”
　　安灵尘点头受教，收了长剑恨恨道：“师兄，这人讨厌得紧，我要教训他！”
　　荀墨时瞧了一眼地上的人，还未回答，门外就又冲进来三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散着酒气。其中两人将卜嵘扶起来，另一人乜着眼睛，单手一指荀墨时，横道：“你小子哪来的？！竟然敢在我们锋云帮地头闹事，对我们帮主的儿子动手，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莫星璃翻了个白眼，暗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之前抓了自己的副帮主潘仁泓就不是什么好人，这回看来，帮主卜道乾也是一路货色，要不怎么就教育出这么个混账儿子。”
　　荀墨时微一皱眉，正要上前，喻水嵉突然开口道：“你自己惹麻烦，哪有推给别人的道理？还不把他们扔出去，实在聒噪。”
　　莫星璃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道：“大叔！柳老头不是说……”
　　喻水嵉举着茶杯目不斜视，漫不经心道：“你只是不可剧烈打斗，若是拼命，自然不会让你去。如今这几人，你还推脱什么？再磨蹭，今后……”
　　莫星璃不等喻水嵉说完，立刻蹦了起来，疾道：“我去我去，今后还是像现在这样吧！”一晃身，已站在荀墨时旁边，抬头讪笑道：“那个，不好意思，是我乱说话惹麻烦，还是我来吧。”
　　荀墨时温柔笑道：“你并未乱说，是他们听不明白话罢了。”说着转身冲喻水嵉礼貌道：“孟前辈，这几人现在是针对晚辈，还是晚辈来解决的好。”
　　那伸手指着荀墨时之人渐渐有些惊疑不定，毕竟四人中卜嵘功夫最高，却未过几招便昏迷不醒，又见几人听了锋云帮之名后还镇定自若，况且莫星璃方才身法敏捷，远非他四人能及，不自觉下收了嚣张之态，借酒强撑着气势喝道：“好大胆！我们锋云帮岂是你说解决便解决的？！有种报上……啊！”
　　莫星璃只来得及看清那人眼中不可思议之色，那叫嚣着让荀墨时报名的人便被一个圆凳砸出了包厢门。
　　余下两个半醒半醉的年青人见状，立刻满脸骇然，指着荀墨时结结巴巴道：“你……你莫非是左……”话未说完立觉不妥，忙收回手指，扶着昏迷的卜嵘连滚带爬地出门去了。
　　莫星璃皱了皱眉，抬头问荀墨时道：“他们不会是把你当作拭笛山庄的左家人了吧？这里不是岐州么？怎么远在沿州的拭笛山庄，在这里也有势力？竟能让控制岐州的锋云帮如此害怕，也算厉害。”
　　荀墨时望着损坏的包厢门，略一沉吟，眼中闪过微不可查的冰寒之色，低头温言道：“东方明乙死后，东方家的芊莹草生意已移交拭笛山庄，或许是左家做生意时与锋云帮有了什么冲突吧。这些麻烦事，星璃你还是少关注些为妙，没甚趣味。”
　　莫星璃听到“东方明乙”四字，顿时尴尬非常，眼神随之暗淡下去，垂着眼皮“哦”了一声，刚点了点头，突然“啊”地一下子冲回喻水嵉身边，抓着他袖子可怜兮兮求道：“大叔！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想出手，是根本没机会！你可不能再延长我练功夫的时间！”
　　……
　　小半个时辰后，六人又乘着马车走在了入京的路上。
　　之前离了朝廷军队出发时，城镇的官员们见荀墨时甫一出手便立克叛军，又都知道他是太子特意派来督战之人，为了巴结这位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的荀小将军，直接送了三辆马车给他们。莫星璃之前乘坐的马车被滚石机关砸坏，因此荀墨时也就并未推脱。
　　于是荀墨时自己乘第一辆，中间是风漫晗和安灵尘，最后跟着的是莫星璃三人。由于三辆马车都有车夫，因此喻水嵉也乐得逍遥，每日里只坐在马车中，一边与即墨夜雪聊天，一边训练莫星璃小范围内的手上功夫，只把莫大小姐训得苦不堪言——她虽已决心要好好练功夫不做陆轩然的拖累，可喻水嵉的架势根本就是要把她培养成下一个武林第一高手，怎能不让她郁闷？
　　这次从酒楼出来后，莫星璃怕喻水嵉又加重训练，死皮赖脸地到安灵尘和风漫晗车上同行，即墨夜雪一笑，拉了喻水嵉上最后一辆车，由着她去了。
　　听着车外马蹄的“哒哒”声，莫星璃冲二女尴尬一笑，轻声道：“不好意思哈，挤到你们了。”
　　安灵尘连连摆手，眉飞色舞道：“哪里哪里，马车这么宽敞，再来一人也不会挤啊。莫姑娘你无须客气，若是不想练功，天天便与我们同行好啦。我也不愿意练功夫，若不是师父天天骂着，我连现在也不如呢。不过若是荀师兄教我，我必定好好学。”
　　莫星璃嘴角抽搐了几下，直接问道：“你喜欢荀墨时？”
　　安灵尘水汪汪的双目睁得大大的，闪闪发光地盯着莫星璃道：“当然喜欢啦！难道莫姑娘你不喜欢荀师兄？我们夕岚谷所有的师姐师妹，没有一个不喜欢荀师兄的，这有什么奇怪？”
　　莫星璃无语，只得呵呵笑了几声，转眼朝风漫晗望去。
　　风漫晗抱着白猫金子，静静坐在马车最里面，见莫星璃看她，摇了摇头温和一笑，亦轻声道：“这马车又不是我们的，莫姑娘你爱坐哪个便坐哪个，不必局促。”
　　莫星璃瞧了几眼风漫晗的装扮，知道她此次出行所带皆是男装，是以一直未以长裙模样出现。不过明眼人一看便知，她无论装扮还是言行举止，都与荀墨时极为接近，虽然没有如安灵尘般言必“荀师兄”，此等默不作声的心意，却更令人为之感慨。
　　安灵尘见莫星璃不答话，转了转眼珠嘻笑道：“莫姑娘，你若是嫌挤，不如去前面和师兄同坐，他那里必定宽敞。”
　　莫星璃闻言，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气问道：“安姑娘，你真的喜欢你荀师兄么……”
　　看着安灵尘坚定清澈的双目，莫星璃郁闷地暗想：“小姑娘连醋都不吃，这喜欢，八成是跟风吧……荀墨时啊荀墨时，长成这种祸水模样，害了多少人啊！不过他也够可怜的了，一回夕岚谷就得面对全派的美女粉丝，换了我，我也宁可在外面游荡不归……”
　　正胡思乱想间，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莫星璃挑开窗帘一看，只见数骑从车旁经过，直接跑到最前面将荀墨时的车拦住，为首一个中年人抱拳道：“此处已过约定之地，还请左公子停步。”
　　只听前面车中传出荀墨时的声音：“贵帮认错了，在下等并不是拭笛山庄之人。”
　　那为首之人一愣，转而笑道：“镇上酒楼是那几个小子不对，可公子已教训过他们，这节便揭过如何？贵庄在武林中如此地位，想必左公子不会与区区几个小辈一般见识吧。”
　　莫星璃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锋云帮果然还是改不了一意孤行认错人的毛病……”
　　安灵尘眨了眨眼问道：“莫姑娘对锋云帮很熟悉？”
　　莫星璃笑而不答，见前方荀墨时跳下车，冲拦路之人略一拱手礼貌道：“在下夕岚谷荀墨时，确实并非拭笛山庄之人。”
　　那中年人疑惑地上下打量了荀墨时半晌，方下马回礼道：“夕岚谷荀少侠之名，如雷贯耳。只是在下并未见过少侠，不敢做主，还请少侠少待，我们帮主随后便到。”
　　荀墨时微一皱眉，淡淡问道：“若贵帮主也不认得在下，众位可是要强行将我等当作左家人？”
　　那中年人犹豫道：“夕岚谷侠名满江湖，力战方净，救武林于水火之中，我辈岂敢不敬？只是在下不能做主，还请少侠莫要为难我等。”
　　莫星璃想起之前陆轩然说过与锋云帮冲突会很麻烦，虽不知道荀墨时为何一反常态毫不让步，还是一掀帘子跳下车，走到他身边道：“荀墨时，他们锋云帮出了名的认不得人，我们还是等等吧。”
　　荀墨时转头望着莫星璃，缓了面色道：“看天色晚些时候或许有变，若是耽搁了，你身子未全好，怎么受得住在雨雪中赶路？”说着回视领头拦路的中年人道：“阁下当真不让路么？”
　　莫星璃闻言顿时手足无措，心脏砰砰直跳，只得自我催眠道：“我们是朋友，他关心朋友而已，决计不是其他意思。”
　　那中年人正要答话，后方路上又传来马蹄声，他面色一喜道：“荀少侠，我们帮主已到了。”
　　荀、莫二人一转头，见滚滚滚烟尘中数匹马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近五十岁，身着土黄色锦袍，面上三绺长须，相貌威严，目如闪电。左面之人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眉如卧蚕，目光深沉似有万般心机，莫星璃一见此人，眼中立即显出怒意，恶狠狠地盯着他直到几人下马。
　　  

第十九章 云阴不觉冷
更新时间2009-9-1 23:12:26  字数：4181

　“帮主！副帮主！这位少侠说他并非左家公子，而是夕岚谷荀墨时。”
　　长须鹰目的卜道乾略一点头，大步走近抱拳道：“果真是荀少侠！怪我们有眼无珠阻了荀少侠的路，老夫在这里替帮里兄弟们赔不是了。”
　　荀墨时微微讶异，转而回礼谦声道：“不敢当，卜帮主言重了。只是在下与帮主素未谋面，不知帮主何以认得在下？”
　　卜道乾哈哈大笑，右手抚过长须道：“荀少侠忠肝义胆，促成梧玉夕岚再度联手，解了武林大祸，又于危急时刻舍己救师，莫说此事近在岐州落雷山，即便是远在穹州苦寒之地，除非卜某人眼睛瞎了，否则又怎会认不出名满天下的荀少侠？当今江湖能有如荀少侠一般的青年才俊，可算是后继有人，实属武林之福。”
　　莫星璃听完，只觉全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忍不住把目光从目不斜视的潘仁泓身上转向了荀墨时，看着他完美无瑕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既佩服他的定力，又有些同情，不过更让她崇拜的是儿子被打一句都不提的卜道乾。
　　荀墨时云淡风轻地笑道：“卜帮主过奖。在下不过是尽本分罢了，实不敢当此赞誉。前次未能拜会贵帮上下，实属不敬，日后必当亲自登门。”言罢优雅地一拱手，身子转了一转，向锋云帮众人告别道：“今日得见卜帮主和潘副帮主，实属三生有幸。在下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各位了。后会有期。”
　　莫星璃见荀墨时也不等其他人答言，温柔的目光已转到自己身上，只得点点头道：“知道了，我回车上去。”方欲转身，眼角余光瞥到潘仁泓身后一个熟悉的影子，登时止步，就那么隔着八九步的距离与之冷冷对视。
　　卜道乾本也急于离开，见对方利落告辞十分称意，不成想那看似柔弱娇美的女子竟忽地露出敌意，面上一双冰寒俊目，十分高贵中透着三分霸气，竟让他这个见惯风浪的老江湖心中一凛。
　　“星璃？怎么了？”荀墨时见身边人神色不对，立即顺着她目光看去，只见锋云帮帮众中，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女子，姿色算是中上，全身珠光宝气，也正恶狠狠地瞪着莫星璃。
　　莫星璃挑了挑眉，冷笑道：“没怎么，碰见熟人了，而且还是明明先用下三滥手段抓了我，现在不仅毫无忏悔之意，反倒想生吞活剥了我的熟人。我说的没错吧李峥茜大姐。”
　　李峥茜怒不可遏，可碍于两位帮主在场，不敢造次，只得隐忍不发，目中戾气却是又加重了一分。
　　卜道乾目光如电，在二女身上转过，继而向潘仁泓看去。潘仁泓眉头微锁，叹了口气道：“师兄，前些日子安平不知从哪里听说有人要请瑞寻轩的杀手刺杀于我，也不知如何竟误会了这位姑娘，我赶到时他们已自作主张将这位姑娘捉了来。所幸一场误会当场化解。惊扰了这位姑娘，小弟心中也是十分不安。”
　　说着他转头诚恳直视莫星璃道：“莫姑娘，只怪潘某人一时不查，安平和峥茜也已为此事付出了代价。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莫姑娘既然平安无事，潘某人在此跟姑娘陪个不是，还请揭过此节吧。”
　　卜道乾闻言，心道：“原来只是这般大不了的事，也值得计较，女人就是女人。眼下还和左家人有约，况且夕岚谷也不好得罪，还是速速解决了为妙。”想毕亦抱拳道：“原来是莫姑娘，老夫管束帮众不力，让莫姑娘受惊了，当真抱歉。荀少侠，你看这……”
　　只言片语间，荀墨时心中已是了然，当下扯起毫无温度的标准微笑，淡淡道：“既然是这位女侠和莫姑娘之间的误会，卜帮主怎地来问在下？”
　　卜道乾立眉一皱，冷声道：“李峥茜，既是你惊扰了这位姑娘，现下竟要我和副帮主替你赔礼么。”
　　李峥茜双目圆睁，看向潘仁泓，见潘仁泓亦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顿感憋屈，一个忍不住指着莫星璃尖声道：“副帮主！要我给她赔礼，我宁可死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勾三搭四的小贱人，我又怎会被边雾……”
　　“李峥茜！”潘仁泓怒极，本想着李峥茜道个歉让莫星璃离开，那他怀疑卜道乾的事就绝不会泄露，如今这个手下竟当众抗命，若莫星璃再纠缠下去，实在不妥。因此一声怒喝后立即续道：“你要叛帮不成！”
　　李峥茜数日来渐渐平复的神经，在受到莫星璃与潘仁泓的双重刺激后，重又失控，哭喊道：“副帮主！我因她已成了废人了！安堂主到现在也不能行走！你怎能如此迫我！那小子现下虽做了终衢殿的客卿，难道终衢殿还真能护着他不成！不过是借他之力夺瑞寻轩罢了！又怕他何来！他已不再是瑞寻轩的总管了！”
　　此言一出，莫星璃原本因“勾三搭四”之语，恨不得亲手将李峥茜揍成猪头的心情，立刻雨过天晴，一时间只觉头顶灰蒙蒙的阴云都变得可爱无比。瞧着哭得死去活来的李峥茜，她竟也消去了之前的敌意，大度地挥了挥手道：“潘副帮主，算了。我也不是不通人情，只不过方才见了李女侠不友好的目光有些激动。如今有你们两大帮主给我道歉，我一个小女子也算得了天大的面子。你们也别逼她了，就此别过吧。”
　　荀墨时面上斯文依旧，见莫星璃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施施然转身往马车走去，便再次与众人告辞。只是目光滑过李峥茜时，透出一丝冰冷。
　　卜道乾与潘仁泓既恼怒又尴尬，正欲说些场面话，远远地便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男低音：“荀大侠何必如此匆忙？天色还早，不如与在下共饮一杯如何？”
　　莫星璃一愣，收回登车的腿转身回望，暗自称奇：“荀墨时这种好好先生在江湖上竟然也有仇家？”
　　只见青衫公子修长的眉略微低了低，晃身间已到了莫星璃身边，柔声道：“星璃，你上车先走吧，等下我便能赶上。”
　　莫星璃刚摇了摇头，还未开口，身后马车帘子一掀，安灵尘和风漫晗已先后跳下，围在荀墨时身侧问道：“师兄，来者何人？”
　　荀墨时暗叹一口气，不容置疑道：“都回车里去。之前你们怎生保证的？才过了几天便忘了？”见安灵尘扁了嘴，风漫晗垂了头，他无奈又道：“看来我的话确是不如师叔有效，你们……”
　　“哈哈哈哈……”荀墨时话未说完，便被近在咫尺的低沉谑笑声打断，莫星璃抬头看去，见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黑袍男子已出现在两丈之内，他仰头灌了一口葫芦里的酒，又眯着眼勾唇笑道：“荀大侠果然名不虚传，实在令在下艳羡不已。啧啧，都是貌若天仙的绝色美人啊……所幸在下只爱这杯中之物，不然难保不春心大动直接抢来……”
　　莫星璃只听“当”的一声，黑袍男子已移位，一枚袖箭钉在地上。她转头看去，只见风漫晗冷着脸正收回手臂。
　　“好厉害的小姑娘，我就说么，女人太过麻烦，翻脸无情，还是你最好啊……”黑袍男子盯着酒葫芦爱不释手。
　　“阁下尊姓大名？不知找荀某有何贵干？”
　　那男子一撩长袍下摆，直接坐在身后一块大石之上，又灌了口酒，将背后斜背着的一把乌伞抽出拄在身侧，盯着荀墨时道：“方才不是说了？找你喝酒啊。”
　　荀墨时不显恼色，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回身面向莫星璃三人，也不开口，温和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风漫晗和安灵尘便乖乖地爬上了车，莫星璃虽然认为在雨中赶路也没什么要紧，可被荀墨时这么一看，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压迫，再说不出反驳的言语，只得灰溜溜跟着上车。
　　“星璃，回来坐吧。”即墨夜雪的声音从最后那辆车传出：“星璃不会有事，荀公子无需担忧，我们在此处等你便是。”
　　莫星璃换好车后趴在窗子上往外看去，只见荀墨时又往她这边瞧了两眼，方再次面对黑衣人站定。
　　“奇怪，锋云帮那些人怎么还不走？”
　　即墨夜雪见莫星璃在那自言自语，微一皱眉，问道：“星璃，方才是怎么回事？”
　　莫星璃头皮一麻，怕如实说了会将陆轩然原本就可怜到极点的印象分再次降低，正犹豫着要不要顺着潘仁泓的话编下去，便对上喻水嵉警告的眼神，只得哀叹一声，如实讲了，不过被李峥茜扇了耳光一事却隐瞒起来——她知道若是说了，肯定免不了被喻水嵉赶下去打还回来，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当众作出此等跋扈之事。
　　就在莫大小姐在马车内被喻水嵉和即墨夜雪审问时，车外三方已是剑拔弩张。
　　那黑袍男子见荀墨时波澜不惊地盯着他，浓黑的剑眉一扬，睁开了那双犹如夜星般闪亮的双目，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笑道：“荀大侠请稍待，在下还有些琐事，待解决后，再与荀大侠你把酒言欢不迟。”
　　言罢翻身站起，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单手拄着伞冲卜道乾道：“卜帮主，我还道是自己喝多记错了时辰，不想众位竟是先与荀大侠有了约。也罢，怎么说夕岚谷比起我拭笛山庄，总归是高了那么一筹，在下也无话可说。”
　　锋云帮众人立即全神戒备，卜道乾袍袖一挥几步上前，紧盯着黑衣男子瞧了几眼方拱手道：“原来是左庄主，失敬失敬。方才并非老夫等毁约，实是认错了人。”
　　黑袍男子哈哈一笑，道：“失不失敬，我也不在乎。只是一句‘认错人’便将失约一事推得一干二净，我倒是好奇卜帮主是怎生以德服众的？怪不得这位李姑娘说话之前要先看潘副帮主脸色。”
　　潘仁泓脸色阴郁，沉声道：“左庄主莫不是挑拨离间来了？即便是惹得我锋云帮内外不宁，我们也依旧是那句话——那批芊莹草不是我们锋云帮劫的！”
　　“是么？”黑袍男子眯了眯眼道：“整个岐州都在锋云帮的掌控之下，连只苍蝇飞过都瞒不了你们的眼，如今却说我们的车既不是你们所劫，你们也不知是谁所劫，岂非滑天下之大稽！东方家以前给你们好处，你们便保他们，如今我们拭笛山庄没孝敬，便来给下马威不成？！”
　　卜道乾捻着胡须，双目灼灼道：“左庄主，我们锋云帮一向与贵庄井水不犯河水，岐州也不是没有贵庄的生意，这些年来我们可有动过贵庄的一金一银？如今不过是丢了几车草，贵庄便咄咄逼人，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
　　“咄咄逼人？卜帮主可别误会了，我们不过是在哪里丢了银子，便在哪里将丢的银子赚回来罢了。总不能让兄弟们白白送了命，连抚恤银子都拿不回去吧。”
　　卜道乾重重呼出几口气问道：“左庄主，贵庄到底想如何？”
　　黑袍男子容色一肃，道：“一个月内，我要劫车之人的消息！”
　　潘仁泓怒道：“左庄主莫非当我们是免费的瑞寻轩？！你们想要消息，为何不自己去买？难道我们是岐州的鼎使大人不成！连抓贼也要我们去？！”
　　黑袍男子剑眉一挑，缓缓道：“瑞寻轩？呵呵……不知道卜帮主意下如何？”
　　卜道乾面上阴晴不定，半晌方开口道：“好，老夫应了。不过还有个条件，不然我们锋云帮上下，难以服气。”
　　“条件？”
　　“若我们找到劫车之人的消息，希望贵庄日后运芊莹草过岐州，也给弟兄们些辛苦费。”
　　黑袍男子哈哈一笑，道：“也不是不行。既如此，卜帮主便是应了。至于芊莹草的条件，我日后会报给我们庄主定夺。”
　　潘仁泓喝道：“你什么意思！”
　　黑袍男子晃了晃手中的伞，不理不睬，卜道乾隐怒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我们庄主本是要来的，不过有些事折去了翼州，还未赶回。在下左展翎。”
　　====说明====
　　最近忙碌，更新不定时，请见谅。
　　 
第二十章 霜碎弈天胜
更新时间2009-9-3 23:26:07  字数：4359

　当黑袍男子漫不经心地报出自己名字“左展翎”后，卜道乾与潘仁泓面上顿时多了几分凝重之色。路旁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片刻后被卜道乾干笑声打破：“原来是翎少爷。既然有翎少爷的保证，那老夫也就没甚可顾虑了。只等一个月后再会罢。”
　　左展翎从喉咙里“哼”了一声，笑道：“想不到卜大帮主如此给在下面子。既如此，左某也不好再计较，只奉劝卜大帮主，莫要与东方家的人一同玩什么花样，不然，我虽做不得拭笛山庄的主，却是能做得自己的主。”
　　卜道乾面色一僵，勉强扯了扯嘴角道：“东方家与我锋云帮并无交情，翎少爷你多虑了。”
　　左展翎点头道：“如此甚好，卜帮主看来也是明事理之人，慢走不送。”
　　卜道乾亦不多言，拱手告辞翻身上马。潘仁泓沉着脸瞧了左展翎几眼，亦上马随卜道乾离去。其余帮众见状，将被点了昏睡穴的李峥茜扶上马，一窝蜂地跟上了两位帮主。
　　静待了片刻，待锋云帮众人马蹄扬起的灰尘重又落下，左展翎方扬了扬眉，毫无喜色地笑道：“怠慢荀大侠了，是左某人的过错。此非寻常佳酿，入口可让人如临云端，请！”说着一抬手，腰间的酒葫芦便冲着荀墨时飞去。
　　荀墨时伸指轻轻一弹，那酒葫芦立即转了个弯又飞回左展翎处。
　　“在下不惯饮此烈酒，左公子无须多礼。”
　　左展翎一把接住酒葫芦，目光一闪，将葫芦挂回腰间道：“荀大侠竟如此不给在下面子，在下也没脸再劝，谁叫我们庄主都是荀大侠手下败将。东方家的人可是对荀大侠你推崇备至，令左某交接生意时无地自容，啧啧，佩服佩服。”
　　荀墨时面不改色，半垂着眼眸平静道：“听闻贵庄少庄主常年卧病不出，武功不济也属平常。左公子你技艺高超威震江湖，又何必自谦？”
　　左展翎挑眉道：“技艺高超？威震江湖？这几个字从荀大侠口里说出，左某人还真是愧不敢当。”
　　荀墨时微微抬眼道：“左公子凭一人之力，便让紫刀门一夜之间鸡犬不留，为江湖除了大害，又怎当不起这区区几个字？”
　　左展翎哈哈一笑，眯着眼道：“荀大侠，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你明知是紫刀门得罪了我拭笛山庄，却说我是为江湖除害，果真是名门正派的夕岚谷，叫人不得不服。虽说在下刚刚从北方游玩归来，功夫荒废了不少，可机会难得，还请荀大侠赐教。”
　　荀墨时缓缓呼出一口气，道：“不敢，荀某勉力与公子一试罢。”
　　见荀墨时将负在背后的左臂移到身侧，左展翎抬掌制止道：“且慢。荀大侠还是取来兵刃的好。毕竟我拭笛山庄和贵派都以剑法见长，如今若是空手过招，又有何趣味？”
　　荀墨时微微一笑，转回马车取出长剑，优雅地将剑拔出，又把剑鞘放回，才转身面对左展翎问道：“不知左公子兵刃在何处？”
　　左展翎默不作声地看了他片刻，见眼前青衫公子姿态温文尔雅，似乎手中拿的不是长剑，而是文人手中的折扇般，竟丝毫不带萧杀之气，不由得收了狂妄，瞧了瞧他身后马车，忽道：“放心，若是过会儿荀大侠你没机会再赶路，左某人保证将大侠的红颜知己都平安送达。”
　　此刻莫星璃已被审讯完毕，正趴在车窗上关注二人对话。听清左展翎言语后，顿时气恼无比，未等前面夕岚谷二女出声，她便先怒道：“喂！姓左的！荀墨时又没把那没教养的小子怎么样，你凭什么跑来伤他性命！”
　　左展翎目光一转，对窗中露出的容颜略作打量后笑道：“这位姑娘难道没听说过刀剑无眼？不过奉劝姑娘一句，切莫再诋毁我拭笛山庄的庄主，否则左某人可不如荀大侠般怜香惜玉。”
　　莫星璃怒气更胜，仗着喻水嵉在身边，肆无忌惮的掀帘子出去，站在车夫身边居高临下指着左展翎道：“刀剑无眼，你也没眼么？！你哪只耳朵听我诋毁你们庄主？！我是实话实说！左展鸣就是没礼貌没教养的小子！被教训了也属活该！你不回家管教你弟弟，反倒来找别人晦气，脑子不正常么！”
　　即墨夜雪一面叹气，一面想将莫星璃拉回车中，却被喻水嵉摇头拦住，只得任凭她继续狐假虎威。
　　莫星璃正说得痛快，忽地瞥见荀墨时眼中尽是温暖笑意，顿时呼吸一滞，心道不好，知道若是被他误会了可大大不妙，便讪讪地收了声。
　　不成想她虽不再说，左展翎却当真全不顾及形象，右手在伞柄处一按一扭，唰地拔出一把长剑，闪身便往她这边扑来。那伞柄虽比平常伞柄粗了许多，却也不如剑鞘，因此左展翎手中之剑也比普通长剑细了少许。
　　莫星璃眼睁睁看着黑色旋风眨眼间到了身前，正惊呼一声欲躲开，一道青影却更快一步挡在她身前，当当当数响过后，青黑两道身影倏地分开，荀墨时面如沉水目带寒冰，手臂与长剑成一条直线，稳稳地指向几步开外地左展翎。不需多言，剑尖的气息已明明白白表达了他的心意。
　　左展翎笑容不在，长剑斜指地面，直视荀墨时双目。
　　空气变得凝固而沉闷，连拉车的马都已安静。不多时，一片枯叶从树顶飘落，打着旋儿飞舞到两人视线相交处，还未及再落半寸，两个身影便如离弦之箭般跃起，青锋再次碰撞，剑击声一时不绝于耳。
　　莫星璃靠着车棚坐下，运功于双目，极力想看清场上二人动作，却每每只看见起手动作，两人便已换招。数十招过后，左展翎忽地后退至乌伞处，左臂反手一抓，竟又从伞柄抽出一把同样长剑，左右手双剑一击，重又扑入战团，长声笑道：“夕岚谷果然名不虚传，左某人佩服至极！”
　　莫星璃见荀墨时依旧一言不发，只不慌不忙地展开身法对敌，便转了转眼珠高声道：“姓左的！你们拭笛山庄人人都把剑伪装起来，什么剑中藏剑伞中藏剑，莫非都是走江湖变魔术卖艺的不成？一把剑打不过便再拿一把，羞也不羞？不如再拿出几把来做个剑盾躲在里面好啦！”
　　左展翎充耳不闻，两柄剑舞得如闪电般，攻防交互，左右相辅，霜风剑法一经施展，战团中仿佛刮起一阵冰冷的旋风，剑锋透寒，剑气萧萧，比之左展鸣所用更加凌厉难挡。
　　荀墨时动作却不见丝毫仓促，也不动用太极柔劲，只将奕天十九式的前十八式依次使出，使完一遍后又重新换了顺序，来来回回虽只十八式，每一式却包含诸多变化，与前后又各为呼应，或两两组合，或三三组合，直把莫大小姐看得眼花缭乱头晕脑胀，暗自感慨荀墨时果真比自己厉害许多，这些个变化，即便是喻水嵉教导过，她也不可能用得如此纯熟精彩。
　　又过了近百招，喻水嵉在车内道：“星璃，进来。”
　　莫星璃“哦”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似乎已经额头见汗的左展翎，转身钻入车内。
　　“什么事？大叔你不是说要多看高手对决才能进步更快吗？他们还没打完呢。”
　　喻水嵉轻“哼”了一声道：“日后再这般不思进取，可就连那姓左的小子也没可能胜过了！看了这半天，连打没打完都分不出？！”
　　莫星璃一愣，疑惑道：“他们不是还在……”话未说完，只听车外乓乓两声，接着便是金属震颤蜂鸣之音。莫大小姐吓了一跳，挑帘子看去，只见左展翎双剑已落地，咬着牙挺立不语，眉间一寸外是明晃晃的剑尖。
　　见此情形，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眉心，顺着剑锋往持剑人看去。只见青衫公子长身玉立，温润之意不改，目光重又恢复斯文有礼之色，配着那副绝美容颜，令人一眼望去便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
　　“左公子承让。”荀墨时缓缓收臂，淡淡道：“公子若日后还有兴致，荀某必不推辞，只是左公子你可否保证不再对方才那位姑娘出手？”
　　左展翎面如死灰，死死盯了荀墨时半晌，方狠点了三下头道：“技不如人，左某无话可说。”言罢足尖轻挑，将两柄剑收回掌中，利落地插回伞柄，背过身道：“多谢荀大侠赐教。”话音未落，人已在数丈之外，闪了几闪便消失在路边林中。
　　“师兄！没事吧？！”安灵尘第一个跳下车子，奔到荀墨时身边拉住他袖子上下细细查看。
　　“没事。”荀墨时不着痕迹地收回手臂，瞧了眼衣袖上几处裂口道：“无须担心，我并未受伤。”接着看向目中隐现担心的风漫晗，温言道：“时候不早了，快些赶路要紧。”
　　两女重又上车后，荀墨时走到喻水嵉和即墨夜雪车前，歉意道：“给两位前辈添麻烦了，晚辈失礼。”
　　即墨夜雪掀帘子笑道：“哪里，荀公子何必客气。今日可教我们开了眼界，夕岚谷果真名不虚传。”
　　荀墨时连道惭愧，抬眼间碰撞到莫星璃满是崇拜地目光，不由得绽出温柔笑容，只一息便成功将莫大小姐的双颊再次染红。
　　误会和麻烦过后，六人继续赶路。这一日傍晚，来到了一处松林环绕的修行之所。几人原本能在天黑前入京城，可被断断续续的雨雪阻了行程，只得借宿于京郊。
　　待马车停稳，莫星璃跳下车来，抬眼便见一圈青砖围墙，三扇漆黑木门并排，皆紧闭不开，丝毫不见门内情景。正中门上一匾，上书“邃冥宫”。【注1】
　　这个世界里没有释迦摩尼，没有李耳，因此也就没有和尚道士。但在没有科学技术的时代里，图腾崇拜和神灵信仰都是不可或缺的，所以上古时代的神鬼妖仙，都有人追随崇拜。其中追随人数最多，得到统治者认可的正统神灵，则是传说中人间第一任帝王的父亲——日神匡懿，也就是邃冥宫供奉的主神。
　　匡懿的信徒被称为“神侍”，传言神侍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便可通神，从此知生死，辨黑白，转运劫，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可得尊称“真人”。世人多信之，无论男女老幼、尊卑贵贱，有事无事皆来参拜，因此邃冥宫香火极为旺盛。
　　此刻冬日淡淡，霞光转灰，香客们早已离去，宫门自然也就关了。莫星璃望着不轻不重拍着铜门环的藏青色背影，心中有些不舒服，暗自替荀墨时抱不平：“据说断定他‘上克父禄，下克兄运’的真人，就是此处宫主。那老头害他有家不能回，有福不能享，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求借宿，这家伙的涵养是怎么练出来的啊……”
　　其余几人自是不知莫大小姐所转念头，皆注视着正缓缓开启的左面侧门，只听长长的“吱呀——”声过后，出来一个身着暗红色细布长衫的少年，衣衫上花纹饰物皆无，长发系了个低低的马尾垂在左肩，虽只是中人之姿，却也干净清爽。
　　那少年见了叫门之人，先是一愣，随后目光扫过余者，略施一礼缓缓开口道：“请问众位施主从何处来？是问卜还是借宿？若是要参拜，还请明日再来。”
　　莫星璃暗道：“原来此处也是叫施主。”耳边已响起荀墨时温文尔雅的声音：“这位神侍请了。我等从岐州来，路上被雨雪所阻，未能及时入京城，还请神侍通报宫主，可否容借宿一晚？”
　　“施主贵姓？”
　　“在下荀墨时。”
　　那少年神侍眼中微一错愕，点了点头，又施了一礼，方关了门匆匆去了。
　　莫星璃挑了挑眉，低声问即墨夜雪道：“姑姑，今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为何这门童穿得如此喜庆？”
　　即墨夜雪替她紧了紧衣领，嗔怪道：“又胡说，什么门童，没听见荀公子叫‘神侍’吗？日神匡懿的信徒，皆穿红衣。等下进去莫要再失言，自个儿好生想想，这一路给荀公子惹了多少麻烦了？也不羞。”
　　莫星璃郁闷：自从锋云帮卜嵘一事过后，她已收敛了许多，再不嘲笑江湖中人。可是，不懂就问难道也是坏事了？那些个江湖人神经实在敏感，仅仅是问一下，就像被骂了爹娘祖宗般横眉怒目拔刀抽剑，也不知脑子都是怎生长的。江湖啊江湖……
　　====说明====
　　【注1】此处木头还是剽窃了一下道家。老子有言——窈兮冥兮，其中有精。“窈兮冥兮”是深远暗昧之意，本来想叫“窈冥宫”的，可是有点拗口，就改成邃冥宫了……
　　 
第二十一章 白发悲夜请
更新时间2009-9-6 23:43:17  字数：4823

　莫星璃正暗自腹诽，侧门又开，依然是方才的红衣神侍，冲众人点了点头道：“众位施主请进来吧。宫主正在闭关不便相见，失礼了。”
　　荀墨时还礼道：“无妨，是我们打扰恒真人清修。”说罢众人随红衣少年进了邃冥宫。
　　莫星璃见一路上不是正殿就是厢房，外观十分类似，长窗中皆透出烛火之光，空气中亦飘动着若有若无的香熏味道，走了不一会儿便头晕脑胀再分不清东南西北，于是看向红衣少年的目光不仅带了几丝佩服。
　　又过了片刻，进入神侍们居住之所。但见屋内屋外红衣飘飘，人数虽多，却丝毫不闻喧哗。莫大小姐不由得有了林妹妹初进荣国府的感觉——虽说故宫她也去过，可那毕竟是毫无共鸣的观光游玩，如今看着活生生的古人，真实地住在无比恢宏庞大的院落中，确实感慨万分。回想穿越至今，她去过的住人宅子，算起来最大的就是荀墨时家。东方明乙的别院虽也不小，但毕竟只是别院，比不得荀墨时京中之所。
　　念及此，莫星璃下意识地向那温文尔雅的身影瞧去，见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正频频与相遇的神侍互相致意，突然似有所感应般回眸望来，莫星璃慌乱不已，立刻转开目光，心中暗骂自己白痴，这回偷窥美男的罪名，可算是被坐实了，实在辩无可辩。
　　荀墨时笑意更深，眼神也不多做停留，一转而过，开口问带路的少年神侍道：“请问恒真人已闭关多久了？”
　　少年边走边道：“已二十余日。”
　　荀墨时微微诧异，又问：“二十余日？皇后娘娘寿宴十几日前已开始，莫非恒真人未曾参加？”
　　少年答道：“首宴并未参加。宫主言道此宴必延长时日，因此待出了关，也可赶得及参加最后一宴。”
　　荀墨时沉吟片刻，不再发问。又行了一盏茶功夫，红衣少年停步转身道：“客房已到。修行之所清苦，各位海涵。待会儿会有人为各位送晚饭，各位施主可先稍事休息。”言罢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莫星璃环视四周，见六间两两相对的厢房，中间隔了约二十米，由于无人无灯火，因此比神侍所住之地清静许多，六人正好一人一间。
　　莫大小姐进了房，才知道为何已拜了天地的喻水嵉和即墨夜雪也不住一间。只见小小的房间内，只有一张仅容一人的木床，睡觉不安稳的，说不准半夜便从床上掉下来了。见邃冥宫吝啬到连造床都舍不得用木头，莫星璃抱怨几句后，将随身的包袱往小桌子上一扔，便直接趴到了床上。旅途奔波劳累加上不停地被喻水嵉训练，致使她一沾床困意便袭来，不多时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睁眼时窗外已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莫星璃眼珠缓缓转了一圈，见桌上的蜡烛已被人点燃，摇曳的烛光下，屋内情景清晰可见，只分不清到了什么时辰。她揉了揉抽搐的胃跳下床，气愤道：“太过分了！也不叫我吃饭！竟然活生生被饿醒……姑姑居然也不管我……”话未说完，便见墙边泥筑火炉上搁着一个食盒，旁边木盆满是清水，触手温暖，显然是她睡梦中有人特意准备。
　　莫星璃心中一喜，心道还是姑姑最好，舍不得她挨饿受累，想出这折衷的办法。于是洗脸洗手，又拿温茶漱了口，才坐在桌旁开始吃夜宵。
　　四周悄无声息，也不知其他人是否都已睡下。莫星璃一边吃，一边郁闷古代没有表看，醒来都不知道几点。正唉声叹气间，窗外忽地一声巨响，接着便是拳掌交错，虎虎生风，气劲扫过，连窗棂都瑟瑟发抖。
　　莫星璃吓了一跳，知道有此功力者必是喻水嵉，现如今能让喻水嵉出手的人……难道是陆轩然忙完来找她了？！想到此处，她几步奔到门边，开了一个小缝从内望出，既紧张又兴奋，却不想月光下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穿着暗红袍子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身形飘逸若仙，在喻水嵉掌风下格挡得虽艰难，却也不见如何狼狈，乒乒乓乓竟挡了二百余招。
　　喻水嵉见状再不留手，冷哼一声，左臂微抬化解老者迎面一拳，运劲于右臂呼地一掌推出，直取老者胸口，老者双拳回挡，以攻为守齐往喻水嵉右臂砸来。喻水嵉见状右臂转弯，使出擒拿手扣住老者右腕，接着手肘一撞撞开老者左拳，又顺势击中老者肩部。
　　莫星璃见那老者嘴角渗血，往后便倒，知道一击之下他已受了内伤。自认识喻水嵉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喻水嵉和敌人动手过招，只见夜色下他全身气劲涌动，衣袂翻飞，发丝在夜风中飘扬，毫无表情的面部配着透出寒光的双目，威风凛凛，如天王神将下世，无人能敌。
　　“你是谁。”喻水嵉手掌扣在老者脖子上，一字一顿问道。
　　那老者并不答话，只一味盯着莫星璃右侧某处。莫星璃想起右侧客房住的是即墨夜雪，心中一惊，暗想难道姑姑不愿来京城，这老头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不会是做公主时候订下的亲事吧……额，不对不对，那时候即墨夜雪才几岁，不可能啊……正兀自胡乱分析，就见即墨夜雪缓缓走到那老者对面，身上竟微微颤抖。
　　“你……你……”即墨夜雪与那老者互相凝视了半晌，方艰难开了口，可只说了两个字便再接不下去，眼泪早已决堤。
　　“夜雪！你怎么了？！”喻水嵉大惊。
　　“我……我没事，你，你快放开他。”
　　莫星璃见状赶忙开门跑了出去，扶住即墨夜雪胳膊问道：“姑姑，你怎么了？”
　　即墨夜雪说不出话，只看那老者。喻水嵉虽疑惑万分，却也立即放了手，站在即墨夜雪身边警惕地盯着对面老者。
　　那老者黯然一笑，低声道：“夕儿，当真是你么？我还以为你们已经……”
　　即墨夜雪再控制不住，直扑到老者怀中哭道：“十四叔，十四叔，你，你不是在渊城和大哥一起被……被……”
　　老者抚着她背，眼角亦有些湿润，低叹道：“我也不知自己怎会如此命大，原本中了箭，可醒来后却已被救到一个隐蔽所在。待我好了之后出来一看，天下……呵呵……若不是你鬓边红痣和这双……我还真不敢前来相认……”
　　莫星璃听见两人对话，惊得双手按在嘴巴上才没叫出声来：“天！又见到活的皇族了！货真价实的王爷啊！还是爷爷辈的！天……”
　　两人相对流了半天眼泪方渐渐止住，老者抬头看了看喻水嵉，目光转到莫星璃身上时，迟疑问道：“夕儿，这丫头是……”
　　即墨夜雪回手一拉，将莫星璃拉到身边轻声道：“星璃，这是十四爷爷。”又回答老者道：“十四叔，她是七哥的女儿。”
　　莫大小姐头皮发麻，嘴唇动了半天也没叫出那声“爷爷”来，就见老者目光一亮问道：“琛儿他也没……？”
　　即墨夜雪神色一黯，摇头不语。老者点头道：“此处非说话之处，你们随我来。”言罢对早已出来站在一旁的荀墨时道：“时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时儿？！莫星璃又是一惊，睁大眼睛看向荀墨时，只见青衫公子依旧面不改色，仿佛白日里街边偶遇般礼貌道：“恒真人请自便。”施了一礼转身回了客房。
　　恒真人？！邃冥宫宫主？！算命污蔑荀墨时的老头竟然叫他‘时儿’？！那门童不是说宫主闭关了么？！莫大小姐已经被惊得麻木了，这一晚上的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震撼……不过，她怎么觉得有些头晕？
　　见恒真人转身欲行，莫星璃忙拉住即墨夜雪手臂道：“姑姑，我，我头晕得厉害……”
　　未等即墨夜雪开口，恒真人又转过来低声道：“星璃丫头，真对不住，我之前怕你们三个小丫头听见，在你们茶水中放了些药……”
　　下药？！K的！莫星璃崩溃无语，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来得及在心中大叫了一声：“凭什么只给我们三个下药啊！喻水嵉和荀墨时对你来说不是才更难对付么！你个欺软怕硬的死老头……”
　　日上三竿，天已大亮。
　　莫星璃再次醒来时，耳边萦绕着悠扬不断的钟声。
　　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她脑中渐渐浮现出昨夜的一幕，顿时完全清醒，大叫了一声：“死老头！”飞身下地匆匆洗漱完毕，推门便出。几步奔到即墨夜雪房前，正举手去敲，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喻水嵉一把将她揪进来道：“大呼小叫什么！再敢乱喊看我不收拾你！”
　　莫星璃顿时郁闷，左右一看即墨夜雪并不在房中，便扯着喻水嵉衣袖问道：“大叔！到底怎么回事啊！姑姑呢？”
　　喻水嵉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毕竟他在江湖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从没对师父以外的人低过头，如今平白冒出来个长辈，怎么习惯得了？见莫星璃问，他便皱眉答道：“你姑姑去恒真人那了，叫我在这等你，过会儿带你过去。”
　　莫星璃亦愁眉苦脸道：“大叔，昨晚你们又说了什么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先给我说说，免得到那里我什么都听不明白。”
　　喻水嵉想想有理，便坐在桌前将事情详细告诉了莫大小姐。
　　原来那老头原名即墨信恒，是即墨夜雪的十四皇叔，当年叛乱之时他与大皇子一同带兵迎敌，成为了即墨氏第一批殉国的皇族。那时候即墨夜雪和即墨晨风还没有诈死出逃，因此他伤好出来后，只听说皇族尽诛的消息，一夜白头，也不敢再进城。所幸他并没有遗传到即墨氏标志性的“皇族之眼”，因此安全了许多，辗转成为日神匡懿的神侍后，机缘巧合下又学到了功夫，三十年来潜心修行，一路做到了邃冥宫宫主之位。
　　他叫即墨夜雪为“夕儿”，是因为即墨夜雪做公主时的名字是“即墨夕”。
　　至于荀墨时，则是他算过命后，见这孩子被老太君赶出，于心不忍，暗地里传授了他许多功夫，不过由于荀墨时拜入夕岚谷，因此他也就没有让荀墨时叫他师父，只时不时用他“通神”的本事指点荀墨时的行事。可以说荀墨时如今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有此声望，与他的“指点”密不可分。
　　莫星璃听完，不知说些什么好，眨了半天眼睛方抛出一句：“幸好荀墨时没叫他师父，不然我岂不是又多了个师叔……”
　　喻水嵉伸手过去在她头上弹了一下道：“脑子里净想这些个没用的！快起来走吧。”
　　莫星璃揉着额头哀叫道：“大叔！说了很多次了别打我头啊！会变傻么！”
　　“变傻？原本也没见你有多聪明！只会轻信……哼！”
　　莫星璃闻言眼中一黯，扁了扁嘴，见喻水嵉早已走远，只得快步追了上去。也不知转过了多少个路口，两人终于到了恒真人的会客之所。
　　“恒真人。”喻水嵉一进门，淡淡地打过了招呼，便坐到即墨夜雪身边去了。莫星璃前晚并未看清恒真人相貌，如今天光大亮，她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正坐的白发老者。
　　只见他须发皆白，眉毛却依旧浓黑如墨，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透着儒雅尊贵，鼻挺唇薄，仙风道骨，满目慈祥地看着眼前三人。
　　“丫头，昨个儿真是对不住了。”
　　“呃，没事，那个，我睡得挺好的……”
　　“哈哈哈！”见莫星璃一副眉角抽搐之态，恒真人爽朗地大笑起来。即墨夜雪忙站起来拉着莫星璃道：“还不叫十四爷爷？”
　　莫星璃眼角眉梢抽搐得更甚，正硬着头皮想叫一声混过去了事，恒真人便连连摆手道：“罢了罢了，她小孩子家家，一时间哪接受得了？还是叫我恒真人吧。我听着也舒服。”
　　“恒真人好。”
　　“好，好。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莫星璃走上前去，恒真人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遍，忽地皱了皱眉，闭目掐指开始计算。莫星璃一惊，心道：“不会吧，这老头要给我算命？！惨了！可别再把我也说成克人的扫把星……天啊！这可是迷信的古代啊……”
　　“那个，姑姑。我觉得我挺好的，就不用麻烦恒真人算卦了吧……”
　　即墨夜雪低声道：“又乱说！恒……恒真人修行甚高，让他看看，我才安心。你这一年接连受伤，次次致命，还不学乖些？”
　　莫星璃郁闷不已，回望恒真人，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得惴惴不安，生怕他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真是奇了……”一盏茶后，恒真人方缓缓睁开双目，重又细看了看莫星璃，眼中透出一丝迷茫：“这丫头的运道，我竟算不出……”
　　莫星璃悬着的心瞬间放松，缓了缓僵硬的嘴角微笑道：“恒真人，我实在没什么特殊的，算不出就算不出吧，不用介意。”
　　即墨夜雪却紧张无比，忙问道：“为何会如此？！”
　　恒真人沉吟半晌道：“这丫头今年春天以前的命数极为清晰，可春季一过，命格立刻混乱，所经之事再难明了，日后……也难说得很……”
　　“什么！”莫星璃与即墨夜雪同时惊呼，两人对望一眼，面色尽皆转为惨白。
　　莫星璃额间冒汗，紧紧盯着恒真人，不停地自我安慰道：“没事的，巧合而已，说不定他已经听说我受伤之事乱编的，怪力乱神之语，怎可轻信，怎可轻信……K的！我为什么能穿越啊！谁来告诉我这世界上到底有神灵没有啊！冒出来一个让我看一眼也行啊！我到底该无神论还是该投靠宗教啊……天……”
　　恒真人又沉默片刻，方道：“夕儿，看来这丫头的命数，只能从你们身上侧面推断了……”
　　即墨夜雪立即点头道：“好！十四叔请算一下我和水嵉吧。”
　　恒真人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喻水嵉，再次闭上了双目，开始不停掐算。
　　 
第二十二章 时之砂难静
更新时间2009-9-9 13:10:17  字数：5053

　即墨信恒闭目掐指，这一算便算了两盏茶时分。莫星璃心事重重，犹疑不定，盯着那不停卷起又放开的手指，一语不发。
　　即墨夜雪不明所以，见她紧张，便温柔地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抚了抚。莫星璃感受着身上的温暖，渐渐悲从中来，心慌意乱地想：“若是这老头真能算出我是穿越的该如何是好？又或者他只说一句‘即墨星璃几个月前便已命殒’，姑姑会怎样看待我？定会怀疑我失忆之事的真伪，若是因此被大叔盘问……”
　　想着想着，莫星璃下意识地反手抱住即墨夜雪的腰，微微颤抖：这个世界她只有即墨夜雪和喻水嵉两个家人，如果今天连这点亲缘都断送了，那她该如何是好？陆轩然，陆轩然……他若是知晓她不是这世上之人，会做何感想？……
　　“夕儿。”即墨信恒缓缓开口，却将莫星璃吓了一跳，惊得全身僵硬。
　　“十四叔，可有结果了？”
　　即墨信恒睁开眼，带着些许疲劳低声道：“夕儿，星璃丫头身上，可发生过什么异事？从你们身上，我竟也推算不出。”
　　莫星璃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额间冷汗这才唰地流了下来，全身几欲虚脱。
　　即墨夜雪急道：“星璃她今年春季曾练功夫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尽断，还在溪边大石上撞到了头，醒来后之前的事全都记不得了，难道……难道是失了魂？”
　　即墨信恒又仔细瞧了瞧面无血色的莫星璃，叹了一声，缓缓摇头道：“不知，或许是罢……为今之计，这丫头只能顺应天命了。”
　　喻水嵉忍不住插口道：“恒真人，这天命和人命，可差了不少。顺应天命，总有人要倒霉。”
　　“的确如此。”即墨信恒点头道：“喻大侠所言甚是。不知你可愿为了天命委屈自己？”
　　“何意？”
　　“数日后，京城内紫气南来，白煞转淡，是为天意如此，不可避之。”
　　“紫气南来？十四叔……星璃是女子……”即墨夜雪眼现忧色，皱眉问道。
　　即墨信恒答道：“夕儿不必担忧。所谓紫气，实有欠缺，此次只冲淡白煞，离王气还差得远。”
　　喻水嵉见即墨夜雪眉头不展，便轻拍她手臂道：“无妨。有我在，谁能伤得了这丫头？况且我们入城即转道而走，短短一日，能有何祸事？”
　　即墨夜雪正欲点头，就听即墨信恒再次开口道：“此既是我方才所问，你二人可愿为了天命委屈自己？”
　　“十四叔？”
　　“我推算结果，你二人须得在我这宫中住上一个月方能回去。”
　　喻水嵉"呼"地站起身问道：“这又是何道理？！”
　　即墨夜雪和莫星璃亦是惊讶莫名，齐齐盯着即墨信恒，只见他不慌不忙道：“我算出夕儿与其伴星须单独祭祖一月，日后方能重归先祖庇佑，事事和顺。如今除了我邃冥宫，你们还在哪里能安心祭拜我即墨先祖？远的不说，夕儿，你父兄遗骨，我已偷偷迁在这宫中安置，他们……许是不能瞑目罢……天意如此，如何选择，你们自行决定吧……”
　　一个时辰后，莫大小姐带着即墨夜雪的千叮万嘱，独自回客房收拾行李。她一边系着包袱，一边狠狠地踢床腿泄愤：“什么真人！什么十四王爷！满口胡言！吓得我半死，以为他真有什么本事，到头来还是神棍一个！神棍神棍！比段易玄都讨厌的神棍！害了荀墨时还不够，现在又来蛊惑姑姑！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天意！全是胡扯！几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我又扔给荀墨时……啊啊啊！我不要住他家了啦！一个月……天啊……要面对莫凝痕一个月……不行！我要买房子！”
　　脑子里转着念头，她气呼呼地收拾完，推门而出，抬头便是墨绿流光的侧影。淡淡的冬日阳光在荀墨时身上轻轻挥洒，温润如玉的容颜满是暖意，莫星璃呼吸一滞，随即眼神飘忽着问道：“那个，等很久了么？不好意思哈。”
　　荀墨时微笑道：“并没有。我们走吧。”
　　莫星璃点了点头，跟他身后的两个夕岚谷美人打了招呼，四人便跟着一个红衣神侍齐往大门走去。
　　白日里邃冥宫又另有一番景象。各处神侍稳坐殿中，来来往往的多是拜神问卜的香客。或拖儿带女，或独自一人，或夫妻同拜，不一而同。
　　莫星璃一路走来，瞧着满面虔诚的众人，极为不爽，见前面带路神侍不像有武功之人，便小声道：“一个泥胎，值得这样么？不如看清现实自己多努努力呢。”
　　风漫晗和荀墨时同时默默看过来，安灵尘却直接低声问道：“莫姑娘！你怎可诋毁神灵？！会被怪罪的！”
　　莫星璃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看得安灵尘直皱眉。荀墨时见状，亦低声道：“星璃，鬼神一说，自有它的道理，不可不信。”莫星璃瞧了他片刻，忍不住问道：“你莫非真的相信……唉，算了。知道了，我不乱说就是。”
　　不一会儿到了那一排三个的大门，几人除了荀墨时，皆露出震惊之色。接踵摩肩或许已经不能形容，说是人山人海才稍微恰当，原来他们在宫内看到的，只是香客的一小部分而已。
　　这些人都有秩序地中门进，侧门出，人虽多，效率却不低，看的莫星璃暗暗乍舌，深悔未曾去少林寺旅游，不然便可以两边做个比较了。
　　出了宫门，又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方在一处稍微安静些的角落里看到了久候的马车。莫大小姐已被耳边连绵不绝的赞颂声烦得心浮气躁，一见马车，便立刻向最后一辆奔去，不成想才奔了几步，旁边林中忽地转出一道红影，眼看两人就要相撞。
　　莫星璃急忙收住脚步，足尖轻点，从那人头顶翻了过去，躲过一劫。站定后她迅速转身，一腔邪火尽皆发泄在那人身上：“喂！你眼睛长在脑后的么！走路干嘛不看人！”
　　那人见险些被撞，也惊了一惊，听到莫星璃声音，顿时拂袖道：“你拦本真人的路，难道还要本真人给你让开不成！”
　　莫星璃顿时怒火上扬，忍不住冷笑道：“原来是真人，小女子眼拙了。没想到真人竟也有算不出自己劫难的时候。”
　　那人吹胡子瞪眼，怒道：“什么劫难！你这小丫头忒也无礼！难道不知此处是何所在？也容得你胡言乱语！”
　　莫星璃正欲再说，眼前一暗，一个人影已挡在身前。
　　“这位真人请了。小姑娘不懂事，冲撞莫怪。”
　　“你……哼！算你们走运！本真人有要事在身，没时间和小丫头计较，以后小心了！”
　　莫星璃见那真人转身要走，眼珠转了转，忽地抢出一步拦在他身前，笑眯眯道：“那个，真人啊，小女子刚才冒犯了，在这给你赔礼了。里面人多，我们想问卜，却排不上，不知可否请真人你帮个忙？”
　　“星璃，你……”荀墨时话未说完便被莫星璃一眼瞪了回去，不知怎地，心中竟微微欢喜。
　　那真人脸上摆出傲慢不耐之色，挥袖道：“闪开闪开！本真人哪有时间给你们这等人卜卦？”
　　莫星璃笑得更加亲切，又问：“真没时间？”
　　真人抬臂便推：“没有！”
　　莫星璃见他推来，唇角一勾，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架在那真人脖子上，喝道：“果真没有时间？！”
　　“星璃！”
　　莫星璃充耳不闻，只盯着红衣真人。那真人吓得面如土色，哆嗦道：“你，你，你竟敢……”
　　“到底有没有时间！”莫大小姐一指戳在那真人肋下，疼得他直吸凉气。
　　“有，有。姑娘想问什么？”真人见此处无人，旁边公子又温柔斯文，必定难以制服眼前野蛮女子，只得服软。
　　莫星璃轻哼一声，指了指荀墨时道：“我让你看看这位公子，可是兴家旺族，帮父助母，一靠近他便福泽无限的大吉大利之相？！”
　　那真人顿时愕然，哭丧着脸道：“姑娘，姑娘，这看相可不是这么……”
　　“是还是不是！”
　　“啊！”那真人又惨呼一声，忙点头如啄米：“是是是，姑娘说的是，就是如此。这位公子相貌非凡，世间少有，日后必定大富大贵，与姑娘两人必定白头到老百年好合儿孙满堂……”
　　“老你个头啊！”莫星璃见自己弄巧成拙，脸上烫的能烧开水，倒转匕首一柄砸过去喝道：“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真人忙连滚带爬地走了，莫大小姐不敢看荀墨时表情，亦不理会已呆立当场的风漫晗和安灵尘，低头扔下一句“不早了，快走吧。”，便匆匆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听着前方马蹄声响，车轮碌碌，知道夕岚谷三人已上车赶路，莫星璃这才松了一口气，沮丧地蜷起膝盖，将头埋在双臂间，懊恼不已。
　　没想到还未等她完全放松，车帘处一亮，墨绿色身影已轻轻飘入。
　　“你！你干嘛！”莫星璃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荀墨时竟以臂做枕，施施然半靠半躺在身侧，震惊得无以复加。
　　荀墨时唇角微弯，闭目柔声道：“昨夜睡得不安稳，待会儿进城还要与那些麻烦的人周旋，趁现在休息一下。”
　　莫星璃无语，想起昨夜打得乒乒乓乓的喻水嵉和即墨信恒，知道她若不是被下了药昏睡过去，今日怕也没这般精神威胁方才那个神棍。不过看着从来都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示人的荀墨时，如今竟如家常便饭般跑来与她同乘一车，莫大小姐眼角不自觉地便开始抽搐。
　　“你……你真是荀墨时？”
　　荀墨时笑容更深，也不睁眼，只低低呢喃道：“你可以检查下我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不可思议地瞪着那张完美的脸，莫星璃抓狂道：“你补眠就补眠，跑我这来干嘛！你自己没车的么！”
　　“自己睡没人叫醒。”
　　“不是有车夫的么！”
　　“他只会在过城门检查时叫我，那会儿才醒就晚了。若被有心人看见我不跟他们招呼客套，必定又是事端，岂不麻烦？”
　　“你！”
　　“此处距京城还有两个时辰路程，麻烦星璃你一个半时辰后叫醒我。哦，对了，方才之事，谢谢你。其实我也并不很信，呵呵。”
　　“喂！喂喂！……”莫大小姐见荀墨时再不开口，不一会儿似已沉沉睡去，顿时抓狂无比：“没人叫醒……这家伙居然也好意思说的出口！莫说城门附近人来人往喧哗无比，就算是空无一人，以他们这种变态级别的武功，飞只苍蝇过来就醒了！这死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厢内安静无比。
　　莫星璃的目光，在手中小沙漏和荀墨时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果然是优良的基因啊……不知道他娘是什么样的美女，竟能生出这种祸害……莫星璃脑中天马行空，眼神在黄金比例的面容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久。
　　凝视着他如婴儿般温润无邪的睡脸，莫星璃目光聚焦处却渐渐分散开来——曾几何时，也是一辆马车，也是两个人，却从来没有这般安静过。欢声笑语会瞬间转为气恼，气恼没几息就又恢复言笑，一路精彩，一路嬉戏，尽在那双弯月笑眼中跌宕。
　　眼前俊美容颜变得模糊，另一张闭着眼的脸浮现出来，完美如汉白玉雕塑，却毫无生气，唇上泛着中毒后的青紫。“他只有中了毒，才有这般老实的时候罢……”心中默默念着，莫星璃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那道柔中带刚的眉，却在指尖轻触之时突然惊醒，迅速收回手不敢再看，心脏已是羞愧如擂鼓。
　　慌乱中她未见到那睡颜上绽出的微笑，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此刻已近京城，官道上来往行人渐多，算上这批，已过去五批骑马之人。
　　深吸一口气，莫星璃掀开窗帘往外看去，借路人平复尴尬。入眼处是一匹飞奔而来的纯黑骏马，额上是黑的发紫的飞星状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抢眼。她心脏又是一阵颤动，但知虽同为黑马，阿玖的额上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那马眨眼间奔近，莫星璃已看清马上之人。只见他眉角飞扬，鬓若刀裁，棱角分明的脸庞英气逼人，夺目气质却又收敛在那身深灰色衣袍中，感觉玄之又玄，似乎极其惹眼，看过去反倒不觉凸显，若不是那副好相貌，扔在人堆中必定分辨不出。
　　那人超过莫星璃的马车没多远，突然间一勒缰绳，冲道边灌木无奈道：“我不是说了几日便回，你何苦又跟来？”
　　树枝一晃，一道淡黄色的窈窕身影轻巧跃出，不偏不倚坐在骑马人身后，伸手抱住他腰，脆声道：“你若和旁人约战，我自然放心。可现如今你武功不见得输他，论狡诈却远远不及，我怎能安心让你独自前往？”
　　莫星璃看不见那女子的脸，只见到发丝后露出的肌肤莹若凝雪，头上钗环精美无匹，便以为是个武林世家的大小姐。见二人亲密，她亦被此幸福快乐场景感染，唇角透出一丝笑意。
　　灰袍男子摇了摇头，一抖缰绳催马向前：“他会的，我也会，有何可担忧？算了，你看过后便自行回去如何？接下来的事你可不能参与。”
　　远远传来黄衣女子飘散在风中的话语：“你与他虽然算同行，他可从不像你一般正面硬碰硬，全凭诡诈。你放心，我绝不打扰，在城中等你也不行么？……”
　　莫星璃见二人一骑远去，便收回了目光，一转眼见荀墨时早已坐起，正背靠车壁微笑看着自己，吓了一跳，埋怨道：“醒来干嘛不出声！吓人很开心么！”
　　荀墨时瞧了瞧沙漏，柔声道：“我见你看得高兴，便没打扰。”
　　“什么叫看的高兴……啊，对了，京城很流行决斗么？”
　　“未曾听说。”
　　“哦……还以为京城有决斗场呢……可惜了，刚才那个人看起来很厉害，不知道这种约战许不许人旁观？要是公开打架一定轰动得很吧。”
　　荀墨时见眼前俏丽容颜满是向往之色，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若是公开的擂台比斗，我便带你去看，若不是，你答应我不得自己乱跑。”
　　“真的？”莫星璃不敢相信荀墨时竟同意去凑这种热闹，不由得反问一句。
　　荀墨时展颜一笑，道：“千真万确，你可答应？”
　　“答应答应！我保证绝不乱跑！”
　　“好。你再休息一会儿吧，就快到了。”言罢，荀墨时唇角勾着莫名笑意，也不管马车正在行驶，直接便掀帘子飞身而去。
　　====说明====
　　更新不定时，偶也很为难……总之就是不能定时更滴说，忙啊忙……木头羞愧痛苦泪奔……


　　 
第二十三章 泪湿意尽倾
更新时间2009-9-12 1:28:33  字数：5490

　不多时马车停住，传来城门守卫喝问之声。莫星璃将车帘掀开一线，远远见荀墨时已下了车，正与门口一个皮笑肉不笑地官员说话。城门嘈杂，她又是坐在最后一辆车中，要想听清二人对话只能凝神运功。不过莫大小姐知道他们所说定然是毫无营养的官腔，便也没兴趣偷听，只放下帘子回去坐好，静待放行。
　　不成想后背刚靠在车壁上，车帘又被掀开，她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等反应过来，车里已多了两个人影。
　　“你们……”惊呼尚未出口，身上早被点了几下。莫星璃惊诧万分，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黄衣女子将手指收回。
　　莫星璃恼怒地盯着面前二人——正是不久前骑着黑马经过的一男一女。
　　那灰衣的英气男子静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借别人马车的道谢觉悟，反倒摆出一副深沉无比的冷酷模样，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莫星璃见他只略略看了自己一眼，便转过头去全神贯注观察外面动静，顿时气结，心道：“刚才还觉得这家伙挺不错的，没想到竟然大白天在皇城门口抢别人车！还这幅态度！车夫的眼睛是出气用的么……进来两个大活人竟然都没发现！额滴神啊……”
　　“姑娘莫怕。我们不过是借你的车一用，进了城就走。”
　　声音婉转清脆，低声说来别有一番动听，可惜莫大小姐此刻却是没有半分心情欣赏，只咬着牙狠狠瞪着说话的女子。
　　那女子见莫星璃脸色难看，水润的双唇轻轻一抿，轻笑道：“我们点了姑娘穴道，也是万不得已。等下进了城，必定给姑娘赔罪。”
　　莫星璃盯着眼前灿烂如玫瑰的容颜，抽搐了几下眉梢表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收敛了杀气，以眼神示意道：“我知道了，我不喊叫，你快把我穴道解了吧……”
　　黄衣女子竟好似真的看懂她说什么，答道：“我并非不信任姑娘，只不过荀墨时武功高强，稍有异动定然警觉。我们只求进城，只能得罪了。”言罢粲然一笑，晃得莫大小姐眼花缭乱。
　　灰衣男子突然开口道：“竟说了这般久，看来荀墨时已被大皇子盯上了。”
　　黄衣女子也掀帘子看了看，答道：“太子手下无将领无兵权，好不容易发现一个，大皇子竟用禁卫军统领来压他，实在太过。”
　　灰衣男子又道：“早知如此，便该迟一日再来。看来这统领大人是专门在此地等荀墨时的。”
　　黄衣女子挑了挑眉答道：“他害我们不得轻松进城，我们便借乘他的车，何必推迟？”
　　莫星璃听着两人对话，郁闷不已，心道：“荀墨时害你们，你们干嘛报应在我身上。这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谈吐不凡，怎地竟然连城门都不敢进？不会是什么雌雄大盗之类的角色吧？……不对不对，没听说过大盗还跟人约着比武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讨论那些皇子太子的，怎么江湖人也热衷朝廷权势之争？看起来又不像参与者，不然哪能这么轻松的评价……不过说起来，这两个人可真八卦啊……他们说的意思，莫非荀墨时是太子党？太子党……这词一听就让人不爽……”
　　正毫无头绪地胡乱分析间，马车已再次开动。那两人不再开口，灰袍男子闭目静坐，黄衣女子倒是又转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莫星璃，莫大小姐暗哼一声，亦闭了眼不理不睬。
　　行了约一盏茶时分，灰袍男子突然睁眼，紧接着马车立停，车外传来斯文淡漠之声：“城门已过，两位可以出来了么？”
　　莫星璃急忙睁眼，见帘子一掀，一灰一黄两道身影轻松跃出，不仅抓狂：“让你们出去就出去，速度也太快了吧！先把我穴道解了再跳啊！”未及抱怨完，墨绿身影已急速跃入，臂上一紧，耳边已响起略带焦急的问话：“星璃，没事吧？”
　　莫星璃眨了眨眼，露出无奈神色。荀墨时见状轻轻几指，气劲透出，穴道立解。
　　“啊！——”莫星璃虽立即放松，可穴道被制血行不畅，身上早已酸麻，一个不稳便软在犹带冬日寒气的怀抱中，窘迫不已。
　　“哪里不舒服？”
　　莫星璃撑了一下，身子却没直起来，只得羞愤道：“全身都不舒服！真是长的越漂亮心越狠！我一个菜鸟值得用这么重的手法点穴么！”
　　荀墨时眉头紧锁，悔道：“对不起星璃，是我不好，又害你受苦。”
　　莫星璃耳热心跳，下意识地手上再次用力，不想环在身上的手臂纹丝不动，急道：“不是你的错，你，你先放开，我没事。”
　　荀墨时依言缓缓放手，微微叹道：“你在车里好生坐着，我先下去了。”言罢翻身跳下车，直视黄衣女子道：“宁轩主和这位大侠想入城，直接找荀某即可，如今却对弱女子出手，不觉太失身份么？”
　　宁轩主？！莫星璃脸上热度未退，心中已存冰冷，感觉手脚恢复灵活，便一掀帘子也跳了出去。抬眼处正是黄衣女子——瑞寻轩轩主宁雪颜。
　　宁雪颜目光流转，将早已下车的风漫晗、安灵尘和刚出来的莫星璃尽皆打量一遍，方眯了眯杏眼挑眉道：“不愧是荀墨时，竟猜得出我是谁。不过是点了穴道，荀大侠你又何必小题大做？原本我是要道歉的，可如今既已被指责，还是免了罢。”
　　灰袍男子不动声色地往宁雪颜身前挪了半步，静视众人道：“这位姑娘，对不住了。荀大侠，此事事出突然，不得已得罪，与宁轩主并无关系。”
　　“君焰！你何必……”
　　灰袍人正是代号为“殇”的殁戈继承人，被誉为“杀神”者。
　　君焰阻止宁雪颜再说，颔首抱拳道：“我们二人确是有事在身，就此别过，告辞。”
　　荀墨时身形微晃已挡在二人身前，同时车边传来一声：“站住！”
　　君焰一把将宁雪颜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荀墨时，荀墨时则看向喊过来的莫星璃。
　　莫星璃咬着下唇，将宁雪颜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强自克制住冲上去拼命的欲望，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宁轩主……好身手。我……记得你了。”
　　宁雪颜微微诧异，想了想，也凝视莫星璃道：“好，今日是我冒犯了，姑娘若是不服，尽可来找我。”
　　莫星璃扯着嘴角无声冷笑，低声道：“荀墨时，我们走吧，这里冷的很。”
　　荀墨时目光在君焰身上淡淡掠过，一言不发飘身回转，点头道：“好，马上走。”
　　风漫晗瞧了瞧莫星璃面色，过去轻轻扶住，道：“莫姑娘，不如过来与我们共乘。”
　　莫星璃心情烦乱，眼看着君焰与宁雪颜消失在街角，摇了摇头道：“多谢，我没事，还是如原来一般吧。”说着转身跃上马车，身形却有些不稳。
　　“师兄……这……”
　　荀墨时瞧向马车，抿了抿唇道：“无事，你和灵尘先上车吧。方才之事，权作没发生过，你们……”
　　安灵尘不明所以，目露疑惑，风漫晗虽也不知荀墨时何意，却点头道：“师兄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说出去。”说着拉着安灵尘上了车。
　　三辆马车重又前行，荀墨时静默片刻，终忍不住问道：“星璃，你到底怎么了？”
　　莫星璃又发呆片刻，才回了神，抬眼对上身边七分关切三分焦急的目光，忽地不能自持，哽咽道：“你，以后你再见到那个轩主，千万要小心，不要随便动手。她，她有青芒之玉……”说着说着，往事一幕幕浮现，过去数日的惊恐心碎，生死一线，尽数涌上，想到自己面对宁雪颜时的不堪一击，不由得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浑浑噩噩抽泣了不知多久，待莫大小姐终于哭累了渐渐恢复清明，才惊觉自己竟是伏在荀墨时怀中，双手还紧抓着他胸前衣襟，慌得她立即松手，语不成句道：“我，我，那个，我没注意到，真是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湿了，我……”
　　“我”了半天后，莫星璃再接不下去，不敢再看那温柔中带着怜惜的目光，撇开眼低头不语。
　　荀墨时心中百感交集，极想知道前一阵到底发生何事，然而见了莫星璃神色，又不忍再刨根问底，凝视半晌忽地一抬手臂，不顾莫星璃惊诧眼神，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坚定道：“青芒之玉也好，瑞寻轩也好，星璃，我宁可死了，也再不愿见你的伤心模样。我，我今日才发觉，原来自己竟这般无用……”
　　莫星璃听见这一番肺腑之言，震惊无比，想推开他，手上却已没了力气，心中一遍遍问着自己：“荀墨时到底喜欢我哪里？事情怎会变得如此复杂？叫我如何是好？”
　　思前想后，莫星璃终是一咬牙，决绝道：“荀墨时，对不起，我，我终究是要……”
　　“公子，已到了。”外面传来车夫高声，打断了莫星璃的后半句话。荀墨时闻言，立即答道：“知道了。”转而竟迅速恢复平静，温言道：“抱歉星璃，我方才乱了心神，失礼了。车上风寒，还是尽快下车回屋的好。今日不愉快已然过去，莫要再烦恼。”言罢翻身下车，竟再不给莫星璃续话的机会。
　　几人各怀心事下车进门。莫星璃抬头看了看事隔两月重又返回的宅院，不由得生出许多感慨。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神，才发现多日不见的阿凝早已等在院中。
　　“公子，一路可好？这两位是？”
　　荀墨时神色如常地给风漫晗、安灵尘和阿凝作了介绍，几人客气一番，阿凝方转过身，几步奔到站在后面的莫星璃身前，摸了摸她脸道：“璃姑娘，几日不见，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莫星璃双眼微肿未消，极其不好意思，听见阿凝问她，只得讪讪答道：“没什么，最近勤练功夫，又连日乘车，消耗在所难免，闲散几日就恢复了。”
　　阿凝点头道：“原来如此，这几日可要好好歇歇才是。”说着转身引众人入内，对那双桃子眼视而不见，让莫星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生出几分疑惑：“莫凝痕……怎么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奇怪……”
　　一个时辰后，莫大小姐已浸泡在雾气氤氲的热水中。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身体极度放松，心却依然悬于半空。荀墨时已经在几刻钟前便匆匆沐浴更衣出门去了，据说是太子派人来请，也不知是什么急事，总之跳不出那些权利倾轧，阴谋内斗，莫星璃也没兴趣关注，她在意的，仅是荀墨时对她的态度。如果换了其他任意一人，听到荀墨时那般表白，必定兴奋得几夜睡不着，只可惜，她做不到。
　　要说对荀墨时毫无感觉，也是不可能的。莫星璃的心也不是铁石铸就，面对这样一个优秀之人，怎可能绝无好感？然而这好感的程度，却绝对没有升华到爱情的高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果然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唉……”莫星璃轻叹一声，将头沉入水中，咕噜咕噜冒了数个泡泡方浮出水面，呢喃道：“你个无赖狐狸脸跑到哪里去了……再不回来，老婆就被人抢走啦……”
　　好容易从热水中爬出来，又是一阵昏天黑地的补眠，接着是晚饭，闲聊。期间荀墨时一直没有回来，于是莫星璃也乐得暂时抛开麻烦事不想。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宅子里一共四个年岁相仿的女子聚在一起聊天，其场面可想而知。
　　四人坐在阿凝房中，拥被侃侃而谈，不觉间二更将过(晚上九点到十一点间)，安灵尘年岁最小，眼神已渐渐迷离，于是便散了。阿凝遣了人送风漫晗和安灵尘回房，莫星璃的房间则是只隔几步，便自己踱了回去。
　　躺在床上半晌，翻来覆去睡不着，莫星璃知道自己定是下午睡得多了导致失眠，又勉强躺了片刻，实在难受，便翻身坐起，重又穿戴好，寻了件披风披上，散着头发如女鬼般跃窗而出。
　　凭着记忆，她运起轻功直奔书房而去——漫漫长夜无心睡眠，虽说白天起伏的情绪已恢复平静，她也是没有心情再次偷跑出去玩的，找几本书看看也算聊胜于无。兜兜转转经过数间房屋，又在花园中绕了一炷香时分，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暗红雕花木门。左右看看杳无人迹，她不放心，又运功凝神听了片刻，确定周围没有仆人，方推门而入，将桌上地上几处灯烛尽皆点燃。
　　一定要速战速决！莫大小姐握了握拳，生怕有人经过看见她披头散发的女鬼模样被吓到，于是迅速的扑到书架前开始一本本筛选。
　　“这本蛮有趣，好多插画，拿了。”
　　“嗯……这个也不错，看起来比较直白，不浪费脑细胞。”
　　“咦，这本貌似是上次没看完的，拿走拿走。”
　　“唔……这本……这家伙脑子有病么？说的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竟然也好意思出书？他家不会是开书坊的吧……”
　　“他家不是开书坊的，是贩卖丝绸的。”
　　“哦……怪不得写得这么烂……呃，荀墨时！你！你！你什么时候……”莫星璃双手捧书，直直地瞪着靠在门上，笑如和风煦日般的斯文公子，尴尬无比。
　　荀墨时也不走近，只弯了弯唇道：“在你说‘颠三倒四’时进来的，看书竟这般认真入迷，有人进来都未发觉，莫不是要去考功名？”
　　莫星璃额冒青筋，诅咒了一下他家保养得无声无息的木门，眼神飘忽道：“那个，我下午睡多了，现在实在睡不着。乱动了你的书，你……你不介意吧？”
　　荀墨时不答，只笑盈盈地看着她一头瀑布般垂下的发。莫星璃顺着他眼神，才突然记起，立刻蹦起来将书放在书桌上，反手抚着长发道：“呃，我，我本想着拿完就回去，没想扮鬼吓人的……”
　　“呵呵呵呵……”荀墨时忍不住轻声低笑，慢慢走近，将书桌上选出来的书收好抱在怀中，低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想多看可以再来，一晚上，这些也够了。”
　　莫星璃看着似乎又转变正常的荀墨时，仿佛马车中的一幕完全是她幻觉，郁闷不已，只得跟着他往回走。两人默默走了片刻，有些受不了沉闷气氛，莫大小姐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个太子叫你出去，有什么急事？你怎么突然间就变成……呃，算了，我乱问的，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荀墨时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不过是凑巧帮了太子一点小忙，就变成如今模样。今天……呵呵，今天确是有急事，太子的外公，皇后娘娘的父亲，辉老丞相，突然卧病不起。”
　　“……生病不是应该请御医么？叫你去做什么？”
　　“这病……御医看不了。”
　　“哦……原来是绝症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必这般紧急？不会是已到了弥留之际吧？”
　　“非也。”荀墨时低头瞧了瞧满是好奇的莫星璃，犹豫了一下，终是续道：“匪患刚剿，反叛尽灭，太子功不可没。又逢皇后娘娘大寿，此等双喜临门，圣上大喜，延长庆典时间，加赐宫宴。可偏偏辉老丞相此时抱病不出……”
　　“哦，明白了。他病了不来参加宫宴，皇帝心中肯定会不舒服，认为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加上他位高权重，肯定有敌对势力，这样一来，正好给了敌人借皇帝之手除掉他的机会……是不是这样？”
　　荀墨时静静看了她片刻，点头道：“是。”
　　莫星璃挑眉道：“这老丞相还真配合对手，这么巧就病了。”
　　荀墨时默然不语，又走了几步才开口道：“他不是病了，是中毒。”
　　“什么？！毒杀？！”
　　“此毒甚是厉害，不致命，却能让人虚弱无比。众御医都束手无策，看来只能请一个人来京才行。”
　　“谁呀？”
　　“武林中精通毒术第一人——千竹镜。”
　　 
第二十四章 西邻枉叮咛
更新时间2009-9-14 14:22:51  字数：4843

