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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泪（续）　　作者：绚月隐
文案 

前世的情，他全忘了，我还记得。
前世的他冷酷，今生亦然，且比前世更甚。
前世的他，口硬心软，今生的他，却生了一付铁石心肠。，
我以为我已经等到了童话的结局，却不想，前路尚有波折，美好的结局，离我们还很遥远……

标签：灵魂转换 穿越时空 灵异神怪
主角：馨儿，仇天，龙神 ┃ 配角：宁元稀，碧深 ┃ 其它：蛇，泪

前一部：《蛇泪（穿越为蛇）》作者：简涙

【正文】
　　一

　　我屁颠颠的紧跟在仇天身后，四下看了看，怎么他身边个护卫都没有呢，如果有人前来刺杀他，那他岂不是会有危险？这样想着，我已经问出了心中疑惑，“仇天，为什么你身边都没有人跟着啊？”
　　“不要再装了，都被我识破了还称呼我仇天？”仇天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了一抹邪笑。看来他是认定我是别人指使的了，正当我想破脑袋，想着要怎么称呼他时，他回过头，邪邪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如果你以为我没人跟着要打我的主意可是大错特错了。”
　　“怎么会呢？”我嘴里说话，心里计划着怎么把他的手骗到手。
　　“不会吗？”仇天抱着双臂，摆明了不信我说的话，眯微起双眼道，“你当真以为我身边没人跟着？”
　　“哦？在哪？”我下意识的又四下看了看，明明没有人嘛，偷偷瞄了仇天一眼，暗想：最重要没有女人。
　　正在我得意的时候，仇天嗤笑一声，“别找了，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嗯。”听了仇天的话，我有些激动，能让我跟着就好。当下一个转念，我问的好像不是指我吧，“不对，不对，我想问的是你身边怎么都没个护卫什么的啊。”若他是太子的话，宁元稀怎么会让他一个人出来的，不怕被行刺吗？
　　“你以为只有看得见的护卫才叫护卫吗？”仇天瞥了我一眼，眼底带着嘲讽，皱了皱眉，似乎对和我谈话这件事很不耐烦，呵呵……这一点，也和他前世很像呢呢，记得初相识时，他还为这而威胁过我。可是，分别了十八年，我有好多话想和他说。
　　想要说的话太多，多到不知该从何说起，说我对他的思念，还是和他讲以前的事？左思右想也理不出头绪，只好继续刚才的问题，“既然有护卫，那我的意外出现怎么没见有人过来保护你？”
　　“没有杀气。”仇天又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留下我兀自在原地花痴，他连皱眉的样子都和前世一模一样……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我有两三丈远了。
　　仇天身高腿长，又大步大步的走着，我跟的有些吃力，不得已，只好小跑着追赶他。唉……原本还想稍微淑女一点，让他对我有个好印象呢，这么一来，我的形象又毁的差不多了，哪有良家女子紧追着男人的，唉……
　　追上仇天，渐渐的适应了他的速度和频率，在他身边飞快的跨着小碎步，还要注意不能踩到裙子。龙神为我准备的裙子很漂亮，长长的裙摆微微拖在地上，但现在却显得累赘。路边的人都在看我，鄙夷的、惊讶的、惊艳的目光投在我身上，让我浑身不自在。
　　那些鄙视我的人，我一一瞪过去，惊讶的和惊艳的就不管了，可是看来看去，总觉得有什么人还没看到，那些我凭着本能察觉到的视线，应该是暗中保护仇天的那些人的吧，被不明方位的人注视的感觉真不好，真难为他还能怡然自得的散步。
　　当我又开始神游时，仇天又加快了步伐。走神的我被他甩出老远。眼见他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小碎步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他了，心急之下，我差点想要动用法术追他。
　　然而……我看了看街上比肩继踵的行人，想到还有不知道多少躲在暗中的护卫在盯着我俩，若是被人发现我会法术，仇天一定会更加防备我了吧，毕竟明枪暗箭还能防住，而法术防不住啊……想到这一点，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提起裙摆，大步奔跑着追赶已经走出很远的仇天，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形象可言了，厚着脸皮追吧……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以前古装剧中，那些人在街道上追逐时，为什么总是喜欢弄倒街边的小摊了，原来那不止是因为可以阻碍追赶的人，更重要的是，那样跑起来会比较快……街上的行人，左一堆，右一堆，走走停停的，严重阻塞着街道，我没胆量去弄翻路边的小摊，只能一边说“对不起。”一边拨开一个个挡住我前行的人。
　　“喂，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好不容易赶上了仇天，我喘着粗气，不满的伸出手，想要拍打他的肩膀，真是的，走那么快，明明是欺负人嘛……
　　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仇天，我就已经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人按在了地上，尘烟四起之时，我最先想到的是，这地真硬……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的灰尘映入眼中，我咧了下嘴，地上这么脏，我的脸一定花了。
　　费力的转动头颅，打量着按着我的几个人，这就是他的暗卫吗？嗯……大白天的还穿着黑衣服，真想问问他们热不热，黑衣服最吸热了，脸倒是没蒙着，不过，在我看来，和蒙了面一样，一付面瘫脸，跟面具似的，不过，平心而论，他们身手倒是真利落，我的骨头都快要被他们捏断了……
　　“不妨事，退下吧。”仇天转过身，对几个人挥了挥手，几个暗卫应了一声，一齐放开我，纵身一跃，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见周围的人都在盯着我看，我的耳朵一下子热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下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他们真厉害。”我尴尬的冲仇天笑了笑，那些人的功夫，应该在念琦之上吧，想到他，我的心中隐隐作痛，这世上，我亏欠最多的人便是他，这么多年了，他也已经投胎了吧，可惜不知道他投生到了哪里，不过，一定会是个好人家，因为龙神说，他的灵魂是澄澈透明的，能投个好胎。
　　当我还沉浸在思绪中无法自拔时，仇天邪魅的嗓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本宫现在更加好奇了，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呢？这么笨手笨脚，连武功都不会的人，亏他有脸派出来。你的主子是谁呢？二弟？三弟？五弟？还是六弟？”
　　二弟、三弟、五弟、六弟？他只有四个弟弟啊，宁元稀的妃子给他生的儿子真少，呃……不对，缺了一位，我抓了抓头发，不解的问：“怎么不猜我是你四弟派来的？”
　　难道说他四弟是他的拥护者？如果真是这样，那倒还好，少一个人与仇天争皇位，他就少一分危险。
　　“他？哈……”仇天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低声阴恻恻的笑着，嘴角勾出邪魅的弧度，“你的意思是，你是他从地府派来的女鬼？”
　　“地府，女鬼？”我咽了下口水，就算我再笨，也猜得出这代表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抬头问仇天道：“难道你四弟已经……”
　　“死了。”仇天的笑容愈加邪魅，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等我问完，就开口吐出两字。我与他对视了一刻，被他眼中的阴翳吓得打了个寒战，本能的感到，他四弟的死，十有八九和他有关。
　　宫斗吗……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心中百感交集，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世，他生为皇子，身处勾心斗角的宫廷之中，稍有差池就会命丧黄泉。仇天是我爱的人，又曾救过我，现在，他身为凡人，该换我来保护他了。想到这，我认真的对他道：“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的。”
　　仇天愣了一下，认真的看了我一眼，“就凭你？”仇天笑了两声，看向我的眼中满是不屑和戒备，这让我很郁闷，我虽说不会武功，可是我有法力啊，一样可以保护他。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他消除对我的戒备。
　　见我嘟起嘴瞪他，仇天微眯起双眼，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怎么，不服气？这样吧，如果你能追得上我，我就留你做我的贴身侍女，如果追不上，就哪来的回哪去，本宫不养无用之人。”说着，仇天用轻功向前疾奔，一眨眼的功夫，就离我好远了。
　　仇天这样，其实是想试探我到底会不会武功吧，以他的速度，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武功不济，想要跟上他，也会很吃力。我有些为难，想留在他身边的话，就得用法术追他，但那样一样，会被他怀疑成深藏不露的高手，如果单凭双腿，又会被他挡在门外，怎么办……
　　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把法力凝聚到双腿上，学着仇天的样子，脚尖轻轻点地，轻快的向前疾奔，俨然一付武林高手的样子。不一会儿，我就追上了仇天，与他齐头并进，仇天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停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本想挣脱，可是仇天扣着我的脉门，让我挣不开，我的心跳有些加快，在脑中飞速臆想着仇天可能会对我说的话。
　　只见他神色凝重的探了探我的脉，微蹙着双眉开口问道：“你体内那股气……你到底是谁，还有你的眼睛……你是异族的人？”
　　我耸了耸肩，两手一摊，做无辜状，“我叫馨儿，和你确实不是同一族。至于其它的，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如果现在告诉他，我曾经是蛇，现在是龙，他一定会把我当成疯子……

　　二

　　“到底是谁派你来接近我的？”仇天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双眼微眯起，浑身不断散发着寒气，俨然一个移动型冷库。
　　“你猜呢？”我尽量忽略下巴处的痛感，冲他笑了笑，既然他非要把我当成他的兄弟派来的人，那我就唬他一下好了，省得他一直问个不停，让人心酸又心烦。
　　见状，仇天冷哼一声，没有再和我说话。我没话找话的与搭讪，他先是不理我，最后，被我问的烦了，回过头，冷冷的道：“你话太多了，本宫不需要话唠。”
　　我耸了耸肩，不就是问问他的喜好嘛，有必要对我冷言相向吗，唉……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他前世的影子，让我有一种前世的仇天还在我身边的错觉。
　　仇天冷着脸带我回到皇宫，进门时，皇宫的守卫唯唯诺诺的点头哈腰，对着我时却鼻孔朝天，十足的汉奸相，看了真是不爽。
　　兜兜转转的走到太子宫，一路上，我一直低头跟着仇天，没有费心去记地形，与其让他更加防备我，我还不如一直在皇宫里当路痴。仇天把我交给了一个叫腊梅的宫女，让她教我一些宫廷礼仪。
　　腊梅长着一张极为喜庆的脸，她的皮肤极好，即使是素颜，也让人看不出一丝瑕丝。腊梅很健谈，这一点是我最喜欢的，从仇天那问不出的事，我也许能从她这里知道答案。
　　通过交谈，我得知，腊梅从小就在宫中长大，算是小小的百事通，她答应我，只要我认真学礼仪，她就把我想问的事都告诉我，只要是她了解的，她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宫廷礼仪十分繁杂，连跪拜都分为很多种，还有日常的请安，敲门的方法……一溜的礼仪学下来，我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机械地重复着腊梅所教的动作，真到她看着满意了，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不行，你这么坐可不行，起来，重坐。”腊梅皱了皱眉，哄小鸡似的哄我起身。
　　不是吧……好严肃，我暗自哀嚎着，起身重新坐了一下，见腊梅满意的点了下头，便缓了口气，把自己想知道的事一股脑的问了出来，“四皇子是怎么死的，宁……皇帝只有六个儿子吗？太子人怎么样？”
　　腊梅张着嘴巴看着我，似乎被我的问题吓到了，半晌后，才小心翼翼的四下看了看，在我耳边小声道：“馨儿，四皇子的事在宫中是禁忌，我不能说，你也千万别再问别人。皇上原本有十一个皇子，但那些小皇子都是出生不久后，就先后夭折了。至于太子爷，不是我们身为下人的可以随意品评的。”
　　“哦……”我点了点头，说了半天，也只答了一个问题，我最想知道的两个问题，她都没有说。我捏着下巴喃喃着，“那些皇子夭折，估计……”未等我说出自己的想法，腊梅就慌张的伸手捂住我的嘴。
　　“姑奶奶呀，你听听就算了，可别乱猜，不然……”腊梅双眉微蹙，右手作势在颈边一划。
　　“呃……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我缩了缩脖子，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连说话都受限制，怕不得宫人多短命，原来都是压抑死的。
　　在腊梅的帮助下换上宫女的衣服后，我被带到仇天面前，他打量了我一下，邪魅的一笑，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仇天斜依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用慵懒的嗓音道：“你好大的胆子，见了本宫，怎么不跪？”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活了这么多年，我只跪过祖宗、父母，再就是与念琦成亲时被迫跪了几次，让我像奴性十足的古人一样天天下跪，我……看着仇天，我抿了抿唇，膝盖像是被人用木板固定住了，怎样都跪不下去。见状，仇天皱了皱眉，邪魅的一笑，“不跪？架子倒不小，本宫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敢不跪本宫。庆喜，看看府上哪里缺人手。”
　　“是。”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一旁的清秀侍童口中传出，原来他是太监，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过了一会儿，庆喜回来，在仇天耳边低声禀告，我暗暗发笑，不就是膳房缺个厨子，舞苑少个舞女嘛，用得着咬耳朵吗？真想告诉他，他的话我全都听得见。
　　我想我眼中一定是流露出不屑了吧，不然仇天怎么会玩味的笑看着我呢，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看你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那本宫的午膳就交由你准备了。”说着，又转头吩咐庆喜，“去，告诉膳房，让他们配合侍女馨儿为本宫准备午膳。”
　　庆喜不怀好意的笑着应了，临出门还怜悯的看了我一眼，我感到后背发凉，本能的感到，我在太子宫的第一份活计，一定不会轻松。
　　过了一会儿，有人带我去了膳房。膳房在太子宫的西北角，还未走近，我就闻到了一股酸腐之气，那味道，像是烂掉的蔬菜散发出来的。
　　走进膳房的院门，一干大小厨子、杂役都在看着我，眼神中明显有看好戏的成分。
　　看到膳房内满筐的烂菜时，我叹了口气，仇天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仔细挑拣着筐中的菜，挑出两颗烂的不是很严重的白菜，剥去烂掉的叶子，露出还算能入口的，小的可怜的菜心。
　　都说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就一定要抓住他的胃，我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此时心中却也暗暗犯愁，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更何况我本不是巧妇……
　　可用的食材太少，看来只能做一小锅汤了。翻箱倒柜的找到一些调料，又从屋外的大树上的鸟窝里偷了几颗鸟蛋，做了一份鸟蛋白菜汤。加盐时，我斟酌了好久，最终做成咸淡适中的，用保温的瓷罐装了，宝贝似的捧着，拿给他。
　　我小心翼翼的给仇天盛了碗汤，躬身把汤碗送到他手边，谁料他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汤碗扫到地上，“你就做这种东西给本宫吃？”
　　“那个，我试过了，味道还可以的……”我绞着衣襟，微垂着头，虽然知道他是故意为难我，却还是忍不住，让泪水模糊了视线。
　　“罢了，不用你到膳房帮忙了，舞苑还缺个舞女，今晚就由你来献艺吧。”仇天挥了挥手，立即有人上来收拾了汤碗的碎片。
　　虽然想到晚上等待我的可能是另一番折辱，但我还是应下了，只要能呆在他身边，被他折辱，我也认了。不过，等他重新爱上我以后，我一定要把被他欺负的份都讨回来！
　　夜晚来临，我换上从龙宫带出来的衣服，光着脚戴了只脚铃，一走路，银铃就“哗啦哗啦”的响，极为悦耳。为了不让自己的脸显得过于苍白，我还求腊梅帮我画了个妆，这里的粉和胭脂，我实在是用不惯，让我自己画的话，估计我会把自己画成索命的女鬼……
　　看到我的打扮，仇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庆喜站在仇天身后，轻蔑的斜瞥着我，摆明了在等我出丑。哼！不就是跳舞嘛，有什么难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只要合着音乐跳几个古装舞步不就行了。
　　轻缓的乐曲声响起，我深吸了口气，舒服四肢，辗转腾挪，并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柔美，结果，我卖力的表演却依旧得不到仇天的认可。
　　“停！你就用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来糊弄本宫？”仇天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拧成一个疙瘩，抬手示意了一下，乐师和其他侍者纷纷退下，偌大的房间里一下子只剩下我和他。
　　仇天捏着我的下巴，抬起我的头，强迫我与他对视，微眯起眼邪魅的笑道：“你不是对自己很有自信吗？怎么交待你的两件事，你都没办好？还是说……你有信心的，其实是你的床上功夫？”
　　我抿着唇，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我的沉默被他理解成默认，轻蔑的看了我一眼后，仇天缓缓道：“那今天就由你来侍寝吧。”
　　仇天的话如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了我身上，侍寝，这两个字他说的好似吃饭睡觉一般轻松，虽然知道他身为皇子，一定有不少暖床之人，我以为不去想，就不会心酸，可是，他这样一说，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脑中全是他与不知面目的女子颠鸾倒凤的画面。如今，他竟然还想要我成为暖床人中的一员……
　　天地似乎在旋转，我抬起头，努力把眼泪封在眼中，用力甩开仇天的手，推开门跑了出去，
　　他是仇天，却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仇天了，他早已经忘却了前世的种种，我于他只是一个故友未明的陌生人。虽然心知肚明，但此刻还是心痛难当。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身后，仇天的冷笑声离我越来越远……

　　三

　　臭龙神，坏龙神，这就是你所谓的好胎吗？我原本希望仇天能投胎到普通的小康之家，衣食无忧的过日子，而不是投到无情的帝王家，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
　　以前曾听人说，人无论转世多少次，即使外貌改变了，本性也是不会变的。仇天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在危机四伏的皇宫生活的结果，每日的勾心斗角让他为自己蒙上了厚厚的保护膜。
　　我有信心可以坚持到他卸下伪装和防备，还原本性的那一天。可是，在那之前，我想痛快的哭一场，把今日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埋着头向前奔跑，已经跑出了太子宫，我却停不下来，也不想停下来，哭的时候，我不想被旁人看到。
　　刚出太子宫，我就遇到了一队巡逻的侍卫，见到我，领头的人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无视那个看起来是卫队长的人喝令我停下的喊声，把法力凝在双腿上，迅速跑远。真讨厌，这里难道就没有能让我独自呆一会儿，可以放肆的大哭的地方吗？
　　把身体交由本能支配，我漫无目的的向前，皇宫的道路纵横交错，在黑暗中向远处延伸着，不知道和故宫比起来，哪个会更大一些，也许会差不多吧。
　　跑的累了，我停下来想要缓一口气，跑出来时没有记下跑过的路线，此刻，我已经迷路了，不过我不担心，等到夜深人静了，我可以飞起来慢慢找出路。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有些偏僻，可能是因为地势较低的原因吧，这里显得阴森森的，温度比太子宫那边要低，让我有一种误入鬼片片场的错觉。直到我喘匀了气，也不见有巡视的侍卫路过，我四下看了看，这种气氛……难道，我来到了传说中的冷宫附近？
　　正当我兀自猜测自己目前的位置时，一阵夜风迎面吹来，送来淡淡的青竹的清新气息，记忆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在竹林中生活了二十来年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了出来。我下意识的向前迈了两步，前边有竹林，而且听那竹叶簌簌的声音，应该是不小的一片。
　　淡淡的竹香，让我对这个有些阴森森的地方，生出莫名的亲切感，想要进去一探究竟。
　　可是，前边应该是冷宫吧……我为难的停下来看着前方，皇宫中怨气最重的地方便是冷宫，说不定里边还会有怨鬼。前方的道路隐没在黑暗中，眼前浓重的色彩像是巨兽大张的口，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怎么办，进还是不进？
　　转念一想，就算真的有鬼，又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是蛇妖呢，呃……现在已经是龙了……有仙气护身，我根本不需要怕鬼嘛，它们又伤不了我。这么想着，我闭上眼摸索着朝前走，唉，说到底，还是有些怕啊，不过，到里面时，我一定会把眼睛睁开的……
　　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挪，走了有五十步的样子，我摸到了一扇大门，被漆的光滑的大门，钉着大铆钉，摸上去凉凉的。我心中有些疑惑，如果是冷宫，大门不会弄得这么华丽吧，难道我猜错了？
　　小心翼翼的睁着一只眼，瞄到门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个大大的禁字。原来不是冷宫，而是神秘的皇宫禁地，看那碑上的痕迹，立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大概是宁元稀登上皇位后设的禁地。
　　禁地，通常是当事人不愿与旁人分享的地点，我有些好奇，宁元稀珍视的，不想与人分享的记忆，是什么呢？以我和他的交情，我偷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这么想着，我伸手轻轻推开了紧闭着的大门……
　　大门徐徐开启，看清门内的景象时，我尚未收回的手僵住了，展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那分明是紫竹林的翻版，坚韧挺拔的竹子，林中的小竹屋，不……有一点不一样，小屋前的那辆木制脚踏车，真正的紫竹林中并没有。
　　紫竹林，是我与宁元稀相识的地方，脚踏车是在他的协助下做成的。我与宁元稀相处的时间虽短，却也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本以为他可能早就忘了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把我记在心里……
　　我走进院中，轻轻回手关上了门，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原来，宁元稀喜欢我，而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察觉，我真是迟钝的可以。元稀啊元稀，馨儿何德何能，让你如此记挂。
　　走到竹屋前，我不由得为工匠高超的仿制功夫所折服，小屋上的每一个竹节，几乎都和当年的小屋一样，能做到这般精细，工匠们一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推门进屋，屋内的摆设，和我离开竹林时一模一样，走到竹床边坐下，回想起小时候，爹爹哄着我睡觉，助我修炼，心中一阵酸楚，爹爹……馨儿很想你。
　　伸手轻抚着眉心，那里并没有记忆中的碧色蛇纹，是了，我已前的肉身已经死了，爹爹的那一缕魂，也不知是回到他身体里了，还是随着我的死而消散了，如果消散了，那爹爹岂不是以后都不能得道成仙了吗？
　　好想找爹爹问明那一魂的去向，可是，却不知该如何找他，依他的性子，他是不会回紫竹林的。如果爹爹在身边就好了，我怀念他的怀抱，怀念他身上淡淡的竹香，怀抱他的笑……
　　不想爹爹还好，一起他，刚刚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我扑在竹床上，泪水从眼中汹涌而出，争先恐后的滴落在床上。我开始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体，因为换了身体，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哭泣，可以恣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夜风一直轻轻的吹着，吹得竹叶响个不停，恍惚中，我似乎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时，我和爹爹还在紫竹林中，爹爹出门打猎还没有回来，尚未化形的我在家中等他，等他拎着山鸡或是野兔推开门朝我微笑，“馨儿，我回来了。”
　　竹门吱的响了一声，我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去——没有人，原来只是风……“爹爹，你在哪……我好想你……”我哽咽着，抚着光滑的额头连声呼唤：“碧深，碧深……”如果他能听到我的呼唤，来到我身边，那该有多好，我要对他撒娇，对他诉苦，给他讲我和仇天的事，我想爹爹一定会支持我的。
　　我重新埋下头，把后背对着大门，继续小声的哭泣，忽然，一只大手搭上我的肩膀，捏着我的肩骨把我翻过来，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响起，“私闯禁地，你好大……”话未说完，钳制着我的人便愣住了。
　　我抬起头轻声的问道：“宁元稀？是你吗？”来人正背对着月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既然能无所顾忌的出入禁地，他应该是元稀吧。
　　“你是……馨儿？是馨儿吗？”那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反问起我来。
　　“嗯。”我应了声，一挥手，一阵风吹过，桌上的油灯亮了起来，摇曳的灯光中，我看清了眼前的人，的确是宁元稀，显然他长得成熟了，脸的轮廓加深了，眼神也更加凌厉了，但我还是认出了他。
　　“没想到我们竟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的。”我尴尬的笑了笑，竟然让他看到了我哭泣的样子，好糗……
　　宁元稀像是不太敢确定似的，摸着我的脸和手，口里喃喃着，“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我无奈的拍掉宁元稀做乱的手，拜托，就算你真的很兴奋，也不要乱吃我豆腐吧。想到宁元稀和仇天转世的关系，我叹了口气，龙神办的乌龙事，让仇天成了宁元稀的儿子，那我以后岂不是要称他为“公公”？不行，打死我我也不想那么叫他……
　　宁元稀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拉着我的手不停的诉说对我的思念，以及我们从前在一起的事，却刻意避开了和念琦有关的部分，念琦……他是我们都不愿忆起的人，我忆起他会心痛，那宁元稀呢？他想到念琦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很想问，却又不敢问。
　　“馨儿，这么多年，你去哪了？”元稀不死心的重新拉住我的手，仔细打量着我，“你一点也没变，和从前一样漂亮。”
　　我冲他笑了笑，他倒是变了很多，以前，他不会这样大刺刺的握着我的手的，这就是男人与男孩的区别吗？“这些年，我去了海外的小国，那里的人驻颜有方，我跟她们学了几招，很以容貌才没有变。”随口胡诌了个答案，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死后在龙珠里呆了十八年，最近才钻出来……
　　“你能回来看我，我……我很高兴。”宁元稀拉着我的手，自顾自说着，不过，他好象是误会了，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来找他的。
　　虽然实话有时很伤人，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他，怨得他日后得知真相后怨我，我清了清嗓子，略带歉意的道：“元稀，其实……我这次来，主要目的不是来看你……”