　荀墨时与莫星璃二人一路谈谈说说，不多时便到了房门口。荀墨时略一犹豫，还是将书放到莫星璃手中，微笑道：“时候不早了，即便睡不着，也莫要看得太晚。连日奔波，也该好好歇歇了。”
　　莫星璃答应了，正道了“晚安”转身推门，身后温言又起：“星璃，唐师祖和令尊的遗物，就置于隔壁空房中。”
　　莫星璃放下推门的手，回身笑道：“知道了，阿凝已告诉过我。呵呵，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快一并说了罢。一句一停的，不嫌累么。”
　　荀墨时无奈轻笑，点头道：“好，一并说了。辉丞相卧病，明日起，我又不得闲，那约战，怕是不能带你去了。”
　　莫星璃眼中立即蒙了些阴霾，垂目摇头道：“即便是你有空，我现在也不想去了，不用为难。”
　　荀墨时收敛笑意，瞧了她片刻，温言道：“皇后娘娘大寿，青云端每隔三日便有歌舞表演，明日正好有一场，晚上若赶得回来，我带你去看，可好？”
　　莫星璃闻言，眼中立即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盯着荀墨时问道：“你确定你不是喝多了随口一说？！”
　　荀墨时目光柔柔道：“我怎会欺瞒你？”
　　莫星璃脸上微热，移开目光又问：“那，你若是赶不回来……”
　　荀墨时心思转了又转，他今日已知约战详情，万分不愿让莫星璃独自出门，但见了她患得患失表情，只得微微叹道：“好罢，歌舞表演并没有什么危险，你自己去也可，只是除了看歌舞，切莫去别处乱逛。”
　　莫星璃郁闷道：“喂喂，你别总是用对待三岁小孩的态度对待我好不好啊。我是大人了，难道还能被拐卖儿童的骗走么？况且现在我武功比起你两个师妹也没差多少，她们都能自己出来闯荡江湖了，我难道连逛个京城都没资格么？这回又没有要找我麻烦的人，你干嘛这么紧张？”
　　荀墨时语塞，顿了片刻方道：“两位前辈托我照顾你，我实在……唉，好罢。只是你要出去逛，先知会阿凝一声，好教她知道你去了何处，也方便去寻你。我明日叫人专门备一辆车跟着你，你想去哪便叫他，天冷风寒，还是不要自己走路的好……你怎么了？”
　　莫星璃愣愣地瞧着面前细细叮咛的儒雅公子，见他问话，方舒了口气道：“荀墨时，我第一次发现，你说话的方式，竟和我姑姑惊人的相似……”
　　“……”
　　※※※※※※※※
　　一夜好眠。
　　第二日莫星璃睁开眼，已是日上三竿。匆忙洗漱出门，问了小丫头，荀墨时果然已不在家中。转了几个弯找到阿凝，发现风漫晗和安灵尘都在。
　　见莫星璃到来，安灵尘娇笑着拉着她手道：“莫姑娘，来的正好，咱们同去逛逛，听说这几日京城热闹得不得了呢。”
　　莫大小姐眉角抽了抽，暗道：“好你个荀墨时，自己师妹想去哪都不限制，偏偏总是小看我，过分！”
　　阿凝紧接着过来道：“璃姑娘，昨晚睡得可好？公子已给姑娘备了车，若想出去，我这就叫他们准备。”
　　莫星璃尴尬无比，皱眉道：“凝姐姐，你家公子备的车，自然也是替这两位姑娘准备的，怎么单单来问我？难道出去逛还要一人一辆不成？”
　　阿凝看了看夕岚谷二女，淡淡一笑，道：“是阿凝考虑不周了。之前只听说璃姑娘要出去，并未想到这两位姑娘也要出门，一时失言，三位莫怪。”
　　安灵尘立即笑道：“凝姐姐说哪里话，我们怎会怪你？莫姑娘，快准备了一起走吧。”
　　风漫晗抚了抚怀中白猫，只静静瞧着。
　　莫星璃见此情景，只得郁闷答道：“好，知道了。我去取些东西就走，凝姐姐，麻烦你准备车吧。”
　　阿凝刚要答应，门外便匆匆跑进一个丫鬟，行礼道：“凝姐姐，太子殿下又赏了东西了，还请你去清点。”
　　阿凝闻言,眼中划过一丝微恼，却还是点头道：“知道了，我随后就来。”言罢，对三女歉意笑道：“三位姑娘，真是对不住，我不能相陪了。车夫行事沉稳，三位若有何要求，尽可吩咐他。”
　　莫、风、安三人都表示理解，叫阿凝无须担心。半个时辰后，三人已乘着马车行驶在京城最繁华之处。
　　透过车窗看去，街上人流涌动，尽是出来采办年货，面上都带着喜气。莫星璃暗叹一口气，知道一个月后便是新年，而即墨夜雪和喻水嵉不可能祭祖结束就把“十四叔”孤零零抛下立即赶路，因此想到第一个新年要在邃冥宫和神棍即墨信恒一起过，不仅十分郁闷。
　　三人走走停停，吃吃玩玩，将整条街全部扫荡一遍，方尽了兴。看天色日已渐斜，早过了午饭时间，三人虽吃了些小吃，也已消耗殆尽。莫星璃见不远处就是一家酒楼，便提议去吃饭。
　　“灵尘，小晗，既然你们后日便要回家，今日不如我来做东，姑且算是饯行，不知你们赏不赏脸？”三人之前虽一路同行，却少有交谈，今日同逛才撇去了生分，称呼也随意起来。
　　安灵尘和风漫晗客气几句，便都同意了。莫星璃掀了帘子对车夫笑道：“苏大哥，麻烦你送我们去前面那家西邻酒楼。”(没演员了，抓落枕过来龙套下o(∩_∩)o~)
　　驾车人回首笑道：“姑娘，西邻大厨的手艺，不如对面那家。姑娘若是还能忍着，不如多行几步。”
　　莫星璃举目望去，见西邻酒楼斜对面确实还有一家，规模也相似，只需多走百米，并不算远，便应道：“好，就是那家，多谢苏大哥提醒。”
　　驾车人不再言语，片刻就将她们送到，却死活不肯跟莫星璃一同进去吃饭，连道：“小人是仆，不合规矩。”自行转去边上一家小店。莫星璃见状亦无法，只得任由他去了。
　　三人踱进酒楼，讶异地发现，虽已过了饭时，此处竟几乎爆满。更为奇异的是，围坐的大多数都是江湖中人，除几桌甚为安静外，其余皆喧哗不已，细听去，又毫无内容，尽是些“我敬你一杯。”，“好久不见，今日须尽兴。”等语，看的莫大小姐眉头直皱。
　　见旁边夕岚谷二女也没有欢喜之色，莫星璃便直言道：“这里吵得很，不如去对面。同是大酒楼，厨子再差也是相对的，比起小店定然高出不少，你们意下如何？”
　　安灵尘点头道：“好。离得不远，咱们走着去罢。也不用叫苏大哥了，吃完再来寻他。”
　　二人点头称是，便转身一同出去。
　　没几步到了对面西邻酒楼，莫星璃抬头细望，只见面前酒楼分了三层，虽非金碧辉煌，却也不算朴素，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一样不少。
　　三人一路进了楼，莫星璃抬手给迎上来的伙计打了赏，道：“我们要三楼靠窗雅间。”
　　伙计得了赏钱，大为殷勤，一边把三女往里面让，一边打着千儿道：“啊哟，小姐来得不巧，小店整个三楼，都让几位公子爷包啦。也不知请了什么贵客，等闲都不能上去伺候。”
　　莫星璃皱了皱眉，心道：“果然是京城，摆谱的大少爷遍地都是，让人不爽。”不过既然先被人包场，她也无法，只得在二楼寻了个合意的临窗雅间坐了。
　　这里与之前酒楼虽一街之隔，客人却寥寥无几，正是过了午时的酒店应有之相。点的酒菜片刻间便端了上来，莫星璃以茶代酒，装模作样举杯道：“废话不多说了，吃好喝好！”
　　风漫晗与安灵尘一愣，旋即安灵尘笑得不能自持，风漫晗却举杯道：“好，就是如此。”
　　谈笑间酒足饭饱，莫星璃起身开门叫小二结账，不成想刚开了一个缝，眼前便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目不斜视地从门前经过，拾阶而上，消失在楼梯顶部，正是前一天点了她穴道借车过城门的君焰和宁雪颜。
　　二女见莫星璃一语不发转了回来，不知发生何事。风漫晗细瞧了瞧她面色，温言问道：“星璃，怎么了？可是看到谁了？”
　　莫星璃沉吟片刻，方开口道：“是昨天那两人，瑞寻轩的宁轩主。”
　　安灵尘在城外亦听见约战之语，此时听说是他们，立即猜道：“莫非他们是来赴约迎战的？”
　　莫星璃点头道：“很有可能。竟然包了酒楼打架，打累了可以吃，吃完了再打，果然好办法。”
　　安灵尘眼珠转了转，拉着风漫晗道：“师姐……”
　　风漫晗一手抚着椅上打盹的白猫，不为所动，只对莫星璃道：“星璃，你见了他们若不舒服，咱们还是早些离去的好。”
　　莫星璃沉吟片刻，咬了咬唇道：“没事，我也很想去看看。既然我们来到此处，就是有缘。若不去看，反倒浪费了好机会。”
　　风漫晗皱了皱眉，将胸前辫子拨到身后道：“这两人武功高强，非我三人能及，与他约战者，必然也是高手。况且又不知楼上人是正是邪，太过危险。”此刻她已换了女装，配着淡漠儒雅的面容，别有一番风情。
　　安灵尘不死心，又道：“怕什么，凭他是谁，难道还敢对我们夕岚谷出手？况且他们白日里在酒楼约战，定是不怕人看的。”
　　风漫晗道：“难道你要直接上楼去看不成？”
　　安灵尘眨了眨眼，提议道：“不如我们扮作小二？”
　　莫星璃见安灵尘对师门的信心无比强大，无语抚额，摇头道：“不行，不能扮。原本我们只是去看热闹，如果扮了小二，说不定会被当作别有所图，到时候你师兄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赶到，吃亏的还是我们。”莫大小姐一朝被蛇咬，经过锋云帮金镖误会，已对这些不讲理的江湖人有了深刻认识，因此如无必要，再不做此难以辩驳之事。
　　安灵尘扁嘴道：“那怎么办？”
　　莫星璃忽地一笑，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若有打斗，必有声响，待他们开始，我们就可以借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打架人身上时……”说着，眼神便飘到白猫金子身上，白猫一个激灵，警惕低盯着莫星璃，充满敌意地“喵！”了一声。
　　※※※※※※※※
　　君焰和宁雪颜缓缓上了三楼，一眼扫去，只见整个大厅的桌椅已撤，只留正中一个圆桌，摆满珍馐佳酿。桌边围坐四人，空着两个客位。
　　君焰立即停步，目光瞥过，冷道：“不想终衢殿客卿，竟如此怕死。”
　　宁雪颜亦沉了脸，眼中隐隐透出怒火，娇喝道：“陆轩然！你自己约战，现在竟找终衢殿助拳，到底何意！竟无耻到这般地步！”
　　陆轩然眉眼弯弯，举杯轻笑道：“他们要观战，我也无法。不知二位可曾用饭？不如先饮几杯祛祛风寒。”
　　君焰双眉一扬，拉着宁雪颜上前，却不就坐，只淡淡道：“我从不与临阵倒戈背信弃义之人饮酒。”
　　陆轩然神色不变，依然笑嘻嘻道：“既如此，在下也不强求君先生。”言罢手臂微抬，酒杯已空。
　　宁雪颜警惕的环视一圈，见陆轩然左手处是抱着双臂一脸挑衅孤傲之色的藩云垂，右手处是面无表情，垂目缓缓转着空杯的右神卫段易玄，段易玄右面则是唇角勾着一丝邪魅，桃花眼中却带有冷意的坤天枢尊主边雾。见此位序，她不由得一愣，随即含恨带怒讽刺道：“不想终衢殿对区区一个客卿竟也如此礼遇，看来是我瑞寻轩怠慢了陆总管。不知陆总管送了多少消息与终衢殿，才换来今日高座？”
　　藩云垂哈哈一笑，道：“宁轩主不需送消息，也可得我终衢殿贵宾高座，不知轩主可有兴趣？”
　　宁雪颜冷笑道：“你别得意！他既背叛我，有朝一日说不定也背叛你。别以为他真能与你坦诚相待，我就不信，凭他不知是真是假的内幕，你们真能如了愿！总有一日我要叫你们终衢殿连本带利还回来！”
　　藩云垂勾唇道：“好！果然女中豪杰！上次一别，藩某人对宁轩主与君先生佩服之至。”
　　君焰转目紧盯藩云垂，问道：“藩殿下莫非也要与在下约战？”
　　未等藩云垂作答，那边边雾便笑道：“非也非也，边某从不轻易与女子动手，尤其是宁轩主这等美人，是以请君先生赐教者是区区在下。”
　　藩云垂立时不满道：“凭什么我便要与女人打？”
　　边雾答道：“被宁轩主刺杀的又不是我，自然是你去约宁轩主。”话音刚落，他立即后仰，堪堪躲过扫面而来的血色长鞭，随之起身在一片鞭影中腾挪翻转，斗了个难解难分。
　　宁雪颜咬着牙，恨不能将边雾勒死，手上动作一下快过一下，鞭到之处木屑纷飞，呼呼风响，直结成一张红网，劈头盖脸向边雾罩去。
　　边雾空手闪了片刻，知道宁雪颜红鞭上尽是倒刺，不能硬接，双臂往下一甩，两个寒光凛凛的钢爪便滑了出来，每只钢爪各带三根利刃，皆有一尺长，尖端处略微弯曲。边雾一边闪避，一边将钢爪套在双手，抬臂便往红鞭上勾去。
　　君焰见他亮了兵刃，面色一寒，身形微动中，已拔剑入了战团。不成想桌边一人也同时飞身而起，耀目雪光缠住君焰，正是手持软剑的藩云垂。
　　四人你来我往不分胜负，狠斗了二十多招后，耳边轻轻传来一声：“都住手罢。”
　　藩云垂和边雾立即闪身后退，同时收了兵刃，边雾笑道：“今日与宁轩主一战，边某不知要多久才能平复这懊恼之意。”
　　藩云垂亦笑道：“殁戈杀神何时竟改用长剑？”
　　君焰拉着宁雪颜后退几步，也不看他二人，扫了一眼依旧事不关己，对几人一丝关注都欠奉的段易玄，便盯住了瑞寻轩昔日总管。
　　“陆轩然，你到底是何身份！”
　　====说明====
　　西邻酒楼，西邻本来是木头随便敲字蹦出来的词，就随便用了，写完一查，才发现，有个词叫“西邻玉”，本指宋玉，后泛指邻家的情郎。偶这个汗啊……难道是惊人的巧合……
　　 
第二十五章 约战岂易听
更新时间2009-9-15 23:53:55  字数：4026

　虽然瑞寻轩并非他所管之地，可君焰此时问话已带了前所未有的怒意。他隐隐感觉，事情并非表面看来这般简单。
　　陆轩然收了嬉笑，起身正色道：“君先生，我本意是想与你一战，消解背后偷袭的恩怨，顺便阻拦殁戈与瑞寻轩联手，不过此刻我改了主意，你我二人比过之后，想请宁轩主一叙。”
　　君焰冷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陆轩然双手背后，突然消失在桌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看清他如何动作，他便已气定神闲地立在君焰与宁雪颜面前五步处。
　　“阁下与宁轩主，上次刺杀找错了人。”
　　整个三楼一瞬间寂静无比，君焰心中大震，感觉掌心宁雪颜的手转为冰冷，继而微微发抖，知道她已怒极，立即紧了紧手掌，唤道：“颜颜。”
　　宁雪颜忽地轻笑，声如银铃，连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好本事！”话音未落，长鞭再次卷出，如灵蛇般直冲陆轩然面门。
　　陆轩然飘然后退，轻松躲过，宁雪颜正要上前，却被君焰轻轻拉了回来。
　　“颜颜，冷静。”
　　宁雪颜几乎将鞭子握进肉里，但也没有再度出手，眼中混杂着冰寒和怒火，一字一顿道：“陆轩然，你果然厉害，十三四岁便混入我瑞寻轩丝毫不露端倪，竟连我师父都被骗过了，佩服！终衢殿这一仗，赢得漂亮！怪不得庄华退隐之后化名陆华庄，竟是为了你！不想十年前我瑞寻轩杀手就被你终衢殿收买了……可笑我还同情你家遭横祸，只剩父子二人之惨事！”
　　陆轩然听见“庄华”二字，神色黯了黯，眼中似笑非笑，勾唇道：“收买……呵呵，若不是尊师将他杀手身份泄漏，他又怎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君焰闻言，脑中忆起殁戈灭门卷宗，双眉不由得略微低了低。
　　宁雪颜却怒道：“你说什么！我师父何曾做过这等事！便是你，便是你如此叛变，我们瑞寻轩也并未将你杀手身份公布。瑞寻轩规矩如何，你难道不知？！”说着又要出手，再次被君焰拦下。
　　陆轩然一笑不答，却转向君焰道：“想必殁戈杀神，也不愿将真面目示于江湖罢。”
　　君焰面无表情问道：“你待如何？”
　　陆轩然扬眉道：“不如何，既然你想以‘殇’的名义管理殁戈，我也暂时不想明着出来坐镇终衢殿，不知君先生意下如何？”
　　君焰沉默片刻，暗自分析陆轩然不亮出身份，必定还有其他图谋。他自己却是只有一个原因：这些年来在“杀神”手下丧命者，无一不是江湖或朝廷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如暴露身份，日后便再无平静生活。若只有他自己一人，定然无所畏惧，可……
　　原本他上次刺杀藩云垂失败，便做了最坏打算，然而终衢殿却一直未将他身份公布，他一直疑惑，不想真相竟是如此。
　　瞧了瞧身边宁雪颜，君焰又问：“你既不想明着出来，今日又为何告诉我二人？！”
　　陆轩然答道：“因为只有如此，才可令宁轩主不存一丝幻想，抱着十分认真的态度与我终衢殿商谈。”
　　宁雪颜不怒反笑：“商谈？！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轩然也不恼，直视宁雪颜双目道：“宁轩主，与我终衢殿合作，你依旧可做轩主，且有我殿支持，瑞寻轩便能更快融入武林，何乐而不为？我终衢殿十年前便已开始策划，志在必得，你若坚持，我们绝不怕旷日持久，然则两强相争，必将影响瑞寻轩日常运作，最终受损只有瑞寻轩在江湖中的信誉，轩主又何苦如此？”
　　宁雪颜盯了他片刻，冷笑道：“陆轩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既不怕旷日持久，我也不怕，我们瑞寻轩等得起。我看你们终衢殿，有多少家底来与我争！你当所有地方都能如你们控制的三州般容易取得？威逼利诱，胁迫收买，花招倒是不少，不过，北方陈家家大业大，我看你如何收买得了他们手下的金铺！”
　　陆轩然微叹，轻声道：“我不过是闲散惯了怕麻烦，想快些停战罢了……看来是我心急了。宁轩主，何时你改变主意，尽可来找我。”言罢转身正对君焰道：“君先生对方才提议可有意见？”
　　君焰道：“‘殁戈’只杀人，不卖情报，你是何身份都一样，我必取你性命。”
　　此言一出，原本失了暖意的空气又添寒冷，终衢殿左右神卫与坤天枢尊主杀意顿起。
　　陆轩然摆了摆手，对君焰微笑道：“甚好。既如此，君先生应该也已休息好了，不如我们便开始罢。毕竟对面街上的英雄豪杰们，都在等着看终衢殿客卿与瑞寻轩轩主护卫的约战结果，从中午等到现在，也难为他们了。”
　　君焰再不发一言，拔剑出鞘，手臂与剑成一条直线，流星般往陆轩然刺去。陆轩然身形微晃，倒退到桌边，反手接过藩云垂抛来的长剑，直迎上那道青光，只听当当当几声，不过片刻，就已连交数招。
　　两人脚下不停，足不沾地，疾如风，声势如雷，两柄长剑映出千道寒光，干净利落毫不花哨，招招致命剑剑夺魂。
　　君焰动作狠厉，挥臂移步势不可挡，眼中不带一丝杀意，剑上冷风逼人窒息。
　　陆轩然步履轻灵，指间气劲防不胜防，剑出无声专取要穴，眉梢犹存三分洒脱。
　　不到一盏茶时分，双方已斗了近百招，除了衣衫破损外，尚无半条血痕。君焰侧身躲过一指，猛然矮身足下一蹬，贴着地面向陆轩然双腿削去。陆轩然拧身躲过，左掌在地上一拍，借力飞身而起，由上而下旋身直刺君焰右肩。
　　君焰反手将身边圆凳砸出，又向前滑出数米方腾空跃起，回身时，圆凳已被陆轩然劈做两半，于是又踏步欺上，一掌架开陆轩然左臂，横剑抹向他喉部。
　　陆轩然后仰举剑格挡，右足飞踢君焰后膝弯处，却不想君焰中途招式突变，长剑鬼魅般转过奇异角度，眼看要划到他左颈，只得脱手将剑投出，直射君焰胸口，自己向右躲去，在半空中连转三圈，方轻飘飘落下。
　　君焰见眼前青光一闪，只得一面后退一面回剑格挡，当地一声将飞来之剑从中砍断，手臂微微发麻，不由得暗道一声：“好强内力！”抬目看去，陆轩然已在十步之外。
　　两人不再动作，只默立对视，空中一缕漆黑断发静静飘落。
　　宁雪颜满面紧张，扑过来急道：“没事吧？！”接着怒视陆轩然道：“你竟还好意思用我瑞寻轩的‘赤云指’！”
　　君焰摇头，陆轩然抚了抚左颈，轻笑道：“殁戈杀神果然名不虚传，杀手之技，我不如你。”
　　君焰盯着那缓缓下落的发丝，冷着脸问道：“你为何只用瑞寻轩教的功夫？！看我不起么？！”
　　陆轩然勾着唇角道：“对面黑白两道的英雄们，等的是瑞寻轩叛逆与瑞寻轩护卫之战，并非终衢殿殿下与殁戈首领决斗，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现在留点后手，待日后被殁戈追杀，也好有救命招数。我这‘幻翼飘风’轻功，便是保命绝技，自然不能轻易使用。”
　　君焰愣住，旋即咬牙道：“不想终衢殿传人，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我看你能保命到几时！”言罢一扬手，一道乌光直射陆轩然。
　　陆轩然抬手接住，凝目看去，见是一个一指长的铁勾，薄如纸，黑如墨，江湖言道：见夺命勾者，魂入殁戈。他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方笑道：“好，不想我竟有幸再见此物。只等君先生来取走了。”
　　君焰盯了他半晌，点头道：“好胆色。”回手拉了宁雪颜，转身便欲下楼。他见今日情形皆在意料之外，须得让宁雪颜回去好好准备，况且他过几日还有件极重要之事，实在不宜久留。
　　谁知刚迈了一步，身后便传来冰冷孤傲之语：“两位半夜截杀在下，这就想走了么？”
　　宁雪颜转身挑眉道：“哼，我早知你陆轩然必定不会光明正大约战，必有诡计。你们一起来罢！”
　　陆轩然知道若是让他们动手，必是一场恶斗。重伤宁雪颜，瑞寻轩必定大乱，如果到时各地分裂损了信誉，反倒麻烦。想毕走回圆桌边坐下，淡淡道：“云垂，今日到此为止罢。”
　　藩云垂双臂环于胸前，冷冷地盯了二人片刻，终是“哼”了一声，再不言语。
　　陆轩然对宁雪颜与君焰笑了笑，刚要开口，却又马上闭嘴。众人神色微动，只听屋顶传来一阵常人难以察觉的轻灵足音，紧接着便是哀怨的一声“喵——”。
　　众人默然，边雾眯了眯眼，一边自顾自的倒酒一边笑道：“这可真是奇了，明明四只小猫，却只有一只在叫，莫非那三只都伤了喉咙不成？”
　　一直没做声的段易玄突然扬手，指尖青芒乍现，三根细如竹签，约五寸长的钢钉闪电般钉向楼顶，只听“哗啦”脆响，钢钉已透瓦而出。
　　※※※※※※※※
　　莫大小姐很郁闷。
　　她原本计划的很好，想她们三人将脚步轻重与白猫金子保持一致，便可以借金子作掩护，趴在楼顶偷看。可在包厢内刚适应了足下用力大小，楼上打斗竟然就停了。三人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半晌，不见有人下楼，离得太远隔了地板又听不见楼上话语，正郁闷间，打斗声又起。
　　三人二话不说，抓了金子就要上房，可金子竟然在此关键时刻暴力不合作，趁风漫晗手未用力，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便蹦出主人怀中，任谁威逼利诱都不为所动。三人无奈中起了玩心，运起轻功便围追堵截，最后终于将其抓获，跳窗而出强行带到隔壁楼顶。
　　莫大小姐见两人有些下不去手，便一把抱过来，目测了中间距离，扬手将大声哀鸣的雪白毛团扔到西邻酒楼上，接着三人足下轻点，跟着金子的步伐落在约战者的头顶上方。
　　莫星璃刚一站稳，金子便报复性地向她扑来，她只得一个后空翻往后便躲，风漫晗和安灵尘见状，同时移步伸手去阻拦白猫，就在此刻，三人方才所站之处砰地射出三道寒光，若不是金子，三女怕是不死也伤。
　　一时间三人竟忘了身在何处，只呆愣地盯着脚下拳头般的大洞。随即，便被五个看起来神色极为不善的男人围在当中。下一刻，抗拒了不到两招，抱着猫的莫大小姐，便和风漫晗与安灵尘一起，被拎着后领扔近了三楼决斗场，直接扑倒在地。
　　“殿下，一个不少，都已抓到。”五人躬身行礼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风漫晗最先从地上站起身，警惕地环视一周，发现眼前一女五男，皆赏心悦目。除了已认识的君焰与宁雪颜，还有四个年轻男子。只见四人或高傲，或狡黠，或淡漠，或邪魅，四张脸各不相同，却尽是人中龙凤，见之忘俗，饶是她一向见惯了荀墨时，竟也有了片刻失神。
　　安灵尘第二个站直，抬眼便见一个眉眼弯弯带着无尽亲切之色的公子坐在桌边，身穿染有繁复白色纹路的淡青色长袍，旁边三人眼中皆露出惊异与无奈。而君焰与宁雪颜则是微微皱眉。
　　此时莫大小姐才终于撑着跪坐在地上，不及抬头，只双手摇晃着护在怀中没被压扁的白猫唤道：“喂！喂！醒醒啊！你可别吓我，我什么都没对你做啊！别装死啊！”晃了几下不见效果，方一边抬头准备怒视，一边恨道：“你们至于么！打个架而已，竟然连猫都不放过！有没有点同情……心……”
　　 
第二十六章 黑白竟分明
更新时间2009-9-27 23:05:00  字数：4723

　偶回来了……
　　========
　　安灵尘早在听见“殿下”二字时，便已知眼前几人来自何处。因此刚一起身，便迅速移步，与风漫晗两人一左一右护在还跪坐在地的莫星璃身前，皆抱着同样心思：莫星璃重伤刚愈，必然最弱，她二人身为武林正道最大门派之一夕岚谷的弟子，斩妖除魔匡扶弱小乃不可推卸之责。
　　站稳后，安灵尘正要去拉莫星璃起来，便被那副瞬间变色呆愣住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道：“璃姐姐！你怎么了？！”
　　风漫晗见莫星璃充耳不闻毫无反应，就那么直直地盯着前方，以为她是惧怕终衢殿所致，微一皱眉，戒备地盯着桌边四人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安灵尘亦指着几人中看起来最为嚣张的男子，娇喝道：“别以为我们好欺负！夕岚谷早晚替天行道，将你们这些十恶不赦的魔头妖邪尽皆铲除！”
　　藩云垂见眼前晶莹剔透的少女眉间尚存七分天真，却偏做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指着自己，不由得挑眉嗤笑道：“不用早晚了，你夕岚谷有本事，现在便来除罢。”
　　边雾眯了眯眼，转身冲君焰与宁雪颜笑道：“二位可是有兴致观看本殿与正气凛然的夕岚谷之战？”
　　君焰面无表情，拉着宁雪颜便朝楼梯走去。宁雪颜目光在三女身上掠过，也不正眼看边雾，冷冷一瞥陆轩然，随着君焰下楼去了。
　　安灵尘与风漫晗见此情景，心中紧张无比，不知接下来终衢殿的人会怎生折磨她们。然而直到君焰与宁雪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那四人也未现一丝杀气，除了那看似不食人间烟火般的冷漠公子带着些许恼色外，其他三人皆是一副笑脸。
　　二女正疑惑，便见正中笑得十分亲切的俊朗公子轻盈起身，在那没有笑意之人肩上拍了几拍，转眼间已站到她们跟前。两人大吃一惊，下意识地踏上一步便要出手，不想眼前一花，招数尽皆落在空处，身后随即响起轻柔笑声：“这只倒是干净，比上次那黑的顺眼许多。”
　　莫星璃直直地盯着那有些陌生的淡青衣衫，眼前晃动的是一成不变的弯月，耳边飘荡的是魂牵梦绕的轻笑，她终于确定此情此景并非幻境。
　　看着陆轩然单膝点地，弯腰嬉笑着将白猫从她手中拎出来晃了晃，莫星璃泪眼模糊，再不顾其他，狠扑到那青底白纹的怀中，双臂紧紧地环上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唯一的声响便是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的哭诉。
　　“呜……大叔天天看着我练功夫，还逼迫我和非非过招……我每天被她打得满院子逃命……”
　　藩云垂听见“非非”二字，眉角有些抽搐。
　　“打仗好可怕……呜……一堆变态杀人狂……还有人摆破石头阵……他们吃饱了撑得没事做了么……呜……”
　　藩云垂脸色开始转青。
　　“那个恒老头……骗姑姑和大叔住一个月破庙……呜……我本来以为段易玄已经够神棍了……没想到那庙里的老头更讨人厌……呜……”
　　段易玄的脸色瞬间变得与藩云垂毫无差别。
　　“那个轩主和她男人用我们的马车过城门……欺负我武功差，一进来就使劲点我穴道……呜……”
　　陆轩然早已去了嬉笑之色，耳听到莫星璃句句都带着对自己的依赖，双臂不由得紧了紧，轻抚她背后长发，柔声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感受着怀中的温暖，陆轩然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他刚才看清被手下扔进来的人后，一阵后怕。段易玄的钢钉威力如何他自然知晓，若非莫星璃命大好运，此刻怕是再无力气诉苦了。他方才拍段易玄肩，也是宽慰之意，让段易玄不必再为难料之事自责。
　　见莫星璃勾着自己脖子不肯放手，陆轩然心中欢喜，那副时时浮现于脑中，惹得他心烦意乱的一男一女牵手下山的画面，终于烟消云散。
　　莫星璃边哭边说，半晌后心情逐渐平复，头脑也慢慢清醒，才反应过来此处并不只她和陆轩然两人，而且还是约战之所，正暗骂自己智商降低时，头顶便传来戏谑笑语：“咳咳，请问二位打算跪到几时？这对拜未免也拜得太久了些。”
　　莫星璃大窘，忙将陆轩然推开，用衣袖抹着眼泪站起，微微泛红的眼瞪向魅惑笑容的主人，强做镇定道：“你哪只眼睛见有人拜！”
　　边雾勾着唇角道：“奇怪，阿璃你抱人之时不怕我们在周围，此刻又为何不敢承认了？”
　　莫星璃顿足咬牙，无以辩驳，忽地想起君焰、宁雪颜、安灵尘和风漫晗四人，顿时崩溃哀叹——她竟然在古代公共场合，众目睽睽下主动抱男人……她的理智究竟哪里去了……
　　莫大小姐羞愤中四下一看，发现原来君焰与宁雪颜早已不在，而风漫晗和安灵尘两人的表情难以形容。更远处，是两张恼得很莫名的俊颜，一个是神棍段易玄，另一个却不认得。
　　扯着僵硬的嘴角，莫星璃冲风、安两人心虚地一笑，随后低声问边雾道：“那边那个也是你们终衢殿的人吗？”
　　边雾看了看神态依旧未好转的藩云垂，笑着点了点头。
　　藩云垂目光扫过陆轩然，凝视着莫星璃道：“莫姑娘，在下藩云垂。”
　　莫星璃一惊，仔细打量后心道：“怪不得这家伙满脸都刻着生人勿近唯我独尊，原来是终衢殿的老大！活生生的邪教教主啊……终于见到了！不枉此行！”
　　“你好，初次相见，果真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藩云垂轻哼一声，挑眉问道：“久仰？姑娘久仰在下做什么？又是从何处闻在下之名？”
　　莫星璃眨了眨眼，虽不知这个眉间尽是傲然之色的男子为何一副吃了火药的不爽模样，但她此刻心情极好，又念及藩云垂或许是身份所致不惯亲善，因此也不在意，只微笑答道：“自然是听程非非说的。我打不过她，便夸她厉害，可她总是说你才最厉害，日日都听个十七八遍，还不算久仰么？”
　　藩云垂立时语塞，虽未露出明显喜色，脸上却已缓和，顿了顿方续道：“那姑娘此次不请自来，又是为何？莫不是带着夕岚谷的女侠们，来抢我终衢殿客卿？”
　　听见藩云垂将“客卿”二字念的极重，莫星璃脸上一热，也不管他是真的质问还是别的什么意思，只下意识地往陆轩然身边靠了靠，答道：“我们……纯属路过，真的，我们就在楼下吃饭，后来猫跑了，我们抓猫才上了屋顶，不信你可以问小二。”
　　藩云垂盯着莫大小姐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表情，撑不住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向眉眼弯弯的陆轩然，憋出两个字：“佩服。”
　　陆轩然笑盈盈地回道：“好说。”言罢低头问莫星璃道：“小星，你方才说一个月是何意？现下你姑姑和大叔在何处？未跟你在一起么？”
　　莫星璃正待回答，地上忽传来“喵”地一声，接着一团白影在眼角闪过，原来白猫已自行醒来，带着惊吓的眼神跃回主人怀中，她这才想起还没给夕岚谷的两位美女解释眼前状况。
　　“啊，小晗，灵尘，那个，我……”
　　风漫晗未等她说完，便打断道：“莫姑娘，你可知终衢殿是何所在？”
　　莫星璃一愣，见风漫晗面上冷淡，眼神肃然，登时明白过来，暗道：“完了，正派弟子撞在邪教手中，黑白大对决啊……不知道那个藩云垂什么秉性，会不会放过夕岚谷的弟子？”
　　小心地看了一眼依旧挂着笑容的藩云垂，莫大小姐准备冲淡剑拔弩张的严肃气氛，好让风漫晗和安灵尘借机下台阶全身而退，于是转了转眼珠装傻答道：“自然知道。他们不就是信奉五行八卦星相命理，号称知天命断国运的组织？和恒真人的邃冥宫一样么。”
　　此言一出，藩云垂和段易玄眼中皆透出微微的惊诧，风漫晗却是沉了脸不语。
　　安灵尘见状又急又恼，顿足道：“莫姑娘！你先前诋毁神灵也罢了，如今却将这等江湖败类与邃冥宫相提并论，糊涂了不成！你……你如此行为，怎对得起荀师兄！”
　　“你胡说什么！”莫星璃尴尬不已，怒道：“荀墨时又不是我师兄，我爱怎样便怎样，关他甚事？！我又不欠他的，何来对得起对不起！”言罢她立即抬头去看陆轩然表情，生怕他误会。
　　陆轩然微微一笑，并无丝毫怒意，只在莫星璃收回目光后，淡淡瞥了一眼安灵尘，安灵尘见了他亲切依旧的笑脸，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心中虽不忿，却再无底气开口。
　　风漫听见此等绝情之言，寒声道：“莫姑娘，我见你两位长辈皆身存正气，必不屑与妖邪同流。你如今竟结交终衢殿之人，自甘堕落，待他二人归来，你怎生面对？”
　　莫星璃想起喻水嵉，心脏不由得抽紧，一把抓住陆轩然衣袖答道：“我自己的事，不劳姑娘挂怀。两位请回吧，顺便帮我告知阿凝姑娘，今日起我自行在外面住，随身之物过一阵便遣人去取。”
　　风漫晗终于恼道：“莫星璃！你定要执迷不悟？！你既对荀师兄无意，为何还跟着他！昨日在邃冥宫外又为何威胁真人说出那等言语来！”
　　莫大小姐气得几欲呕血，然而还未等她开口，陆轩然便轻轻将她揽住，亲切笑道：“两位姑娘一再相逼，不知是何意图？莫非夕岚谷荀大侠已到了无人肯嫁，要请师妹强做媒的地步？这可与贵派历来行事规则不太相符罢？”
　　边雾亦勾唇笑道：“两位美人这般热心，不如也替边某人做一做媒。听说夕岚谷美人甚多，在下无时无刻不心向往之。”
　　风漫晗与安灵尘脸色大变，惊问：“你是边雾？！”
　　边雾邪魅一笑，故作伤感道：“正是在下。两位美人为何这般表情？莫非边某如此不入眼么？”
　　莫星璃心中虽恼，可也知她们并无恶意，不过是立场不同才言辞激烈。见两女面上惊恐模样，不忍让她们被边雾如此惊吓，况且发觉藩云垂已开始打量她们，便皱了皱眉道：“两位姑娘快请回吧，在此处耽搁已久，苏大哥寻不到人，怕是要着急。况且天也不早了，我还要去找住处，时间实在紧迫。若是还想问话，不如改日专门一叙。今日饯行已毕，两位回家时，我就不去送了，一路顺风。”
　　风漫晗瞧了陆轩然片刻，接着环视一圈，知道她与安灵尘两人决计不是对手，但就这么离去，却定然堕了夕岚谷的威名，正犹豫间，只听藩云垂轻蔑笑道：“莫姑娘，你也无须再费唇舌，两位夕岚谷女侠是来铲除我终衢殿的，你的好意，怕是没人领。说到这般地步算是仁至义尽，她两人有何意外也与你无关了。”
　　莫星璃眼见着藩云垂缓缓向这边走来，不由得大急，知道这些江湖人哪怕表现得再和善，也都是杀人不眨眼之辈。清楚自己言语在藩云垂处必定毫无分量，她便伸手将陆轩然衣袖轻扯了几下，以眼神示意他救人。
　　陆轩然低头轻声道：“小星，她们刚对你出言不逊，似乎算不得你的朋友罢。”
　　莫星璃皱眉道：“即便不是朋友，也算不得敌人。几个大男人，干嘛欺负小姑娘。”
　　陆轩然无奈笑道：“好吧，我试着劝劝。”随即转头对藩云垂道：“终衢殿欺负夕岚谷小辈，传出去，我这客卿的颜面也没甚光彩。”
　　藩云垂挑了挑眉，嘴角一勾，满不在乎道：“放心，外间有何不满，叫他们冲着我来便是。终衢殿的客卿是要颜面的，殿下却是不在乎。”
　　莫星璃闻言心道：“怪不得说人以群分，果然如此。终衢殿从殿下到尊主，现在又多了个客卿，全都是无赖。”
　　安灵尘听见众人言语，顿感被藐视，杏眼圆睁娇喝道：“不用你假惺惺来救！身为夕岚谷弟子，死都不会承终衢殿客卿的情！你当本姑娘真怕了不成！”
　　莫星璃无语抚额，暗道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正想出言将她们劝走，便听藩云垂大笑道：“有胆色！不知这位女侠想怎生死法？”
　　安灵尘足尖一点便飞身而起，喝道：“死也要与你拼了！”
　　风漫晗眉头微皱，怕她有失，只得一同出手，两人四掌齐齐往藩云垂拍去。
　　藩云垂手臂不抬，脚步不动，见两女近前，只微微侧身，避过胸腹，以右肩硬接两掌。
　　风漫晗左掌先印上藩云垂后肩，还未发劲，便觉手掌被牢牢吸住不能再动，抬头见安灵尘亦是相同遭遇，不由得骇然，正欲飞足去踢，被黏住的掌心忽地传来一股巨力，两人闷哼中倒飞而出，直往墙壁处摔去。
　　莫星璃见状大惊失色，知道若摔得实了，不伤也痛死。小姑娘脸皮薄，如此羞辱必定难忍，况且荀墨时一路照顾，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师妹被人欺负。因此下意识便飞身去拦，不想还未抬步便被陆轩然一把拉住。
　　“干嘛拉我？你以为谁都和我一样不在乎出丑么！”
　　陆轩然却不回答，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前方。莫星璃正疑惑间，便听风漫晗和安灵尘惊喜地叫道：“师兄！”
　　====说明====
　　傍晚雨中爬泰山，十八盘上待天黑，怎一个“爽”字了得……凌晨四点被声嘶力竭的公鸡吵醒，披星戴月去日观峰，等到六点发现除了东方其他三方都万里无云……偶能活着回来更新，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孔圣地，好的很……偶就素很疑惑，为毛乾隆童鞋那么喜欢题字……
　　 
第二十七章 心清人伤醒
更新时间2009-10-8 5:29:06  字数：4102

　呃，国庆假期贪玩，无责任心滴望天……
　　========
　　听到二女毫不遮掩的欢喜语气，莫星璃僵硬地转头看去，果见斯文儒雅的俊美公子正缓缓将手臂从两个师妹背后移开，一身温暖的柔黄色入眼极为舒适。
　　荀墨时收回手臂，也不看其他人，只平静道：“马车在楼下。”
　　风漫晗和安灵尘瞧见他淡淡神色，反对言语便都卡在喉咙中，对视一眼，知道自身功夫确实不够，留下也是无用，只得点头答应，往莫星璃这边望了一望，乖乖下楼去了。
　　待脚步声远去，荀墨时静静凝视藩云垂道：“贵殿想与我夕岚谷切磋，直接来找荀某便是。如今却为难女子，莫非终衢殿尽是欺软怕硬之辈不成？”
　　藩云垂亦紧盯荀墨时，傲然笑道：“不想宁轩主也开始喜欢管闲事了，瑞寻轩找人的速度倒是不慢。不过，荀大侠你即便是救美心切，也不至于这般颠倒是非罢。这里许多双眼睛看到，明明是令师妹先出手，藩某可是一根手指都没动，若是这也叫为难，贵派也欺人太甚。莫不是荀大侠想与我终衢殿切磋却苦无借口不成？若如此，藩某便担了这个罪名也无妨。”
　　荀墨时眉眼不动，淡淡答道：“原来是终衢殿殿下在此，荀某眼拙了。既如此，在下替两位师妹赔礼，扰了贵殿的约战，抱歉。”
　　藩云垂玩味地瞧了片刻，忽道：“怨不得江湖传言，夕岚谷荀公子光明磊落谦恭有礼，乃天下武学者之楷模，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向我们终衢殿说‘抱歉’二字的正派人士，怕是只荀大侠一人，难得，难得。”
　　荀墨时再无答言，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子，正对陆轩然而立，目光却只落在表情有些不自然的莫星璃身上，右手缓缓伸出，清清楚楚道：“星璃，随我回去。”
　　莫星璃顿时胸口一闷，羞恼难当，可感受到荀墨时隐隐透出的怒意，却又多了些惊慌，正微颤着不知如何开口时，耳边便传来淡淡的散漫语声：“荀大侠，戏人之妻天理不容，有违阁下的好名声，请自重。”
　　荀墨时恍若未闻，动作丝毫不变，直直凝视莫星璃双眼，又道：“星璃，随我回去。”
　　莫星璃被看得头皮发麻，心底一阵阵寒意涌上，终于坚持不住再不敢对视，垂首低声道：“对不起……”然而话未说完便被陆轩然打断：“小星，你并未亏欠于人，何必道歉？”
　　莫星璃咬唇无言，陆轩然见状，心中忽地不安，抬手便将莫星璃手腕捉住，正要将她拉去身后，前方人影一晃，掌风已然近体。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陆轩然提臂翻掌直迎上去，两道气劲相撞，砰地闷响，震得不远处桌上杯盏颤动不已。接着两道身影便斗在一处，袍袖翻飞气劲纵横，罡风直扑到周围众人面上。
　　莫星璃后退几步，立即被边雾扶住，未及站稳便急忙抬头看去，只见暖黄淡青两色腾挪起落，疾如旋风，既看不清是何神态，亦听不见语声，她只觉被一阵阵掌风压迫得呼吸不畅，心中大惊，知道两人即便不是尽全力拼斗，亦使了八九分力道，如若挨实一掌，必定重伤。两方任谁中招她都不愿见到，因此焦急万分，紧盯战团叫道：“住手！别打了！”
　　喊了几声毫无效果，莫星璃又急又怕，本想直接扑过去阻拦，可刚迈出一步便收住脚，心中犹豫不决：“荀墨时会隔空发劲的功夫，拦在陆轩然身前若能成功阻住两人还好，否则反倒弄巧成拙。但若拦在荀墨时身前，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到底怎生是好？”
　　又等了片刻，两人依旧没有停手的迹象，莫星璃只得拉着边雾求道：“你可有办法？”
　　边雾凝视她片刻，轻声问道：“办法到是有，不过阿璃你得先告诉我，究竟在担心谁？将他们和平分开我决计做不到，只能帮一个制住另一个。你若当真舍不得荀墨时，我也可帮你。陆公子只是我殿客卿，我打伤他不会被怪罪。”
　　莫星璃冲口而出：“不要！”言罢呆了一呆，拉着边雾的手无力垂下，眼花缭乱中青黄颜色渐渐模糊，心道：“荀墨时一路无微不至，情深意重，即便我不接受，也绝不能这般伤害他。陆轩然……我宁可自残……唉，这身体相貌虽美，却也绝非倾国倾城，况且我贤良淑德一样皆无，他二人这般优秀，怎么偏就……亏得我以前看书中女主被争抢的情节时还向往不已，没想到身临其境居然如此痛苦……”
　　就在莫大小姐胡思乱想中，耳边忽地传来语声：“边尊主，你私自决定伤我殿客卿，莫非当我是摆设不成？”
　　莫星璃吃了一惊，回眸瞧去，只见满面桀骜之色的藩云垂不知何时已到了身侧，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团冷笑。
　　边雾低低笑道：“阿璃既说了不要，我自然也就不去伤他，你又多此一问作甚？”
　　藩云垂不答，眉峰一挑突然唤道：“易玄！”
　　一直立在桌边静观变化的段易玄听见唤声，轻飘飘一个转身便到了跟前，皱眉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莫星璃，淡淡问道：“何事？”
　　藩云垂故意朗声道：“我原本想与夕岚谷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不想夕岚谷弟子竟屡屡进犯，丝毫不将我终衢殿放于眼中，既如此，便怪不得我。今日我们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合力将荀大侠毙于掌下了事，也算是给那些时不时便叫嚣着要斩妖除魔的名门正派提个醒！”
　　莫星璃闻言，不可思议地瞪着藩云垂，见他依旧傲然地盯着前方，似乎方才说的并不是杀人之语，而是要玩什么游戏般轻松惬意，不由得胸中一片冰凉。她眼睁睁瞧着段易玄袖中滑出三根乌黑的透骨钢钉，知道藩云垂所言绝非儿戏，冷汗立时便湿了手心。
　　正当莫星璃骇得脸白唇青时，那边两人却依旧斗得难解难分。
　　弈天十九式不使剑便是掌法，因此荀墨时依然像与左展翎过招时一般，只将十八式来来回回拆分组合。原本他所用攻招居多，然而数招一过，发觉陆轩然从接下他开碑裂石的一掌开始，竟连换数套功夫，掌掌精妙无一重复，毫无规律可循，万千变化中丝毫不落下风，便渐渐收了浮躁之心，加入浑厚守势，维持灵台清明，不管对方换多少花样亦不被迷惑。
　　陆轩然初时着恼，因此接了一掌后便存心发泄，将荀墨时当作活靶子，数年所学连番用出。开始两人都是攻多守少，噼噼啪啪打得甚是凌厉，他几路功夫用下来，两人身上都中了不少拳掌，虽不致命，却也让他头脑渐渐恢复了冷静，慢慢地不再一味抢攻，只伺机破对方防守。
　　如此这般又斗几招，莫星璃喊声便清晰传至，两人手上一顿，却不过瞬间就又恢复，一招一式虽看似与之前一无二致，实则大不相同。
　　陆轩然暗道：“荀墨时这一路来必定用尽手段，她虽无心，可若我此时将荀墨时打伤，她必定过意不去，反倒放不下，不如卖个破绽让荀墨时赢了，她不管存何心思，也定然都化作愤恨彻底绝情。”念及此，他出手速度便又加快，抛却谨慎，只做急于求胜之态，却不想荀墨时竟也弃了防守，再不用弈天十九式，反倒只将偏攻势的梧玉掌法使出。
　　如此一来，两人看似打得飞沙走石凶险无比，实则越来越荒谬，尽皆只求败于对方之手，这才引得观战的藩云垂哭笑不得口出威胁之言，而二人虽听得真切，却丝毫不为所动。陆轩然不阻止，荀墨时亦不惊慌，只紧盯着对方定要分出个“高下”。
　　陆轩然又是一套掌法用完，刚要再换时，忽见荀墨时脚步一晃，露出极大破绽，不由得暗自冷笑，心道：“这般做作，也亏他使得出。”正想将计就计自己送到他掌底，却见荀墨时眼中惊怒不似作伪，疑惑间听得身后“咚咚”几声闷响，陆轩然心中一动，即刻侧滑几步靠着桌腿软软坐倒，抬眼望去，果见莫星璃举着青芒派迷药“清心凝雾”的瓷瓶站在远处。
　　莫星璃见迷药奏效，知道必须立即带荀墨时离开，否则等外面守着的终衢殿守卫发觉，他就是插翅也难飞。不过解药她只带了一份，只能先将荀墨时送下去解了，再返回救陆轩然等人。
　　她见终衢殿守卫警觉性极高，因此也不怕这几人一时片刻有什么危险，便举着瓷瓶，一边运内力将荀墨时连拖带拽扶起，一边转头对陆轩然匆匆道：“你没带解药吗？我先把他送下去就来救你。”
　　言罢莫星璃拽着荀墨时的衣衫便往楼下奔去，不成想刚奔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平淡清冷之声：“小星，你这回救他，是要他去你姑姑那里取什么？”
　　莫星璃心中一颤，知道陆轩然已经误会，然而时间不等人，她多耽误一刻，便是害了荀墨时性命，误会过后解释即可，人死了，就再没机会活转。因此也不停留，只急切地抛下了一句：“他在战场救过我，我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
　　陆轩然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娇俏的身影踉跄消失在楼梯口，挥手间，砰的一声，身边圆桌四分五裂。
　　片刻后，几道身影落在他身边，躬身行礼后齐去扶倒在地上的藩云垂、边雾和段易玄三人。
　　陆轩然也不起身，只缓缓从胸口衣襟内取出一个扁扁小小的精致香袋，手指划过一个绣的歪歪扭扭，和整个香袋极为不协调的“然”字，随即向三人处一抛，被众守卫接住依次为他们解了迷香。
　　一时间终衢殿众人皆静立不言，谁也不敢去扶陆轩然，西邻酒楼的三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
　　荀墨时被莫星璃一路扯到楼下，因为离她身上解药极近，待上了车，已恢复了七八分。车上风漫晗和安灵尘见二人行为，满腹疑问，然而看到莫星璃脸上的凝重之色，便都知趣地保持了沉默，只帮忙将荀墨时扶着坐好。
　　荀墨时见莫星璃转身要走，急切中也顾不得其他，一把将她拉到车上道：“星璃，别再回转。”
　　莫星璃抬头便见精致俊目中透出无尽的惊喜与关心，知道自己为救人又惹了麻烦，只得甩臂道：“我虽救了你，也不是别的意思，你别多心。我定要回去，你们还是快走吧。”说着就要跳下车，不想又被荀墨时阻住，刚想发怒，车外忽然传来数道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片有规律的脚步声，随后一个洪亮的嗓音叫到：“两边都守好了！闲杂人等一律清理！有意图不轨的全给老子抓了！”
　　“是！”众人齐应，然后便是鸡飞狗跳。
　　莫星璃大惊，转头问道：“怎么回事？！”
　　荀墨时静静瞧着她道：“辉老丞相为国为民操劳成疾，太子殿下上恤忠臣，下秉孝道，要去邃冥宫为天下苍生及老丞相祈福，如今怕是经由此道出城，御林军先行开路。”
　　莫星璃闻言气得要吐血，瞪着荀墨时一句话都说不出，双掌呼地拍向车内，身子往外直跃。然而即使荀墨时只有七八分力，她也绝无可能胜过，因此莫大小姐身子刚沾上车帘，双掌之力便已被化解，紧接着臂上一紧就又被荀墨时拉到身侧。
　　“星璃……抱歉……”
　　莫星璃只觉后颈一麻，只来得及喊出三个字，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陆轩然……”
　　====花絮====
　　莫星璃：“荀墨时！你想谋杀么！整个人挂我身上！”
　　荀墨时：“星璃，我被你下了迷药，哪里还有力气。”
　　莫星璃：“演戏不用那么逼真吧！”
　　荀墨时：“不行，导演是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人。”
　　陆轩然：“请问一丝不苟严肃认真的导演，我既然没被下药，是不是可以活动下手脚？”
　　多日未出现的导演：“……副导演，下一场在哪拍？我去盯着他们，这里交给你了！”
　　副导演：“……”
　　  

第二十八章 遇袭容城共
更新时间2009-10-9 22:12:59  字数：5322

　冬夜，寂而寒。
　　莫星璃背着小包推门而出，不出意料，房门外安静地立着一个暗色身影，独自对月。
　　冷漠地瞥了一眼，她也不开口，纵身便向最近的墙跃去。毫无阻碍地翻墙而出，莫星璃不知道半夜三更的该去哪里找人，她只是不想在那所宅院里多待。
　　从清醒睁眼到吹着街上侵体寒风，不过一盏茶时间，什么唐师叔祖和即墨晨风的遗物她也顾不得了，捡了几件随身之物胡乱塞在包袱里，就这么绝决离开。
　　陌生的街上清冷无声，莫星璃漫无目的的提气飞奔，只凭直觉认准一个方向，脑中浑浑噩噩状如梦游，直跑出几条大道，才略微清醒。恢复思考能力后，她迎着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泪眼模糊：“陆轩然……他们不会真的出了危险吧……不会的不会的！御林军虽厉害，终衢殿的守卫也不弱啊，带几个人逃走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为什么不来找我？真的误会了么……我没回去给他解药……我真是蠢！荀墨时怎么可能那么没头没脑的孤身涉险，我竟然还蠢到去救他……为什么我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陆轩然……他为什么不带着解药……是认定我不会害他所以毫不设防么……我真是白痴！”
　　一边自责一边脚下不停，直到前方隐隐出现人声，她才抹了抹眼泪查看自己所处位置。四下一望，心中涌起惆怅：竟到了青云端……呆立片刻，躲在阴影中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的三层楼，莫星璃咬了咬下唇，毅然转身朝青云端侧面奔去——青楼是消息的集中地之一，她醒后直接跑出来，也不知道白天御林军究竟抓到人没有，正好到这里打探打探。不过她现在一身女装不好出入，只得进去偷身衣服再作打算。
　　莫星璃绕着围墙走了大半圈，才找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转头两边瞧过，见确实无人，她足尖轻轻点地，提气纵身，几下子便站到二楼突出的屋檐上。她头顶正是三楼房间的窗子，冬日天寒，整个青云端的窗子都紧闭着，唯有这扇虚掩，因此莫大小姐也就不客气，屏气凝神听了片刻，确定里面无人便翻身而入。
　　站定后，莫星璃迅速在屋内游走了一圈，见此房间是用屏风和镂空雕花木墙隔做内外两间，外面尽是些书籍绘画乐器等，里面才是住人之所，知道这屋子的主人定然是个有头脸的姑娘，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气派的房间。于是她也不去衣柜里翻，只跑去对着楼里的窗子处向外望了望，见各层皆是人来客往，热闹非凡，别说偷衣服，只要她一出这个门，绝对马上就被发现。
　　莫大小姐皱眉思索片刻，转身打开梳妆匣，三两下将头发绑成丫鬟的简单团子发髻，又去衣柜里翻了一套最朴素的衣裙，将上面华丽的花边等一并剪了，迅速换装，把自己的衣服和包袱塞在床底最角落，便光明正大地准备开门出去。
　　手刚扶在门框上，莫星璃就听见门外一个小丫头尖声喊道：“小木！小木！你个死丫头又跑哪儿去了！浅笑姐姐还等着呢！”
　　接着另一个带着些惊慌的声音答道：“我，我没找到，浅笑姑娘房里没有她说的那种箫啊。”
　　“没有？你笨死了！没找到就接着找！浅笑姐姐还等着与容城公子合奏呢！再磨磨蹭蹭的，看不揭了你的皮！”
　　“是，是，我马上去。”
　　脚步声远去，莫星璃眼珠一转，看见房里最显眼的位置上正好摆着一琴一箫，便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竹箫取在手中，施施然出了房门。
　　双手握竹箫，莫星璃半垂着头走在游廊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希望能碰上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打晕抢衣服，不成想转了半天也没发现合适目标，也没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反倒是被青云端的人盘问了几次。所幸她早有准备，谎称是刚才偷听到的“浅笑姑娘”新买的丫鬟，才有惊无险。
　　又走了片刻转到后院，莫大小姐开始有些急躁，正犹豫着要不要以丫鬟身份去前面打听情况时，身边一个独立大屋的门突然打开，香风拂来，娇语已入耳中：“容城公子肯屈尊教导浅笑，浅笑荣幸之至。天色不早，公子请安歇吧，浅笑告退了。”
　　房中无回应之音，门已掩住，莫星璃慌忙深深垂首而立，盯着地上淡紫红色的裙摆缓缓经过。正当她目光中仅剩半片丝绸，准备舒一口气走人时，那裙摆的主人突然停止不前。默立片刻后，婉转娇语再次响起：“你是新跟着菁若姐姐的么？”
　　莫星璃手心见汗，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却也知机，含糊地点头应道：“是，我是新来的。姑娘有事吩咐？”
　　浅笑轻笑一声，道：“怪不得。看来菁若姐姐疼你得很，不然怎会将自己的宝贝任由你随意拿着玩？”
　　莫星璃一惊，握箫的手突然有些沉重，未及答言，甜香突然浓郁，耳边伴着温热气息响起调笑之语：“小美人，不该偷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拿走，不过若是你真的有本事……呵呵，我很期待哦。”
　　莫星璃不可置信地抬头移步，手中竹箫顺势点出，浅笑倏地后退，身形极快，躲过一招后妩媚笑道：“菁若姐姐竟收了个厉害丫头呢，不如到前面台上表演一二，也让众位姐妹开开眼。”
　　莫星璃闻言顿时停手，紧握竹箫指着浅笑低声喝问道：“你想怎样！”
　　浅笑理了理鬓边碎发，抿唇答道：“别紧张，我当然是想回房了。这里是容城公子的房间，容城公子是斯文之士，可见不得这些刀枪棍棒的，若扰了贵客休息，七姐可是要骂人的。”言罢一双含情水目在莫星璃脸上扫过，竟优雅地转身而去。
　　莫星璃愣了半天，她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个浅笑姑娘的对手，本以为浅笑会捉了她交给老鸨，没想到竟逃过一劫，不由得她不暗自庆幸。目送浅笑远去，莫星璃暗松一口气，心道：“青楼果然深不可测，小小一幢楼就龙蛇混杂，看来以后须得加倍小心……她这么厉害，竟然来这里谋生……”想到此，她突然顿住，低头看向手中的竹箫，咬牙恨道：“原来是菁若姑娘的宝贝……好贵重的竹子！”言罢一挥手，呜地一声，竹箫大半都插入了路边草地中。
　　握拳盯着几乎没入草丛的竹管，莫星璃冷声道：“看够没有？！要叫人来就快叫，不叫我就走了！”
　　等了片刻，背后传来极为悦耳却淡泊的语声：“姑娘，丝竹乃圣洁之物，你不该如此。”
　　莫星璃心中奇怪，似乎这声音耳熟得紧，于是带着尚未退却的三分薄怒转身瞧去，待看清立在门边之人，她忍不住惊讶问道：“是你？！翠霜公子？！”
　　此人正是在山涧边弹奏《笑傲江湖曲》，并将祖师遗留下来的玉箫送与莫星璃的音乐神童，全九州最著名的艺人翠霜公子。他这回并未散发，满头青丝在耳边束住垂于右肩，依旧是青翠长衫，不过外面多穿了一件月白长袍，更显得气质清冷，眉目如画。
　　翠霜公子闻言双眉微皱，略点头道：“小生容城无咎。前次匆匆一别，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匆匆一别……想起告别时匆忙的原因，莫星璃情绪忽地低落，百般情感纠结于心，呆了半晌方低声道：“我叫莫星璃。”
　　容城无咎瞧了她片刻，走过去弯腰拔出竹箫，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锦帕仔细将箫上泥土擦去，递过来道：“莫姑娘还请收好。”
　　莫星璃移开目光摇头道：“这不是我的，我收它作甚？菁若姑娘的宝贝，哪里是我这等山野之人配拿的？”
　　容城无咎思索片刻，收回手道：“既如此，我明日转交于她。莫姑娘来此，可是有何难处？小生虽不济，亦可尽绵薄之力。”
　　莫星璃方欲摇头，忽地灵光一闪，犹豫半晌还是忍不住问道：“容城公子，你住在此处，可听人说起今日城中御林军护送太子殿下出城之事？”
　　容城无咎微感怪异，如实答道：“确曾听说。”
　　莫星璃双眼发亮，急问道：“那，可有听说御林军路上捉了什么人没有？”
　　容城无咎思索片刻，摇头道：“似乎并无这等消息。”
　　莫星璃咬唇思前想后，正想问他没有消息是什么意思时，连接前楼与后院的路上忽地传来吵嚷声，一个粗嗓子含糊不清地叫道：“翠霜公子何在？公子难得来京城一次，难道还不许我等亲近亲近？！”
　　容城无咎立即面罩寒霜，冷冷地盯着那吵嚷之人。旁边青云端众人不住相劝，秦七姐好言道：“洪大人，洪大人留步，翠霜公子是我们好容易请来的贵客，大皇子殿下也是十分礼遇。洪大人这般唐突，到时大皇子追究下来，可怎么得了？”
　　那洪大人醉醺醺横道：“笑话！不过是个卖艺的！大皇子还能为他责罚我？老子是御林军统领！我来见他那是给他脸！还不快叫他出来！”
　　莫星璃听见“御林军统领”五个字，心头突地一跳，抬头见容城无咎脸色已不能再差，眼珠转了转道：“容城公子，不如你先避一避。醉酒之人无理可讲，没必要为这等人生气伤身。”
　　容城无咎丝毫不为所动，只冷着脸目露鄙夷寒光。莫星璃无法，只得眼看着那洪统领一步三晃地冲到跟前。
　　“哈哈哈！我说翠霜公子怎地不肯赏脸，原来是私会佳人来着！小美人竟能入翠霜公子之眼，想必不错，不如一同亲近亲近！”说着那洪统领便伸手抓来。
　　莫星璃闻言大怒，不愿用拳碰那满身酒气的醉鬼，反手从容城无咎手中抽出竹箫，啪地一声在洪统领脸上抽出一道红印，紧跟着飞腿踢出，正中那人膝盖，洪统领顿时痛倒，酒醒了三分，目露凶光反扑过来，吼道：“好你个贱人！敢打老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青云端众人中虽有武功高强的护院，可秦七姐扫了莫星璃一眼，忽地全身僵住，未能及时发令，因此那些护院也都没有动作。众人只以为秦七姐是因此人身份不敢硬拦，并未想到其他。
　　莫星璃见洪统领腿脚虽然还有些不稳，可招数却浑厚有力毫不含糊，便再次挥起竹箫，将最熟悉的弈天十九式依次使出。然而她一直以来都是被喻水嵉训练，并无真正对敌经验，今夜可算是第一次在无人保护的情形下出手过招，心中微微紧张，而那御林军统领也不是绣花枕头，因此虽然莫大小姐所学尽是精妙武功，却也不能胜过酒后出手的统领大人。
　　几次有惊无险躲过那巨大拳头后，莫星璃才渐渐找到了感觉，出手也越来越顺，天下第一高手的训练终于显出成效，最终莫大小姐一箫扫出，正中洪统领右颈，洪统领半边身子立即麻木，惊怒之下在靴筒中一抽，左手已握住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莫星璃胸口便刺。
　　“莫姑娘！”
　　秦七姐见容城无咎显出几分担忧，无声地一摆手，青云端护院立即扑上去阻拦，可众人还未扑到近前，眼前便横飞过一道黑影，重重摔在地上，扭动了半晌也没爬起来，竟是刚刚还凶神恶煞般要用匕首杀人的洪统领。众护院同时戒备，才发觉那拿箫的女子身前，已多了一位惊为天人的俊美公子。
　　秦七姐见了此人，一边以眼示意护院将洪统领拉起来，一边摆着悔恨痛苦表情赶上前去道：“啊哟，这不是荀小将军么，什么风竟把您给吹来了。亏得小将军您来得及时，这洪大人醉了酒，若在我们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伤了人命，闹得皇后娘娘寿诞不安生，小妇人可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荀墨时面无表情，也不理她，只盯着刚站起来还有些摇晃的御林军统领道：“洪大人今日不是告病在家么？莫非已病得连医馆的路都不认得了？”
　　洪统领本欲再动手，然而看清说话之人，“呸”了一声道：“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当老子的道，没想到荀小将军竟然也逛这风月场所。老子爱病便病，想好便好，你别以为借了太子名义就能指挥我们御林军！我已听副统领说了，今日若不是你定的道路，我们哪能折损这许多兄弟？！那几个狗杂种竟连面都没露！若是有朝一日叫我知晓是谁与我御林军弟兄为敌，我定将他们剁了喂狗！”
　　荀墨时闻言，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淡淡道：“莫非洪大人认为是末将有意加害御林军？此罪重大，洪大人可有证据？”
　　洪统领皮笑肉不笑道：“谁能抓得住你荀小将军的证据？这里是青云端，我也不与你谈公事，你快些将身后的贱人交出，速速离去！”
　　荀墨时即刻目透冰寒，冷道：“方才在前厅见了林大人，洪大人你若是与这位姑娘有何过节，不妨去林大人面前辩个分明。是非曲直，必不至屈了洪大人。”
　　洪统领听闻“林大人”三字，舌头都有些打结，狠狠地瞪着荀墨时道：“你有种！哼！不过是个青云端的贱婢，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言罢威胁地盯了一眼容城无咎，推开周围护院大摇大摆就往前楼走去。
　　荀墨时怒火攻心，明知不宜动手，却终是忍不住提掌欲拍。不成想刚抬起手，左右两臂尽被拉住。
　　莫星璃见了挡在身前之人，不知该怒还是该叹，知道荀墨时定然一直跟着自己，犹豫中一拉之下又马上放手，然而瞥见旁边容城无咎竟也伸手拉住荀墨时，不由得惊疑万分。
　　容城无咎未注意到莫星璃的疑问，只拽住荀墨时道：“你何时变得如此不冷静？”
　　荀墨时缓缓放下手掌，先是神色复杂地瞧了瞧莫星璃，方深吸一口气道：“无咎，你还是去我那里住罢。”
　　此言一出，莫星璃惊讶得双眼瞬间睁大，目光在两张俊颜上来回逡巡，双唇动了半天，却终究不肯与荀墨时说话。虽然方才已从那洪统领口中推断出，陆轩然他们必定已经全身而退，并且连容貌都没让官兵见到，放心大半，然而再次被点昏让她忍无可忍，况且荀墨时利用御林军去捉被迷倒的终衢殿众人也是不争的事实。
　　容城无咎还未回答，那边秦七姐已屏退众人又走了过来，凝目瞧着莫星璃问道：“这位姑娘倒是面善，不知从何处来？到我这青云端有何贵干？”
　　莫星璃心道：“我是来偷衣服探听情报的，可惜被抓了现行，你明眼见到，还问个头啊！”正想谎称是来找容城无咎叙旧，冷不防被荀墨时一把拽过去按在怀中，只听头顶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道：“七姐，她和她无关。”
　　秦七姐闻言，瞥了眼奋力挣扎无果的莫星璃，笑道：“原来如此，荀小将军请自便，小妇人前面还有些事，不能相陪了。今日让容城公子被冒犯，实在是对不住。”
　　秦七姐渐行渐远，莫大小姐终于将荀墨时推开，涨红着脸怒道：“荀墨时！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几次救我，我的确铭记于心，可是你知不知道感情是相互的！你以为靠霸道就能转变我心思么！我不知道你如此优秀怎么偏偏就看上这么差劲的我，可我再差也是有自尊的！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这辈子，只嫁陆轩然！”
　　 
第二十九章 情字谁言懂
更新时间2009-10-12 16:59:49  字数：4094

　莫星璃知道自己言语伤人，如此对待荀墨时，她自己良心也难安，可感情不是菜市场的萝卜可以讨价还价，除此之外别无它法。因此她吼完之后，也不看面前人，只垂了眼皮转身欲走。谁知刚挪出半步，腕上就是一紧，冰寒的触感前所未有。
　　“我究竟……哪里不如他？”
　　莫星璃手腕被捏得生疼，却强行忍住不似以前般呼痛，抬头凝视那张惨白俊颜咬牙答道：“荀墨时，你并没有不如他，世人眼中，你比他优秀得多，可是”莫星璃用空着的手指了指胸口，续道：“可是这里，非我所能控制，我没办法给你解释，有些事情，不是用言语能解释得了的……对不起。”
　　言罢她真气流转臂上发力，一挣之下摆脱腕上束缚，后退几步道：“我现在去找客栈住，你也不必再跟着，等下我翻墙出去，不会去招惹那个统领。我这么大的人，懂得照顾自己，以后，我们各走各路。”话音未落，莫星璃已转身纵身离去，几个起落便隐没在远处黑暗中。
　　荀墨时直直站立，不发一言，失魂落魄地盯着莫星璃消失之处。
　　容城无咎见此情形，心中了然，俯身拾起莫星璃在荀墨时怀中挣扎时又扔在地上的竹箫，轻叹道：“若非亲眼所见，我实不敢相信现在的人是你。”
　　荀墨时恍若未闻，忽地转身向前厅走去，行出数步方又站定，身影飘飘欲坠，回头语带缥缈道：“无咎，这里不方便，你还是去我那里住罢。”
　　容城无咎抢上几步皱眉道：“你这个样子……唉，算了，我送你回去再自己回来。我绝不去你那里住，你少说一句罢。”
　　荀墨时怒道：“这里如此混乱，你为何固执？！”
　　容城无咎安静地注视着他答道：“人都走了，你怒给谁看？多年涵养毁于一旦，非令尊令堂所愿。”
　　荀墨时脸色不定，半晌后黯然道：“无咎，我心里乱得很，你莫要恼怒，还是听我一言。”
　　容城无咎道：“我没恼怒。早给你说过，世人表面虽敬我，然则我到底是艺人，住在你家对你声名不利，你日后为官，定有人挤兑。”
　　“容城无咎！”
　　“荀墨时，你若没糊涂到不认兄弟，便休要再提。我送你回去。”
　　荀墨时甩袖躲过容城无咎来扶他的手，盯着他道：“免了！”说话间，身子已在院墙之上，足尖轻点便即飞身远去。
　　容城无咎无可奈何，微叹一声，忆起山涧边初遇莫星璃时她身边的白衣男子，轻声自语道：“陆轩然？……似乎在哪里听过……是他？！”容城无咎心中一惊，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竹箫，想到几日前听见菁若的丫鬟小恋之言，顿时双眉紧锁。
　　※※※※※※※※
　　第二日上午，莫星璃在客栈中愁眉苦脸。她昨日从青云端走得匆忙，竟忘记回去将包袱取回。半个时辰前她又去了一次，原本打算人不知鬼不觉的偷回来，没想到刚一靠近围墙便被护院发觉，后来买通了一个小丫头，才得知原来菁若因房间被外人进去乱动，大发雷霆，青云端连夜增了护院，尤其是菁若的房间，更是被许多双眼睛盯着，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莫星璃只得郁闷而归。
　　她在意的倒不是衣物钱财，而是青芒派的迷药毒药伤药等尽在包袱中，虽说她把包袱贴着床板固定极不易被人发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陆轩然给她选的金镯子也在其中，实在难以舍弃。不过好在重要的东西都在随身荷包中保管，里面也有些碎银，几日内衣食住行暂无问题。
　　除了包袱，还要找陆轩然和买房子。陆轩然在城中有住所，可她只在几个月前被陆轩然带着去过一次，来回都是在模样差不多的小巷中转来转去，她根本记不得具体位置。买房子她又不知道去哪里买，这年代也没人在窗户上贴“此房出售”，因此莫星璃现在一个头变成三个大，极为暴躁。
　　正心烦意乱地坐在客房中想办法，突然传来拍门声，接着小二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姑娘，这里有你的信。”
　　莫星璃心中奇怪，开门接信，想了想，又给了赏钱才问道：“谁送来的？”
　　小二得了赏钱，眉开眼笑，弯着腰道：“小的也不认得。那小哥也没留姓名，只道是给莫姑娘你的。”
　　莫星璃见问不出什么，便关门回房，打开一看，清秀端正的陌生字迹写道：午时，千秋禧酒楼。容城无咎。
　　小半个时辰之后，莫星璃坐在雇来的马车上前往千秋禧。她见了昨日情形，知道容城无咎定然是为了荀墨时一事找她。她虽然不愿再提，可容城无咎住在青云端，必定有办法帮她将包袱取回，她抱着侥幸的心态想去试试，若是容城无咎肯帮忙自然好，若是不肯，就再思他法，不过荀墨时一事是绝无可能再有转圜余地。
　　马车一路向前，莫星璃掀开窗帘透气，过不多久，一面大匾落入眼中。聚宝钱庄？她略一沉吟，冲外面高声道：“麻烦停一下车。”待车停稳，莫星璃信步走入聚宝钱庄。她身上带的钱虽够自己一阵时间的过活，然而若是要办什么事，却远远不够。况且京城物物金贵，多带些银钱总不是坏事。
　　进了门，正巧碰见掌柜的立在堂中，莫星璃便微笑着招呼道：“掌柜的，多日不见，生意兴隆啊？”
　　掌柜的看清来人，忙不迭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道：“原来是小姐。小姐来此可有要事？前几日秦老爷出门去了，至今未归，不过走之前已嘱咐过小的们，言道但凡小姐来此，定要好生听候差遣。”
　　莫星璃闻言，心中十分感谢秦老爷，便点头道：“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来取些银子，怎么好劳烦掌柜的。”
　　掌柜的忙道：“小姐折杀小的了，哪里敢当‘劳烦’二字？敢问小姐要用多少？现居何处？若多取，少时小的叫人送去府上。”
　　莫星璃脸一红，道：“嗯，先不取许多，够用就行，我这次先随身带着。过几日待我买屋子时，再来多取。”
　　掌柜的愣了一下，又问：“小姐要置产？”
　　莫星璃摇头道：“不，我买自己住的房子。日后我来京城，总不能一直借住旁人的地方。只是我初来乍到没什么头绪，或许过一阵才能找到合适的。”
　　掌柜的立时笑道：“小姐糊涂，此事哪用得着小姐亲自出面？交给小的即可。过几日房契便送到小姐手上。”
　　莫星璃大喜，道：“当真？那可太好了！多谢多谢。”
　　又客气一番，莫星璃取出墨玉印盖了若干印章，带着伪装成寻常包袱的一小包银子出门上车。意外地轻松解决了房子的问题，莫星璃十分开心，之前的烦躁心情算是去了一半。找陆轩然虽困难，但她已想到办法，如今只剩落在青云端的包袱，因此莫星璃踏入千秋禧酒楼之时，气色大好。
　　被小二引着进了包厢，莫星璃一眼便见到清高雅致的男子静静坐在桌边，清澈无尘的眼注视着面前一杯清水，连莫星璃进门也不抬头，直到小二出去将门掩住，他才略略点了点头道：“莫姑娘，请坐。”
　　莫星璃见容城无咎一副不爱理人的模样，原本的客气话也无从说起，只得耸耸肩坐在对面，先出言问道：“容城公子找我何事？”
　　容城无咎缓缓抬眼，瞧了莫星璃片刻，方答道：“数日前一别，已知姑娘洒脱纯善，世间难得。玉，镶金而贵，附石则劣。”
　　莫星璃望着他认真表情，心中虽不开心，却还是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容城公子是在劝我‘良禽择木而栖’么？抱歉，我想公子你不必再费口舌。昨日我已说过，这是感情，不是政治，无需说客。况且，容城公子你似乎并不适合做说客，不符你清高形象。”
　　容城无咎默然，片刻后又道：“的确，我不适合做说客。菁若姑娘中意之人，必定不差。只是姑娘弃荀墨时，偏要与菁若争人，小生实在扼腕。”
　　“谁和她争人！”莫星璃拍桌而起，怒道：“容城无咎！你哪只眼睛见我抢她的人！陆轩然谁的人也不是！他若真喜欢菁若，我岂能争来！你再乱说，小心我告你诽……小心我砸了你的琴！”
　　容城无咎极为震惊，亦立起身道：“莫姑娘你……”
　　莫星璃见容城无咎满目不可思议之色，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但话已出口也难收回，只得顿了顿道：“算了，我刚才乱说的，你放心，我不会砸你的琴，只是你也别在我面前做这等无稽之谈。”
　　容城无咎皱眉不语，莫星璃亦不知怎生开口，两人正沉默间，小二在门外问道：“二位可要添水？”
　　莫星璃忙道：“进来。”
　　门被推开，小二提壶而进，莫星璃下意识望了一眼，不成想门外忽地闪过一个炫目的身影，她顿时双目发光，激动万分，匆匆对容城无咎道：“容城公子，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言罢抬腿便跟了过去，唤道：“边雾！边雾！”
　　边雾笑吟吟地刚在桌边坐好，还未说话便听见背后呼唤声，不由得苦笑一下，转头瞧向已奔到身边的娇俏人影，半眯着眼道：“阿璃，好歹我也是你师叔，你即便不愿叫师叔，也当称我一声大哥，总不能一直这般大呼小叫。对了，没想到阿璃你的迷药竟这般厉害。”
　　莫星璃羞愧不已，未及问与边雾同桌的戴帷帽女子是谁，便先小心翼翼道：“你，你没事吧？是生我气么？对不起，我实在不能看着你们殿下杀荀墨时，原本我是要返回的，可是出了意外，我真的不是要害你们……”
　　边雾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挂着一副魅惑笑容道：“你看我像有事吗？不过若是阿璃你非要道歉，我也接受。好了，你不用再自责。”
　　莫星璃顿时语塞，盯着那双邪气四溢的桃花眼，知道边雾是故意耍她，明知道她想问陆轩然，却偏偏不说，好在她也不是脸皮薄的人，见边雾似乎并无恼怒，便直接问道：“那，他在哪儿？”
　　边雾依旧眯眼问道：“谁在哪儿？”
　　莫星璃气结，但她自知下药在先，没回去送解药在后，完全理亏，因此也不敢高声，只低落道：“你若生气，尽可直说，报复回来也可以……他……他也生我气了是不是？……”话还未说完，同桌女子突然叫道：“小二！结账！”
　　莫星璃闻言吓了一跳，这才知道同桌女子是谁，忙抬头看去，果见白纱下隐约显出绝美容颜，只是全身清冷依旧。
　　“镜，镜姑娘？！”莫星璃恍然，立即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我之前没看见，抱歉，抱歉。”一边举步一边又对边雾嘱咐道：“我走了，今日开始我住聚宝钱庄西面的客栈，拜托你告诉他，多谢。迷药的事，我必定负责。”
　　千竹镜闻言冰冷道：“莫星璃，你可是还想再躺十天半月。”
　　莫大小姐看了看边雾，知道若换做以前的边雾，她还能有所恃，如今却只能自求多福，只得汗流浃背道：“镜姑娘，我言行皆被师叔教导，若有何不妥，实在非我本心，你尽可找他负责，后会有期。”
　　边雾笑容僵在脸上，正要说话，不想身后却传来一个极为悦耳的男子声音，只听他有些讶异地问道：“小竹？”
　　莫星璃和边雾同时色变，眼睁睁见千竹镜走过去几步站在发问的容城无咎身前，淡淡道：“无咎哥哥。”
　　莫星璃大脑短路，忙往边雾处看去，毫不意外地见到一张发青的脸。只听容城无咎又问：“你怎会来此？”
　　千竹镜依旧淡漠答道：“荀墨时请我，我看在你面上，便应他一次。”
　　 
第三十章 姻缘早注定
更新时间2009-10-15 16:11:58  字数：3983