　　四

　　听了我的话，宁元稀的身子明显一僵，半响才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是回来找谁的？你养父？还是林静良？”
　　“我是来找我所爱的人的。”我轻轻抽出手，冲宁元稀笑了笑，“这是十八年前，他投胎之前，我们俩个的约定。”
　　闻言，宁元稀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也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是来找林念琦的转世的？”
　　这个笨蛋，他又误会了，不过，我说的话也确实会招人误会，毕竟他根本不知道有仇天这号人。我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念琦是我弟弟，即使转世投胎，他依旧是我弟弟，我对他，没有那种感情。”虽然最后知道了念琦并非林静良的儿子，但我还是只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但是你欺骗了他的感情。”宁元稀冷眼看着我，指责着我当年的恶行，厉声的指责让我无力反驳，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我垂下头，低声叹息，耳边，宁元稀的声音又响起，“好在他生了恶疾暴毙，这样一来，大家都能解脱了……”
　　“暴毙？”原来关于念琦的死，林静良是这样对外界说的。
　　“怎么你不知道？”宁元稀挑眉看向我，一字一顿的道：“不过，据探子回报，林念琦死的那天，你曾经出现在相府，还与他一道去了他师傅的秘室。而后来，你和一个金发男子抱着林念琦的尸身出来，安葬了他后，就与那男子一起……飞……飞走了。”
　　我倒抽了口气，原来他都知道，“你的探子还真是无孔不入……”看来，我并非人类的事，他应该也知道了，哼……亏他刚刚装的那么像，让我以为我唬他的几句话他都信了，原来，他只是在欣赏我说谎不用打草稿这一高级本领。
　　宁元稀无视我的话，注视着我的眼睛问道：“那个金发男子，就是你所爱的人？”
　　“不是，他只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我在心里暗暗加了一句。
　　“那你所爱的人到底是谁？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个男人？”宁元稀激动的站起身，声音隐隐带着怒意和一丝酸气。
　　元稀发怒的样子，比十八年前吓人多了，五官狰狞着，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想到接下来要告诉他的另一个天雷级的信息，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远离他的怒火范围，赔着笑脸道：“元稀，你冷静一下，我这就告诉你……”
　　闻言，宁元稀深吸了口气，却还是双眼喷火，咬牙切齿，一付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的凶相，“你说吧。”说话间，元稀把双手的骨节捏的直响，那架势，似乎我的话稍不顺他的心意，他就会扑上来扭断我的脖子。
　　“我与我所爱的人，是在鬼村认识的，他叫仇天，曾经是鬼王，但他在十八年前已经投胎了，他的转世之身，是你的儿子，当今太子。”我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同时又疾速向后退了两步。
　　“什么？”宁元稀愣在原地，呆呆的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神色一凛，猛的一掌劈塌了半边竹床，咬牙切齿的道：“我不许！”
　　“我也不想这样，都怪龙神，说是要帮仇天投个好胎，哪成想……”说着，我又狠狠跺了跺脚，臭龙神，看你做的好事……
　　宁元稀皱了皱眉，脸色没有一丝缓合，反倒更加阴沉了，一定是“龙神”这两个字刺激到他了，见状，我忙向他解释，“龙神就是那个金发男子。”其实，我下山后，也没认识多少异性啊……
　　我细数着这些年来，与我有些交情的异性，首先就是宁元稀，他是我最先认识的，然后是念琦，龙神，雷若庆，薛神医也算得上一个，最后，就是我今生最爱的人——仇天，总共也才六个，不过，好象要比下山后认识的女性多……
　　说到下山后认识的女性，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憨厚的叶妈，遂问道：“对了，叶妈她还好吗？”
　　宁元稀冷着脸点了点头，“她很好，还在以前的小院里住着，等你回来。”说着，他上前紧扣住我的肩膀，“你别想转移话题，我是不会让你接近轩儿的。”
　　轩儿？是仇天现在的名字吧。看宁元稀一付快要气疯的样子，我有些不自在，寻找仇天的转世，让他重新爱上我，这是我和仇天约定好了的，不能因为元稀不高兴就放弃，我抿了抿唇，想要说服元稀，“可是……”谁料，我刚一开口，就被打断了
　　“没有可是！”宁元稀怒孔道：“你已经害了林念琦，难道还不过瘾吗？你休想再来害我儿子！”
　　“不，我怎么会害他呢。”我拼命摇头，我从没想过要害人，念琦的事只是个意外。
　　“没想害他？”宁元稀冷哼一声，眼中满是质疑和怒火，“你是妖吧，人妖殊途，若你缠着轩儿，你们俩都们遭到天谴的！”
　　“我……”我咬着下唇，怎么办，到底要不要说，如果说出来，我和宁元稀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而且，即使说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可是，事到如今，不说也不行了，想到这，我狠了狠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冰冷无情，“你阻止我和仇天在一起，其实是因为你喜欢我吧，宁元稀！”
　　宁元稀神色一变，很快又恢复正常，“你少自以为是，你以为你是谁？”说话时，他却转过头不敢看我，明显是欲盖弥彰的表现。
　　“呵……”我冷笑一声，“不喜欢我？那这禁园是怎么回事？紫竹林是你我初识的地方，还有那个脚踏车，你这么重视这些，还敢说你不是喜欢我的？说到底，你也只是在吃仇天的醋吧？”
　　闻言，宁元稀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有一丝可疑的红晕浮上他的脸，冷哼一声后，他又别过头，“是又怎样，既然你说出来了，那我也没必要再隐瞒了，我确实喜欢你，但那是以前，我不会让你动轩儿一根汗毛的，明天天一亮，我就给他赐婚，当你断了这念想。”
　　“不可以。”我焦急的喊道，元稀，你我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其实，做朋友也很好啊。
　　“我不同意。”慵懒邪魅的声音响起，宁元稀身子一僵，机械的扭头看向门口，愤怒的睁大了双眼，虽然我背对着门，但我听出了那声音，是仇天！可是，他怎么来了，这里不是禁地吗?
　　“轩儿，你可知擅闯禁地是死罪？即使你是太子，也不能例外。”宁元稀冷然道，看向仇天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我惊得手心出了一层冷汗，那一刻，他确实有想要杀掉仇天的打算，那实实在在的杀气，连我都感觉到了。
　　仇天不以为意的依在门框上，邪魅的一笑，“可是，如果我不过来，又怎会知道父皇仓促的想要为儿臣赐婚？父皇，儿臣殿内侍候的人已经够多了，还望父皇能高抬贵手，放儿臣一马。”
　　见宁元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差一点笑出声来，仇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每天要防备着一大堆的人，已经够累了，就不要再塞敌友不明的人来了。
　　“哼！”宁元稀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道：“你擅闯禁地已经是死罪，还妄想和我谈条件？”
　　“那就请父皇赐儿臣一死吧，反正这太子当着也无趣，倒不如早早超生，重新投胎。”仇天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却在他眼中看到一丝落寞。
　　仇天无意中流露出的本性，让我重拾起信心，看来他的壁垒还不是很厚，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得先解决了宁元稀这个大“路障”才行，“死罪吗？”我轻笑一声，抬起头对上宁元稀的眼，“元稀，说起来，我也是犯了私闯禁地的死罪呢，干脆，你把我和仇天一同处死吧。”
　　“住口！”宁元稀狠狠推了我一下，怒道：“不要一口一个仇天的叫，他是我儿子宁宇轩，不是你的爱人！”
　　“肉身可以变，但灵魂始终是那一个，我认魂不认人，他就是仇天，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喊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我不在乎与宁元稀的关系更加僵化了，现在，我只要仇天能重新爱上我。
　　本以为宁元稀会继续与我对吼，我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已经想好了，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挫败的倒退了几步，最终跌坐在竹椅上，低哑着嗓子，极为消沉的道：“馨儿，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十八年来，我幻想过无数次与你重逢的情景，却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我们竟然是在剑拔弩张的争吵……”
　　闻言，我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宁元稀的话，让我想到了我自己，十八年来，我也一直在幻想着与仇天的重逢，然而温馨、浪漫、甜蜜的重逢，却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仇天送给我的重逢礼物，是一次次的羞辱……
　　见我哭了，宁元稀不知所措的搓着手，在我身边不停的安慰我，“馨儿，别哭，乖……别哭了，你这么哭，我心里也不好受。”
　　“元稀。”我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些年没怎么流泪的关系，现在，我的泪腺发达的吓人，泪一流出来，就止不住。我抬袖抹了下流了满脸的咸液，颤声道：“元稀，我们只做朋友不好吗？”元稀，对不起，我的心，已经无法再容下任何人了……

　　五

　　宁元稀眉头纠结着，叹了口气道：“这世上，也只有你能让我如此失态，别哭了，以前你不是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吗？”
　　“我……我才没哭，这是眼睛在流汗，流汗而已！”我又擦了擦脸上的泪，恶声恶气的对宁元稀道：“喂，你不准给仇天赐婚，听到没？”
　　“我从没想过要给仇天赐婚。”宁元稀别过头望着远处，脸色晦暗不明。
　　我心中一喜，差点上前拍他的肩膀夸他够义气，结果，还没等我付诸行动，宁元稀又不紧不慢的道：“我又不认识仇天，我要赐婚的是我的儿子——宁宇轩。”
　　“你……”我伸出手颤微微的指着他，该死的，他又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明知道太子就是仇天，你还……”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能证明？”宁元稀挑眉看向我，嘴角隐含笑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
　　“龙神能证明，就是他帮仇天投胎的。”我忙不迭的道，暗暗庆幸还好有人可以证明这件事，不然还不知道宁元稀要和我磨多久。
　　“他？”宁元稀轻嗤一声，“他和你是一伙的，他的话，我无法相信。而且，赐婚这件事我早有打算，现在不过是提早一些罢了，并不全是因为你的关系。”
　　我后知后觉的感到，宁元稀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事事顺着我、依着我的少年了，他现在做事前，最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可是，我还是想赌一赌，“元稀，你不要这么固执好不好，赐婚这件事，明明仇天也不同意，你做事前也先考虑一下他的感受好不好。”说着，我用眼神示意一直依门旁观的仇天，让他也出来说几句，结果他只是微眯着眼，脸上挂着招牌式的邪魅笑容，并不理我……
　　“那你也不要再固执了行不行？”宁元稀双眉紧蹙，语言中透出深深的无奈，“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仇天，你非要对他念念不忘吗？”
　　“那你呢？”我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宁元稀的双眼眸，“你已经老婆孩子一大堆了，何必还对我念念不忘？我等了十八年，才能和仇天重聚，你就不要再阻挠我们了好不好？”宁元稀无奈，我也无奈，要不是龙神好心办错事，也生不出这许多事来……
　　“抱歉，我是一定要阻止你们的。”宁元稀紧抿着唇与我对视，一字一顿的道：“按辈份来说，你是轩儿的长辈，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我不可能眼睁睁看们你们乱 伦。”
　　“这次又拿辈份来压我吗……”我垂下头闷笑一声，宁元稀啊宁元稀啊，你我只是朋友，并不是血亲，我与仇天，也无所谓乱不乱 伦，在这件事上，你的算盘可是打错了。我转头看向仇天，他依然一付看好戏的表情，看他不急不躁的样子，好象认定了我能说服宁元稀不给他赐婚。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我冲宁元稀微微一笑，满意的看到他的表情僵在脸上，这样，你就没辙了吧？
　　“可是，我介意。”仇天抱着双臂，幽幽的道。
　　这个笨蛋，竟然这时候跑来拆我的台……眼见着宁元稀的脸又活泛起来，扯出得意的笑容，我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本来不想用的……
　　“元稀，还记得我救你的时候，你说，将来一定会报答我，是吧？”我使出杀手锏，毫无意外的看到宁元稀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为单一的青黑。
　　“至于做到这一步吗？”宁元稀铁青着脸，看他的样子，估计已经对我失望至极了，可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旧事重提的。
　　至于吗？我也反问自己，看了眼仇天，我用力点了点头，“深深爱上一个人时，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看来宁元稀并非真的爱我至深，所以才无法理解我的心情。
　　宁元稀神色复杂的深深看了我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微垂着头轻叹了一声，“算了，你也不用拿报恩这件事来压我了，我答应你就是了，暂时不给轩儿赐婚，不过，待他十八岁时，就算你把天说破，我也不会再让你分毫了。”
　　虽说只是暂时不给仇天赐婚了，但总比明天就赐婚要强，回想起腊梅告诉我的，仇天刚过十七岁生辰没多久，这么算来，我还有十一个月的时间，让仇天对我重燃爱火，时间虽不充裕，但我对自己有信心，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在他十八岁前拐走他，让宁元稀没办法赐婚！想到这，我不由得闷笑起来，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的“邪恶”……
　　“馨儿，你想什么呢？”宁元稀声音微颤，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抬头，看到自己在他眼中的倒影，天……我竟然笑的那么猥琐，怪不得会把他吓到，不过，仇天应该没看到吧，只要他没看到就好，至于宁元稀，无所谓了。
　　“没，没想什么，呵呵。”我拍了拍脸，让自己笑的正常一些，然后对宁元稀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和仇天也该回太子宫去了。”
　　话一出口，我又欣赏到了宁元稀的变脸，不过，就算他变脸，该说的我也还是要说，“我是仇天新收的侍女，当然得和他回太子宫了。”
　　宁元稀脸色铁青的看向仇天，仇天装出很无奈的样子，“父皇，儿臣没有收她，是她非要跟着儿臣的，还……”
　　未等仇天说完，我用法术瞬移到他面前，死死捂住他的嘴，用唇语威胁道：不准把那件事说出来，不然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仇天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很快又恢复正常，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从掌心的触感来看，他是在笑。
　　“不行，你怎么可以当他的侍女，今天你先住在这里吧，明天一早我派人另给你安排住处。”宁元稀的双眉又纠结在一起，过早出现在脸上的皱纹，似乎也加深了些。
　　“不必了，住在太子宫也不错。”我摆了摆手，开玩笑，我才不要住到别的地方，本来时间就不充裕，如果还不能朝夕相处，那要到什么时候，仇天才能重新爱上我？
　　“可是这于礼不合。”宁元稀继续努力，想要说服我。
　　“有什么合不合的，太子宫里又不是只有仇天一个。”我撇了撇嘴，况且，我又不是要住在仇天的房间。
　　“你……唉，真拿你没办法……”宁元稀叹了口气，别过头不再看我，见状，我不顾仇天的反对，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晚风轻拂着，送来宁元稀低沉的喃喃声，“可是，我不会放弃的。”当我回过头时，小屋里已经没有人了，灯也灭了，只有灯芯还闪着一丝火星，向人证明它曾经燃烧过。
　　“你认识我父皇。”仇天一直看着前方，声音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是，当他还是三皇子时，我和他就认识了。”我点了点头，据实以告，对仇天，我不想有任何隐瞒。
　　“那你应该与我父皇年纪相当吧？”仇天的声音依旧平淡，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不知怎的，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我又点了点头，我似乎是宁元稀年纪要大的，虽然经历了重生，但是按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算，我好象已经快四十岁了……
　　见我点头称是，仇天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我对老女人没兴趣，虽然你看起来一点也不老，但还是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仇天的话让我直接愣在原地，我现在了解到，当年我叫龙神“老怪物”时，他的心情了——恨不得把眼前人拆骨扒皮，碎尸万段。太过分了！我喘着粗气，正欲发作，忽然嗅到了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
　　“龙神？”抬头一看，那个从天而降的，穿着宝蓝色长衫的金发男子，不是龙神又会是谁？
　　“你跑的倒是够快，我陪母后说话的功夫，你就溜出来了。”龙神缓缓落下，嘴里还不忘埋怨我。
　　“什么叫溜，我可是正大光明出来的。”我不满的嘟起嘴，转头看向仇天，惊奇的发现，他竟没有因为龙神的从天而降而面露惊讶之色。
　　正当我纳闷时，只见仇天一拱手，对龙神行了个礼，“师傅。”
　　什么！我瞪着双眼看向龙神，他怎么会成了仇天的师傅？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找他算帐。“龙神，你来的正好。”我收起白眼，冲龙神笑道：“我正好想要找你呢，关于仇天的新身份，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怎么，不是很好吗？”龙神偏着头，一脸不解的问。
　　哼，竟然给我装傻，当我看不出来吗？“好什么好，你明知道我和宁元稀认识，你还让仇天投生成他的儿子，这么一来，惹出多少麻烦，你知道吗？”我不满的道，根本就不是好胎嘛，而且还是最最差的胎……

　　六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而不满意。”龙神笑的有些无奈，那样子似乎是在埋怨我无理取闹，可是，我并没有无理取闹。
　　“也不光是这个原因，我原本希望他能做为一个普通人活着呢。”我叹了口气，“皇宫是个危机四伏，能泯灭掉人的良知的地方，它并不适合仇天。”
　　闻言，龙神挑了挑眉，“可是，我考虑了很久，也只有让他投成皇子，对你们才最有利。”见我不解的皱眉，龙神好心的解释道：“皇族传承了三代后，会受到神的庇佑，第三代以后的皇族，血液中会混入些许灵气，修习法术的话，要比普通人来的快……”
　　“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不等龙神说完，我就打断了他问道。
　　“我还没说完呢，你认真听着，刚要说到你们。”龙神无奈的看着我，似乎是被我打断了思路，沉吟一阵后，他才继续道：“仇天转世后，从他懂事起，我就一直在教他法术，目的是为了能让他恢复以前的记忆。我这么为你着想，你还怨我，真是好心没好报啊……”说着，龙神耸了耸肩，长叹了一声。
　　原来，是我把人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对不起，我错怪你的好意了。”我拽着龙神的衣摆轻轻晃了晃，诚恳的道歉。
　　“没事，也怪我事先没和你说清楚，现在不怨我了吧？”龙神笑了笑，语气柔和的道。
　　我用力点了点头，“不怪了。”我扬起头冲龙神微笑，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这么的替我着想，有这样的朋友真好。想到龙珠的事，我又晃了晃龙神的手臂，“龙神，我既然是在你们东海的龙珠里重生出来的，那我现在是不是算是你妹妹了？”
　　听了我的话，龙神笑的有些诡异，只见他摇了摇头道：“东海有两颗龙珠，一颗是我父王的，一颗是我的，而孕育你的那颗龙珠，是我的……”说着，抿着唇，要不笑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痛苦。
　　我不傻，也不笨，自然知道龙神没有说完的是什么，“别指望我会叫你……那个……”我恶声恶气的道，在这个世界里，我只承认碧深这一个爹爹，虽然原则上讲，龙神现在也算了，但我绝对不要承认……
　　“求之不得，我还担心你会那么叫呢。”龙神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微微纠结的眉头舒展了，原本稍显凝重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想我这么玉树临风，年轻有为，又尚未婚配，突然冒出这么大的女儿，岂不是会被人当成登徒子？你不会叫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哼！臭美！”我白了龙神一眼，一转头，看到被我们晾了半天的仇天，他看向龙神的眼，并不友善，奇怪，龙神现在不是他师傅吗？这里的人不都是尊师为父的吗，他怎么会露出那种眼神？
　　见我看向仇天，龙神也想起了被冷落了半天的他，收起了面对我时的笑脸后，龙神一脸严肃的对仇天道：“今天就不教你新的东西了，你继续练习用法力碎石，五天之后我再来，到时，你起码要能把那么大的石头打的粉碎。”说着，龙神指向不远处的一块观赏用的形状怪异的石头。
　　见状，我挪到仇天身边，小声问他，“你现在能粉碎多大的石头？”
　　仇天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像石凳那么大。”说着又狠狠瞪了龙神一眼。
　　我按仇天所指的方向看去，呃……这差距也太大了些，那石凳还不及怪石的五分之一，龙神的要求太苛刻了些。“龙神好严厉啊。”我不由得叹道。见仇天依旧面无表情，我又补充道：“不过，严师出高徒嘛，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闻言，仇天微微勾起嘴角，原来他也喜欢听人奉承他呀。还没等我臆想完，仇天就开口道：“没有他这个师傅，我也不见得会弱到任人宰割。”说着挑衅似的看向龙神。
　　见两人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我忙出来打圆场，“那个……龙神啊，你母亲身体康复了吗？记得上次去龙宫，你母亲正病着呢。”
　　“那都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我母后早已经康复了，不过她现在闲的发闷，每天都拉我陪她说话，一说就是大半天。”龙神有些无奈的道。
　　“要不是你个笨蛋被人关了三千年，你母亲又怎么会生病，既然她现在好了，想找你陪她说话，你就该多陪陪她。”说着，我在心里暗暗加了句，多陪你母亲说说话，少来摧残仇天几次吧。
　　龙神无奈的晃了晃脑袋，“你啊，一看到情郎，就把我抛到脑后了，还真是无情……算了，我不打扰你俩了，再会……”说着，龙神转身潇洒的离开了。
　　我冲龙神的背影挥了挥手，再见两字却堵在嘴里说不出口，龙神，为什么你转身时，眼中会闪现深深的失落，为什么夜风会送来你沉重的叹息？难道你也……我后知后觉的发现，到这个世界后，我已经欠下了一屁股的桃花债……
　　仇天瞪着龙神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齿的吐出三个字——“老怪物！”
　　“嗯？你叫他什么？”我挑眉看向仇天，他对龙神的态度太差了，这可不行，龙神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不过……想想从前，怕是不太可能。而且，仔细想想后，我感觉龙神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
　　“怎么？听着不顺耳？就算你告诉他，我也不会改口，他就是老怪物！”仇天恨恨的道，看样子，他以前一定被龙神折腾的很惨。
　　“放心，我不会告密的，其实，我以前这是偷偷这么叫他的。”我冲仇天笑了笑，向他解释，其实我和他是同一国的。
　　谁料，仇天竟略显惊讶的看着我，“你竟然对自己的父亲不敬？”
　　什么呀……这个笨蛋，“闭嘴，他才不是我父亲！”我一激动，竟直接冲仇天吼了起来，只见他身子微颤了一下，似乎是被我的突然爆发吓到了……
　　“呵……有意思。”仇天亮出招牌式的邪魅笑容，冲我摆摆手，“走吧，该回去了。”
　　“嗯。”我开心的应着，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一边问他道：“刚刚你为什么会跟过来呀？是不是听说我私痛闯禁地被元稀发现了，怕他杀我才赶过来的。”
　　仇天轻嗤一声，“你想的倒美，你还没重要到，可以让我冒死去为你说情。”
　　仇天的答案，虽然是在我意料之中的，不过，自己想象和听他亲口说，这两者的差距竟是如此巨大，我的心里又有些堵，像是被谁塞了团棉花，让我透不过气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我还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这事实着实伤人……
　　正当我兀自自怨自艾时，仇天又似是自言自语的道：“只不过，有些熟悉罢了。”
　　“嗯？什么熟悉？”我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问仇天道。
　　“你流泪的样子……”仇天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一脸高深的望着远方，“我时常会做一个梦，梦中，一个女子站在树下落泪，那泪竟然是红色的血泪，看了让人心疼。”
　　原本，仇天也并不是全都忘了，他竟然还记得我落泪的情景，难道是过于刻骨铭心，以至于孟婆汤都无法消除？
　　“所以，你就是觉得有些熟悉，就跑去救我了？”我趁仇天不注意，挽住了他的手臂，轻轻摇晃了两下。
　　“不过，我后悔了。”仇天抽回手，脸上虽然还挂着招牌式的邪魅笑容，但看向我时，眼中却带着一丝不屑，“我真笨，竟然会觉得你流泪的样子很熟悉，我梦中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那般娇柔温婉的姿态，定是仙子般的人，怎么会是你这样粗俗无礼的女人？”
　　“你说什么？”我一着急，又冲他喊了起来，我明明已经表现的够淑女了，他至于还把我贬的这样一文不值吗？
　　“不好意思，我还少说了几点，你不但粗俗无礼，还做作、目无尊长，你这样的女人，一定嫁不出去。”说着，仇天的笑容愈加邪魅。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是在故意气我，我深吸了几口气，暗暗提醒自己不要生气，不然就中了仇天的计了，哼，他一定是看我和龙神认识，在我这报私仇呢……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仇天笑着伸手勾起我的下巴，“不过，既然你和老怪物关系匪浅，你应该也不弱吧，先前为什么要故意被我的暗卫擒住？”
　　我拍掉仇天的手，“这些事，你不是心知肚明吗，还用得着我细说？”
　　“呵……”仇天轻笑了一声，“你要是想跟着我，就跟着吧，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所说的关照，是加了引号的……

　　七

　　也不知是因为知道我不会害他，还是为了方便“关照”我，回到太子宫后，仇天让总管给我安排了住处。新住所紧挨着仇天的寝宫，应该是给品阶较高的近侍住的吧。
　　见我被安排了新房，腊梅的眼中满是钦羡，她入宫十年了，却还只是个普通的女官，虽然有软榻可睡，但却还是住在大屋里。看着她既佩服又羡慕的目光，我有点心虚，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的话，入宫这段时间里，就算有十个脑袋，怕也不够我掉的……
　　表现与腊梅截然不同的人，自然是庆喜，哼哼，让你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这下傻眼了吧，先前害我出糗，虽说我没想和他计较，不过先吓唬他一下不过分吧。趁庆喜偷偷抬眼看我时，我故意冷着脸轻哼了一声，立刻吓得他双腿打颤，呃……他的胆子还真小，真想不到，仇天竟然会有这样的胆小的近侍。
　　心中有些怀疑，我又多看了庆喜两眼，结果他两腿一软，扑嗵一声跪到地上，连连求饶道：“馨主子，小人先前是有眼无珠，还望您能多担待些，不要与小人计较……”
　　嗯？主子？这称呼变的也太快了些吧。我连忙打断庆喜问道：“你为什么要叫我主子？我怎么成了你主子了？”
　　闻言，庆喜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后，又迅速低头，诺诺道：“馨主子许是刚入宫，还不大懂，新分给主子的暖云阁，是极受宠的侍妾才能入住的。”
　　听到侍妾二字，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仇天竟然让我住那种地方……不对，房间是总管给安排的，等我问完了话，一定要去找那个尖嘴猴腮的总管算帐，竟然敢把我安排在供侍妾住的地方！
　　“那太子妃住在哪？”我坐在身后的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着身上的淡蓝衣裙，龙宫的服饰果然不凡，吸收了月光后，衣服闪着点点莹光，却不会让人感到诡异，真是好东西，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蛇衣……
　　庆喜又偷偷抖了一下，才开口道：“太子妃的寝宫是吟风殿。”
　　太子妃的住处，听着比暖云阁顺耳，暖云，这么暖昧的名字，听着心里就犯堵。一边把暖云阁贬的一无是处，我一边盘算着，要怎样把自己弄进吟风殿去住。该怎么说呢？跟他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住进去也算物尽其用了？还是赖那里不走？赖着不走，仇天应该也没办法吧，嘿嘿……
　　“那个……馨主子，要是没别的事，小人可以告退了吗？”庆喜小心翼翼的道，说话时，脚已经在一点点向后挪。
　　“嗯，下去吧。”我挥了挥手，这个庆喜，决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和我说话时，虽然身子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听起却很镇定，虽然偶有颤音，却也是故意装出来的，不过他装的很像，若非心思细腻，还真有些分辨不出来。
　　仇天为什么要把庆喜这么一个擅于伪装的人留在身边呢？难道不怕他是别的皇子派来的？不行，一会儿见到他时，我得问问他，不过……当务之急是找那个总管算帐！
　　和总管说了半天，房间还没换成，恭维话倒是听他说了不少。我叹了口气，朝天翻了个白天，一个普通人，到皇宫里转一卷后，别的可能学不会，但有一点一定能学到些，那就是——拍马屁……
　　“停，你就说除了吟风殿和暖云阁，还有没有其它的单人空房。”我拍拍桌子，打断总管的恭维话，“有或没有，别再说多余的话。”
　　这一次，总管答的倒爽快，“没有。”
　　“天……”我长出了口气，敢情我是来这里浪费时间的，算了，我还是回去住下人房吧，反正都是女人，也脏不到哪去。
　　到下人房时，由于已经到了就寝时间，宫女基本都回来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汗酸味，不是很浓，并不难闻。我脱下身上的华丽衣裙，换上腊梅借给我的一套崭新的里衣，一咕噜钻进被窝，道了声晚安后，就闭上了眼。
　　已经很久没有和其它人在同一空间内休息了，身边的人倒没让我感到不适，反倒觉得她们轻浅的喘息声，和有力的心跳像是美妙的催眠曲，记得小时候，我总是听着爹爹的喘息声和心跳入睡，然后一夜好梦。
　　明天，一定要记得，问元稀打听一下爹爹的去向，我迷迷糊糊的想着，意识渐渐飘远，朦胧中，我又回到了紫竹林，梦到爹爹淡淡的笑着，唤我，“馨儿……”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人踢下床的，揉着酸痛的腰起身一看，原来是四个面色不善的女人，其中两个是宫女打扮，另两个穿着华丽的看起来应该是主子，可是，这又是演的哪一出？一大早的，这四个人来我这闹什么？再者说，她们是什么身份啊？宁元稀的妃子？
　　见我不解的看着她们，其中一个长了一脸刁蛮相的女人扬起头，用鼻孔对着我问道：“你就是那个昨天差点进了暖云阁的宫女？”
　　“哼，还没过夜就被赶了回来，我就说嘛，哪有人能那么容易爬上太子爷的床。”另一个长的妖媚些的，故意捏着嗓子，嗲声嗲气的道，声音假的让我想吐。
　　“她们是？”我后退了两步，小声问腊梅道。
　　“她们是太子爷的侍妾，兰主子和梅主子。”腊梅小声答道。
　　听了腊梅的话，我眼前一黑，虽然曾猜想仇天身边可能美女如云，但也只是猜想罢了，这回真看到了，我发现我还是接受不了，正当我兀自心痛时，腊梅写在我后背上的字，又把我拉出了地狱。
　　高中时，我总是和同学玩猜字游戏，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背后写字，让那人猜写的是什么，那时，我可是个猜字高手呢，腊梅在背上写了七个字：但他们没有行房。
　　心情恢复了，该是我反击的时候了，我理了理头发，不屑的道：“不过就是两个小小的侍妾，连太子的床沿还没摸到，竟然有脸跑到我这里作威作福，真是可笑！”
　　“难道你摸到了？”妖媚的梅侍妾忘了发嗲，柳眉倒竖的瞪着我，嘁，这只长胸部不长大脑的女人，和她斗，我都觉得掉价……
　　“当然。”我一扬头，自信满满的道，前世那次应该算吧。
　　“有什么好得意的，最后还不是被赶回了下人房，哼。”兰侍妾冷哼一声，眼神轻蔑的看向我。唉，这样刁蛮无礼的人，竟然以兰为名，真是可惜了这好名字。
　　“哈……谁说我是被赶回来的，我是自己回来的好不好，那种破地方也想让我去住？我……”我冷笑一声，趁机发起牢骚来，还没等我说完，一个邪魅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我的话。
　　“你倒是说说，你想住哪？”仇天站在门口，脸上是招牌式的邪笑。
　　“仇天？”我惊诧的看着他，“怎么你不用上朝？”这个早间，早朝应该还没有散吧，太子不是也要上朝的吗，起码电视里是这么演的。
　　仇天挑了挑眉，“我当然是要上朝的，不过，在二十弱冠之前，我每三天才能上早朝一次。明白了？”
　　“哦。”我点了点头，仇天这个太子当的还真轻闲，不过，越是这样，对我就越有利，他不用上朝的话，那就更好了！我就有更加的时间让他一点点重新爱上我。恢复记忆固然好，不过，如果在他没有重新爱上我时恢复记忆，他会很困扰的吧……
　　见到仇天，他的两个侍妾由先前的盛气凌人变得噤若寒蝉，这也不怪她们，就算是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仇天竟然会屈尊降贵的来下人房。我白了那两个女人一眼，哈哈，傻眼了吧，“人呐，还是本分些比较好，死的不会太快。”
　　“你在说你自己？”仇天偏着头，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掏了掏耳朵，装做没有听到仇天的话，深吸了口气后，问他道：“元稀什么下朝？我有事要问他。”
　　听我又直呼宁元稀的名字，仇天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而其它人则是齐齐倒抽了口气，直呼皇帝的名讳可是死罪，在她们眼里，估计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吧。
　　“你想问什么？”仇天似乎对我想问的事很感兴趣，干脆依在门上，等我的下文。
　　我想问的是爹爹的事，仇天他会知道吗？虽然知道告诉他可能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但我还是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
　　“碧深？那不是大师国吗，他是你爹爹？”仇天难得惊讶了一下。
　　“嗯，嗯，他是我爹爹，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见仇天竟然说爹爹是大师国，那他应该知道爹爹现在所处的位置吧。
　　谁料，仇天摇了摇头，回答的十分干脆，“不知道。大师国一直云游四海，每三年方归返一次，距他下一次归返，还有近两年时间。”
　　“云游总得有个地方吧，也许元稀知道呢，他什么时候下朝啊？”我不依不饶的问，想见的人又没见到的人，只有爹爹了，我现在迫切想要知道他的情况。
　　闻言，仇天皱了皱眉，邪魅的笑容挂不住了，语气也冷了几分，“父皇每天日理万机，你要不为这些小事去烦他了，他也不知道国师的去向，你问了也是白问。”
　　虽然仇天的语气有些不善，不过，我听出来，他不太希望我去找宁元稀，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现象呢……