　容城无咎和千竹镜还未互相问候完毕，边雾早换了表情，唇虽弯，笑容已存冰冷，缓缓起身道：“这位公子倒是面善得紧，相请不如偶遇，大家坐下说话岂不方便？”
　　容城无咎瞥了一眼，见边雾面上轻狂语间带刺，便转开目光不予理睬，只继续问千竹镜道：“小竹，荀墨时前日才返回，你怎地这么快便到了？”
　　千竹镜顿了顿方答道：“我在附近寻药材，现下要去客栈。”说着转身便走。
　　容城无咎对千竹镜的冷淡丝毫不以为意，见她要走便伸手去拉，提议道：“客栈不方便，我让荀墨时接你去他家暂住。”不想还未碰到千竹镜衣袖，一股冰寒劲气迎面袭来，容城无咎顿时呼吸困难立足不住。
　　千竹镜听见背后风声，不及转身，反手先将容城无咎推开几步才挥臂格挡，却因内力远逊边雾，双掌相交后即刻气息不稳，然而刚刚踉跄后退半步，便被边雾一把捉住手腕拖进了旁边包厢内。
　　“边雾！你可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千竹镜怒极，未被制住的手直往边雾胸口劈去。
　　边雾不避不让，抬臂间已将千竹镜劈来的手掌扣在另一只手中，冷笑道：“到底是我嫌自己命长，还是外面那装腔作势的娘娘腔自寻死路？本尊虽不屑与不会武功之人一般见识，但若看不顺眼，也不妨送他一程！”
　　千竹镜挣扎不出，气得声音发颤，咬牙道：“你有胆便继续扣着！他不过是未答你话，这便要赶尽杀绝？！”
　　边雾手臂一抬一放，将千竹镜帏帽掀起抛在地上，继续扣着她双手，双目灼灼地盯着她道：“本尊若真想杀人，凭镜姑娘你也能拦住？姑娘如想再次下毒，也尽可光明正大来下……只要你忍心。”
　　千竹镜闻言，冷漠容颜终于显出波动，在边雾注视下又慌又恼，恨道：“我何时不光明正大！你再乱说……你还不放手！”
　　边雾此刻风流气质尽退，笑容冰冷邪魅勾魂夺魄，依旧紧盯千竹镜，口中却道：“敢迈入一步，今日无人能救得了你！”
　　外面莫星璃原本就拉着容城无咎阻止他进去寻死，此刻听了边雾之言，知道他绝非玩笑，立刻反手一指将容城无咎点住，冲着包厢高声道：“我们先走了，我方才拜托的事，切记切记。”喊完拖着容城无咎便下楼远去了。
　　千竹镜全身微颤，深吸几口气勉强恢复平静，面无表情道：“放手。”
　　“他是谁？”
　　“放手！”
　　“他是谁！”
　　“边雾！前几次我不杀你是你运气！好运不是时时有！”
　　“是么？”边雾半眯双眼问道：“你从白泽山住处一路跟我到殁戈总部，现在又跟我到京城，只是来证明我运气好？”
　　千竹镜胸中翻涌难平，强作镇定冰冷道：“我早说过，要你知道我到底为何被江湖人如此惧怕。从白泽到殁戈，不过是小惩以诫，那么快便毒死你，岂不便宜。”
　　边雾手臂用力，将千竹镜拉近，低声道：“怪不得我中了你的毒被殁戈杀手困住时，你宁可毁了腕上的赤血珊瑚珠也要救我，原来是小惩以诫不想便宜。那为何从殁戈到京城这一路又不下手？现下被扣住手腕无从还击，你心中必定后悔得紧罢。”
　　“你……你混账！”千竹镜运转真气全力一挣，双手却好似箍在铁铐中一般纹丝不动，羞怒下飞足便踢，边雾也不躲，任凭她踢，却不想千竹镜收回腿时裙上竟带起一团轻尘，边雾立刻唇色转青，却仍旧死死扣着千竹镜不放。
　　“你疯了不成！当真不要命么！”
　　边雾唇角渗血，笑容不变，又问：“他到底是谁？”
　　千竹镜瞪了他半晌方移开目光，淡淡答道：“容城无咎，我师父与他师父交好，是以……订下婚约。”
　　“噗——”一口泛黑鲜血在包厢地面溅开，触目惊心。
　　※※※※※※※※
　　马车内，莫星璃无奈至极。
　　“容城无咎，我是在救你命，你至于摆这幅脸色给我么？真是不识好人心。”
　　容城无咎冷冰冰盯着莫星璃道：“不敢劳烦。莫小姐不仅识人不清，如今还相助淫贼，见弱女子受制于人竟不理不睬，荀墨时被你蒙蔽，实在不值。”
　　莫星璃几欲吐血，伸手揪住容城无咎衣襟怒道：“谁蒙蔽他！没想到你表面看着清高出尘，见了美女也一样昏头！千竹镜是弱女子？她一个人能放倒我十个！好，既然你这么路见不平，现在就下车跟边雾决斗去！我看你能挡得了他几招！”说着令车夫勒马，也不等停稳，拽着容城无咎便跳了下来，狠狠一推道：“你自己去吧！我可不想看人七窍流血的难看模样，告辞！”
　　两人正横眉冷对间，旁边忽地传来讶异之声：“璃姑娘？容城公子？”
　　莫星璃转头看去，见旁边一车上正有人掀帘下车，竟是阿凝，不由得微微尴尬道：“凝姐姐，好巧。”
　　阿凝神色复杂地瞧着她道：“原本我想去那边府里请夫人过来，天幸遇见姑娘，也省了夫人担心。璃姑娘若气消了，还是回去住罢。如今京城人多事杂，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好独身在外。”
　　莫星璃不解，皱眉问道：“夫人？我又不识得你家夫人，何来担心一说？凝姐姐，我没生气，只是你也不用费口舌，我是不会回去的。对了，你来得正好，容城无咎你应该认识吧？交给你了，他日后爱送死，也与我无关。”言罢反手几指解了容城无咎穴道，转身要走。
　　“璃姑娘！”阿凝忙紧走几步抓住莫星璃手求道：“即便不回去住，看在以往情分，你，你去劝劝公子可好？”
　　“劝他？”
　　阿凝见左右无甚行人，便低声道：“公子他……他昨夜回来，谁的话也不听，将自己关在房内，大醉直到现在……”
　　莫星璃闻言大震，不可思议地反问道：“大醉？！他，他，怎么可能？他是荀墨时！”
　　容城无咎插口道：“荀墨时不是神仙！阿凝，我去看看他。”
　　阿凝点头道：“容城公子一起来，那再好不过。璃姑娘，阿凝绝无一句虚言。”
　　莫星璃胸口发闷，双唇颤了半天，方艰难挤出几句话道：“凝姐姐，你还是去找你家夫人，荀墨时见了他娘亲，必定听话。我若去，就再也掺杂不清了……告辞。”说着纵身进车取了包袱，未等阿凝和容城无咎反应过来，人早消失在街角。
　　一阵漫无目的的疾奔，才在街边一座宅院旁站定。莫星璃背靠冰冷墙砖微微气喘，大冬天竟跑得额头见汗。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她满脑子都是温文尔雅的身影，想到荀墨时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深情目光，不由心乱如麻，再难硬下心肠。
　　又呆立半晌，她叹了口气，犹豫中辨别方向，慢慢往荀墨时宅院走去：不露面，只偷偷看一眼情形好了……朝堂分派系，江湖有黑白，他此时消沉实在太过不利。
　　莫星璃狠狠蹂躏着自己的眉心，正边走边罗列大义凛然的理由，街上忽地一阵骚乱，行人口中叫着：“御林军，御林军。”四散而逃。迎面奔过一队披甲挂刀的骑兵，领头的喝道：“快闪快闪！走脱了贼子，拿你们是问！”
　　见此情形，她立即闪身躲过马蹄，拉住旁边一个看似镇定的老者问道：“老先生，这是怎么了？”
　　那老者摇头叹道：“姑娘家，少管闲事。”
　　莫星璃皱眉道：“小女子就是怕得罪官兵，这才问老先生，到时心中有数，也不致失言。”
　　老者瞧了她几眼道：“小女娃倒是机灵。昨日御林军封道护送太子，也不知怎地竟去捉酒楼里吃饭的人，听说没讨到便宜，楼里抬出不少尸首。今日怕是得了信，要去捉人。”
　　莫星璃闻言大惊，再顾不得其他，匆匆道了谢转身跟着那股烟尘去了。老者吓得在后面疾呼：“姑娘！姑娘！可使不得！唉！……”
　　马队在巷中转来转去，放不开速度，莫星璃展开身法倒也能跟得上，不多时靠近一家小客栈，众御林军弯弓搭箭将楼团团围住，分出一队跟着领头的便杀了进去，一时间哭喊声无数，后院已冒出浓烟。莫星璃见状，厌恶到极点，可身单力薄也无法可施，唯有躲在一边见机行事，心中却隐隐感觉她要找的人并不在这客栈之中。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门口忽地闯出四个衣衫染血之人。莫星璃呼吸一滞，掐着自己胳膊保持清醒，运目看去，见是四个陌生男子，两个三十岁许，余者一个四十，另一个则是未及弱冠的少年，刚出门便被箭雨射了回去，又是乒乒乓乓一阵打斗，惨呼声不断。
　　莫星璃不忍，可如此情形下她想救人也冲不进去，室外迷药起作用的范围甚小，放毒药又会伤及无辜，况且她也不愿杀人，只得掩了耳朵紧张注视着门口动静。又过了片刻，却只有两人冲出，那四十多岁的一把提起身边少年纵身跃起，箭雨再次袭来，两人挥剑格挡，莫星璃当机立断，立刻将“清心凝雾”瓷瓶往御林军中摔去，只听咚咚数声倒下十几人，包围圈顿时出了缺口。
　　中年人见机用力一抛，在半空中将那少年从缺口推出包围，自己却重重落回地面，顿时成了箭靶。
　　“师父！——”少年未喊完，臂上一紧已被人捂着嘴拖入巷中，紧跟着御林军呼喝追来，少年只听身边低低一声：“该死！”随即身子如腾云驾雾般飞起，被拖着疾往远处逃去。
　　莫星璃全力施为，左转右避，终于将身后官兵甩掉，四下看去，已不知身在何处，而那少年也早在半路就重伤昏迷，她只得跃入路边平民宅院中，凝神听去竟无丝毫人声，于是放轻了脚步捅开窗纸一瞧，满屋昏暗尽是浮灰，显是久无人住，她顿时庆幸不已。
　　将少年拖入房中，莫星璃将荷包中带的青芒派内伤外伤药依次用过，见他呼吸渐稳，方松了口气头晕目眩地走出屋来。望着已转作昏黄的日光，她揉了揉眉心，发觉自己晕血的症状竟不似以前般严重，给少年上药时只略有不适，想来是见得多了，开始慢慢适应。
　　“呵呵……”她靠着木门苦笑几声，心道：“已经习惯了么？……杀人放火，以暴制暴，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是不是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双手沾血？……不会的，这是底线，绝不会。再过一阵，便与陆轩然四处旅游去，再也不参与这些麻烦事，他应承过的……”
　　休息片刻，莫星璃将屋内灰尘略清了清，小心地出了门。兜了几圈未见官兵，便放心地在街边买了些衣食器物和干净白布，待转回宅子，已是掌灯时分。青芒派灵药非比寻常，那少年虽沉睡不醒，却也不发烧，因此莫星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知道这条命算是救了回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临近午时，莫星璃又出去买了些食物，正付钱中，便见一群人呼啦啦奔过，片刻后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蹦跳着进来冲店主道：“爹爹，昨日御林军抓来的贼子，今日午时三刻要问斩示众呢。”
　　莫星璃心中一紧，忙问：“御林军抓了多少人？”
　　那小孩笑嘻嘻答道：“十多个呢，据说都是昨天下午得了密报突然抓的，其中有几个就住在附近客栈，甚是厉害，原本还跑了一个，御林军追到晚上才捉到，今天一并问斩呢。我以后也要去做御林军，真威风！”
　　店主忙呵斥道：“胡说！兵是那么好当的？！还不进去念书去！”
　　====说明====
　　最近又在修开头，烦啊烦，前几章都快被我蹂躏碎了……
　　  

第三十一章 迷茫计半成
更新时间2009-10-17 14:11:19  字数：4501

　午时二刻，莫星璃已站在刑场边。只见中间十几个五花大绑的男子分作两排跪在地上，个个都是双目紧闭萎靡不振，似乎都已神志不清。她挨个细瞧过去，见或老或少，除了前日见过的那三个突围失败之人，其余皆是陌生面孔。
　　叹了口气，莫星璃默默转身，低头挤出人群快步往宅子走去。她心知那十多个“贼子”，怕都是御林军面子上挂不住胡乱寻的替罪羊。眼看着冤屈就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她实在不能再待下去。无神地盯着前方，她脑中浮现出荀墨时说过的话：“星璃……世上不平，又岂只在此处？”的确，她没本事劫法场，冤屈在眼前又能怎样？昨夜她与那少年明明逃脱，小男孩反说御林军晚上捉到了人，想来也是随便捉了交差的。她救了一个人，可间接害死另一个，到底值是不值？
　　低落中推门而入，抬眼便见那少年正挣扎着起身，忙几步过去按住他道：“别乱动！当心伤口裂了。”
　　那少年一把抓住莫星璃手腕，急问：“我师父呢？”
　　莫星璃垂着眼皮答道：“他……他被御林军捉走了，暂时不知道情况。你们得罪官兵了？”
　　少年怒道：“怎么可能！我们昨日入城，不过是在街上转了几圈，刚在客栈住下那群爪牙便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师父……师父他……不行！我要去……”
　　莫星璃不等他说完，直接将他点倒，道：“你这个样子，能去哪里？你师父拼命救你，是盼着你回去送死么？！先喝点水吧。官府抓人都要过堂的，也不急这一日半日。”
　　那少年咬牙切齿恨道：“放开我！若是让我得知是谁诬陷，我定不饶他！”
　　莫星璃叹道：“什么诬陷？难道昨日御林军进去，还列了罪状才捉人不成？你这命如今可金贵了，还是安生些吧。”
　　少年目眦几裂，喊道：“我亲耳听见那带头的说的！他说密报果然准，客栈里果真有武功高强之人！”
　　莫星璃吓了一跳，忙捂他嘴道：“你疯了！再喊全京城的军队都被你招来了！”
　　少年先是愤怒，接着眼中忽地划过一丝喜色，“唔唔”示意莫星璃放开他。莫星璃不松手，只问：“我若放你，你还喊不喊？”少年立即不语，目中透出急切之色，莫星璃这才缓缓移开手掌，只听那少年道：“姑娘，求你一件事，可否帮忙给我师兄送个信？”
　　莫星璃迟疑道：“你还有师兄？他……不在那客栈？”
　　“不在，他住京城。昨日发生那样的大事，他必定知晓，此刻说不定已救我师父出来了，还请姑娘帮忙，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莫星璃暗叹一声，心内怜悯，应道：“好，我帮你送信。你师兄住在何处？”
　　少年迟疑了一下方道：“我……我不知他住在何处，还盼姑娘代为打探。”
　　莫星璃无语，但看那少年眼中满是求肯之意，只得点头答应：“好罢，我帮你打探，只是这样一来，不知何时能找到，你可别生事。”
　　少年喜道：“姑娘无需忧虑，我师兄应该很好找，他叫荀墨时。”
　　“啪”地一声，水杯落地摔得粉碎，莫星璃面上顿时没了血色。
　　“姑娘！你……”
　　莫星璃双腿发颤，扶住身边桌子才勉强站稳，艰难开口问道：“你……昨日同你一道被围的，都是夕岚谷的人？”
　　少年见眼前女子行为古怪，惊疑不定问道：“姑娘认识荀师兄？还请姑娘先解了穴道，我必定不给姑娘添乱。”
　　莫星璃手臂无力，只得摇头道：“先等等，我不是怕你添乱。你先回答我。”
　　“……我和师父自夕岚谷来，另两位却是友派弟子，皆是正义之士，我们原本结伴要去北方凌州……”
　　“知道了……”莫星璃低声打断少年，靠着桌腿缓缓滑坐于地，心中冰凉一片：“荀墨时借刀杀人一箭双雕在先，终衢殿移祸江东还施彼身在后，怪不得御林军突然出来捉人……想来在酒楼中，荀墨时定然是想亲自同御林军一道对付终衢殿，有他在，终衢殿众人必定不能全身而退，可他偏偏被我下药带走。如今我又用迷药救夕岚谷弟子，破坏了终衢殿的报复，我……我到底在做什么？维护武林和平妄图让正邪两方握手言和？……笑死人了……越想救人，死的人越多……我到底在做什么……若这少年知道他师兄因为醉酒，根本不知道同门被困错失救人良机，会怎么想……”
　　少年头不能转，看不见莫星璃神色表情，只听到她呼吸紊乱，急问：“姑娘，你怎么了？你，你可是昨日救我受了伤？！姑娘？姑娘！”
　　莫星璃抓着桌腿站起，点了几次才将少年穴道解开，转身重又拿了杯子倒水，闷闷道：“你可还能拿得动笔？若能，写封信，我带着去找你师兄，让他来接你。”
　　少年连连点头：“能，能写，多谢姑娘。敢问姑娘尊姓大名？在下夕岚谷闻誉，日后必当报答。”
　　莫星璃摇头不语，只将水杯递过去要他喝水。闻誉喝了正举臂递回，门外院中突然传来一声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狂傲之意，莫星璃心中突地一跳，手抖间，刚接过来的水杯立刻掉落，又是摔得粉碎。
　　“谁！”闻誉见莫星璃满面慌乱之色，便强作镇定冲外面喝问。
　　“哈，本大侠是谁，凭你还没资格问。”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一个眉眼间尽是睥睨骄傲的青年男子施施然踱入，房内气氛立变，无比压抑，闻誉只觉被那男子身上气势震慑到无法开口，不由得大惊。
　　莫星璃暗叹一声，转身挡在夕岚谷少年身前道：“藩大侠，他不过是夕岚谷无名小辈，你大人有大量，放过他可好？救人一命胜造，那个，胜拜十年神，你积了德，所谋大事必当顺利，不为自己，也为你手下兄弟。”
　　藩云垂仰天一笑，朗声道：“救人一命胜过拜十年神？莫姑娘，这句话，藩某怎地从未听过？”
　　莫星璃郁闷：“别说你没听过，我也是第一次见，谁让这世界没佛祖没和尚没塔？鬼才知道浮屠是啥意思……”从藩云垂面上看不出喜怒，她只得又硬着头皮道：“藩大侠，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你若信，这句话便是有的。”
　　藩云垂又笑了几声，突然冷下脸来，寒声道：“莫姑娘，你先下迷药，又坏我计划，如今竟还想着救人，当我不敢杀你么！惹恼我，连客卿也不留！”言罢一扬手，床边木桌已被他隔空劈碎。
　　莫星璃手脚冰凉，颤声道：“我惹你，又不是他惹你，你怎可迁怒于人！你身为一殿之主，怎地半点气量都没有？！他……他……”正说着，她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如遭雷击，心惊胆颤下急问道：“你……你不会是把他……怨不得他没来找我……你把他怎样了？！”
　　藩云垂见面前女子一瞬间泪光闪烁，哽咽悲声，心中虽还恼怒，却也微微带了些悔意，只哼了一声不答。
　　闻誉听清两人对话，知道那姓藩的男子是来杀他，便以为藩云垂是御林军的人。又见莫星璃悲痛欲绝，那男子却傲慢依旧，不仅热血翻涌，也不顾藩云垂威慑，激动下怒喝道：“姓藩的！你一个大男人欺辱弱女子！羞也不羞！闻某之命就在此处，有本事便来拿！”
　　藩云垂见闻誉明明一副少年模样，偏偏装老成露出大义凛然之色，不由得嗤声冷笑，又缓缓将手臂抬起，不想还未发劲，莫星璃便向他直扑过来，耳听得闻誉惊唤“姑娘”，他立刻闪身后退到院中，沉着脸盯住眼前女子。
　　莫星璃扑空，知道自己与藩云垂相差太远，便不再上前，只强忍着哭腔问道：“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藩云垂抱臂而立，嘲讽道：“他？哪个他？荀大侠么？他自是在自己家中。莫姑娘这般维护他同门师弟，想必荀大侠欣慰得紧。”
　　莫星璃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双目无神地盯着藩云垂，眼泪无声滑落，只感到天昏地暗，冰寒无助，身子早已摇摇欲坠。正欲言无声之时，她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叹，跟着后颈一麻再无知觉。
　　“易玄，你几时竟开始管闲事？”
　　段易玄瞥了眼臂弯中的人，皱眉道：“你逼迫她作甚？早带回去早些安生。再耽搁，他怕是要将这皇城都翻过来了。”
　　藩云垂哼了一声，道：“不过才失踪一夜，他竟这般劳师动众，可远不及荀大侠镇定，人家可是连家门都没出一步。这丫头迷药如此厉害，连我都着了她的道，她怎会吃亏？”
　　段易玄不再言语，空着的手一扬，钢钉直射向屋内怒骂着挣扎起身的闻誉。藩云垂却脚下踢出，一枚石子叮地撞在钉身，钢钉顿时改向没入墙中，而石子则砸在闻誉眉心，少年顿时昏晕过去。
　　“留他作甚！”
　　藩云垂笑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到，荀墨时见了死人后再见活人的表情，定然比见到两个死人有趣得多。”
　　※※※※※※※※
　　周身温暖，鼻端是令人安心的清新味道。莫星璃动了动手指，眼前渐渐恢复光亮。
　　“醒了吗？喝点水吧。”
　　“嗯……”莫星璃恍惚中感觉被人扶起，随即双唇触到温热的瓷杯，几口水灌下去，才慢慢清醒，“啊”了一声，她下意识地迅速出招，同时睁眼怒骂道：“藩云垂你无耻！”
　　“小星！别怕，别怕，没事了……”
　　莫星璃听着紧抱住自己的人轻声低语，愣了半晌方喃喃问道：“我……我在做梦么？”
　　“不，你不是做梦，对不起，我再不放你一个人走了……”
　　“不是做梦……你……你……你既然平安无事，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来找我！”莫星璃心头一松，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哭道：“一次两次，次次如此，难道就从没想过别人会担心你么！！你说不是做梦便不是做梦了？我就是在做梦！我不想梦到你！你滚你滚！永远别来找我！”说着抬手便推。
　　陆轩然悔痛难当，见莫星璃不讲理发脾气，忽觉心中异常宁静，只盼这一生，时时刻刻都能听到她娇嗔之语，不由得又紧了紧双臂，令莫星璃再难推开，柔声道：“我今次真的知道了，日后绝不再犯。你若不想梦见我，那我出去可好？”
　　莫星璃恨道：“要走快走！别罗罗嗦嗦！”
　　“好。”陆轩然当下收臂起身，利落出门，竟未再回看一次。
　　莫星璃见白色身影毫无留恋地消失在门口，心脏直沉下去，如坠冰窟。然而还未等涌出哀伤，门上就传来“咚咚”之声，接着熟悉的声音一本正经响起：“小星小星，你醒了没有？我要进去啦？”
　　“……”
　　眉眼抽搐地看着那袭白衫飘回，莫大小姐无语望天，再寻不回方才的悲情气氛，只得任凭陆轩然眉眼弯弯地坐到她身边。
　　“小星，你……你这些日子没好好吃东西么？怎地瘦了这许多？”
　　莫星璃不答，只一把将抚着自己脸颊的手抓下来，在他臂上重重拧了一下。
　　“啊！小星……”
　　“很疼么？”
　　“还好……”陆轩然见她又要掐，忙改口道：“很疼！”
　　莫星璃满意地点点头，道：“疼就好，果然不是做梦。”
　　陆轩然闻言哭笑不得，心中却喜乐至极，伸臂过去将莫星璃拥在怀中道：“小星，以后不要随便乱跑，如今四处都不平静，你若出了危险，我……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莫星璃如小猫般蜷在他怀中，低低道：“我再不跑了，你……你何时能帮终衢殿做完事？他们殿下气量好小，动不动便杀人，我真的很担心你……对了！我，我给他们下药，他们没为难你么？”
　　陆轩然默然无语，良久方轻叹道：“小星，你……你再等我一阵……我好得很，无需担忧。你下药他们虽恼，但我给的助力甚多，足够揭过此事。”
　　两人又低语一阵，莫星璃忽地想起闻誉，忙问：“我，我救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陆轩然低头瞧着她，淡淡问道：“小星，你定要救夕岚谷的人么？”
　　莫星璃胸中一闷，握着陆轩然手道：“我救他，只因为那是一条人命，换做别的门派也一样。”
　　陆轩然无奈，笑了一笑，抚着她长发道：“放心，此刻他应该已被接走。都是旁人的事，你莫要再多想，去吃些东西罢。”
　　莫星璃望着眼前满是宠溺的俊朗容颜，心情渐渐放松，点头应道：“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也再不想参与。对了，这是何处？”
　　陆轩然笑道：“是我另一个住处。原来那个，不能被太多人知道。如今出入频繁见的人多，便一直住在此处。”
　　莫星璃赞赏道：“果然狡兔三窟。”
　　“小星，你这是夸奖之语么……”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出了卧房，迎面过来一个十八九岁书僮模样之人，方欲开口，见莫星璃在，又将话咽了回去，只行了一礼。陆轩然见状问：“何事？”
　　书僮答道：“公子，有人送了帖子来。”说着递过一方素笺。
　　陆轩然接了看过，随手抛回去道：“就说我没空。”
　　  

第三十二章 意决终负卿
更新时间2009-10-19 16:27:21  字数：3873

　见陆轩然抛回帖子，莫星璃虽有些不愿，却仍故作大方道：“我……我自己去吃东西也行，你若是有事就去吧，别耽误了。”
　　陆轩然弯着眼道：“小星，你即便是口不对心，也该掩饰得好些。”
　　莫星璃大窘，瞥了眼还未走远的书僮，低声嗔道：“谁口不对心！你去不去，关我甚事！反正送帖子的也不会来找我算账，哼！”说着再不去看陆轩然嬉笑表情，当先便行。
　　咽下最后一口汤，莫星璃只觉身心舒畅，亦学陆轩然般单手支颐盯着他，此刻正值冬日偏西，光转金红，两人隔桌相望，温馨无限。又静待了片刻，陆轩然忽地无奈一笑，坐直道：“进来罢。”
　　莫星璃并未听见脚步声，正不解间，就见房门已开，原来是方才那书僮又转回，顿时佩服不已，暗道陆轩然竟能找到如此高手做打杂的，实在厉害。
　　“公子，聚宝钱庄的掌柜到了。”
　　陆轩然点头道：“好，叫他去厅里等着罢。”言罢转头对上疑惑万分的莫星璃，轻笑道：“昨日我去客栈找你，等了半天也不见，最后反到等来了钱庄掌柜，说是给你送房契，便叫他先回去，待找到你再去通知他。刚才叫人去送了信，来得到快。”
　　莫星璃闻言，心中不舒服，神色便淡了下去。陆轩然暗叹，伸手将她拉过来拥在怀中柔声道：“小星，此处人多事杂，时常夜里也有人来，你住下必受惊扰，只能如此。放心，我一得闲就去陪你，可好？”
　　思来想去的确如此，莫星璃只得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与陆轩然一同去见聚宝钱庄掌柜。
　　月升月落，莫星璃独自住了三四天，倒也惬意。家务都交给请来的一对老实寡言的袁姓夫妇做了，因此她每日里除了出去买些精致的家具摆设，就是窝在房中学写繁体字。期间陆轩然来陪她逛了两次，这段时光，算是她出翼望山迈入兰苑晚夕大门以来，过得最为宁静舒适的一阵。
　　日上三竿，又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好天气。莫大小姐正盘算着出去买些材料自己动手做送人的新年礼物，就听袁嫂敲门问道：“姑娘，门外来了个凝姑娘，可要见？”
　　莫星璃心中一紧，不自觉地有些惴惴，出门一看，果见阿凝披着银丝绣花的桃红斗篷立在街边，身后是两架马车。
　　“凝姐姐，你……有事？”
　　阿凝微微一笑，过来执了莫星璃手道：“璃姑娘，阿凝不请自来，失礼莫怪。”
　　莫星璃原本不欲多言，只想问她何事，可见了阿凝被冷风吹红的双颊，心下不忍，勉强回礼笑道：“凝姐姐何必客气，外面冷，进来说罢。”
　　阿凝忙推辞道：“不急。璃姑娘，这些……这些是令尊遗物，那日姑娘走得匆忙，如今还请姑娘先清点。对了，还有姑娘的越影。”
　　莫星璃不甚自在，转头瞧了瞧马车和金色骏马，轻叹道：“不用了，叫他们搬进来吧。凝姐姐还是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
　　二女于房内对坐，一人抱着一杯热茶，沉默地听着外面搬运之声。又待了片刻，阿凝终忍不住开言道：“璃姑娘，你独自在此处，住的可习惯？若有什么不方便，只管使人来找我。”
　　莫星璃摇头淡淡笑道：“多谢，我好得很。凝姐姐，你……你也不必如此为难，天下之大，日后若能偶遇，自是缘分，若不能……不如顺其自然。”
　　阿凝听得此言，静坐不语，半晌方缓缓问道：“璃姑娘，你……你竟一句不问公子么？”
　　莫星璃垂首看茶杯，低声道：“我知道他必定很不好，又何必多此一问。”
　　阿凝抬目瞧着莫星璃，语带波澜：“很不好？璃姑娘……你……你也太过狠心。公子如今，又岂止是‘很不好’！他……他接来的少年，是璃姑娘你救的罢？你……你既不欲再问公子，又为何去救他师弟让他那般自责懊悔？昨日他又被老爷叫去，听说也是因着姑娘和醉酒一事闹得不欢而散。璃姑娘，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去劝劝公子？”
　　莫星璃气恼不已，但想到荀墨时眼下状况，决绝之言实在难以出口，只得叹道：“阿凝姑娘，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勉强自己来做说客？难道你真希望我回去不成？荀墨时眼下死脑筋，多半是自以为受了我武功上的恩惠，等他想明白过来，难道还不知道凝姐姐你对他的好？如今他参与政事，被朝堂倾轧权谋之争蒙了眼，自然看不见你的心意。你让我劝他，我如何说？想要没烦恼，最好是离了这些争斗，难道他能听？他如今可是未来天子一派，前途无量的很。”
　　“莫星璃！”阿凝一怒而起，颤声道：“你不愿去便不去，怎能如此污蔑他！公子又怎是贪恋权势之人！他帮太子，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虽不知他此前奔走寻求之法为何，但定是因那法子行不通，不得已才亲身入朝。若太子不能登基，那他荀家……”
　　阿凝未及说完，忽觉不妥，立时收了声，深吸几口气，冷漠续道：“阿凝失态，璃姑娘莫怪。璃姑娘既能让聚宝钱庄的掌柜跑腿，想来也不会有何难处。告辞了。”言罢推门直出，却在看到院中忙碌情景后，又转过头神色复杂道：“璃姑娘，院中那些物什从梧玉山搬来之时，都是公子亲自一件件查看放置，他这般心意……”
　　“……”
　　阿凝走后，莫星璃再没了出去逛的心思，心中乱作一团，只闷坐在书桌前发呆，不停地纠结荀墨时到底为何这般执着于她，以及她言行究竟有何不对。思来想去头痛欲裂，自觉此情形下绝对是长痛不如短痛，她狠心也是无奈之举，一旦动摇就是三人受伤，如果都不会武功还好些，如今却绝不能给那两人动手的理由。
　　自我催眠后逐渐坚定起来，莫星璃研磨提笔，在纸上专心写记得住的诗词歌赋，以此平复心情。不想到了下午，竟又有一位不速之客。
　　莫星璃脊背僵硬地站在院门外，盯着眼前帷帽遮颜手牵红马的窈窕身影，抽搐着嘴角强笑道：“镜，镜姑娘，那天情势危急，我点了容城无咎穴道实属无奈，你……”
　　千竹镜冷冷打断道：“你爱点谁，与我何干。你前些日子在我家中养伤，我的屋子，怎可给你白住。”
　　莫星璃不解其意无从接话，愣了半天方问道：“镜，镜姑娘，你，你难道是来收房租的？”
　　千竹镜一拽缰绳，依然冷道：“客栈不方便，我要住你家。”
　　“啥？！”莫大小姐目瞪口呆，瞧着千竹镜施施然牵马进院，半晌回不过神。
　　※※※※※※※※
　　晚饭过后，莫星璃敲门进了千竹镜房间，见她独坐饮茶看书，犹豫了一下方问道：“镜姑娘，你还没去给辉老丞相解毒？”
　　千竹镜头也不抬道：“解了。”
　　莫星璃顿时郁闷，只得又问：“那你留在京城是要……”
　　“你不高兴我住？”
　　“不是不是！”莫星璃慌忙否认，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镜姑娘你容我住了那许多时候，我想感谢还来不及。只是……”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烛火下的绝美容颜，硬着头皮道：“只是不知我师叔他……”
　　“砰”地一声，千竹镜将茶杯重重置于几上，依旧盯着书页冷道：“你还有何问题？”
　　莫星璃头皮发麻，顿时转移话题问道：“啊，我就是想问姑娘你还有何事要办，反正我也闲着，如果有帮的上的，镜姑娘尽可开口。”
　　千竹镜不语，翻了一页书方道：“那群官儿怕那老头复发，要我再留几日。若非荀墨时相求，谁肯理。你既然闲着，明日就随我去买些草药罢。”
　　莫星璃舒口气应了，回房接着练字休息。
　　第二日清早起来，雇了辆马车，二女便一同去药铺买药。到了地方，千竹镜当先下去，莫星璃紧随其后正要跳，忽地瞥见一个人影，吓得她立即缩回。千竹镜微一皱眉，淡淡问道：“怎么？”
　　莫星璃不答，从窗帘缝中望出，见那青衣身影消失在一家店门，方长出一口气跳下车道：“没什么，我们进去罢。”说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下那家店的招牌，只见一个金光灿烂的大匾，右下角一个“瑞”字极为显眼。
　　※※※※※※※※
　　荀墨时进了瑞寻轩，对桌后一名阴沉沉的中年男子略施一礼，道：“姜总管，多日不见。”
　　姜总管颔首还礼，抬手请荀墨时落座，问道：“荀公子客气，上次关于菁若姑娘的消息可还满意？”
　　荀墨时点头道：“甚好。”
　　姜总管见他似乎满腹心事，便又开口问道：“公子此次要买何消息？”
　　荀墨时沉默半晌，方下了决心似的轻叹道：“我要查前朝世袭忠永侯莫将军，与聚宝、正财、厚土三家钱庄的关系……还有这三家钱庄创始之初的详细资料。”
　　姜总管略一沉吟，道：“三家钱庄创始之初的资料，现下就有。荀公子是想等齐全了一同取走，还是先取走一半？”
　　荀墨时微微诧异，思索片刻后答道：“先取一半也好。”
　　送走荀墨时，姜总管独坐桌边抚额闭目，忽听见窗棂轻响，睁眼看去，脸上表情不由更添阴郁，沉声道：“如今这里，可不是容你随便来去的地方了罢，陆大侠。”
　　陆轩然恍若未闻，只负了双手饶有兴味地在屋中瞧了一圈，方亲切笑道：“这里竟半点也没变化，可见姜总管一心忙轩务，连屋子都没空整理了。”
　　“陆轩然！”
　　“姜总管，前次我问你之事，考虑得怎样了？”
　　姜总管面上阴晴不定，垂目不答。陆轩然见状勾唇一笑，大方无比地坐到他对面椅中，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于胸，懒洋洋道：“姜总管，上次劝你之言，我也不想重复。我只问你，你当真铁了心要替宁轩主做先锋？瑞寻轩想融入江湖，震慑立威必不可少，姜总管打算带人去灭哪个门派？到时可别忘了多带两把利刃，哦，毒药也是不可少的。”
　　姜总管怒道：“陆轩然！瑞寻轩不过是卖消息的，没必要与那些江湖门派一般争强好胜！”
　　陆轩然挑眉笑道：“姜总管，瑞寻轩是卖消息的，可这消息，总要有人去查。那些个江湖门派若不给面子，凭瑞寻轩现下实力，怕是也不好强问。难不成最后，瑞寻轩无消息可卖，要沦落到与殁戈抢杀手生意不成？”
　　姜总管顿时语塞，思虑半晌闷声问道：“即便是我们都与终衢殿合作，可这些金铺子，他们怎生收入囊中？”
　　陆轩然双眉略低了低，淡淡道：“这是终衢殿的事，我只来问姜总管肯不肯给自己留条后路。”
　　姜总管又犹豫片刻，方长叹一声道：“罢了，既然陆总管这般高明之人都选了终衢殿，想来必有道理。”
　　陆轩然闻言却未见十分之喜色，只微笑道：“如此甚好。不知姜总管现下是否愿意表现些诚意？”
　　“诚意？”
　　陆轩然转目望向窗子，缓缓问道：“荀墨时方才买了什么消息？”
　　 
第三十三章 夜烛明若星
更新时间2009-10-21 15:36:28  字数：4431

　天将入夜。
　　晚饭过后，莫星璃继续练字。白天见到的青色背影让她实实在在郁闷了好一阵，于是此刻她便挥洒着狂草蹂躏桌上宣纸，忿忿不平：“我还以为他从此窝在房中自暴自弃了呢，不想竟是精神抖擞的跑出来买消息，枉我还铁面无私地狠狠自我批斗了一番，哼！……也不知道他又要谋划什么？……算了……这些事还是少管为妙，管他是算计终衢殿还是什么皇权斗，既然他那么正常，我也没必要再自责。反正终衢殿怎么样，也跟客卿没多大关系……最多我尽力帮边雾……说到边雾……唉，可别在我这上演怨侣反目血溅庭院的惨剧……”
　　莫大小姐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得院中传来砰地一声，接着便是千竹镜含怒之言：“边雾！你还待如何！”
　　听得此言，莫星璃无语抚额，忙出门看时，只见千竹镜已站在院中，对面颀长身影炫丽张扬依旧，然而玄青长衫之下，却隐隐透着几丝沉默之伤。瞧了眼好生关着的院门，莫星璃长叹一声，却也不好开口，只得无可奈何地观望事态发展。
　　边雾面上不复往日笑容，眼中深邃决绝，上前一把拉住千竹镜手臂道：“跟我走！”
　　千竹镜一躲无功，臂上吃痛，恼道：“你又说什么浑话！”
　　边雾不待她挣扎，双臂用力拥人入怀，头一低狠狠吻上那泛着莹白的水润樱唇。
　　千竹镜只觉一团灼流绕体不散，全身力气似已被抽干，分不清唇上是温热还是冰寒，全然不知身在何处，耳中只剩近在咫尺的微喘和心跳，僵立了许久才堪堪反应过来，心神大乱五味齐涌，下意识地双手疾推而出，勉力偏过头惶怒而喝：“你竟敢！”
　　边雾知她推来，便顺势松了臂，继而扣住她右腕反问：“我为何不敢！”说着足下一点，拖着千竹镜跃上院墙而去，遥遥传来散于风中之言：“去找他退婚！”
　　莫星璃瞠目结舌立于院中，眼睁睁瞧着两张颠倒众生的容颜隐没在半空，只觉这场戏看得真是酣畅淋漓大饱眼福，摇头叹息了半柱香时分，才猛然记起家中还有两人，边雾闹了这半天也没见他们出来观瞧，想是被邪教尊主身上气势所惊。于是秉着安抚之心去敲了那袁氏夫妇的房门，果见两人满面古怪之色，显是吓得不轻。
　　莫大小姐见此情形，便和颜悦色地开始宽慰二人，正说话间，就听背后一声轻笑：“小星，大冷天的怎地穿这么单薄站在外面？”
　　莫星璃闻言欣喜不已，却故意转身佯恼道：“我这院门是摆设么！一个两个，都不敲门，功夫高了不起么！”
　　陆轩然眉眼弯弯，一面走近一面摆出副委屈模样道：“方才见边尊主和镜姑娘翻墙而出，我以为小星你的门坏了么，所以才……”
　　莫星璃哼了一声，终是掩不住欢愉，乖乖任陆轩然将她包在披风中，笑问：“怎么这么晚还来？可惜迟了片刻，不然能看到好玩的。”
　　陆轩然满眼狡黠之色，举止却比平常端正许多，只牵了莫星璃的手往她房中走去，轻笑答曰：“今日无事，带你去看歌舞，快去换件衣服。错过有趣之事虽可惜，路上你讲给我也一样。”
　　※※※※※※※※
　　一曲已毕，丝竹渐不可闻。一身男装的莫星璃倚在二楼游廊栏杆上，凝望着柳腰轻摆缓步下台的浅笑姑娘，点头赞赏道：“果然好嗓子，才貌双全又会武功，年纪还不大，唉，怎么这么多天才……”
　　陆轩然忍俊不禁：“哈哈，小星，你若从小练习，定然比她还要厉害，又哀怨些什么？”
　　莫星璃翻了个白眼道：“免了，我四肢不勤五音不全，练到下辈子也赶不上她一半。她不会也是瑞寻轩的人吧？”
　　陆轩然瞧着莫星璃有些忿忿的探寻目光，无奈笑道：“小星，什么叫‘也’？她自然不是。”
　　莫星璃挑眉嗔道：“怎么饱读诗书的陆大侠听不明白什么叫‘也’么？”
　　陆轩然立即做恍然状，亲切笑道：“原来小星你是夸我才貌双全，嗯，实在中肯之极。不过小星你与我说话时若能不露妩媚之色，也可算是玉树临风，只稍逊我一筹。”
　　“好不要脸！谁露妩媚！”
　　两人说笑打闹着转回身后包厢，随着包厢门掩住，三楼一间香闺的窗子也缓缓关上，窗前人呆立半晌不动，倩影凄凄。
　　一声轻叹自桌边传来，青衣公子垂目瞧着手中茶杯，淡淡道：“姑娘既已亲见，在下也无需多费唇舌。帮是不帮，菁若姑娘自行决定罢。”
　　菁若摇摇欲坠，泪已盈眶，也不转身，只面朝紧闭的窗子颤声问道：“荀公子，她既是与你早有婚约，为何不恪守妇道，反到与……与……他……”
　　荀墨时伸指轻抚杯身，语声滞涩，似强忍伤痛般低声道：“陆公子手段，自然非在下能比。陆公子心存大志步步为营，对我妻家传之物势在必得，如今怕是已收入囊中。我原本不知他为何依然纠缠不放，那日见了姑娘真颜方始惊觉。秦七姐不能轻易放姑娘离去，陆公子竟面对我妻缓解思念姑娘之情，若他二人当真情投意合，荀某也可忍痛成全，而今之势，实难再忍！”
　　菁若终忍不住悲声哭道：“他……他……我实不知他竟……我便是逃，也要……”
　　荀墨时见菁若已失了冷静，便起身告辞道：“菁若姑娘考虑好时，尽可让小恋去告知荀某。应或不应，荀某静待。”言罢快步出了房门，立在廊下往二楼注视片刻，缓缓闭目呼出一口气，毅然转身往后院行去。
　　比起前楼繁华欢声，青云端后院略显清冷，唯有空灵绝世的琴声，疾如石碎清泉，缓若湖皱微波，声声沁人，自烛火摇曳的雅致房舍中飘出，回荡在夜空之下。
　　门开，轻掩。抚琴之人眼不睁，指不停，满头青丝随意披在肩背，抹额垂下两条水蓝锦带，与身上同色绸衫交相辉映，容姿见之忘俗，伴着弦上仙音，如青莲翠竹，不敢亵渎。
　　曲终，音犹绕梁。容城无咎缓缓睁眼，望着烛光下俊美无匹温润如玉的青衣公子，叹道：“你终于肯出门了？”
　　荀墨时神思恍惚，坐在墙边椅中淡淡笑道：“出不出门，又有何分别。”
　　容城无咎双眉微锁，过去伸手重重按在他肩上，一推恼道：“你怎地如此执迷不悟！那丫头给你树政敌，让你愧对师门，关怀全无尽惹麻烦，到底哪里值得倾心！她根本连阿凝半分都不及，你中了蛊不成！”
　　荀墨时垂目答道：“我看待阿凝如妹妹，她不是，怎可这般比较。”
　　容城无咎气结，转身坐于荀墨时身侧椅上问道：“那你又待如何？”
　　荀墨时默默不语，静坐许久方怅然一笑，道：“无咎，你前阵子刚到京城时，不是说遇见一位高人替你补全了那曲子么？如今正好有空，不如……”
　　“不弹！”容城无咎忽地拂袖而起，冷道：“那曲子我已弹腻了。”
　　荀墨时诧异非常，见他连头也不回，只得叹道：“是我强求了，你莫要生气。”
　　容城无咎倏地转身，紧盯荀墨时，脸上表情莫测，半晌，重重哼了一声坐回琴前。
　　“无咎，你无须勉强，我坐一会儿就回去，明日……明日还有些杂事。”
　　容城无咎充耳不闻，指已搭在弦上，淡淡道：“你总是说这曲子虽简单，却舒心。如今加了些……加了些‘气势’，也不知有没有你们江湖人那等‘江湖气’。”
　　语音未落，铿锵已起，声声震耳如惊涛拍岸，转而又洒脱快意直抒胸臆。
　　烛光淡，青影阑珊，琴音堪缱绻。静谧处，曲绕壁间，夜色虽暗锦衣蓝。一时间，两人皆默默。
　　最后一音落下，容城无咎站起身正欲开口，荀墨时忽地移步转身，瞬间挡在他身前，紧接着门砰地被踢开，一个玄青色身影拖着另一人随寒风闯入，傲然而立。
　　“边尊主，夜闯私宅太过无礼。”
　　边雾冷笑道：“原来是荀大侠。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容城无咎瞧见被边雾紧扣之人，大惊道：“小竹？！”
　　边雾不等千竹镜答言，目露冰寒盯着容城无咎道：“再敢叫一声，此处就是你葬身之地！”
　　“边雾！你闹够了没有！”千竹镜羞愤之下就要抽手，却被边雾拉入怀中，只听他语带威胁道：“容城无咎，今日起她与你再无瓜葛，你速速将婚约定礼等一并毁了，否则……”
　　“否则如何？”荀墨时将容城无咎向后轻推，自己上前一步右手背后淡淡问道：“莫非边尊主要杀人夺其妻不成？”
　　“哈！本尊敢作敢当，杀便光明正大地杀了！不似某些人尽在背后做些借刀杀人的龌龊勾当！”
　　荀墨时再不言语，“呼”地一掌拍来，边雾随即松开千竹镜直迎上去，砰砰几声，屋内已是桌倒凳翻一片狼藉。只见青、玄两色长袍翻飞，掌风过处，烛火尽灭，唯剩门口洒下的一方清冷月光。
　　数招一过，容城无咎已被两人的内劲压抑得呼吸不畅，荀墨时听见声音，翻手间内力收敛柔劲施出，借力打力直将边雾往门外逼去。边雾见他换招，邪邪笑道：“荀大侠，边某可不是那些御林军，能让你随意调遣！”说着收指成拳，肆无忌惮地使出那些大开大合的招数，连几上琴弦都开始颤鸣。
　　荀墨时心知边雾实力不弱，想逼退他短时间内必然无功，于是一边用粘字诀耗着他拳力，一边平静出言道：“镜姑娘，麻烦你照看无咎。”
　　千竹镜此时已站在容城无咎身边相护，怕他被两人拼斗波及，此刻听见荀墨时言语，方想起容城无咎即便不被打中，也受不了两个一流高手的内力冲击，于是抬手想将他拉出屋子。不成想她手还未碰到容城无咎袖子，边雾便如鬼魅般闪到跟前，屈指成爪向容城无咎咽喉抓去，顿时将千竹镜惊出一身冷汗。
　　边雾招数才出一半，荀墨时手掌已到他后背。边雾冷笑着拧身躲过，忽地双掌齐出往荀墨时肋下拍去，荀墨时本欲将容城无咎抛出门外，见状只得回臂格挡。眨眼间又交了三四招，原本面色苍白靠墙而立的容城无咎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原来早被边雾暗力所伤。
　　荀墨时大怒，前有同门被害之仇，后有好友被伤之恨，加上因着莫星璃而压抑许久的愤懑，新愁旧恨并发而出，立时再不留手全力施为，借力推回边雾攻来一掌后立即劈出。边雾见他一直用以柔克刚之法，猝不及防下正中右肩，登时退了数步，气血翻涌间亦是数怨齐聚，杀意顿起，足下一点便飞身扑回。
　　不想两人才过了一招，就双双站立不稳脚步虚浮。荀墨时一惊，心脏先是急跳了两下，看见千竹镜收回手臂才知是误会，却不由得又存了些失望。
　　边雾坐在地上，眼看着千竹镜去扶容城无咎，沉着脸冷哼出声。千竹镜亦面无表情，手指搭在容城无咎脉搏处问道：“你感觉怎样？”
　　容城无咎瞧了眼边雾，咳了数声方无力道：“还好。你……你来真是要与我解除婚约？”
　　千竹镜不答，只默默地塞了一丸药在他口中。
　　容城无咎轻叹一声道：“解便解了，虽对不住师父，然婚姻毕竟非儿戏，如此甚好。只是小竹，我绝不愿见你将终身托付给那等下流无耻之人！”
　　边雾面罩寒冰道：“容城无咎，你可是嫌我方才手下留情？”
　　容城无咎怡然不惧，再不往边雾处看一眼，又问千竹镜道：“你用了什么药？不会是……”
　　千竹镜漠然道：“放心，毒不死荀墨时。只是普通迷药。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罢。”说着起身拖了边雾便走——她出门匆忙未带太多药，普通迷药药力不够，以二人功力必定困不了多时，因此还是早些离去的好。谁知刚跨出门，背后便传来淡淡语声：“镜姑娘，荀某与边尊主还有些私事，不知可否通融？”
　　千竹镜闻言一惊，立即伸指弹出解了边雾迷药，转身冷道：“我没带厉害迷药，毒药却是不少。谁想表演擂台，我尽可以助兴。”
　　荀墨时瞧了她片刻，垂目道：“镜姑娘……终衢殿，并非中立门派。”
　　边雾右臂已有些吃力，然而见千竹镜紧张他，并且婚约算是解除，不由胸怀大畅不胜欢喜，大笑道：“夕岚谷也并非中立门派，荀大侠莫非亦心生不满？”
　　荀墨时不语，缓缓向前踱步，才走了两步却又停住，静静盯着门外，面沉如水。
　　“荀大侠自然是心生不满，不然怎会任凭御林军去灭自己师门之人？”懒洋洋的语调伴着飘飘白衣，陆轩然勾着唇角出现在边雾身侧。
　　 
第三十四章 云端魂飘零
更新时间2009-10-22 21:46:26  字数：4450

　“荀大侠自然是心生不满，不然怎会任凭御林军去灭自己师门之人？”懒洋洋的语调伴着飘飘白衣，陆轩然勾着唇角出现在边雾身侧。
　　荀墨时闻言，面上无悲无喜，只静静与陆轩然对视。片刻后，一声低语将浓得化不开的压抑沉闷瞬间打碎：“我是让你来救我师叔的，少说一句不行么？”
　　陆轩然笑容隐去，也不答话。边雾半眯着眼瞧向荀墨时，口中玩笑般说道：“阿璃，你即便是慈悲心软，也当想想明白。荀大侠不过是没了个师叔，他夕岚谷缺了个把人也照样风光。而当日若不是我们命大，此刻终衢殿怕是不复存在。颜面和性命孰轻孰重，阿璃你难道分不清？”
　　莫星璃心中凛然，暗叹一声再不言语，躲在陆轩然背后也不现身，只轻轻将面前雪缎衣袖一扯。陆轩然眼中闪烁数次，终是轻声冷笑道：“夜寒风凉，荀大侠与边尊主有何私事，还是快快解决为好，免得敞着门冻坏了翠霜公子，那可是九州憾事。”
　　荀墨时垂目瞧了瞧地上被月光映出的几道影子，忽地恢复了斯文之态，柔和目光落在千竹镜身上，礼貌道：“镜姑娘，前日应承之事，还望姑娘莫要反悔。”
　　千竹镜生硬答道：“我既应了，便从不反悔。十日之后定当去复诊那丞相。”顿了顿又续道：“等下将无咎哥哥送去我那养伤。”言罢娇躯一转，再落地已是数丈开外，片刻便没了踪影。再看边雾，已是满脸铁青。
　　又是一阵安静，荀墨时缓步踱到门边，凝视着地上影子温言道：“闻誉师弟说，大恩永不敢忘。”随着“忘”字出口，木门已将最后一丝月光挡在屋外。
　　※※※※※※※※
　　“只有这几种吗？”莫星璃看着桌上一堆瓶瓶罐罐，指着数量最少的纯黑瓷瓶问道。
　　千竹镜登时沉了脸，冷道：“不满意就去选白瓶。”
　　“不必不必，这个很够了。”莫星璃慌忙抓起两个黑瓶，僵着嘴角笑道：“那个，解药是哪个？”
　　千竹镜一面收剩下的瓶子，一面抛了个黑底青花的出来。莫星璃忙接了，又问：“镜姑娘，这个确定只是迷药，不会对人有什么伤害吧？”
　　千竹镜面色愈加冰寒，转身出门，抛下一句话：“不信我的，你尽可以在自身试过。”
　　莫星璃干笑数声，直到听不见千竹镜脚步声，才揉了揉眉心坐在桌前，打量起手中的三个小瓷瓶。她大部分迷药都在遗落于青云端的包袱里，几天前在青云端又没有机会取回，最后一瓶为了救夕岚谷闻誉被摔在御林军脚下，因此莫大小姐现在弹尽粮绝，全无护身之物。虽说她现在武功也算是略有小成，可不喜欢伸胳膊动腿的莫大小姐，还是更倾向于兵不血刃的解决麻烦。
　　将瓷瓶小心地放在荷包中，莫星璃长吁一口气。想到前日边雾也被千竹镜用此药当场放倒，她对这几个小瓷瓶信心大增。推窗瞧了瞧外面，只见千竹镜正端了药碗往容城无咎暂居的房中走去，莫星璃不由得又哀叹数声——音乐神童在此养伤，她这院子已经接连上演闹剧，虽说边雾只是她挂名师叔，可眼看着原本魅惑无边风流倜傥的大帅哥一天天苦大仇深下去，莫星璃实在不忍观瞧。
　　所幸容城无咎受伤不重已差不多痊愈，千竹镜也发觉长此以往不胜其烦，便准备今日将他送回青云端。莫星璃知道后欣喜不已，立即跟千竹镜要了厉害迷药准备一同跟去，伺机取回包袱。
　　坐在去青云端的马车里，莫大小姐在脑中不停地模拟偷包袱过程，细枝末节都考虑过一遍之后，她郁闷地揉着眉心休息——她也不想在护院环绕的青云端亲自偷包袱，可是落在菁若房内，她绝不愿让陆轩然帮忙取回；而边雾一天到晚忙完终衢殿公务又要纠缠千竹镜，她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原本想拜托容城无咎，可容城无咎每每看到她就摆出一副冰块脸，若不是看在千竹镜面子上，莫大小姐早将他扫地出门；千竹镜……莫星璃偷眼往对面瞧去，目光接触到比容城无咎还冰一万倍的脸，直接打消了念头。
　　过不多时到了地方。由于是白天，前楼后院都安静无比，护院也不似夜晚般随处可见，莫星璃暗道一声：“天助我也。”找借口离了千竹镜和容城无咎，买通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换了身装扮，便低头敛目往前楼行去。
　　一路几乎无人，眼看着菁若房门就在不远处，莫星璃方欲庆幸，突然心生警兆往后疾退，堪堪躲过加身利刃。她也不及转头看偷袭之人，足下轻点飞身跃起，双手连扬间，廊柱后顿时滑倒四个身影，莫星璃怕他们兵刃落地惊醒他人，立即双腿扫出将四人堆在一处，四柄刀剑皆掉落在主人身上再无声响。
　　见自己身手似乎又进步许多，莫星璃不由得狠狠得意了一把。步履轻盈地偷进菁若房中，先运内力拍出一团迷药，就见桌边支着头打盹的小丫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轻手轻脚地将四人往房中一拖，又站了片刻，她才转过屏风往床边行去。
　　瞧见帐子垂到地面的雕花木床，莫星璃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惶恐，手伸了几次也下不了决心将幔帐掀起，只得深呼吸了几口自我安慰道：“没事，她睡觉不也蒙着面纱么，看不到，看不到……K的！看到就看到，美到天边又能怎样！我不自卑，不自卑，佛祖说，无色无相，全是皮囊，全是碳氢氧，排列位置不一样的碳氢氧……”
　　莫大小姐一面自我催眠，一面“唰”地掀开床帐就要撒迷药。不成想目光刚在床上人影处扫过，她立即如遭雷击，呆了不知多久才双目无神地站起后退，一个不稳便往地上跌去，与一个花瓶架滚到一处，只听“啪”地脆响，青瓷花瓶顿时粉身碎骨。
　　“小恋，怎么了？”温婉之音自纱帐中传来，下一刻，柔媚至极的美目从掀开的帐中望出，正对上一张苍白绝望的脸。
　　※※※※※※※※
　　天如碧洗，万里无云。然而冬日的天再好，人们也感受不到太阳的丝毫暖意。
　　莫星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青云端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漫无目的的游荡在一条条街道上，天寒，心更寒。她脑中只剩下那张铜镜中日日相对的容颜，和声声软语悲泣。
　　菁若说：“莫小姐，陆公子如此欺瞒实属不该，然而诸般过错都由我起，你若要怨恨，只恨我一人即可。”
　　菁若说：“我表面看似风光，实则难脱牢笼，不想陆公子竟因此害了小姐。”
　　菁若说：“莫小姐，悬崖勒马，良人犹在，切莫一错再错。”
　　菁若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莫星璃站在街边笑声难止，她不相信真相如此，直觉告诉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她已无力再想。心里脑中皆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飘零悲意起，孤身无人相伴。莫星璃一面笑，一面又走，也辨不清方向，浑浑噩噩间突然撞上一个柔软之物，马儿嘶鸣中，听得一个似乎还算熟悉的声音慌张道：“小姐？这，这是怎地了？”
　　莫星璃抬目盯了他半晌，迟钝的大脑才隐隐浮出几个字来，轻飘飘问道：“聚宝钱庄掌柜的？你好啊……”
　　坐在聚宝钱庄后堂，莫星璃依旧双目发直，对递来的茶水视而不见，听见掌柜的一叠声催伙计去请郎中，方云淡风轻地推辞道：“掌柜的，不用请，我好得很。即便是有病，也不是郎中治得好的……”
　　掌柜的见状忧急道：“小姐，到底是怎么了？待秦老爷回来见着您这副模样，小的们可怎生交代？才两日不见，怎地就出了事？”
　　莫星璃缓缓转头，直往掌柜的双眼深处望去，一字一顿道：“两日不见？”
　　掌柜的连连点头：“是啊，前日小姐和那位陆公子来时还好好的，今日怎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莫星璃忽地伏在旁边茶几上闷笑不已，吓得掌柜的再不敢说，只不停唤“小姐”。
　　莫星璃笑了许久，方喘了口气坐直，垂目饮着茶问道：“掌柜的，我这两日遇着件大事，有些慌，连脑子都乱了，那日我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掌柜的忧心忡忡地瞧了她几眼，答道：“小姐遇见何事？怎地不知会小的们一声？那日小姐来，只问了问若没带信物，最多可取走多少金银。小姐若有大事，当时就该将银钱带走，印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姐糊涂。”
　　莫星璃又笑了几声，道：“是我糊涂了，那……陆公子……问了什么来着？”
　　“陆公子？他并未进门啊。”掌柜的看了看莫星璃无焦距的眼神，满额出汗，抬手擦了擦又续道：“我送小姐出去，见一个穿白衣戴斗笠之人驾着车，虽看不见容貌，但小的见过陆公子，是以认得他身形……小姐……你……你当真不记得了？唉，怎会如此，这，这不是失了魂么！”说着急匆匆的又去叫伙计请邃冥宫真人。
　　莫星璃静坐了一盏茶时分，突然问道：“掌柜的，不知道青云端菁若姑娘，赎身身价几何？”
　　掌柜的目瞪口呆，莫星璃见状笑道：“呵呵，我随口一问，掌柜的莫要放在心上。麻烦你给我找辆车，我要回家。”
　　※※※※※※※※
　　莫星璃似踩着棉花般进了院子，袁嫂见状忙迎上来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冻着了？该加件厚衣服才是。”
　　莫星璃淡笑，软软地往房内走去，边走边吩咐道：“袁嫂，麻烦你，帮我把东西收拾了，然后雇车。这院子，暂时拜托你们照看了……镜姑娘想住便由她住……”
　　袁嫂惊道：“姑娘！”
　　莫星璃无力地摆了摆手，正推门，就听背后风声起，紧接着袁嫂喝道：“什么人！”转头一看，院中四人已乒乒乓乓地斗做一团，两个是身手矫健的执双剑青年男子，另两个却是袁氏夫妇。
　　莫星璃愣愣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幅不真实的画卷，又似乎回到了上辈子液晶屏前，渐渐地她再听不到金铁交击之声，也听不见袁氏夫妇齐声让她快逃之语，耳边只回荡着陆轩然的话：“小星，他们姓袁，说是被南面战乱毁了家，想到这京城谋生，不如请来帮你照看院子，你意下如何？”
　　莫星璃突然又想大笑：“这就是老实寡言，根本不会丝毫武功的乡下夫妇么？竟然能跟两个左家的霜风剑法传人缠斗数十招不落败，呵呵，哈哈，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一炷香过后，袁氏夫妇双双倒地，生死不知。两名执双剑男子同时收剑转过身来，对上倚着门面色清寒的莫星璃，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之色，随即稍矮些的冷道：“不想多日未见，你竟越发不济了。为何不逃？当我这次还能放你？”
　　莫星璃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瞧了瞧他身边背伞之人，缓缓道：“左展鸣，我赶时间，你有事快说，别婆婆妈妈。”
　　左展鸣盯着她面色，皱了皱眉，道：“你跟我们走。”
　　莫星璃扑哧轻笑，幽幽答道：“好啊。你们去哪里？回沿州拭笛山庄吗？似乎可以同路一阵。左展翎，你那把伞我看着喜欢，正好路上借我玩玩。”
　　左展翎面上阴晴不定，眼中尽是异色，眯了眯眼沉声道：“莫姑娘，我们庄主并非与你玩笑。你放心，左某既答应了荀墨时不再伤你，必定说到做到。”
　　莫星璃笑道：“我也没开玩笑。”
　　左展鸣脸一沉，抬腿间已到莫星璃面前，抓着手臂将她推进屋内往椅子上一甩，冷道：“我不管你又做什么怪，今次我来，就是用你迫陆轩然交出瑞寻轩杀手资料，你若合作便少受些苦！”
　　莫星璃闻言，眼里虽依然无神，口中却笑得十分欢畅：“左展鸣，你几时才能长大？连捉人质也捉不对，次次都被我见到挫败模样，实在可怜。”
　　左展翎随后跟进，见莫星璃嘲笑左展鸣，冷哼了一声道：“莫姑娘，我奉劝你将眼睛擦亮些，休要再摆出这幅有恃无恐模样。你以为陆轩然和荀墨时都是真心护着你不成？如今你若合作，我们拭笛山庄倒是能替你出气。”
　　莫星璃涩涩地转过眼珠问道：“出气？什么出气？”
　　左展翎向左展鸣处望了望，勾唇冷笑道：“我们庄主趁翼州瑞寻轩落到终衢殿手上前，倒是得了些有趣东西，前几日又在京城瑞寻轩瞧见些。我们本想强捉了你去，不过现下得了这些，或许不用此等粗鲁之法也能将姑娘请去。我们虽不知这些具体为何，但想来莫姑娘是看得明白的。”说着手一挥，一个油布包便落在莫星璃身侧几上。
　　 
第三十五章 哀极音方哽
更新时间2009-10-24 0:07:54  字数：4419

　莫星璃低头瞧了几眼便转开目光，手遮在眼皮上疲惫道：“瑞寻轩什么的，跟我没关系。你们还是强行劫我走吧，放心，我不反抗，我根本也打不过你们。”
　　左家两人对视一眼，左展翎走过去坐在另一张椅上，取过布包在掌上轻拍道：“既如此，再好不过。不愧是前朝忠永侯之后，有胆识。就请莫小姐收拾了随我们走吧。”
　　“前……朝？”莫星璃指尖冰凉，心底寒气直冲头顶，即墨夜雪的面容在眼前晃过，她瞬间恢复清明，扑过去将布包抓在手中，颤抖着掏出里面数页纸，只见第一张清清楚楚写道：“夕岚谷荀墨时于翼州城买后备案：莫晨风，世袭忠永侯莫氏将军府遗孤，莫氏与即墨皇室甚厚，是以尽诛。抄家之日为梧玉山唐遥所救……其妻韩微棋，韩皓言后人……夫妻亡故，遗一女。”
　　荀墨时买的消息……在翼州城买的消息……莫星璃紧攥薄纸，胸口发闷，眼神又落到下一张，瞟到“三大钱庄”四字，已再无力站直，缓缓跪坐于地，泪眼朦胧中看去，白纸黑字为：“翼州总管陆轩然于京城查备：聚宝、厚土、正财三大钱庄，发迹于本朝初立之时，素有信誉，凡三十年，无短银欺瞒事，是以人皆信之，得以遍布九州……”一字一句读完，盯着最后那句“夕岚谷荀墨时寻之，已卖。尚缺忠永侯与三大钱庄关联”，莫星璃脑中记忆浮现，突然轻笑出声。
　　阿凝说：“他帮太子，自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虽不知他此前奔走寻求之法为何，但定是因那法子行不通，不得已才亲身入朝……”
　　阿凝说：“璃姑娘，院中那些物什从梧玉山搬来之时，都是公子亲自一件件查看放置……”
　　“呵呵呵……”莫星璃口中轻笑，心中亦笑：“他为了家族助太子登基……奔走寻求之法不可行……梧玉山唐遥遗物……莫晨风的遗物……与即墨氏关系亲密的莫将军后人遗物……亲自一件件查看……原来荀墨时在找东西……呵呵，呵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可惜瑞寻轩亦无通天之眼，查不出我身份的真实消息，不然……或许他早就不用装的这般辛苦了……好个情深意重……哈哈哈……天命玺……”
　　纸页散了一地，莫星璃已不想再看，也不顾两个左家人的怪异眼光，一边流泪，一边无意识地微笑，正撑着地打算站起身，不成想手臂一软又摔了下去，正好扑倒在几页有些发黄的纸上。目光扫过，她立时呆住，顿觉天昏地暗，抓起那几页纸又看了数遍，方转头颤声问左展鸣道：“这……这……这是谁？”
　　左展鸣板着脸注视她片刻，冷笑道：“自然是陆总管的令尊大人。没想到陆总管竟然是前代杀手之子，怪不得如此年少有为，平步青云。只可惜我能拿到的，只有不在人世的杀手情报，否则也不用费事来找你。若是看完了，就快些收拾东西走路！果真笨得可笑！”
　　莫星璃已听不见左展鸣后面言语，整个人心神大乱，突然胸中绞痛，“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拼着全身的力气恨声喊道：“陆轩然！——”
　　左展翎离得近，见面前女子突然状若癫狂，似有走火入魔之兆，立即出指点了她穴道令其不能再动，又以自身真气助其平复，见她不再吐血，方抽出她手中紧攥的几页黄纸问左展鸣道：“此人有何不妥么？”
　　左展鸣皱眉不语，扫了眼半昏迷的莫星璃，沉着脸接过纸，见上面皆是后来化名为“陆华庄”的瑞寻轩上代杀手庄华生平简记，便摇头道：“不知。此人或许与莫将军府有交集，不过似乎也并不很多。”
　　左展翎点头道：“的确。上面只说庄华出第一次任务时是混在送葬官兵队中，送的是即墨氏亡国前病逝的皇子和公主，莫非此事上出了岔子，致使莫将军府受波及？却又不像。”
　　两人正疑惑间，忽听门外轻响，左展翎立即拔剑闯出。片刻后，屋内左展鸣丝毫不闻打斗之声，心知有变，正拔了剑要去查看，突然一阵甜香袭来，他想闭气已是不及，全身又麻又痛，似被千万毒虫啃咬，不由得大骇，抬眼见门口显出一个淡胭脂色的身影，才恍然怒喝：“千竹镜！”
　　※※※※※※※※
　　莫星璃正恍惚中，忽觉面上冰凉一片，接着身子被人大力摇晃，方逐渐恢复感知。定定地看了许久，才看清面前透着冰寒的绝美容颜，哑声问道：“镜姑娘？”
　　千竹镜见她终于回神，第二杯水便没有泼出去，扔下杯子一把将她抓起：“你怎地又和拭笛山庄结仇了？我给你的迷药怎么不用？”
　　莫星璃呆立片刻，突然抓着千竹镜求道：“镜姑娘，给我一瓶毒药，要死得最快那种。”
　　千竹镜皱眉道：“你要给左家人下毒？我劝你还是老实些。我刚放他们走了。”
　　莫星璃摇头，拽着她袖子答道：“不是，不是，我不要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镜，你毒死我好不好，求求你，毒死我，用最快的毒药，求求你……”
　　“莫星璃！”千竹镜拎着莫星璃衣领将她狠狠按在椅上，接着出手如飞在她头上刺了数根金针，冷喝道：“清醒了没？”
　　莫星璃咬唇痛哭，拉着千竹镜衣袖不放：“镜姑娘……镜……我清醒得很……”
　　千竹镜眉头紧锁，见她虽哭，却安静许多，便收了针问道：“姓陆的去哪儿了？我去找他。”
　　他去哪儿了……他去哪儿了……莫星璃又开始发笑，忽地站起身道：“不用，我亲自去找！”说着就要出门，却被千竹镜一把拉住：“你这个样子能出去么！”
　　莫星璃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擦了泪道：“镜姑娘，你若不想毒死我，便放我去。”
　　※※※※※※※※
　　京城瑞寻轩。
　　门口的伙计见温文尔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立即迎上去道：“荀公子，里面请。”
　　荀墨时微微点头，问道：“剩下的消息已齐全了？”
　　伙计应道：“是，昨日查得齐全，是以告知公子来取。”
　　荀墨时再不言语，穿过金光闪闪陈珠列玉的前厅，直往内堂而去。房门在身后掩住，他转过小屏风正欲开口，忽然顿住，只静静注视坐于桌后之人。
　　“荀小将军请坐，无需客气。”
　　荀墨时又静立片刻，嘴角弯起无懈可击的礼貌微笑，缓步过去撩袍落座，望着面前人道：“不想陆总管竟悬崖勒马弃暗投明。”
　　陆轩然亲切笑道：“在下一直也只愿供职于瑞寻轩内，何来勒马明暗一说？”
　　荀墨时柔和目光不变，点头道：“原来如此。”
　　两人再无交谈，微笑对视片刻，陆轩然忽地伸指轻抚桌上装消息的木匣，再度开口，语气已是不同：“你究竟想要何物？”
　　荀墨时目光自木匣上转过，淡淡答道：“此问，不合瑞寻轩规矩罢。”
　　陆轩然笑容逐渐冰冷，指尖在木匣上一点，道：“你想做什么，我没兴趣，只是我早已说过，别打她主意，她不是你为官做宰的铺路石。”
　　荀墨时眼中亦褪了柔色，问道：“你先识得她，还是先识得菁若？她似乎，给不了你轩主之位。”
　　温暖如春的室内寒意顿起，杀气愈聚愈浓，无言的压抑充斥其中。然而正当两道杀气要碰撞出万钧之势，门外却有语声急急传入：“姑娘！内堂已有客人！”
　　“让开！”
　　杀气瞬间消弭于无形，两人同时一惊而起，小屏风哗啦倒地，上面趴着兀自呼喊的伙计。门口处，黄衫明媚，双髻娇俏，无粉无饰的小丫鬟妆扮，衬着一张苍白决绝的面容，雌雄莫辨的双目本应威仪贵气，此刻却尽是凄然恨意。
　　伙计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指着莫星璃道：“你可知擅闯瑞寻轩的后果！”
　　“出去！”伙计惊愕，见陆轩然面上冰寒，只得诺诺而退。
　　莫星璃安静地看着屋内两人，唇角渐渐绽出极妍媚的笑意，由浅而深，却无声无息。两人见状惊骇无比，荀墨时脚步微动正要过去，眼中忽地划过一丝恍然，即刻停步。那边陆轩然却已几步抢过去，急问道：“小星，你……”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内堂。
　　“小星！”
　　“啪！”第二声响过，莫星璃右手已是火辣辣的疼。她直直盯着眼前印着掌印的俊朗容颜，只觉痛彻心肺生不如死。
　　“小星……你……到底怎么了？”陆轩然满面凝重轻声发问，一面伸手去拉她，不想身侧力道传来，他神不守舍下不及防备，登时撞在墙上。
　　“放开她。”
　　荀墨时充耳不闻，淡淡瞥了眼已透出杀意的白衣公子，拉过莫星璃道：“星璃，先回去再……”
　　“啪！”第三声脆响过后，莫星璃低头看了眼不能幸免的左手，缓缓抬头望向右颊泛红的温润公子，细瞧了瞧他眼中复杂难明之色，娇声笑问：“荀小将军，请问你，叛主投敌的将军府，何来那么厚脸皮，竟妄图得我即墨氏天命玺！”
　　未等惊呆的荀墨时反应过来，陆轩然早闪身过去，一把将莫星璃拽到身边厉声喝道：“莫星璃！隔墙有耳！你连自己姓氏都记不清了么！”
　　莫星璃甩开他手，幽幽地回望，继续笑问：“陆总管，是你记不清，还是我记不清？千秋禧酒楼你也去过，觉得那里说书人讲的如何？曦朝末帝昏庸，挥霍尽了太祖皇帝留下的数万黄金，不过巧得很，即墨氏一灭，三大钱庄就发迹了。陆总管亲口说过，要想吞了瑞寻轩，也得能收得了那许多金铺子。我就是好奇一问，不知道若即墨氏金库犹在，能收得几处金铺？哦，对了，令尊大人原来还替我爹爹姑姑送过葬，真是有缘。”
　　陆轩然听一句，面上就苍白一分，待莫星璃言笑晏晏地问完，他双手已微微颤抖，寒声问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莫星璃凝目痴痴瞧着他，眼泪划过嘴角，轻笑道：“果然……路上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现在看来，我还清醒得很……”
　　陆轩然望着面前凄美容颜，胸中千言皆堵在喉中，半晌方挤出几个字道：“此处非谈话之地，回去。”说着又要伸手去拉，不想莫星璃皓腕一翻，手中已多了把明晃晃的匕首。
　　陆轩然见状眼中再无神彩，扫了眼匕首，一句一顿道：“小星，你若恼恨，尽可下手。”
　　“恼恨？”莫星璃惨然一笑，目光分别在二人面上转过，凄声道：“我原本还奇怪得很，你二人皆是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怎么偏就看上我。现下……我终于知道了……我也终于知道为何我偏偏会来这个世界……看来连老天都在帮你们……呵呵，让我来，就是给你们实现愿望的……”
　　“星璃……”
　　“荀小将军，你现在还有机会捉我去进献，无论死活都必当是大功一件，他日封侯封王，都不在话下。”
　　荀墨时先是震惊无比，随即怒极悔极，听得此言更是痛心疾首，强自凝神道：“星璃，莫要再说气话，我送你去邃冥宫找你姑姑，其他日后再议。”
　　莫星璃见他伸手过来，立即挥臂，匕首连闪，光芒灼目。荀墨时不闪不避，就那么伸着手等她来刺，不成想莫星璃竟画了个圈子，反手将匕首架到了自己颈上。
　　“星璃！”
　　“小星！”
　　“别过来！”莫星璃手上用力，皮肉立破，血顺着锋刃一滴滴流淌，只吓得对面两人心胆俱裂。莫星璃见他两人眼神闪烁，立即续道：“我口中有蜡丸毒药，你们若想夺下匕首，尽可以试试是你们动作快，还是我咬牙快。”
　　陆轩然眼见着她血染衣衫，心如刀割，怒道：“莫星璃！事实未清你如何就此下定论！你宁可信旁人么！”
　　莫星璃泪眼模糊，哽咽道：“从今往后……别让我再见到你们……你们若想留我，就留我尸首……谁再敢碰我一下……不需你们动手，我自会了结……”
　　时隔多日，住在京城瑞寻轩附近的人依然对那日的事记忆犹新。他们先看见一个黄衣少女脖颈间流着血从瑞寻轩大门跑出，不多时整个金铺便传来接连不断的惊呼惨叫，最后浓烟烈火冲天而起，眼力好的隐约看见前后门同时飞出一个身影，一晃而过，其余人却是半个人影都未见。谁也不知当日发生何事，一时间，京城瑞寻轩被毁，成了九州一桩无头谜案。
　　====说明====
　　状态不太好，貌似这章码得很混乱，抱歉了。如果以后有了感触，再修改吧……三个人对峙，有点轻飘飘了。不过主要情节已经出来了，唉……
　　 
第三十六章 慷慨付钟磬
更新时间2009-10-26 9:22:41  字数：4511