　　八

　　“你真的是国师的女儿？”仇天忽然皱了皱眉，狐疑的看了我一眼。
　　“是啊。”我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的应道。他怎么又怀疑我了，疑心病还真是重……
　　“我刚刚想起一件事。”仇天偏着头，眼睑微垂，斜瞥着我道：“国师的确有个女儿，不过，他的女儿十八年前就死了，她的尸身，还是国师亲手葬的，你……”仇天双眉微蹙，双眼紧盯着某一点，没有再说下去。在场的其它人听了仇天的话，都一脸防备的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顺着仇天的视线看去，看到的是我实实在在踩在地上的双脚，和拖在身后的影子，原来他在质疑这件事，唉……我的事对他少说一件都不成啊，整天疑神疑鬼的，他也不嫌累？我在心里嘀咕着，转头见前来闹事的四人还一脸无措的立在原地，我不由得心生一计，想借此事来吓一吓她们。
　　“没错，我十八年前确实是死了。”我理了理鬓角的几缕发丝……微眯着双眼，勾起嘴角，先是挑衅看向仇天，哼，你以为只有你会邪笑？本姑娘也会的！只是手头没有镜子，不知道表情到不到位。不过，看他一脸玩味的反应，嗯……应该是很到位吧。
　　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阴森一些，我又刻意捏着嗓子，阴恻恻的笑了几声后，对仇天道：“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有实体吗？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呀，是要吃女人的心，才能保持实体的。”话音一落，周围就响起了齐刷刷的抽气声。
　　我偷瞄了一眼，见包括腊梅在内的，几个与我一起过夜的宫女，都下意识的手捂胸口，大概是在庆幸我昨天没有对她们下手，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她们，毕竟她们几个都不坏，但为了能吓到那两个讨厌的女人，也只好暂时委屈她们，也跟着受一次惊吓了。
　　“上次吃的心快消耗尽了，唉……这可怎么办啊，一颗心只能让我维持半年的实体，而离爹爹归返还有两年时间。”我叹了口气，向梅侍妾她们看了一眼，拉长了声道。
　　闻言，在场的所有女人都紧紧护住胸口，小心翼翼的往后退，想要拉开与我的距离，有两人甚至还想跑出去，无奈门被仇天挡着，没人出得去。
　　已经有人在嘤嘤的哭泣了，见状，我忙解释道：“别怕，我做事也是有原则的，我只吃坏女人的心，至于这里的坏女人嘛……”我挑眉看向那四个女人，用法力将指甲变成长长的爪钩，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啊……不是吃我……”梅侍妾尖叫一声，抱着头直接昏了过去，另三个人顾不上管她，纷纷收起了娇滴滴的样子，撞破窗子逃了，连裙子被断裂的窗棂刮坏，也无暇顾及。
　　待那三人跑远了，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真好玩！”回头一看，见其它人还一脸防备的看着我，我擦了下眼角的泪花，冲她们摆摆手，“别怕，我刚刚吓唬她们的，我不是鬼。”
　　几个宫女面面相觑，显然是不大相信我的话，这也难怪，谁叫我刚刚头脑一热，使用了法术呢。见状，我只能干笑了两声，上前拽着仇天远远跑开。
　　我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七拐八拐的，竟然也找到了个僻静的地方。我停下来，喘着粗气，打算缓过劲，就和仇天说庆喜的事。
　　还没等我喘匀气，仇天就开口道：“我听说，国师的女儿温柔有礼、谦和贤淑，可不是像你这样粗俗无礼的啊？”
　　“你……”我伸手指着仇天，半天说不出话来，该死啊，这让我怎么反驳，难道说传言是假的，我翻了个白眼，嘟起嘴道：“你这没良心的，亏我还想告诉你一个我的大发现。这可是关乎你的性命的事呢。”
　　闻言，仇天挑眉邪魅的一笑，“哦？你有什么发现？”
　　“就是庆喜啊，我觉得他有古怪。”我四下看了看，再次确认一下周围是否有人，最后，还是觉得不安全，干脆抓起仇天的手，在他的手上写道。
　　抬眼看看仇天，他似乎对我要说的事很感兴趣，于是我便继续写道：昨天，听说我要搬去暖云阁住，他诚惶诚恐的和我道歉，但是，虽然他身子抖个不停，声音却很正常，听不出一丝恐惧，只怕他不是真的庆喜，而是你兄弟派来的人易容的。
　　“原来你想说的是这个。”仇天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这我早就知道了。”
　　“啊？”我不由得张大了嘴，他竟然可以这样的轻描淡写，说他知道贴身近侍是他人假扮的，难道他都不怕这个潜在的炸弹哪天会要了他的命？
　　“一个已经暴露身份的探子，对我的威胁，远比没暴露的探子要小。我为什么要换掉庆喜，然后换一个可能也是探子，却还没有暴露的人跟着我？”仇天笑了笑，偏着头，一脸玩味的看着我。
　　对呀，这点我怎么没想到，既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庆喜换掉，就有可能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新换的近侍也调包。这么一想，倒真的是继续让庆喜服侍会更安全，起码知道该防备谁。
　　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想通后，我不由得忆起了穿越前看过的一个笑话，和这件事还真是异曲同工，遂把那个笑话讲给仇天听，结果他听了后，两条眉毛纠结到一起，“狙击手？那是什么？暗卫的一种吗？”
　　“嗯，差不多吧。”我笑了笑，忘了这个世界没有“狙击手”一词。
　　一时间有些冷场，我抓了抓头发，没话找话的道：“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帮元稀处理一些政务了？”
　　“嗯。”仇天点了点头，惜字如金的只回了我一个字。
　　好冷淡啊……我暗叹一声，仇天变脸的速度绝对比翻书要快，不过，我不灰心，又锲而不舍的问道：“龙神交待的练习任务，你打算怎么办？”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龙神真坏，故意刁难仇天。
　　“没考虑。”仇天看了我一眼，冷冷的吐出三个字，我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么浓重的杀气，他该不会是正在思想上凌迟龙神吧……
　　“要不要我帮你？”我冲仇天笑了笑，提议道。虽然我会的法术不多，但碎块石头还难不住我，只要仇天同意我帮忙，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揩油了，嘿嘿……
　　然而，幻想永远是美好的，现实永远是残酷的，仇天闻言，轻蔑的看了我一眼，邪魅一笑后，轻哼一声，“就你？”
　　“我怎么了？你别瞧不起人！”我不满的皱眉，这一世终于比他强了，结果却还是被他瞧不起，世上最让人郁闷的事，也不过如此吧。
　　“那你的意思，你很强喽？”仇天轻笑一声，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扔给我道：“把它粉碎了，我就相信你。”
　　我手捧着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头，恨不得上前痛扁仇天一顿，他也太小看人了吧，握紧拳，用法术奖小石子研磨的粉碎，我把石粉一股脑扔到他身上，愤愤道：“亏我还想帮你，你太过分了，哼！你活该被龙神欺负！”
　　发泄完了以后，我转身要走，却被仇天一把拽住，“干嘛？”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问。
　　“我梦中的女子，是你吗……”仇天看着我，双眼闪动着迷离的光彩，迷茫的表情立刻把我深深吸引住了，让我忘了我刚刚还在和他闹别扭。
　　我深吸了口气，扯出一丝笑，“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那我会很失望。”仇天收起眼中的迷离，脸上又挂上了招牌式的邪魅笑容。
　　不生气，不生气，我轻拍着胸口安抚自己，抬眼问仇天，“想知道你投胎前的事吗？我可以讲给你听。”
　　仇天想了想，摇摇头道：“算了，听别人说，还不如自己回想起来，起码自己的记忆不会掺假。”
　　我已经无力翻白眼了，什么叫自己的记忆不掺假，干脆说怕我添油加醋美化自己得了，这该死的疑心病，我一定要把它彻底根治。
　　正当我兀自思量着，要怎样根治仇天的疑心病啊，他忽然叹了口气，“不论什么时候，能相信的永远只有自己。”说这话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看了让人心痛。
　　“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骗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我煽情的道，趁机抱住仇天，把脸贴在他的背上，“你还有我可以相信，不要伤心……”
　　还没等我煽情完毕，仇天就甩开了我的手，厉声道：“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
　　“懂，当然懂了，不过没人说懂就一定得遵守吧？”我笑了笑，不论什么时候，和仇天斗嘴都是一件能愉悦心情的事。
　　“你……你……”仇天瞪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脸倒是涨红了，说不上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我怎么了？”我嘿嘿笑着，趁仇天还在组织语言，又上前偷偷握住他的手，一下下晃荡着。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你们在干什么！”

　　九

　　“元稀！”我转过头，见宁元稀正气急败坏的看着我，两只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紧紧的盯着我拽着仇天的手。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我佯装不解的问，其实我很想说，他反应不用这个大吧，明明之前我挽着仇天的胳膊，他都没说什么呢，还是说，之前他是情绪底落，没注意我的动作？
　　“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宁元稀双眉紧蹙，咬牙切齿的道，那架势，若仇天不是他儿子，他一定已经扑上来把仇天拆得七零八落了。
　　闻言，我不由得笑起来，仇天和宁元稀真的很适合做父子呢，两人说出的话都是一样的，不过……若是换成其它男人，只要不是登徒子，大概也会这么说吧……
　　我掩唇笑的正起劲，仇天忽然挑了下眉道：“你以后还是不要扮做大家闺秀了，可能你不累，但我看着很累。”
　　“你……”我冲仇天呲了呲牙，转头见宁元稀仍旧板着脸，不由得走过去，伸出食指把他的嘴角往两边推，“笑一笑嘛，元稀还是笑的时候比较好看。”已经好久没见他笑了，还真是怀念呢。
　　谁料，元稀一把拍掉我的手，“够了，玩闹也要有个限度，馨儿，你我都不是稚童，该有点长辈的样子才行。”
　　我讪讪的收回手，撇了撇嘴，“不好玩。”一别十八年，宁元稀已经成了一个古板的中年人，再不复年少时的活泼，反观我，我感觉自己真是有点没心没肺了，不过，让我一脸沧桑的面对世人的话，我实在做不来，虽说我也经历了不少事。
　　转身想要回到回到仇天身边，却被宁元稀一把拽住，“你不是说要看看叶妈吗，我已经给你备好了车。”
　　奇怪，我什么时候说现在就要去看叶妈了，我不满的白了宁元稀一眼，说什么已经备好了车，根本是在糊弄人的，他不过就是看我和仇天在一起不顺眼，想把我俩分开罢了，我撇了撇嘴，也不点破，扬头冲他笑道：“元稀你想的真周道，正好今天仇天无事，我就和他一起去了。”说着，不顾仇天是否同意，就拽着他的衣袖，要他带路，出宫。
　　“等等。”宁元稀上前一步，挡住了路，“馨儿，我手上还有一些政事要交给轩儿处理，换个人陪你去吧。”
　　“呵呵……”我轻笑一声，这么快就把狐狸尾巴整个露出来了，看吧，明明就是想让我和仇天分开来着，想到仇天和叶妈并不熟，而他又懒得和陌生人打交道，我只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自己去好了。”
　　见我松口，宁元稀长出一口气，对身边的近待耳语了几句，那人点头应着，小跑着离开了。我撇了撇嘴，嘁，刚刚果然是在骗我，现在才下令去备车，还鬼鬼崇崇的咬耳朵，以为我听不到啊。
　　“唉……”我理了理头发，自言自语的道：“当妖也有好处啊，耳朵灵，有点风吹草动什么的，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说着，我挑眉看向宁元稀，结果人家没事人似的站着，扬着头望天，对我的话置之不理。
　　我嘟起嘴跺了跺脚，这十八年来，宁元稀不但阅历增加，连脸皮的厚度也见长了，本以为他能像昨晚一样稍微变一下脸呢。见状，仇天勾起嘴角，无声的嘲笑我，我白了他一眼，又唇语对他道：笑的真难看！而仇天只是一愣，随即笑的更灿烂了。
　　过了一会儿，宁元稀的近待回来，说是已经备好了车，这就想我过去，我早已等的不耐烦，打了个哈欠就跟着领路人走了，住在皇宫就是麻烦，备个马车都在等这么久，难道这里的人都不懂“一寸光阴，一寸金”的道理吗？
　　坐了一会儿晃晃悠悠的小轿后，我被人引着，踏上一辆华丽贵气的马车，拉车的两匹马都是大眼突额，我少的可怜的相马知识告诉我，这两匹都是良驹，现在竟然纡尊降贵的打车，这里人真是浪费。
　　小院离皇宫并不算远，在车内小坐了一会儿后，到听随从唤道：“馨姑娘，到了。”
　　没有理会侍女伸来的手，我直接跳下车，冲同行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悄悄打开院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我想要悄悄出现在叶妈面前，给她一个惊喜。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刚一进门，就有一老态龙钟只狗扑了上来，冲我狂吠，一下子就把同样老态龙钟的叶妈给引了出来。
　　叶妈喝住老狗，睁着两只昏花的眼，慢慢走近，仔细端详了我半晌，才不太敢确定的问道：“可是馨儿小姐回来了？”
　　“嗯。”我点了点头，一把抱住叶妈，“是我，是馨儿，叶妈，馨儿回来看您了。”
　　闻言，叶妈诚惶诚恐的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真是折杀老奴了。”
　　“叶妈。”我不满的嘟起嘴，拉长声道：“您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可是从没想过要把您当成下人。对了，这些年来，您过的还好吗？”
　　“我过的很好，皇上一直派人照顾我这半死不活的老婆子，若不然，我只怕是没机会再见到小姐了。”说着叶妈掏出手帕拭了拭泪……又仔细端详了我一阵，“小姐一点也没变，还和当年一样年轻漂亮。”
　　“呵呵，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学了几招驻颜之术。”我抓了抓头发，冲叶妈笑了笑，还好憨厚的老人永远都不会质疑我的话。
　　叶妈又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小姐真是好福气，看小姐的气色，这些年来一定没吃过苦，倒是我，想小姐想的很苦啊！”
　　我安抚性的拍了拍叶妈的背，轻声道：“好了，我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嘛。”我这些年来的确没受什么苦，整日呆在龙珠里，风吹不着，雨打不着，可是那鬼地方我绝对不要再进去别说一次，半次都不要……
　　“对了，叶妈，你养的狗可真凶。”想到先前扑上来的老狗，我耸了耸肩，还好它当时没有真的咬上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呢。
　　闻言，叶妈妈呵呵笑道：“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是小姐以前养的笨笨啊。”
　　我不由得汗颜，这可不能怪我贵人多忘事，我离开时，它还没有长大，这么多年，它竟然还活着，真不可意义，不都说狗的寿命只有十五年吗？不过，偶尔有个长寿的狗，应该也不稀奇吧。
　　“原来是笨笨啊，我都认不出来了。”我干笑了两声，试探着伸出手，想摸摸笨笨的头，结果人家冲我一呲牙，吓得我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见状，叶妈笑道：“小姐认不出也不奇怪，当年小姐离开，它才这么大。”说着，她还伸臂比量了一下。
　　然而，我没心思看她比量的有多长，此刻我脑中只想着一件事，既然她知道我走时，笨笨还没长大，刚刚又为什么要说我贵人多忘事……
　　和叶妈又说了一会儿话，我的肚子忽然很不雅观的咕咕叫起来。见叶妈偏着头看向我，我立刻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忘了，我早上还没吃饭……”今天起来时，一直忙于和来闹事的四个女人周旋，然后又拉着仇天到僻静地方“打小报告”，一番折腾下来，我竟然把一天中最最重要的早饭给忘了……
　　“若是小姐不嫌弃，就尝尝老身的手艺吧。”叶妈没一丝要嘲笑我的意思，拍了拍胸脯，自告奋勇的想要为我做饭。
　　“这不好吧，叶妈年纪大了，不宜太过操劳。”我摆了摆手，怎么能让老迈的她为我做饭呢？我会良心不安的。但是，叶妈却认为我是看不上她的手艺，唉声叹气的坐到一旁，我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答应了她，“那就有劳叶妈了。”
　　闻言，叶妈立刻又笑逐颜开，起身问我想要吃什么，考虑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我便思量着点一些简单的，“叶妈帮我做点白粥吧，我最喜欢叶妈做的粥了。”想好后，我笑着对她道。
　　“不行，怎么能给小姐吃那么粗简的东西。”叶妈连连摇头，要我换一样，我拗不过她，最后只好又想了想，“叶妈会不会做油饼？我好久没吃过油饼了。”穿越之前，我最喜欢老妈烙的油饼，可惜，那满含母爱味道的油饼，已经好久没吃到过了。
　　“这……”叶妈迟疑着道：“这我倒是会做，可是……”
　　不等叶妈说完，我就打断她，“好了叶妈，不要说什么粗简不粗简的了，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该偶尔换换口味不是。”说着，我撒娇似的扭扭身子。
　　见状，叶妈再次露出笑容，“好，老身这就去给小姐做，小姐稍等。”
　　过了一会儿，我吃上了叶妈做的，热乎乎的油饼，嗯，果然有妈妈的味道，也许，我应该带一些回去给仇天尝尝，让他也感受一下母爱的味道。

　　十

　　回到皇宫，我献宝似的把一直用法术保温的油饼交给仇天，冲他笑道：“尝尝吧，很好吃的。”
　　仇天略显惊诧的看了我一眼，接过食盒看了看，狐疑的喃喃道：“这个能吃？”
　　“当然能吃了，而且很好吃呢。”我不满的嘟起嘴，我这么挑食的人都觉得好吃，他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庆喜，你先来尝尝。”仇天把食盒交给庆喜，见他面露难色，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见状，庆喜只能诺诺的接过食盒，拿出一个饼咬了一口。
　　“回太子，的确很好吃。”庆喜咽下口中的饼后，对仇天道。
　　“是吗，那就赏你了。”说着，仇天两手背到身后，转身离开了，留下我和庆喜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馨儿姑娘，这……”庆喜依旧一付唯唯诺诺的姿态，头虽然低着，但腰杆却笔直，他这个卧底当的还真是失败。我不禁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仇天哪个弟弟的手下呢？
　　“既然他给你了，那你就吃吧。”我没好气的道，心里暗暗加了句：最好噎死你！
　　一脚踢飞眼前的石子，发泄了怒气，我抬脚刚要走，却被庆喜叫住，“馨儿姑娘，请留步……”
　　“干嘛？”我皱了皱眉，向来不喜欢和敌人打交道，对他我实在摆不出好脸色来。
　　只见庆喜四下看了看后，偷偷上前交给我一个光怪陆离的小球，并小心翼翼的叮嘱道：“一定要设下结界后，才可以看。”
　　我看着手里的小球，那是神识，庆喜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能做出这东西，他也不是简单的角色，而且，看样子，他像是认识我，他到底是谁？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感觉自己像是掉入网中的鱼，被纵横交错的线缠绕包裹着，而撒网人的模样，至今一直模糊。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攥着小球，目不转睛的看着庆喜问道。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既然他已经自己找上来了，干脆直接问他好了。
　　“馨儿姑娘可还记得当年曾救过的一个小妖？”再次抬眼时，庆喜已经换了张脸，一对细长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看着我，眼中的敬意不太像是在做假。
　　小妖？我仔细想了想，以前倒是在邪天师那里救下不少小妖，可是，当时救了很多，我又没想过要它们报答，根本没费心去记它们长的是什么样子，于是，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姑娘忘记了也没关系，只要我还记得就行了，这里记录着皇帝与太子间的话，你最好听一听。”说着，庆喜指了指我手中的小球，这时，从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庆喜恢复成先前的太监脸，警惕的看了一下四周，低声道：“馨儿姑娘，我得走了，让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就不好了。”
　　“哎，你是仇天的弟弟派来的吧？”趁庆喜没走，我抓紧时间问道。
　　“缔结了契约，不得不听主人差遣。”庆喜叹了口气，话音中透出深深的无奈。
　　看样子，他并不是自愿缔结契约的，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的主人是谁？契约要怎样才能解除？”话一出口，我才想到，也许根据契约内容，这些信息庆喜没法告诉我的。
　　果然，庆喜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我耸了耸肩，正打算放弃时，庆喜忽然眼珠一转，对我道：“馨儿姑娘，这一年有三百六十时日，其中颇多节气、节日，再过五日后便是清明了，那是祭奠亡灵的日子。”说完，庆喜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留在原地，思考着庆喜的话，一年三百六十日、五日后……一三五六他都提了，那就是说，他的主子是二皇子了。祭奠亡灵……应该是只有二皇子死了，契约才能解除吧。这个笨小妖，怎么这么不小心，明明都提醒过他的。
　　太子宫里，除了那两个侍妾和她们的侍女还怕我，其它人倒是不怕我了，只是除了腊梅，别人还是不敢与我太亲近。宁元稀后来也没有说让我搬出太子宫，不知道是不是默许我了，不过，依他的性子，应该不大可能……
　　在我出宫看望叶妈的这段时间，仇天派人把暖云阁的牌子摘了，回宫后，我就正式住了进去。仇天本想把腊梅指派给我，做我的贴身侍女，但被我拒绝了，我可不习惯每天有个人跟在身后“主子，主子”的叫。
　　见我拒绝他，仇天也没说什么，只是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他又在想什么？难道是我拒绝他，惹他不高兴了？不过，说不要就不要，“我不喜欢有人每天一步不落的跟着我，不习惯。”我耸了耸肩，解释道。
　　“那就让腊梅到外间伺候吧，你是宫中贵客，不论怎样，也不能怠慢了，这样你总该不会再拒绝了。”仇天看了我一眼，不容我反驳的道。
　　“这……好吧。”我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毕竟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而且有腊梅在，晚上还能有人陪我说说话，这样想着，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想到仇天的修炼任务，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龙神留给你的任务，你有把握完成吗？”
　　“没有。”仇天摇了摇头，答的十分干脆。
　　“那要不要我帮你？”我冲仇天笑道，暗暗祈祷：快答应吧，快答应吧，我好趁机揩点油，嘿嘿！
　　“不必。”仇天再次摇了摇头，惜字如金的道。
　　见状，我不甘的轻轻跺了跺脚，双手合十望着仇天，言辞恳切的道：“难得我好心想帮你，你忍心辜负我一番好意吗？”
　　闻言，仇天勾起嘴角，亮出招牌式的邪魅笑容，“忍心。”说着，趁我愣神之际，抬脚便走。
　　待我回过神来，仇天已经走远了，我快跑了几步追上去，不顾他反对的挽住他的胳膊，嘟起嘴不满的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难道你看不起我？你不让我教你，我偏要教，让你知道知道，我不是只花架子。”
　　“你以前就是这样和仇天相处的？”仇天停下脚步，转头直视着我的眼睛，他的脸上虽带着笑，但眼中却冰冷不带一丝温度，还隐含着几许不耐与不屑。
　　“怎么了？”我有些不解，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死缠烂打，惹人厌恶，如果我真的是仇天，我一定是受不了你，才选择投胎的。”仇天收起笑，换上一付冷冰冰的面孔，冻得我的心也跟着凉了，我宁愿他不带一丝感情的冲我邪笑，我也不愿他这样面对我……
　　我抿了抿唇，“仇天，我的所作所为，的确和平常的女子略有不同，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改，你别这样看着我行吗，我这里会难受……”说着，我抚上胸口，现在，我明明已经有了完整的心，却依然会时时心痛，与忘却了前世记忆的仇天相处，远比我想象的要难得多，他多疑、冷酷，总是与我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闻言，仇天冷笑一声，“你整日仇天，仇天的叫，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是你所谓的仇天？可能如你所言，我和他是同一个灵魂，但是，他是他，我是我，别再把我和他混为一谈，也别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
　　仇天一语道破了我的心思，的确，自找到他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他身上寻找从前的影子，每找到一处相似，就会兴奋好久，虽然时时提醒自己，他已经和往日的仇天不同了，但面对他时，却还是不自觉把与仇天相处时的姿态摆了出来。
　　仇天的指责让我无力反驳，我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原来我是这样的自私，刻意忽略掉他的真实的身份，不顾他的意愿，一直对他呼唤那个早已不属于他的名字。我知道，如果我无法抛开过去，一定永远也无法走进他心里，可是，那些过往，又如何能轻易的割舍掉呢？
　　“对不起……”我垂下头，诚恳的道歉，却只换来仇天的冷哼。
　　闷闷不乐的回到住处，腊梅已经搬过来了，我与她打了声招呼，就走进卧房紧紧关上房门。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掏出庆喜给我的神识一上一下的颠着，思考着要不要看，宁元稀催我去看叶妈，的确是为了让我和仇天分开，但现在看来，他并不是怕我会勾走仇天的心才故意支开我，而是为了与仇天密谈。
　　“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我喃喃自语着，虽然很好奇他们背着我说了些什么，但是，他们既然不想让我听，就一定有不能让我听的理由，他们一个是我的朋友，一个是我的恋人，我应该相信才是，这个神识，还是暂时不要看了吧。
　　思量了半天，我把神识用法术缩成更小的小球，让腊梅帮我找来一些丝线，编成一个手链，把小球镶了进去，然后把手链放进首饰盒里。庆喜的话也不能尽信，等龙神再来时，我得找他确认一下，现在的庆喜对我来说，还是敌友未明。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没看到仇天，偶尔去找宁元稀，他也总是避而不见，这俩父子在搞什么鬼？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后，我回到住处，取出镶着神识的手链，到底要不要看呢，也许这里有仇天和宁元稀对我避而不见的原因，可是，我又怕这里有诈，距龙神再次出现还有六个时辰，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盼这六个时辰能过的快一些……