　“吱呀——”门开，一个身影无声踱入。屋内静坐小憩之人立即转醒，急问道：“易玄，可有消息？”
　　段易玄摇头不语，容色略有些倦怠，缓缓坐于椅上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问道：“他还没回来？”
　　紫袍身影微叹答道：“还未。若找不到，怕是……”
　　劈啪！椅子扶手应声而裂，段易玄一怒而起：“就为了这么个三天两头闹脾气失踪的女人，一应事务尽皆不理，他到底想怎样！”
　　边雾望着地上碎木，皱眉道：“易玄，这些事务暂时交给云垂几天也无碍，又岂能出差错。他心绪不宁，即便是回来处理，又怎安排得好？况且此次，似乎并非闹脾气的小事。”
　　段易玄“哼”了一声，复又重重坐下，仰头闭目道：“似乎荀墨时那边也不安生，我见那些官差虽未明着说找人，但巡逻搜索却是频繁许多。京城就这么大，黑白两道翻了个遍都不见人影，到底能跑去何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跑了？他竟也不肯明说！”
　　边雾在屋中踱了个圈子，摇头道：“唉，已找了整整三天，阿璃一个女孩子，究竟能去哪里……”
　　两人正无奈相对，忽听门响，抬头看时，见陆轩然的书僮进来报曰：“右护卫，边尊主，有一女子来找殿下，现下就在门口。”两人又惊又喜，忙冲出门去，果见门口立着一个窈窕身影，只是全身素衣头遮帷帽，容貌丝毫不露。
　　边雾见状停步，上下打量了几眼方开口问道：“姑娘贵姓？来此何事？”
　　那女子似乎小心翼翼，见来者并非陆轩然，急道：“陆公子何在？我来找他。”
　　边雾听得此音吃了一惊，疑道：“菁若姑娘！你怎地独自过来这里？”
　　菁若吓了一跳，忙求边雾莫要声张，只说要见陆轩然。边雾与段易玄交换了几个眼神，疑虑重重地将菁若迎进屋内，见她既不肯将帷帽摘下，又不肯多说，边雾脸一沉，故作恼色道：“姑娘若是摆花魁的架子，尽可回青云端。此处是小宅院，配不上姑娘之尊贵。姑娘既不肯明示缘由，就请等陆公子回转再来拜访。”
　　菁若默默无语，半晌方轻叹道：“也罢，我总归是逃出来了。我此番……此番就是要跟定陆公子。”说着，缓缓抬手将帷帽摘下，美目中带着三分紧张，七分欢喜，盯着边雾与段易玄问道：“你们既是陆公子好友，想必……不会告诉七姐吧？”
　　“阿璃！”边雾登时自椅上弹起，段易玄亦难以置信，两人震惊之色溢于言表，对望一眼，尽皆恍然。
　　三个时辰后，陆轩然刚一进门，心脏顿时急跳数下，但看清之后，眼神便淡了下去，无声地扫了一眼去找他的书僮，低眉落座，问道：“不知菁若姑娘来此何事？若有难处，尽可开口。在下虽有事在身，亦可托旁人相助。”
　　菁若见他态度冷淡语带沙哑，原本神采奕奕的容颜亦黯淡无光，不由得又是担忧，又是慌乱，几步走到他身边，口未开，泪先落：“你……你这是怎么了？我……我……我都听荀公子说了，你日后无需隐瞒得如此辛苦，我已从那里逃出来了，从此，你便是去天涯海角，我也跟着。”
　　陆轩然目光倏地转冷，盯着那双盛满惊恐的眼，寒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菁若从未见陆轩然如此表情，只觉从心底涌上一股颤栗，直冲入四肢百骸，双唇抖了数次方答道：“他，他说你无法使我从青云端脱身，苦于相思，竟骗了他未过门的夫人……”
　　陆轩然不待她说完，忽地将她手腕扣紧，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所以你替他做了事？替他劝‘夫人’回心转意？”
　　菁若大骇，腕上剧痛传来忍不住呻吟出声，泪如雨下，哭道：“你……你莫要误会，我并没与他怎样，是他答应事后助我脱逃，我才……”
　　陆轩然怒极而笑，眼神闪了几次，但看着面前惨白容颜，渐渐与记忆中的表情重合，终是划过一丝心痛，闭目将菁若推出几步，沉声道：“姑娘重获自由之身，值得恭喜。在下还有事，恕不远送。”说着推门而出，也不管菁若兀自呆立屋中，只疾步离了厅堂，静静瞧着院中二人不语。
　　书僮头也不抬，立即单膝跪地。边雾轻咳一声，道：“是我让他去找你的。这些天没半点消息，或许能从她身上有所发现。”
　　陆轩然再无半句言语，转身便往大门走去，边雾正要阻拦，墙头忽地跃下一人，落地后立即躬身道：“殿下，边尊主，青云端并无异状，并且其人皆言菁若姑娘正在房中准备今夜献艺，右护卫已先行过去查看。”边雾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心里沉重下去，眼中神色复杂难言，再看陆轩然，早不见了踪影。
　　※※※※※※※※
　　“真是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可叹我今日才知菁若真容，真是要多谢那姓荀的俊俏公子。”
　　莫星璃紧了紧头上长簪，淡淡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浅笑姑娘，多谢你收留我，此番又帮忙瞒了秦七姐，日后我必当报答。”
　　浅笑妖娆地一弯唇，帮莫星璃系好颈上红纱，娇声笑道：“莫姑娘当真有胆色，你就不怕半路出了岔子，亦或是真的困在大皇子府中出不来？”
　　莫星璃漠然对镜，平静答道：“这是我的事，浅笑姑娘无需多虑。只是姑娘你难道真的不想光明正大的争过菁若么？别人将花魁的位子主动让给你坐，你心里不气闷？”
　　浅笑伸袖掩口，眼波流转中媚笑而问：“光明正大？那是何物？”
　　莫星璃瞧了她片刻，缓缓起身道：“既如此，请姑娘先去准备吧。你的表演，似乎在‘菁若’之前。”
　　待浅笑脚步声远去，莫星璃在菁若房中垂首静立，心中已是无波无澜。她来此原本是无处可去，所幸押对了浅笑这一注，只想平心静气几天，可只要一闭上眼，便是无尽的飘逸白衫，睁开，就是满脑子的弯月笑眼，日夜痛彻骨髓，时刻煎心难熬。
　　然而正当她犹豫不决，想再一次去找陆轩然冷静地询问清楚时，竟见荀墨时带菁若偷偷离去，她顿时再难平静，理智全无头脑不清，只是想：“三个人合起来算计我么？……既如此，就付出你们应付的代价……如果真的那么想得到……”
　　缓缓呼出一口气，莫星璃抚上腰间的饰物，正挨个复查，就听窗棂处一声响，抬眼望去，只见一张隐怒的青白面容，眉不挑而存妖，唇不笑却自弯，原本柔和的双目此刻尽是噬人的寒意，就那么站在窗前冷冷盯着她。
　　莫星璃诧异神色一闪而过，眉眼不动，低头继续查看饰物，口中轻飘飘道：“看来你们客卿的面子还真大呢，亦或是你们终衢殿太过礼贤下士？竟能劳动右护卫亲来此地，嗯，想来是菁若姑娘已与你们客卿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怪不得被发现了。”
　　段易玄深深吸气亦压不住怒火，晃身间已站到莫星璃身前，顺手将旁边一件披风摔在她身上，抬臂捉住她手腕，一言不发拖人欲走。莫星璃全身真气流转，挣道：“男女有别，授受不应亲，即便在青楼烟花之地，也请右护卫放尊重些！”
　　段易玄手上用力，一面抬步跳窗一面寒声道：“原来你也知是青楼烟花之地！”不成想刚行半步，体内又是熟悉的无力感，顿时一个踉跄软倒在地，眼角余光看去，莫星璃早已远远站开，腰链上的银坠子也少了一个。不由得恼恨到极点，咬牙喝道：“莫星璃！我真该一早杀了你！”
　　莫星璃嫣然笑道：“我不过是下药迷倒你两次，你便要杀我，不愧是终衢殿的高贵护卫。你一早看我不顺眼，忍到如今才说出想杀我之言，也算厉害。唉，我表演的时间要到了，不能在此和你吵架，你先睡一会儿吧。”扬手间又是一团粉雾，段易玄顿时昏晕。
　　弦乐飘飘罗衣缤纷，青云端内的靡靡一如既往。演台上，顾盼生辉的浅笑正抚琴而歌，嗓音娇柔婉转魅人入骨，一曲普普通通的《琉璃盏》，竟听得台下众公子少爷如痴如醉，举杯忘饮。
　　“琉泛金兮，璃透晶芒。今为盏兮，澄澈流光。欲劝君兮，共饮琼浆。奈何奈何，羞自彷徨……”【注1】
　　“好！好！”歌才收，离台最近的包厢已有掌声传出，一个三十岁许的锦袍男子缓步踱出，抚掌笑道：“若得浅笑姑娘亲捧杯，本王自当畅饮。”
　　浅笑盈盈一拜，柔声应道：“若得与大皇子共饮，亦是浅笑之福。却只怕，待会儿菁若姐姐出来，殿下便将浅笑忘在一旁。”
　　大皇子大笑前行，伸手扶起浅笑请入包厢道：“本王怎会怠慢美人。”
　　两人正笑言间，台上乐曲忽变，原本缠绵萦绕之声转作活泼，弦音如碎，鼓起箫藏，一队浅绿纱衫的舞姬手捧火红蔷薇，身旋裙转而舞，轻袖飞扬，锦带起落，直看得台下众人目不暇接。繁花渐欲迷人眼，缤纷中突然一声金玉相击，声彻厅堂，众人回神看去，见半空中垂下一根鲜红绸带，一个全身裹在红锦中的窈窕身影正缓缓自上滑下。
　　红影落地后轻盈转身，左手云形玉板，右手镀金小锤，又轻击数下，忽地鼓乐齐鸣，红影疾动，似舞非舞，似武非武，舒臂拧身间刚中带柔，柔里透刚，转而上身变缓，腰部以下如灵蛇起舞，腰链上铃铛坠饰无一刻停摆，只晃得众人目眩神迷，不知身在何处，正急于看清舞者面容时，却发觉她头上左右各一根长簪，簪上绑了一道红纱，刚好从眼前遮过，她能看清外物，外人却看不清她眼眸，露出的半张脸肤如凝脂唇若朱砂。
　　台下人顿觉兴奋非常，一个个伸头引颈，只待舞毕瞧个清楚。然而巨大的激情涌动中，却突然传来一道不和谐的冷意，正是门口刚急匆匆进来之人周身所散。
　　又过一炷香时分，筝弦静，鼓声息，众舞姬皆退，只留一道红影伴着淡淡花香立在台中，众人皆忘言。安静中大皇子缓步而出，一步一步走近演台，笑问：“秦七姐果真好手段，不知从哪里寻来如此天香国色技艺非凡的美人？”
　　红影微行一礼，压着嗓子轻声道：“只因意外哑了嗓子，恐演唱惊了大皇子，不得已行此下策，菁若惭愧。”
　　大皇子顿时惊喜不已，双目灼灼道：“菁若姑娘！本王实不知，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大皇子朗笑，台下众人亦惊叹不已，不知谁情动下叫道：“今日大皇子亲临赏光，还盼菁若姑娘赏赐一曲！”顿时迎来无数附和。
　　大皇子微笑征求“菁若”意见，红影静立片刻，摇头道：“殿下赎罪，今日菁若舞罢疲累，不愿动丝竹，不如轻歌一曲以助兴。”
　　大皇子疑道：“不是嗓子不方便么？”
　　红影轻声道：“音色不同往日罢了，一曲两曲，不妨事。就用方才浅笑姑娘的《琉璃盏》曲子罢。菁若曾得一词，想来无人听过，配着这曲子，倒也合适。”
　　大皇子眼前一亮道：“哦？竟还有本王未曾听过的曲子？那就劳烦姑娘。不知那作词之人姓甚名谁？”
　　红影轻笑道：“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落魄文人，不值一提。姓曹名孟德。”
　　大皇子闻言便不在意，笑吟吟落座，只听乐起，“菁若”一边取了根玉箫做剑舞，一边轻声吟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琼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注2】
　　大皇子顿时激动不已，复又走到台上，望着那兀自缥缈吟唱的曼妙身姿喜道：“菁若姑娘终于肯回应本王心意了么？”
　　“呵呵，呵呵呵……”红影轻笑不能止，忽地停住身影，负手而立，转而浅唱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唱到此处戛然而止。【注3】
　　大皇子喜极，正要伸手拉她，忽觉场下楼顶传来两道冰寒到极致的杀意，错愕间额前已冒冷汗，不由得大惊，手伸到一半再不能动，亦忘了转身而逃。然而寒气转瞬即逝，他四下看去又不见异状，便以为是一时错觉，咳了一声，再无拥美入怀的热情，但终归不死心，问道：“菁若姑娘，本王再问你，你可愿随本王回去？”
　　红影又静立片刻，大皇子正心焦，就见螓首轻点，登时大笑上前道：“好！好！七姐，这回你总放人了吧！”红影见手伸来，轻盈退步，低声道：“大皇子殿下少待，菁若还需回去换装。”
　　====说明====
　　【注1】木头自作，恶心到眼球表打偶……木办法，为了方便下面小星剽窃……
　　【注2】出自曹操《短歌行》，其中一句“何以解忧？唯有琼浆。”本来是“何以解忧？唯有杜康。”不过木头写的是架空历史，没有杜康，于是乎，让小星擅自篡改了……擦汗
　　【注3】无需多说，出自《越人歌》。
　　  

第三十七章 短歌路难行
更新时间2009-10-28 0:11:54  字数：3958

　今天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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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菁若”下演台上楼，廊下一个暗青色身影闪了几闪便已靠近，正要将红衣女子拉住，余光却见周围人注意力皆在此处，只得强自忍住生生收手，遥遥跟着那红影上楼，眼中的隐怒视之生寒。不成想才走了几步便被人阻住，侧目看去，只听拦路人傲色满满语带挑衅道：“这不是荀小将军么？听闻小将军府中藏有绝色，连我五弟都心向往之，小将军来此处也从未对哪位姑娘稍作流连，怎地菁若姑娘刚对本王吐露了心意，小将军便急着去见？莫不是仗着五弟，连本王也不放在眼中？”
　　荀墨时藏在袖中的拳已握的青筋凸显，面上却依旧是不亢不卑的平静神色，微微躬身垂目答道：“大皇子殿……赎罪，靖王爷误会了，微臣只是见到旧友，并非对菁若姑娘不敬。”
　　大皇子皮笑肉不笑：“哈哈，荀小将军倒是机灵，不过本王这封号还未昭告天下，不敢擅提。”
　　这边荀墨时被大皇子纠缠，那边莫星璃已快步回房。路上秦七姐一语不发，只带着一众丫鬟紧跟她身侧，替她挡那些借着恭喜她入王府之机细瞧她容貌之人。一群人呼呼啦啦到了她房门前，秦七姐挥手屏退众人，静静盯了她片刻，抚着她颈上红纱道：“青云端未亏待姑娘。”
　　莫星璃缓缓将颈上的手推开道：“放心，我不会给青云端找麻烦。”
　　秦七姐低笑：“甚好，甚好，姑娘厉害……她死了？”
　　莫星璃转身，扔下一句：“她活得比我好！”随即进房将门重重关上。耳听得秦七姐唤人来“保护侧王妃”，不由得嗤声冷笑。
　　缓步行至妆台，莫星璃先将腰上铃铛全部撤去，只留坠饰，方坐在镜前开始拆簪环，不想刚拆了耳坠，就听朝向街边的窗子轻响，手上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再卸长簪时，已是微微颤抖。轻响过后再不闻声，莫星璃咬唇将头上金玉饰物一件件拔下，待拿起梳子梳发，方轻声笑道：“镜姑娘给我的迷药所剩不多，闻到就昏睡的已经用完了，只剩让人手脚酸软的。下楼表演前怕房里又进贼，全搁在了窗棂上，现在看来，我还算有先见之明……其实这房里我刚已撒了清心凝雾，不过这低等迷药，想来不配用在总管大人身上。”
　　等了半晌不闻回音，莫星璃已将头发绑了个简单的马尾，施施然起身，也不往窗子那边看，只转去屏风后，不多时将依旧昏睡的段易玄拖出来扔在椅上，复又转回，再出来已是一身少年的劲装。她紧了紧背后终于失而复得的包袱，将段易玄拖过去扔在靠墙静坐的人身边，方正式对上了那双已不再弯起的狭长狐狸眼。
　　相对忘言。
　　莫星璃以为自己已准备充分，以为换装的时间已足够自己冷静，然而当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灵气不再的眼时，所有防线竟瞬间崩溃。
　　李白曰，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张先曰，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那一刻她只想什么都不顾，不报复，不冷战，只想抓住面前人的衣领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然而，终究是忍住了，忍得神魂分离，忍得心力交瘁。
　　“小星……”
　　“别叫我！你这混蛋！别叫我！”莫星璃背过身去，狠狠咬着自己的手，深喘数次，方能再说出话来：“原本我还想进了府再跑出来，现在你们白送了两个‘劫匪’过来，真是省了我不少事。”说着抬手将一根蜡烛从窗子扔了出去，不多时就听楼下车马声响，她先探头下去做了个手势，随后一把抓起段易玄，用力将他推出，却丝毫不闻落地之声。
　　“小星……”陆轩然见莫星璃来拖他，便坚定地轻声言道：“小星，以后千万千万莫要再拿自己作赌注……算我求你，可好？……你若恨我，无需假手他人，菁若不是我带走的，我也不会包庇她，官兵对我而言，没半点威胁。”
　　莫星璃动作滞住，神色黯了一黯，随即冷笑道：“她假扮我，我扮还她，公平得紧。你和她什么关系，我没兴趣，她此刻，总归不会在荀墨时府上吧。”言罢扯过一个墨色披风罩到陆轩然身上，内力运于双臂，揪着他领子便往窗口跃去。
　　楼下，荀墨时依然被大皇子及其幕僚明里暗里为难，正苦思脱困之策，忽听得楼上一声尖叫“救命啊！”，紧接着便是一团慌乱的“菁若姑娘！”之声，登时再不做他想，身形连闪足下轻点，几息间便飞身上了三楼，楼下大皇子这才反应过来，一迭声叫人上去查看。
　　荀墨时甫一落地，正要冲入，就见大敞的房门内尽是七零八落倒地不起的青云端护院，心中一动立即闭气，迅速在房内环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兀自轻摆的窗前，再不停留直直追出。
　　事后有好事者打听详情，所传版本甚多，最可信者为当夜有贼人被菁若歌舞所迷，不惜得罪大皇子靖王千岁，结伴将菁若强行劫虏，由于不敌青云端护院，竟使下三滥迷药，最后跳窗而逃。只因贼人面蒙黑巾身披墨袍，真容不得见，是以不能画影悬赏。
　　又有人传师从夕岚谷之荀将军亦仰慕菁若，亲身追敌不得，待菁若被大皇子找回护于府中后，大皇子与太子党派之争更甚，矛头直对荀将军，世人皆言大皇子因情敌之故公报私仇，却又无确凿证据，是以只在市井流传，数年之后，流言方止。
　　※※※※※※※※
　　乌棚马车轻快地奔在夜色中，马蹄几乎无声，显是包了厚布。
　　“莫姑娘果然厉害，竟又将菁若的宝贝取走一件，浅笑佩服。”
　　莫星璃也不看身边穿着一身夜行衣，却仍不改妖娆的浅笑，只淡淡道：“那房里的东西，我可半个都没拿，你别造谣。”
　　浅笑眯了眯水汪汪的媚眼，转头肆无忌惮地瞧着后面车内的陆轩然笑道：“虽不是那房里的，却也是宝贝。”
　　莫星璃登时沉了脸，一勒缰绳停车冷道：“姑娘该回去了。我们交易已完，收留之恩，日后必报。”
　　浅笑咯咯娇笑，眼光又在陆轩然面上打了个转，方回身道：“好个狠心的小丫头，我们日夜相对这许多时辰，你竟一点儿也不留我？唉，枉我替你擦那许多眼泪，如今一见情郎便不认人了。”
　　莫星璃转头直视她道：“浅笑姑娘，我在逃难。你若想继续过第二花魁的生活，尽可在此聊天。”
　　“哈哈哈哈，第二花魁？也亏你说得出。好罢，你可记得跑远些，如此无论菁若出现与否，她都再也回不了青云端了，哈哈。莫姑娘，再会。”话音未落，柔媚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莫星璃默然垂首，正待催马前行，后面陆轩然忽地轻声道：“小星，解药给我。”
　　听见如此平静无波毫无情绪的言语，莫星璃心中抽紧，手臂微颤着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答道：“怎么，见我们算计你意中人，想要杀我报仇么？别忘了，你的金子还没拿到。”
　　陆轩然闭目深吸一口气，维持着平静音调道：“小星，我说过，你若恨我，尽可回去解决。现在不是任性之时。”
　　莫星璃苦涩地笑了几声，看着前方道：“回去……回哪里去？你放心，我不会趁你不能动的时候把你弃尸荒野的，不然日后谁替菁若应付官兵？你也别再说什么不包庇的言语，也别再装作关心我，都到了如今地步，再装下去有什么意思？我承认我忘不了你，这是我自作孽，求你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别再折磨我。”
　　“莫星璃！”陆轩然不忍斥责，咬牙强忍半晌才没有继续高声，只盯着眼前纤弱无力的背影续道：“小星，这世上的谋算，不是你想得那般简单。你可知方才的危险？那个浅笑，为避嫌不能离开青云端众人视线太久，而御林军定然马上就要搜城，这么短时间她没法避开御林军将我们三人毁尸灭迹，不然，她岂能放过你？只要你存在，她逼走菁若的计划就有败露的可能。小星，解药给我，我带你出城。”
　　莫星璃闻言大惊，再拉不稳缰绳，冷汗瞬间湿了衣襟，心中反复念着“三人毁尸灭迹”，后悔至极，心慌中转头对上那双满是痛心担忧和不明情愫的眼，顿时脑中一片空白，颤声道：“你们……怎会如此的视人命为草芥……”
　　陆轩然不答，眼中流出怜色，轻声道：“小星，相信我，从此不会再让你陷入这些算计中。我初始接近你，的确抱有目的，可现下若还有半分骗你之心，妄图得即墨氏金库，便叫我众叛亲离天诛地灭，无论做人做鬼，永无安宁之日。我那日在拭笛山庄附近所说，句句皆非虚言，待此间事了，必同你游遍九州。”
　　“你！……你……陆轩然……我现在信了，人的命中，果然有天魔星这个东西……”莫星璃语声渐低，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个黑底青花瓷瓶道：“罢了，你解了迷药，带段易玄走吧。我怕他醒来一掌劈死我。你也不用管我，我自有地方去。过几天我就去找姑姑回翼州，无论你是真是假，都别来找我，我累了……”说着将瓷瓶打开伸手进车内晃了几晃，又道：“这迷药解起来没那么快，不过再过一柱香时间，你应该就有自己走路的力气了，虽然打架还有点困难。马车留给你，等会儿段神棍醒来让他驾车带你回去，半个时辰后就能全好。”
　　“别走！”陆轩然手上酸软依旧，却已能动，见莫星璃就要跳车，立即捉住她手腕道：“你有何处可去？我绝不让你涉险。放心，段易玄他不会伤你。”
　　莫星璃一挣而脱，刚想说话，忽见陆轩然脸色急变，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耳边响起急促之声：“小星，快将车赶到那边巷中，然后进旁边院子！”她一听之下立即照做——千竹镜毕竟只专于毒，所做迷药不及青芒派，因此陆轩然内力犹存没被压制，肯定比她快一步听见脚步声。她即便是再恼陆轩然，也绝不愿危及他性命，况且还多了个段易玄，她若再不理，只怕三人都要遭殃。
　　停好车，将二人先后带进平民小院，莫星璃便靠坐在院门处从门缝往外看去，心中疑惑：“御林军怎会来得如此之快？先前算计过时间，绝不至有这么大误差，当真奇了……”正想着，就听头顶陆轩然轻声道：“不是御林军，来者数十人，大半是高手。待会儿记得控制气息。”
　　莫星璃闻言，默默无语：陆轩然，已经越来越了解她了……心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只得运目远眺，强行转移注意力。
　　过不多时，喊杀声渐响，莫星璃刚眨了几次眼，那队人便已到了进前，待看清面前状况，她险些惊叫出声。只见最前方六匹马，五人护着中间一人急速奔来，后面二十多个黑衣蒙面人与四五十衣着鲜亮的护卫边打边追。那被护之人，竟是刚刚在青云端等着携美归府的大皇子靖王千岁。
　　莫星璃顿觉荒谬绝伦：曹操做完《短歌行》便被火烧赤壁败走华容道，如今这大皇子听完《短歌行》便被刺杀……历史果然惊人的相似。
　　 
第三十八章 离恨人匆匆
更新时间2009-10-28 0:24:14  字数：3003

　见靖王脱逃，黑衣人中立即飞出一人，以狠厉绝伦的剑法瞬间放倒挡于面前的三四个护卫，提步几个起落追上那六人六骑，剑光闪处，已将回身阻拦的两人砍于马下，血溅五步。那两人眼见气绝，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扣住黑衣人双腿，黑衣人一挣之下竟未能甩脱。如此耽搁片刻，靖王已在数丈之外，眼见追之不及，黑衣人一剑划下，两人四臂皆断，立时毙命。
　　此时战团又已前移，黑衣人瞧了眼前方，略一沉吟便跃回人群，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剑映残影，出则饮血，犹如夜色中狩猎的狼王，更为惊人的是，他手中只是一柄断剑。其余黑衣人亦是类似动作，不言不语，举手抬足间干净利落，似乎只为了杀人而杀人，永不知疲。
　　然而众护卫也并非寻常小兵，身手皆不凡，两边又惨斗了一刻钟，眼看着护卫和黑衣人的数量都越来越少，莫星璃早已贴在门上不能再动，所幸只是半晕半清醒，没有完全昏迷，陆轩然手盖在她眼上，她也无力再扯下。
　　最终，除手持断剑者和另外两个，其余黑衣人都已倒地不起，而护卫还剩下十个。十三人都已全身浴血，立在飘着腥气的夜色中静静对峙，坚持着，等待着。终于护卫中一人开口，嘶哑着嗓子道：“断剑夺魂，殁戈杀神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买主出了多大价钱，竟能让殁戈精英倾巢而出，宁可全军覆没也不退缩？”
　　代号为“殇”的君焰一语不发，缓缓举剑。正当众护卫全力戒备两边一触即发之时，君焰剑锋突转，左右闪过，原本站在他身侧的两个黑衣人，连声都没出便瞪着眼倒地气绝。
　　气氛一时寂静得诡异，先前问话的侍卫再次嘶哑恨声道：“好个杀神，好！日前传闻殁戈内部不和，即将分裂，原来杀神是来借我们手清理门户来了！哼，先不说殁戈如今精英尽灭恐难再起，你此刻亦已受伤，我看你如何能脱逃！”正要动手间，突然银光连闪，一蓬银针直朝众侍卫射去，众人猝不及防接连中招，所幸针上无毒距离又远，众人只是轻伤，然而这一阻之下，君焰已被一个黑衣蒙面女子救起，落于一旁房顶。
　　那女子扶着君焰，娇声喝道：“你们吃皇粮吃糊涂了不成！哪有杀手不收钱直接出来杀人！竟能说出清理门户之语，真是笑死人了！告诉你，我们是收了终衢殿的大价钱才来的！太子殿下亲近武林，终衢殿自然助他！”话音既落，两人已在数丈之外。
　　众侍卫震惊，互相对视一眼，正待回去禀报，不想旁边民宅中突然冲出两人，一个右手使一根两端尖的玄铁短棒，左手钢钉锋锐难挡。另一人一身白袍，身形快似鬼魅，进退间匪夷所思，手中是从地上拾起的一把剑。两人步履虽有些虚浮，招式却精妙绝伦，呼吸间侍卫已倒下三人。
　　余者皆怒，一面喝问一面格挡，交手才发觉二人似乎重伤未愈，力道不足招招滞涩，众侍卫便齐呼一声，奋力迎敌，将二人困于圈中，又是一场大战。白衣人又刺倒一人，却因闪避不及被旁边一掌击在后背，登时嘴角渗血。谁知他竟不顾伤势，先开口高声道：“人多分散别用迷药！”众侍卫以为那使短棒之人身藏迷药，立即先向他招呼过去。
　　又斗了一盏茶时分，白衣人手中长剑直插在最后一名侍卫的小腹处，正是方才语带嘶哑之人。那侍卫中剑后怒吼一声，双掌疾推而出，企图以最后之力与白衣人同归于尽，然而白衣人却立即松剑后退，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犹如背生双翅脚下乘风，眨眼间已在数丈之外，堪堪躲过雷霆一击。不过终是因伤力竭，站定后晃了几晃便坐倒于地。那边手持短棒钢钉之人亦早已脱力不起。
　　那侍卫瞠目而视，缓缓后仰，口中却突然狰狞嘶哑，打破了刚刚归来的寂静：“八卦为基，幻翼飘风轻功，原来是终衢殿殿下大驾……”话未完，喉咙已被玄铁短棒贯穿，顿时倒地再不能言。
　　几道寒风吹过，一个娇小身影从门内挪步而出，摇摇欲坠。
　　抖着双腿跨过满地尸首，莫星璃已眼前发黑双耳蜂鸣。对陆轩然叫她回院子的话充耳不闻，强忍着挪到最近处的段易玄身边，瞥了眼那张杀气犹未退，却欲言又止的脸，莫星璃伸手递过一粒药丸，淡淡道：“吃了。”
　　段易玄怔愣，莫星璃见他不接，问道：“怎么？有力气封人喉咙，没力气吃药？”段易玄闻言，皱眉哼道：“免了！不用此时做好人！若非你，我们又岂能受伤！”
　　莫星璃趁他没闭嘴，直接将药丸弹在他口中道：“的确，若不是我，你们本应好好地坐在家里，等着大皇子带兵讨伐。段易玄，多谢你，你虽然看我不顺眼，却没参与骗我。”
　　段易玄顿时无言，瞧了眼陆轩然，脸色差到极点。
　　莫星璃缓缓走到白衣公子身边，凝视他片刻，亦递过一粒药，问道：“你有力气吃么？”
　　“小星！我……我并非……并非有意……我当时实在怕你多心……”
　　“多心？……呵呵……我的心再多……有你一半多么？……”莫星璃眼神一分一分黯淡下去，犹如烧尽的灯芯，最终寂灭在黑暗中。
　　陆轩然不顾牵动伤口，抬臂抓住莫星璃手急道：“你相信我！瑞寻轩的事情一完，我马上让位给云垂！”
　　莫星璃无声绽笑，机械地将药丸塞在陆轩然口中，用力甩开他手，过去将马车赶过来，载着两个重伤之人离开修罗场，待远远瞧见陆轩然住所门口的灯笼，便跳下车道：“告辞。”
　　陆轩然立即闪身扑下车，刚拦在莫星璃身前便撑不住一口鲜血吐在地上。莫星璃漠然而视，问道：“殿下还有何事？莫不是还想问我何处听说以八卦为基础的轻功？”
　　陆轩然眼中尽是绝望，几近乞求道：“小星……我方才誓言，你当真半句也不肯信？难道这许多日夜，你全然看不见我心意么？……我已当面与喻前辈说过，宁可重伤在他掌下，也必娶你为妻。小星……你原谅我这一次……求你……”
　　莫星璃已失了五感，她知道心脏犹在跳动，却什么都控制不了，只听自己的声音缓缓自口中飘出：“陆轩然，我只问你一句，你方才发誓说，对金库再无企图，那么，若有朝一日夺金铺失利，你真能恪守誓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和手下一个个送死么？”
　　见陆轩然迅速灰白的脸色，莫星璃微笑，脑中浮现兰苑晚夕的初识，他说，小姐，如果你可以选择摔下去的方向，那小生也很乐意不担这个莫名的骂名。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选择摔下去的方向……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笑毕，莫星璃轻声道：“我很久以前就明白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刻我明白了另一个道理，我终究，是斗不过你们的……陆轩然，我恨你，一生一世。”
　　※※※※※※※※
　　几日后，荀墨时府中，阿凝收到门房送进来的木匣，木匣有封，她便没有亲自查看。待荀墨时心事重重地回府，她犹豫片刻，还是将木匣交给他道：“公子，门房说，是璃姑娘托人转交。”
　　荀墨时愣住，开封的手忽地微微颤抖，揭了几次竟未揭开。阿凝见状垂目叹道：“公子，我帮你打开吧。”
　　荀墨时却坚决摇头道：“不用。阿凝你先出去，把门关上。”
　　门掩住，木匣开，宝光四射。荀墨时再不能自持，伏于案上良久方心痛低唤：“星璃……我好恨……”
　　与此同时，陆轩然书僮将一老者引入院中，对守在卧房门前的终衢殿左右护卫及坤天枢尊主边雾道：“这位秦老爷，说有要事见公子。”
　　边雾瞧了眼即便紧闭着也能透出酒气的房门，低声问道：“请问老先生何事？”
　　秦老爷拱手道：“小老儿是聚宝钱庄东家，受小姐之托，送东西给陆公子，哦，还有一封信。”
　　边雾接过“信”，见只是一张印花硬纸，无信封，也不折叠，上面只写了十个不算很整齐的字：祝你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lt;第三卷完&gt;
　　====说明====
　　终于……完卷了……偶很虐，演员也很虐，看书的筒子们，咳咳十分抱歉也虐了你们。
　　八过！第四卷有新人登场了！呃，不过，新人登场前……木头要休整两三天，累啊……
　　 
荀墨时番外——雪覆玉玦凉
更新时间2009-11-24 13:42:28  字数：3364

　天将暗，细雪渐落。城门关闭前，青衣白马一路飞奔出京，至明月初升已到邃冥宫外，不及叫门便单手抱匣翻墙而入，直掠向宫主下榻之所。
　　“恒真人，她……她在何处？！”
　　打坐的白发老者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身不动眼不睁，缓言道：“此生无缘，何必执着。时儿，你应得之物非人，天命不可违。”
　　荀墨时抱匣的手寒冷如冰，踉跄转去即墨信恒面前，双膝委尘重重下跪，将手中木匣推在他面前地上求道：“真人，此物物归原主，徒儿不是修行之人，不敢窥测天命，但求能护她一生，求真人成全。”
　　即墨信恒摇首：“痴儿！你窥不窥测，与天命何干？玉现缘起，玉失缘灭，强求不得。此物本无主，何来归还？它名为‘天命’，自然应天而动。”
　　“真人！”荀墨时哀声拜倒，额头触匣鲜血顿流，一滴一滴滑在蒲团前，“徒儿自五岁出府起，此身便再不由己，然得真人与家师善待，是以只怀感恩从无半分如怨叹，惟愿有朝一日接娘亲离了烦恼，别无所求，可娘亲却怎也不肯离府。原本徒儿费解难释，如今方知其意。真人，徒儿悔恨煎心，若就此再不能相见，虽生犹死，余日定如行尸走肉，求真人再怜我一次……”
　　即墨信恒默然，任他苦求几番皆不为所动。荀墨时见状惨然一笑，血染青衫俊颜如纸，伸掌缓缓抚上木匣道：“既然天命阻我，我还顺它作甚……真人，碎的天命玺，可还会为天命而动？”
　　即墨信恒闻言一叹张目：“果真是冤孽……罢了，此劫既不可免，我化也无用，望你日后得悟。取了那物事，随我来罢。”
　　灵堂偏殿耳房内，烛火幽暗。角落里莫星璃垂首抱膝不语，泪似尽，眼涩如灼。即墨夜雪轻轻拥着，抚着她发丝低声劝慰。喻水嵉背对二人静立，半晌忽问道：“夜雪，你十四叔所言除祭拜一月外，还有旁的不准离宫之事么？”
　　“水嵉……”即墨夜雪感觉到怀中人瞬间僵硬的身躯，叹道：“你教训他无可厚非，不过若是去杀他，虽说亦容易，可如此一来，终衢殿定纠缠不已，你我虽不怕，星璃怎么办？她将金子给他，便是为了一刀两断再无瓜葛。星璃长这么大从未出去过，遇人不淑也在所难免，万幸发觉早尚来得及抽身，你……”
　　“哼！如此欺人，真当我死了不成！终衢殿敢纠缠，来一个便杀一个！看他们能挺到几时！”言罢喻水嵉推门而去，冰意透体而出。
　　“姑姑……”莫星璃紧抓即墨夜雪衣袖，无力地靠着她臂弯，开口声已暗哑，浑浑噩噩中却已忘言。
　　“星璃，”即墨夜雪臂上又紧了紧，皱眉道：“难道现在还想着他！若不是怕你日后遇险，不用你大叔，姑姑就不会放过他！何况……”
　　“站住！”即墨夜雪话未完，便被走出门的喻水嵉一声冷喝打断。莫星璃忽觉遍体生寒，不禁又往即墨夜雪怀中靠了靠，只听熟悉的语声响起，却不复往日温和，但留一腔悲寂：“前辈，求你让晚辈见她一面，此事绝非晚辈本心。”
　　“姓荀的小子，我饶了你，就是看在你并不知情。趁我耐心犹在，快滚出去！再招惹星璃，恒真人也保不住你！”
　　“前辈！只要让晚辈见她一面，要杀要剐但凭前辈！”
　　“滚！”
　　砰砰数下闷响传来，莫星璃只闭目紧抓着即墨夜雪瑟瑟发抖，喻水嵉冷声又起：“恒真人，为了你教导出的高徒，不顾亲缘了么？还是你自恃师徒二人定能胜过喻某？”
　　即墨信恒缓缓言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拦在此处，星璃便永远解不得心结。他们二人的劫数，旁人如何置喙。”
　　“哈哈哈！”喻水嵉大笑，怒意已毫不遮掩，即墨夜雪立时在房内出声阻道：“水嵉！……十四叔，劳烦你请荀公子回罢，那东西我们本也无用，十四叔高徒，想必也不会泄露师长身份。星璃现下身体不适不便见人，请公子日后好自为之。”
　　“喻夫人，”荀墨时目黯眉垂，无声地行到神殿之中，将手中木匣置于供桌上，缓步后退，对着神像笔直跪下，“晚辈家祖不敬先帝在前，晚辈觊觎曦之天命玺在后，夫人若恼恨，荀墨时一死谢罪，绝不敢欺。只有一事，盼夫人转达，青天在上，厚土在下，荀墨时在此对曦太祖皇帝起誓，天命玺与星璃，如两者只能得其一，我永生不图此玺。天地鉴之，日月照之，如违此誓，荀墨时永沦无间地狱，甘受烈火焚身之苦。”
　　半晌，即墨信恒轻叹而走，喻水嵉抱臂，一双鹰目紧盯神像前青色背影：“且不说你对荀府上下有何亲情，只看如今你为一己私欲，轻易将十几年奔波所得化为乌有，到是有情还是无情？莫说星璃，连我都不敢应你！”
　　荀墨时闭目，胸中涌起一片苦涩，一字一顿用力言道：“前辈，救我府上众人之法，并非只有天命玺，晚辈一人，足矣。”
　　喻水嵉嗤笑，丢下一句话返身回房：“荀小将军果然仕途亨通。你既对着太祖皇帝起誓，便跪在这等着太祖皇帝来应你罢！他不出现，谁人敢信！”
　　砰！随着一声重重阖门，荀墨时望着沾血的木匣，轻轻吐出两个字：“遵命。”
　　夜半，飞雪连天。疾风卷着冰凌琼花直扑入敞着门的神殿，残烛又挣扎着摇曳数下，终化为一缕轻烟。
　　从窗缝中遥遥望去，那道直跪背影已淹没于漫天灰白中，模糊难见。即墨夜雪微叹关窗，回身侧坐床沿轻声道：“星璃，睡会儿罢。”
　　莫星璃缩在被中，双目无神地盯着枕边香囊——虽非荀墨时所送，睹之却往事尽现。那周身流光俊美如精灵的男子，蓝衫白马伴于车旁，一路温文尔雅，一路无微不至……不成想最终竟是欺骗，就连送香囊亦不肯实说。果真是羞涩么？还是……已经习惯了表里不一……“姑姑，他……还没走么？”
　　即墨夜雪摇首，又忍不住瞥了眼窗棂，低声道：“唉，是姑姑不好，若是早些说给你世间险恶，也不致如此……只是没想到，来得竟是他……”
　　“姑姑！”莫星璃猛地将被盖过头顶，闷声哽道：“别说了姑姑！我……我已经死心了，你不用再提醒了……真的……不管来得是谁，都一样，都一样……姑姑，让大叔劝他走罢……”
　　即墨夜雪眉心轻锁，用力将被子拉下来道：“闷坏了怎么办，你这个样子，让姑姑如何信你？你大叔方才去说过了，他还是不肯走……算了，不肯走便跪着罢，他拿了我即墨氏的玺，总要礼敬一番，况且怎能白白让他骗了你。若非是你十四爷爷的徒弟，姑姑实是不能就此饶他！”
　　“姑姑……”
　　屋内殿中，皆一夜无眠。到第二日傍晚，神前跪者依旧。
　　莫星璃无力倚墙，透过窗隙远远望着那背影，随着院内的日冕渐渐模糊，胸中恼恨终是一点一点转为心酸：“荀墨时……你这又是何苦……明知我心中无你，明知只是感动，你即便是对着天命玺心中有愧，也不至于如此……从初相识到如今，从韩家玉环金坠到天命玺，一骗再骗，这誓言，我又怎能释怀……”
　　正踟蹰间，殿内青影忽地一晃，随即斜倒，莫星璃暗叫不好，忙推门奔去，一面叫道：“姑姑！大叔！”唤声未停她已提步跨过门槛，待看清地上昏迷之人，口中的高呼顿时被生生截断，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只见原本美玉一般的容颜，此刻血色尽褪，双颊泛青，额间已干涸的血迹顺着发际脖颈直渗入衣衫，苍白赤红触目惊心。那双精致柔目亦紧紧闭住，纤长睫毛上凝着霜珠，竟似绝望而凄艳，完美的五官如冰雕雪铸，只是他身旁人已再无欣赏之情。
　　“荀，荀墨时！荀墨时！你，你……”颤抖着将冰冷身躯扶起，莫星璃一面摸他颈上动脉一面冲殿外大叫：“大叔，他，他……”
　　即墨夜雪和喻水嵉听见唤声即刻出屋，见状皆皱眉，双双闪身入殿。喻水嵉一把捞起荀墨时手腕，三指在脉上略搭后转而以掌心相对传过真气，足足一盏茶时分方缓了口气道：“好了，死不了。”
　　莫星璃感受着怀中寒冰一般的触感，瞧着地上积起的白雪，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臂弯里泛青的唇上，实不知如何面对，“姑姑……怎么办……他要是还不走怎么办……我放不下恼恨，又不忍心他如此，姑姑，我真的不能再见他了……”
　　即墨夜雪摸了摸荀墨时额头，叹道：“水嵉，去将十四叔请来罢。”说着又蹙眉把脉，“星璃，唉，罢了，等下他醒来，我亲自跟他说，你既不想见，还是回房去罢。”
　　莫星璃默然垂首，抬手轻抚他额角，掌心触及一片滚烫，立时惊问：“姑姑！他，他会不会是伤口感……伤口……这伤是昨晚大叔打的？”
　　“不是，他自己磕匣所致。”
　　“荀墨时……你这个……”眼见即墨信恒和喻水嵉入殿，莫星璃缓缓起身，正欲将怀中人转交即墨信恒，不想他忽地艰难呓语，虽神志仍不清，却依然问个不停。莫星璃俯身贴近听了数遍，突然便将人直扶去白发真人臂上，咬唇头也不回地冲入耳房闭门再不出。
　　三人怔愣，即墨信恒掌贴在徒弟背上再次输入真气，过不多久荀墨时语声逐渐清晰，三人终于听出他喃喃之语为何。
　　“星璃……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陆轩然番外——何处情深可言寿
更新时间2009-11-26 13:34:18  字数：3810

　几日来连绵不绝的飘雪终于停住，阴云让出一片淡蓝的天。
　　京城一处宁静院落忽响起隐怒喝问声：“人呢？！晨时不还好生躺着么？”
　　书僮模样的少年垂首：“右护卫，殿下一个时辰前已能走动，说是躺了几日嫌房里气闷要去瞧瞧阿玖，令属下在此候着，怕右护卫和尊主来时找不到人忧急……”
　　“你是榆木脑子么！”段易玄额上青筋暴起，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掌拍下，“看马能看一个时辰？！怎不遣人来报！”
　　少年一板一眼认真回道：“殿下明令，属下不敢违。”
　　“好了易玄！”边雾剑眉微轩，扯住仙容尽扭的暴躁右护卫，“去后院瞧过再说。”
　　二人疾步绕过几间大屋转到房后，马厩前果已空空如也，几名从者僵立棚内满面慌张，却丝毫发不得声，只急出一额冷汗。边雾心中一沉，与段易玄闪身过去几指解穴，拉住其中一人劈头就问：“殿下呢？”
　　“尊主！殿下不知从何处听闻聚宝钱庄掌柜到来一事，方才逼问过属下等，一刻钟前已骑马从后门出去了！”
　　糟糕！边雾暗道一声不好，抬手阻住就要冲出的段易玄：“你伤未痊愈，留在此处找人通知云垂！”言罢几个起落由房顶直奔去前门，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刚能起身便要去送死么！这不听人劝的混蛋！”段易玄铁青着脸一掌劈塌了马厩，冲落了满头灰的众属下怒道：“去找左护卫来！报信后即刻给我查查到底是哪个嘴巴不严！”
　　众人噤而领命，纵身远去，只留一道杏色身影捏拳咬牙，几经犹豫终是蹬鞍扯缰向边雾追去。
　　官道上，乌木马车碾雪成泥，不急不缓地沿路向前。车帘车窗皆紧闭，不透一丝缝隙。车内姑侄二人静坐休息，莫星璃倚壁假寐面沉如水，心中却波澜难定。喻水嵉忍耐至今未去寻陆轩然晦气，想是十几年隐居已将太过的锋芒磨砺，生出几分顾虑，然而等将她送回涴陵七曜八卦阵后又待如何？会直接杀去终衢殿，还是只找上他一人？
　　思纷纷，乱如麻，指寒如冰，忽地一阵痛楚涌上，她立时不敢再想，只将身子往阴影处缩了缩——血腥夜半的一别，那人再未出现，果真只为金库……既如此，还有何可牵挂，往日种种不过南柯一梦，梦醒情断，各自天涯，或许前生欠了他的，今生鬼神助力来还，还清了，便不用积到来生，下辈子再不要遇见，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马蹄阵阵越窗而过，又是一批返乡之人罢。莫星璃兴不起掀窗瞧一眼的念头，既无心情，更是不敢。路边的晶莹刺目生疼，见不得的，或许是与邃冥宫偏殿中相同的积雪，亦或许是那抹耀眼穿心的白。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仿佛停止，只闻车轮碌碌，北风萧萧，后方又是一阵仓促蹄音。
　　咴儿——车急停，嘶鸣过后，四周转为安静，但听得朔风卷起枯枝砸地，一根，两根，突然咔嚓一声巨响，紧接着哗啦啦连串，莫星璃顿时全身气力尽失，眼睁睁瞧着即墨夜雪掀开面前帘子，车外景象一览无余：躁动不安的纯黑骏马旁边，一棵海碗口粗细的树生生折倒，一白一灰两道身影晃眼生花却无半分声响，灰影招招凌厉式式夺命，白影足不沾地步步生风，呼吸间堪堪躲过数下杀招，却终因伤势未愈身法逐渐滞涩，险象环生。
　　“幻翼飘风？哼！”喻水嵉见接连数掌都未沾其身，冷哼声中双臂抱圈，内力聚于双手发劲合掌，陆轩然呼吸一滞，被左右两道巨力所迫脚下再迈不出，疾向后退时掌风又到，未等提臂胸口便如遭锤击，登时喷出数口鲜血似败絮般零落，后背狠砸上路边树干，白衫殷红成片。
　　车内一声呜咽被掩于掌心，莫星璃双手压在唇上泣不成声。到底是恨多一些还是痛多一些，都已感觉不到。隔着水雾眼神交汇，瞬间竟似千年万年，不忆往昔乐，不盼来日欢，此时此刻唯剩出不了口的呐喊在脑中回荡：“姑姑，杀了我，姑姑，我害死了你的星璃，杀了我替她报仇……别让我再多活一息，别让我再多看一眼……”
　　“随我回去。”摇摇欲坠的白衣公子靠树而立，艰难吐出四字后，面色又灰白几分，只定定瞧着车内。
　　随你……回去？回哪里去？莫星璃胸痛如万刃穿心，松了手嘶声喊道：“你走你走！我再不想见你！拿着金子统你的江湖去！滚得远远的！……立即马上！……”
　　“统……哪个江湖？你……不在的那个？”陆轩然指尖用力紧扣树干站直，以袖拭唇角，勉力提气道：“我不争……天下，即墨氏复国……的金子，原物……奉还。你若，见不得我死，便随我回去。”
　　“你少再自作多情！我恨你恨死你！别再在我眼前招骂！快滚快滚！”莫星璃切齿悲声，忽想起一事，回身自包袱内取出一物扬手甩出，明晃晃金灿灿的两个镯子重重落于残雪中，溅起数点污泥。
　　不待陆轩然再答言，喻水嵉向前一步再次提掌，杀意透体而出，臂落劲发，眼看树前俊颜毫无血色阖目待毙，随着车内惊恐叫喊，一道紫黑身影从后方箭般窜出，砰声闷响将掌力全数接过，踉跄滑了四五丈方被灌木阻住，摇了几摇唇角已渗出血丝。
　　“边大哥！”
　　“喻大侠若要取我殿下之命，除非终衢殿再无一人存活！”边雾缓过一口气，立即飞身抢到白衣公子身前，沉声道：“他先为终衢殿之尊，后遇阿璃，天意弄人非心所愿，喻大侠定要如此决绝？”
　　喻水嵉颔首移步，语无波澜：“十几年前错过终衢殿，喻某生平憾事，如今正好遂愿。想死在这小子前面的，尽可出手。”
　　边雾闻言全力戒备，刚甩出袖中钢爪，臂上便被扣紧，“坤天枢贪狼尊主边雾，本座令你即刻……即刻返回，通告全殿，即日起，终衢殿与……幻翼飘风功法，交予藩云垂，违令不服者，杀无赦。”
　　边雾大骇，“殿下！”
　　“你疯了不成！”刚刚赶到的段易玄飘身下马护在陆轩然另一侧怒道。
　　“你要，第一个违令？”
　　“我第一个违令！你杀了我罢！”遥遥朗声伴着纷乱蹄音传来，响彻长空的话语显是一流高手运气所发，登时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不一刻，傲色冷颜玄袍加身的藩云垂率众而至，睥睨天下的剑眉星目平添十分恼色。
　　二十几人翻身下马护在陆轩然身侧，藩云垂上前一步直盯住喻水嵉：“喻大侠，寻金的法子是我所定，聚宝钱庄银库是我交接，有何怨气冲我来便是，与殿下无关！”
　　“藩云垂！”陆轩然修眉紧锁，目透怒焰，推开身边替他运气疗伤之人，冷声道：“莫不是本座不常回殿，已号令不得左护卫了？！”
　　“我！……属下不敢！”藩云垂咬牙而退，垂首握拳转去白影身后立定。
　　陆轩然深吸一口气方能再度开口，凝视车内一字一顿道：“你若当真如此恨我，亲自来取我性命即可，何必假手他人。且不说我肯不肯还手，就如今景况，喻前辈也知我绝无还手之力，前辈与夫人定然放心，你只需刺出一剑，万事皆消。”
　　“殿下！”众人一惊手已扶上剑柄，喻水嵉见状冷笑出声：“小子，你明知星璃不愿杀人却仍出此言，太也无耻！你们既想拦在他前面，就休要怪我！我倒要瞧瞧终衢殿到底有多少高手！”
　　话未落，人已动，灰影直扑入终衢殿众人间。藩云垂第一个反应过来，抬掌迎上，攸关陆轩然性命他也顾不得道义，与三名殿中高手将喻水嵉围在中间，四人全力齐斗，却僵成平局，藩云垂不由得暗暗心惊：四人任一个在江湖上都是独当一面，如今合力竟看不出半分胜算，喻水嵉当真神人也！
　　随着陆轩然一声低喝“都退后！”车中亦跃出一个柔弱身影喊道：“大叔！我有话说！”
　　四人还未抽身便被一道掌风挥退，喻水嵉微一晃身立在莫星璃跟前，眼盯着白影冷道：“替这小子求情的话，想也别想！”
　　“我不求情。”莫星璃双眼泛红，面上却已平静，目光扫过终衢殿众人，最后留在中间那对狡黠不在的狭长狐狸眼上，凝气开口，略带沙哑的婉转柔声清楚落入众人耳中，“大叔，姑姑，我大半年前走火入魔，是被他所救，上次驱青芒之玉巨毒，算是一命还一命，两厢抵过，无需再提，此其一。若非我重伤得救，你和姑姑也无再见之期。相守一生千金难换，给他的那些，算作谢仪亦不为过，此其二。”
　　喻水嵉闻言，面色微动，即墨夜雪亦轻叹一声。莫星璃缓缓垂目，一分一分将目光收回，正要再续，就听原本永远带着笑意的语声僵冷如铁，硬生将她打断，“莫星璃！想要我性命，直接拿剑刺来，何须狠到如此地步！其三不必再言！”
　　呵呵……拿剑刺来……倒是刺谁才好？她知道今日不论是喻水嵉重创终衢殿众人，还是终衢殿围伤喻水嵉，只要拼命便再无余地，日后仇怨必定无休无止，若不阻拦，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听了陆轩然怒声，莫星璃依旧眼不抬，身不动，静立喻水嵉身边用自己都未听过的冷漠音调续道：“其三，大叔你想当面杀他，我不敢阻，最多不过是嫁人后时不时自己困扰一番，过个二十年三十年，待我儿子女儿长大，说不定也就能好了。”
　　段易玄和藩云垂死死拽着以真气相辅，才没让中间染血白衫再添殷红。藩云垂正运功强行替面白唇青的殿下疗伤，就听喻水嵉沉声问道：“若放过他，你不怕出嫁后被旁人困扰？”
　　莫星璃轻轻摇首转身回马车：“不怕，日后必能一统江湖的终衢殿殿下曾亲口言道，‘戏人之妻天理不容’，如此又有谁敢逆天而行？”
　　“莫星璃！我今日便等着听你更狠的言语！还有何气话一次讲完！凌迟之刑难道还有间歇一说不成！！”
　　绿衫女子将颤抖手指缩于袖中，压着已寸断的肝肠，使出全身力气回眸冷视：“殿下似乎会错了意，难道只许我爱上你，便不许我爱上旁人？经此一别永无再见之期，我终究要嫁人，是以方才所言无一句气话，唯就事论事。大叔和姑姑若也不信此番言语，我大可以立誓。我莫星璃此生再对陆轩然动半分心思，便叫我还身于人，魂归应去之处。”
　　“星璃！”即墨夜雪大惊，心忖这誓言岂不是说将血肉还于即墨晨风与韩微棋，魂魄亦随他二人而去？“你怎可立此誓言！姑姑何时不信你！”
　　噗地一声，陆轩然一口鲜血喷在地上，再支持不住，昏迷前盯着那缓缓放下的车帘，心摧肺伤。
　　“莫星璃！你想嫁旁人，除非我死！”
　　 
第一章 江心水兴波
更新时间2009-10-29 23:23:14  字数：4779

　世人皆爱闲话流言。
　　据说青云端菁若姑娘被贼人掳走后，数日便被御林军寻回；
　　据说大皇子京城遇刺，连伤带惊大病一场，又因私调军队寻人，被大臣联名参本，生生送了一半兵权给太子，连发雷霆之怒，却也无可奈何；
　　据说有人看见当时还未佩四品官印的荀小将军，曾带着一个木匣在邃冥宫不起眼的偏殿前跪了一日一夜，后偏殿内出来一位满面贵气的夫人，荀小将军与其交谈数句后，最终带着木匣沉默而归。不久太子便得了兵权，荀小将军亦平步青云。从此邃冥宫香火更旺，人皆传神佑官运，朝拜者仕途亨通；
　　据说……
　　众说纷纭无休止，世事变换不可料。
　　冬去春来，夏离秋至，花谢花又开。这一年，江湖朝堂皆不平静。
　　第一件大事，是大皇子靖王千岁下令围剿江湖第一杀手组织殁戈，不想殁戈竟在令刚下军未到之时便销声匿迹。随后，瑞寻轩见机而动，立改轩中杀手模式，在原精英杀手体系保持不变下，又在各州分设普通杀手机构，以令人咂舌之速招来大批杀手，只要出钱便能请得，完全取代殁戈。是以瑞寻轩虽只剩半壁江山，却因此增强了实力，得以继续与终衢殿抗衡。
　　其次，夕岚谷与梧玉山联手翼、伯两州正派，以替天行道报仇雪恨为名，围攻终衢殿。然而终衢殿依山之阵太过玄妙，神鬼莫测，只乾天枢尊主柳夫人一人坐镇，便大败名门正派百人联手。被政事权斗纠缠于京城不得脱身的荀小将军闻讯，即刻修书一封劝曰：“终衢殿正当盛时，硬拼绝非良策。不若韬光养晦，静待其与瑞寻轩对峙消耗，再徐图之。”
　　此役一过，终衢殿威名更甚，不仅南方四州，就连北方五州各门派亦慌乱不已。恰逢终衢殿步步紧逼北方瑞寻轩，北方各派顿起波澜，恐终衢殿目标并非只瑞寻轩一处，于是各派今天结盟，明日拆伙，或低调行事，或谄媚投诚，不一而足，更有甚者，竟打着终衢殿名号招摇过市，拦路抢劫，人虽不辨其真伪，却皆不敢争，唯有忍气吞声。
　　众冒充者见终衢殿南抗夕岚梧玉，北战瑞寻轩，以为其无暇他顾，因此对其警告置之不理，不想，终衢殿一夜突袭，最猖獗之冒充者尽灭，从此再无帮派敢冒认。然而终究有微末小贼不能尽诛，终衢殿亦无精力理会两三劫匪，是以仍有些极小规模的山贼河霸之流借名头威吓往来旅人，谋取小利。
　　瀛州盈罗江中，便有这样一窝劫匪，此刻一共十几人，将行至江心的渡船抛锚停住，领头的任老大得意洋洋，双手叉腰呼喝道：“你们几个，识相的便将钱财都交出来，我任老大只要钱，不要命！乖乖听话，老子便将你们好生送到对面，若是敢说一个‘不’字，哼哼，就都给我去江里喂王八！”
　　被众匪围在当中的一共六人，三个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两个是跟班，最后一个则是带着帷帽的少年。见众匪穷凶极恶的模样，其中一个书生骇得站立不稳，指着任老大结结巴巴道：“你，你，光天化日之下竟行此不义之事，难道不怕王法么！”
　　“王法？哈哈哈！”任老大一脚过去将他踹倒在地，呸了一声道：“这盈罗江上，老子便是王法！”
　　后面一个书僮模样的跟班忙扑过去扶起他，慌张问道：“公子！你没事吧？”不想那读书人未及回答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只惊得那书僮哭喊不已。
　　剩下那约莫四十的家仆见此情形，默不作声地往自家主子身边靠了靠，另一个独行的书生则白了脸色，畏畏缩缩摸出身上钱袋求道：“大，大王，小生，小生只有这些盘缠，求大王饶了小生性命，小生家中犹有老母在堂啊……”
　　任老大手一挥，当即走出一个喽啰，一把将钱袋夺了转身捧送过来。任老大抓过袋子掂了掂，斜睥那书生道：“这呆子倒是爽快，便饶你不死，还不滚到舱里去！”那书生如遇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回舱内再不敢露面。
　　将钱袋塞入怀中，任老大抽出钢刀往甲板上一砸，喝道：“把那装死的和哭丧的都给我扔下去喂王八！”
　　众匪齐声应是，那书僮早慌了神，急将背上包袱解下来道：“大王，大王，别，钱在此，在此。我们公子三代单传，若丢了性命，老爷夫人可都不能活了！”
　　任老大冷哼一声，让手下收了包袱，又喝一声：“滚！再敢问老子王法，老子就让他家绝后！”那书僮立即半拖半拽着书生躲回舱内。
　　被围者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书生及其家仆，再就是戴帷帽的瘦小少年。见任老大目光不善地看过来，少年便从怀内取出钱袋抛了过去，随即转身回舱。那书生见状轻叹一声，冲家仆点点头，仆人亦从怀内取出钱袋抛去，主仆二人正要离去，便听那任老大喝止道：“站住！”
　　二人顿住身形，缓缓转头，就见任老大狞笑着靠近，钢刀舞了几下，刀尖指着那书生道：“陈家大少爷果然好胆色，手无缚鸡之力，竟敢孤身一人带个废物去赶考，却不知怎地不从凌州直接去京城，反绕远来瀛洲？我原本还不敢信，现如今，哈哈哈哈，真是天降横财与我任老大！”
　　书生瞧了瞧面前闪着寒光的刀尖，平静问道：“你是何人？”
　　任老大满目贪婪之色，钢刀又往前递了几分，大笑道：“老子当年不过是个别院护卫，大少爷自然不识得。你爹当年诬我偷窃，将老子赶出陈府，哼哼，可想到今日他儿子竟落入老子手中！”
　　那姓陈的书生注视他片刻，又问：“你待如何？”
　　任老大眯眼道：“你脖子上的辉蓝暖玉，先交出来罢！”
　　陈书生双眉一轩，正待开口，忽地一个人影闪出挡在他身前，沉声叹道：“苍蝇贪甜，死于蜜中，劝你适可而止。”
　　任老大见是方才那戴帷帽的沉默少年，便把眼一瞪，高叫：“好小子，敢管你任大爷的事！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小子就不知道任大爷的厉害！”说话间钢刀直往少年脖颈划去，不想刀未沾身，任老大整个人便飞了出去，重重落在甲板上挣扎不起，钢刀却已持在少年手中。
　　周围众喽啰见状大惊，呼喝而上，十几人将那少年团团围住，短刀长枪齐往他身上砍刺。少年又叹一声，钢刀轻挥，身形连闪，只听“哎呀”声不断，利刃散落一地，竟比废铁也不如，再看那十几人，尽皆僵倒在地，显是被人点了穴道。
　　任老大这时才勉强爬起，抖着手指着那气定神闲，帷帽都不曾破一个口子的少年，故作凶色喝道：“你！你可知我们是谁！竟敢伤我们兄弟，可是不想活了！”
　　少年反手将钢刀一甩，当地钉在任老大双脚间，淡淡道：“这么点本事，敢出来抢劫也算了，如今还自报家门，等着我去灭你们老巢么？果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哦，我错了，你们连四肢也不够发达。再罗罗嗦嗦的不开船，我就先把你扔下去喂鱼！”
　　任老大见明晃晃的钢刀插在脚下，冷汗顿时湿了全身，底气不足吼道：“你，你敢杀我！我是终衢殿的人！”一句吼完，他立即偷眼去瞧那少年反应，果见那少年静立不语，便以为少年是怕了，顿时洋洋得意起来，拔了几次将钢刀重抓在手中，高声喝道：“识相的赶快将我兄弟们放开，老子也不追究，否则……啊！”
　　话未说完任老大立即惨叫，手中钢刀竟扎在脚背上，那少年不知怎生到的他身前，此刻正单手扣着脖颈将他压在船舷，杀意透体而出。任老大登时魂飞天外，感觉少年掌心的冰冷透过包手的粗布直透咽喉，竟吓得一句整话都说不出，只听那少年寒声道：“怎么，莫不是瑞寻轩的铺子涨了价，金子不够使了？竟连你这种杂碎都派出来！哼，我今日也替天行道一次！”说着，作势便要将他推下江。
　　任老大再不顾其他，连声哀求：“小爷，小爷饶命，小的不是，小的不是终衢殿的，求小爷放小的一马，以后再不敢了！”
　　见任老大不停赌咒发誓，少年哼了一声，顺手揪着衣领将他摔在甲板上，冷道：“开船。送我们上岸便放了你手下。敢耍花招，你自知后果！”
　　任老大忙点头如啄米，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去起锚开船，少年则立在甲板盯着他一举一动。
　　那边陈书生见状缓步行来，拱手作揖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少年透过帷帽上轻纱抬头看去，见面前青年男子头戴文士巾，身穿儒衫，面貌英气俊逸，额头饱满眉若远山，双目漆黑似夜莹白如玉，十分聪慧中显出七分儒雅三分精明，气质非凡令人不敢小觑。看罢，少年点头还礼道：“不客气，举手之劳。”
　　陈书生闻言，当即肃容问道：“既是举手之劳，大侠为何不一开始便施以援手？实在有违侠义之道。”
　　少年呼出一口气，犹豫片刻答道：“我不是来行侠仗义的。有劫匪，该官府缉拿才是。我一介平民越权行事，岂不是公然藐视朝廷？我若见一个打一个，这一路哪有时间办私事？烦也烦死了。至于你，他劫财我懒得管，但若伤人性命却不能置之不理。”
　　陈书生愕然，微一发愣，随即恢复常态，点头道：“呵呵，原来如此。大侠所言也有一番道理。”
　　余途再无交谈，待船靠岸众人取回钱袋下去，那被吓昏的书生才悠悠转醒，也不知哪里来的混劲，竟指船愤慨道：“这等恶人怎能留他继续危害一方！我要去官府告他！”
　　少年无语，见那陈书生与家仆带着行李马匹就要离开码头，忙牵了自己的马跟上问道：“天色已晚，两位可是要去住店？”
　　陈书生眼神闪了一闪，爽朗笑答：“正是，大侠可要同行？”
　　少年点头道：“好，我正有此意。在下有事想与公子商议，不知待会儿可否赏脸？”
　　陈书生自然满口应允，言道少年乃是自己救命恩人，必当报答。一行三人便在城中寻了个顺眼的客栈住了，待用过晚饭，少年见陈书生房门大敞，便直接迈入，一眼瞧去，发现那书生正依窗持卷而读，而家仆则静侍一旁，立即歉意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了。”
　　陈书生闻声抬头，见少年进来，忙起身让座，一面道：“正等大侠。”两人客气一番于桌边对坐，陈书生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少年，见他虽双目澄澈灵动，面目却平庸，不由得暗自惋惜一声，问道：“大侠有何事与小生商议？但说无妨。”
　　少年垂目犹豫片刻，方讪笑问道：“公子身上，果真有辉蓝暖玉？”
　　陈书生轻轻卷了卷书页，凝视着少年道：“大侠何意？莫非逼退劫匪，是想自己取而代之？这里可是城内，与官府只隔一箭之地。”
　　少年慌忙摇手道：“非也非也，那个，你别误会。我是想问，你若真有，可否卖给我？我可以出双倍价钱！”
　　陈书生目中异色一闪而过，瞧着少年认真神色不似作伪，忍不住反问：“大侠当真要给我双倍价钱？”
　　少年闻言大喜，激动道：“这么说，你身上果真有此物？是，就是双倍，你若身上缺钱嫌少，也可以再商量！”
　　陈书生再次愕然，咳了几声方朗声笑道：“这辉蓝暖玉虽为稀物，却也只用作保幼儿平安多福，小生身上的只因有些缘由方才一直未摘，不知大侠买来何用？莫非已有妻室儿女？”
　　少年微窘，摇头道：“自然不是。我是想给姑姑家马上要出生的表弟或表妹做礼物。据传这辉蓝暖玉可以辟邪纳福，凝神顺气，小孩子佩戴十分适宜，是以出来寻找。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有，听闻瀛洲曾经是产辉蓝暖玉之地，便来碰碰运气，不想依旧一无所获，天幸遇见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割爱？有何条件尽可以提。”
　　这少年正是带着人皮面具的莫星璃。任督二脉打通后她练功事半功倍，这一年中日日与喻水嵉过招，此刻虽不算一流高手，却也算是二流中的佼佼者。即墨夜雪有喜后，她便再度出了翼望山，四处寻找传闻中即墨皇室专用的辉蓝暖玉。此玉因开采地被消耗殆尽再无出产，而皇室所有又全部用作陪葬，导致世上现存的几近绝迹。不过由于大人佩戴此玉显得轻浮，因此世人不算十分留意，只有极富贵之家或祖传有留下的，才用在婴儿身上，是以难寻。
　　莫星璃见陈姓书生衣着朴素，行礼亦不贵重，吃住都无甚讲究，身边只有一仆，便以为他家道中落，只是祖上大富大贵才留下一块，便起了购买之意。
　　陈书生沉吟片刻，瞥了眼身边家仆，忽道：“既如此，小生倒有个不情之请。”
　　莫星璃忙问何事，陈书生便正色言道：“小生身负光耀门楣之任，此行去往京城赶考，不想途中竟如此波折。敢问大侠可否屈尊护送小生一程？若能平安进京，小生便是将玉送与大侠，又有何妨？”
　　莫星璃愣住，眨了半天眼睛犹疑道：“你要请我做保镖？我的功夫，可不敢打包票。”
　　陈书生毫不在意，满目信任之色，口中只赞她功夫高明，比他主仆二人强得多。莫星璃见状也不好再推脱，正待答言，眼神忽地黯了一黯，顿住片刻方点头应道：“既如此，我便做一阵……保镖。哦，对了，还未请教陈公子大名。”
　　陈书生听到问名之言，便爽快起身礼道：“小生陈雅思。”
　　“……”
　　陈书生见那少年面色突然古怪，亦开始转动心思，一边不动声色问道：“请问大侠尊姓大名？”
　　莫星璃起身拱手道：“在下辛托福。”
　　====说明====
　　原本想休整一阵的……没忍住，汗，木头写打劫的场面时，实在素热血沸腾啊，爽！真XE……
　　  

第二章 慧极人既佛
更新时间2009-11-1 2:01:35  字数：4067

　两人互通了姓名，又客气几句，莫星璃便要告退。陈雅思立即起身相送，边走边问：“辛大侠功夫如此厉害，想必小生这边有何异动都能马上赶到罢？果真是小生之福，小生今次可算能安心读几个时辰书了。”
　　莫星璃脚步一滞，转头疑惑道：“异动？”
　　陈雅思俊脸微红，讪笑答道：“是。都怪小生，随身书箱过于重大，总有些贼人以为里面是金银财宝，三天两头小生便遭一次胁迫，所幸那些贼人见是不值钱的书本也未恼羞成怒，不然小生哪有命到此？如今有辛大侠，小生总算能放下心来。”
　　莫星璃无语，扫了一眼半人高的书箱，又瞧了瞧陈雅思坚信不疑的崇拜之色，只得叹道：“算了，我在这坐着陪你。你安心抱你的佛脚吧。”
　　陈雅思眼神闪了闪，随即摆出惊喜模样，口中却道：“这如何使得？岂不扰了辛大侠休息？……‘佛脚’又是何物？”
　　莫星璃转身坐回椅中，随手翻了翻桌上那本崭新的书，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就别客气了，快读书罢。佛脚是何物，书中自有答案，临考的学子，大多都有这习惯。”
　　陈雅思闻言眯了眯眼，却也不再多问，坐回原位捧起书卷道：“既如此，多谢辛大侠。陈无，你去准备明天路上的干粮罢，店家说此去三日之内都无村镇，记得多备些，把辛大侠的也备出来。”
　　那家仆躬身应了，出去后顺手将门掩住，房内便静了下来。莫星璃见陈雅思就要看书，忙道：“陈公子，既然协议已定，不知可否先将玉借我看看？我向来只是听闻，却没有亲见，实是好奇。”
　　陈雅思朗声笑问：“辛大侠可是怕雅思诓骗于你？放心，我主仆二人加起来也不是大侠对手，怎敢故意为之。”说着将颈上一根细绳扯了出来。
　　莫星璃自嘲一笑，道：“让公子见笑了。在下此举，亦是不得已为之。我本想明日公子不读书时再劳烦借看，如今即有机会，失礼莫怪。”言罢接过暖玉，置于掌心细看，只见一颗樱桃大小的珠子嵌在流云金锁片上，通体莹白，泛着淡蓝光晕，中间一道如猫儿瞳孔般的华彩绕着珠身流转，精美非常。
　　看罢，莫星璃小心地用手指碰了碰那暖玉珠子，触指生温，不由叹道：“辉蓝暖玉，果然神奇，不愧为御用珍宝。想来做首饰也是极好看。”
　　陈雅思不动声色，微笑道：“辛大侠若喜欢，不如自己留着送与佳人。小孩子祈福之物，世间甚多。”
　　莫星璃这才记起自己是男装，忙讪讪地还了金锁玉珠，跟陈雅思借了本书，安坐一旁再不言语。一时房内宁静，只闻二人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莫星璃只觉被满篇繁体古文治世之道弄得头晕眼花，正轻转脖子放松，便被对面那副灯下用功的画面吸引了眼球。
　　但见身着杏色儒衫的书生眉清目秀，神色专注，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映着微微跳动的烛火，看一页，沉思片刻，翻页再读。眉间是练武之人永远做不出的恬淡书卷气，哪怕是温润内敛如荀墨时，眉宇亦存着三分锋芒。呆呆瞧了许久，莫星璃微感惆怅：已经多久没有这么平心静气的“自习”了？宽敞明亮的教室，满桌书本，侃侃而谈互相抄作业的同窗……都已经一去不返了。如今这久违的相似气氛，让她油然生出亲切之感。
　　正垂目抚着书页暗自感慨，莫星璃便听见“啪”地一声轻响，立即回神，警觉地抬眼看去，只见陈雅思手中读的书已静静躺在一个角落，此刻他正从书箱中取另一本，不由得疑惑问道：“你扔了它作甚？看不进去么？即便是一时记不得许多，又何必拿它出气？下次再看时全是灰尘，还要擦干净，岂不麻烦？”
　　陈雅思一面翻开新书，一面挑眉笑道：“下次再看？读完的书为何还要再看？”
　　莫星璃瞠目结舌，眼神在巨大的书箱和斯文书生身上来回游移数次，方大睁着双眼问道：“你，你的意思是说，这里面的书，你一本都没看过，打算在路上看一本扔一本？”
　　陈雅思好笑地望着莫星璃震惊的表情，点头道：“然也。”
　　莫星璃愣住，眨了眨眼，指着被抛弃的书问道：“你……你……你都记住了？”
　　陈雅思轻笑出声，答道：“自然是记住了。读完记不住，那小生还去赶什么考？”
　　莫大小姐只觉手指开始僵硬，结结巴巴道：“你……那你这些年，岂不是将全天下的书都记在脑子里了？”
　　陈雅思双眉一扬，摇头道：“小生记那么多书作甚？若非要赶考，谁看这些个蠢物？”
　　莫星璃全身彻底僵硬，再看向陈雅思的目光已满是崇敬，只觉那杏色身影比之船上被劫时高大了数倍，心中惊叹：“神童！这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智商三百！……竟然一本书没看就敢去京城考试……额滴神啊……”
　　“辛大侠？辛大侠！”
　　“啊！”终于回过神来的莫大小姐立刻摆出见到偶像的表情，仰望着陈雅思道：“陈公子，我预祝你马到成功，金榜题名，才不辜负这搬运书箱的辛苦。”
　　陈雅思立即拱手谢道：“承大侠吉言，待小生状元及第跨马游城之日，还望辛大侠前来捧场。”
　　啥？莫星璃再次呆滞：这男人……哪来那么大自信啊……要是临阵磨枪十几天就能状元及第，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还混个P啊！
　　陈雅思见莫星璃直勾勾盯着自己，满目匪夷所思，无奈下正要再次开口，忽响起敲门声，接着仆人陈无在外禀报道：“公子，都已备好了。”
　　陈雅思一笑，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房去罢。”言罢对莫星璃歉意道：“扰了辛大侠休息，小生实在过意不去。明日还要赶路，辛大侠快请回房休息吧。”
　　客气几句，莫星璃带着满腔崇拜回房不提，一夜平安，不想第二日却出了件大事。
　　“什么！全死在船上了？”莫星璃不可置信地望着街上来往的官差，惊讶问道：“谁干的？”
　　刚打听完消息的仆人陈无躬身道：“回辛大侠，小人不知。不过街上传言，说任老大一众劫匪因不听警告继续冒充，是以被终衢殿灭口。”
　　“终衢殿？”莫星璃心中一沉，包裹在粗布中的双手瞬间冰冷，停了片刻，又问：“终衢殿的人现下不是全在凌州么？怎么跑到瀛洲来杀人？”
　　陈无再次躬身答道：“小人不知。”
　　陈雅思瞧了瞧莫星璃变换不定的目光，问道：“辛大侠与终衢殿有过节？这等邪教行事诡谲，四处杀人也是家常便饭，听说他们殿下在凌州，但派些手下来瀛洲也不是什么奇事。毕竟他们收完了凌州的瑞寻轩后，总要来瀛洲。”
　　莫星璃闻言，胸口闷痛难当，咬牙强忍着平静答道：“我一个初涉江湖的小人物，怎敢与终衢殿有过节？他们……果真四处……时间不多，我们快些上路吧！早到京城一日，你也可以早些安生读书。”说着她一把抓起桌上包袱，将帷帽往头上一扣，快步走出客栈大门。
　　陈雅思与陈无对望一眼，再不多说，亦跟在后面上马赶路。
　　※※※※※※※※
　　日升日落，莫星璃一行三人已走了十天。然而瀛洲山多路绕，饶是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算算时间却还有半月才能到达京城。天色将暗，莫星璃举目四望，见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不由得哀叹道：“唉，看来今夜又要睡绳子了。”
　　陈雅思摇了摇头，随即摆出爽朗笑容道：“辛大侠，你这睡渔网的法子好的很，小生到觉得摇摇摆摆甚是舒服，比客栈硬床强上许多。”
　　莫星璃无语：起码睡客栈不用担心有蛇爬过来……她又望了片刻，指着一处道：“我们去那边吧，看起来……”话未说完，她突然闭口不言，陈雅思见状心中了然，立即勒马，只听莫星璃冷了语调，运功将声音清清楚楚传出：“这荒山野岭的你们也能跑来劫道，真是佩服佩服。”
　　数丈之外的树上立即蹦下五人，几个起落便立在三人马前，手上刀剑在夕阳下映出血色，杀气腾腾。那领头的长剑斜指莫星璃喝道：“你这娘娘腔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我看你一人，如何能斗得过我们五人！识相的乖乖将钱财留下，老子还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哼哼，这就是你的下场！”手上剑光一闪，路边登时多了一地残枝败叶。
　　莫星璃抬头看了看天色，突然问道：“你们抢完了东西，去哪里过夜？”
　　陈雅思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那五人面色不善，方轻咳掩饰过去。就听那领头的恶狠狠道：“我看你小子是嫌命长了！竟敢消遣老子！”话音未落，他身子跃起，长剑便直往莫星璃胸口刺去。
　　莫星璃一个后空翻跃下马背，将背后背着的青绸伞拉下，手在伞柄上一拧，便抽出把寒光闪闪的细剑，一言不发冲进五人圈中，身形灵动左劈右刺，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将那五人尽皆点到在地，她帷帽上的轻纱却也多了一道口子。
　　陈雅思忙下马近前，关心道：“辛大侠，没受伤吧？”
　　莫星璃轻轻摇头，手中细剑点了点那领头的脸颊，冷冷问道：“你们抢完了东西，准备去哪里过夜？”
　　小半个时辰后，莫星璃找到了那劫匪头领说的破庙，里外转了一圈甚是满意，拂着身上的旅尘道：“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劫也有被劫的好处。”
　　陈雅思佩服道：“辛大侠果然高明。”随后三人生火烧水吃干粮，不多时天便全黑了下来，陈雅思取出根蜡烛点燃了，继续“抱佛脚”，不想才翻了半本书，远处便传来一阵幽幽的乐声，四下一看，才发现破庙中只有陈无在整理茅草垫子，“辛托福”大侠却不知去向。沉吟片刻，他放下书本循声而去，果见一棵树的横枝上坐着瘦小身影，手中捧的是拳头般大小的陶笛。
　　“此曲何名？小生到是第一次听。”
　　莫星璃停了吹奏，抬头望着天上明月，淡淡答道：“没名字，也不是什么曲子，是我乱吹的。”
　　陈雅思在树下亦举头望月，认真问道：“若是随心而奏，也太过哀怨。辛大侠可是有何难处？”
　　“哀怨？”莫星璃愣了片刻，心中惆怅如丝缠绕，摇头轻叹道：“我没有难处……是不是我的噪音吵到你读书了？抱歉，我不吹了，你安心回去背书吧。”
　　陈雅思瞧着月色下平庸至极的容颜，细看那双清澈的眼，不知怎地，竟被那眼神中透出的寂灭怅然惹得心中一跳。他立即稳了稳心神，开始费力爬树。
　　莫星璃听见声音，转头一看，眉间低落未去，唇角却已勾起，足尖轻点自树上跃下，顺手一把将手脚并用挂在树干上的书生拎了下来，无奈笑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陈雅思拍了拍手上灰泥，低头注视着莫星璃双目道：“小生既然与辛大侠同受苦难，自然要站在一处。”
　　莫星璃奇道：“同受苦难？何以见得？”
　　“辛大侠在船上时，原本不欲与任老大一般见识，可任老大一说自己是终衢殿之人，大侠便起了杀意。方才那些劫匪自称是终衢殿的人，大侠又将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小生斗胆猜测，辛大侠定是被终衢殿侵扰胁迫过罢？其实小生亦是因着终衢殿之祸，才不得以借道瀛洲去京城。凌州如今，可是人人自危。”
　　莫星璃眼神迅速黯淡下去，呆了半晌方喃喃道：“我真不该出来……”
　　 
第三章 惊逢何处躲
更新时间2009-11-3 13:42:00  字数：4246

　还是那句话，更新不定时，八过发誓绝不TJ，一周怎么也有3更打底……
　　====
　　见莫星璃垂首抱膝低落地坐在草地上，陈雅思思索片刻，也过去与她并排而坐，双手撑在身后仰望星空，自言自语道：“夜神倒也真有本事，千万颗星辰，竟能夜夜布得不差分毫，这般好记性可比雅思厉害得多。”
　　莫星璃闻言低低一笑，亦仰头望天，只见数不清的星子璀璨闪亮，静静地散着清寒的光，一颗一颗近在眼前，仿佛抬手可摘。而无穷无尽的夜空则深邃幽暗，直映人心，极目望去，仿佛胸怀都随之而敞。呆呆看了许久，她突然深吸一口气叹道：“浩瀚的宇宙啊……历史长河啊……相比之下，人可真渺小……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个个的还不是全死翘翘了？千百年后，地球照转，太阳照升……人生苦短，我却还在这浪费生命，当真可笑！”
　　陈雅思愣住，眼睁睁看着面前人忽地从低落转为亢奋，一时间竟忘了问那些没听过的人名都是哪来的。莫星璃伸着双臂舒展了几下腰背，转头盯着怔愣的书生道：“陈公子既然不想回去读书，不如做两首诗来赞美下大自然，如此良辰美景，理应及时行乐。我向来对你们这些出口成诗的文人十分佩服。”
　　陈雅思失笑道：“辛大侠何时见小生出口成诗？”
　　莫星璃讶异道：“你不会？没可能吧！你这种过目不忘的神童怎么可能不会作诗？”
　　陈雅思挑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双手枕在脑后躺在草地上答道：“小生幼时家里也请过几个先生，可惜都留不长久，只记得最后一个先生当面将戒尺折成两半，对小生言道：不肯读书也罢了，竟连诗都作得这般低俗恼人，忒也有辱斯文！日后切莫说受过老夫教导！然后便怒冲冲走了，小生自此便更不爱作诗，辛大侠莫怪。”
　　莫星璃无语，心道智商高的小孩果然个个都是气老师的能手，于是也学他双手交叠在脑后躺下问道：“你不喜欢读书，为何又要来考功名？”
　　陈雅思闭目答道：“大丈夫自当建功立业，受万人景仰，方不枉活这一世。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干系？”
　　莫星璃撇了撇嘴，斜目去瞧他面色，忽地笑道：“你既然这般豪情壮志，又干嘛摆一幅苦大仇深的表情出来？这番话，怕是被爹娘逼迫出的违心之言吧。”
　　“逼迫？”陈雅思无声冷笑，转而又恢复常态，挑眉道：“逼迫也好自愿也罢，这世上唯有靠自己才是正理，小生倒是十分感谢逼迫之人，让小生下了一考之决心。换条路走，也未为不可。”
　　莫星璃从他自负的脸上挪开眼神，盯着头顶北斗星道：“嗯，你这般厉害，不去考功名简直暴殄天物。有理想有道德的好青年啊……佩服佩服。”
　　陈雅思一面坐起一面笑答：“辛大侠过奖。世上男儿皆如此，又岂独雅思一人哉？”言罢正想叫莫星璃起身回去，目光瞥过，却突然呆了一呆。只见柔和月光下，短衫长裤的少年一腿伸直一腿弯起，双臂置于脑后悠闲仰卧，夜色中面容模糊，窈窕身形却从宽大的男装中若隐若现，比之浓妆淡抹的佳人淑女别有一番风情。
　　想起路上夜夜相伴，对坐秉烛而读，陈雅思心中渐渐泛起异样感觉，嘴巴张开又轻轻闭上，犹豫片刻，终是又静静躺了下去。
　　莫星璃未注意他异状，只是轻声叹道：“原来世上男儿皆如此啊……建功立业，受万人景仰……”
　　二人并排躺于明月朗星之下，闻着春夜淡淡的芳草气息，谈论些家国立志的圣人言，莫星璃将记得住得老子、孔子、孙子、韩非子等等拿来一顿胡诌，倒也聊得甚为欢畅，直到露水湿衫方回庙安歇。
　　第二日三人快马加鞭，刚过了午时便到了一处繁华城镇。寻了个客栈略作休息后，莫星璃本想自己出去逛逛，谁知陈雅思死活要跟着，说是读书读久了要出来散心，莫大小姐只得同意，于是带着仆人陈无一同出来闲逛，顺便补充些旅途用物。
　　走走停停半个时辰，莫星璃手中已满是新奇物件，眼见陈雅思目露笑意，只得推说是帮家人带的礼物，理直气壮地转头扯着谎，莫大小姐也没细看身边铺子牌匾，待迈进去数步才惊觉是一间金铺。
　　铺子掌柜瞧清楚来客后惊讶无比，目中混着疑惑和些微慌乱，紧走几步迎了上来，正欲开口，连身子都有了躬下去的迹象，又突地站直恢复常态，礼貌地拱了拱手道：“三位可要选些首饰？我们这铺子可是城中最好的，别家金玉尽皆不如。”
　　莫星璃不知掌柜为何这般奇怪，回头与陈雅思对视一眼，发现他亦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便也未再深究，只歉意笑道：“抱歉，我们不买首饰。”说着便要转身出门，不想掌柜竟又补了一句：“小哥若是找瑞寻轩，往里面走便是。”
　　莫星璃此次未带帷帽，因此脸上不自然神色虽不明显，却也被陈雅思立即察觉。他抬头看了看外间天色道：“唉，逛了许久实在疲累，不如先去寻个茶楼休息片刻，辛大侠以为如何？”
　　莫星璃点头不语，当先迈出门去，谁知刚跨出一步，眼角余光竟扫到个熟悉身影，吓得她立即闪回金铺，正撞在紧随其后的陈雅思身上，两人顿时纠缠着双双扑倒。莫星璃神色慌乱，也不顾陈雅思讶异表情，匆匆将他一拉爬起，躲在门口又向外望。
　　陈雅思不解，一面询问一面顺着她视线看去，却被莫大小姐一把掩住口唇，隐隐清香气息萦绕鼻端，只听耳边细如蚊蝇的紧张声音道：“别说那么大声！是边雾！”
　　陈雅思闻言，目中一片幽深，眯着眼瞧去，只见斜对面一家绣庄门口立着个潇洒身影，白衫上尽是暗紫色的繁复绣纹，衬得那张俊颜魅惑无边勾魂摄魄。又转目瞧了瞧身旁“辛托福”变幻莫测的表情，他忽觉一阵烦闷，没来由地沉了脸。
　　又过片刻，直到那身影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远去，莫星璃方舒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将陈雅思头颈环在胳膊中，一手还捂着他嘴唇，顿时窘迫不已立即放手，盯着他不善的面色歉意道：“不好意思，一时慌乱，意外，意外。你没事吧？”
　　陈雅思随意拂了拂长衫上沾的灰尘，淡淡答道：“不妨事，小生虽不会武，却也没那般羸弱，不至于憋死。方才的可是终衢殿坤天枢边尊主？辛大侠如此慌乱，莫非边尊主是辛大侠债主？”
　　莫星璃想到自己这个保镖差点把雇主闷死，不由得羞愧汗颜，连连摇头道：“非也非也，只是……只是我打不过他，小心一点儿总是好的。”
　　陈雅思颔首沉吟道：“原来如此。听闻边尊主一向不唐突佳人，我们这等男子，却还是离远些为妙，以免稀里糊涂地在他掌底送命。”
　　莫星璃正疑惑边雾为何出现在瀛洲，听得此言便皱眉接道：“他没那么坏，又不是杀人狂魔，怎会没缘由就杀人？世人传言总有夸大之处。对了，你不是说累了么，我们快去茶楼吧。”
　　陈雅思微一眯眼，随即恢复常色道：“耽误这许久，我也歇过来了。眼看天将暗，还是回客栈去吧。既然辛大侠如此了解边尊主，想来路上遇见也不会有甚危险。”
　　莫星璃忙道：“还是不要。唉，陈公子，你先前不是问我为何敌视终衢殿么，只因我曾向边雾挑战，被他大败，是以心生不忿。路上打了那么多号称终衢殿的劫匪，万一有一个是真的，我岂不是要遭殃？我打不过他，自然也无暇顾及你，万一你这个雇主有何损伤，我哪有颜面拿报酬？”
　　“是麽？”陈雅思微微一笑，盯着莫星璃道：“对了，辛大侠，忘记提醒你，那玉易碎，方才摔的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压坏。”
　　“……”
　　※※※※※※※※
　　茶楼中，锣鼓清脆，掌声阵阵，靠近中间台子的方桌尽皆满座。莫星璃坐在角落中，远远望了几眼台上盛装的花旦，揉着眉心叹息道：“唉，也不知咿咿呀呀唱的是什么，就不能提前发个剧本么。”
　　听得颇为惬意的陈雅思闻言笑道：“辛大侠莫非没听过戏？小生倒是第一次见不喜听戏之人。”
　　莫星璃单手支颐盯着窗外漫不经心道：“哦？你很喜欢听？我见那些喜欢听戏的都习惯自己唱上几句，怎地从没见你唱过？……天怎么还不黑……唉。”
　　陈雅思收回目光转向“辛托福”，凝视她藏着隐忧的清澈双目，故作随意道：“边尊主想来只是路过，毕竟众人皆言终衢殿殿下仍在凌州，北方不比南方，他们理应不会分散人手，之前两州都是依次拿下，如今绝不会在凌州未得的情况下派尊主来瀛洲谋划，辛大侠尽可放心。”
　　莫星璃思考片刻，缓缓点头道：“你说的有理……希望是路过罢……你一个书生，怎对终衢殿知道得这般详细？”
　　见莫星璃满目异色，陈雅思不慌不忙答道：“小生高中之后自然要为官一方，怎可对时事如此闭塞？辛大侠昨夜也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难惹的江湖势力，小生必然要了解清楚。”
　　莫星璃眉眼抽搐几下，无奈道：“很好，你既然开始为中状元之后的仕途做准备，最好还是先考虑下你支持哪个派系，一旦站错队必当万劫不复，岂不可惜了状元郎。”
　　陈雅思若有所思地盯了她几眼，垂目饮着茶道：“不想辛大侠竟对朝堂之事也了若执掌，小生佩服。相识一场亦算有缘，不知辛大侠可否给小生指条明路？”
　　莫星璃闻言，心病刚去，愁思又起，涩笑了几声道：“我一介平民，怎敢妄议朝堂之事？不过是如世人一般，只知道大殿之上有顺应天命的皇帝太子罢了。”
　　“原来如此……多谢大侠。”
　　“你谢我作甚？天黑了，我们回去罢。”
　　陈雅思见莫星璃就要起身，双眼眯了眯，轻声叹道：“不知太子得力之臣都有哪些，看来入京后要备礼才是，辛大侠似乎对送礼颇有心得，不若一并指点一二。”
　　莫星璃脑中浮现出邃冥宫偏殿外执着长跪的孤单身影，泛起一阵酸苦，盯着窗外夜色低声道：“陈公子过目不忘，想必记路也不在话下罢？黑漆漆的我怕找不回去。”
　　不想她话音刚落，一个恶狠狠的声音突然冲入耳膜：“臭小子！你也不必费神了！今个儿你就留在此处罢！”说着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即刻到了面前。
　　莫星璃唉叹一声侧头避过，躲闪几招后飞腿踢出，将袭来之人结结实实从窗中挑出，只听窗外夹杂着“哎呦”的骂声不绝，又叹一口气，抬手阻着剩下四个跃跃欲试之人道：“停，停，先别打。这里是茶馆，打坏了东西算谁的？我们不过是占了破庙一夜，你们鼎鼎大名的‘终衢殿教众’，不至于这般记仇吧。”
　　四人满面怒容，却在听到一声轻咳后敛目退去，只见四人背后缓缓走出一蓝衣人，年纪约三十出头，满目张扬挑衅，站定后双手环抱，斜睨着莫星璃傲然道：“小哥不必担心，东西打坏了算在下的。只不过我殿中人，要教训也该我们殿下责罚，又关小哥何事？如今在下便要为几个手下讨还公道！”
　　“等等！”莫星璃咬唇盯着那人袍角袖边的繁复绣纹，气血翻涌，一句一顿道：“既如此，等阁下赐教。只不过此处动手不能尽兴，还是寻个开阔地段为好。”说着双手齐伸，一左一右拉着陈雅思和陈无便顺窗子跳到街上，抬头见那蓝衣人正跳到一半，立马将陈无顺手带出的包袱抓来砸了过去，蓝衣人在半空中无法借力，顿时被砸落在地。
　　陈雅思想起包袱中有数个泥塑彩人，不由得露出同情之色，未及再看便被莫星璃一把拎起飞身上了屋顶，耳边只听莫星璃低喝一声：“别装了！自己跟上！”他心中一惊，就见陈无稍作犹豫后亦足下生风地跟来，于是再看向莫星璃的目光，已转为沉重。
　　 
第四章 执子黑先落
更新时间2009-11-4 18:27:00  字数：3348

　今日起恢复3K党生活……一更4、5、6K的生活，实在素撑不住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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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路飞奔，那蓝衫人虽在后面怒不可遏，却也追赶不及，其声渐远，莫星璃又奔了一炷香功夫，方把陈雅思往陈无身上一推，喘了口气道：“你家公子，你自己拖着，沉也沉死了。”
　　陈雅思稳住脚步，静静注视不语。莫星璃瞧见他目光，手扶在腰间不耐烦道：“你不用摆那副死人脸出来，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只想要你的辉蓝暖玉。别以为天下人都是阴谋家，我既没那脑子，也没那心情。你跟班比我厉害得多，要不我也不可能这么久才发现。怪只怪陈大少爷你每次遇见劫匪都镇定得超乎想像，我可不认为是自己功夫厉害你才这么安心，我没你那般自负。”
　　一口气说完，莫大小姐又吸了口气续道：“虽然你跟班厉害，但他要想将我立毙当场，却也不易。所以陈大少爷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履行承诺，到了京城把辉蓝暖玉给我。二是现在分道扬镳，你付违约金，四倍辉蓝暖玉的价钱，或者四块辉蓝暖玉。你看着办吧。”
　　陈雅思愣住，与陈无对视一眼，错愕表情转瞬即逝，忽然笑得如沐春风，挑眉问道：“违约金？果然贴切，只是小生并不记得曾与辛大侠有如此约定。”
　　莫星璃单手指着他，理直气壮道：“毁约赔双倍，已经便宜你了！当如我说要双倍价钱买你的玉，如今你违约，自然四倍赔还！不过我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你若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可以分期偿还，我再厚道一点，可以不要你利息。好了，你选择吧。别想着逃跑或赖账，普通人找起来或许困难，状元郎可是好找得很。”
　　陈雅思顿时笑得腰都弯了下去，连一向木讷无比的陈无面色都有些僵硬。莫星璃也不理，只摆出讨价还价的姿态看着他笑，终于自负书生笑完问道：“辛大侠当真不知小生是何人？”
　　莫星璃嗤笑道：“你是何人关我甚事，就是皇亲国戚也没欠债不还的道理！我懒得问你，你也别问我，我们不过萍水相逢结伴去京城，到了城门口从此相忘江湖，废话少说，到底选哪个！”
　　陈雅思抬头望了望夜空，又上下打量莫星璃几眼，问道：“辛大侠似乎焦急得很，莫不是怕方才那人寻仇？放心，陈无可保你平安，不如回客栈再做定夺。”
　　莫星璃皱着眉往来路看了看，下意识顿足道：“还回什么客栈！我要出城！你现在马上决定！”
　　陈雅思瞧见她嗔怒动作，玩味笑道：“出城？辛大侠，此刻城门已关，你如何出城？”
　　“我翻城墙！你少罗嗦！”
　　“辛大侠也太过霸道。小生可不敢翻城墙，如此一来，岂不是逼小生付四倍违约金？辛大侠如此行为与抢劫何异？”
　　“放心，我可以在城外等你们。明日城门一开你们马上出来就行。这么说你依然要履行约定？”
　　陈雅思右手食指在衣上轻点，叹道：“好罢，既如此，就依了辛大侠。毕竟小生也无四块辉蓝暖玉赔还大侠。那辛大侠一路小心，小生听闻此处乃入京路上重镇，向来有精兵驻守，一年前更是换了据说用兵如神的荀将军为主帅。不过辛大侠武艺高强，想来翻墙不在话下。”
　　眼看着莫星璃脸色从白到青，从紫到蓝，数种颜色轮了个遍，陈雅思一面暗笑，一面心思电转：此女来意似乎并非作伪，然而既知晓朝堂事，又能将那些大道理脱口而出，理应是大户人家之女，却没听说过陈家，实在匪夷所思。路上对冒充终衢殿的劫匪深恶痛绝，却又躲着终衢殿之人，当真奇怪。这一路多亏她出手，才没留下痕迹被终衢殿找到，这个保镖，不如就继续雇下去好了……不过……她和边雾……想到此，陈雅思忽地惊觉，暗道她与边雾有何渊源与己何干？魔障了不成！
　　那边陈雅思正骂自己，莫星璃已经沮丧到了极点。她只翻过一次几乎不设防的商业城，还是被不愿再想起的人带着翻的，如今这种重镇，以她二流的水平，跑过去就是送死，更何况守城的竟然是另一个不想再见之人。思来想去只得叹道：“算了，先回客栈吧。明日一早开了城门马上走就好。”
　　陈雅思闻言迅速恢复，定了定神故作讶异道：“辛大侠当真决定了？小生听闻此城虽名义上是荀将军驻守，但实际荀将军于京城无法脱身，来了一阵便走了，此刻并不在城中。辛大侠不过是翻墙，又不是造反，怕得何来？”
　　“你！”莫星璃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书呆子有记性没灵性么！话不能一次全说完啊！我说回客栈就是回客栈！”言罢大大松了口气，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夜色中。
　　书呆子……陈雅思再次愕然，随即泛起一丝莫名笑意，亦与陈无一同回了客栈。
　　一个时辰后，莫大小姐郁闷无比地坐在陈雅思对面用眼神凌迟他。原本装着不知道的时候，陪读也无可厚非，如今陈无就在房里侍立，陈雅思竟然以约定为理由，死死地卡住“保镖不能玩忽职守”这一点，硬要她夜夜对着圣人言君子书枯坐，莫大小姐只得哀叹着：人在屋檐下，拿人手短等语，乖乖陪读。
　　又过了许久，陈雅思揭过最后一页，随手将书抛到角落，抬眼看去，见烛光下莫星璃双目迷离，神游天外，手中的书本还是一开始翻开的那页，脑中忽地浮现出白天街上见到的那个潇洒邪魅之人，双眉顿时低了下来。
　　“当！”莫星璃被身边硬木相击之声惊醒，转眼看去，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副围棋，眨了眨眼疑惑道：“哪来的？你读完书啦？”
　　陈雅思唇角微笑有些别扭，轻哼了一声道：“辛大侠，你这般不专注，小生被人当面绑了去都发现不了吧？算了，小生也不是不近情理之人，姑且帮大侠收收心思，以免被劫。”
　　莫星璃嘴角抽搐，看了眼木头一般的陈无，恨道：“既然读完书，我也该回去了，谁要和你下棋！”
　　陈雅思眼皮都不抬，一手持卷一手持棋子道：“小生并未读完。”
　　“陈雅思，你是神童没错，但我也不是智障！”莫星璃指着他手里的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藐视我么！”
　　“非也。只是小生见大侠自遇见边尊主后便魂不守舍，想助大侠缓和下心情。怎奈书还是要读，否则小生定当全力以赴与大侠对弈一局。此次只重过程，不重输赢，有何不可？莫非辛大侠不敢与小生对弈？亦或是宁可独思怎生赢过边尊主？”
　　莫星璃额冒青筋道：“谁魂不守舍！连词都用错你还考个头的状元！下就下！不过我不会围棋，只会五子棋，你会么？”
　　“五子棋？小生倒是闻所未闻。”
　　莫星璃哼了一声，连演示带讲解，不到一炷香便解释清楚，陈雅思戏谑笑道：“哦，原来大侠称此为‘五子棋’，那好，就这个。”
　　莫星璃一面伸手去取棋子，一面暗叹：或许下棋果真是转移注意力的好方法罢……她原本以为已经将记忆封存，再不会有波澜留恋，不想今日一见边雾，一年前与即墨夜雪和喻水嵉同回翼州路上的一幕顿时不受控制地挣扎冲出，心情再难平静。重伤未愈便站在路中间拦马车的白衣人影挥之不去，触目惊心的溅血白衫，痛到极致的言语，替他挡了喻水嵉最后一掌的边雾，匆忙赶来拖他回去的藩云垂，还有她哭得肝肠寸断对即墨夜雪和喻水嵉发过的誓言……
　　莫星璃闭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再睁开，伸出去的手竟被一卷书拦住。
　　“怎么？不是要下棋？干嘛拦我？”
　　“辛大侠，你取错了，执黑先行。这边是白子。”
　　“……先后都一样，有什么关系。”
　　陈雅思面上随意，眼神却不离莫星璃表情，挑眉道：“辛大侠还是执黑的好，可以多落一二子。”
　　莫星璃亦眯了眯眼挑衅道：“陈雅思，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可是个中高手。”
　　“哦？是麽？甚好。”
　　半个时辰后，陈雅思左手一挥，又一本书飞去角落与前面的几本做伴，右手白子同时轻轻落在棋盘，笑道：“又要麻烦辛大侠收拾棋盘了。”
　　莫星璃捏着棋子的手指节发白，忽地拍案而起：“陈雅思！你到底是来缓和我心情，还是来报复我！”
　　“小生何时与大侠结仇？小生手无缚鸡之力，可没边尊主那般本事。”
　　“你！……”
　　※※※※※※※※
　　第二日城门一开，莫星璃三人便披着晨光离去。路上风平浪静，让莫大小姐悬着的心渐渐回落，认同了陈雅思所说边雾只是路过之语，虽每每想起那放任手下抢劫的蓝衫人时依然不爽，却也在刻意回避终衢殿这三个字的情况下逐渐抛于一旁。两日后，又到了一处城镇。
　　坐在客栈大堂中，莫星璃一面等上菜，一面低头打量筷子筒上的雕花，任凭陈雅思在旁边没话找话，总归不理——这两天下棋她接连惨败，无一胜出，因此此刻看陈雅思极度不爽。
　　陈雅思见状，眼珠转了转，正待换个话题，目之所及突然出现紫袍身影，他顿时肃了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左面的陈无，又忍不住向右面莫星璃瞧去，见她依旧满面不甘地垂目不理人，方收回目光，毫不慌乱地盯着紫袍人施施然坐于对面椅上。
　　“陈大少爷，久仰，在下终衢殿边雾。”
　　 
第五章 咫尺星眸阂
更新时间2009-11-5 21:01:48  字数：3217

　莫星璃从头发丝僵硬到脚趾。
　　垂目依旧，安静依旧，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莫星璃紧张得双手不听使唤，只得握拳压在腿上，飞快分析着：穿的男装，带着人皮面具，耳洞处也用人皮面具的材料包住，头发已剪短数寸，连手上都包着布……算来算去，只要不开口不对视，被边雾认出的几率接近于零。
　　念及此，她才暗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些不忿：“明明被骗钱的是我，怎么我反倒要怕他们！……”然而不忿归不忿，经过陆轩然拼死拦马车一事，她终究是做不到形如陌路言笑自若，不如不见。
　　这边莫星璃脊背僵直，那边陈雅思和边雾已开始笑里藏刀。隔桌相对的两张容颜俱是赏心悦目，论眉眼不分上下，所异者一个儒雅自负，一个邪魅傲气，尽皆令人不敢逼视。
　　“原来是边尊主，小生亦是久闻大名。”
　　“哦？”边雾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一转，经过莫星璃时只略作停留，又回目直视陈雅思笑道：“边某何幸，竟能被陈大少爷瞧入眼中，实在汗颜至极。陈大少爷仅带两名护卫，背井离乡风尘仆仆，不知是要去往何处？路上不太安稳，若不嫌弃，本殿倒是可派人护送大少爷一程，保证再无江心被困之难，也省了大少爷事后派人封那一船人的口。”
　　莫星璃此时已稍微缓解了些，正感慨陈雅思来头不小，竟能被边雾直接找上，忽听得此言，顿时一惊，不过随即有些轻松：“原来不是他们杀的……打住！莫星璃！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谁杀的关你什么事！”正暗自气愤，就听陈雅思漫不经心道：“那帮劫匪也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莫非边尊主同情他们不成？”
　　边雾一笑不答，转而言道：“前几日有个不成器的手下乱收杂碎，竟和拦路抢大少爷的劫匪称兄道弟，坏我终衢殿名声，如今就候在门外等着给大少爷赔礼。我们殿下闻之甚为过意不去，叮嘱在下定要尽心护送大少爷来去，方能略平惶恐之心。陈大少爷从此便安心罢。”言罢双掌轻拍，立即便扑倒过来一个蓝衫人，莫星璃余光看去，正是在茶馆要为那五个劫匪讨公道之人。
　　蓝衫人骇得面无人色，只跪在地上求道：“尊、尊主，属下知错，再不敢犯，求尊主饶了属下这一回！”
　　边雾勾着唇角，目光不离陈雅思，冷道：“让你给陈家大少爷赔礼，你求我作甚！即便是我饶了你，殿下又岂能饶你？”
　　陈雅思冷眼旁观，见那蓝衫人果真摆出悔不当初有眼无珠的姿态道歉，暗自嗤笑一声道：“罢了，反正小生也无甚损失，这位大侠还是请起吧。贵殿下好意小生心领了，边尊主请回。”话未完他忽瞥见莫星璃僵硬身形，而边雾却似乎并无异状，一时间虽心知不妥，却忍不住脱口而出：“若定要赔礼，应当给辛大侠赔礼才是。”
　　“辛大侠？”边雾转目看去，只见陈雅思右侧笔直地坐着一个瘦小少年，低眉敛目，其貌不扬，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太过紧张，全身上下一动不动，竟丝毫不拿正眼看人。打量一遍，他已看出这少年是女扮男装，又见陈雅思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神色，便眯了眯桃花眼笑道：“边某眼拙，原来辛大侠非陈大少爷的护卫，失礼失礼。不知辛大侠师从何处？不如边某亲自给大侠赔礼，陈大少爷以为如何？”
　　莫星璃肚子里已将陈雅思骂了千万遍，耳听得周围渐无人声，只剩下些轻微脚步响，知道这客栈大堂怕是已被终衢殿围起，不由得气恼无比，咬牙苦思脱身之计。
　　边雾见她一言不发，心中生疑，正待再试探，就听陈雅思道：“边尊主，你要赔礼便赔礼，何故纠缠身份？辛大侠素不喜与生人言。”
　　边雾闻言大笑道：“原来如此，果然英雄出少年，山崩于前不改色，当真好定力，佩服。既如此，请受边某一礼。”说着起身抱拳一揖，丝毫不带勉强之意，莫星璃只觉头皮发麻，不过转念一想，边雾也算是合伙欺瞒她的人，因此便抛去不适，理直气壮地受了礼。
　　边雾礼毕回座，话锋忽地一转，已存了威胁之意：“陈大少爷，如今此处尽是我殿中人，即便陈无大侠武功盖世，辛大侠冷静过人，怕是也不能将陈大少爷平安带出此地。我们不过是做买卖，陈大少爷却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这等气量，枉称五州首富。”
　　陈雅思双眉一挑，将络子里的折扇抽出，慢悠悠地摇了几摇问道：“边尊主莫不是要杀人劫财？听闻前段日子贵殿无缘无故地寻了拭笛山庄的晦气，如今又胁迫我陈家，敢问终衢殿到底是想称霸江湖，还是想富可敌国？”
　　边雾邪魅笑容不变，眼神却逐渐冰冷，然而又不回答，只伸手取壶倒茶。
　　莫星璃先被陈雅思“首富”身份震了一震，又为拭笛山庄左家人之事惆怅片刻，因此虽仍在绞尽脑汁思考逃跑之计，不免也分了些神关注他们对话。此时见边雾突然沉默，从半垂的眼皮下又见陈雅思摇扇的手也慢慢停住，本以为他们就要动手，正犹豫是要趁乱逃跑，还是尽保镖义务相助陈雅思之时，耳边忽地轻响，随即眼角处飘入一袭藏青长衫，袍角袖边尽是泛着光泽的暗色繁复绣纹。
　　青衣人袍袖微动，无声落座。圆桌边一共六个圆凳，莫星璃、陈雅思和陈无坐了一边，边雾在对面，只剩下边雾左右两个空位。新来之人就坐在莫星璃与边雾之间。莫星璃垂着眼皮，只能看见胸口以下，但见此人走路无声无息，到了跟前她才察觉，便知定然又是终衢殿的高手，不由得开始为陈雅思默哀——她现在就是想救也没机会了，边雾一个还可以让陈无拖延，两个人，绝无可能。
　　于是莫大小姐暗叹一声下了决定：只要陈雅思没有性命之忧，她就马上跑路。鉴于陈雅思敢孤身一人带着陈无出来，那肯定有保命之法，估计她跑路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只不知成功概率几何。主意既定，她便一面注意几人动作，一面计划着逃跑方案和路线，不想刚开了个头，旁边语声响起，她顿时如五雷轰顶，大脑再不能运转半分。
　　“陈大少爷此言差矣，本殿所求不过是几处金铺，怎敢与陈家争这‘富可敌国’的美誉？”
　　陈雅思盯着眼前人，缓缓收起折扇问道：“这位大侠如何称呼？莫非也是尊主？”
　　青衣人语无波澜，隐透冷意，淡淡答道：“在下陆轩然，终衢殿客卿。”
　　客卿……听着原本亲切无比的声音此刻句句清寒，莫星璃连呼吸都已屏住，双手冰凉，只想什么都不管，立即夺路而逃，盼自己从未出现在此处。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微颤，脑中也开始浑浑噩噩，所幸衣衫宽大，她又一直静坐不言，因此也无人察觉。恍惚间她再不闻众人言语，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下瓷器落地的碎裂声惊醒，手心已满是冷汗。
　　轻吸一口气，她又将眼皮垂了少许，前方掌风阵阵，原来边雾和陈无已动上了手，而陈雅思和陆轩然却依然稳坐凳上，也不知是在对视还是在观战。莫星璃虽极力收敛心神，却还是忍不住将目光转到身边的衣衫上。藏青如墨，暗纹似勾，无半点温暖飘逸之感。一阵恐惧袭上，她顿觉陌生无比，迷茫中人似悬空，心好像被生生挖出般空洞：“我已知是梦幻，老天又为何要一次次提醒……”
　　“陆大侠，终衢殿应该不会滥杀无辜吧？”陈雅思看向一言未发面色苍白的莫星璃，虽不知她究竟为何如此，却忽地生出不忍之意，暗忖行踪既已暴露，今日始便要正面敌对终衢殿，不如放她离去。“这位小兄弟只是与小生恰巧同路，并非陈家人，可否网开一面？”
　　陆轩然再次瞧向垂目沉默的少年，心中感觉极为怪异，然而谈判未决他也无暇深思，见陈雅思开口相求，略一沉吟便点头道：“好。我们本也不愿以刀剑相逼，是以才开出优厚条件，此刻不过是想留大少爷商议，又怎会为难不相干之人。”
　　陈雅思轻哼一声，扯出脖颈间的辉蓝暖玉递过去道：“辛大侠，如今小生不得已只能毁约，这玉没有四块，剩下三倍小生折算为银子赔还你可好？多谢一路护送，还望大侠记得京城捧场之约。”
　　莫星璃愣愣地盯着伸到面前的金锁玉珠，淡蓝的柔和光芒竟刺得双目生疼：“谁答应去看他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了？这一厢情愿的自负书呆子……如今被终衢殿缠住，哪里还有去赶考的机会？”
　　未等她作出反应，那边与边雾缠斗的陈无突然喝道：“带少爷走！”言罢双手疾挥，几道寒光立即向陆轩然射去。莫星璃听见破空之声不自觉地心中一紧，忙抬头看时，只见修长手指轻弹数下，那些飞镖立即转头直取对面陈雅思。
　　圆凳哐啷翻滚到远处，随之摔在地上的是被莫星璃扑倒的儒雅书生，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若是陆轩然稍慢，飞镖已钉在他胸口，而若是莫星璃不够快，那倒霉的就不只陈雅思一人，实为惊险。陆轩然见那少年一扑之下手已抓在陈雅思胳膊上，知他要救人，一晃身早离座拦在二人去路上。
　　  

第六章 再别情丝错
更新时间2009-11-7 0:23:14  字数：3562

　莫星璃未及起身就看见面前青衣下摆微扬，当即拽起陈雅思便往反方向掠去，不想才迈出两步又被阻住，心知陆轩然速度非己能及，咬着下唇松开陈雅思，抬掌便拍了过去，只盼能寻到一线救人的希望：外面终衢殿的人虽多，然而能被她听见脚步声，说明并非极厉害的高手，因此只要能摆脱陆轩然，她就有机会。可仅仅过了五六招，她便知今日再无可能——以前旁观时只顾着看热闹输赢，如今亲身体验，才发觉陆轩然竟这般厉害，莫说带着陈雅思，就是她自己一人也绝难逃走。
　　却说陆轩然已看出眼前少年是女子所扮，见她动手过招之时竟也不肯睁大眼，只板着脸一味闷头出招，以为她是救人心切，便也不欲多做纠缠，招式突变转为凌厉，右掌一削一按，已将“少年”胳膊隔开，正击在她左肩，顿时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直撞在陈雅思身上。
　　陈雅思下意识伸臂去扶，不想莫星璃后退力道过大，他还未及抬手就再次被撞倒，而莫星璃经过这一缓已勉强站稳，双腿颤抖全身冰冷，五脏六腑都好似被掏空，下意识中满目绝望地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冷漠决绝的眼。盯着几步外背手侧立的修长身影，她立时呆愣——俊颜依旧，唇眉未改，然而洒脱嬉笑的神态再不复存，原本张扬夺目的气质也收敛在暗色长衫之下，整个人平添三分稳重，形成微妙平衡，虽不及白衫时的温暖亲和，却带着从未显露过的气势。若说以前的陆轩然是藏起爪牙装可爱的白毛小狐狸，那如今的他便是随时准备袭向猎物的黑豹，冷峻而惊艳的魅力，一眼致命。
　　“原来内敛的衣服才更适合他……”莫星璃苦笑了一下，暗道：“怪不得他总是穿白衣，原来如此……抢眼的颜色配着高调的行事风格，过分张扬比任何一种潜伏方式都安全得多……果然厉害……”她愣了几秒，就见对面狭长狐狸眼中瞬息万变，由漠然到错愕，从错愕转为难以置信，接着人影一晃立时便到了她跟前。
　　莫星璃猛然惊醒，见陆轩然距自己不足半步，面上神色阴晴不定，不由得心中一紧，双掌无意识地拍了出去，竟毫无阻碍便到了藏青色的衣襟处，正中他胸口。眼看着他直直盯着自己连退数步，莫星璃再不敢抬头，知道定已被认出，决不能停留。一狠心转身抓过陈雅思，匆忙问了句：“没事吧？”，也不待回答，直接扑出窗外冲向终衢殿包围圈。
　　里面正跟陈无打得难分难解的边雾听见“少年”声音，脚步突然一滞，出招便慢了半拍，陈无知道机不可失，见状马上借空档闪身，紧随莫星璃跃出大堂。边雾震惊中往陆轩然望去，见他手抚胸口靠墙而立，满面青灰之色，又听得窗外手下呼喝，然后熟悉的语调高声叫道：“别杀人！”接着便是马蹄声响，渐渐远去，登时满心沉重。
　　奔出一盏茶时分，面前出现岔路。“往这边！”陈无沉声提醒，拉着陈雅思当先弃马翻入路边一座豪华宅院。莫星璃来不及犹豫，只机械地跟着陈无在宅院后花园中弯弯绕绕奔了半柱香时分，见陈无在一颗树的树洞中扭了几下，石路上立即掀起一块青石板，陈无招呼一声便带着陈雅思跳了下去，莫星璃愣了一下，亦纵身轻盈跃入，刚落地头顶便传来砰地一声，原来是石板重又盖住。
　　莫星璃正不适应突然袭来的黑暗，前方便亮起柔和光芒，定睛一看，即便是她现在心情低落到极点，亦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好大的夜明珠！”
　　陈雅思依旧满面儒雅书生气，拂了拂衣上灰尘，微笑道：“拖累辛大侠钻地洞，小生惭愧。”
　　莫星璃抿了抿唇，低声道：“不关你事，是我自作自受。明知自己运道差，还抱着侥幸跑出来，活该这么狼狈。”
　　陈雅思走近几步瞧了瞧她面色，视线落在她左肩，问道：“方才还要多谢救命之恩……可有受伤？”
　　莫星璃心中一痛，摇头道：“我是你保镖，原本分内之事，不必道谢。我没受伤……还好。你呢？摔了两次痛得很吧？第二次真是抱歉……我没想到……”
　　陈雅思眯了眯眼，转而朗笑答曰：“小生又不是孩童，怎会怕痛？所幸辉蓝暖玉没碎，不然小生可就要赔还四倍银子，亏也亏死了。”
　　莫星璃一笑，双眉依然不展，轻声道：“我说那任老大见了你怎么满眼放金光，哼，富可敌国的陈大少爷赔这么点银子还叫苦？唉……我真是孤陋寡闻……”
　　“怎么？辛大侠此时得知，莫非也有劫小生换钱之意？”
　　“少自作多情！别以为人人都爱你那点破铜烂铁，白给我都不稀罕。对了，这地洞也不见得安全吧？上面宅子是你陈家别院？”
　　陈雅思目中诧异一闪而过，盯了莫星璃片刻方答道：“是，不过辛大侠放心，此处有数条地道通向城外，小生保证大侠绝不会被边尊主找到。”
　　莫星璃苦笑道：“若逃不脱，我倒宁可是被边雾找到……算了，快走吧。”
　　不是边雾？难道是……陈雅思目光渐渐深沉，却也没再多说，只伸掌过来握住莫星璃垂在身侧的手。莫星璃一惊挣出，微恼道：“你干嘛！”
　　陈雅思挑眉：“小生即便是轻浮之人，也不会在此时此地对辛大侠不敬，况且小生半分武功也无，尽可放心。此通道紧急之用，却也并非坦途，辛大侠若跟不紧，摔跤算是轻的。”
　　莫星璃双唇动了半天，方叹道：“原来我扮男装扮得这么失败……”她犹豫片刻，终是任陈雅思拉住，一行三人在夜明珠柔光下直往城外出口而去。
　　就在莫星璃刚跃入地洞时，被弃在岔路口的三匹马边，又多了一匹全身上下没一根杂毛的纯黑骏马，骑马的人却已在园中四下寻找，身形快如鬼魅，然而跑遍整个后花园他也无半分发现，终于颓然倚树，缓缓滑坐于地，不发一言。
　　过不多时，他身侧又出现一个紫袍身影，微叹道：“殿下，陈家暗道甚多，此刻他们怕是正出城，我已派人去四方城门外搜寻。”
　　“陈家……陈家……呵呵呵呵……”陆轩然右手撑在一块假山石上，猛地站直，冷道：“陈家人，以后见一个杀一个！我看陈雅思能躲到几时！”言罢收掌转身出园，再看那块石头，已裂做三块轰然倒地。
　　“殿下！”边雾皱眉，望着远处闪了几闪便消失的暗色身影，摇头暗道：“算了，待明日冷静他自会想明白……见一个杀一个，麻烦就大了，唉，阿璃……”
　　※※※※※※※※
　　黄昏，锦霞漫天。
　　倚着水榭围栏斜坐的莫星璃，正望“池”兴叹：“果然是有钱人，院墙里面围湖，这就是活生生的地主啊！奢侈……喂，你家请的先生没教过你，站人背后偷听的行为很不礼貌么？”
　　“呵呵，小生的先生只告诉小生，背后诋毁非君子所为。”陈雅思摇着折扇从莫星璃背后转出，慢悠悠走到亭子中心的石桌前坐下，瞧着桌上一摞狂草失笑道：“辛大侠，这是何物？武功秘籍么？”
　　莫星璃眉角抽搐，几步过去将纸夺过来道：“要你管！闲着没事就抱你的佛脚去！”
　　陈雅思挑眉微笑，眼神落在莫星璃抱于怀中的纸上，问道：“辛大侠莫非在作诗？可比雅思厉害得多，不如念来听听。”
　　莫星璃脸一红，反手将纸页扔在湖中道：“我连字都写不好，怎会作诗。”
　　陈雅思长叹一声道：“唉，小生原以为辛大侠文采过人，可帮小生作上几首备用，待到了京中，同那些文人雅士饮宴时拿来应付酒令，不想辛大侠竟绝情至此。”
　　莫星璃无语，瞧着陈雅思愁眉苦脸的模样，轻哼了一声便转过头不理。遥望湖面粼粼金光，她心中暗自感慨着人果然不可貌相。自从那日地道脱困，至今已整整七日，也不知陈雅思用了什么办法，竟再没被终衢殿的人发现过。
　　眼看着接近京城，陈家宅院已住了四五处，虽一路风平浪静，她心中却时时忧虑，每次想起那冷漠的眼神便不寒而栗，只觉不真实得犹如梦幻，因此每每心情烦躁便去练字静心，今日心慌尤甚，是以挥洒狂草抒发，不想竟被陈雅思嘲笑。
　　见陈雅思长吁短叹不停，莫星璃眼珠一转，勾唇笑道：“总是说‘那些文人’，难道你这书呆子不是文人？酒宴的诗我不会做，不过旁的倒是可以，说不定能帮你大忙哦。”
　　陈雅思忙收了扇子起身道：“小生是商人，自然并非文人。不拘什么，只要辛大侠肯写，小生便感激不尽。”
　　“好，给我取个白丝帕来。”
　　不多时一方素净的洁白丝帕送到，莫星璃提笔挥毫，一面写一面叮嘱道：“我这诗虽不算极品好诗，却能在关键时刻起到大作用，你可要收好。”
　　陈雅思忍笑认真应了，侧目看去，见白绢黑字，一列列算是秀气的笔迹写道：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看完最后一句，他心中大震，疾往莫星璃面上瞧去，却只看见一张满是坏笑的脸。
　　“这……怎生起到大用处？”
　　见陈雅思眼神闪烁着紧盯自己，莫星璃狠狠得意了一把，心道文坛大盗果然有前途，随便剽窃首诗就能让古人刮目相看，穿越前辈诚不欺我。于是取过陈雅思手中折扇，在丝帕上扇着风助墨干，挑眉谑笑答曰：“待陈大少爷你状元及第跨马游街那天，说不定全京城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全来围观，到时候你看上哪个，就把帕子往她手中一送，加上大少爷你玉树临风所向披靡的容姿，不用多说一词一句，必定抱得美人归，哈哈！”
　　陈雅思顿时黑了脸，一把抢回折扇道：“免了！小生福薄，不似辛大侠名中有福，这般美事，还是大侠自己享受去罢！”说着转身便走，然而刚走出几步，却又回头将那帕子拽在手中哼道：“这上好的冰丝鲛绡与其被糟蹋，不如洗干净擦桌子！”
　　莫星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不由得疑惑无比：“难道他嫌我写得不好？还是一直高高在上所以脸皮薄开不起玩笑？……唉，富家大少爷还真是难伺候……”
　　  

第七章 雅戏衣如火
更新时间2009-11-8 0:47:59  字数：3285

　晚饭后，莫星璃又跑去湖边水榭盯着弦月的倒影发呆。她发觉无论是画狂草还是开陈雅思玩笑，都转移不了烦闷心情，便索性什么都不做，只窝在水上清静之地回忆上辈子，以此强行冲淡那挥之不去的暗色身影。
　　飞檐下的精美灯笼散着柔光，四周虫鸣此起彼伏，星辉月影水天一色，美景沁人。深吸了一口清凉新鲜还带着湿润的空气，莫大小姐听着背后缓缓的踱步声由远及近，抚额叹道：“陈大少爷，拜托你有一点赶考的自觉好不好。”
　　“何为‘赶考的自觉’？”陈雅思学着莫星璃的姿势，也半倚在雕花木栏上望着水面问道。
　　莫星璃转头瞧着那张自负的脸，翻了个白眼道：“就是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食不甘味，准备无数小纸条……呃……”
　　“小纸条？”
　　“小纸条……小纸条……当然是用来写上立志的名言警句激励自己么！”莫星璃故作镇定收回目光，暗道现在是古代，抓到作弊可是要咔嚓的，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陈雅思见她双目灵动顾盼流光，好似漫天的星月之色都尽收眼底，呆看了片刻方回过神，将手中一卷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道：“点一个吧。”
　　莫星璃好奇接过，一面翻看一面问：“是什么？”
　　“戏单。”
　　“戏单！”莫星璃只觉一群乌鸦从头顶飞过，望着静待结果的书生，郁闷道：“我说过了听不懂……而且……我们现在好像是在逃难吧……你是不是有点太悠闲了？当真不怕被，被他们找到？”
　　陈雅思挑了挑眉，望着湖中心答道：“莫说小生并非逃难，即便真是逃难，谁又规定不许悠闲？我若怕他们，早就将金铺子拱手让出了，哪里还用对峙到今日？虽然他终衢殿高手众多，可我陈家死士也不在少数。”
　　莫星璃心中一颤，震惊问道：“死士？你……你们……不过是为了几个铺子，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置于拼那许多人命么？你家生意遍布五州，又不靠那几个金铺子吃饭，抬些价卖给他们不也不亏？又何必拼这么惨烈？”
　　陈雅思目光逐渐复杂，忽又转为坚毅，直盯着莫星璃一句一顿道：“有些东西可以让，有些东西绝无可能！”见莫星璃愕然迷惑的表情，他移开目光放缓了语气续道：“若我一受胁迫，便交了铺子给终衢殿，那明日后日又来什么南衢殿、北衢殿的也要铺子，我陈家还如何立足？此事一旦开了先例便永无止境，是以半步都不能退。”
　　莫星璃闻言，无意识地抚着手中簿册子，沉默了许久方叹道：“你去考功名，也是为对峙增加筹码？”
　　“算是罢。”陈雅思将戏单从她手中抽出，随意翻了翻道：“你若不喜欢，就别想那么多，也莫要再多问，权利之争本就不该你们女儿家思虑。这些你都听不懂么？那小生就代劳了。”说着便唤仆人过来说了几个戏名，那仆人便应着去了。
　　莫星璃又默然片刻，忽地自嘲一笑，低声道：“是啊，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家去了，你们爱怎样争斗就怎样争斗，和我没半点关系，我还是及时行乐的好，也免得浪费这条命。”
　　陈雅思凝目瞧着她，几次欲言，终是止住。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湖中假山背后忽地转出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金碧辉煌弦乐飘飘，一路稳稳划来，打破半湖幽水，推出千片碎波，直行到正对水榭的湖心方才打横停下。
　　愣愣地看着前方油彩敷面、华服加身的戏子们甩袖踢腿，瞋目浅笑，莫星璃目光发直，半晌才回过神来，暗自感叹道：“果然如此……曹雪芹诚不欺我……这就是古代有钱人的生活啊……”
　　陈雅思目光一直在身边男装女子身上未曾移开，见她眼中先是透出惊讶，随即回归平和，再无半分其他神色，只司空见惯般地闲看表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而疑虑又生，极想问她家在何处，但念及莫星璃方才言语，只得硬生生咽下，暗道现下她定然绝不肯说，不如日后慢慢查访，于是便转而开口给她讲解戏文。
　　几出过后，莫星璃虽对画舫上的戏仍旧没多少兴趣，但那热闹的场景和欢快的锣鼓，加上“莫氏自我催眠大法”，她心情终于渐渐好转，面上也多了几丝笑意。见陈雅思不厌其烦的一直讲解，不由得打断他道：“陈大少爷，你讲这么久不渴的么？还是先去喝口水罢。我即便看不懂，猜也能猜出几分的。”
　　陈雅思郁闷，哀叹道：“辛大侠，若换做旁人，便是求，小生也不肯费这许多唇舌讲解，偏你竟一句‘谢’都没有，所谓费力不讨好，也莫过于此了。”
　　“噗！我为你唇舌考虑，难道还不及一个‘谢’字么。”莫星璃偏头微笑，转了转眼珠道：“不如这样，你也上去唱一段，我在这给你捧场叫好，还你一百个‘好’字，如何？”
　　陈雅思愣住，转而无奈轻笑，摇头不肯去。而莫星璃来了兴致，一味软磨硬泡，终于陈雅思苦笑起身道：“好罢，就依你。还好是在别院……”
　　不多时，浅黄色的儒衫便在那一船的艳丽彩衣中凸显出来，全台的戏子乐师满面惊诧地听着吩咐，接着唱戏的人全部退下，鼓乐声起，陈雅思手持文剑依着节拍而动，举手抬足间虽无武者的凌厉，论干净利落却丝毫不差。清亮的嗓音沿着湖面传来，圆润中带着湖水的纯冽，字正腔圆，声声脆朗，伴着灵动的身姿，别有一番风情。
　　莫星璃见此情形，先是一番惊艳鼓掌叫好，然而看着看着，只觉那淡淡的黄衣极似被烛光映黄的白衫，曾几何时，白衣飘飘长剑翻飞是她命中全部，如今却只能依稀梦里，见面不识……
　　低落中见儒雅身影回转，她立即隐去愁容换上笑颜，鼓掌笑迎道：“果真是技艺高超不同凡响，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所谓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者，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啦。”
　　陈雅思亦是满面舒畅，闻言挑眉笑道：“哦？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这又是何典故？呵呵，多谢辛大侠夸奖，小生亦许久未曾如此，今夜尽兴矣。”
　　莫星璃勾着唇角道：“这典故有空再讲给你听。你家既然有戏班子，想唱就让他们伴奏么，又何故许久未曾如此？”
　　陈雅思失笑道：“辛大侠，小生本就不喜读书，若是成日再与戏子混于一处，岂不早被爹娘请家法赶出陈家大门？”
　　莫星璃登时无语，顿了顿方不屑道：“戏子不也是人？哼，偏就你们金贵？”
　　陈雅思侧目笑着看她，却不回答，喝了口茶又取出扇子摇了几摇，慢悠悠道：“辛大侠，小生是生意人。”
　　“那又如何？做生意了不起么？”
　　“非也非也。小生的意思是，辛大侠既然听了小生的戏，小生也要听还回来，才算不亏本。”
　　“啥？！”
　　一炷香后，莫大小姐在“生意经”的辩论中败下阵来，只得哀怨道：“好吧！唱就唱！怕你么！不过我唱的你可能没听过，是我很小时候听来的，调子有些不同，而且只记得几句。”见陈雅思一语不发摇着扇子悠闲等待，莫大小姐哼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唱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注1】
　　画舫已退，弦乐声消，只剩冷月清光混着宫灯烛火照耀水榭。
　　陈雅思收起折扇轻敲掌心，凝视着不情不愿唱完最后一句的“少年”，只觉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竟存了几分莫名魅力，怎都不愿将目光自她眼上移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么？……呵……
　　“天色尚早，辛大侠可有兴致再对弈一局？此次可以悔棋。”
　　“当真？你可不能耍赖！”
　　陈雅思朗笑道：“自然当真，小生绝不耍赖，定让辛大侠悔棋。”
　　莫星璃看着陈家仆人过来在石桌上摆好棋盘，心中纠结：“陈书呆子的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不过纠结归纠结，百战百败的莫大小姐得到可以悔棋的承诺，顿时斗志昂扬，捏起黑子便落了下去。
　　两盘之后，她依然惨败，但落下去的子却比之前多了许多，因此莫大小姐顿起博彩心理，又起一盘，谁知两人刚落了四子，正当她要将第三枚黑子放在棋盘上，执子的右手突然被握住。手背紧贴的掌心带着熟悉温度，略微冰冷的五指修长有力，再往上是暗紫红的衣袖，赤色绣纹流如火焰。
　　莫星璃一直认为比起按竹管的小洞，这双好看的手更适合去弹钢琴，然而此刻再见，却无半分欣赏的心情，只觉从心底窜起一股寒意直散向四肢百骸。眼看着自己的右手被拖着将棋子落在另一个位置，她腾地站起，后退着就要抽手，但除了被握得更紧外，丝毫无功。
　　陆轩然左手紧扣莫星璃，撩袍坐在她方才的位置，右手夹起一枚黑子直视陈雅思，淡淡道：“陈大少爷请。”
　　====说明====
　　【注1】源自越剧《红楼梦》的著名唱段《天上掉下个林妹妹》，讲述的是林黛玉刚来到贾府，看到“还愿”归来的贾宝玉，在相互见礼中，两人相互印象表述的精彩唱段。
　　宝玉：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黛玉：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
　　宝玉：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黛玉：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宝玉：眼前分明外来客，心底却似旧时友。
　　  

第八章 纵横似金戈
更新时间2009-11-9 17:03:19  字数：3299

　陈雅思缓缓抬手，四周已将水榭包围正要冲进来动手的一众黑衣人立即停住脚步，只小心翼翼地持兵刃戒备，陈无亦在第一时间立于陈雅思身侧，警惕地盯着不知如何避过众人耳目进入陈府的终衢殿客卿，带着几丝恼羞愧色道：“少爷，我们……”
　　“陈无，不必多言。陆大侠神技，小生佩服。”陈雅思目光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转过，摇了摇扇子，笑容渐冰，“陆大侠想切磋棋艺，无须胁迫我陈府贵宾，小生自当奉陪。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胁迫？”陆轩然唇角扬起，冷漠神态拒人千里，也不看莫星璃，只毫无温度地笑道：“陈大少爷莫要忘记，七日前是谁从在下掌底将你救走，在下不过是府上贵宾的手下败将，又怎敢拼着再次受伤做出胁迫之事？”
　　莫星璃闻言一惊，急往他面上瞧去，见那张侧脸虽平静淡漠，气色却略微有异，胸中便开始隐隐作痛，手上挣扎也轻了许多，暗自后悔当时打人不分轻重。她此刻得了喻水嵉不少内力，又被训练了一年，功夫远非最初可比，而陆轩然胸口挨那一掌时毫无防备，想来确实极易受伤。
　　“你……”见陆轩然忽地转目望来，莫星璃下意识地垂头避开，勉力凝神改口道：“你放手。”等了半晌不见回应，她一咬唇鼓起勇气唰地抬起眼皮，直视那许久未见的狭长双目，压抑着心中的颤抖维持镇定表情道：“放手，我就在这站着。报酬还没拿到，我不会走。”
　　陆轩然目光渐渐柔和，无尽牵绊和哀伤聚于其中，然而还未等他开口，棋盘上突然传来“啪”地一声脆响，二人沉默对视顿时被打断。面上绽出无声冷笑，陆轩然转回目光，将指间黑子不轻不重地落在一处，抬眼看去，果见陈雅思神色虽未变，眼底已透出寒意。
　　夜色静谧，良久，只闻轻微呼吸声和“啪”“啪”的落棋脆响，若无那十几名全身透着杀意的黑衣人，此番两位翩翩佳公子月下对弈之景可算赏心悦目到极致，便是画卷也不过如此。
　　而莫星璃此刻却无半点闲适自在，依旧被扣住手腕僵立在紫红暗衫旁边，感受着棋盘内外毫不掩饰的敌意，心内五味杂陈，惴惴不安，忽而又恼恨不已，愁肠百结，折磨得她只想将罪魁祸首抓过来海扁一顿方才解气——可她又早立了誓不再与他有任何纠缠，因此只得咬牙盯着那已铺陈开来的棋盘思考之后会发生的情景和对策。她已暗下决心此次绝不妥协，如果陆轩然用强，她必定全力一拼。所幸陆轩然没有荀墨时那种喜欢将人点昏的习惯，想来应该有反抗之机。
　　又过了片刻，莫大小姐已对着一桌黑白子眼花缭乱。围棋她既不会下，也看不懂，但瞧着两人面色，似乎胜负犹未可知。正皱眉郁闷间，就听陈雅思突然开口道：“陆大侠为何入终衢殿一年之久，却依然屈居客卿之位？这般大才，想来正式入殿也非难事。”
　　“听闻陈大少爷行商有道，连人心交情亦轻松买卖，莫不是又起心思？只可惜在下才疏德浅，无利可图，大少爷还是专心下棋的好。”
　　“陆大侠此言差矣。若贵殿殿下当真智谋无双用人得当，小生也不敢言。只不过看他如今行事，小生实在难以敬佩苟同。”
　　“何解？”
　　“贵殿若先将五州其他金铺子收了，再对我陈家做合围之势，旷日持久商场消磨，我陈家自然不至于为了面子连年亏本。所谓商人求利，硬碰硬小生不怕，但赔本的买卖小生却是不做。不想终衢殿仗着实力强悍，竟妄图凭武力夺取，才收了两州就拿我陈家下手。贵殿殿下或许以为此法最快，可却未考虑功成与否只有五五之数。敢问可是贵殿殿下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才如此急于求成？持久消耗亦不过是多等个十年八年而已，连这点耐心也无，这般鲁莽的江湖教派，陆大侠跟着也没甚趣味罢。”
　　陆轩然又拈起一枚棋子，眉梢都未动半点，正想答言，忽察觉左掌中小手突转冰冷，于是先运转真气将暖流源源不断输送过去，才一面落子一面漫不经心言道：“不治之症……果真贴切。不过劝陈大少爷还是省些口舌，即便是劝在下反了终衢殿，陈家想对付在下也不容易，大少爷的心思还是放在别处为好，买卖人心容易，得人心难，尤其是不该你想之人！”言罢棋子啪的一声脆响落在棋盘，陈雅思面色突变，陈无立即将手掌贴在他背后才缓了过来。
　　静静地深吸一口气，陈雅思不顾陈无阻拦，盯着陆轩然将手中白子坚定下落。陈无暗叹一声，只得以掌紧贴他后心不放。对弈的两人再不言语，棋子敲在棋盘上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清脆振耳，终于将大脑又混乱走神的莫大小姐拉回现实。
　　莫星璃自陈雅思问“不治之症”后，就开始四肢发颤震撼不已，一遍遍问自己：“他不肯以真实身份示人，如今又急于结束与瑞寻轩之争，难道，难道……怎么可能……他谋划了这么多年，又亲自卧底，怎会大功告成反而将江湖第一帮派之主的位子轻易让出？……陆轩然……我到底哪里得罪于你，竟遭到这样的折磨……混蛋……”正心乱如麻间就听落子之音声声入耳，每一下都带动心脏急跳，不过全身被暖流包裹，心脏虽跳却也没有不适之感，只微微有些惊恐，下意识抬头看去，这才发觉眼前情景有异。
　　只见周围一众黑衣人全部面色苍白如临大敌，原本戒备的姿势皆转为僵硬，好似在运功与空气抗衡。对面陈雅思额上已现冷汗，执子的手都有些不稳，后面陈无更是青筋凸显全力以赴，而反观陆轩然却依旧气定神闲毫无变化，每次落子干净利落，唇角微弯似在嘲笑众人不自量力。莫星璃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在比拼内力，而陆轩然竟然以棋音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胸口挨掌重伤未愈，莫大小姐顿时火气上扬暗恨不已，用力就要抽手。
　　陆轩然察觉手上动作立知她心意，右手突然加劲，只听当的一声脆响，木石相接竟发出金铁之音，陈雅思顿时手上一抖白子从指间滑落，一口鲜血喷在棋盘，脸色迅速暗如金纸。陈无大惊之下拉着陈雅思便疾往后退去，刚退了几步亦是嘴角渗血，一皱眉眼神扫过四周示意，十几名黑衣人立即扑上。
　　“住手！”陈雅思气息微弱，冷盯着陆轩然勉强开口，“陆大侠内力果然深厚，然而今日我陈家死士虽单打独斗赢不了，却不代表陆大侠你凭着只高一筹的内力便能全身而退，不过堂堂终衢殿客卿若用我陈府贵宾做人质，小生也只得放人。”
　　莫星璃眼见陆轩然缓缓起身目中微芒涌动，心中一紧忙用空着的手抓住他衣袖，然而被他目光扫过竟半个字都说不出，只得惶急地咬唇回视。
　　陆轩然低头瞧着她神色，表情渐冷，却终是寒声道：“放心，我不杀他。”
　　陈雅思闻言一惊，下一刻骇然望着水榭内暗紫红色的影子左手揽人，只用右手鬼魅般在一圈黑影中穿梭，仿佛赤风吹过乌云，风停，云散，黑衣人无一站立，气息全消。暗紫红身影站定后手一挥，五六把长剑闪电般划过夜空，直插在他脚下，随着一声带恼意的娇呼“放开！”，两个影子闪了几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陈无！叫所有还能喘气的，全给我出去找人！”
　　※※※※※※※※
　　城墙上的火光渐渐消失在身后，莫星璃终于将悬起的心放下，再次夜翻城墙，人虽未变，心境已是大不相同。低头瞧了眼神采奕奕飞奔的黑马阿玖，莫星璃手肘直撞向后面紧抱着她的人，怒道：“给你的金子够把全九州的金铺子来回买两遍了！你还想从我这要什么！”
　　缰绳忽地一紧，阿玖嘶鸣急停。陆轩然拖着用力挣扎的男装女子飞身下马，几步跃进路边林中，将她禁锢在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莫星璃顿时愣住，心中好像有什么挣扎而出，砰地涌入全身，反抗之力近乎于无，徒劳地推着陆轩然双肩，却越推越紧，只觉口中胸腹间所有的空气都被吸走，鼻端身周尽是熟悉气息，大脑一片空白中双腿再没力气，往下便滑。
　　不想陆轩然竟顺势将她压倒在地，灼热的气息由唇间到脸颊再到耳垂脖颈一路滑下，外衣衣结亦不知何时被解开，扮男子用的束胸也在几下裂帛声后变作碎布，感觉到滚烫的手掌从腰间上移直探入才获轻松的柔软处，莫星璃惊到无以复加，奋力推着他哭喊道：“陆轩然！你再不停，再不停我马上自绝经脉！”
　　林暗天幽，一片寂静中只剩莫星璃似宣泄般的悲愤哭音，暗紫红色的影子沉默地伏在她身上，脸埋于她肩颈间，许久才发出闷痛到极点的语声：“小星……我好想你……想疯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说明====
　　和朋友的《小仙下凡》一起建了个群，敲门砖是偶书中或者《小仙》书中的角色名字，群号：95396517群名：六界YY地HOHO~呃，有兴趣的筒子欢迎光临~~
　　PS：最好别用龙套名字敲门，木头我自己都记不住地说……甩汗
　　 
第九章 怆然已非昨
更新时间2009-11-11 16:00:35  字数：3504

　“我狠心……？”莫星璃一面奋力推着身上的人一面哭道：“我若狠心，你还有命在这欺负我么！仗着功夫高就随意侵犯，殿下好大的威风！是不是非要逼死我你才安心！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呜……”
　　“小星……对不起……对不起……”陆轩然缓缓撑起身，正想替她把衣衫系好却被狠狠推在一旁，眼看着面前微抖的人影脚步不稳，掩着衣襟就要走，他忙拉住求道：“小星！我，我不会再失控，你别走……我错了对不起……那日认出你后，我实在不能冷静，我……我一想到你不愿见我，却去救陈雅思，我恨不得……恨不得将姓陈的全杀了……小星……这许多时候，你难道，难道真的从没想过我半点儿么？我无时无刻不想你……”
　　“别说了！别说了！”莫星璃双手紧抓衣服往外冲，“放开！别再跟我说话！那天你拦马车，耳朵没受伤吧！我跟姑姑发的誓你记不得了么！我说过恨你一世，别让我下辈子也接着恨！这世上没一个人希望自己被人一辈子接一辈子的恨吧！除非是变态！殿下你机谋百变武功高强人见人爱以后还要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岂能和变态两个字沾边！放手！我就是要救陈雅思！我是他保镖不救他救谁！”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那你先把我这保镖杀了吧！”
　　莫星璃吼完，就那么冷冷地抬头盯着他。陆轩然闻言怒火攻心，面上几乎结出冰来，捏着莫星璃双肩咬牙问道：“为什么？就为了那块破玉？！我也可以给你！为何非找他要！”
　　“你给我算什么？！陈雅思那块是我劳动所得！”
　　“劳动所得？”陆轩然目中喷着火冷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保镖陪雇主下棋也是分内之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爱干嘛干嘛，关你甚事！怎么，你终衢殿敌视陈家，就不许旁人去结交？我看陈雅思比你们这种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人强得多！起码不会动不动就强行将人掳走！”
　　陆轩然脸色转青，忽转头往远处望了望，浮现一抹危险笑意，回视莫星璃道：“好，既如此，就像你许久前所说，我也不能平白被冠上喊打喊杀强行掳人的帽子，若不坐实，岂不亏了？”
　　“你……”莫星璃瞧着他眼神不寒而栗，一句话竟接不下去，往方才陆轩然看的方向望了一望，虽然毫无发现，但也知道定有人来，略一沉吟问道：“……陈家死士？”
　　陆轩然再不言语，只松了她双肩，慢慢系那些衣结。莫星璃恼推他手臂，朝人来的方向挣道：“别碰我！”
　　“小星，莫要逼我。再去见姓陈的，我就将你送去终衢殿，到时就是喻水嵉也带不走你。”
　　“你敢！”莫星璃又惊又怒，一时竟忘了挣扎，“你敢关我，我就跳崖！”
　　“你若不信，尽可以试试。”陆轩然系好最后一个衣结，指尖抚着她有些红肿的唇道：“你想跳崖，我就跟你一起跳。据说终衢殿后山崖下清溪温泉一样不缺，奇花异草四季不断，堪称人间仙境，能去游览一番也算不枉此生。”
　　“你！”莫星璃气得头昏，挥拳就砸，恼怒中也不管什么章法，只恨不得将面前终于露出尖牙的狐狸脸揍到再爬不起来，然而才出了几拳就被扣住手腕，正往回抽间耳边忽响起熟悉语声：“殿下，一共四十七人，有二十个一等的，似乎才刚赶到此处与他汇合。其余皆泛泛，尽是三等四等。”转目看去，果见一身黑袍的边雾半眯桃花眼望向这边，她顿时怒火更胜。
　　陆轩然唇角勾起一丝冰冷道：“好，看来他此回才算动真格，今日咱们便会会威慑北方的陈家死士，看他们到底是怎生不怕死！”说着低头凝视莫星璃，“小星，你乖乖待在此处不要乱跑，记得我方才的话……四周已尽是我殿中人。”
　　“阿璃，这回我所带皆是坤天枢得力之人，并非前次围客栈的普通殿众，没一个弱于你。而且他们都不认得你，可别害他们受罚。你若下药，那就是将他们的命白送给陈家。”
　　“……你们混蛋！”
　　一刻钟后，莫星璃怒视着疾如流星的两个背影远去，咬牙狠踢身边一棵树泄愤，却也无可奈何。她知道陆轩然绝非虚言，若真被他关去终衢殿，或者自已为了脱身又拿刀抹脖子威胁，即墨夜雪和喻水嵉必然不能干休。此刻即墨夜雪有身孕，若因此有什么闪失，那她就是死一百次也消不去这愧疚之心。
　　气恨交加下，莫大小姐四处踹树踢石头，“陆轩然！我恨你到下下下下下下辈子！你这色狼无赖加十级的大混蛋！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穿来莫名其妙的地方认识这种恶魔！我见陈雅思怎么了！难道他还能看上盖着人皮面具的脸么！现如今我看上谁谁看上我关你什么事！我诅咒你……啊——”
　　※※※※※※※※
　　城郊，杀气难掩。
　　陈雅思抚胸咳了几声，直盯着对面黑马上笑意透寒的俊朗容颜，一字一顿道：“放了她，金铺的事，可以商量。”
　　陆轩然唇角更弯，“商量？原来陈大少爷带这么多人，是来助口舌的。”言罢翻身利落下马，语调转冷，“听闻陈家大少爷素喜攻心，不过她并不在此处，即便是我在金铺与人之间做出犹豫难决之色，她也看不到。这挑拨之计，大少爷还是收回去为妙。放人绝无可能，金铺我也势在必得。大少爷还是快些请死士来‘商量’为好。”
　　陈雅思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好，既如此，小生怎好不从命。怪不得陆大侠不得入终衢殿，原来身负‘幻翼飘风’绝顶轻功，这世间果真没什么不可买卖，贵殿殿下以独门轻功买人才，好大手笔！”
　　陆轩然扬眉欢笑道：“不愧是陈大少爷，慧眼如炬，敏锐如斯。”
　　话音未落，两边众人齐动，近百人战在一处，却除了刀剑相击气劲横飞之音外无一人语。武功千变万化，兵器件件相异，虽为混战，竟不显丝毫乱像，依旧如切磋般精妙招数层出不穷，可知尽是临危不乱的高手。
　　陆轩然独自静立，抬手摸着阿玖鬃毛漫不经心道：“陈大少爷，你猜我取你性命，最多可用几息？”
　　陈雅思环视一圈，又扫了眼护在他身前的六人，忽朗声笑道：“看来小生不该出现在此处，反倒让他们顾着小生性命束手束脚。陆大侠不肯放人，却不代表小生寻不到！陈无！”
　　陈无闻言立即拉着陈雅思往阴影处退去，眼看着陆轩然已绕过三名死士，手摸到石上来回迅速转了几下，两人带着两名死士立即落在地道中，翻板堪堪于最后一个死士被陆轩然绕过之际封住，陈无见状方松了一口气，不仅对幻翼飘风轻功暗自震惊。
　　陈雅思又咳了几声，感到陈无又输内力助他疗伤，便摇头阻道：“不必，没那么严重，先回去罢……终衢殿竟是有备而来……陆轩然……陈无，彻查他！”
　　四人沿着幽深的地道行去，两个死士一前一后将陈雅思与陈无二人护在中间，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死士突然停步，沉声喝问道：“谁！”
　　陈雅思脸色转暗，眯着的眼邃如深渊。一面心思飞转，一面略微侧头借着夜明珠的微光往前看去，然而待看清几步外的人影，顿时愕然。
　　“别开枪！自已人……”
　　“……自己人？”陈雅思绕过陈无与那死士，笑吟吟地站到拦路之人的面前，“这词亦很贴切，却不知‘开枪’何解？还请辛大侠赐教。”
　　莫星璃郁闷到了极点。原本在那踢石头踹树发泄，没想到还没开始诅咒陆轩然，也不知道哪里的寸劲竟然触动陈家机关，登时摔了个灰头土脸。所幸地洞不算太深，既没摔坏也没擦伤，只是她自己找不到照明的夜明珠，也不知道如何打开机关上去，正彷徨无计渐生恐惧时，陈雅思一行人便出现在眼前。
　　盯着满面堆笑的书生，她只想感叹一声苍天终于开眼，既能获救又可以逃开陆轩然，实在一举两得。见陈雅思询问，虽然沮丧之情未去，却也大大地放了心，故意皱着脸答道：“我开个玩笑不行么……再待一会儿我就要得幽闭空间恐惧症了……你们家都属鼹鼠的么？怎么四处挖洞啊！踢个石头也能掉进来！还好这里没有老鼠……”
　　陈雅思心情大好，方才的阴霾一扫而光，伸手从莫星璃头发上取下一片草叶道：“小生现在十分庆幸挖了这许多地道，呵呵。不过未曾想到辛大侠竟摔得如此狼狈，真是小生的罪过。”言罢目光转到她面上，在夜明珠照耀下，发觉她耳前鬓发与脸颊之间泛起一层薄皮，转念一思便已了然，盯着那处笑道：“辛大侠，这张面具，怕是不能用了。小生家的机关害的大侠浪费一张面具，小生定当赔偿。”
　　莫星璃一愣，顺着他视线摸去，立时又想起陆轩然方才所作所为，这面具便是拜他唇齿所赐，不由得满面发烫，羞愤中一把将人皮面具撕下扔在地上，恨道：“不用你赔，我以后也用不着再戴了！”
　　陈雅思只觉眼前忽地一亮，心中似乎有暗流涌动，于是定睛看去，只见眉如黛柳细叶，目似墨画清泉，硬朗中不失活泼，鼻翼小巧，肤色晶莹，再往下是因气恼而微嘟的水润粉唇……目光移至此处他突然顿住，又看了看微红的双颊，脸色渐沉。
　　“你……”
　　“怎么？呃，变化太大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要不你再给我找一个差不多的戴也行。毕竟这样扮男人不太像。”
　　“……没事。先回家去。手给我，小心脚下。”
　　====说明====
　　上一章语言太破碎了，稍微修整了一下，以后再也不一心二用开会码字了……掩面泪奔，破碎啊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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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名：六界YY地
　　有兴趣的筒子可以来玩，以上
　　 
第十章 私语扇闻说
更新时间2009-11-13 16:40:44  字数：3704