　　十一

　　不知道龙神和仇天会在哪里“接头”，入夜后，我把枕头塞在被子里糊弄腊梅，然后隐了身形站在房顶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
　　夜里的风很大，吹的眼睛涩涩的，我笨拙的撑开结界，并不是为了挡住恼人的风，而是想要挡住从脚下传来的乐曲声，此刻，我正站在仇天的寝宫之上，而与我仅一个屋顶之隔的他，正在屋内寻欢作乐……
　　屋外的冷风阵阵，与屋内的春意盎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穿着薄纱的舞女，有的在跳舞，有的正没有骨头似的围在仇天身边或坐或卧，且都毫无意外的把丰满的胸半露着，白晃晃的对着他的眼。
　　仇天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邪魅的笑容，一边仰头就着舞女的手，饮下她敬的酒，一边把手放在另一个舞女的双峰上把玩。
　　有那么一刻，我几乎要冲下去把那几个舞女全部拍飞，把她们胸前的两团肥肉割下来当花肥。回过神来后，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竟然会想要做那么暴力又血腥的事，我一定是疯了……
　　想到仇天以前也可能是夜夜笙歌的打发时间，我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仇天再次仰头饮下酒时，双眼忽然与我对上，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在对我笑。没错，一定错不了，那种满含着嘲弄与不屑的眼神……
　　没想到他竟然看得到我！难道他先前都是故意做给我看，想要气我的？想到那个舞女在他的抚弄下，娇喘连连，我冲仇天竖起大拇指，如果他是故意要气我，那么，他已经成功了。
　　见状，仇天脸上笑意更浓，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揽过一个舞女倾身吻了上去。那女子娇吟一声，喉头一阵蠕动，一定是仇天把口中的酒渡到她嘴里了。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两人以嘴喂酒，我觉得浪漫，现在，我却只觉得恶心。
　　一记深吻后，仇天抬起头与我对视，眼中的嘲弄愈加浓厚，偏着头一挑眉，是在问我：你怎么还不走？还是在问：好看吗？我晃了晃脑袋，感到它已经变成了一堆浆糊。
　　再待下去的话，我一定会疯掉，狠狠瞪了仇天一眼后，我起身飞到别的殿阁顶上。脱力的坐在屋顶，我感到我像是一个小丑，宁元稀不理我了，仇天故意气我，爹爹又云游不知所踪，数来数去，只剩下龙神可以依靠了……我不是武则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难过时，我也想找个肩膀来靠一靠，龙神，为什么你还不来……
　　当我快成为这世上第一块“望龙石“时，终于看到一团金光从东边飞来，是龙神！我站起迎了上去，埋头在他胸前一通乱捶，“你怎么现在才来？”
　　“你不是嫌我在会影响你和仇天吗？”龙神耸耸肩，两手一摊，见我皱眉嘟嘴，便又问道：“怎么了，难道他欺负你了？”
　　“嗯。”我点了点头，见龙神我脸冷了下来，我又忙为仇天辩解，“其实，也没什么，逢场作戏嘛，再说，他这样，也许是为了麻痹他的兄弟，并不一定是针对我的……”越说越心虚，我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该死，我为什么要帮他辩解……
　　龙神看了我一眼，轻轻摇摇头，“他这样，你也不怨他？”
　　“怨，谁说不怨，为了坚持下去，总得找个理解安慰自己吧？”我不由得苦笑，不知道这样自我安慰的事，我还要做多少次。
　　“那要不要我帮你还回来？”龙神抱着双臂笑看着我，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也可以笑的很邪恶。
　　“嘁，你的方法根本不行，你留了任务，他不练，你能有什么办法？”我撇了撇嘴，虽说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仇天，但我确定他这只天一定没有练习过法术，不然，我就可以通过法术波动找到他，这几天的相思之苦也就不用受了。
　　闻言，龙神故作神秘的一笑，“我自然有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什么办法？”我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立刻凑上去拽着龙神的衣袖问道。
　　“暂时保秘，一会儿你看看就知道了。”龙神笑了笑，带着我飞到仇天寝宫的屋顶。
　　寝宫内依旧歌舞升平，仇天左拥右抱，玩的好不快活，我暗暗磨了磨牙，真恨不得撕烂那几个舞女……忽然，龙神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头，见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娃娃，仔细一看，那娃娃的眉眼与仇天竟有几分相似。
　　“这是什么？”我好奇的问道，伸出手想要拿过来一看究竟，却被龙神躲开。
　　“别急，这就告诉你。”说着，龙神一手凝聚起法力，在娃娃眉心处一点，娃娃原本闭着的眼睛竟然睁开了，眨了眨后，立刻狠狠瞪向龙神，也充满怨恨的眼神，也与仇天极为相似。
　　龙神伸手指了指，示意我注意看仇天，随后伸出两指，捏着娃娃的胳膊，一点点的施力。我不解的看了龙神一眼，转头看向仇天时，发现他虽然脸上仍带着笑，眼中却有隐忍之色，似乎很痛苦。
　　“滚！都下去，滚下去！”仇天忽然大吼一声，掀了桌子，先前还揽在怀里你侬我侬的舞女也被推倒在地，额头重重的磕在桌脚上，擦破了好大一块皮。
　　仇天毫无预警的发怒，吓坏了屋内众人，很快，除了庆喜外，其它人都连滚带爬的跑了。见屋内只剩仇天和他一人，庆喜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把打碎的瓷器收拾好后，也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见仇天脸色苍白的瞪向我们，我不由得拽了拽龙神的衣袖，急切的问道。眼角余光瞄到他手里的娃娃，那娃娃正咬牙切齿的瞪着龙神，难道，这是类似于傀儡娃娃的东西？
　　“怎么样，好玩吗？”龙神把娃娃递到我手上，我小心翼翼的捧着，却被它咬了手，虽说它没有牙，咬一下也是软绵绵的，不会觉得疼，但我还是吓了一跳，差点脱手把它摔在地上。
　　我皱了皱眉，掐着娃娃的半边脸，问龙神，“这是什么东西？”
　　“从他身上抽出的一缕魂魄。唤醒它后，不论对它做什么，都会直接反应到仇天身上，是不是很好玩？”龙神冲我笑了笑，炫耀道：“这个是我以前游历时学到的，听说这个法术现在已经失传了。”
　　“这么恶毒的法术，失传了也好，免得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使了，利用这个做坏事。”我白了龙神一眼，怪不得仇天那么讨厌他还不得不听他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见状，龙神做势捂着胸口叹道：“我好心想要帮你出气，结果反倒遭怨，真是费力不讨好……”
　　闻言，我轻哼一声，“看他恨不得把你拆骨扒皮的样子，你以前一定也总欺负他，这你怎么说？难道是提前帮我出气？”
　　“之前，是让他偿还前世欺负你的份。他害你受了那么多苦，也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行。”龙神耸了耸肩，说的一付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我都说了，之前的事我不怨他，我都是自愿的。”
　　“哼，流下血泪，差点魂飞魄散也是自愿的？”龙神冷哼一声，冰冷的目光透过瓦片，投在仇天身上，就连我，都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那不怪他，是我自己太笨。”我忙为仇天辩解，原来我之前差点魂飞魄散……想到爹爹留在我身上的魂魄，我忙拽着龙神的衣袖问道：“对了，爹爹的那缕魂魄怎样了？是回到他身体了，还是……散了？”
　　“放心，你爹爹没事，他的魂魄回到他身体里了。”龙神脸上又浮现出笑容，说话时，语气也显得比先前轻快，与谈论仇天时相比，完全是两个态度。
　　见龙神心情好了，我忙抓紧机会对他道：“龙神，你把这娃娃给我好不好？”
　　“不好。”龙神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刚露出的一丝笑容也隐了回去。
　　我不依的嘟起嘴，撒娇的道：“龙神，你就给我吧，你最好了……”一定要把娃娃要过来，不然龙神以后一定还会不时的欺负仇天，仇天虽然有错，但我不想再看到他被欺负，却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龙神依旧摇头，“不给，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做好的，以后他再欺负你，我还要帮你出气呢。”
　　“哎呀，既然这样，那就给我嘛，这样，他再欺负我，我就能马上教训他了，这样多好？”我拽着龙神的衣袖摇晃着，暗暗做好打算若他一直不答应，我就一直摇晃下去，看谁耗得过谁！
　　“你舍得教训他？”龙神看了我一眼，一脸的“我不相信你的话”的表情。
　　我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以前舍不得，但现在舍得了，他竟然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亲热，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说着，我用力晃了晃手里的娃娃，转着看向仇天，只见他双眉微蹙，一手轻抚着额头，身子有些摇晃。
　　龙神认真的看了仇天一眼，点了点头，“好吧，那就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带着，千万别弄丢了。”
　　“嗯。”我点了点头，勾起嘴角，“在我出完气前，怎么舍得弄丢它？”
　　我看到龙神明显的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后，他微有些迟疑的道：“馨儿，你还是正常的笑时，比较漂亮……哎，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了，刚刚我们说的话，仇天能通过娃娃听到。好了，我下去教他新法术去了，至于娃娃，你凝聚法力在它眉心点一下，它就重新沉睡了。”说着，龙神穿过屋顶的瓦片，缓缓降到仇天眼前。
　　看着手里正咬牙切齿瞪着我的娃娃，和同样恶狠狠的瞪着我的仇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龙神，这下你害惨我了……