　飞琼罢，浅翠映窗纱。拂面东风吹渐暖，柔枝正待育新芽。又见玉兰花。【注1】
　　暖春时节，京郊游人如织，去邃冥宫拜神的人更是数不胜数，放眼望去，各色儒衫交相辉映，折扇纶巾晃眼缭乱，竟大半是聚京待考的书生，于是刚进门不久，原本极醒目的两位公子亦被人潮掩住光彩，埋入浮动的墨香中。
　　“有没有搞错啊！你们读书人不是不信怪力乱神的么，怎么全是赶考的？这场面也太壮观了……”
　　陈雅思好笑地看了眼与他一般装扮，灵动双目四下乱瞟的莫大小姐，亦摇着扇子答道：“人生大事，自然慎重。所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是磕上几个头，又不会掉块肉。若真灵验，这等无本万利的买卖，岂不赚大了？”
　　莫星璃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果然三句话不离本行，当心得罪了神灵，磕过头人家反而故意下绊子，到时候血本无归，看你还赚不赚！”说着又望向远处涌动的人头，挑了挑眉道：“有没有那么灵啊？还非得挨个殿磕？在主殿磕几个不就行了？”
　　陈雅思顺着她目光看去，口中带着笑音道：“听闻此处偏殿神灵甚是灵验，可保人仕途亨通，是以要依次拜过。”
　　“不会吧！我上次来没听说过啊？难道日神勤于修炼，功力又提升了？”
　　“哈哈！你上次来是何时？据说此传闻是始于去年，与朝中一位官员有关。福儿怕是许久不曾出门了罢？”
　　“谁是福儿！”莫星璃抬手就在书生肩头敲了一扇子，“叫辛大侠！当心我扁你！”
　　陈雅思低眉苦脸揉着肩道：“小生即将应试，自然是想事事吉利讨个口彩，念着‘福’字精神也振奋些。况且我二人相识已久，再呼‘辛大侠’岂不生分？又不能以兄弟相称，小生只得依着在家唤亲妹堂妹表妹之礼，这才叫了‘福儿’。要不……‘托儿’也行，毕竟‘托福’听着也生分。”
　　莫星璃抓狂，举扇又砸过去：“你才是托儿！奸商奸商！”
　　“好，小生再不叫‘托儿’，福儿手下留情，小生手臂要重伤，写不得字了。”
　　“说了别叫福儿！”一顿乱扇砸下，见陈雅思连连作揖告饶，莫大小姐方收了扇子威胁道：“别以为本大侠打不过你家陈无就治不得你这个大少爷，哼！再乱说话就打折你两条胳膊！”
　　“是，小生再不敢胡言，福儿息怒。”
　　“你！”莫星璃气结，瞪着已站到书生背后的僵尸脸陈无，知道再出手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得顿了顿足道：“哼！随便你！等会儿出邃冥宫到了城门口咱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反正我也听不见。现在可以把玉给我了吧？”
　　“为何？”陈雅思顿时隐了笑意，凝视着那双清明澄澈，深处却是一望无际空洞的眼，缓言问道：“为何这般匆忙？”
　　“匆忙？我们开始的约定不就是如此？只要我跟到京城，你就转让此玉。”莫星璃仰首回视，认真道：“我技不如人，的确没尽到保镖的责任，你若因此毁约，我也无话可说，只得再寻他法。”
　　“……等下上车再议，先去参拜罢。”
　　看着当先行去的背影，莫星璃暗叹一声，回忆起路上惊险，她知道再不走定要倒大霉。自她掉到地道和陈雅思继续“逃难”，短短几日内陈家死士已与终衢殿交手数次，虽然陈雅思每次都极巧妙地脱险，可那些死士却尽皆凶多吉少。
　　她明白两家拼斗和她本身无半点关系，终衢殿的目标就是逼陈雅思谈判，不管她在不在结果都是如此，因此她也就压下恐慌选择搭顺风车，毕竟跟着陈家比她自己走要有保障得多，她远不及陈雅思脱身有术，若自己逃跑，不出两日就得被陆轩然抓住。
　　想到被那个已经全身透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抓住的后果，莫大小姐不寒而栗，暗道：“京城也是绝不能进的，被那个喜欢乱点穴道的人发现更惨。到了城门就迅速回翼州，终衢殿那些人不会撇下陈雅思来找我，呼……那两个挨千刀的！明明骗我家东西，竟然一个长跪一个拦车做苦肉计！活生生把罪行冲淡了……”
　　“怎么还在那站着？不高兴了？”
　　莫星璃被几步外转头看她的书生唤回神，眼神飘忽了一下，跟上去道：“没，我是在想……那个，反正我也不考试，就不去拜了，等下我们在那个靠边人少的偏殿侧面见吧。”
　　陈雅思眯了眯眼问道：“你去何处？我拜不拜都无妨。”
　　莫星璃翻了个白眼：“我喝水喝多了！你要跟着么！”
　　“……”
　　弯弯绕绕穿过数道小门，人声渐稀，终于待不闻一丝杂音后，莫星璃已站在一处隐蔽的小院中。静立了片刻，她轻轻推门进屋，在神像前的烛台上拧了几下，神像便在轧轧声中转为背向外，帷幔中暗门随即落下。又小心地望了望四周，莫星璃方举起烛火拾阶而下，一按门内机关，外面立时恢复原样。过不多时，上百个灵位便现在眼前。
　　“老祖宗们，我又来看你们啦。”莫大小姐鞠躬拜了几拜，缓缓坐在蒲团上叹道：“除了涴陵，也就你们这里清静……唉，我心里烦，借地方待一会儿吧，多谢了。去年我拜托过各位的事，各位老祖宗还真给面子，不过未免时间长大家又忘了，我还是再说一遍吧。”
　　莫星璃正了正坐姿盯着最大那块牌位道：“太祖皇帝，金库和天命玺，都是我自作主张送出去的，跟我姑姑和大叔没关系，你千万不要怪罪他们，只保佑他们过得好好的就行啦。如果你不爽，尽可以报应给我，我不怕的，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不了再穿到另一个世界去，我已经待过科技时代，武侠时代，我不介意再去西方魔法世界转一圈，说不定还能穿成什么顶级魔法师圣骑士精灵王之类的……”
　　天马行空地对着牌位唠叨了许久，莫星璃才舒了一口气，站起身又弯腰拜过，“老祖宗们，麻烦啦。又让你们耳朵不清静了一回，真是对不住。可是这些话不跟你们说，就只能在自己心里说，这样我会憋死……要是对着树洞说，万一出了‘驴耳朵国王’的乌龙事件，那我就惨啦。”
　　言罢取了烛台要走，才迈出一步，她又咬着唇转了回来，犹豫片刻终于下决心低声道：“太祖皇帝，各位老祖宗，既然东西都送出去了，你们……你们也别计较了罢……我不怪他们骗东西……我只是……只是恨他们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明抢……要是一见我就绑架勒索，我肯定能给，这样，他们也如愿，我也不伤心，多好……不用像现在，我真的搞不清楚他们口中的感情，到底是心里有愧，还是真心……算了，你们就当我精神分裂好了，都已经决定老死不相往来了，还想这些作甚……我回涴陵去啦，下次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了，祝你们做鬼转世都开心，拜拜。”
　　神不守舍中莫星璃没迈几步就一脚踏空，所幸练武的身体比迟钝的大脑反应快，双手往地上按去一跃而起，毫发未伤，然而折扇和被碰灭的烛台却一径滑了下去，直滚到供桌底下。莫大小姐站在黑暗中顿时一身冷汗，再不敢回转，直接三步并作两步逃出地下室找她“十四爷爷”恒真人问好去了。
　　半个时辰后，莫星璃带着一肚子茶水头晕脑胀地走在和陈雅思汇合的路上。她报告完自己与即墨夜雪和喻水嵉的近况后，恒真人便开始了关于运道气数的长篇大论，听得她只能靠不停喝水来集中精神，此刻才终于逃出升天。远远望见陈雅思鹅黄暗纹的儒衫在微风中轻摆，莫星璃急忙加快了步子，腹诽道：“看来这家伙果然自负，拜得真够火速的，旁人拜过一圈，怎样也要一个半时辰。他倒好，才一个时辰就站在这了。”
　　又靠近数步，莫星璃才发觉，那与人交谈时一向摇着扇子气焰嚣张的书生，此时竟将扇子好生收在手中，满面礼貌地微笑言谈，不由得啧啧称奇，正想看与他交谈之人是何方神圣，却见对面那人被偏殿遮住身形，只有影子投在地上，也是穿着长衫的模样，她便又快了几分去看“神圣”。
　　一路走去，只听陈雅思说个不停，对面那人却一言不发，莫大小姐不仅开始有些同情那人——他们似乎是在谈论行商之事，那人的最终结果，说不定就是糊里糊涂被赚走一大笔最后还替陈雅思数钱，奸商啊！和陈雅思虽然相识不久，可奸商这两个字已经深深烙入莫星璃脑中，雁过拔毛龙过抽筋，就是她对陈大少爷行事的评价。
　　沿着偏殿檐下直行，对面那人还未出现在视野中，陈雅思便已看见她，表情虽未变，整个人却好似突然放松般轻出一口气，转头笑道：“辛大侠快来，小生还当你迷路了，正想着要不要请神侍去寻你。”
　　莫星璃噗地一笑，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拜完啦？我以为你还要拜很久，就去别处转了转。这地方当真不小。”说着已站到陈雅思身前，转头往他对面瞧去。
　　她知道陈雅思已经开始为她介绍，可半点话语都入不了耳，虽全身僵硬，却在看清后转身便逃——柔和温暖的阳光中，纯净耀目的白玉兰花树下，一袭淡淡的雨过天青色锦缎长衫，领口袖口是白底青云纹，墨色发髻上青玉发簪润泽雅致……然而这一切皆是陪衬。只消那抹温柔笑意显出，周围所有光彩尽失。
　　“啊！”莫星璃揉着额头后退一大步。陈雅思惊讶地看着慌不择路往他身上撞来却一头撞在扇尖上的“辛托福”，迅速扫了一眼对面之人，伸手拉她急问：“怎样了？可碰坏了？”不想未等他手碰到，莫星璃好似脚下被绊一般疾往后倒去，正落在后面青衫人怀中。
　　“辛……大侠么？”
　　“放手！你……你……”莫星璃一挣，拉开三四步距离方站定，压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奇怪着光天化日之下自己怎会怕成这个样子，强做镇定道：“荀小将军，抱歉，刚才失礼了。”
　　荀墨时静静瞧了她片刻，又扫了眼她身边的陈雅思，缓缓自袖中取出一物道：“方才路上拾到的，似乎与陈大少爷的很是相像，不知可是辛大侠丢的？”
　　供桌下的扇子……莫星璃大脑一片空白。
　　====说明====
　　【注1】偶被邪邪激励得奋发了，于是乎，开篇就是《忆江南》词，至于写得质量，偶……偶……偶不管了5555，总之可以标注上偶滴原创词了……前两个都是歌词，终于来了首写景的宋词，汗。邪邪，偶可以大笔一挥了——若若著！~~~~
　　  

第十一章 时久玉方琢
更新时间2009-11-17 22:36:29  字数：3215

　陈雅思见身边娇俏容颜血色尽退，微一皱眉替她接过折扇道：“正是辛大侠之物，多谢昭武将军。”【注1】
　　荀墨时微微一笑，道：“不客气，想是与二位有缘。今日结识陈公子，一见如故，不如等下回城由荀某做东，预祝陈公子金榜题名，日后便是同朝为官，二位可赏脸？”
　　莫星璃心乱如麻，极不愿再留，可想到自己在灵堂之语说不定已尽被荀墨时听去，若不问清楚，定然走不得，只得立足听着两人互相客气，垂目不语——一年不见，荀墨时面上功夫愈发炉火纯青，竟当真装作不识，只力邀陈雅思。
　　陈雅思几番推脱不得，便爽快应了，一面请荀墨时先行，一面借着递折扇之机低声道：“福儿，不管方才你逛时遇见何事，都无需担忧，一切有我。”
　　莫星璃微愣，接过扇子瞥了眼前方略顿又行的天青色身影，苦笑摇头道：“到底我是保镖还是你是保镖？你这书呆子，好生读书做生意去罢，少管闲事。”
　　“小生保镖之事，怎是闲事？等下上车还是告诉我为好——福儿不会不随我进城吧？你方才可并没推脱荀小将军邀约。”
　　莫星璃轻叹一声，缓缓移步道：“说了别叫我……唉，等下我不得不进城了，不过说到上车……”
　　简朴但不失舒适的马车内，两个各怀心思之人沉默相对。莫大小姐盯着膝上紧握的双拳不语。方才站在两人马车前，她还是不顾陈雅思复杂惊诧的眼光上了荀墨时的车，事关自己日后的生存方式，她必须努力。
　　两刻钟后，莫星璃终于按捺不住，硬着头皮飘忽着眼神低声问道：“别告诉我姑姑和大叔，行么？”半晌，不问回音，暗叹一口气，她顶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将目光停驻在对面精致的眼上，未及再开口，便被那目中的柔丝万缕击退，只得再次垂首。
　　又过了许久，正当莫大小姐头皮发麻抓狂无比地暗恨随便放人进地下灵堂的恒老头时，天青色锦缎宽袖突然出现在右侧，一愣之下转头看去，干净清爽的手指已撑在身后车壁，随即同样的手指勾住她下颌，不算轻的力道迫使她无法再低头，只能对上那张天妒人恨的脸。
　　“你干嘛！”莫星璃惊怒之下抬手便推，然而手掌刚抬起数寸，肋下一麻，顿时没了力道软软垂下，“荀墨时！你是不是觉得没被我大叔揍就全身不舒服！”
　　“如此厌恶我吗？”
　　“什么？”
　　荀墨时手指依然禁锢着尖尖的下颚，“我问……如此厌恶我麽？”
　　“你……”莫星璃身不能动头不能转，在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包围下避无可避，只觉那双眼中的神色大不相同，之前不过是单纯的柔情似水轻轻萦绕，如今却好似每根柔丝都带着穿透之力直刺入心脏，五脏六腑都被勒紧，“你自己去试试动不动就被人点穴不能动的滋味不就知道厌不厌恶了！我现在非但厌恶你，更想直接把你灭口！看在那块镶金破石头的份上拜托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
　　“镶金破石头？”荀墨时又靠近些，“似乎听起来比‘天命玺’舒服得多……既然已经如此厌恶，那被你再厌恶多一些也无妨了，我……不想换旁的眼神……”
　　“你！……你真是荀墨时？”
　　“你可以检查下我有没有戴人皮面具。”
　　莫星璃心脏倏地抽紧：一年前，也是在这条路上，也是马车里，同样的人，一字不差的问答……然而那时不知阴谋何滋味的她，只顾着头痛被这蜜般温柔感动出来的暧昧，怎也想不到再出城时，竟是千疮百孔生不如死。如今往事再现历史重演，情何以堪。
　　荀墨时见那双清澈的眼中伤痛涌现，手指便弃了下颌，指尖自玉颊缓缓滑过，在鬓边轻抚，问道：“的确没有面具……你是谁？”
　　“莫星璃。”
　　“那……即墨星璃何在？”
　　发觉耳前鬓边的微凉手指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莫星璃一股火腾地涌上，怒道：“现在我就是她！她就是我！跟你有几毛钱关系！你最好庆幸遇见的是我！不然你以为谁都能眼睛都不眨的把那块破石头给你？荀墨时，我现在没兴趣和你多废话，麻烦告诉我到底怎样你才能保密？”
　　荀墨时手上一顿，凝视那双蕴着担忧和恼怒的水光眼眸，柔声问道：“星璃，你活了二十载的上一世，求人时也是这般态度么？那么……你期待的下一世，也准备如此？”
　　“你！”莫大小姐惊诧到极致，眼前真的是曾经被她誉为“天使”的荀墨时？！“荀墨时！虽说我现在对你不抱什么道德正义上的希望，可你总记得‘良心’两个字如何写的吧！我以德报怨毫无条件的满足了你的愿望，你就是如此过河拆桥？！况且我现在还有什么值得你觊觎？到底为何不肯放过我！把这件事告诉我姑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究竟与你有和仇怨你非要把我逼到无家可归孤独一生的地步！”喘了口气，她脑中忽地闪念，“你……你不会是想要另一半金库吧……”
　　荀墨时定定瞧着她，唇角渐弯斯文依旧，却莫名地将车内染出几分寒意：“星璃，我不是他，我不缺钱，要那些金子何用？”
　　“是，他也不缺权，你们一个要钱一个要权，半斤八两一丘之貉。我不知道多希望你们骗的是同一样东西，好让我看看两个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明争暗斗的精彩戏码，可惜天不遂我愿，却遂你们愿，我也无话可说。”
　　“星璃……逃避并不能解救你，这些言语也激怒不了我。当日我在即墨氏列祖列宗灵前跪言，你亦听得清清楚楚。你虽不肯出来见我，也应当知我所言非虚。如果只能选一个，我不要天命玺……”
　　“别说了！……”莫星璃无力转头，只得垂了眼皮遮住那浓的化不开的柔和目光，“我在灵堂里说的那些话，你能否当做从未听过？”
　　荀墨时收回撑在车壁上的手，顺便将莫星璃头上戴的文士巾摘下细细打量：“我不能。”
　　“……你混蛋！”
　　“是，我以前从未做过如此混蛋之事，不过……”荀墨时再次抚上莫星璃脸颊，轻声道：“星璃，是你教我的。”
　　“我何时教你！别碰我！”
　　“我原本过一阵便要去翼州找你，可如今情势所迫，虽时机未到，也只能提前留人。”说着荀墨时手指一屈，又勾住莫星璃下颌将她小脸扬起直盯着她道：“星璃，从现在起，你被我绑架了。”
　　莫星璃顿时呆若木鸡：“你说什么？”
　　“星璃，方才在灵堂，是你自己亲口所说，若我直接绑架勒索，你必定能给。”
　　“……荀墨时！你疯了不成！你到底是朝廷命官还是江湖匪类！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以为用这种方式我就能乖乖跟着你？！做梦！”
　　“我似乎还清醒得很，只不过第一次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谋算，患得患失下有些言语过火罢了。而且，”荀墨时唇角再弯，“我并没说要你乖乖跟着我。”
　　“你！”莫大小姐气结，如果她现在能动并且武功和喻水嵉一样高，肯定会掐死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恶魔一百遍，可惜，没有如果。“那你想要何物！”
　　“你的心。”荀墨时舒臂缓缓将莫星璃拥入怀中，“何时给我，何时放你走。”
　　莫星璃心脏猛地抽紧，几乎将下唇咬破，终是闭目低声道：“荀墨时……你明知……你放我回家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吧，求你了……”
　　荀墨时低头将脸埋在她发丝间，亦低声回道：“我本也不想这么早留你，但陈家藏人的本事甚是厉害，我若任你回家，再找就难了。”
　　“荀墨时！我不过是个保镖！陈雅思藏我作甚！你不正常不代表他也不正常！你哪只眼睛见他对我有意思！别再找这些无聊的理由，放我回家放我回家！”
　　“是么……福儿？”
　　莫星璃无语，又急又气中胸腹间翻涌着千般滋味，半晌方恨道：“你们脑子都不正常么！谁能喜欢戴了那么丑人皮面具的女人！摘了面具不过几天就能情根深种？！陈家大少爷难道没见过美女？一个玩笑称呼怎能算数！荀小将军你难道会喜欢上一个不知根底连名字都报假的人？若当时你没查过我，你会放心和我同行那么久？”
　　“我……们脑子不正常？”荀墨时与怀中人拉开一点儿距离以便能瞧见她双眼，低眉道：“听闻陈家与终衢殿斗得正紧……原来我又晚了一步么……”
　　“荀墨时！你难道找不到我话里的重点……唔！”
　　他真的是荀墨时么……莫星璃穴道被点无力抗拒，唇齿间的肆虐掠夺让她心惊，陌生的气息环绕不散，终是迫出两行无声清泪。
　　====说明====
　　【注1】此处借鉴篡改了明朝官名，因为要四品官，又不想分那么多名目，就直接将四品的“都尉”篡改为“将军”。
　　明朝武官中将军为从二品以上官员，都尉为正三品至从四品官，骑尉为正五品到七品官，校尉为正八品以下官员。
　　其中：
　　一品建威将军振威将军
　　二品武显将军武功将军
　　三品武义都尉武寅都尉
　　四品昭武都尉宣武都尉
　　五品武德骑尉武德佐骑尉
　　六品武略骑尉武略佐骑尉
　　七品武络骑尉武络佐骑尉
　　八品奋武校尉奋武佐校尉
　　九品修武校尉修武佐校尉
　　  

第十二章 鼎足丝间墨
更新时间2009-11-21 0:48:23  字数：3590

　呃，更新再次不定时，十分之不好意思……
　　========
　　感觉到手心的湿润，荀墨时终于停下，一寸一寸地从怀中人柔软的唇上移开，脸颊无力地贴着她颈侧，满眼是挥之不去的黯然之色：“对不起……让你更厌恶了罢……对不起，星璃……若非迫不得已，我绝不会行此下策。今次，今次我实在怕了……以往任它是何难事，我从未有过丝毫惧意，可你说你不是这世上之人，随时可能消失，我……我的心肺都好似被掏空一般……星璃，方才出灵堂前我就已决定，无论你是人是鬼，是妖是仙，在我眼里没有任何不同。从今往后，我再不为他人奔波，只为你一人，只为你……信我这一次，可好？”
　　莫星璃半句话也无，只闭目忍泪，却不想越忍越多，忽一阵难以抑制地酸痛由心底冲出，失声泣道：“荀小将军，我信你一次容易，你既说为我，那你这一年苦心孤诣从大皇子那抢过来的兵权，如何处置？这天朝将士，怕是有三分之一都在你手里了吧？我没那么无知……你趟了这浑水，难道还想全身而退？别告诉我你说的为我就是给我假造个身份困在深宅大院，那你不如一刀砍了我，好过慢慢被折磨死。”
　　“星璃……”
　　“我还没说完！”莫星璃水目倏睁，“荀墨时，有一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我已……无力再动心了……被算计两次，或许不算什么，情伤，一次足矣。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别再白白浪费精神。好好享受你的高官厚禄去罢，你我……本就不同路。你若再轻薄于我，我拼着这一世独自漂泊，也必让你后悔。”
　　荀墨时默然，半晌后缓缓直起身，将面前玉颜未干的泪痕拭去，柔柔直视她双目轻声道：“星璃，你此刻可以不信我，但总有一日会让你知晓。我亦知你现下心境，我不会迫你，我可以等……只求你给我等的机会，可好？”
　　等……莫星璃暗怅，她也在等，只不过等的是她体内那一束好容易聚起正四处流转冲穴的真气，喻水嵉独门之术，比之普通运气冲穴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一个刚刚说要绑架我的人，现在又说不会迫我？荀小将军，做官做得连逻辑都没了么？”
　　面对满是戒备敌意的娇颜，荀墨时闷痛攥拳，只觉眼前澄澈美目中透出的凉意犹如一把利刃，撕心欲裂：“星璃！我说过，我若早知你是……我绝不会，绝不会……你为何丝毫也不肯原谅……”
　　“荀墨时，我也说过，我不是恼你一开始动机不纯，只是你后来的所作所为令人齿冷！一面作出深情款款，一面去瑞寻轩买莫将军府与三大钱庄的消息，你也不想想，若我当真对你动情爱你入骨，此刻伤我最重的会是谁！你让我如何原谅！就因为我被你伤得不够深侥幸逃过一劫所以应当原谅你不成！”
　　“星璃……我以为三大钱庄与莫将军府的关系仅是同为前朝旧臣，我以为是他们藏着那东西……我从未将你与莫将军府等同，我怎会故意伤你……星璃……我如今强留你，只因我实在不能再忍，我怕，我怕……”怕一旦失控先去对付那些见你之人而功亏一篑，此话，绝不能讲。荀墨时深吸一口气，生生打住，侧了头道：“休息一下吧……快到了。”
　　成了！莫星璃感觉到真气运转再无滞涩，松了半口气，知道直接逃跑绝无可能，只能静待时机，怕荀墨时看出异状，她故意嘲道：“快到了？请问将军你准备如何在陈大少爷面前绑架他的保镖？以权谋私强取豪夺么？”
　　他的保镖？很好，好的很……荀墨时闭目强忍怒意，不去看三番四次破坏他止水涵养之人，口中淡淡答道：“陈家已经不济到如此地步了么？你放心，京城守备如今不比从前那般懈怠，只要他们进城，就绝不会被终衢殿大举围攻，三两个贼人，想来陈家死士也应付得来。你若果真只是保镖，想必陈大少爷应当很高兴用一个保镖换我派去的卫队。”
　　“你！……哼，不愧是太子党，好大的官威。”
　　荀墨时此刻只想一掌劈了马车缓解胸中怒火，却只能一忍再忍，就在身上佩着的白玉玦在掌中化为碎屑的刹那，他突然心生警兆，迅速睁眼高声令道：“停车！”
　　令刚出，莫星璃就觉身下一震马车急停，抬头见清冷俊美的面容毫无表情地盯着车帘，却又不掀起。她虽不知发生何事，然心头忧恼亦不想问，只暗暗计划一旦有机会就立马逃走——荀墨时不比陆轩然，陈雅思志愿为官又怎会得罪太子心腹，辉蓝暖玉不要也罢。至于借尸还魂一事，只能随机应变，唯不忍见即墨夜雪伤心，至于她自己，最不济就是远走他乡独自过活罢了。
　　过不多时，后方远远跟着的陈家马车靠近，只听陈无声音在车外响起：“荀将军，我家少爷说此事陈家自行解决，请将军先行一步，失礼。”
　　陈家自行解决？莫星璃这才察觉数道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心中一凛，暗道：“陈雅思你个自大狂，居然信誓旦旦说已经把终衢殿所有注意力都引到别处，三天之内绝无可能出现，如今才过了大半天，外面那些听得见脚步声的和听不见脚步声的是哪里来的！这书呆子……”
　　未等腹诽完，就见荀墨时瞥了她一眼，掀帘子轻身飘下车。帘开帘闭虽只几息，莫星璃还是一眼便瞧见那个面朝另一方向的檀色侧影，虽春阳柔暖，落于那人附近，也尽转为冰，寒气直穿过眼眸，透入心底——必、须、逃！这是莫大小姐现在全身各处声嘶力竭表达出的愿望，只差跪求苍天。
　　正咬唇下意识地屏气凝神间，就听外面清朗声起：“荀将军，此乃陈家与终衢殿的生意事，不敢冲撞贵人，还请将军上车先行，想必陆大侠也是明事理的，不会牵连无辜之人。”
　　半晌不闻人语，车外一片安静。莫星璃犹豫数次，终是忍不住将帘子捏起一条小缝看去，只见被陈无和几名死士护着的陈雅思，侧立的陆轩然，背对马车的荀墨时，三人之间互相隔了二十几步，檀影黄衫青袍已成鼎足之势，周围一圈影影绰绰则是终衢殿众人与陈家死士。
　　荀墨时单手负后面向陈雅思，不在陆轩然处留半分关注，淡淡道：“天子脚下聚众藐法，若荀某就此离去，明日再无颜着黑靴绯袍。既是生意事，不若安坐详谈。”
　　陈雅思以扇轻敲掌心笑答：“荀将军说的是，只可惜小生与陆大侠已无话可谈，做生意不过是你情我愿，如今大家话不投机，何以安坐？”
　　陆轩然除荀墨时下车时略微移目外，寒凛目光一直落于黄衫书生面上静立不言，此刻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陈雅思，此次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陈雅思“唰”地展开折扇，慢悠悠摇着笑问：“陆大侠何意？最后一次机会，是要我交铺子换人长留，还是交人换铺子长留？可惜，我陈家从未做过此等亏本买卖，小生不敢开此先例，不然愧对我陈家列祖列宗。”
　　“很好，我这便送你去见祖宗以得他们嘉奖。”话音未落，陆轩然人已距陈雅思身前死士不过五步，众死士早知他轻功举世无双，当下毫不迟疑齐齐跃起将人围在中间，出手便是杀招。
　　陈无见状立即护在陈雅思身前，不想陈雅思轻咳一声使了个眼色，陈无只得抓起陈雅思便朝荀墨时方向抛去，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人落于车前：“荀将军请护我家少爷！”言罢亦飞身加入战团。
　　不想陈雅思人还在半空，陆轩然左右一晃如游鱼般脱了陈家众人，足尖一点便飞身欺上，同时三枚飞镖已扣在手中，显是不能活捉就要立毙。陈无大惊，正欲同众死士扑去急救，就见眼前青影一闪早拦在终衢殿“客卿”身前，两人竟在空中以常人难见之速拆了五六招方对掌分开，一个潇洒利落如流星，一个轻盈飘逸如落雪，不分胜负。
　　陆轩然不等落地手臂便扬起，寒光过处，陈家人已是不及赶到。陈雅思只见眼前一闪，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阵大力扑倒，在地上翻滚了半丈远方头晕目眩地停下，右臂火燎一般，晃了晃头凝目看去，原来半片袖子已被削掉，露出的肌肤为路石划伤，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你个书呆子吓傻了不成！还不快起来！”
　　不顾背后两道冰寒杀意，陈雅思直直盯着被自己做趴垫的温香软玉，瞧着她脸上惊慌担忧未消的薄怒之色，果真涌出想傻愣当场的念头，只可惜底下丽人已一推而起，怀中暖意顿消。
　　莫星璃怕远处两人又暗施杀手，挡在书生身前将他拉起，趁拉人之际背过脸以口型无声道：“配合我。”见陈雅思满面迟钝神思不守，扶人的手只得用力狠拧了一下，这才将那书生的精明唤回，又对他说一遍。
　　陈雅思心思电转，半眯了眼亦无声动唇：“于我何益？”
　　莫星璃恨极，却知交流时间转瞬即逝不能拖延，只得瞪眼唇语道：“白银数万。”
　　“成交。”
　　两个书生装扮的人直起身时，陈家数人已围得密不透风。莫大小姐透过人缝看去，见荀墨时和陆轩然的目之所及竟不在这边，不由得一阵惊喜：“莫非有机会逃脱？”然而四下一瞧，皆是终衢殿高手，顿时又泄了气，只得望向那两人关注之处打算见机行事，不想一看之下迷惑不已：“这两个混蛋眼神要吃人一般就因为一个手帕？”再运目，方恍然大悟，原来陆轩然飞镖虽未伤到人，却将陈雅思衣袖割断，袖中之物也随风挂在枝上，白绢墨迹清晰可辨：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莫星璃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两个自私霸道的混蛋，若不是逼人太甚，本小姐也不会做此恶行……以情伤人，实在恶劣，可也别无他法，只算是本小姐以牙还牙为自己报仇出气好了……”
　　“陈雅思，伸胳膊过来止血擦药，不然留疤了。”
　　“福儿竟随身带有灵药？当真体贴，不过怎不叫‘雅思哥哥’了？放心，小生只是轻伤，无需紧张。”
　　“……”这死男人，得了银子还卖乖！
　　京郊，春暖花开，日方偏西，然而有一段路周围却寒气四溢，侵肤入骨。
　　  

第十三章 旧诺今凉薄
更新时间2009-11-30 16:52:32  字数：3620

　关于又是好几天不更新……主啊，请宽恕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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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保全尸，尽可伸臂给她。”陆轩然语声淡淡，反手缓缓拔出殿众奉上的长剑，屈指轻弹剑身，于龙吟声中轻声道：“久不出鞘，闷得很罢。”
　　莫星璃闻言，望着已横在眼前的手臂，捏着药瓶的手不禁一顿。陈雅思见状立即笑道：“福儿，今日怕是要死在一处了。早知如此，小生又何必拼命敛财，竟落得个有命赚没命花的下场。”
　　“知道就好。”莫星璃将药瓶塞在书生手中，“生带不来死带不去，昧着良心狮子大开口，总会闪到舌头。”
　　“福儿，我自己怎么擦？”
　　莫星璃不理他，心知若想借收买陈雅思来断面前两人的念头，做戏便不能做得太过，否则太假不足取信。希望清楚她“的确意有所属”后能知难而退吧……毕竟都是叱咤风云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人物，况且都有各自的“大事”要忙，应该不会做得太出格。她稳了稳心神，右手往左袖内一抹，掌中立时多了把莹光灿烂的匕首，随即伸臂护在陈雅思身前，生生将陆轩然正要迈出的脚步逼退。
　　不去看那双狐狸眼中焚人成灰的地狱火，莫星璃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转身正对荀墨时道：“荀小将军，我想问你，一年半前你为两派联手斗方净去梧玉山拜会时，在梧玉镇应承过，若我求你救人一命，无论是谁，无论你讨厌与否，都必不推辞，终衢殿的客卿大侠亦亲耳听见，权且算作证人……不知这次荀小将军是否言而有信？”
　　良久，就在莫大小姐以为自己要么会被陆轩然目中的怒火烧到灰都不剩，要么就窒息在荀墨时深邃如潭的眼神里时，温润如玉的青衫公子侧首闭目轻笑几声，弯唇掩去面上一闪即逝的自嘲与黯淡，静静唤道：“苏澈。”青锋划破长空，车夫手中只余空鞘。指尖自剑脊滑过，荀墨时凝眸剑尖一点寒星，“依你。”
　　“莫星璃！”陆轩然几乎将剑柄捏入肉里，“既已如此言行，为何又不敢转头！看着我！理由！”
　　莫星璃鼓了数次勇气，压制着从内心直传到四肢百骸的战栗，倏地抬眼迎上那两道烈焰，一字一顿用力道：“你们仗着功夫高就霸道专横为所欲为，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从么？我现在喜欢的是陈雅思，我喜欢与他四处游玩看戏读书聊天下棋做生意，过一阵便成亲，谁再逼我，唯有一拼！”
　　“成亲？”陆轩然缓缓问出两字，目光已转在倩影背后的书生面上，与此同时荀墨时亦变了脸色，唰地盯住那袭淡黄儒衫。
　　“是，福儿所言无半句虚假。”陈雅思移步挺立莫星璃身侧，唇角勾着一丝莫名笑意，“想必各位也曾听说我与凌州鼎使大人千金有婚姻之约，不过拜贵殿势如破竹之气势所赐，鼎使大人生怕贵殿高手夜半去问候于他，正日夜苦思退婚。若非如此，我又怎能顺利与福儿定亲？还要多谢贵殿才是。”
　　莫星璃闻言一呆：惨了，本以为这书呆子单身，如此一来，若传了出去，岂不是破坏人家婚姻？这书呆子也够狠，为了万两白银竟果真睁眼说瞎话，莫非那小姐与他是青梅竹马互相坚信不疑？若如此，当真令人羡慕……
　　未等莫大小姐慨叹完，一檀一青两道身影已携风而至，只吓得她瞬间一身冷汗，以为是方才话语惹怒二人致使他们同时出手要将他立毙当场，于是再顾不得其它，扯着书生就往后退。陈家众死士也已做好拼命准备，不想两道影子一先一后刚到护卫圈前便传出金铁相击之声，如夹带着霹雳雷电的龙卷风般，将周围陈家死士与终衢殿众人迫得齐往后退去，劲气剑光交织成网，无人敢靠近半步。
　　老天终于开眼了……莫星璃暗祷一声，不敢再看战团中的两人，一扯陈雅思跟着陈无夺路而逃——既然荀墨时都承认陈家藏人本事甚高，那能否安全返回翼望山涴陵，便都着落在陈雅思身上。鼎立之势虽然平衡，却不利她逃跑，只有将荀墨时拉入伙方有一线生机——一年不见这两人变化之大令人心惊胆颤，再不走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陈家死士已和终衢殿众人动上了手，一片刀光剑影拳来掌往中，陈无与莫星璃一人开路一人断后，躲着锋刃真气趁乱向路边林中迂回。眼看着绿影斑驳的灌木丛就在几步之外，三人正要闪身进去，忽一道劲风压来，寒意渗骨。莫星璃不及转头去看，直接将陈雅思推在一边抬掌迎上气劲，陈无亦回剑相护，不想刚照面长剑便落空，若非躲避及时，怕是要被刺个对穿，饶是如此右肩亦已血流如注，手中长剑再捏拿不住。
　　莫星璃将全部真气灌于双臂，还是被那道巨力压抑得胸口发闷呼吸不得，只觉血液都要逆流，撑不住向后便退，却撞在一个温柔坚定的臂弯中，连绵不绝的内力自后心传入，前方压力顿消，她却一时间难以开口，只好凝神运气调息。
　　“终衢殿客卿竟也有如此好轻功，不知镇殿之宝幻翼飘风又是如何了得。”荀墨时手臂扣在莫星璃腰间，满面寒霜。
　　陆轩然缓缓抬臂，剑尖直指低眉的青衫公子，怒火尽转为杀意，冷道：“放手。”
　　“我应承你的，定然做到，会保陈大少爷平安。”荀墨时目光在怀中一转而过，抱人的左臂纹丝不动，右手剑横于胸，直视几近杀手之态的暗色人影，“请。”
　　陆轩然深吸一口气，脚步微挪衣袂翻飞，身与剑融为一体，敛气凝神间好似要消散于天地，“夕岚谷荀墨时何时也变无胆鼠辈？过招竟以人质护身。”
　　“终衢殿客卿陆轩然之名响彻江湖，此刻竟反复无常表里不一，打着与陈家商谈之名欲劫不相干之人，荀某又怎敢大意。”
　　“甚好。”
　　暗影倏动，忽前而后，忽左而右，千点寒光密不透风将荀墨时右侧身子悉数罩住，荀墨时左移一步，也不管陆轩然身在何处，只稳稳挥臂划了三个圈子，将上下左右的残影全部罩入圈中，一推一带堪堪化解。如此几息之内，两人已过了数招，招招精妙绝伦凶险无比，若换了旁人定早就血溅三尺，他二人却只能僵持——荀墨时刺不中身法匪夷所思的陆轩然，陆轩然突不破剑法浑然天成的荀墨时，两人一个弃了进攻招术，一个抛了防守之道，谁也奈何不得谁。
　　陈无见状点穴止住肩上流血，拉着主子便要退去，不想竟被陈雅思挣开。儒雅书生隐去笑意，面对过招的两人肃容朗声道：“荀将军相助，陈雅思不胜感激，日后必当报答。陆大侠，金铺即刻给你，还请两位放了小生娘子。”
　　陆轩然回手隔空一指，瑞寻轩杀手的赤云指印功法绝非好看之用，指尖气劲直冲陈雅思面门，荀墨时心中怒极，极想紧随其后补上一剑，然左手触及怀中人，只得咬牙生生忍下，跃起伸臂以剑气相冲砸偏指力，剑鸣声中陈无亦拉着主子往旁边避去，陈雅思这才躲过一劫。
　　而荀墨时动作过大守势露出破绽，陆轩然毫不犹豫一剑刺出，就在剑锋即将入体之际只听“当”的一声，剑尖被突然横过的匕首阻住再不能进，荀墨时趁势回剑削去，又被飞出的匕首砸偏方向。
　　“都给我住手！”终于缓过来的莫大小姐挣出怀抱，滑开几步远远站住，怒道：“我受够了！我是人！不是你们的私有物品！你们一个个理直气壮打来抢去，有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爱！一年前骗我的时候这些爱在哪儿！若定要见血方休就换个地方去打！我现下只想进城休息一晚然后回家，谁想拦我就站出来说理由！没理由还想拦，就直接一剑砍死我！省得我活那么累！”
　　风过，枝叶沙沙作响。陈家死士和终衢殿殿众的群战仍在继续。
　　“停手！”陆轩然声音不大，然而方圆数丈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终衢殿众人立即停手后退，依旧形成包围圈，陈家死士也不含糊，又拥到陈雅思身侧，放眼望去除了几个重伤者，其余皆轻伤。
　　周围渐静，陆轩然深深瞧向那双满是愤懑忧伤的水目，悔痛交加中再厉声不得，缓颜软语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要关你。我……让边雾送你回家可好？”
　　“免了，他是师叔，不敢劳动。”莫星璃深吸一口气转向荀墨时，“那些话，你爱告诉谁便告诉去，我运气差，怪不得旁人。”
　　荀墨时双眉微轩，目中蕴着淡淡哀伤，温言道：“经过方才，依然不信我么？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若想进城休息一夜，还是戴上帷帽的好，只是……莫要再说气话。”
　　“气话？”莫星璃垂目轻声重复，往日种种浮现，甜蜜与伤痛交织纠缠于心，忆起寒冬里京城中最后几日暗无天日的无助与惶恐，再难生出依靠任一人之心，终是凄然道：“不是气话，是真的。我要与陈家人同行。”
　　在陆、荀二人或苍白或铁青的面色中，陈雅思疾步过去轻轻扶住莫星璃微颤的娇躯，斩钉截铁道：“请二位莫要再对弱女子苦苦相逼，我陈雅思虽不是名将豪侠，却也一言九鼎。荀将军今日之恩，日后必当图报。金铺亦送与终衢殿权作换福儿自由，只盼贵殿好生经营，莫要再落入我陈家手中。”
　　荀墨时面无表情，眼神转淡却未发一言，强压着攻心怒火，只倒提了剑柄双手负后，静立着凝视那张毫无光彩的娇俏容颜。
　　陆轩然向来自负，何时受过此等挑衅，闻言怒极而笑，扬手甩出的长剑“笃”地穿透一棵老树，握起的双拳指节泛白，“陈大少爷好大的口气，既如此，便看好你的铺子，我从此刻起再不以剑取你性命！”言罢盯住日夜相思到心痛的身影，咬牙道：“竟能这般忍心……我不如你！”
　　====花絮====
　　导演（盯着显示器）：“嘿嘿嘿嘿……”
　　身后众人影：“导演，这几天很开心啊？”
　　导演：“是啊是啊，这几天终于出了我胸中闷气啊哈哈哈！让他们几个耍大牌，动不动就威逼利诱本导演，哼哼，虐不死他们！”
　　身后众人影：“是麽……”
　　导演：“呃，副导演，我背后的是……”
　　咻——
　　某小孩：“妈妈快来看，白天也有流星诶！”
　　于是乎，这就素偶木有更新的原因……抱头鼠窜！
　　  

第十四章 欲奏八音歌
更新时间2009-12-3 20:25:41  字数：2638

　入京城的马车内，莫星璃低落消沉凭窗发呆。陈雅思转了转手中折扇忽问道：“既想念至斯，为何不随他去？”
　　“……留下心理阴影了，很难原谅。”
　　“所以一见面就吓得要逃？”
　　“不逃怎么办？你不是一样逃？”
　　陈雅思眯了眯眼，盯住如出水芙蓉般的侧脸拖长了音调道：“小生似乎……并未逃走罢。反而还在福儿来之前与他相谈甚欢。”
　　莫星璃一怔回首，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所说并非同一人，而书生脸上毫不掩饰的表情显示出是故意问得含糊，她顿时沉脸道：“我爱怎样，与你何干？我现在便付你银子，明日起各走各路。”
　　陈雅思若有所思地瞧了她半晌，方转开目光淡淡道：“竟不是荀小将军……福儿，我要的是白银，并非抵价之物。”
　　莫星璃靠在车壁上盯过去冷道：“陈大少爷，装傻很有趣么？你现在似乎已知我真名了罢。你放心，虽不是从我手里亲自给你，但你收到的必定是白银，而且说不准不止万两。”
　　陈雅思垂首不答，指尖在座椅上轻点，时光流逝中莫大小姐终于不耐道：“怎么不说话？你怕我赖账？”
　　“福儿！”黄衫书生突然抬头靠近，满面坚毅目光灼灼，直凝望到莫星璃眼底，“我不管你本名为何，喜欢何人或被何人所喜，在我心中你只是福儿，不是其他人。我方才在那两人面前所言句句属实，我日后定不让你再遭受那些委屈，也决计不会欺骗，你嫁给我罢！”
　　啥？！莫大小姐目瞪口呆全身僵硬，心中的惆怅羞恼全部被吓到爪哇国中，连被陈雅思抓住的手都忘记抽回，愣了半晌才双手并用大力推去，“你个书呆子脑子进水了不成！人都没影了还演戏！还是平日听戏听魔障了！”。可怜的书生顿时狠撞在后面车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少爷！”车外陈无忧心忡忡，却又不好探头来看。陈雅思一边爬起来一边呻吟道：“我没事，没事。啊哟，啊哟，福儿，你好狠的心，小生不过是不忍见佳人垂泪，想说笑几句罢了，值得如此恼我么？”
　　“你！”莫星璃松了口气咬牙道：“这是说笑么！谁垂泪了！随随便便就握女子之手，你这种流氓摔死都不过分！”
　　“福儿，小生已近半死了……”陈雅思愁眉苦脸可怜兮兮道：“难道方才的办法不管用？福儿你心中还在忧恼？”
　　“我还忧恼个头！吓都吓死了！”
　　“那便好，那便好。”陈书生抚胸顺气，“福儿不再忧恼，方可心平气和地谈生意。所谓和气生财，小生向来不愿与心情抑郁无兴致讨价还价之人做买卖。”
　　“你！……再敢罗嗦半句，我便要你接近全死！”莫星璃郁结，抄起书生掉落的扇子敲着座垫道：“坐好听我说！”
　　“好，都依你。”陈雅思笑嘻嘻坐定，“唉，见过仆大欺主的，却没听说哪家保镖威胁主子性命，若传扬出去，我陈家可就颜面扫地了。”
　　莫星璃此刻只想掐死眼前一脸奸猾的书生，可念及过于悬殊的实力，若真把他打出个三长两短不能科考就麻烦了，因此恨恨忍住，一边恼着有武功也不见得是好事，一边搜索上辈子的记忆。她此番出来未将墨玉印和乌金花钥匙带在身上，取不得那么多银子，况且她被上辈子高节奏高压力养出来的危机感尚未尽消，坐吃山空久了便会时不时惶恐一番，因此早想着自力更生以安心神。
　　沉吟片刻，莫大小姐计议已定。“陈雅思，我准备和你做生意，赚到的钱，就当是我付给你的银子，不过我要我应得的分成，如何？”
　　“……你，你当真要与我做生意？”陈雅思惊讶不已，失笑道：“辛大侠眼中，小生不是‘奸商’么？”
　　“你的确是奸商不假，”莫星璃挑了挑眉，“不过我也没那么白痴。我要与你做的生意是独此一份，你想占便宜也没那么容易。”
　　“哦？说说看。”
　　“我打算借你的铺子卖个东西，八音盒。”
　　在陈雅思从头至尾不动声色饶有兴致的微笑倾听下，莫星璃将八音盒是何物给奸商讲了一遍。她上辈子曾经亲手拆过一个，基本原理还是懂的。工业与机械是古代中国发展迟缓的瓶颈，想必类似的架空时代亦如此。如果能批量生产，那这种会自行奏乐的小盒子肯定风靡全九州，财源滚滚指日可待。
　　见陈雅思定定地凝视自己，莫大小姐不由得起了得意之心：接下来的戏码，怕是奸商会眼放崇拜之光扑过来说“你真是个天才”吧！亲自体验穿越经典桥段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莫星璃自信满满挑眉等待，就见陈雅思果真慢悠悠开口问道：“然后呢？”
　　什么？轻轻三个字如惊雷般将她脑中画面劈得粉碎，莫星璃愣了片刻，伸手揪住奸商衣襟，“你真是奸商么！难道看不出这里面能赚多少钱？机械化啊机械化！从没人见过的！什么叫‘然后呢’！你还想要什么然后？！让我造出来送到你眼皮子底下么！”
　　“福儿，”陈雅思朗笑出声，眼中神色如同看小猫小狗般摇头道：“是，你说的这个，的确前无古人一本万利，可是，盒子内凑何乐曲？卖与何人？专供权贵还是人人可得？权贵听乐要的是排场，一个盒子摆在那里，可否能使之面上贴金？普通人又肯不肯用银子买此新奇无用之物？依你所言，只要拆解便能得悉原理，待别家同造，我陈家又如何盈利？”
　　望着莫大小姐迅速僵硬的表情，奸商趁机将衣襟上的小手拉下，却没有即刻放开，“福儿你只提供一个虚无缥缈之法，却没有具体可行之方，让小生如何着手？所以，若福儿你果真想做成生意，还是先将这些问题解决，到时亲自载于书面给我，若可行，小生自当全力以赴，如何？”
　　“你！……你过耳不忘，我考虑好了说给你不就行了！为何还要我亲自写出来？我又不是你秘书！”
　　“秘书？那是何物？”陈雅思嬉笑道：“福儿，若我听了此法认为可行，你不怕我自己去造了出来不告诉你？所以还是立据画押为好。福儿你若想只动动嘴便能得银千万，世间怕是没这般道理。”
　　“陈、雅、思！”莫星璃无语望天，她知道自己不仅高估了穿越桥段，同时也低估了古代人的智慧，放在上辈子，她绝不会犯这种错误，如今大意的后果，导致她不得不替奸商做市场调研分析可行性提交报告文书，人生怎么就这么背！
　　见莫星璃鼓脸气闷，奸商书生摇扇笑问：“福儿为何非要与小生做生意？既然出得起双倍价钱买辉蓝暖玉，福儿应当不缺钱吧？”
　　“钱再多也是爹娘的，自然不如自己赚的安心。”
　　“哦？那福儿你要这许多钱来作甚？”
　　“……攒嫁妆！”
　　陈雅思折扇滞于半空，再没了言语。
　　就在陈、莫二人商议八音盒生意时，另一辆马车上，面无表情的青衫公子闭目许久，突然睁眼淡淡令道：“苏澈，明日去‘告知’大皇子手底下卖考题之人，就说北方陈家的大少爷，来京城科考了。”
　　“是，公子。”苏澈在车外应了，又道：“公子放心，定不会叫两方疑到太子与公子身上。”
　　“……无所谓了……呵。”
　　“公子……”苏澈犹豫片刻，直言道：“公子，让终衢殿与陈家互相消磨，不是才最有利么？此番作为，岂不帮了终衢殿？日后邪教壮大，剿之不易。”
　　“苏澈……我是人，不是神。我，也有忍不得之事……”
　　====说明====
　　望天，三天更不到3K，对手指……
　　  

第十五章 缘尽情难舍
更新时间2009-12-6 3:59:44  字数：3004

　书案后，烛光下，俊颜肃穆，无怒无喜，修长有力的手指运笔如飞，沉静俊朗的容姿观之难忘，边雾推门而入时，瞧见的就是这幅景象。注意到书写者握笔的竟是左手，边雾沉吟不语，只掩门静待。
　　不一刻书成，素笺上墨透纸背，虽有些潦草，却笔笔皆带潇洒之意。陆轩然目光留于纸面待墨干，并不抬头，“怎地这么快便到了？我说了不必紧着赶过来。”
　　边雾暗叹一声，缓步近前道：“左右路上也是无事，早一刻到，也好早作安排。”说着细看他面色，迟疑问道：“你……有何打算？”
　　“打算？这便是。”陆轩然将纸轻折置于案边，又换过一张新的，这次却是右手执笔字字清爽，边写边续道：“这几日，让四处都停了，好生休息休息。待我办完此事便可转图其他人手中金铺。”
　　边雾拧眉道：“没道理你跑前跑后，我们反倒闲着。怎地突然有信心拿下陈家？你可别又孤身犯险。”
　　陆轩然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沉着道：“大家这阵子都尽了力，也该歇歇。我为的是全殿活得潇洒肆意，非只将人带出来拼命。原本我也不欲行此下策，只想逼陈雅思出来谈判免去日后经营上的麻烦。不过事已至此，我也无法。”言罢将右手写好的信交给边雾，“飞鸽传给云垂，让他盯紧陈家其他几位‘少爷’，等我令便行事。”
　　边雾应声接过，默然片刻又问：“你到底要如何？若不说清，叫我们怎生安心歇着？”
　　陆轩然盯着用左手写好的“信”，淡淡道：“无须担心，我不过是要去个地方送封信，不会与人动手。若要使人义无反顾地作出决定，想必亲身体验的恐惧，比手底下人提议百遍要有用的多。”
　　边雾盯了他半晌，只得一叹而出：这世上能困住陆轩然的地方似乎并不多，只“送信”，的确无需担忧。他路上听说莫星璃与陈雅思之事，原本想问，但话到嘴边又止住——既然局中人都已有了计议，想来已没必要再多言。
　　门重又掩住，书案后的人垂首默默，轻抚掌心一对金镯，“你这般对我，是我咎由自取……出翼望山前，你应当以为人人都如你姑姑一般好罢……毫无防备的一片真心只换来欺骗……你便是一剑刺死我，我也毫无怨言……过了这许久你也学不会掩饰眼神，我怎能任你再回去伤心……我定会求你到原谅我为止，今生，来世，直到你原谅，小星，小星……”
　　阿嚏！样式风格与陆轩然面前完全不同的书案后，皱眉支颐握笔费力书写的莫星璃揉了揉鼻子，心中郁闷道：“不会是春季流感了吧……呃……如果这里有的话……天天这么谋杀脑细胞，免疫力肯定下降了！”想着想着便狠拍桌子泄愤：“死奸商我跟你不共戴天！”
　　“福儿，小生又怎地得罪你了？”陈雅思摇着扇子推门而入，拿起一张字迹柔软无力的“可信性分析报告书”，扫了一眼后忍笑点头道：“不错，很是用功，看来小生与福儿定能合作。”
　　莫星璃“哼”了一声不予理睬，板着脸边写边冷冷问了句：“考完了？”
　　陈雅思笑道：“是，多谢福儿关心。一个月后还有殿试。”
　　“谁关心你！”莫星璃忿忿道：“正好，我这个也要完了，你看过了就快些定夺，我急着回家。”
　　陈雅思惋惜问道：“福儿，你当真不肯去看我跨马游街的盛况么？”
　　莫星璃一阵鸡皮疙瘩，“盛况？免了，盛况我见多了，谁在这跟你耗一个月？到时候美女多的是，你不是有未婚妻么？她肯定也要过来看你罢？我在这多有不便，引起误会破坏你们夫妻感情就不好了。”
　　陈雅思微眯双目静立片刻，摇着扇子转身坐在一旁椅上道：“小生记得前些日子已说的清楚，小生的‘岳父大人’早想着退婚，又何来未婚妻一说？”
　　莫星璃一怔，停笔转头问道：“竟是真的？我以为你瞎编的……你未婚妻也无异议？她不喜欢你么？”
　　“喜欢？”陈雅思失笑，停了停方道：“福儿，原本小生以为，女子都是一个模样，无论是我陈家的姊妹，还是其他家的小姐，结亲无非是门当户对利益使然，不想竟遇见你……小生此刻方知原来与女子也可做朋友，也有这些话可聊。鼎使大人家的小姐，可没你这般只顾着喜不喜欢，她不贬损我一介平民仗着有几两银子便高攀官员，已是大大的仁慈。”
　　莫星璃心中不舒服，轻叹道：“你干嘛用这种嘲讽语气说人？她们生在此处，受了这样的教育才会这般思考行事，又不是生来如此。如果她们和我是同一个环境长大的，说不准能与你聊得更多。如今你对中状元这般有把握，想必到时候那官儿也肯定能回心转意吧。”
　　陈雅思收扇轻敲掌心问道：“那福儿你是在何处长大的？”
　　莫星璃顿住不答，垂了眼皮转而言他：“我住的地方偏僻得很，说了你也不知道。对了，我就不信你这副容貌又有钱有权的，那小姐真能鄙视你。难道她当面表示了不喜欢你？”
　　“未曾。只不过以往时常遣人私下送些东西给小生，如今却没了音信罢了。”陈雅思笑容不变，似在讲旁人之事，“福儿你为何偏对她这般有兴致？”
　　莫星璃微一耸肩，“女人都爱八卦，有什么奇怪。没想到你也这么可怜，真是人人都有苦处，你这么自负，想必自尊心受了极大打击罢？怪不得要来考状元。”
　　陈雅思有些失落，只苦笑道：“福儿你还真是不留情面，毫无顾忌。”
　　“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么。”莫星璃提笔接着写，一边亦苦笑道：“想来我也可怜，到如今竟一个朋友都没有，遇见你，也算弥补了这辈子的遗憾，你至少是没有目的纯只聊得来的人。不过日后做了官，怕是也难有机会聊了。”
　　陈雅思半晌不答，渐渐隐去笑容，凝视书案后那张毫不做作的脸，忽地轻声认真问道：“福儿，你攒了嫁妆，想嫁去何处？”
　　莫星璃笔下一滞，眼神顿时黯了下去，“我开玩笑的，哪来的嫁妆。怕是，谁也不嫁了……”
　　“哦？那……既然我们这么谈得来，不如嫁来陈家如何？放心，小生不用那许多嫁妆。”陈雅思语气极为认真，但说到最后几字又不免带了些习惯性的玩笑，是以莫星璃根本未当真，只以为他又故技重施以此缓解气氛，闻言便打起精神亦玩笑答：“陈雅思，你是被包办婚姻所伤，我是为情所伤，虽然都需要疗伤，不过这样凑作对也太儿戏了吧。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过那个故事不？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或者文雅悲惨一点说……”
　　多年后，陈雅思不止一次自问，若当时肯再坚持一下，肯抛去付出必求回报的心思，会不会结局有所不同。若结局有所不同，那他还会不会再过这淡然无力无所适从的安逸生活。然而时光永远不会倒流，一切假设都只是假设，几日后的送别，亦成永别，即便是他隔两个月便将八音盒的“分红”送到指定地点，即便是偶尔听见些许传闻，或许是他每次都遣别人送，或许是她每次都不是亲自接收，总之再没见过一次。只是他永远忘不了，那空气中散着花香的温暖夜晚，那案几后提笔托腮的明媚容颜，那深藏在欢笑下的空如深渊的眼神，以及那句缠绕他余生的话语——“或者文雅悲惨一点说，恨不相逢未嫁时，于君于我皆如此，呵呵。”
　　恨不相逢，未嫁时……三日后，陈雅思掌心托着辉蓝暖玉淡笑：“虽然还是小生救福儿多些，不过福儿最后总归是救了小生一命，这玉，福儿收好。”
　　男装的莫星璃楞了一楞方接过，又惊又喜：“我以为你行事一板一眼，不会给我，如此可多谢啦。”
　　“不客气，你……你会留着罢？”
　　“自然会，这么贵重难寻的东西，我怎可能丢掉？”
　　望着周密计划下派人送走的娇俏背影，陈雅思久站不言，直到一骑拖着烟尘弛近，灰衣仆人滚落跪地：“少爷，送回去的信被终衢殿劫了！”
　　“十封都如此？”
　　“是！少爷，您……”
　　“陈无！”陈雅思冷笑道：“鸽子不成，便让死士亲送！”
　　陈无应道：“是，不知派去多少为好？毕竟此处也要留人。”
　　“能派多少派多少！哪怕死到最后一个，也得给我送回去！”陈雅思眺望一眼，终是闭目转身而归，“若死也送不回去，这边留再多也没用，既是卖命，就该卖得值些！”
　　====说明====
　　番外的两章为了衔接上的方便偶调到了第三卷末，呵呵。
　　  

第十六章 朝乱枫摄魄
更新时间2009-12-9 11:24:31  字数：3625

　科考取仕，国之大事，然会试完毕殿试之前的一个月内竟连番惊变，九州哗然。
　　有些见识的，都料是二龙抢珠，两子争位，至于那些个阴谋阳谋，也就万变不离其中，皆明哲保身闭口不言。不明所以的，都道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痛心疾首过后，唯剩兴致勃勃一壶小酒几个小菜并着三五同伴夸大揣测去也。
　　于是市井流传真真假假，倒也成了体系，只听闻：
　　头一件，守卫森严侍者环绕的皇宫寝殿中，一大早，皇帝老儿满足惬意地睡醒睁眼，悚然发觉耳侧距脖颈不到三寸之处，一柄寒光凛凛不知道沾了人血还是狗血的匕首，穿着一封每名没姓的信钉于龙涎香四溢的御枕之上，四面八方屋内屋外立着几十个活人竟没一个发觉这匕首怎进来的。
　　老皇帝连气带吓，立时便翻着白眼昏将过去，只惊得一皇宫哭天抢地鸡飞狗跳，但凡有口气在的，皆争先恐后来忧急一番。然而不成想太医还没宣来，皇帝自己倒先悠悠转醒，跳着脚招了大臣上朝议事，任谁劝也不听。
　　第二件，就是皇帝上了朝，将那封血淋淋皱巴巴的纸团子往龙案上一拍，指着大皇子靖王千岁的鼻子便是一通大骂，从以权谋私擅取考卷到枉顾国法结党卖题，从目无君父胆大妄为到扫尽天颜有辱斯文，数落得大皇子狗血淋头敢怒不敢言。
　　那厢太子手下的众文官乐得加一把火，却又不明着说，只进言道若没那些起了邪心投机取巧之辈，大皇子也未必就能糊涂。顺带着边边角角煽风点火，几言后皇帝果然更怒，一道口谕将大皇子圈禁府中闭门思过，又一道谕旨尽拘了赶考的仕子，勒令严查买题者欲斩首示众。
　　亏得太子深明大义力劝再三，接连十几日数次求入御书房，方讨得旨意重新出题令众仕子再考一次。自此大皇子声望大跌，太子这边却民心所向，终可与大皇子平分秋色，不再被老爹大哥的光芒遮盖。
　　这两件事不辨真假，但街头巷尾总归有人信之不疑，只因京城百姓真真切切见到最得太子青眼之人亲举了圣旨，带队直入天牢放了那一干书生出来，荀小将军绝世容姿，无人认错。
　　天牢内，潮暗阴冷，银冠绯袍的四品小将军也不看两边萎靡不振惊惶失措的众囚者，只屏退随从兵士一路前行到一处单人牢房前，于昏暗中瞧了瞧背对铁栅门负手静立的儒雅身影，淡淡道：“恭喜，陈公子大才，又有用武之地。”
　　陈雅思手指都没动一下，平声回道：“不敢当，陈雅思戴罪之身，怎敢于昭武将军面前言大才、用武。”
　　荀墨时也不恼，转开目光如闲聊般问道：“听闻，陈家金铺已被令弟转卖终衢殿。令弟如此行径，致使江湖堪忧，长兄如父，还望陈公子日后好生劝导。”
　　陈雅思冷笑道：“小生一介商贾，不知什么江湖。况且小生尚有家父在堂，还轮不到小生施教。难不成昭武将军这般高才，竟是长兄教出来的？怪不得与令尊荀大将军行事不甚相同。”
　　荀墨时不动声色，温和地留下一句话，静静转身离去。“多谢你一路护她来京又送她返家，缘此，我也应当再救你一次，不必感激。”
　　感激？！陈雅思全身绷紧，拳隐袖中暗恨：“要我性命的有你一份，如今见终衢殿这般容易便壮了声势，又来放我去与他们夺铺子，好个荀小将军！好个荀大侠！”他听着远远传来圣旨宣读之声，知道自己终究是输了这一局。
　　原本会试前大皇子手下官员频繁来访以试题示好他便已觉察不对，明推暗挡又不好真得罪皇族，那时恐就已落了把柄。为防万一他连往家中送了数十封详做安排的信，谁知信鸽死士伤亡大半却无一封顺利到家。御林军破门而入的那刻，他就已测到今日结果——父亲早将大权交他不问陈家里外之事，家中几个亲弟堂弟若非他坐镇早闹翻了天，如今他落狱，几人定是大争其权被终衢殿钻了空子。
　　福儿……陈雅思仰头望向黢黑牢顶暗祷：你千万千万莫要对这二人心软，千万千万莫要嫁与任一个，不想见你一丝一毫的难过……此恨此耻，吾必讨之。
　　数日后，殿试卷出。城中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人争睹状元郎风采。只见翩翩公子白马红衣顶戴乌纱，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唇噙三分薄笑，眉掩书卷之气，令人目眩神迷肃然生敬，只道是天界司文墨的星君神祗下凡，却不知那司商道的神仙亦寄了七分魂魄。
　　只听四周语声窃窃，有人娇道：“姐姐，你看那状元哥哥好生俊俏，诶，他冲这边笑呢，快看快看。”
　　“小丫头口无遮拦，也不知羞。”
　　“诶？姐姐你不是也脸红？”
　　“你！”
　　又有人佩服道：“听说没，那状元郎一篇文章引得圣颜大悦，当场便问他可有妻室，啧啧，真是春风得意。”
　　“嗯，据说原本就家中殷实，当真令人生羡。”
　　“你们这两个无知的便少卖弄些，家中殷实？哼哼，他姓陈！”
　　“姓陈？那个陈！……天……怪不得，怪不得有胆气做出那般论调的文章……”
　　史书有云，凌州陈家极尽富贵，产业遍五州，其第十七代孙尤为聪慧过人，过目不忘，以一篇论治之文深得帝心，自此闻名九州……其文言道，“臣者国之栋梁，侠者民心景仰。臣存异心谓之不忠，不忠者再叛尤易。侠以武犯禁谓之不义，不义者天亦不容……”，其后又言“民以食为天，衣食足而知荣辱，振农兴商保国之基本，则帝治千秋万载矣……”
　　此文前句被大皇子党众加以利用，大加排挤前朝降将；后句皇帝老儿感同身受，立时下旨清剿“不安分”之帮派，只可惜两边尚未成行，边关便传来急报，朝堂上只得调兵遣将，大皇子自告奋勇戴罪立功，自带兵马赶赴边关不提。
　　此一番风云变幻，却是半分都未传入竹屋前闲坐看陵碑的女子耳中。翼望山七曜八卦阵，是她此刻最感安全的地方。轻抚金黄骏马，莫星璃认真道：“越影，越影，你要精神些，过阵子我们去医仙柳火处看姑姑和大叔，你也知道，柳火那老头住的破地方，离邪教近得很，你要是不想主子我做了自投罗网的笨蛋，可要机灵着跑快些……哎，越影，这件事一定要瞒着，不然姑姑一担心，影响身孕就不得了了，希望躲这许久，能让他们淡定些不要再找我吧……”
　　将马从上到下洗涮个干净，莫星璃擦干手随便拽了本被当作神话小说的史书，回屋趴在竹榻上歇息。练一回功，扫一回屋子，带着越影四处遛遛，窝在房中看书写字，连续数日皆是如此度过，也未见什么异常，她也就渐渐放了心。她确信那两人终有一日会放了手，只因他们都有不能割舍之物，纠缠她只是增添无尽烦恼妨碍罢了，一年两年或许不能忘，十年八年怎也执着不得。
　　陆轩然可为她拼命，但同时也会为终衢殿舍命，只因他死了，有藩云垂替代，是以他不怕死，却是万万不能在活的时候舍下终衢殿。然而她虽恨，却是见不得陆轩然死，与其寻死觅活，不如不见。
　　荀墨时机关算尽，是为她多些，还是为合族多些，亦或是为了他自己多些？不得而知，只是荀墨时绝不能舍的，是他自己。这世上没人能代替得了他，他若死了，他为之奔波谋划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是以他走不脱，更要好好活。因此她虽没什么恨，却存着恐惧，惧自己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被荀墨时算计进去。日日不安生没有安全感，不如远离落得安心自在。
　　桩桩件件都剖析得明白，莫星璃也就没了那许多愁肠百结，只每日里瞧着朝霞暮色，逛着瀑布枫林，时不时散着空洞目光自嘲几句，摸摸再没急跳过的心，体会着日渐冰冷的血，只在瞧见蓝光流转的辉蓝暖玉时，才会记起她还有事要做。
　　“越影，其实做隐居古墓的小龙女也不错，什么烦恼都隔在外面了。”这日，莫星璃一边给金黄的骏马梳理鬃毛，一边又开始一厢情愿的“对话”。越影抖了抖可怜的耳朵，抬头望天。“诶！别动啊！刚梳好的！你一个姑娘家家怎么都不注意形象仪容？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唉……”
　　强行将越影的头又按住，莫星璃再次执梳上阵，不想刚顺了两下，远远地突然扑棱棱腾起一群林鸟，啾啾乱叫着直冲天际，显是惊吓所致。有、人、闯、阵！四个字缓缓浮现，莫星璃心随之沉。往日里翻青芒派记事，也见过那些闯阵者的记录，当时只做是好玩闲看，却不想今日竟成真实。
　　怎么办？时隔多年怎会又有人闯阵？难道是瑞寻轩的宁轩主派人为青芒之玉而来？莫星璃紧张无比，脑中转过无数念头。虽然她很信任七曜八卦阵，不过第一次被人闯阵，还是有些手足无措。来的是普通迷路者还是故意来破阵的？她该什么时候出现比较好？怎么判断那家伙已经昏倒或者奄奄一息……完全没有概念啊……莫星璃苦恼的盯着那群喳喳大叫混乱无比的白鸟，心下惴惴——不知道那个阵法杀伤力到底有多大，她可不想因为自己没经验弄出人命来。
　　急匆匆地撇下梳子赶往屋内，将迷药毒药往袖中一塞，莫星璃抓起长剑边入阵边哀叹道：“老天……我怎么这么背……几十年都没出现过的事竟然被我赶上了……姑姑……大叔……大叔！”莫星璃一震停步，脸上血色尽褪，抓着剑的手寒冷如冰，片刻后飞身冲进林中，脚下竟已经软了。
　　“陆轩然！陆轩然！”一进入枫林，莫星璃再也按耐不住流遍全身的寒意和心中的大骇，不可控制的叫出声来，然而甫一出声，才发觉音已颤。
　　转过岔路，跳过石栏，“陆轩然！陆轩然！”脑中闪过宇水嵉的身影，加快了速度，“陆轩然！你个混蛋！”大脑开始空白，“混蛋……在哪儿啊……”
　　不记得找了多久，只觉时间长得让她抓狂。终于，眼前出现了一抹醒目的月白色，一动不动地俯在大石上，发髻已散乱滑下。莫星璃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拖着发软的脚挪了过去——还没死，能听到明显属于伤者的微弱的呼吸声。
　　轻轻扶起面朝下趴着的人，看清楚眼前血迹斑斑气若游丝的身影，莫星璃只觉心脏直直沉了下去：“荀墨时……”
　　  

第十七章 勤当能补拙
更新时间2009-12-13 23:37:36  字数：3683

　清洗干净最后一个伤口，上药，包扎，莫星璃终于松了口气——所幸血迹都是皮外伤所致，没受内伤，昏迷的原因是中了毒花瘴气，用过解药休养三五天便能痊愈。望着灰败的俊美容颜渐渐恢复血色，她悬着的心也缓缓放下。
　　又目不转睛地守了半日，听着原本微弱急促的呼吸声转为平和安稳，莫星璃暗叹一声，又往盆中注了些热水，将手中的帕子再次浸透拧干，轻轻为他拭去面上的汗珠。荀墨时低哼一声，无意识地别开了头去。看着榻上之人原本修长柔和的双眉此刻以从未有过的力度蹙在一起，她心中蓦地一酸。
　　那毒花的瘴气想必不好受得紧，即便是服了解药，也定然会痛上一阵子。原本就是给闯阵之人的惩罚，想来那些痛苦没可能轻易摆脱。万幸只是中毒，若闯到巨石利刃的机关中，哪里还能只受些轻微小伤。真不知聪明如他，怎会做这种不要命的傻事。
　　他做他的权臣名将，她当她的隐居皇族，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取所需各得其乐，还不够吗？为何还要苦苦追寻至此，弄得遍体鳞伤？是要看着她为他担忧难过为他自责惭愧，他才心满意足吗？
　　想要留荀墨时一人躺着自行恢复，可是看着那滴滴汗珠从他额上滑下，莫星璃还是有些不忍。分不清是怜悯还是其他，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定下心来仔仔细细为他擦拭。看着一对拧紧的英眉逐渐舒展，她忽地生出几分莫名的宽慰。
　　又过许久，见榻上之人似已安稳，额上也不再渗出冷汗，莫星璃轻舒一口气，拿着帕子便要起身离开，未想到腕上忽然一紧。她愕然抬首，却见那方才还在熟睡的人，此刻却是双目清明地直直正视着她。
　　指间一软，帕子掉落地上。莫星璃下意识地用力一挣，竟轻易便抽回了手。望着被甩开后无力垂落的胳膊，她不由呆住，心中隐隐有些伤痛。
　　“别走……星璃，别走，行么？”
　　听见绝望中带着患得患失的微弱之音，莫星璃胸口一闷，不敢再看那双眼中的神色，慌忙移开目光，俯身过去将他胳膊重又掩入薄被中答道：“我，我不走，只是去拿药。你醒了就好，待会儿喝了，多少能止些疼。山中树茂阴凉，你失血过多，还是盖好了别着凉。”
　　话音未落手腕又被捉住，莫星璃气恼，却也不忍再次将他甩开，只得重又坐回榻边半垂着眼皮轻声责道：“不是说了给你拿药去么……你放心，我大叔和姑姑都不在，这里除了我没别人，不会有人对你不利。”
　　“不必去取了。星璃……我……还有几日？”
　　莫星璃一愣反问：“什么还有几日？”不想一抬眼，险些就溺死在那无尽缠绵忧伤的目光中，呼吸顿时停滞，只得压抑着如擂鼓般的心脏懊恼地再次垂首。
　　荀墨时手上又紧了几分，生怕一松手便再看不见，忍着五脏六腑的绞痛又问：“听闻闯阵者皆中青芒之玉而死，青芒之玉并无解药，我……还有几日？”
　　莫星璃闻言，心中酸甜苦辣齐涌，咬牙道：“知道青芒之玉没解药还敢来闯阵？！连家门口几条街都能弄混的路痴跑来逞什么强！你脑子是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命没了你家那些人怎么办？还能有几日？你现在便已经是鬼了！鬼不都是罩个阴森森的白袍子满身是血么？”
　　“……星璃……”
　　小心翼翼的两个字落入耳中，莫星璃这才发觉对一个重伤者如此恶劣的态度实属不该，更别说荀墨时从一个顶尖高手沦落到抬手都费力的程度，心中定是存着极大的不适应和不安全感，于是轻咳一声，正打算放缓了语气宽慰几句，竟听榻上之人语中充满了欢欣之意。
　　“星璃，你……可是在为我担心？”
　　“……”莫星璃心底又是酸楚又是怒其不争，可又不忍继续苛责，只得威胁道：“好了！再啰嗦，我马上给你灌青芒之玉！”
　　荀墨时脸现诧异，急问道：“我中的毒，不是青芒之玉？”
　　莫星璃见他还不肯松手，无奈皱眉道：“你以为青芒之玉是炒豆子，一文钱一箩筐？千金难买的毒药，谁舍得往阵里大把大把的撒？快放手，我去拿药，片刻即回。”
　　荀墨时手指一分一分放松，眼中忧伤更甚。“呵呵，我以为，如此得几日相对，即便是时日不多，你以后也能记得我几分。不想，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的梦幻。”
　　莫星璃全身一震，双手揪住他衣领怒道：“你疯了不成！哪有这般把性命当儿戏的？值得么？值得么！”
　　“我认为值得，便是值得。”荀墨时定定瞧着眼前恍如隔世般表情多变的容颜，轻声续道：“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时气愤得狠了，过了这许多日子，我尽全力，总还有些机会能求你谅解。不想那日京郊，你心里眼里，依旧没我半分，就连说气话，都寻那不相干的人做借口。星璃，我本是不信鬼神的，然而自从知道你的来历，我便信了。我想着若能就此死了，你或许能记得我几分，那些掌管冥界的神灵，或许也能听见我祈求，下一世将姻缘连在你我之间。”
　　“别说了……别说了……”莫星璃呼地起身，深吸一口气将眼泪生生收回，“我去给你拿药，待会儿该熬干了。”
　　“星璃……”荀墨时转头瞧着从门外药炉上取罐子倒药汁的娇小身影，似发问又似自言自语般缓缓道：“若当日在兰苑晚夕我没有弃你而去，如今可还会是如此情形？我悔之晚矣……”
　　莫星璃手一抖，几滴苦涩的药汁伴着晶莹的泪珠滚落在一片萋萋芳草间。
　　日升日落，几度朝暮。
　　抛去七曜八卦阵的恐怖，翼望山实属山青水秀旷心怡神的清幽之地。青翠的山林间，一匹银练似从九天坠落，沿路蜿蜒成溪注入阵中深潭。深潭附近除了蓝色星璃花，还生着数十棵高大的花树。片片花瓣似雪般莹白，在明媚的春日争相绽放，尽吐芬芳。
　　此刻花树下一个白色的颀长身影正卷了袖子，不甚熟练地替一匹同样洁白的骏马刷洗，旁边金黄色的骏马似监工般旁观。莫星璃端着药碗寻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扑哧。”望着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温文尔雅贵公子模样的荀墨时洗马的模样，莫星璃忍不住笑出声来。“喂，你再用点儿力，你家翎云就变成斑马了。它还真能忍，换了越影，早把你踩死了。”
　　荀墨时一愣，歉意地拍了拍白马“翎云”，转身不好意思道：“怪不得越影连碰都不让我碰，原是我太笨。”说着放下刷子自潭边洗了洗手，起身放下袖子过来接了药碗温言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莫星璃躲开他温柔目光，过去拍着头安慰白马翎云，故作轻松答道：“你少犯几次傻，就谁都不辛苦。”
　　荀墨时喝了药，转首瞧着不肯正视他的女子，弯了弯唇认真道：“我……我当真是慎重考虑过才来的。一则太子已有实力与大皇子抗衡，我将军府无后顾之忧。二则前次我闭着眼在战场石阵中辩了方向带你出来，我以为，即便是中了毒，也不会默默死于此七曜八卦阵中，怎也可以撑到见你……”
　　“笨！”莫星璃一把抢过空碗佯恼道：“还默默死，照你这么说，我天天和周围一群死鬼住一起，吓都吓死啦！”
　　“是我考虑不周，你……你莫要生气。”荀墨时伸手轻握住莫星璃空着的手，略有些紧张地问道：“星璃，你，你昨日说肯原谅我，今日，可还肯？”
　　莫星璃心中泛酸，又暖洋洋的涌动着感动，轻叹道：“是，我既说了，就是原谅你，哪里还分什么昨日今日？你骗过我却也救过我，从过去到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也分不清谁亏了谁，从此揭过便是，你也莫要再做这等傻事。不过我也声明了，你若是再算计我，或者再用强乱点穴道，我便把今日你欠的全追讨回来！”
　　荀墨时先是欣喜非常，继而疑惑道：“我欠的？”
　　莫星璃抽回手，指着后山道：“闯阵的人，都要去后山跪三天三夜，然后赏赐一粒青芒之玉，下山自己找地方买棺材去。不过算你幸运，给闯阵者的青芒之玉已经没了。”
　　荀墨时定定凝视着那张恢复了些许明亮的娇美容颜，柔声道：“好。我若再瞒你，便自行去后山。”
　　莫星璃瞧了瞧没半点花纹的月白色长衫，眼中黯了片刻。荀墨时转醒后，她本是想去外面买几件衣服替换他身上血衫，可荀墨时却说自己的行李马匹就留在阵外。待她出去取回，发觉里面竟一色纯白，顿时心情再难平静。
　　荀墨时的解释是，本以为他会死在阵中，怕莫星璃记不得他多少年，便留了东西在外面，若能当做遗物，说不准能提醒她曾经还有过这个人。而白色衣衫他虽略过，莫星璃也知道何意——荀墨时不愿她一见到白色便只想到那个人……
　　连着几日养伤日夜相对，莫星璃再挡不住荀墨时的肺腑之言和缠绵悱恻的眼神，本以为荀墨时绝不会拿他自己性命开玩笑，而今之势却让她再难硬下心肠。可每每见了那相似的身形和白衫，她实在难以释怀。
　　最后一粒青芒之玉为了救那个人，已送给千竹镜做研究样本。昨日种种如过眼烟云，水潭边星璃花犹在，赏花的人却已换了心情，唯叹一句世事难料罢。
　　莫星璃恍惚片刻，被越影一蹭方回了神，摸了摸金黄色的马头转目淡笑道：“你还是饶了翎云罢，若是真想活动筋骨，不如练一回剑，奕天十九式慢悠悠的，正好拿来恢复精神，还不累人。”
　　荀墨时尴尬一笑：“我以前并未在这些事上留心，便是回夕岚谷，也有人帮忙照应这些日常琐事。不过如今我还是想学学，日后若住在如此处一般景色秀丽的山中，总不好事事都由旁人动手。”
　　“唰”莫星璃两颊迅速升温，十分感动中竟生出些微欣喜，忙转身掩饰道：“你想学，也不急着这几日。翎云怕是要疼死，你还是让它养几天吧。我回去送碗，顺便帮你拿把剑来。”
　　“好。我与你同去。”
　　====说明====
　　最近经常三天才更一次，偶也很愧疚，不过这是最后一卷了，预计还有十几章会结束这个故事。虽然前面有很多不足和漏洞，可是本若导演还是满足的，毕竟是自己第一本书，第一个50多万字，不敢想象啊。本来预计是12月底之前结文，不过最近工作上时不时有特殊情况，所以可能会拖到1月。但素！胜利的曙光不远啦！握拳！偶要坚持！坚持就素胜利！哇哈哈！
　　  

第十八章 静流暗生涡
更新时间2009-12-15 0:24:47  字数：3039

　莫星璃将药碗洗干净放好，见荀墨时暂住的竹屋正敞着门，人却还未出来，便直接过去叫他。谁知一路行去不过才十几步，她却忽地自心底生出几分异样。接连数日，一起赏景练剑，一起做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饭菜，一起洗马遛马……这种安宁温馨的感觉，让她舒心到胸口发疼。荀墨时……他会一直如此么？这算是是害了他，还是助了他？心真的可以转去他身上么？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莫星璃眉心渐展，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人都是需要机会的不是么？现在开始磨合也不算晚，若性格实在不合，想来荀墨时亦不会执着。到时两人或者天长地久，或者好聚好散，顺其自然才是正理。
　　怀着放松的心情莫星璃举步进屋，不想才迈入门槛全身就是一颤。那袭素白衣衫好似生生挤入眼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发辫，一模一样的背影，如重锤般狠狠砸在胸口，砸得她站立不稳，一把扶住门框才不致当场摔倒。
　　“星璃？怎么了？”荀墨时听见声响迅速转身，见门口人影摇摇欲坠面色苍白，一惊之下忙疾步过去扶住，“哪里不舒服？”
　　不是他……不是他……莫星璃愣愣地盯住白衣映衬下的俊美容颜，眉目如画柔和精致，不同的眉，不同的眼，不同的神态，不同的表情……原来那抹白，果真不是那人的专属。荀墨时，当真厉害。这样的冲击，想忘也难……
　　“星璃？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刚才捡东西起来猛了，有点头晕。”莫星璃清醒过来，立即撇开目光稳住心神，顿了顿方转移话题道：“我见你没出去，就过来叫你。”
　　荀墨时静静凝视她片刻，目中划过一丝了然，却只做不知，点头道：“原来如此，以后小心些。现在可还晕？我扶你去椅上坐会儿罢。”
　　莫星璃忙摇首强笑道：“不，不用了。现在好了，我们走吧。你刚才有事？”
　　荀墨时微赧，轻咳一声道：“没，方才系了下发带，免得练剑时松散。当真不晕了？”
　　“真不晕了。”莫星璃一边回答一边抬头看过去，只见对面斯文公子如墨般青丝以淡蓝发带简单束住，从后脑垂下，与往日一丝不苟的发髻大大不同，平添了几分潇洒灵动。暗叹一口气，将那束同样发辫的人影赶出脑海，她扯了扯唇角问道：“我才发现，你一出京便不经常束发髻，是因为在京城须得注重形象么？”
　　荀墨时目光闪烁了几下，终是讪笑着老实答道：“不是。出京……我自己不太会绾发，是以……”
　　“哈哈哈哈！”瞧着荀墨时难得一见的尴尬模样，莫星璃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直到那张俊颜上的表情愈加无奈方渐渐止住，随即伸指抵着自己下颌笑道：“你若不嫌弃，我可以试试。虽说不一定有……”说到此处她突然打住，这才想起来京中还有个专情不移的莫凝痕。
　　“好！怎可能嫌弃？我欢喜还来不及。”荀墨时看到她表情立知其意，即刻直视那双硬朗贵气的澄澈眼眸，虽无言语，却满面坚定之色。莫星璃见状沉默片刻，继而轻轻点头道：“好罢……若当真绾得不好，你尽可拆了继续束发辫。”
　　“绝不拆。”
　　半是酸苦半是甜蜜，莫星璃去取了梳子替荀墨时束发髻。虽说上辈子也帮朋友弄过头发，可那些都是女人。给男人梳发，还是生平第一遭。托着那一顺到底光泽如墨的长发，莫星璃不由得暗暗有些嫉妒——发质好得可以直接去拍洗发水广告了。正腹诽着老天不公怎么偏就把聪明和美好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听荀墨时柔声问道：“星璃，为何那般表情？”
　　莫星璃抬眼，见桌上铜镜将二人清清楚楚映在里面，虽没有水银镜般毛发可辨，却也能将表情一览无余。见荀墨时满眼闪着笑意温柔凝视，她不禁面上一红垂目嗔道：“我什么表情了？你笑那么欢干嘛？嫌我笨么？”
　　“怎会……”荀墨时话未说完，感到略带些凉意的柔滑纤指自鬓边拂过，又停在耳上将散落的发丝轻轻挑起，气息登时紊乱，由内而外涌出一股热气流满全身，口中的话再也接不下去。
　　“你怎么了？”莫星璃用自己没有花纹的白玉簪子刚将发髻固定好，便听见身前安坐的人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以为是自己用力过大弄疼了他，忙问：“是揪掉头发了么？抱歉抱歉，我马上拆掉。”
　　“不是。”略带沙哑的两个字落入耳中，莫星璃只觉腕上一紧眼前景物迅速旋转，再停下已是坐在温热的怀抱中。
　　“喂，喂，你……”莫星璃大窘下意识便推，不想两臂立即被箍住，梳子啪嗒落地。脸颊被微热的手掌包住，一团灼热气息渐渐靠近唇边，在她内心无比挣扎中再不留一丝缝隙。
　　“星璃……”荀墨时一分一分地轻吻那双柔软的唇，自喉中低低呢喃道：“我与你在一起，心中便平安喜乐到极致，看着你玩闹欢笑，就如我亲身感受一般。你高兴时我也高兴，你难过，我便忍不住惶恐……星璃，你别再不理我……”
　　荀墨时……莫星璃再无力推挡，软软地靠在他怀中，惆怅满腔：如今……终于开始希望能爱上你……希望莫要再天意弄人……
　　半个时辰后，莫星璃已坐在水潭边花树下吹着清凉的风。又一次佩服了自己在如此美色诱惑下都能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莫大小姐不知心中是喜是忧。不管怎样，还是先磨合磨合再说罢。自我安慰了许久，她才又抬头去看眼前的“美色”。
　　花树间，白衣少侠执剑飞舞。莹白的瓣雨缤纷，伴着淡淡花香萦绕着如精灵般的男子。英挺的身姿衬着绝美五官，直接将旁观的莫大小姐三魂七魄尽数摄取。
　　“这家伙到底是人还是神仙啊……”莫星璃单手支颐喃喃自语，“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各路神灵，我认罪……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或者这家伙是来历情劫的？……怎么就能看上我……奇了怪了……上辈子要有这运气，我肯定能中六合彩……”
　　呆呆地瞧着那灵动的身影，莫星璃这才第一次认真审视身着白衫的荀墨时。举手抬足间，那原本内敛到让人无从查觉的气息此刻借着张扬的颜色喷薄而出，却又恰到好处地弥补了温润谦和的眉目。白衣如雪，君子如玉，轻身策马，仗剑江湖。这才是真正从武侠小说中走出来的白衣少侠，这才是引得无数侠女对其惊为天人一见倾心的名门子弟。
　　冷色的青衫遮住了他原本就隐忍内敛的气质，原来他也是借着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做掩饰……莫星璃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目光渐散：如今，他们都找回恰当的颜色了……呵……心莫名又痛，如潮水般袭来，莫星璃方垂首拧眉，眼角处白影一闪，荀墨时已紧挨着她坐下。
　　“怎么了？水边阴凉，可是被风吹得不舒服了？”
　　莫星璃转头无奈笑道：“你是透视眼么，怎地背对着这边也看得到？”
　　荀墨时柔柔一笑，道：“莫说背对，便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你不舒服，我也能感应到。”
　　“哧，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莫星璃一面感动着，一面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转目瞧了瞧他并无半点汗珠的额头道：“即便是毒解了，你也别活动太多。毕竟身上那些伤口也有深的，若裂开了可疼的很。”
　　荀墨时满面欢欣意足，点头应道：“好，都依你。”
　　莫星璃哭笑不得，嗔道：“到底是你受伤还是我受伤？什么叫都依我？”见身边白衣少侠但笑不语，她轻哼一声又犹豫地问道：“你……确定不要去做官了？似乎可惜得很。那个太子，能轻易放你走吗？”
　　“你……当真觉得可惜？”
　　莫星璃瞧着他转为认真的神色，心中突然有些惴惴。“我不知道。只觉得你比较适合那里。”
　　荀墨时双眉渐沉，抬目往远处山顶望了许久，忽问道：“星璃，你想过怎样的生活？是隐于青山绿水，或者隐于市，亦或是……”
　　荀墨时停了半晌，轻握莫星璃双手，一字一顿道：“星璃，你想要怎样，我都可以替你达成，包括……复国。”
　　什么？！莫星璃震惊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呆了许久才反手扣着荀墨时掌背骇然道：“你说什么疯话！不要命了么！”这家伙，竟然要谋反！
　　“不是疯话，星璃。我绝无半句诳语，我助你复国，要你家人光明正大的用真名活于世间，无论你原本姓不姓即墨，你只说想还是不想。”荀墨时见眼前容颜已惊到无以复加，只以为她或许是难以置信，便又续道：“你放心，我是有万全把握才敢如此保证。那天命玺并未给太子……还在我手中。”
　　  

第十九章 语解经年惑
更新时间2009-12-15 22:33:01  字数：4112

　“我助你复国……”字字惊心在莫星璃耳边萦绕不去。她愣了许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表达此刻的心情，唯感荒谬绝伦。盯着荀墨时那张认真的脸，她不禁怀疑方才皆是幻听，只因那表情太过柔情似水，那语气太过镇定平静，让她错觉两人只是在谈论天气。
　　“你……你再说一遍，你要助我……什么？”
　　“复国。为即墨氏正名，光复曦王朝。”
　　“荀墨时！”莫星璃话已出口才惊觉语气不对，深吸一口气低声缓言续道：“你上次在京郊说为我谋算，便是这件事么？”
　　“正是……”荀墨时眼中涌出几分紧张，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你……不喜欢？我以为……我以为……”
　　莫星璃摇手止住他话语，亦摆出认真神色道：“我……不知道我哪里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致使你有这般想法。我虽是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却也知战争有多残酷。我绝不会为了一个没甚意思的位子，让成千上万的无辜者战死沙场家破人亡。况且，别的不说，现如今即墨氏仅存三人，你觉得谁能去做皇帝？是我，我姑姑，还是恒真人？”
　　荀墨时错愕非常，目光在面前娇俏柔美的容颜上停留了许久，方迟疑道：“我以为总还是能寻到其他人。毕竟曦朝延续了二百年，即墨氏血脉定然众多……我不知那尊位在你眼中竟是这般不屑……如此说来，你……当真不想？”
　　莫星璃偏头微微一笑，正要开口时，却见荀墨时脸色突变拔剑跃起，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身后已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骇然起身，只见香瓣疾落如雪的花树间，白衣少侠全力施为，出手便是弈天十九式最精妙的招数，步伐严谨划剑成圆，将对面黑衣蒙面的男子全身笼罩在剑光之下。
　　这装扮……莫星璃瞪着那全身上下只露两只眼睛的人，心乱如麻额间渗汗。他……难道是瑞寻轩杀手？他来的目的是什么？是终衢殿控制下的瑞寻轩派来的，还是宁雪颜轩主的属下？最重要的问题是，他怎么进来的？！
　　一瞬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尽皆理不出头绪。莫星璃盯着缠斗的两人紧张无比，情景似曾相识，但那黑衣人却绝不是一年前刺杀东方明乙之人，一身武功比起瑞寻轩前杀手只强不弱。她想去帮忙却因武功相差过大插不进去，想下毒放迷药也因无十足把握而放弃——此人能毫发无伤悄无声息地闯过七曜八卦阵，定是有备而来，这些药恐无效果。
　　眼见那黑衣人只凭一双肉掌在荀墨时剑下有惊无险地接了数十招，莫星璃心急如焚，仿徨中眼珠一转冲远处叫道：“大叔！你可算回来啦！快来帮忙！”那黑衣人果然脚步一滞，待发觉被骗左腿已躲不过凌厉锋刃。莫星璃一喜，不想荀墨时却突然收剑，手臂疾转弯下，生生将剑劈在地上扫落无数青草杂花，再看黑衣人，竟是毫发无伤。
　　那黑衣人不顾荀墨时故意让他，趁长剑插于地尚未拔出，突然伸指急速点下，荀墨时眼中接连闪过迷茫、难以置信和惊骇之色，终是未及发一言便软软昏倒。
　　莫星璃见状呆愣当场。从反应可看出，此人知道“大叔”就是喻水嵉且自知不敌，又比荀墨时厉害几分，而荀墨时竟似识得此人是以不愿伤他，那他……莫星璃脑海中浮出一个人名，可这人却是最不可能以此种方式出现在此地的人，到底怎么回事？“你……你是……你真的是……”
　　“的确是我。”黑衣人缓缓摘下头套，露出一张清癯恬淡的脸，以及满头雪白银丝——即墨信恒。
　　“恒真人……你，你这是何意？”莫星璃隐隐戒备，虽说是“亲戚”，但这种只见过几次的皇室宗亲，有多少亲情暖意，可难说得很。“你把荀墨时怎样了？”
　　即墨信恒瞧了她片刻，缓言道：“自是无妨。他是我徒儿，我本就是来救他，又怎会对他不利。”
　　“救他？”莫星璃不明白即墨信恒葫芦里卖什么药，依旧戒备着反问，背后的手已捏紧了一根金簪。在阵中一向安全，她自然从来也不放武器在身上，不想今日竟遇此事。
　　即墨信恒轻叹一声，摆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悲悯神色道：“这孩子来闯阵，我见你那时对他决绝，这几次在灵堂祖先牌位前你又虔诚得紧，怕你按规矩把他送入后山或是下青芒之玉剧毒，是以赶来相救。我身为即墨氏后人却为救徒儿不敬祖宗，只得穿了这身以防被你认出。不想你这孩子竟也是不遵祖训之人……”
　　“呃……我……”莫星璃闻言微感局促，正待放下防备之心胡诌几句，却在见了荀墨时昏睡的身影后再次警觉。“若果真如此，为何恒真人看见他并无损伤还如此行为？即便是试探武功可有退步，点到即止也够了，还请真人解了他穴道。潭边寒凉，睡在地上终究不妥。”
　　即墨信恒默然不语，沉吟片刻方低声道：“你此刻又舍不得他了？既如此，方才又为何阻他大业？”
　　莫星璃脸上一红，有些着恼地问道：“什么大业？我方才阻他什么了？方才明明是……啊！你！是你想复国对不对？！不然，不然他怎么突然就起这个念头了？你利用他？！”
　　见即墨信恒似乎默认，莫星璃心底一片冰凉。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潜心修行的邃冥宫宫主，竟然意图起兵谋反……“即墨信恒！他是你徒弟！你看着他从小长大，竟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么？你也不想想，若是失败，他必死无疑，你怎忍心？你还能做几年皇帝？为了那无聊的目的竟要葬送你徒弟么？！”
　　即墨信恒又叹一声，缓缓往开国皇后墓地的方向望去：“星璃，你可知我为报这窃国灭门之仇，谋划了多少年？用了多少心思？你身为即墨氏后人，理应担此一份责任。你姑姑嫁了喻水嵉，那人无法驾驭，恐对我计划不利，是以我并未告之。可你不同，我实是未曾料到你竟能将我选定的两人影响到如此地步。”
　　“你选定？！”莫星璃大惊，“到底什么意思？你……你……难道连终衢殿……”
　　即墨信恒点头道：“是的。我今日给你说清楚，既然姓了即墨，国仇家恨便永远摆脱不得。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你若逃避，还有何面目躲在这涴陵之中？本以为一年前你们恩断义绝，如此凭我之力，足可完成此事，不想一年过后又起波澜。若不是时儿前些日子一直绕着圈子问我七曜八卦阵之事，我实是想不到他为了你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你……你是说……荀墨时来之前，已经知道七曜八卦阵不伤人命，青芒之玉是被捉住后才会被迫吃下？”见即墨信恒闻言有些莫名其妙，莫星璃突然感觉身上再没了重量，轻飘飘的好似要随风而去，大脑嗡嗡作响，止不住又轻笑出声，“呵呵，呵呵……他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是啊，他太了解我了……”
　　原本渐渐渗入心扉的温暖此刻一层一层剥离，却没丝毫愤怒恼恨，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莫星璃柔柔地瞧了一会儿地上白衣人影，无悲无喜，仅剩一腔怜悯，却不知该将这怜悯留给自己，还是送给那夭折的情意。舍不得，所以心亦冰寒。“荀墨时，我不怪你，只是这安全感三字，已经太难太难……”默默念完，那边即墨信恒已再度开口。
　　“星璃，这计划我已等了十余年。乱臣贼子窃我大曦，我定要他们治不得安，朝不得宁。十余年前我与终衢殿当时的右护卫一同夜观星象，借机指点他们夺瑞寻轩重振声威号令江湖。那瑞寻轩本就一向依附我朝，为国复仇让终衢殿夺去也未为不可。而那时乱党的‘朝廷’还只‘大皇子’一人参政，‘太子’幼小，我培养时儿去助那‘太子’，让他们‘朝堂’争位不得安宁。如此一来待终衢殿一统江湖声势浩大，而朝廷又一乱到底，保不准终衢殿野心渐长去夺这天下。到时三家相争俱损，我令时儿以匡扶正义为名先除终衢殿，再夺乱党天下，我即墨氏大仇得报矣，哈哈哈哈！”
　　莫星璃静静瞧着他，面无表情也不言语。即墨信恒笑了半晌，又恢复那副悲悯之色道：“十年前我见过那姓陆的小子，当真有资质，本对他寄了厚望，谁知他竟半点儿野心都无，遇见你后更是不务正业，实在难料。我原本还忧虑计谋无法成，不想时儿竟比我期望中厉害得多，不用借终衢殿之力亦可颠覆那乱臣贼子，我正欣喜，竟又出了此事。”
　　即墨信恒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星璃，如今你姓着即墨，便应承担这责任。莫说如今亡国之时义不容辞，即便是盛世公主，为国之大义皇室兴旺，也当赴汤蹈火。待时儿醒来，你答应他复国之事即可。”
　　“噗哈哈哈哈……”莫星璃笑得内外同颤，半晌，长舒一口气方止住，心底一片宁静，淡弯唇角轻声问道：“我若是不答应呢？”
　　即墨信恒眉眼不动，盯了她片刻淡淡道：“星璃，我方才已说得清楚。即便是盛世公主，许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你若执意任性，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莫星璃轻笑颔首：“恒真人，您真是伟大。不是算人命便是算天命，这会儿又讲大道理揽责任，每次见面都让我多敬佩几分。我方才问的，你还没答。我若是不答应，你待如何？”
　　即墨信恒不答，只缓缓提臂抬掌。莫星璃胸中透着几分悲凉，依然笑问：“恒真人，你似乎打不过我大叔罢？”即墨信恒沉声道：“这点你不须担忧，我不会让皇室之人白白丧命。最后一次机会，星璃，你应不应？”言下之意，她的死，亦可被利用。那么她若先假意应了，过后可有补救办法？转过几个念头，忽然间，无尽疲累涌上，竟再没心思推测下去。
　　笑容转凄，莫星璃停了片刻，咬唇缓缓点了点头，不想即墨信恒眉心才宽，突然金光一闪，莫星璃手中金簪已往地上荀墨时喉咙射去。即墨信恒大骇，飞身扑去在喉前一尺夹住金簪，正奇怪簪上力道太弱，寒气已袭到后颈。“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即墨信恒不及转身，拈着金簪反手点出，正中莫星璃从地上拔起的长剑剑身。莫星璃手中巨震，但听得长剑悲鸣几欲脱手，知道自己与即墨信恒相差太远，便全舍了防守奋力舞剑，招招尽是搏命打法，将喻水嵉所传招式和奕天十九式发挥到极致，只盼能在落败前抢去荀墨时身旁将他穴道解开。
　　不想期望终究没有达成，眼看着小小一枚金簪在即墨信恒手中威力堪比长枪，点、戳、挑、划，将莫星璃一柄长剑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每每簪剑相击便是她最痛苦之时，十几招过后右臂已失去知觉。望着刺向心口的金簪，她再无力格挡，苦笑一声将目光移到不远处的白衣上，静立待戮。
　　“当！”“嘭！”金铁交击伴着一声响，莫星璃惊觉手中剑已被夺走，自己却被环在一个温暖怀抱中离地而起，眼前景色变幻奇快无比，又是砰砰几声，头顶传来闷哼，眼角余光瞧见即墨信恒左肩中剑后，竟一把提起荀墨时飞落在不远处白马翎云身上，两人一骑转瞬消失在密林中绝尘而去。
　　目之所及，玄袍青纹。环在腰间的臂弯没有预兆的一软，莫星璃险些摔倒。她不及站稳便迅速伸臂抱住那摇摇欲坠的身影，两人一起跌坐在地。
　　“哪里中掌了？喂！喂！别吓我，睁眼啊！”不觉间语带哽咽，“你个混蛋睁眼啊！陆轩然！！”
　　 
第二十章 悲喜复奈何
更新时间2009-12-21 9:36:46  字数：3586

　莫星璃哭着喊了数声，皆无回应。怀中人双目紧闭，光华尽掩，面色暗淡苍白，只无声无息地倚在她双臂间，所幸呼吸尚存，脉搏犹在。又确认了一次心跳，莫星璃将人轻轻放于草地上，转身硬撑着软绵的双腿飞奔回屋取药拿水。她不懂医术，不知陆轩然究竟伤到何种地步，生怕贸然移动反加重他伤势，是以连唤他时也不敢用力摇晃，只得先灌下青芒派灵药，缓解后再思它法。
　　千金难换的灵丹妙药被莫星璃当做糖丸儿一般，给地上的人连倒了一整瓶在口中，又怕他昏迷着咽不下被呛到，也不敢马上灌水进去，只在旁边心惊胆战地守着。此药是青芒派最好的内伤灵药，常人受了重伤吃一粒即可续命，是以在确认了陆轩然衣衫上没半分裂口后，莫星璃便稍微放了心，无意识地抬手抚着那线条近乎完美的脸颊，心痛得好似要开裂，只想一起昏晕过去再不转醒。
　　“陆轩然，能听见我说话么？能听见的话，动动眼珠也行……”
　　“陆轩然，你当真没醒着么？你中了我大叔一掌都没当场昏过去，即墨信恒比我大叔差远了，你怎么甘心就这么昏迷不醒……”
　　“陆轩然……你这混蛋，干嘛总是救我，总是救我……一个素昧平生走火入魔的人你也乱救，难道就是想这世上多个恨你的人么……我恨你！我恨你！”
　　“陆轩然……求求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你别吓我……”
　　“陆轩然……”
　　唇渐干，音渐嘶哑，莫星璃不知道自己究竟唤了多久，直到心开始空荡寂静，眼中再流不出一滴泪，地上的人却依然没半点动静。眼中最后一丝期盼也如残烛微火，挣扎中慢慢失了光彩。她回手取了小银勺，将地上的人重又扶靠在怀中，动作极轻极柔，将他血色未退的双唇捏开一条小缝，一勺一勺地喂清水，虽不知是否有效，只是这已是她唯一能做的。
　　似乎不移动不行了……附近没有大夫，想诊治只能去最近的城镇，等下将他带出林，若是镇里的大夫不能治，便一路乘车去医仙柳火处好了。莫星璃机械地思考决定，然而脑中那回荡的声音似非自己所发，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在告诉她如何去做，下意识地，她开口问道：“若是他永远醒不来了怎么办？”
　　“你已恨他入骨，那不是正好遂愿么？”
　　“是哦……有道理……”莫星璃手上不停，只听自己的心在对脑中的陌生人说：“一整瓶药吃了都没半点声息，柳火又能如何……看来我的怨念终究是可以到头了……自此没恨，也没爱，真轻松啊……再不用自欺欺人了……再不用纠结他究竟是爱我多些还是爱那俯瞰江湖的感觉多些……再不用怕他为了下属兄弟将我弃在荒山温泉……也再没那些隐瞒了……呵呵……”
　　莫星璃将一小碗水喂完，放下银勺，顺手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将瓶中的药丸小心地倒出一粒，拿药箱中备着的油纸包了数层塞在荷包最深处。见血封喉无痛无觉，青芒派的药无论医毒都有效得紧，有备无患。
　　深吸一口气，正吹口哨招了越影来要将陆轩然扶上马背，臂弯中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唔……”，莫星璃顿觉胸中再次撞如擂鼓。狂喜中低头看去，果见那纤长浓黑的睫毛颤了几颤，狭长的狐狸眼似拼尽全力般张开一丝缝隙，目中虽无往日活力，却依旧是眸深似海，璀璨如晶。
　　“小星……苦……”
　　“……”莫星璃没料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叫苦，饶是此刻的喜悦犹如海潮奔涌不能自控，闻言亦怔了一怔，“等，等等，我马上拿水给你。”
　　一手扶人，一手自壶中又倒了一碗水，莫星璃只觉端碗的手都有些颤抖。“你，你哪里不舒服？方才被打到哪里了？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能不能动？”口中问着，目光胶着在那张略微恢复了些生气的俊朗容颜上，再不移开一分一毫。然而怀中人却不答，只一口一口艰难无比地将水喝干，手脚动也不动，那眼皮似强撑着般半睁半阖。
　　莫星璃见他不再要水，却依然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便抱着万分的忐忑和期盼颤声问道：“我这就带你去柳火那里，你能撑住的是不是？”
　　陆轩然闭目片刻复又勉力睁开，那抹深深的眷恋和心痛毫不遮掩，连藏于眼底患得患失的恐惧都一览无余，凝视着莫星璃动唇挤出几个字：“柳火那里……不必去了……”
　　“你……你……什么意思……不必去是什么意思……你怕他不肯治你么？没关系，我定能……”
　　“小星……”陆轩然勾了勾唇角，飘忽着声线打断她道：“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既然醒了……趁着还清醒……小星……我开始自然是想骗你，可现如今，我当真再没半点儿欺瞒你之心，这一年来我一直未曾公布身份，就是想无牵无挂的来找你。江湖上不知道我身份，日后便没那么多人来扰我们，我是当真想要与你游遍这山河的……”
　　“先别说了好不好，等你好了，等你好了想说多久我都听着，我们去找柳火，现在就去。”万箭穿心莫过于此，烈焰焚身方知灼痛，莫星璃再不想听一句，只紧抱着怀中人想要起身上马。
　　“小星……就让我躺这儿吧……起码舒服些……我怕是撑不了几句话了，你听我说完。”
　　莫星璃忽觉夜晚似乎提早降临，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淹没，再不见一丝光亮。任血液一点一滴变冷，恍然不觉，仿佛天地万物都已失音，但存那温暖如昔之声。“小星……我答应了我爹和众位叔伯之事，是一定要做到的。本想待事成，便与终衢殿再没半分牵绊，只守你我的约定……那些金铺，我是用聚宝钱庄的名义买下的，我不要你愧对先祖……你再信我一次，可好？”
　　“我信，我信，我信了……你撑住好不好？你告诉我怎么做能救你，我现在只想听这个！答应我你不会死！……”
　　“小星……我会撑着听你回答……我当初拦马车时，你为何竟那般决绝？我知道伤了你的心，可你为何丝毫都不顾往日情意……我只知，若换作是你骗我，我虽恼怒，却也绝不会转身转得那般冰冷……你告诉我，到底为何？在你心中我当真是随意可忘的过客么？”
　　“你这个混蛋！”莫星璃盯着那又要合上的双目，用尽全身力道撕心裂肺喊出声，紧捏着手中玄色衣衫悲泣道：“你敢闭眼！你敢！你以为我舍得么？你以为我想这般绝情么？我害怕啊！……若换作以前，你以为我这般看不开么！不过是被骗，找几个人一同吃吃玩玩就过去了，我莫星璃难道还能为情所困到那种地步么？可现在不同了！”
　　莫星璃直视那双尚存一丝华彩的眼，痛入骨髓。“我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我的，姑姑不是我的，大叔不是我的，我身上的一切，包括那些金银，全都不是我莫星璃的！只有对你的感情，只有这感情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所有……就这么被你亲手打破了……我怎么敢再不自保……那根本不是单纯的情意，你根本不明白那对我多重要……那是支撑我融入这世界打算认真活下去的信念……不是隐居在阵里无欲无求的生存，而是真正的生活……你这混蛋！若想我记不得你，除非把这颗心挖出来……”
　　陆轩然闻言大震，目光中的眷恋和心痛更甚，只是那患得患失的恐惧已转为松气安心后的内疚。“小星……我此刻终于能放心了……我答应你……不会死……得这么早……日后避而不见的念头，你想都别想！别再浪费药了，对我无甚效用，还苦得紧……”
　　“陆轩然！”听着那越来越低的声音，望着那双重又归于寂静的眼，泪痕满面的莫星璃不知所措——他说不会死……那为何又无声无息？方才又为何说撑不住？这么珍贵的灵药他竟说无效，究竟伤势多重？当真不用去柳火处？
　　犹疑不定下她紧张地重又开始检查。脉搏正常，心跳有力，呼吸平缓，四肢温热，除面色还有些灰暗苍白外并无其他异状，难道是……还未分析完，林中忽又传来马蹄声。莫星璃一惊，随即恐惧涌上心头——难道是即墨信恒去而复返？！若果真如此……要死在一处么？……绝不能，绝不能！定要救他！哪怕不择手段！
　　莫星璃正欲将怀中人放下，却见越影欢快地奔去树林边缘嘶鸣了几声，而林中深处也渐渐显出一点黑影。这是……什么情况……她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黑影灵活地左转右跳，熟门熟路般轻松绕过阵中机关，不急不缓一路行进，不一刻便站到了树林边缘。
　　这真的是二百年来困住能人志士无数，令江湖人闻阵色变轻易不敢范的青芒派七曜八卦阵么？！居然连匹马都困不住！莫大小姐盯着面前满是高傲样儿地扫了两人一眼便再不理睬的黑马阿玖，郁闷无比——这混蛋男人究竟偷跑来这边多少次了！竟连阿玖都记住路了！最最关键的问题是，他怎么知道阵的走法的！即墨信恒是皇族，知道走法很正常，可是他……
　　看着阿玖往水潭边踱去，喝了几口水后，转身，垂首，闭目，立定，再没多余动作。莫星璃愣了足足十秒钟才确定，阿玖……睡、着、了！那怀中这家伙……怪不得他说那些灵药没用！原来撑不住是说撑不住要睡！混蛋死男人！劣性不改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感激欣喜多一些还是冲天怒火盛一些，捏着拳头几欲呕血，满心想将那混蛋摔去地上狠砸一顿，却在瞧见那疲惫的容色和拉住她衣袖不肯松的手后，终是长叹一口气再硬不下心肠——这两只究竟几日几夜没合过眼了……
　　难过后的感动，恐慌后的欣喜，平静后的心酸，轻松后的甜蜜，一瞬间涌上心头充斥胸间，满腔话语却又无处可诉，莫大小姐轮番瞧了瞧睡得毫不设防舒适无比的一人一马，仰天无言。
　　====说明====
　　年底工作上的文档好多，于是乎……本若导演也无奈得很……码字无能ING。只能说，能日更的话尽量会争取日更，不过争取不了的话……长太息以掩涕兮，哀吾时之如白驹，嗖嗖而过……
　　  

第二十一章 生死有契阔
更新时间2009-12-26 3:59:38  字数：2383

　暗夜清幽，清新的芳草气息淡淡流转。一轮满月高悬于空，辉映千里。
　　陆轩然醒转后，入眼处竟是一片裹了银纱的竹影。他登时一惊，刚想起身，忽听得身边不远处有极细微的呼吸声，转过几个念头，便纹丝不动地拖着音低低道：“小星……你要将我弃尸荒野活活饿死么……”
　　“没听说被弃荒野的尸还能再被饿死一次，你是九命猫么？”
　　陆轩然继续平躺，转目四处瞧了瞧，手指在被中轻触，知道自己是躺在铺了厚垫子的榻上，身上被子轻软柔和，薄厚适中，人虽睡在屋外竹林，却也不会着凉，便知定是莫星璃气他又舍不得他病痛而想出的折中法子。只不知莫大小姐要怎样撒气，是以陆轩然很是愉悦地准备配合。
　　“九命猫是何物？”
　　“你倒真是安之若素处变不惊啊。”莫星璃三指捏着个小物件缓步走来，停在竹榻前盯着那张恢复了神采的俊朗容颜，咬牙续道：“不愧是统领无数‘豪杰’的人，大半夜在林子里四肢无力地醒来竟然还有心思问东问西！”
　　“小星，你既给我下了‘清心凝雾’，为何又将解药拿得这般近？”陆轩然弯了眼，瞧着近在咫尺无尽相思的身影和她手中香囊，笑问：“你不怕解了药性前功尽弃？”
　　莫星璃晃了晃香囊穗子，挑眉道：“我还没傻到那种程度。里面的药草已失效了，我拿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这东西，我收、回、了！”
　　“小星……”
　　“闭嘴！谁许你再这么叫了！”莫星璃有些恼，咬唇将目光移开。榻上之人虽又摆出一双弯月眼，可气质在玄衣的衬托下，原本十分的狡黠竟有一半转为诱惑，她不由得忽生出心浮气躁——也不知这混蛋在终衢殿里是否一贯如此衣着，真是天生的祸水！
　　“小星……我渴了……俘虏也不应被虐待罢？”
　　莫星璃再度咬牙，知道他昏睡前自己的那番话已使原来那个厚颜无赖归来，一面暗恨着想要不理，一面瞧着他失了水分的唇又心生不忍，捏着香囊挣扎了半晌，终是暂且将惩罚放在一旁，取了水杯恨恨道：“这水是因你白天救我，不是别的！”
　　陆轩然笑得灿烂，眼中闪烁连连。“小星，我动不了。”
　　混蛋！莫星璃忍住掐向榻上人脖子的冲动，拽着衣领将人拎起来少许，举杯便灌。
　　“咳咳咳咳，小星，我要呛死了。”
　　“呛死更省事。”松手一推，将水杯抛回小桌，莫星璃见杯子稳稳落回，心内不由一喜。看来功夫又有长进，任督二脉打通果然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若是再多练些时候，说不准便能赶上即墨信恒那老头，也就不用被威胁。想到此，忧虑复起，随即脑中闪过那张俊美温柔的面孔，喜悦立时被冲散。
　　“小星，你厉害了很多啊。再过几年，江湖第一高手的名头可就要易主了，恭喜恭喜。”
　　一语回神，莫星璃瞧向恢复正常的狭长狐狸眼，哼了一声道：“要你恭喜！劝你少说两句存些体力。”
　　“小星，被你下了药，我那还有体力？”陆轩然眉眼又弯，摆出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看得莫大小姐怒火一阵一阵地窜。
　　“管你有没有！”莫星璃伸手就要掀被子，“你既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该知道乱闯的后果！许你睡这么久，已是便宜你了！”
　　“小星，虽说天暗无人，可在这后山阴森森竹林中幕天席地，总归不妥。”
　　“哪里不妥！这竹林就是……”被子掀了一半，莫星璃胳膊僵住，“幕……？幕……你找死是不是！”忽地忆起陆轩然前次从陈雅思别院将她劫出后的城郊失控，双颊瞬如火烧，羞恼中一把将榻上笑得尽是狡诈的玄衣人揪起来就要往地上扔去，“在这对着陵墓跪满三天三夜罢！”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还未等反应过来有何动作，莫星璃后背已贴在榻上，手腕被扣不能动分毫，眼前则是一真两假一银两墨一圆两弯三个月亮。“你！怎可能？……竟又耍我！混蛋！放手！唔……”
　　良久，唇移，贴近的两人气息皆有些紊乱。“小星……为何那许多人闯阵，偏只要我跪？好不公平……不过，若你是为了出气，那我即刻便去……如何？到底因着哪个？”
　　“你……你……”莫星璃只觉鼻端充斥着熟悉舒适的气息，耳边纠缠在一处的发丝轻轻滑动，微凉的双手被包在温暖掌心，身上竟半点儿挣扎的力气都无。“我明明……”
　　陆轩然忍不住又吻了吻已发烫的香腮，低声在她耳边笑道：“小星，你没发觉我束发的带子中间稍微厚了些么？那香囊我从不离身，难道药效已失都看不出？这些药草虽稀有，却也并非只在此处生长。”
　　陆轩然！莫大小姐眼中喷火，心中却不可抑制地柔丝缱绻。罢了，罢了，果然还是斗不过。在他面前，永远处于下风不可扭转，当真是命中的劫……“我不自量力，活该被戏耍。放手吧，你厉害，自然不用去跪。”
　　“小星，你恼我了？”陆轩然脸上正经起来，眼中满是紧张，“我不是戏耍你，只是想着你能出气就好，可，可方才……对不起，我又没能忍住……”
　　莫星璃闭目不理，只顾梳理自己纷乱心思，忽觉温暖不再，睁眼见身侧已无人，几步外玄衣背影已笔直面对陵墓而跪。缓缓坐起，她抚了抚鬓边散发，垂首半晌后默默走过去，挨着陆轩然一同跪下，暗祷道：“皇后娘娘老祖宗，我占了你后辈的身体，送出了你家的金子玉玺，又放任两个闯阵的人养伤休息，实在是应该来跪上一跪。三天三夜，盼能赎罪罢……”
　　正想着，手上又是一暖，耳边传来轻柔认真的语调：“小星，你求的什么？”
　　“求？”莫星璃看着膝下青草，低声道：“或许是……求心安罢……”
　　“都是我害你……”陆轩然抬臂揽过身边人，理着她微乱的发丝道：“我方才求了开国皇后，传言她洒脱明理，不拘小节，想必不会那般斤斤计较，也应当能爽快应了我。”
　　“你求什么？怕她怪你闯阵半夜去缠着你？”
　　陆轩然轻笑，抬起她脸颊直视那双澄澈硬朗的眼：“我求她帮我消解你心中的难过恼恨，求她帮我劝说你。”
　　莫星璃一颤，不知是何滋味，故意转脸道：“你咒我被鬼找来聊天？”
　　“小星……”陆轩然双手缓缓自她臂上滑落，轻柔却坚定地握住她双手道：“小星，我们成亲罢。”
　　风停，竹静，万籁俱寂。莫星璃再听不见旁的声音。眼中映着那张诚挚的俊颜，胸口好似江河翻涌。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谁成说。圆月下，陵碑前，两人并跪长相依。此等求婚场景，前所未见。
　　====说明====
　　呃，这章只有2K+，或许我要转变成2K党了……郁闷……努力更新！握拳！
　　  

第二十二章 堪折直须折
更新时间2009-12-28 12:28:27  字数：2376

　莫星璃嗫嚅半晌也未吐出半个字来，脑中迷迷糊糊混乱无比，一会儿气恼自己立场不坚定，一会儿担心喻水嵉和即墨夜雪反对，转眼又觉幸福欣喜到极点，反反复复忽忧忽喜，折腾了许久方被眉心一点温热唤醒。抬眼瞧去，是一张窃笑得如偷腥的猫儿般的脸，她立时恢复清明。
　　默默抬头，月清冷，天幽暗。转目四周，竹摇曳，影狰狞，陵墓石碑，怪鸟凄鸣。莫星璃眉角抽搐几下，扯起唇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怪不得你长成这样，终衢殿的门槛也没被媒婆踏平，想是天底下的父母都清醒得很，不忍女儿被气得少活三十年！”
　　“小星……我是认真的……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莫星璃愕然，本以为会听见反击之语，不想竟是如此哀怨。望着那迅速消沉的俊朗容颜和满是低落懊悔的眼，她心脏猛地收缩，好似被铁爪箍住般难过——面对诚挚的郑重恳求，自己竟还用这些微末小事推来挡去，明明不在意这些，为何偏又如此对答？“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
　　“小星，”陆轩然抬臂拥住垂着眼皮语无伦次的莫星璃，轻声软语道：“无需那许多，你只答‘好’即可。”
　　“哦……好。”莫星璃正组织语言解释方才话语，未作过多思考便顺着陆轩然答了一字，待听见头顶忍俊不禁的轻笑声才反应过来，羞愤交加中抬臂便推。“你个混蛋！竟又来耍诈！人家都是让选‘好’还是‘不好’！刚才那个不能算数！”
　　“当真？”陆轩然双臂用力半点儿也不放松，只嬉笑道：“小星，你若实在不喜在此处订约，那只好等我恢复自由，去求了你姑姑大叔同意，然后寻个山清水秀钟灵之地，算好吉日良辰，再行誓约。你可等得？”
　　“我！”莫星璃咬牙暗恨，原来一样物事得而复失留待来日再取的感觉竟这般不爽，此刻约定若当真不算数，心情起起伏伏下等待那遥不知处的未来，中间这段时日如何能平心静气的熬过去？明明心理学还没有成系统的世界，却能用这法子将她吃定，死狐狸大混蛋！
　　“如何？”陆轩然俯首贴近她耳廓，“要等吗？”
　　耳畔的温热一阵阵传来，莫星璃只觉身上力气随着那暖意散于空中，紧抓着玄衫衣襟才不致滑坐下去，知道自己又是完败，哀叹一声，一面鄙视自己，一面将整张脸都埋在紧抓着的衣襟里，闷声低语道：“我今日方知，自己竟如此没骨气没原则……你想嘲笑就嘲笑吧……”
　　“小星……你果真……笨呐……啊！”
　　莫星璃冷眼瞪向揉着胳膊装可怜的男人：“我许你嘲笑，可没许你说我笨！再敢说一次，掐死你！”
　　“小星，你要谋杀亲夫麽……”
　　“……陆、轩、然！”
　　握拳拧身，正要扑去揍人，忽地膝上一软，莫大小姐这才发觉两人依旧跪在墓前砖石上，闹了许久未曾起身，此时一动才感到双腿早已麻木，不由“哎”地一声斜斜坐倒。
　　“腿不能动了？”陆轩然也不管两人正“赔罪”，双臂一抄将莫星璃抱去不远处的榻上坐好，自己亦坐在一旁伸指轻按。
　　莫星璃边躲边推他手，“喂！你报复我啊！很难受不许碰！”陆轩然无奈，只得收手道：“好吧好吧，你自己慢慢活动下恢复得快些。”莫星璃哼了一声，将小腿垂在榻下轻摆，望了望前方陵墓，忽觉有些内疚，“我们……是不是很不礼貌啊？这样好像很不尊敬人罢？说了跪着赎罪，现在既没跪完，又……”
　　“还不承认自己笨么？”陆轩然抬手轻捏她鼻尖，“她自己待了这许多年，你猜她是喜欢被尊敬多些，还是喜欢看热闹多些？”
　　看……热闹……莫大小姐无语，他们两人折腾了大半夜，戏码层出不穷，果真热闹无比，可是，如此直白的概括，她还是有些不忿。“你专门来这演戏的么！”
　　“小星，你又不讲理。明明是你带我来的。”说着，陆轩然敲了敲榻沿，“原来是竹榻，不过也不算轻，搬过来费了一番力罢？”
　　莫星璃气结，望着那一闪一闪的弯月，恨恨地偏过头再不理睬。枉费她花了几个时辰布置，到头来竟这般结果。虽心中欢喜，却也不甘得很。
　　“小星……”陆轩然挨近，正色道：“我知此时此地要你应承实在委屈，可我实在片刻也不欲多等……日后行礼时补上可好？你是喜欢高楼华府，还是清净小院，还是名山大川青天碧海？哪里都依你。”
　　委屈么？莫星璃认真思考，却又开始迷茫。心一分一分宁静下来，回首凝视，仔仔细细将那眉眼唇鼻瞧了数遍，忽地释然。莫说此处，哪怕是修罗战场，阴山血海，不管多恐怖的地方，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只要是这个人就好……两世唯一的一个，缘也罢劫也罢，不想忘记，不愿分离。
　　俯身靠去他怀中伸臂抱紧，莫星璃用脸颊蹭了蹭贴紧的柔软衣衫，找了个舒服角度缓言道：“真是奇怪得很，从初见开始不过十几天，便熟悉的好像相识了千百年似的，难道我是专门过来找你的么？……还是，你跟谁都是这般自来熟？”
　　回答是一串愉悦的笑，莫星璃轻哼一声正待再问，忽忆起一事，立即惶恐不已，不自觉又抱紧几分问道：“若是，若是有一天，我，嗯，我不再是我了，你……”
　　陆轩然感到怀中人的不安，轻抚她鬓发疑惑道：“你不再是你？”
　　莫星璃沉默。原本她从不信赌咒发誓，那日京郊的“还身于人，魂归应去之所”的誓言，是她怕自己过不多时又忍不住跑出去找人一伤再伤，为自保而行的自我束缚之法。毕竟这个比起“天打雷劈”之类毫无意义的字眼要有震慑力的多。当时神思恍惚全凭一腔悲绝，如今想起却真有些怕了。
　　所谓无欲则刚，此刻起了执念，有了想抓住不放的东西，才发觉胆量变小了不止一两点儿。犹豫再三，莫星璃终是忍住没有明说。为了一句不知结果的话，扰得两人日夜紧张不得安生，实在不划算。况且若真报应到身上，又岂是人力可扭转的？不如听天由命。比起心如死灰地混沌一生，宁可只得几日真正幸福。
　　“我……万一我比较倒霉又受重伤，失了记忆再不认得你，你……”
　　“再没可能！”陆轩然立即打断，“不用怕，明日你随我回终衢殿，谅即墨信恒也没本事闯进来。我们走之前，必当将所有皆处理妥当……但凡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你再卷入这些麻烦。”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
　　====说明====
　　2K党依旧……发现写多了长篇大论，2K完全没情节了……导演蹲墙角ing
　　小仙下凡
　　  

第二十三章 万般皆因果
更新时间2009-12-29 23:37:32  字数：2663

　月隐星沉，日悬中天。午时，行装皆已备好。
　　两人两骑在林中绕行，莫星璃瞧了几眼悠闲无比的阿玖，眉角抽了抽问道：“你老实告诉我，到底怎么知道阵的走法的？”
　　陆轩然眉眼弯弯，嬉笑道：“小星，说起来，我们应当算做同门。这阵法自是一脉相承。”
　　“谁跟你是同门！”莫星璃以为他又说笑，正待威胁，忽地想起之前听说过的终衢殿由来，第一代的“融廷王殿下”，正是守护涴陵的青芒派祖师的师兄，如此一来，确实是一脉相承。无言回击只得“哼”声作罢，转而又问：“如果这样，你们那么多人都能破阵，为何两百年没一个成功的？”
　　陆轩然笑答：“哪有许多人？这阵法变幻莫测步步玄机，又岂是人人都能领会的？若不是先行知晓关键，能安然走出来已是不易，更遑论“破阵”。眼下终衢殿中，除我之外，知晓走法的不过三四人而已。”
　　“原来如此……”想到陆轩然先前探阵的目的，莫星璃又想掐人，眯了眯眼审问道：“你来过多少次了？”
　　陆轩然弯着眼摇头不答，可经不住身边人软硬皆施，只得告饶道：“好罢好罢，算这次，也只七次而已。”
　　“而已？！”莫星璃郁闷，即墨夜雪竟一次都没发觉有人潜入，看来这阵即便是能困住天下第一高手，也不见得百分之百安全。
　　“是啊……只是不想首次来就做了回好人，救人一命得半生福报，幸甚至哉。”
　　莫星璃心中泛起甘甜涟漪，却不愿表现出来更增他得意，是以扭了头不看那双狡黠弯月，只问：“翻遍整个翼望山也没找到，失望得很吧？”
　　陆轩然满脸惆怅，连连摇头道：“哪有机会翻遍？第二次来倒霉的很，见到某个全身经脉尽损竟还能笑得像捡了钱似的命大之人，一时好奇停住瞧了瞧，险些被你姑姑发现，只得无功而返啦。”
　　莫星璃气结，咬唇怒视，“难到我天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才正常么！”
　　陆轩然回视一笑，策马贴近，拉住她软语道：“怎会？我宁可你永远‘不正常’。去北方前，我曾偷偷来过一次，见你兴致勃勃的与越影聊天，总算放心——只是当真失落得紧……”
　　闻言，莫星璃心弦微颤，酸甜交织一齐积于胸间，满腹言语不知该说哪句，最终敛眉垂首轻叹一声，低低道：“你胆子倒是不小，若被我大叔发觉，谁能救你？”
　　“呵呵，小星，若论这天底下逃命的功夫，可没人及得上我。”
　　“噗嗤！”莫星璃忍俊不禁，眉间郁色立去，嗤笑道：“逃得快很得意么？脸皮恁厚，也不知羞。”
　　陆轩然唇角噙笑，再不言语。忆起当日下山返回路过翼州城，神不守舍间直奔兰苑晚夕后院，背靠山石大醉一场，再清醒已是被属下带回终衢殿在翼州城的驻地，当真痛不堪言。如今种种心伤神乱业已俱往，幸甚，幸甚。
　　两人牵手并骑，又走了一盏茶时分，陆轩然突然提缰勒马，左右瞧了一瞧，伸掌道：“清心凝雾。”
　　莫星璃一楞，不明所以，却也没半点犹豫，立即从荷包中取了一瓶迷药递去。“怎么？阵中有人？”
　　“无人，莫怕。”陆轩然轻松笑言，自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撕做三条，待每条都浸透迷药后，他飞身下马将布条系在三棵树上，正好将莫星璃和两匹马围在中间，接着解下阿玖背上长剑，抬首勾唇道：“此处是阵势变化最繁杂之地，无人能破。你好生待着莫要乱跑，我去去即回。”
　　“喂！”莫星璃慌忙下马一把扯住，“你去哪里？到底怎么回事？是恒老头又来了吗？你又要扔下我自己去打架么？”说到后来，音已有些变调。
　　陆轩然摇头低笑，目中千丝万缕难以言喻，坚定道：“我怎会又扔下你？温泉之事，再不能有。我只是猜测即墨信恒不会就此甘心离去，可沿、岐、翼三州是我终衢殿掌控之地，他若敢派人在途中阻截，必定有来无回。这林中鸟儿厉害，信鸽不敢进，出阵方可联系殿中众人前来。因此即墨信恒要对我们下手，只有在七曜八卦阵出口埋伏，趁我们势单一举拿下。我现下去将麻烦清理清理，才好继续走路。你在这歇歇，我片刻即回。”
　　“我……”莫星璃望着一转身便消失不见的背影，余下的话尽皆卡在喉中。摸了摸额上被匆匆一吻留下的暖意，不安转为平静，只是想到陆轩然此去多半是要赶尽杀绝，不由得有些恻隐，对即墨信恒更添憎恶，而随即浮现于脑中的身影，却又令她生出万分惆怅。
　　荀墨时……莫星璃仰头望着树影间斑驳的蓝天，轻声长叹。她知道以荀墨时之能，经此一事必定醒悟，不会再被即墨信恒耍弄于股掌，到时斗智斗勇，他又岂会落败。只是，“十余年换南柯一梦……当真……可怜……这边的神似乎和恒老头一派，我只能祈祷，愿你从此再不被旁人拖累，再不用受迫，上帝与你同在，佛祖保佑……”细语喃喃，许久，终散于风中。
　　过不多时，陆轩然转回，全身上下整洁依旧，连发丝都没半点儿松散，似乎只是去巡视了一圈。然而当他撩袍上马时，莫星璃看得清清楚楚，袍角处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湿痕，只因衣衫色为暗玄，是以那液体的原本颜色已分辨不出，只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淡淡血腥气。
　　“等急了罢？走了。”
　　“……嗯。”
　　出阵后，莫星璃未看到半具尸首，除了入口处的花草树木有些惨不忍睹外，一切正常。见陆轩然将落在臂上的信鸽再度放飞，她犹豫半晌才鼓足勇气问道：“一共……多少人？”
　　“不是你的错。”陆轩然拥人入怀，轻抚她背上长发柔声道：“看不见的东西莫要乱想，他们今日不在此处，来日也必当在别处，没甚差别。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嗯。”
　　朝霞暮霭又轮番染红天际数次，莫星璃和陆轩然两人一路上果真再没遇袭，这一日终于踏上沿州地界。
　　沿州不仅是江湖第一“邪教”终衢殿的所在地，更是武林中最擅医、毒的两人定居之所。医仙柳火居于终衢殿东面数里之外的梅花林中，千竹镜则结竹舍于终衢殿西方白泽山谷入口处。是以连通这三处的官道及沿路城镇，不分春夏秋冬，日日都聚着形形色色的武林人士，络绎不绝。
　　莫星璃坐在酒楼二楼的临窗位子往下看去，见满街都是配刀剑之人来来去去，壮观非常，不由得叹道：“上次从京城到拭笛山庄那条路，可清冷得多。怎地这边竟如此热闹？”
　　陆轩然单手支颐嬉笑道：“因为我们好客啊。”
　　“切。”莫大小姐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忽转头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确定大叔收了信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第二十三次确定。”陆轩然无奈笑答：“喻前辈并非寻常人，即墨信恒的事他自有对策，你就不必再多虑了。他既未明说反对你去终衢殿，尽可放宽心了。”
　　“哦……”莫星璃拖着音调应了，可一想到喻水嵉和即墨夜雪就住在只隔了几个镇子的柳火家，瞧了眼陆轩然，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然而下一刻，她的目光却被街上匆匆奔过的一个嫩黄色身影吸引住，好奇顿时将心虚之意挤出脑海。“诶？陆轩然，你看刚才那个小姑娘，似乎很眼熟，好像着急得很。”
　　话音未落，陆轩然已站起身疑道：“纹纹？我们跟上去瞧瞧罢。”
　　纹纹？！莫星璃立即记起，可不就是她！那个在兰苑晚夕扮作弹琵琶的女乐，借筝发暗器杀人的终衢殿小魔女，坤天枢尊主边雾的亲妹妹——边纹纹。
　　  

第二十四章 诈遂疾登车
更新时间2010-1-1 3:43:58  字数：5397

　那嫩黄身影一路出了镇子，又渐渐偏离官道往怪石林立的小山坡行去。莫星璃知道自己功夫虽已强过边纹纹不少，但从无追踪经验，便任由陆轩然拉着，借石头做掩护，不紧不慢地坠在后面。
　　过不多时前方隐隐传来打斗声，边纹纹步子更急，莫星璃与陆轩然对视一眼，同时提气展开身法，从旁绕过边纹纹先一步到达打斗地点。躲在石后探头一看，莫星璃顿时愕然，不解地回望，却只见到那双一闪一闪的弯月眼中尽是狡黠戏谑，联想到边纹纹忧急的神情，她立刻恍然大悟，随即也摆出一副暧昧笑容，倚着陆轩然准备舒服地看戏。
　　只见乱石间三丈方圆的小空地上，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背对二人单手负后静立，腿不动，身不移，只以一臂应付对手，游刃有余。紫纹白衫在风中轻摆，漆黑发辫映日流光，极尽玉树临风张扬不羁之姿。
　　反观对面那人虽修眉如锋齐鬓若裁，奈何肤色晶莹大眼明润，即便是刻意做出冷峻之色，亦生不出多少震慑。此刻这冰块脸的大眼少年正紧抿了唇出招，双拳一板一眼浑厚有力，配着灵活多变的步法，挥臂间虚虚实实无从分辨，身前尽是拳影。然而不管他如何进退有度拳风迫人，却沾不到眼前人半点衣衫。
　　莫星璃见背对之人只单手一按一推，冰块脸少年的双拳立即滞住，虚影消弭步法凌乱，只得拧身后退缓气重来。可冲上去没过几招左肩便中掌，狠狠摔倒在地。眼见那少年如飞萤扑火般一次次全力击出，又无一例外地中掌退回，几个回合已是灰头土脸唇角渗血，莫星璃忍不住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目露同情之色。
　　陆轩然挑眉，回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两人刚无声交流了片刻就被一声惊叫打断。转目瞧去，嫩黄身影已飞扑入战团，却被背对之人一把扣住，那冰块脸的少年终于换了表情，不舍、不服、担忧、倔强依次在眼中划过，终是转为黯然。“我输了。”
　　输了？莫星璃暗奇，正常不是应该说“我败了”么？
　　“愿赌服输，也算有可取之处。你走吧，再让我知晓你缠着纹纹，别怪我不客气！”
　　“他没缠着我！”边纹纹顿足挣扎，急得眼泪都要出来，“封夜白！你敢离开一步，我就撞死在石头上！”
　　那少年正是莫星璃初入江湖时，在兰苑晚夕见到的第一场武斗的主角之一，被边纹纹刺杀的孙老板的贴身保镖——封夜白。只是当时斗得你死我活的两人，如今再见竟已这般模样，莫大小姐不由得感慨万分。
　　正叹息着世事难料，便听那背对之人厉声道：“纹纹！今日起，一个月内不许出门！再胡闹，这一整年也别想再出来了！”
　　“哥哥！你好过分，一门心思只哄镜姐姐，再不疼我了是不是！”边纹纹挣脱不得，捂着眼便哭了出来，悲切哀婉，闻者伤心，听得莫大小姐想笑又不敢笑，几乎憋出内伤，正想去瞧陆轩然表情，突然想起喻水嵉也曾对他做过如此“教训”，便再没了笑的心情。
　　“胡说！”边雾呵斥完，忽转过脸冷道：“两位还要躲到几时？！”
　　莫星璃吓了一跳，望着那冷若冰霜的邪魅侧颜，不自觉地抱紧了陆轩然胳膊。陆轩然轻咳一声，拖着臂上的“累赘”转出大石，弯眼微笑道：“纹纹前阵子乖了许多，怎么又要关禁闭？”
　　莫星璃亦讪笑道：“好巧，呵呵。”
　　边雾见是他们两人，微一错愕即恢复常色，只是面上依旧没半点笑容，转头沉声道：“纹纹，你再不听话，我立即要这小子命！”
　　边纹纹听到陆轩然声音本已止了哭闹，闻言又立即不依不饶顿足挣扎。“轩哥哥救命！我哥哥要逼死我啦！”
　　莫星璃弯起的唇角顿时僵住。轩哥哥……一个两个都这么叫，这家伙不会觉得肉麻么？抬眼望去，俊朗笑颜没半点变化，显是习惯成自然。心中不可抑制地有些低落，正猜测着身边人到底还有多少个“妹妹”，就听对面封夜白斩钉截铁的声音传来：“纹纹！无须勉强了。”
　　只见封夜白依旧一张冰块脸，深深望了边纹纹一眼，低沉道：“纹纹，边尊主所言极是，我技艺微末，若有何危难，实在不能护你周全。今日拼尽全力亦不能迫尊主用双手，我自当……守信……”
　　边纹纹大急，转头怒瞪边雾道：“哥哥！除非你日夜看着我，否则我总有撞死的机会！到底放不放我！”
　　边雾大怒，却知这妹妹自幼任性，逼急了说不准便当真寻死，一时间只后悔平日事事依从娇惯太甚，致使如今打骂关罚都不起作用。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将人点昏回去再管教，就听陆轩然认真道：“边大哥，你且先放开她罢。纹纹也不是小孩子了，定当明白事理。”
　　边雾转头，见陆轩然似胸有成竹般颔首示意，略一沉吟便松了手。边纹纹一得自由立即往封夜白处奔去，拽着他衣袖上下打量，连问：“受伤了没？方才摔得很疼吧？袖子上怎有血？”转而怒道：“哥哥！你怎地出手不分轻重！他到底哪儿碍你眼啦？就算拿链子绑过我，我都不在意了，你还计较些什么！”
　　陆轩然见边雾面色不渝，抬手阻住他温言问道：“纹纹，这些年你在外面惹了多少麻烦，可还记得？”
　　边纹纹又气又委屈，顿足道：“轩哥哥，你也要斥责我么？”
　　陆轩然摇头无奈道：“我何时说要斥责你？只是问你可还记得，你惹的那些人功夫如何？何门何派？又是怎生不甘而退？你关心这位封小兄弟自然无错，但可曾想过，若有一天你离了哥哥，那些人心胸狭窄伺机报复，岂不是害了封小兄弟？你哥哥又怎会无缘无故试他功夫？”
　　边纹纹一怔，神色便不自然起来，望了望依旧板着脸的边雾，突然眼中一闪拉住封夜白喜道：“小白！你来我们终衢殿可好？我们这好多叔叔伯伯都很厉害，你来了可以跟他们学，哥哥也不会为难你。”说着满眼恳求地望着陆轩然。
　　陆轩然无语，边雾却冷道：“纹纹，你当终衢殿是由着你玩闹的所在不成？”
　　边纹纹稚嫩妍丽的小脸皱作一团，正要再求，就听封夜白缓缓道：“纹纹，我学艺不精，再练便是。你若肯等我，自然求之不得，若不肯……我师门虽是小派，却也告诫弟子要行侠仗义不得为恶，入终衢殿，是万万不能。相伴虽短，此生铭记，盼来日有缘……告辞。”言罢轻轻拉开抓在衣袖上的手，头也不回地隐没在乱石间。
　　边纹纹面无血色，几颗泪珠滚落后，忽转身瞪着边雾和陆轩然恨道：“哥哥为了镜姐姐什么都肯做，轩哥哥为这个姐姐连命都不顾，如今却一起来为难我，我讨厌你们！再不想看见你们！”说着拧身跃上乱石往相反方向而去。
　　“纹纹！”边雾气极，却又无法可施，知道追去也是无用，一腔怒火都撒在石头上，挥手便将石块拍得碎屑横飞。莫星璃见状叹道：“你们先回吧，我跟去瞧瞧，看能不能劝好。”
　　边雾与陆轩然同时看过来，莫星璃见他二人不抱任何成功希望的目光，无奈举步：“她说不想见你们，可没说不想见我。女儿家心思，我总比你们了解得多罢？”
　　“也好……”
　　“只能如此了……”
　　毕竟不是深山，乱石坡没多远便成了平地。莫星璃提气飞奔了一盏茶时分，就见嫩黄身影垂首蜷坐在一条溪边，双肩微抖似在哭泣。舒了口气轻轻坐去边纹纹身边，莫星璃拾起一把小石子，一颗一颗往溪水里抛。只听得“咚咚”清响中，抽泣声越来越弱，最终转为安静。
　　“哭够了？舒畅了没？”
　　边纹纹抬起一双水蜜桃似的眼恼道：“你管我哭没哭够！你不是来劝我的么！怎地不说话！”
　　莫星璃奇道：“我有说过是来劝你的么？”
　　“你！……那你走！别烦我！”
　　莫星璃又扔了几个石子，慢悠悠道：“来助你的人也要赶走？”
　　“助我？”
　　“是啊。你的‘小白’坚信正邪不两立，我帮你想办法开导开导他么。”莫星璃笑嘻嘻环住边纹纹肩膀道：“你以前惹了那么多麻烦，就算你的‘小白’拼命练功夫，也不一定就能保证你们两个平安度日，所以还得靠终衢殿的名头才行。你以为那些凶巴巴的家伙怕的是你哥哥的功夫么？他们怕的是终衢殿的坤天枢尊主。”
　　边纹纹先是惊讶，随即缓缓垂目，半晌后才低声道：“原来如此。原来我不只给哥哥惹了麻烦，也给轩哥哥惹麻烦了。怨不得他们都不同意……想是都恼了我罢……”
　　莫星璃被那一声声的“轩哥哥”折磨得头皮发麻，暗自发狠待回去后要好好问清楚还有多少人这样叫他，随后稳了稳心神道：“他们不会恼你的，只要想法子劝了封夜白，他们肯定同意。”
　　“不会的，”边纹纹扁了扁粉唇哭丧着脸道：“哥哥最近心情不好得很，定然没那么容易点头。姐姐，你先帮我想法子让轩哥哥和哥哥同意，可好？哦，轩哥哥肯定听你的，就是哥哥那里难办些……”
　　莫星璃翻了个白眼，心道我若是想做邪教教主夫人，到是有兴趣劝陆轩然收人进来，只可惜本小姐现在只想做陆夫人。想着想着她眼珠转了转笑道：“你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你既然知道求我，怎想不到去求你镜姐姐？”
　　边纹纹头垂得更低：“那个……前次我不小心乱说话……说镜姐姐比之前缠着哥哥的女人们漂亮千百倍……我本想是夸她的，真的！可是没想到，后来镜姐姐说哥哥定然改不掉风流性子，就不理他了……不过哥哥不知道我说过那句话……”
　　莫星璃仰天无语，抚额哀叹了半晌方问道：“那这么说，镜已经不想嫁你哥哥了？”
　　“不是不是，她想的，我知道。”边纹纹忙摇手，“只是哥哥又没法子证明已经改了，平日里又总有些女人不死心过来找哥哥，虽然哥哥都不理，可是……”
　　“哦，明白了。”莫星璃点头道：“想来只是一时之气。”低头思索半晌，又咬着下唇心理斗争了许久，她终是握拳下了决心。“纹纹，你如果想赎失言之罪，得长期外援，哄你哥哥开心，并且让你的小白入殿无阻碍，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你肯不肯配合？”
　　“肯！什么办法？”见边纹纹那双与边雾极为相似的桃花眼闪闪发亮，莫星璃暗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也是行善积德，定有福报。于是下意识地四处望了望，低声问道：“从这里到千竹镜家，骑阿玖那种千里马，一来一回三个时辰够吗？”
　　溪水畔，芳草青青。一蓝一黄两个娇俏身影依偎在一处窃窃私语，许久方携手而归。
　　两个时辰后，千竹镜听着边纹纹哭诉，柳眉紧皱，绝美的容颜已非只有冷漠。“你哥哥到底如何中的毒？终衢殿没人解得了么？”
　　边纹纹掩面泣道：“呜……镜姐姐，我也不知道。哥哥今日回来不一会儿脸色便不对，叫人往房中送了浴盆，却只叫倒冷水进去，然后就把我们都赶出来啦，说是逼毒……呜……我担心得很，见哥哥怎也不出来，就来找你了。”
　　千竹镜一惊，暗道糟糕。前次边雾碰到她腕上赤血珊瑚珠中毒，逼毒之法便是在冷水中运功。可如今她的珠子早为救他毁了，哪里又来的珊瑚珠之毒？莫不是边雾为求她回心转意又去寻得一颗误中其毒？赤血珊瑚珠颗颗不同，又怎能只用同一办法逼出毒来？当真笨到极至了！
　　心急下她再不多做耽搁，拽起边纹纹便策马一路赶去那镇上边雾的私宅。
　　进院后边纹纹将她带到边雾房前，一面推门一面忧心忡忡问道：“镜姐姐，要我帮忙么？”
　　“不用。”千竹镜手上已拈起金针，疾步入房。“毒易误伤，你在外面等着罢。”
　　“哦，好。姐姐你……小心。”掩门，退后，边纹纹几步奔到躲在一旁的莫星璃身边，对视一眼，皆是既紧张，又有些……兴奋。两人蹑手蹑脚走出后院，窝在前庭花树下注意着院门口的动静，准备一旦有变立即逃走。
　　那边千竹镜入得房中，转过屏风就见大木桶中一人背对房门而坐，露出水面的上身未着寸缕，高高束起的发辫散落于背，一绺一绺贴在紧实的肌肤上，呼吸间气息紊乱，明显有异于常。
　　“你果真是碰了赤血珊瑚珠？”千竹镜见边雾动也不动，便转去他侧面，一边伸手去翻看他眼皮，一边拈着金针找有毒气的手臂。不想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边雾双臂自水中抬起，一手夺了针钉在窗框，另一只手扣住伸向他眼皮的皓腕。
　　邪气四溢的桃花眼倏地张开，眼中魅惑更甚往日。千竹镜脸上一热，恼道：“放手！不要命了么！”
　　边雾眯了眯眼，略有些哑的声音低低传来：“镜，真是你么？”
　　千竹镜挣不脱，冷声道：“你妹妹说你中了毒，找我来解。”
　　“呵呵……”边雾闭目轻笑，面上表情似无奈，又好似隐忍。“我的确是……中毒了……无药可治……”
　　“天底下没有解不了的毒！”千竹镜闻言心下惶恐，颤声道：“你到底中了何毒？快放手让我看看！啊！”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往前仰倒，冷水随后漫过全身。千竹镜下意识惊呼出声，才发觉自己已被边雾拖入大木盆中，正好伏在他身上。
　　“你疯了不成！”挣扎中刚要起来，单薄的春衫已被盆中人几下扯碎。千竹镜惊得无以复加，抬手就去摸右面耳坠，无奈还未碰到，淡淡莹白的樱唇便被覆住，胸腹间气息全部被那绵长霸道的深吻夺取，纤腰处紧贴着发烫的手臂，令一只手却在她光洁柔滑的背上游走。她顿时再无力去摘那耳坠，也终于感觉到边雾除了全身灼热外的变化。
　　“你，你到底……”
　　“我被下药，只能如此。不想你竟来了……今日……你再走不得了……”
　　又是一阵水花四溅，冷水浸湿了半间屋子。两道纠缠的身影从木盆中跃出，正落在软榻之上。
　　“镜……我再不会如以往那般了，只想要你……”边雾凝视着眼前绝美的慌乱容颜，再忍不住，双唇自泛红的脸颊一路滑下，掌心触及则是轻颤的娇柔润泽。
　　千竹镜心如鹿撞，心知不妥，却全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觉那一个个灼热的吻直烙入心底，双手徒劳地撑着他锁骨下的胸膛，一寸也没推出去。
　　“边雾，我真该一年前便毒死你……”
　　花树下，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依然在观望。
　　边纹纹不确定道：“还没有出来，应该成功了吧？”
　　莫星璃点头道：“应该是。纹纹，恭喜你！曙光就在眼前！”
　　边纹纹既紧张又欣喜，拉着莫星璃问道：“那下一步我们怎么做？”
　　莫星璃还未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静无澜的声音：“我建议你们下一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两女吓了一跳，回身看去，不再是弯月的狭长狐狸眼半眯直视，饱满的双唇似笑非笑。
　　“轩哥哥……呵呵……”
　　“呃，陆轩然，东西都买到了？很快么……”
　　陆轩然一手揪住一个直接拎走出门，对门前家仆吩咐道：“备马车，我要回殿。”言罢斜眼瞧着讪笑的莫星璃道：“我希望稍后会有人给出合理解释，对边雾下的药是从、何、而、来！”
　　====说明====
　　这些无良的人啊……逼本导演拍了人生第一场H戏……偶滴名声啊……捂脸蹲墙角画圈
　　今天一口气更了5K+，终于可以歇一天了……
　　  

第二十五章 路繁殿巍峨
更新时间2010-1-7 23:45:16  字数：3863

　待一行车马抵达终衢殿山脚下，已是银月高悬，只不过此时的月已由满月转为新月。
　　莫星璃和边纹纹小心翼翼跳下车，游移着目光不敢抬头。陆轩然虽明言要她二人在路上解释给边雾下的药从何而来，却从出发到抵达一直骑马跟在车侧，并未进车厢，也未开口询问，于是二人在赶夜路的沉闷气氛中渐渐消了白日里兴奋好玩的心态，才开始发觉自己行为的确不甚恰当。
　　如今终衢殿在江湖风头正劲，为白道武林众矢之的，虽说那镇子是终衢殿的地盘，却也免不了一两件意外。她们支走陆轩然，给边雾下药，若有万一，实非她二人能应付，所幸风平浪静平安度过。但以千竹镜个性，事后放过两人的几率定是微乎其微，虽不至毒死毒残，但苦头必然要吃上不少。
　　早在车上莫星璃便已想明白此节，因此眼神飘忽了一会儿，便硬着头皮将陆轩然衣袖轻扯几下，摆出一副乖巧笑容迎上那双倒映着星辉的俊目，没话找话般问道：“我们走着上去？还是骑马？”
　　陆轩然挑眉勾唇，轻笑片刻方答道：“骑马不如走路快。怎么，累得很了？”
　　莫星璃乍见他一脸久违了的亲切无比的笑容，顿觉头皮发麻，只得强作镇定，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道：“没事，不累。”
　　“纹纹可还有力气？白日里骑马奔波那许久，现下可还爬得上去？”
　　边纹纹唰地抱住莫星璃手臂连连点头道：“有力气，轩哥哥，你不用管我，走前面就好。”
　　莫星璃极其郁闷地看着那双弯月聚起满眼狡黠，却也无法，暗叹一口气，这才想起来抬头去瞧名满天下的邪教在夜色中是何模样。
　　新月淡淡，繁星璀璨，虽映得天幕更加幽暗，却对凡人目力没半点儿帮助。只见模模糊糊黑黢黢的一个山峰轮廓，不算高，却也颇有气势。自半山腰起直到山顶皆散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看不出什么规律，只是最顶部有一簇最为醒目，想来应当是中央主殿所在之处。
　　山脚下一片漆黑中隐约可见有数处颜色稍浅，三人走近其中一处，莫星璃才发觉那些竟都是四尺左右的石阶，可见当年的太祖皇帝确是真心敬天地星辰，不知发动了多少人力来造这登山之阶。
　　左右瞧了瞧，莫星璃忍不住问道：“要上山，开凿一条路不就够了？为何造出这许多？也太浪费了吧？”
　　陆轩然微一侧目，轻笑答曰：“嗯，的确浪费。不如小星你明日趁着天光之时下来查看，若觉哪条路无用，我便叫人毁了去，好过这般眼花缭乱得不够庄严。哦，放心，下来前会给你几枚烟火信号，实在转不回去只拉开静待即可，我必可在天黑前寻到你。”
　　莫星璃气结，咬牙望了望纵横交错的道路和路外密集的树木荆棘，这才记起终衢殿外围是比涴陵七曜八卦阵还要复杂厉害的阵法，瞪了一眼如闲庭信步般悠哉的修长身影，忿忿地转过脸再不言语。
　　边纹纹却忍不住咯咯娇笑了几声，见莫星璃作势要将她推向中间走在陆轩然身侧，这才紧着闭口乖乖上山。
　　三人提气展开身法，一路上只歇了两次，半个多时辰后已站在铺满青砖石的宽广庭院中。之所以称为庭院，只因这块空地被正殿与左右两座侧殿三面环抱。若不计殿堂，此地比之广场也不遑多让。莫星璃遥望前方，只见一条以汉白玉般的白石铺成的道路直通正殿，每隔一丈便立着顶端燃火的石柱，加上围绕着广场的数根，映得四周犹如日未落的黄昏时分，目之所及皆清晰可辨。
　　夜幕下，名满天下的终衢殿正殿静静耸立，透着难以言喻的庄严肃穆和雄伟神秘，仰头望去，那殿顶高得几可触及星辰，平添三分磅礴之势，使人不敢逼视。两边侧殿亦是金碧辉煌高大威仪，远处环绕三殿广庭而建的数百精舍，虽在夜色下不甚清晰，却也能感觉出个个皆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壮观华美不一而足。立于此处，即便是再淡泊清静之人，那睥睨天下指点江山之豪意也必当充斥翻涌于胸间。
　　莫星璃望着殿前场上数十躬身行礼的守卫，想到半山腰纪律严明武功高强的守阵殿众，心中突然一阵惶恐，目中重燃的欢心希翼亦逐渐黯去，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丝苦涩——莫说世上众男儿，即便是稍有些远志的女子，试问谁能弃此情此景此权此势于不顾，怡情游历于山水间？此地主宰之诱惑，太大太大。
　　凭空猜测之景象，果然相差太远。她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占山的邪教，教主的位子，让了便让了，不觉可惜。可如今方知，终衢殿屹立两百多年，即便是中途几番衰落也未见败像，的确并非侥幸。怨不得即墨信恒一门心思盼着终衢殿出山争天下，想来若成真，他收渔翁之利也并非痴人说梦。
　　一时间莫星璃心头阴影挥之不去，靠着残存的微弱期盼紧紧抓住身侧玄青色袖口，却觉掌心那繁复的绣纹触感无比陌生。
　　陆轩然方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便察觉袖上异常，回首瞧去，只见婉约娇俏的面容平静如常，可澄澈的目中却尽是遮掩不住的患得患失与惴惴不安，略一沉吟随即了然，转目向边纹纹道：“纹纹，你自行回去罢。好生歇着，若睡不着再去招惹易玄，可没人来救你。”
　　边纹纹惊喜非常，似乎陆轩然如此轻易将她放走是难以置信一般，得了这句话，忙不迭的应道：“轩哥哥，你放心，哥哥回来前我绝不惹事。”说着一溜烟跑了。
　　莫星璃愣住，低落的心情被边纹纹临走前的同情一瞥冲淡少许。疑惑地望了望施展轻功飞奔而去的娇小身影，忽地想起在马车上边纹纹压低声音郑重提醒她，说但凡惹了陆轩然的人，必定会很倒霉，很倒霉。能让这个小魔女害怕并敬而远之的处于找人算账状态下的陆轩然……莫大小姐突然感觉自己十分悲哀。
　　“走吧。”陆轩然将袖子扯出转而紧紧握住有些冰冷的纤掌，唇角勾起十分的狡黠续道：“今日太晚，不必与其他人招呼了。奔波这许久，饿不饿？我们先去找些吃的如何？”
　　莫星璃无语，瞧了瞧没半点正经神色的“殿下”，又望了望不远处宏伟的建筑，之前的担忧渐渐淡去，垂目替山上众人和祭星神殿默哀片刻，方无力道：“我不饿，你想在自己家厨房偷吃的，也别拉着旁人。我被马车颠得骨头都要散了，现在只想睡觉。”
　　“好。”
　　话音刚落，莫星璃登时腰间一紧重心失衡，待回神眼前已是不断倒退的亭台楼阁，灯火昏暗中全然辨不出身在何处，恍惚间上身不稳，只得紧紧抱住罪魁祸首的脖颈。
　　不多时，一个急急下坠后，“午夜飞车”终于停止。莫大小姐轻叹一声，望了望被当作捷径的屋顶廊沿，无奈道：“屋顶被人招摇而过，竟没一个人出来阻拦，到底是对山下阵法太过自信，还是大家都对你的行为习惯成自然了？”
　　陆轩然眉眼弯弯笑问：“小星，你为何不说是我轻功绝世因此无人能察？”
　　“好不要脸！”
　　“哈哈，此等赞美却之不恭。”说着陆轩然挑了挑眉，忽地话锋一转道：“给边雾下的药，从哪里来的？”
　　“呃……”莫星璃心虚万分，眼珠转了转讪笑道：“那个……你先放我下来啦。”
　　“三息之内若无答复……”
　　“我说，我说！”莫星璃瞧着眼前似笑非笑的狐狸脸，忽觉一阵寒意涌上，迅速垂首把脸埋在他肩窝闷声道：“那个，之前在柳火家养伤的时候，闲着没事去翻他的医术，翻到一本配药的……”
　　“哦？那记得几种药的配方呢？”
　　“呃……那个……我好奇么……所以……”
　　“所以一整本配方，除了今日用在边雾身上的，其他一个也没记住？”
　　“……嗯……”莫星璃只觉月黑风高夜和一个全身透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讨论催情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于是立即直起身子睁大眼，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坚定之色道：“我保证以后再不给别人下了！”
　　弯月变直，半眯的眼灼灼而深邃。莫星璃头皮有些发麻，但极力分析了半天也没发觉到底哪里说错，只好装做不知，晃了晃悬在半空的小腿道：“喂，我都保证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快放手啦！”
　　“以前，还给谁下过？”
　　莫星璃愣住，盯着那越来越危险的眼神，背后虽冒着冷汗，却实在忍不住笑出声道：“喂，我又不是采花大盗，干嘛四处给人下春药。再说了，这天底下哪有那麽多好看的男人值得我冒险去下……药……”
　　话刚出口立知不对，莫大小姐全力一挣就要逃跑，结果可想而知。被压着手腕按在旁边房间的门上不能动后，她立即摆出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态度软语道：“我开玩笑的……今天是第一次配，真的！我也没想到这么有效！以后再不配了……”
　　“是么？”陆轩然弯了弯唇缓声道：“那天底下哪些好看的男人值得小星你去下药呢？我竟不知连有现成范例的清心凝雾解药都配了多次才成功的人，居然一次就能配成那般厉害的药。”
　　“说了是巧合么……”
　　“我的问题很难回答么？”暗色衣衫衬托下的陆轩然五官更添魅力，轻声一句一顿续道：“好罢，既如此，便换个简单的。我好看，还是荀墨时好看？”
　　瞪着满是认真威胁之色的俊颜，莫大小姐无语问苍天，张口结舌了片刻方无奈道：“他比你长得漂亮，你比他长得帅。”
　　一阵静默，压抑无比。正当莫星璃犹豫着要不要站在主观偏见的角度上说两句诸如“情人眼里出西施”之类的话哄他开心时，手腕上力道忽消。紧接着几下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眨眼间一个巧笑倩兮身段婀娜的少女便出现在二人面前。
　　“殿下，客房备好了。”少女嘻嘻笑语转向莫星璃道：“莫姑娘果真姿容不凡，一见便让人欢喜得很。”
　　莫星璃愕然，轻揉着手腕听陆轩然语声又转为亲切：“多谢你啦，幽幽。这么晚也只得拜托你，交给旁人定会惊动秋姨，这一晚可别想歇着了。”
　　幽幽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薄香木片穿成的折扇，摇了几摇抵唇笑道：“殿下这般体贴，我们瞧着都要吃醋啦。”
　　“嗯，今夜万里无云星光大好，想来易玄仍未睡。不如……”
　　啪地一声，折扇立收，幽幽伸手过来拉住莫星璃转身就走：“莫姑娘，天色已晚，还是早些休息得好。”
　　“呃，喂，陆轩然……”
　　陆轩然身形微晃挡在二女身前道：“幽幽，你走反了。”说着指了指右手侧一间大屋道：“带她去这里罢，我走了。”言罢眯了眯眼瞧向莫星璃道：“明日我午时再来。”
　　幽幽微愣，不过一瞬便恢复，又举扇掩唇笑道：“果然是我走反了，半夜三更竟困得糊涂了，嘻嘻，莫姑娘，请吧。”
　　====说明====
　　年终了，总是大会小会接踵而至，本若实在木办法，只能尽力而为。
　　话说最近网络在控制尺度的问题，摸下巴，偶计划中的第二段H……还要不要放捏……

第二十六章 泉柳迎佳客
更新时间2010-1-11 21:13:22  字数：2914

　两女推门进房，莫星璃环视一圈，暗道终衢殿果真与其他宅院不同，卧房里的摆设活泼有趣，各种器物错落有致不落俗套，居于此室确是令人身心愉悦。正面靠墙处不似普通卧房般摆着方桌靠椅，而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层层莲瓣般的大石，中心被挖成盆状，内有清水，水面只到距盆沿寸许处，离近看方知竟是温泉活水。莫大小姐不由得连连赞叹，心道那即墨氏的太祖皇帝造终衢殿当真用心，客房竟也细致至此。
　　右侧整面的镂花木墙将内外室分开，透过中间满月门可见内部仅有一大床，床上三面帷幔顶有华盖，瞧着便已舒适至极。左侧则是高高低低的凳子架子等置着各种摆设，案几上文房四宝亦是齐全。
　　莫星璃又瞧了瞧墙上，却不见想象中的刀枪剑戟，只有两幅字，天黑烛暗看不太清楚，她也就一扫而过并不细辨。待幽幽转了一圈将几处灯都点燃，她便礼貌笑道：“幽幽姑娘，多谢你啦。”
　　幽幽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嘻嘻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我先带你将这屋子整个瞧瞧。”
　　莫星璃被“一家人”三字说得语塞，转目瞧了瞧媚眼如猫的灵动少女，轻咳一声答道：“这么晚啦，我自己转一圈就行。左右不过一间屋子，还能迷路不成？”
　　幽幽忽伸手捏了捏莫星璃脸颊，又闪电般缩回，这才接着笑道：“你自己转，怕是十天半月也发现不了这屋子的好。”说着当先往那莲花石盆走去。
　　莫星璃抚了抚被掐了一把的脸，仰天无语。不过凭她现在的功夫竟没能躲开幽幽的一掐，虽说毫无防备是理由之一，但想来幽幽的武功身法也定然不差。见眼前这个如猫儿般调皮的少女显然没半点儿恶意，莫星璃也就一笑置之，跟着一同走到石莲花前。
　　只见幽幽在中间一个花瓣上一按一扭，石盆后面的墙竟无声无息裂开，脱出一道石门向墙内陷去，细微的水声立时从门后空间传出。幽幽回眸一笑，示意莫星璃跟上，当先从门洞穿过。莫星璃呆了一呆方才举步跟进，刚迈入一步，即刻瞠目结舌惊呼出声：“不会吧！”
　　好容易把捂在唇上的双手举起一只揉了揉眼，莫大小姐这才确定眼前一幕并非梦幻。震惊地来回瞧了许久，方呼出一口长气道：“有木有……搞错……”
　　入眼处是长宽皆为十余丈的宽阔石屋，中间整齐地排列着六根雕花白玉石柱，柱顶端嵌着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映得满室生辉却又毫不刺目。室内白石铺地洁净非常，除墙边一个长条窄石台外别无他物，正中则是两个几乎占满整个地面的水池——温泉浴室。
　　莫星璃抽搐着嘴角抬起手臂，指着分别往两个池子里吐水的一排怪兽脑袋石雕僵硬地问道：“幽幽……姑娘，你们这每个客房……都这么……有个性么？终衢殿也……太好客了吧？”
　　幽幽媚眼如丝，瞧着莫星璃惊讶的表情，好似期待成真般大笑出声：“哈哈！果然被吓到了吧？不过莫姑娘你竟还能问出这等问题，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莫说每个，你何曾见过有人家客房是这般模样？”
　　莫星璃心中涌上一股不详的预感，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问道：“什么意思？不要告诉我，这里是……”
　　“是的！”幽幽摆着一副八婆至极的戏谑笑脸点头道：“此处正是殿下的卧房！”
　　莫星璃只觉伸出的手指有些僵硬，还未作出回应便听幽幽又热情地续道：“莫姑娘，这两个池子看似相同，实则水温不同哦。左面那个是正常的温泉水，稍微烫些，右面这个却是比人的肌肤差不了许多，你猜为何？”
　　莫星璃很佩服眼前小姑娘大半夜保持如此活力，就为了看她被陆轩然让卧房的行为感动出的暧昧的热闹，于是很无力地配合着问道：“为何？”
　　“因为右面那些注水的兽首，是用千年寒玉雕成的！”幽幽满眼笑意紧盯着莫星璃，似乎想从她脸上盯出花儿来才满意，莫大小姐只得抚额无奈道：“好吧，我知道了，我的确很感动。幽幽姑娘，这么晚了你先回去睡吧，女人睡眠不足脸色会变差，变差了明天段大护卫岂不是又要找我麻烦……”
　　“喂！”幽幽笑容一敛，气急败坏道：“无缘无故的扯上那个木头作甚！殿下跟你乱说了是不是？！我才跟他没关系！”说着再不多言，拧身出了浴室飞奔而去。
　　“呃……喂！幽……”莫星璃汗颜，她也是之前见陆轩然提起段易玄后，幽幽就变得很果断再没玩笑，因此随口一说，不想效果竟如此立竿见影。摇了摇头，最后又瞧了眼温泉水池，犹豫半晌，终是经不住诱惑，忿忿地鄙视了一会儿“奢侈的邪教”，便去切身感受了一下两方池水温度到底差了多少。是以待她收拾好趴到床上时，已是全身无力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本以为可以就此好睡一番，不想闻着枕上被中熟悉的淡淡清爽味道，竟彻底失眠。
　　因此第二天被破门而入的幽幽吵醒时，莫大小姐两只眼几乎和兔子没甚区别，只吓得幽幽连声问她是不是晚上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没事，昨晚上太累没睡好，呵呵。”莫星璃洗漱完毕，弄了条浸过井水的方巾敷着眼，一面轻按一面笑道：“幽幽姑娘的精力可真充沛，羡慕，羡慕，吾老矣。”
　　“噗哧！”幽幽好奇地瞧着莫星璃按摩，把玩着香木扇道：“莫姑娘真会说笑，平常见到的女子，可没一个喜欢说自己老的。唉，我也不想这么早来吵你，只是柳夫人听说你到了，要过来打招呼呢。”
　　“柳夫人？！”莫星璃一把将方巾抓下来，疑惑道：“一人坐镇抵御了数百正派高手的乾天枢尊主？”
　　“正是。”幽幽媚眼转了几转问道：“莫姑娘也认为我们终衢殿是歪门邪道？”
　　“干嘛问那么幽怨啊！邪教多好啊！又有前途又奢侈，旁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莫星璃不理幽幽探寻的目光，一步蹦回去边整理被子边抓狂道：“你怎么不早说柳夫人要来啊！屋子里很乱啊！怎么办怎么办！”
　　幽幽举扇抵唇轻笑道：“莫姑娘，你怎地如此紧张？”
　　“呃……”莫星璃无语，抓着被子眨了眨眼，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间，忽传来一阵柔柔的笑声，听不见脚步响，也不见人推门，只觉那甜糯轻浅的笑声仿佛就贴着耳边回荡。莫星璃立即凝神往敞着的门外望去，却是半个人影都无，心知武功如此高强的女子，怕是除柳夫人外再无旁人了。
　　莫大小姐略有些局促地走到门口静待，回忆起陆轩然曾经告诉过她，柳夫人本名秋如黛，当年凭借一套“舞柳折风掌”力压群豪坐上乾天枢尊主的位子后，便因其柔柳之姿折风之势被众人尊称为“柳夫人”，然而江湖上除终衢殿众人外，能见其真容者则少之又少，是江湖皆不知这位乾天枢尊主到底是何模样。
　　不多时，笑声渐消，莫星璃只觉眼前一花，凝眸处已多了个云鬓低垂长裙曳地的窈窕女子。只见她高领广袖，发髻无簪，年纪最多三十一二，全身上下都规规整整，只在右侧耳后插了朵淡紫色小花，花蕊犹带晨露，整个人仿佛端庄的大家闺秀，然而她映着朝阳微笑走来之时，莫星璃却连呼吸也下意识地压低几分——没有做作的姿态，没有蛇形的摇摆，只轻移莲步款款而行，却在举手投足间透出一股常人难以企及的风情，由内而外的气质夺人心神，与她站在一处，饶是千竹镜那般绝色，想来亦分不走半分关注。
　　她……她真的已经四十多岁了么……莫大小姐几乎将眼珠瞪出去，傻呆呆地望着面前一只纤纤玉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接着嘴角随着脸颊被轻轻牵动，“这般可爱的表情，实在让秋姨我忍不住多掐几下，呵呵。真看不出阿璃你柔柔弱弱的，竟能让边雾那小子着了道，哈哈！来，快随我进来，跟秋姨说说，你那药，给然然那坏小子下过没？”
　　啥？！莫星璃脊背僵硬头皮发麻，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被秋如黛拖进了卧房。老天！这里究竟是邪教大本营还是狗仔队本部！莫大小姐再无力仰天，只想捶地而叹。
　　====说明====
　　这周内完结的目标和期望，一定要达成！握拳！
　　  

第二十七章 我命不由我
更新时间2010-1-17 3:01:40  字数：5565

　吃饭，睡觉，东游西逛，莫大小姐这段日子在终衢殿的生活等同米虫。每日里跟着同样悠闲的边纹纹和幽幽变着法儿打发时间，因此虽说困在山上，暂时倒也不觉烦闷。柳夫人事务繁忙，自那日来瞧过她，再见已是五六天后。不过莫星璃倒很是希望不必每日都见，只因柳夫人得知她没给陆轩然下过那副药后，竟表现出十分扼腕惋惜之情，并且极为热情的传授她教训陆轩然之法。若不是看陆轩然“秋姨、秋姨”的叫，莫大小姐定以为两人有仇。
　　而陆轩然虽说日日能见，但大多是天将入暮才能过来说笑一番，其他时候亦是忙得不见人影，令莫星璃缱绻非常——之前陆轩然在京城，听闻荀墨时出京未归，便什么都不顾地跑去涴陵，想来耽搁了殿中不少事务，如今这般辛苦努力，她作为罪魁祸首却逍遥自在，实在不安得很。
　　存着这心思，偶尔见到那满山乱窜的各色鸽子，莫星璃便会惆怅几分，深觉自己无用之至，不过每每低落过后总会庆幸一二，庆幸陆轩然于此高位无心，不然自己最终定会因舍不得而妥协，进而长留于此，米虫生活虽好，迷失本性的笼中鸟却也悲哀得很。
　　因此现在莫大小姐除了安分守己的欣赏风景，教边纹纹和幽幽一些上辈子的游戏，偶尔三人对打练练功外，绝不惹半点儿麻烦出来。偶尔自己一个人时，或者练字，或者算日子——想到说不准十几年后又出现一个“江湖第一高手”，并且这高手还得恭恭敬敬的叫她一声“表姐”，当真心情舒爽到极点。
　　喻水嵉的信在她到了终衢殿第三天便送来，让她好好待在终衢殿不要乱跑，等小孩出生自会通知她去柳火处。莫星璃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谋划，只知道若喻水嵉暂时不再敌视陆轩然，两人联手安排，想来她也无需再担忧。是以莫大小姐仰望星空之时总会感叹，“时间”、“生命”与“感情”果然是这世间最深不可测的力量，一年之期，血脉延续，难忘之情，竟让京郊的决绝惨烈转变为如今的一片祥和，命运，当真奇妙。
　　又是一日阳光明媚。一大早边纹纹便被边雾接回去“管教”，莫大小姐听说后很是默哀了一阵。随后便接着用上辈子在书里看来的经验给幽幽出主意，两人研究了一整套方案去“改造”刻板又不懂女人敏感心思的段易玄，瞧着幽幽心口不一又满眼期待的神情，莫星璃只能偷笑连连地感慨，这年头果然只要人长得帅，冰块铁板脸也是有人喜欢的。
　　因此午饭后莫大小姐只能自娱自乐，寻齐了材料准备窝在房中做穗子。要送小孩儿的辉蓝暖玉光秃秃的瞧着太呆板，她便想着不如自己动手美化一番。结果就如说书人说的那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弄出了一小把疏密不均的穗子，顶端固定好后，正用剪子修理，就听得半开的窗子处轻响，抬眼间，一双弯月已凑近举着的纤指红穗。
　　“小星，你剪的是何物？”
　　这死男人就是不肯好好走门么！莫星璃狠狠瞪去一眼道：“挂在玉下面的穗子！这都看不出，长那么大眼睛干嘛用的！”
　　陆轩然眉眼弯弯地勾过一把椅子坐到她身边，单手支颐笑道：“原来是穗子。”说罢便闭口再不言语，脸上的笑容却让莫大小姐极欲砍人。
　　忍啊忍，百忍成铁千忍成钢，钢铁就是这样炼成的。莫星璃深吸一口气，转了脸咬牙切齿地用力修剪着本就没有几根的穗子，“你不是忙得很么，跑来干嘛！”
　　陆轩然一伸手将穗子抢救下来，勾着唇角故作委屈道：“再忙也要清闲一两日么。怎地小星你竟如此不愿见我？我可是时刻都想过来陪你逛逛的。”
　　莫星璃闻言心中止不住的欢喜，不忿之气也瞬间烟消云散，轻轻哼了一声抢回穗子，起身去取了辉蓝暖玉来系。不想还未等线头碰到小孔，手中一轻，嵌在金锁片上的泛蓝白玉珠已夹在陆轩然修长的手指间。
　　“再闹我要掐人啦，快还给我！”
　　陆轩然一言不发笑容转淡，微用力，玉碎金折，扬手间尽数甩出窗子，连快玉渣子都没剩下。莫星璃愣住，刚要发飙，忽想起这块辉蓝暖玉原本的主人。陈雅思……唉，莫大小姐暗叹一声，知道若换做是她处在陆轩然的位置，想必见到这块玉也没什么好脾气。只是忆起初始她住在荀墨时府上都没见面前这人动容几分，到如今连一块玉也容不下，当真是事易时移，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正垂着眼眸天马行空，只听桌上“啪”的一声轻响，莫星璃抬眼看去，见陆轩然不知从哪里翻出个一尺长半尺高的匣子，此刻正开盖子。
　　“想送多少，自己挑吧。”说着那颀长身影背过去面朝窗外，竟又不肯回头。
　　莫星璃眨了眨眼，望着似曾相识的一幕既好气又好笑，瞧了瞧面前满满一匣子圆的扁的长的短的大的小的各式各样的辉蓝暖玉，略微一震后揉着眉心摇头低叹，转去小孩儿般耍脾气地陆轩然身前，踮起脚尖抬手将他头扳着强迫与自己对视，笑道：“好啦，要不是这玉，今日我怕是也没可能站在这儿。你仍都扔了，我又没说什么，还闹什么别扭？”
　　陆轩然深深地凝视了半晌，忽伸臂将面前人紧紧抱住，以不容反驳的任性语气道：“小星，你答应了要嫁给我的，再不许变，再不许变。”
　　“哪有‘再’啊？我不就答应过一次么，自然不会变。”
　　“那，日后旁的男人是死是活，可都不关你的事，你别去救。”
　　“……好吧好吧，不救，要救也只救你一个，高兴了吧？”
　　“不行！”
　　“这也不行？”
　　“你快将那些青芒派伤及自身的蠢功夫都忘了，我日后自当小心谨慎，也不会有事，更加不要你冒险救，总之你不许对旁人好，自己平平安安的，我才高兴。”
　　“噗嗤！”莫星璃心中感动，却依然忍不住笑出声道：“好啦好啦，我保证。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也这般小气。”
　　陆轩然闻言，重重地将唇贴上怀中人脸颊，又一点点挪向中间，良久方移开，静待了片刻低声笑道：“即便是我不小气，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又能救得了谁？还是护好你自己。”
　　“你皮痒了是不是！”莫星璃喘息未定牙已紧咬，抬膝便去撞他腿，“竟敢说江湖第一高手的首徒是三脚猫，找揍！”
　　两人一追一逃在房中打闹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陆轩然被迫承认莫女侠的武功今非昔比放眼江湖也可排在中上，这才停战，随后两人便并排坐在桌前，一人左手支颐一人右手支颐，面对面开始挑选辉蓝暖玉，宁静温馨中幸福无限。
　　莫星璃翻着翻着瞧见个新月形的，谑笑着拈起来贴在陆轩然眼皮上比了比，眯了眯眼道：“唔，要是有星星形状的就好了，这个玉夜里发微光，要是有四角星五角星六角星，晚上看着肯定很漂亮。”
　　陆轩然虽不知她说的那串几角星长得是何模样，却当真想起一个好去处。“小星，随我来，那地方虽不易去，但漂亮得紧，想必你也喜欢。”
　　“哦？哪里啊？”莫星璃还未想明白终衢殿中有什么地方是陆轩然也不易去的，便已被拉着站到了一处偏僻却甚是高大宽广的石砌大殿前，奇异的是，这殿外面雕刻华美，却一扇窗子也无，只有一个小小的门权作出入之用。“这个……不会是监牢吧……”
　　“又乱想！终衢殿又不是官府，要监牢做甚？”陆轩然压低了声音说笑，又小心地听了听方推门而入。“说话时小声些。”
　　“为……什么？！”门在身后掩住，莫星璃一句话未完已低呼出声，仰头张大了眼，许久不能言语。
　　陆轩然满眼宠溺地笑，拉着莫星璃倚墙双双并排坐下，轻声道：“好看吗？”
　　“好看……”莫星璃又来来回回凝望了数次，方长出一口气叹道：“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全九州的辉蓝暖玉都被开采没了……”
　　广阔的殿中空无一物，自上而下当真似穹庐般，漆黑如墨的石壁上嵌着成千上万的白玉石，一颗一颗泛着淡蓝荧光，与夜空一无二致，清冷而幽静，恬淡而深远，仰望久了便不由自主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敬畏，好像天地间的神秘就在身侧流转。
　　此情此景有人相伴，莫星璃只觉平安喜乐别无他求。在陆轩然肩上蹭了个舒服位置，她抬手摸了摸离头顶最近的一颗“星”，微笑着悠然吟道：“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原来是这种感觉，唉。”
　　“小星倒是很喜欢作诗么。”
　　莫大小姐一头雾水地抬起头，看着莹蓝微芒中似笑非笑的俊颜，反应了半天才知道陆轩然为何又闹别扭——横也丝来竖也丝，那原本是玩笑着写给陈雅思的情诗，定让他气恼了许久罢。
　　低低一笑，只得再次安抚，不想两人才刚说了几句，沉重的木门便“嘭”地被推开，一张久违的出尘容颜映入眼中，莫星璃一愣之下刚想打招呼，就被那双眼中天生的莹润水雾亦挡不住的怒气吓了一跳，生生将那句“好久不见啊”咽了回去。
　　陆轩然则是立即起身拖着莫星璃便往外走：“易玄，今日回来得倒是很早麽，看来功力有所长进，恭喜恭喜。今夜云垂应当能到，一同去迎他如何？”
　　段易玄一语不发，瞪了嬉皮笑脸的陆轩然几眼，随后又将满腔怒火都凝聚在莫星璃身上。莫大小姐脑中闪出“幽幽”二字，立马讪笑着和陆轩然一起“逃”出了这座古代天文博物馆。
　　“哈哈，小星，今日被发现，短时间内再去就难了。”陆轩然笑得好似作弄人成功一般，眉眼弯弯道：“那里原本除了终衢殿的右护卫，旁人都是不准进的。只是小时候好奇得很，趁着易玄的师父，也就是当时的右护卫不在之际，偷溜进去一次，虽然后来被发现罚了禁闭，却半点儿也不后悔。再以后便总是忍不住偷跑去，他们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哈哈。方才易玄虽看起来恼怒，实则他自己已经没甚感觉了，所以小星你不必害怕。”
　　“呃……是么……呵呵，呵呵呵……”莫星璃做贼心虚，想起段易玄那张冰火两重天的脸，知道定然不全是乱闯造成的，她给幽幽出的那些主意或许才是大半原因所在。
　　是以第二日午后莫星璃教幽幽用花汁果浆做眼膜面膜时，很是兴奋地追问她冰块美男改造经过如何。不过似乎改造效果不明显，因此幽幽有些无精打采，两人聊着聊着发现面膜材料不够，而那种花在段易玄住处多得很，幽幽便自告奋勇的跑去收集。
　　谁知到了地方段易玄出门未归，幽幽只得抱着一篮子花瓣往回走，正恨恨地着恼间，就听右面一声问：“幽幽，抱着一篮子花去哪儿？”
　　“柳夫人！呵呵，阿璃教我做两个叫‘眼膜’和‘面膜’的东西，要用到呢。”
　　“哦？那是何物？”
　　听了幽幽解释，柳夫人秋如黛眼珠一转轻笑道：“幽幽，我才想起一事，你可否先帮我跑一趟？这篮子我正好顺路可帮你带过去。”
　　幽幽自是没半分犹疑便应了，秋如黛瞧着手中竹篮，笑颜直追篮中最为娇嫩的花瓣。于是当陆轩然毫无防备的拎着篮子迈入温泉浴室时，才知道为何秋姨笑得如此灿烂。
　　氤氲的雾气中，青丝散落的娇俏人影侧立池内，只半身入水，水面微波轻抚柔美的纤腰，再向上，藕臂香肩，玉颈娇颜，所幸那双澄澈的眼此刻被一条厚纱遮住，陆轩然才不致遭遇更令人失措的场面，只是某些不该看见的已足够将他冲击到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滑倒。
　　怔愣，转身，艰难举步，被秋如黛设计了，陆轩然心知肚明，可他站在温泉石室门前却依旧双腿如灌铅。出门，还是转回去？难以抉择到脑中空白。就在他捏着石门挣扎时，背后忽传来拨乱心弦之声。
　　“幽幽？你进来了没？我听见你开门了，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又被气到了吧？”莫星璃抚了抚眼睛上浸了花汁的纱带，嬉笑道：“好了，别郁闷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事哪有速成的？慢慢来就好。你那条带子还在碗里泡着呢，先来试试，等会儿我们再制面膜。”
　　等了片刻不闻回应，莫星璃微觉怪异，只当是幽幽心情不好，便又夸大其词地劝道：“你放心啦，日子还长着呢，别的不敢说，凭我看过的那些小说……呃，虽然我没机会实践，不过总之只要是活的男人，我就有法子应对！”说着打气一般握拳续道：“幽幽！你相信我这个伟大的理论导师吧！”
　　很久以后，莫星璃郁闷地回忆起这一天，总是想，如果她没有伸胳膊握拳，或者不站在池子边而是站在池中心，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抓住。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因此她的宣言刚刚结束，握拳的腕上便犹如被铁箍扣住，随即力道传来整个人自池中被拎起，利落地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不是我说的！”当眼上的纱被暴力扯下，莫大小姐第一反应竟是想靠睁眼说瞎话蒙混过关，然而当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未着寸缕地环着某人的脖子，正对着一张耳根泛红表情极为怪异的俊朗容颜时，终于想起了应有的正常反应。“啊！你！谁让你进来的！你个大色……唔！”
　　为什么温泉石室外面就是卧室？幽幽哪里去了？莫星璃脑中只来得及闪过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号，床帘便已垂下，一室阳光都被隔在外间，可帘内的光景却更为灼热。
　　“活的男人，你都有法子应付？”
　　“我逗幽幽开心的，我发誓！我，我要是真这么厉害，哪会这么惨啊！”莫星璃听着低哑中带着危险的语气，一边无意识的往床里面缩一边欲哭无泪——这种情景，她竟然要认错道歉，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这倒是……你要是真有这许多法子……”陆轩然一把将贴到墙上的人拽回怀中，勉强吸气开口道：“小星……你……你若是实在不愿，便立即给我一耳光，我……我或许还能控制住……”
　　莫星璃继续欲哭无泪，这混蛋说话的时候嘴唇都不离她脖子肩膀，让她哪来的力气打耳光？！“呃！”
　　“怎么了？”
　　“没……没什么……”莫星璃紧抠着某人掐起来手感很好的胳膊，郁闷却又无法启齿——被硌到了……
　　全身上下好像发烧一般，不想落在身上的吻和乱动的掌心竟更为灼热，莫星璃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脑中混乱一片，迷迷糊糊中忽地划过一个念头，她立即紧张起来。这世上没有高科技，万一……天啊！她还没周游世界呢！不想这么早就有小孩啊！不过如果真的有了，像谁会比较好一些呢？两套五官排列组合，这样……那样……突然一阵剧痛直冲入四肢百骸。
　　“啊！你个混蛋要谋杀么！！呜……”
　　“你，你……这种时候，你竟然给我走神……”
　　“我哪有！明明在想很有现实意义的问题……啊！你谋杀一次还不够啊！不准乱动！”
　　“……好罢，我不乱动。疼得很么？……是我不好……”
　　“都说了是谋杀了，能不疼么……”
　　“啊！小星！”
　　“我不过是轻轻咬一下报复回来，至于那么深仇大恨的瞪我么！”
　　“你……你自作孽，怨不得我了！”
　　“啊！你个混蛋你言而无信！唔……”
　　莫星璃感觉两人已将这床的每个角落都翻滚了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最后被陆轩然再次从温泉池子里捞出来时，外面已再没半丝阳光。
　　“小星……很累了罢……”
　　“饿……”
　　混杂着无数种情感的轻笑声传来，莫星璃终于陷入昏睡中，意识被黑暗吞没的前一刻，她只来得及哀叹了几声——自作孽，不可活；现世报，来得快。边雾，千竹镜，我不该下药设计你们的……呜……
　　====说明====
　　我这章不会被河蟹吧……惴惴中……
　　  

第二十八章 冥冥谁舍割
更新时间2010-1-24 5:40:45  字数：10720

　东方晨光渐明，幽暗的天际转为青白。终衢殿后山崖边两人并肩而坐，依偎着等待云海日出。
　　莫星璃咽下最后一块点心，满足地舔了舔手指，眯着眼软软地靠着身边人懒懒道：“我今日就去柳火家，左右不过再等七八天，早去也没什么关系吧？”
　　陆轩然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秀发，轻笑道：“为何？”
　　莫星璃掐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佯恼道：“我才不要留在这被柳夫人和幽幽笑死！她们肯定会缠死我的！”
　　陆轩然闻言又低低笑了几声，举目向天边的朝霞凝望了片刻，方缓缓道：“也好。早几日……也好。再坐一会儿我便陪你回去收拾。”
　　莫星璃感觉身边人语气似乎有些奇怪，然而抬头细瞧时，却只见一张眉眼弯弯的狡黠狐狸脸，并无其他异状，因此对视了几眼后便被那双亮晶晶的弯月凝视得两颊火热，头一低整个人都窝去陆轩然怀中，蹭了几蹭方轻轻“嗯”了一声。
　　山泉潺潺，鸟鸣啾啾，却衬得崖上更为静谧。两人再不言语，不一刻，云破日出霞光万道，放眼望去，连绵百里的山脉皆蒙上一层金红，山林中薄雾散去，鸟鸣声亦渐响。
　　莫星璃望着眼前平静又祥和的景象，想到两人早约定婚姻，如今她或可算是名副其实的“陆夫人”了……巨大的幸福感充斥胸间，欢喜之余她极为满足地叹了口气道：“陆轩然，这种日子，哪怕只能和你过一天两天，我这辈子也算没什么遗憾了……唔！”一双温暖的唇极不温柔地靠了过来，报复般狠狠在她唇齿间肆虐了一番。
　　“你个混蛋让我等下怎么见人啊！”莫大小姐捂着两片红肿立马发飙。
　　陆轩然双臂环紧，将怀中挣扎着要武力反抗的人扣得死死的，随即挑眉质问道：“只愿与我过一两日？小星你可知对我始乱终弃是何下场？”
　　“我，我！”莫星璃只觉头顶天雷滚滚，咬牙切齿半晌，忽地张口往他脖子咬去：“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你等会儿好不好意思去见那帮手下！”
　　陆轩然低笑着轻易化解，两人又唇枪舌剑拳来掌往地嬉闹了许久，见山上渐有鸽子飞来飞去，这才理了理衣衫回去。一路上陆轩然全力施为，虽抱了个人却依然迅如疾风，直到进了房门也没叫半个人发觉，莫大小姐这才松了口气，狠瞪了旁边满脸谑笑的人一眼，开始认真地收拾行装。
　　陆轩然瞧着那娇俏身影在房内跑来跑去，沉吟片刻，忽过去将她轻轻拥住，放柔了声音叮嘱道：“小星，你过去后和你姑姑大叔一同待着，别乱跑。终衢殿附近不比别处，江湖人杂，总有些不肯安分，什么小事都肆意夸大，你也莫要随意听信。过一阵子我就去接你，可好？”
　　莫星璃闻言隐隐不安，紧拽着盯住他双目问道：“夸大？例如？”
　　陆轩然勾起唇角，眼中一闪一闪道：“例如……某些小帮小派为依附终衢殿，听闻其殿下尚未娶亲，便奉上绝色美人之类……咳！小星，你，要，谋杀，亲夫么……咳咳咳！”
　　“找死！找死！找死！找死！找死！找死！找死！！！”莫大小姐松了口气便开始掐打。她原以为又有什么拼杀之事，见他这样讲，总算是放了心。
　　陆轩然笑躲着，伺机靠过去轻轻吻了吻那莹润的眉心，哄道：“别气别气，我再不说了。小星你先收拾着，我出去一下片刻即回。”
　　莫星璃又狠狠地拧了一下方放行，不多时，行李齐备，陆轩然也回转，两人便携手出门。不成想绕来绕去，莫星璃诧异地发觉两人竟又一次站到了嵌满辉蓝暖玉的“古代天文馆”门前。左右一望，清冷偏僻杳无人迹，她不由得疑惑道：“不是下山么？怎么又到这儿来啦？难道……从旁边崖上爬下去？”
　　陆轩然弯唇轻笑，也不答言，直接推门进殿。莫星璃满头雾水地被拉着一同进去，抬头便见明蓝柔光下竟已候着两人。段右护卫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吸风饮露的散仙之姿似乎已染了不少凡尘，眼中神色复杂许多，想来幽幽的辛苦终是有了效果。而一直在外冒充终衢殿殿下的左护卫藩云垂则环臂于胸，满面的英气自负半分未减，此刻满目皆是莫名笑意。
　　莫大小姐做贼心虚，乍见两人脸上腾地烧红了一片，所幸室暗光弱瞧不清楚。凝了凝神，她知道这两人绝不会如女子般穷追不舍的纠缠暧昧问题，因此不自在只一瞬便已恢复，继而有些矜持地去拽陆轩然衣袖。
　　陆轩然安抚地一笑，解释道：“小星，这座殿里有条直通山下的密道，与终衢殿一同建造，用处想来你也明白，是以这里旁人不得轻易进入，对外只说是卜卦算测算的重地，等下你从这里走即可。”
　　莫星璃大惊，脑中涌上无数武侠小说里逃生密道的情节，再顾不得尴尬，扑过去紧紧攥住那繁复绣纹的衣襟颤声道：“到底发生何事？你别瞒我，为什么要走这里？！”
　　陆轩然抚了抚她耳边碎发，还未开口，那边藩云垂已挑眉笑道：“莫大小姐，此处距柳火家又不是几步可到，白日里行走的人多，若从前面阵法绕出去，见了殿中前辈少不得停下问候，耽搁来耽搁去天黑了也未必能到。此处山多林密，一个不好遇见虎豹狼熊的岂不麻烦？有近路不愿走，反摆出生离死别的模样，倒像是藩某要抢亲一般。你们两个再抱住不放，我可要反悔。”
　　莫星璃闻言大窘，不及思考他后两句何意，正待怒目而视，就听那边段易玄扳着墙上的机关淡淡问道：“还要多久？可是要摆酒饯行？”
　　一刻钟后，被左右两大护卫一冷一热轮番言语弄得混乱无比的莫大小姐，气鼓鼓地跑在下山的密道里，郁闷的瞥了眼前方头也不回背着包袱走得飞快的人，终是忍不住高声道：“喂！这密道里有鬼么？竟将藩大侠吓成这样？”
　　藩云垂脚步依旧半点儿不停，只朗声笑道：“听闻莫小姐任督二脉已通，又是喻水嵉喻大侠的高徒，竟连藩某这三脚猫的轻功都跟不上么？”
　　莫星璃暗自咬牙愤恨，在脑中将那不负责任地把她丢给旁人护送的弯月眼狠拧一顿，又记起之前与藩云垂几次相遇皆被他假作凶恶吓得不轻，因此发劲赶上后便故意道：“所谓‘满瓶不动半瓶晃’，说的想必就是藩大侠你这种人吧？比不过我大叔，又比不过我相公，只能在我身上找平衡，还真是英雄了得。”
　　藩云垂足下一绊险些栽倒在地，额冒青筋地停步盯住莫星璃，上上下下扫了几遍方挑眉僵笑道：“怪不得，怪不得，两人竟是一般的厚颜。你且说说，我如何比不过你的‘相公’？！”
　　莫星璃学他抱臂而立，挑眉哼道：“他可从不在女人面前炫耀功夫，即便是最精妙的也没见他随便表演，更别说那些只学了一招半式的。”
　　藩云垂闻言立时敛了笑容，静立了片刻方道：“他倒是什么都不瞒你。你既知道了，就莫要乱说，否则受罚的可不止我一个，即便是他，也有祖训罚。”
　　莫星璃鼓着脸皱眉道：“放心，你们终衢殿的大业，我半点儿兴趣都没有。我们两个也没空聊那些。你会幻翼飘风轻功，又没学全，是我自己看出来的，并非是他说给我听。我本事虽不够，不代表眼力也不行。”
　　藩云垂一怔，摇头无奈笑道：“是我小看你了。方才一时大意，日后当谨慎才是。”他见陆轩然以各式借口搪塞殿中数位前辈，言道以客卿身份行事方便，两人兄弟一场自是无需多言，他在外冒充殿下，其余都好说，可若不能在关键时刻使出一两式幻翼飘风，恐灼临坡下被瑞寻轩轩主宁雪颜及殁戈杀神君焰围攻致身份败露之事将重现。
　　而幻翼飘风自终衢殿创立初始即是非殿下不可学，是以此事除二人外无其他人知晓。藩云垂沉默半晌又缓缓言道：“莫姑娘，藩某如今，实不知当谢你，还是敌视于你。本殿短短一年即在北面成势，姑娘大恩，永不敢忘。只是……”
　　莫星璃心知其意，立即盯着他双目打断道：“藩云垂，他性子如何，想必你比我更清楚。他萌生去意，不愿做这呼风唤雨的武林之主，难道是我逼迫的不成？我虽有私心，却也没自私到如此不近人情的地步。”
　　藩云垂语塞，垂眸片刻，忽地长叹一声，面上晦暗之色一扫而光，扬眉大笑道：“哈哈，罢了罢了，于公，我自是要苦劝，于私却恰恰相反。既是兄弟，便只愿见他一生快活。莫大小姐，恭喜恭喜。”
　　莫星璃释然，原本对藩云垂的隔阂陌生亦逐渐消融，继而被他笑声中透出的爽朗与自信所感，全身轻松地应道：“喂，你一面说恭喜，一面叫我莫大小姐，可见本意非诚。”
　　藩云垂“哦？”了一声转身继续前行，此次却是放慢了速度，也再不见幻翼飘风步法，边走边朗声笑问：“不知当如何称呼才是诚意？”
　　莫星璃举步跟上，笑吟吟答道：“自然应当是‘陆夫人’。”
　　“……”
　　“喂！藩大侠，你唤我一声可不是白浪费力气，我可以给你‘改口费’哦。”
　　“好，让你‘相公’不使轻功跟我打一架，我便改口。”
　　“喂！藩云垂！做人不要太过分！”
　　藩云垂转眸勾唇：“莫小姐果然有眼力，能看出你‘相公’几无胜算。”
　　莫星璃眼一眯，道：“藩大侠好本事，既如此，你自行先去柳火家吧，我回去叫段易玄护送着慢慢走。预祝你被医仙留下同非非一起吃晚饭。”
　　“……”
　　两人出了密道便上了马，一路斗嘴，过了午时终于瞧见柳火的青砖大屋屋顶。莫星璃挺直背望了望前方，一想到过几天便能再多个亲人，忍不住地一阵激动，扬鞭策马恨不能立即冲进屋内。不想马儿刚跑了几步，右侧林子里便传来一阵阵怪异的笛声，紧跟着竟是几下野兽低吼。
　　莫星璃吓了一跳，正要开口问藩大护卫是否知晓发生何事，藩云垂已一夹马腹满面喜色的丢下她转入树林。“非非！”
　　紧握着缰绳，莫大小姐仰天无言——藩云垂！你个见色忘义的！我记住你了！
　　慢吞吞打马跟上，金黄色的马儿原本有些抗拒，然而笛声又起，越影立即安静下来，乖乖小跑去到吹笛人身畔。莫星璃入林后，一眼便瞧见满面娇羞地立在藩云垂对面的翠衣女子，温婉娴静如昔，正是医仙柳火的小徒弟，莫大小姐从喻水嵉这边算过去的“师妹”——程非非。
　　“非非，好久不见，你又漂亮啦！”莫星璃迟疑着跃下马背，指着周围一圈老老实实和平友爱和谐相处的动物问道：“这些是……”
　　程非非羞涩一笑，瞧了瞧神采飞扬的藩云垂，眼中闪着久别重逢之喜悦，抚了抚身前的长辫子道：“莫师姐，我自小能以笛音与动物沟通。师父说或许是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只可惜无从得知我到底是何处之人。上次你来养伤时间甚紧，没机会带你来瞧瞧这些朋友，今次正好一见。它们都很乖的。”
　　莫星璃无语，转目瞧去，兔子，松鼠，山鸡，嗯，是挺乖的。几只红毛小狐狸，也算无害。可谁来告诉她，再旁边那一群瞪着三角眼拖着个粗大尾巴时不时嚎叫两声的东西是什么？为何还有个坐着都比她高一头的棕色大毛球？！！！忆起前次来柳火家无意间瞧见非非脖子下面用衣服掩着的獠牙纹身，莫大小姐目中立时射出无尽崇拜的光芒。
　　将那些狼和熊挨个抚摸了一遍，莫星璃跟在藩云垂与非非后面一同回到医仙家。见了喻水嵉与即墨夜雪，少不得又是一番悲喜。不过喻水嵉甚是保密，一应事件皆未告之即墨夜雪，是以即墨夜雪只以为莫星璃是出去寻了辉蓝暖玉才归来，只不过路上偶遇了来找非非的藩云垂。
　　然而过即墨夜雪这关容易，单独向喻水嵉汇报才是最为可怕之事。喻水嵉听完她节选后的经历不打不罚，也不对陆轩然、荀墨时及陈雅思做任何评论，只淡淡说了一句：“不想我喻水嵉的首徒，在即墨信恒手底下竟连逃命都难。”莫大小姐闻言顿时全身发寒，只得欲哭无泪地又开始了悲惨的苦练生活。
　　所幸七日后，莫星璃终于等到了未来的“江湖第一高手”。瞧着小婴儿皱皱的脸，她极为兴奋地将那块精挑细选的辉蓝暖玉放在了襁褓边：“小乖乖，你快些长大，到时候你姐姐我可就不怕被人欺负啦！”
　　即墨夜雪宠溺地笑，连喻水嵉也是一般表情，莫星璃瞧着眼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自心底感慨道：“江湖第一又如何，所向披靡又如何，人生若如此情此景，夫复何求？”
　　其后几日平静而愉快，医仙的大徒弟洛舞纱外出替人医病未归，前情敌不在，莫大小姐很是松了一口气，每日里就是练武、陪即墨夜雪、逗小婴儿再加上和非非一起出去喂鹰。非非能驯动物，养着一头极为神骏的墨鹰与藩云垂互相通信，莫星璃对此极为艳羡，便搭了个顺风鹰时时问陆轩然的近况。
　　这天收到飞鹰传信，说是陆轩然前日已出门赴约。莫星璃知道他必定不是去吃喝玩乐，多半是去赴鸿门宴，虽对他功夫十分信任，却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因此收了信后便在林子里坐着发呆。
　　程非非则一面喂鹰一面细声细语地劝道：“莫师姐，即便是邀约者心怀不轨，陆公子也是有备而去，岂会出差错？况且陆公子武功高强，等闲莫能及，你尽管放宽心。”
　　莫星璃扯着嘴角勉强一笑，心中着实厌恶这些江湖之争，正要开口道谢，前方道路上忽有隐隐的马蹄声传来，听着绝非一两人。她一惊而起，疑惑道：“这里已是柳老头家门口，方圆二三里没半个人家，难道有人求医？”
　　程非非此时内力武功已不及莫星璃，并未听见蹄音，闻言奇道：“哪里有人？”
　　莫星璃转身向车马来处一指，答道：“有车有马，不下二十人。许是什么达官贵人摆着排场来求医吧。”
　　程非非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拍拍手让那墨鹰飞走，拉着莫星璃道：“莫师姐，随我去前面瞧瞧。我猜或许那些人是师父不肯治的，若是让他们走近了吵嚷，怕是要惊吓到小师弟。”
　　莫星璃背后顿生冷汗，二话不说跟着程非非便往前掠去——那些个不怕死的若影响即墨夜雪休息或者惊吓到刚出生的小孩，即便是万幸保得性命，怕也是再没力气出声了。
　　两人奔出约一里，遥遥瞧见前方十多骑护着中间五六辆大车往这边赶，想是怕颠簸到病人，速度并不很快。莫星璃见状皱眉问道：“似乎病人不少，你怎知柳老头不肯医？他怎么这么多臭脾气？医个人还挑三拣四的。”
　　程非非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皱眉轻摇螓首，叹道：“听师父说，喻师叔知晓陆公子身份后极是震怒，一年都不许你们见面，师姐你无从得知这些人来的原因，无怪乎是这般念头。”
　　莫星璃脸一红，知道喻水嵉并未将即墨氏金库的纠葛告知柳火，是以程非非才不知真相。但听了此番言语，似乎这些人竟与陆轩然有关，她立即紧张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程非非无奈答道：“终衢殿如日中天，愈来愈强盛，全江湖自命正义的门派自去年起便三番四次集结人手围攻，每次都是铩羽而归，偏又不服输，败一次便休整两三个月再集结另一批去除魔卫道。如此一来伤者众多，每次拼杀这些联合的门派都有重伤的过来求医。师父虽不喜终衢殿，却也看不惯那些正派人士，是以一个都不理。”
　　“……”莫星璃仰天无语，这才明白陆轩然为何同意早几天将她送来柳火家，原来是早探到了又有拼杀，怕她瞧见流血惨斗心情不好。让她走密道的主要原因，想来也是不愿那些正派人士瞧见她从终衢殿大摇大摆的出去而对她心生敌意——不过那混蛋实在自负，明知有人来犯竟还出去赴约，这些一腔热血除魔头的名门正派当真令人同情。
　　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莫星璃甩开脑中无关眼前事的念头，皱着眉问道：“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将他们劝走的？”
　　程非非抚了抚身前发辫，望着渐行渐近的车马道：“师父不医，我可以医。莫师姐，我见过好些终衢殿的人，他们都不是坏人，我不明白为何这些名门正派的都无缘无故的憎恨他们？大家和和气气的相处，每日练练功夫交交朋友岂不更好？我想着，若是将他们医好，想必他们便能听我几分劝。我多医一人，就多一人听，也算是帮了云垂。”
　　“非非，你……”莫星璃心中钦佩，然而纵观史书，知道只要存在“权、利”二字，程非非的愿望便绝无达成的一天。可对着那双满怀希望的秀目，她怎也不忍实话实说，是以顿了顿便转而言道：“我帮你。”
　　一连五日，莫星璃帮着程非非打下手，两人在距柳火家一里远的地方医治一批又一批的伤者。柳火对两人的行为不置可否，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程非非去救人，因此两人所需的药材针石一样也不缺，竟赚了几箩筐的“谢谢”。只是莫星璃耳中听着那些正派弟子对终衢殿的不停咒骂实在抑郁，终忍不住在一个骂得最凶又对她和程非非百般殷勤的少年伤处下了重手。
　　“啊！”
　　“对不起啊少侠，我听得入神，忘记手上轻重了，真是不好意思。”
　　从此再没人敢在莫星璃帮忙裹伤上药的时候开口，莫大小姐耳根清净了一半儿有余，总算能继续忍耐下去。
　　第六日，两女在路旁等到正午也没见求医者的影子，知道这一轮的火拼算是结束，只等两三个月后再看正派是否依旧顽强不息。听闻此次有八个帮派联合，其中还掺杂了不少梧玉山和夕岚谷的弟子，众人三日内连攻了两次也没冲破山腰的阵法，只得各回师门复命。
　　莫星璃坐在树枝上，透过茂密的枝叶望了望头顶的太阳，向下喊道：“非非，我们回去吧。估计不会再有人来了。既然他们打完了，待会儿叫你的宝贝小鹰去问问情况吧？”
　　程非非抚着发辫点头道：“好。想必他们殿中今日也忙碌，不如等明日闲下来再问。”
　　第二日一早，莫星璃和程非非就去把鹰放了出去。那鹰一来一回速度极快，因此两人也不急着回去，只坐在树下边聊边等回信，顺便将困在马厩几日的四五匹马带出来遛遛腿脚。不想等了两个时辰，鹰没等来，反倒等来了两个熟人。
　　“封夜白！”莫星璃无比震惊，扑过去抢下他怀中昏迷的少女，“是纹纹！她怎么了？！”
　　封夜白面无血色发髻松散，衣衫上尽是尘土，背后一道大大的裂口，血红一片。见来人是莫星璃，他苦苦支撑的意志瞬间放松，动了动唇，终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晕了过去。
　　莫星璃只觉自己抱着边纹纹的手都在颤抖，程非非无奈中抬手一针才让她镇定下来。万幸两人出门时习惯性的带足了药石等物，见情况危急便就地医治。程非非略一搭脉，知道封夜白不过是心疲脱力，并无大碍，是以叫莫星璃给他背上伤口包好由他睡着，只着紧地抢救内伤极重的边纹纹，忙了大半个时辰方松了口气道：“好了，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暂时不可移动，让她躺一个时辰再挪回屋去罢。”
　　莫星璃在袖上擦了擦手心的冷汗，见封夜白也在几针之下幽幽转醒，忙过去追问。不想一番对答，到最后她竟连起身都已无力。
　　原来此次十几个名门正派发狠要决一死战，先是派出一批人做先锋，佯攻了终衢殿两次后全部退走，终衢殿早已习惯，自是以为敌手再次铩羽，昨日便松弛下来准备休整一番，不想今晨隐在暗处的第二批突然发难，个个都是白道中的精英，将终衢殿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突破了阵法冲到山顶，此刻两方正拼得你死我活。
　　而封夜白原本不欲参与其中，直到昨夜从返回师门的师兄弟处得知真相，万分放心不下边纹纹，这才连夜赶到跟着一同上了山，不想见到想找的人时，估计是斗得太过混乱与竟边雾失散，那娇蛮的小魔女已被人拍昏。封夜白便再顾不得其他，抱着边纹纹就直冲下山找来此处。
　　“莫姑娘，你未在山上，甚幸。”封夜白瞧着莫星璃青白如鬼的面色，不知如何劝慰，愣了半天只得笨拙地给她解释山上情景之凶险，盼能令她缓和：“我们领头之人当真厉害，先用佯攻消去终衢殿戒备之心，又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隐世高人，据说是当年终衢殿创始祖师同门的传人，竟能寻到那阵法的生路，带着我们一路无阻地冲上山顶。怨不得梧玉山和夕岚谷两派的顶尖弟子都甘心听他号令，年纪轻轻武功修为竟到了那般地步，却又不找人拼斗，只四处游走着助那些吃紧的同道中人，是以初始在他力所能及之处我们极少带伤。若非终衢殿的客卿突然赶回，怕是无人能拦得住他。”
　　程非非闻言，面色比莫星璃好不到哪里去，紧攥着发辫盯住封夜白追问道：“封少侠，你，你可知终衢殿重创之人有谁？”
　　封夜白垂首道：“不知其他，只是我下来前，瞧见终衢殿殿下和夕岚谷薛掌门似乎两败俱伤。”
　　莫星璃好似被重锤击中，却见程非非一言不发滑坐在地，这才反应过来陆轩然的身份只有柳火程非非他们知晓，在那些外人眼中，终衢殿的殿下依然是藩云垂。
　　无力去扶程非非，莫星璃看着封夜白口唇开合，渐渐感觉四周空气仿佛消失了一般，再吸不进一口气，胸口苦闷难当。“封夜白，你们……你们领头之人……到底……到底是……”
　　“此人，莫姑娘你也见过。”封夜白紧抓着边纹纹的手，满目忧虑地望着莫星璃道：“是夕岚谷荀墨时。”
　　“噗——”莫星璃望着地上的殷红，单手撑在地上笑得喘不上气，却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不停的大口呼吸，犹如被抛弃在岸上垂死挣扎的鱼。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那摊血上，怎样也止不住——荀墨时，荀墨时，好厉害的一招“瞒天过海”，将兵法用在江湖派系争斗，这么快便解决了即墨信恒过来灭你的眼中钉，荀墨时，你好厉害……
　　莫星璃和程非非同时挣扎起身，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说已知对方意图。
　　“莫师姐，我师父，必定不许我去的。”
　　“非非，那边全是江湖人，我也不想让我大叔暴露身份引来无穷尽的麻烦。”
　　“莫师姐，你知道怎么走那个阵么？”
　　“放心，我定能将你带上山去。”
　　两人说着就要去牵马，封夜白刚要拦阻，路上竟又过来一辆马车。赶车的中年汉子见了几人跳下来抱拳道：“几位请了，敢问医仙可是住在此地？”
　　程、莫两人恍惚地点了点头，推开封夜白上马便要离去。那中年汉子见她们是两个小姑娘，便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两位姑娘要走可千万别靠近终衢殿，那片被官府带兵围住了，什么人都过不去。”
　　“你说什么？！”莫星璃犹如五雷轰顶，飞身下马揪住那汉子衣襟急问道：“谁带的兵？要做什么？有多少人？！”
　　那汉子吓了一跳，挣了几下竟没挣脱，只得恼道：“你这小姑娘好没羞耻，大路上揪住男子不放是何道理！”
　　莫星璃一怔，缓缓放手后退一步，口未开，泪先流：“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告诉我们，我们有家人在那边……”
　　“罢了罢了，”那汉子神色不自然起来，挥了挥手道：“我也不知多少，好像州里的官儿说江湖人聚众仇杀目无法纪，便带兵将终衢殿围住，似乎不论门派，但凡从山上下来的皆格杀勿论。听说那官儿是新上任的，很是要做些成绩出来。”
　　莫星璃和程非非再没停留半刻。
　　当程非非指挥着狼群虎豹冲进围殿军队的一角时，莫星璃趁乱潜入了中军大帐。望着中了迷药昏晕一地的主帅和侍卫，她已欲语无言。一把抓过调军的令符，拖着主帅便出帐去与程非非汇合——不愧是状元郎，陈雅思，几个月不见，好大的威风。
　　当一昏迷两清醒的三人从终衢殿密道里钻出来后，莫星璃一眼便瞧见不远处众人都已停手，不少人躺倒在地生死不知，其余正分作两阵全神贯注地对峙观战。观战的对象则是伤痕累累却依旧全力拼斗的两人。
　　一个云纹青衫，温润如玉；一个白衣赤纹，张扬不羁。两人发髻都已有散发飘飞，掌中宝剑却没半分停滞。荀墨时剑气磅礴，柔势中隐透锋芒，一个个剑圈犹如深海漩涡，入者神魂必被绞灭；陆轩然剑出如虹，铺天盖地寒光绰绰，身影疾如旋风飘忽如鬼魅，稍有不慎必被其劈入空隙。此刻虽只他二人动手，杀气却已溢满整个山顶。
　　一眼扫过，终衢殿这边，最令人敬畏的不是四天枢尊主，也不是左右两大护卫，而是白衣红缎的千竹镜。绝色天女迎风而立，身侧三丈空无一人，只专心守着盘坐调息脸如金纸的边雾。再过去一点儿是起身不得的段易玄，旁边幽幽血染长裙怒目瞪着对面。乾天枢尊主秋如黛则皱眉查看着藩云垂的伤势，终衢殿的左护卫已闭目不醒。余者莫星璃都不太熟识，只是无人不带血痕。
　　对面联派阵营亦是相同情形，梧玉山的游晓娴，白乐青，掌门游符云；夕岚谷的死里逃生的小徒弟闻誉，昏迷的掌门薛幕承；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熟面孔，一色的全身浴血。
　　莫星璃知道程非非已抢过去瞧藩云垂伤势，她便自己拖着依旧睡着的陈雅思往一处大石走去。虽说离悬崖近了些，不过此处不偏向终衢殿，也不偏向那些名门正派，站在上面又可以让众人都注意到，所以莫星璃便选了它做劝架地点。此时黑白对立，官侠不容，三足鼎立最适合停战谈判，莫大小姐只盼拖得一时是一时，未来如何她无法掌控，先解决眼下的冲突再说。
　　是以当她跃上大石后，对战的两人同时分神，竟齐齐中了对方一掌呕血退后。莫星璃咬唇忍住，拎着陈雅思朗声道：“山下已被官兵围住，他是主帅。我此刻不偏向任一方，只劝你们罢手。若不然，只能一起赴黄泉。”
　　“小星！过来！”陆轩然满目忧急，刚迈了一步却又咳血跪倒。
　　荀墨时亦不好过，以剑拄地咬牙道：“星璃，你可有取他兵符？给我，我去退兵。”
　　莫星璃瞧着陆轩然心痛如绞，转目望向荀墨时，不知是恨是悲，心知兵符绝不能给他，不然怕是连陈雅思都有危险。强忍着不理两人话语，只重复道：“各位，你们若停战，我便带着他送联派的大侠们下山，兵符确实在我手中，等你们走了我自有法子退兵。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各位都是聪明人，如何抉择还请考虑。”
　　“星璃……”荀墨时目光犹如破碎的琉璃，面上凄美而绝望。“你……已戒备如此了么？”
　　莫星璃怒极，正犹豫着要不要讥讽于他，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右面锁骨下就是一阵剧痛。她瞧了眼插在身上的羽箭，淡淡一笑——好有力道的一箭……竟忘了，陈家是有死士的……死士武功那般高强，混在这帮江湖人中向来也容易得很罢……眼角余光见那死士闪过来一手拖回陈雅思，一手又要抓她做人质，莫星璃淡笑转为抱歉。的确要抱歉，她站的地方不太对，箭的方向又准得很，作人质之前，怕是要先做崖下亡魂了……
　　耳边蜂鸣，眼前闪过好多张惊慌的面孔，两个身影跃起，青色的却被他身后同门一指点住。是的，他这般优秀，怎能舍身救一个微末女子？白色的也有好些人拦啊，只可惜，他速度太快，十几个受了伤的一流高手，又怎能拦得住？
　　“你想跳崖，我就跟你一起跳。据说终衢殿后山崖下清溪温泉一样不缺，奇花异草四季不断，堪称人间仙境，能去游览一番也算不枉此生。”
　　这是他说过的……可是，不愿意，真的不愿意！你们这些自夸的高手，平时不是很厉害么！为何这么多人都拦不住他一个？混蛋混蛋！……
　　好恍惚……心好痛……之前发的誓，终于要兑现了么……还身于人，魂归应去之所，果然是……报应……
　　不知过了多久，莫星璃被一阵飘渺的声音叫醒。睁眼，愣愣地盯着前方，不明所以。一个蓝发少年……是在做梦么？
　　“我在……做梦？”
　　蓝发少年愁眉苦脸，闻言直跳起来恼道：“你这家伙就不能有点儿长进么！次次都以为是做梦！……啊我忘了已经把你记忆……哎呀哎呀不管了，你快点儿跟我走吧，再迟就要错过投胎了。”
　　投胎？！莫星璃一惊，终于完全清醒。四下一看，白茫茫一片，一具熟悉的身体悬浮在空中，自己则凌空站在“她”旁边。“我，我当真已经死了么？”
　　“废话，你早死了，多活了两年，该知足了。快走快走！那个谁，姓即墨的丫头，跑哪儿去了？！别磨蹭，你还有还几十年呢，快回去。我简直被你们两个害惨了！执照都被吊销了！”
　　盯着蓝发少年抓狂的模样，莫星璃渐渐目无焦距。明明已经没有心，胸中却疼痛依旧。要离开了么？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我……陆轩然，陆轩然……
　　“死小子！你敢瞒我！”白雾中显出一个黑洞，接着白光一闪从中跳出一个少女，眉目如画，俏媚婉约，和悬浮的身体一模一样，指着蓝发少年的鼻子怒道：“我爹娘穿到那边的古代，这次投胎还是他们女儿，你为何骗我！”
　　蓝发少年继续抓狂：“你少来！我这次就是将功补过的，别再害我！”
　　“呸！”即墨星璃指尖已顶到那少年鼻子：“你自己本事不够，还怪我们？！我不管，告诉你，本公主去定了！”说着转头问莫星璃：“这位姐姐，我听说你替我过得很不错，不如你继续回去，把投胎机会让给我可好？求你了求你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以前藏好宝贝的地方！”
　　“呃……”莫星璃淡定的看了看蓝发少年，又与即墨星璃对视一眼，两人突然同时出脚踹去：“你去死吧！”
　　“啊！你们两个！”蓝发少年哀号着跌进了黑洞，“死丫头！等我解了神力封印的！——”
　　&lt;第四卷完&gt;
　　====说明====
　　这章字数灰常多，因为在最后的终曲前，偶实在不想再分章节了，于是乎，大家凑合着看吧……Orz……还剩最后的终曲了……我要努力！
　　 
终曲
更新时间2010-1-24 23:50:47  字数：2835

　五年后。
　　初秋，天高云淡，清风怡人。
　　京城一所宅院的书房中，史官正面对一片空白的纸页揪胡子。距老皇驾崩新帝登基已有两年，他也算是历经了三朝的元老，竟第一次不知如何下笔。叹了一声，老史官移步走去窗前，瞧着外面已开始萧瑟的花园，再次忆起改朝换代时京城那场巨变。
　　那一年，大皇子带兵赴边关，连吃败仗。偏偏手握兵权的，多是前曦王朝的旧臣。只因皇室连年内斗夺位，是以没一个皇帝有机会收回这些旧臣的兵权，导致大皇子求救无门，不得已只得返回，换了太子手下唯一一个可带兵之人去做主帅。荀小将军武艺高强无人能挡，计谋百出敌莫能防，加上在京颐养的荀大将军人脉广泛，最终与敌国决战之日，全国兵力除京城御林军外，荀小将军无一不可调。
　　然而就在三军得胜班师回朝之际，老皇帝终究病入膏肓回天乏术，未等接到一兵一卒便鞠躬尽瘁荣升极乐。太子自老皇驾崩那刻起便已黄袍加身，只可惜还没两日，宫内便传出噩耗，言道新帝守灵哀伤过渡，竟痰迷心窍一命呜呼。此信一出，举国哗然。荀小将军没半分犹豫，十万大军兵临城下，言道势必要等宫中交出弑君真凶以安军民之心。
　　自此，短短七日内，朝堂之上血流成河，各皇子争于萧墙，却无一人理会政务。最终中立朝臣尽灰其心，正要密会推举一人登基时，城外军中竟传来一则对皇室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入夜，神女显身于中军大帐，脚踏祥云光华灿烂，亲手交木匣予荀小将军，荀小将军开匣视之，失踪三十余载之天命玺也。
　　天定之人，帝命之所归，众人莫敢不从。京中群臣齐开城门迎帝入城，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开天辟地第一遭，改朝换代，兵不血刃。
　　新帝放旧皇室于樊州，不杀一人；升政见不合之陈雅思为左相，掌全国行商之事，大安群臣之心；其后轻徭役薄赋税不一而足，尽得民心。令人不解只一处：将芊莹草产地收官，迁原村民于富庶之地耕作为生，群臣皆疑惑，惟新任左相冷笑以对，或有询之，陈相不耐，丢四字拂袖而去，曰：“福泽无限。”
　　树上忽一声啼，一只喜鹊扑棱棱冲天而起。老史官回过神来，摇头而叹，今晨之事随后浮现脑中。
　　被赐有金牌可随意见驾的容城无咎疾步迈入御书房，隔着书桌盯住荀墨时问道：“你究竟还有完没完？”
　　荀墨时缓缓翻着桌上奏折，眼也不抬，淡淡反问：“何事？”
　　“即墨氏是皇室！他们是延续了二百多年的前朝皇室血脉！”容城无咎怒道：“你现在给他们正名？！允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人做官？！你知不知三十多年根本不算长？！”
　　“嗯，知道。”荀墨时取过茶杯轻饮半口，续道：“所以呢？”
　　“荀墨时！你若是不想做这个位子，趁早退位，没必要专门养虎为患等着别人来逼宫！”容城无咎咬牙道：“你想想清楚究竟为何入主此处！她已经……”
　　“无咎，我记得似乎早就说过……”荀墨时缓缓抬目，精致的眉眼已隐隐现出无尽威仪。“除此之外，我能去哪里？我无处可去。隐于江湖怡情山水是好，可我怎能忍住不去寻她！我不甘！无咎，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只能将自己困在此处，只有困在这千重宫阙无穷无尽的奏折中我才能不去扰乱她生活！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的再看她坠一次崖不成！”
　　“你！”容城无咎面色转青，默立片刻终是转身而出。老史官在一旁吓得不轻，皇上亲口说这九五至尊之位是用来束缚自己，这……这没前因无后果的，凭空记这么一笔，叫他如何服悠悠之口啊！
　　就在老史官在自家书房头痛之时，全九州各城官府大门右侧两丈外，几乎于同一天立起块石碑，衙役官差分立两旁，本城最高级别的官员亲自向全城百姓宣告碑文。明眼人一眼瞧见那碑文最后的落款宝印，方知此令竟是当今御笔亲书，不由得凝了十二分的神去听是否又是一项大大的惠民之策。
　　路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听了半天，也不知那文绉绉的到底说些什么，只得转头去问旁边对着碑文瞧得津津有味的一个清丽少女。“小姑娘，你识得字？这上面讲得是什么啊？”
　　那少女约莫十一二岁，双目莹然若水，神采奕奕，显见是个会功夫的。见老汉问她，便脆生生笑答道：“老人家，这上面啊，大半的字都没什么用，其实就是说了一件事，前曦朝的即墨氏后人，可以恢复自己原本姓氏，也可以做官啦。”
　　“哦！——”老汉点点头，疑惑道：“这么点儿事，至于刻这般大的石头么？”
　　少女笑道：“即墨氏隐姓埋名已久，若不以此法公示出来，何人肯信？所以啊，这……”
　　“妙妙！少说几句罢。”少女身侧一个同龄少年板着脸皱眉道：“别跟那女人学，一天到晚没个安宁的时候，烦都烦死。”
　　“云哥哥，你又言不由衷了。”妙妙笑靥如花，揶揄道：“那天不知是谁特意跑去教训人，就为了那几个纨绔子弟背后议论璃姐姐？”
　　“我不过是看他们不顺眼！回去！”小云伸手拽住妙妙转身大步就往回走，妙妙只得提气跟上，以免被拽得手臂分离。瞧着小云气呼呼的模样，妙妙心情极好，边走边问：“云哥哥，你可有后悔？”
　　“后什么悔？”
　　“当年你若不执意寻轩哥哥做师父，而是跟那个哥哥走，如今可就是天子门生啦。”
　　“无聊！”
　　两人进了一间三层的建筑，门上一个大匾书曰：八卦坊。此处一楼是散座的酒馆，二楼是包厢，三楼则是带有说书唱曲台子的茶座。后院是上中下三类皆有的客房，全九州几乎每州都有分店，其中许多物事都与别家不同，是以天天人满为患。
　　妙妙与小云进门时，一楼的客人正聊着江湖杂事。
　　几年内，江湖的变化亦是翻天覆地。终衢殿完全吞并瑞寻轩，占了整个武林的半壁江山，引得无数小帮派趋之若鹜前来依附。而前轩主宁雪颜虽失了瑞寻轩，却由于对朝廷行事知之甚详应对有效，竟被那些怕终衢殿祸害武林的白道各派集结起来推举为武林盟主，借联合之力一面与终衢殿对峙，一面防备朝廷再兴围剿之事。
　　不想一朝变化天下易主，新帝竟是出自夕岚谷。自此，朝廷不为难白道武林，终衢殿实力强盛又掌握天下情报，动之则九州必定元气大伤，是以天下暂成三分之势，维持平静达百年之久——此是后话。
　　此刻靠里面一桌的几人见妙妙与小云穿过大堂往后院去，其中一黑衣人便向同伴道：“那两个小孩儿，听说是此间主人的徒弟。”
　　又一灰衣人点头道：“的确是，我曾见那少年随东家夫人一同出门。”
　　那黑衣人立即拍腿道：“是了是了！你上次说见过他夫妇二人，那小娘子还给了你个大珍珠，是也不是？”
　　那灰衣人见同桌人目光瞬间聚焦，不由得尴尬道：“咳，我也不知那小娘子为何出手如此大方。当日这酒楼开张，我一时兴起过来瞧瞧，正好见那两人立在门前，真真是一对璧人，眉眼气度好似神仙一般。我恍恍惚惚的听闻他们姓陆，就过去道了个贺，回过神珠子就在手里啦。”
　　同桌几人兴致高涨，七嘴八舌的问他到底如何舌灿莲花，竟能哄到这般贵重的打赏。那灰衣人涨红了脸，挠了挠头道：“你们也知我没读过几本书，哪里记得那许多妙句？”
　　众人不依，只问：“你究竟如何贺的？”
　　灰衣人被逼不过，只得告饶道：“好罢好罢，说便说，我只怕你们不信，又来啰嗦。”见众人专心听着，灰衣人吞吞吐吐道：“我，我只说了五个字……”
　　“什么字？”
　　“恭喜，陆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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