　　十二

　　龙神要仇天演练他之前交待的任务，仇天自然达不到他的要求，见状，龙神招呼我下来，做势要用娃娃惩罚他。
　　“我来吧，我来吧。”我把娃娃背到身后，冲龙神笑了笑，可不能再让他欺负仇天了。要欺负也只能是由我来，不过，我自然是下不去手的……
　　“好吧。”龙神耸耸肩，抱着双臂看我，看来是打算看着我折腾仇天了。
　　我勉强扯出一丝笑，“那个，你这么看着我，我会紧张的……”然而，龙神像是没听懂我的暗示一样，依旧笑吟吟的看着我，没办法，我只好凝聚法力，做势在已经沉睡的娃娃眉心处点了一下，但并没有点实，娃娃依然双目紧闭。
　　抬头看向仇天，见他眼中的不屑变成了惊诧，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像小时个玩洋娃娃一样，摆弄起手里的娃娃来。为了不让龙神发现，我始终把娃娃的脸朝向自己，龙神见我玩的高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摆弄了一阵后，我凝聚法力，又在娃娃收心点了一下，“好了，你继续教他法术吧，没想到他还真能忍。”这一次，我实实在在的点在娃娃身上，它已经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我眯起眼笑着，伸手用指腹轻轻描画它脸部的线条，娃娃无力挣扎，咬牙切齿的瞪着我，一付恨不得把我拆骨剥皮的模样，不过，我分明看到它脸红了，抬头看向仇天，发现他的脸上也有两团红晕，哈……原来他也会害羞呀，发现我我看他，仇天白了我一眼，无奈的神情让我不由得想大笑。
　　“看你也无心再提升法力了，我今天就教你驭风之术吧。”龙神面对仇天时，永远都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像个老学究，不过，这样的他很有魅力呢，如果再给他戴上付眼镜的话，就完美了。
　　“驭风？”仇天轻嗤一声，一脸不屑的道：“不学，我学的累功已经够用了。”
　　闻言，龙神不由得皱起眉头，见状，我忙把娃娃紧紧捧在怀里劝仇天，“仇……那个……轻功哪能和驭风比啊，你还是学吧，对你没有坏处的。”忽然想起他先前的话，我把“天”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已经是宁宇轩了，我要不要改口呢？
　　“你……你把娃娃拿开！”仇天涨红了脸，冲我大喊，我一愣，低头一看，原来我不小心把娃娃的脸贴在胸前，这下糗大了……我脸上发烫，灰溜溜的退了下来，跑出仇天的寝宫，哼，要不是刚刚怕龙神欺负他，我怎么会失手把娃娃捧在胸前？不管他了，他爱学不学，反正娃娃在我手里，龙神欺负不到他。
　　过了一会儿，龙神找到我，见他脸色不错，我开口问道：“他学了？”
　　“嗯。”龙神笑了笑，在我身边坐下，海的气息扑鼻而来，让我感到身心无比舒畅，除了爹爹，也只有他能让我如此安心。
　　“对了，关于这个娃娃，我还有事要问你。”我从肥大的衣袖中掏出娃娃，此时，经已经再次沉睡了，双眼紧闭，眉毛却纠结着，看得我有些心疼，“为什么要抽出仇天的魂魄做这个娃娃，刚刚又为什么要让仇天听到我们的话？”虽然他是想让仇天能乖乖服听话，但抽人魂魄实在不厚道。
　　闻言，龙神一挥手，设下结界，然后伸手点了点我的额头，“说你笨，你倒是真的一点也不聪明，仇天看不出来，难道你也看不出来吗？这哪里是他的魂魄。你问的倒是正好，我也正好想要仔细和你说说这娃娃呢。”
　　“不是魂魄？”我疑惑的仔细看了看娃娃，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仇天的气息，却真的不是他的魂魄，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到底是什么？我抬头看向龙神，以眼神询问他。
　　“笨蛋。”龙神拿过娃娃，如数家珍的给我讲解起来。
　　原来，这全娃娃的身体，是用仇天的脐带和脐血制成的，而它之所以与仇天有感应，是因为龙神用仇天的心头血为它炼制了一颗心。除此之外，娃娃的其它配件，也都出自仇天身上，它的头发，是仇天的胎发，它的双眼，是用仇天的泪水炼成的。
　　“仇天竟然也会哭？”我不由得有些惊奇，他那么冷酷的人，不该是流血不流泪的吗？但转念一想，硬汉不也是由只会哭鼻子的小婴儿，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吗？我刚刚那么发问，一定会被龙神笑话吧……
　　果然，龙神笑了笑，“人年幼时，多少都会流些泪的。”说话时，他的神情分明是在嘲笑我问的问题幼稚，正当我想为自己辩驳时，他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付小巧的骨架，见我好奇，他晃了晃骨架，向我解释道：“这个是用仇天的乳牙炼制的，有了这个，这个替身娃娃才算完整。炼制骨架必需的紫珊瑚，我前些日子才找到，故而现在才炼成。”
　　“替身？”我听的有些迷糊，这个娃娃不是龙神做出来折腾仇天用的吗？以前看的书里，替身娃娃都是对人有利的东西呀。
　　见状，龙神笑着拍了拍我的头，“我怎么可能趄的折磨他，其实这个娃娃的主要作用是替他消灾解难的，只不过，想让它显出替身的作用，点凝聚法力点在它心口。这是我倾尽所学做出来的，能帮他挡去十次致命攻击。”
　　“哇！这么好？”我捧着已经装入骨架的娃娃，一边摆弄它的四肢，一边继续问道：“那你先前怎么不告诉仇天，反而欺负他？”
　　“不不都是为了你嘛，”龙神耸了耸肩，“知道你舍不得折磨他，我才故意让他听到我们说的话，刚刚你假装折腾他，也许已经博得他少许好感了呢。我为了帮你而做了恶人，结果你竟然不理解我的好意，唉……”说着，龙神长叹了一声，弄得我有些心虚。
　　“对不起，我错怪你了……”我垂下头，低声向龙神道歉，他这么替我着想，我却还埋怨他。明知道他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我先前却还是怀疑他，想到这，我不由得想抽自己一百鞭子。
　　“算了，我没在意。”龙神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只要你能幸福就好，对了，接下来，你一定要好好守住仇天，听小鼠妖说，二皇子那里有个邪天师，他最近刚刚修炼出关，似乎要对仇天不利。”
　　小鼠妖？哪冒出来这号人，难不成……“是庆喜吗？”我想了想，问道。
　　“嗯。”龙神点点头，神色凝重的道：“这件事我不能过多插手，虽然那个邪天师未必能强得到哪去，但还是小心为妙，切不可让他伤了仇天的魂魄，不然，他就永远无法忆起前尘了，切记！”
　　“我知道了。”我下意识的握紧双手，以前被人欺负的事还历历在目，二皇子那里的邪天师，也许比念琦的生父更为可恶，依我看，庆喜与二皇子定下的契约，十有八九和那个天师有关，这个二皇子，是仇天一大劲敌啊……
　　“女孩子，事情都交待清楚了，我也该走了。”说着，龙神站起身，挥手收了结界，临走时忽然拍了拍脑袋，转身道：“差点忘了，你的蛇爹爹，我已经着人去找了，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能重逢了。好了，这次真的要走了。”一道金光闪过，龙神已经驭风向东边飞去。
　　我起身追了两步，冲龙神的背影大喊，“谢谢你。”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他总是帮我把一切都布置的妥妥当当，我在不知不觉中，已欠了他很多人情。我确信他是真心帮我，同时，也隐隐感到，他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我能永远记住他，想到这，我不由得心酸。
　　转身回去找仇天，他正脸色铁青的坐在寝宫内，看到我，他的脸色缓合了些，这让我很高兴，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用那个娃娃欺负你的。”
　　听我提到娃娃，仇天刚好了一分的脸，又臭了回去，轻哼一声别过头，见状，我挑了挑眉，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我先吓唬吓唬你。可是……该怎么吓唬他呢……
　　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干脆先问问他被龙神欺负过几次吧，打定主意，我在仇天身边坐下，轻轻碰了碰他，问道：“哎，龙神一共对你用了几次这个娃娃啊，是不是有很多次？”
　　“三次。”说着，仇天随手拿起地上的酒壶晃了晃，见里边有酒，就仰头喝了起来。
　　“那三次，都是因为什么啊？”我晃了晃仇天的衣袖，既然问了，就一路问到底吧，看看龙神都是因为什么才折腾仇天的。
　　仇天把空酒壶甩到一边，抬手擦了一下溢出嘴角的殘液，双眉微蹙的道：“第一次，是为了向我说明它的作用。第二次，是因为我收了两个侍妾。第三次，就是刚才。”
　　说来说去，原来龙神真正折磨仇天那一次，这因为他收了妾，说到底还是为了我，难不成仇天一直没与那两个女人行房，也是被龙神逼迫的？不过，这件事我不敢，也羞于问。
　　自那夜后，仇天对我的态度一天天好了起来，宁元稀依旧不见我，也不知他是怎么了，难道他放弃了，打算真心祝福我了？

　　十三

　　现在，仇天每天都会把我带在身边，并叮嘱我要把娃娃放在身上，虽然知道他现在对我态度好转，大半的原因是因为他顾虑那个娃娃，但我心里还是高兴，不论他的目的怎样，只要最终能对我好一点就行，我的要求不高。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仇天发现我走神，回身毫不客气的敲我的头，不过他用的力气很轻，根本没有敲疼我。
　　我收起思绪，冲他冲了冲舌，“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现在与他的互动，愈加接近先前了……不行，不行，我拍了拍脑袋，不能再拿他和前世对比了，我该尽快接受他今生的身份，不过，他和宁元稀的关系，永远不会被我计入考虑范围。
　　想到宁元稀，我又开始头疼，听龙神说，他的妃子有一共同特点——神似某人。某人是谁，我自然是用脚趾都想得到，前几天有幸见到了他的几个宠妃，如果有谁也曾看到过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几张脸，那她（他）一定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怎一个窘字了得……
　　后来，我特意在晚上时偷偷又去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发现，她们的脸，其实是画出来的，她们的真实相貌，只与我有四五分相似而已。想到她们千篇一律的往额头上画碧色蛇纹，我不由得想笑，她们模仿的人，额间早已失了那一尾碧色，怎么元稀也没叫她们改一改？效率真差呢。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我再次因走神而被仇天“教训”了。今天，仇天又微服出游，体察民情，原本他是打算装扮成富家公子，让我扮成他的侍童，但我嫌侍童的衣服不好看，料子也不好。最后仇天没办法，只好让我以女伴的身份跟着她。
　　嘿嘿，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呢，女伴的话，就可以挽着他的胳膊了。当我毛手毛脚的挽住仇天的胳膊时，他极力抗拒，我就开导他说，“只有挽着你的胳膊，才能使我的身份显得真实，不然那就不叫女伴，而是侍女了。”
　　当时，仇天的脸色臭的要死，咬牙切齿的说我一定故意的，“对呀，对呀，我就是故意的，嘿嘿。”我冲他笑了笑，换来他无奈的白眼。
　　“喂，还要我提醒你几次，又在那傻笑什么？”仇天不满的皱眉，再次因我的走神，而敲了我的头，这一次，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敲得我有些疼。
　　我不满的嘟起嘴，“不要总敲我的头，变笨了怎么办？再说，哪有人会敲自己女伴的头的。”
　　“变笨？你聪明吗？”仇天轻嗤一声，瞥了我一眼。
　　“你……讨厌，你才笨！”我轻轻捶了他一下，此时，在其它人眼里，我和他俨然是一对情深意浓的小情侣。
　　“我就算笨，也一定比你聪明。”仇天勾起嘴角，摆出的却不是招牌式的邪魅笑容，而是温和如春风的微笑，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还是这样笑时最好看。
　　“你该多这样微笑，显得你人很漂亮。”我晃了晃仇天的衣袖，建议道。
　　闻言，仇天不由得大笑，“还说自己不笨，形容男人怎么能用漂亮，应该是俊俏才对。”
　　我撇了撇嘴，“嘁，大言不惭，哪有人……”猛然想起，仇天以前也曾和我计较过这件事，心中不由得有一丝甜蜜，我就说嘛，人不论怎样轮回，本性都是不会变的，想到这，我下意识的道：“真是臭美呢，又和前世说一样的话，好吧，好吧，你是……”
　　未等我说完，仇天忽然变了脸色，甩开我的手便大步朝前走，我愣了一下，想到自己先前说了什么后，真是恨不得海扁自己一顿，怎么又拿他和前世比较了，明明知道他不知道的……
　　“哎，等等我呀。”我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上仇天，摇晃着他的衣袖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仇天？”
　　话一出口，仇天本已有些缓和的脸色，又一黑到底，他再次狠狠甩开我的手，大步向前走，留下我一个人兀自发愣。我又惹他不高兴了，这一次是因为叫了他前世的名字，其实自那天之后，我就改口叫他现在的名字了的，但刚刚一着急，就又叫成了仇天，这实在不能怪我……
　　认命的再次提起裙摆，刚跑了一步，就见仇天在前边被人撞倒了，以他的功夫，一般人是不可能撞倒他的，难道是那个邪天师开始对他动手了？连不及细想，我用法术瞬间移动到仇天与那人之间。
　　刚一站定，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我不由得伸手捂住鼻子，味道是从那个人身上发出的，把法力凝聚到眼球，可以清楚的看到围绕在他身边的怨灵，以及他拴在右手小指上的一根黑色线。
　　黑色的线，一般是用于诅咒的，我随着线看到，见线的另一头正牢牢的吸附在仇天身上。我以手为刀，凝聚法力用力，低喝砍向黑线，线应声而断，断线失去那人的法力支撑，扭动了几下后，从仇天身上掉了下来，落地后变成更加细碎的短线。
　　你别想打他的主意，我用唇语对那人道。那人显然是看懂了，冲我诡异的一笑后，瞬间在我眼前消失。
　　确定那人是真的走了以后，我忙不迭的从袖中掏出替身娃娃，点它的心口将他唤醒。娃娃刚一睁开眼睛，立刻吐了口血出来，小小的五官纠结着，看起来极为痛苦，如果我唤醒它的时间迟了一秒……
　　想到这，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忙问仇天道：“你怎么样，有没人哪里不舒服？”边问，边下意识的检查他的身子，生怕他身上还有那人的诅咒。
　　“干嘛？为什么要把娃娃弄醒？”仇天皱了皱眉，不满的拍开我的手，听语气，他明显还在生气，可是，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啊！
　　“二皇子家有一个邪天师，就是刚才撞你的那个人，他想要诅咒你。还好我赶上了，不然你的小命可是要交待了。“说着，我做势打了个寒战。刚刚真的是千钧一发，看来，以后得二十四让娃娃保持清醒状态。
　　“那和娃娃有什么关系？”仇天再次皱眉，我还没告诉他，这娃娃的真实做用，所以他还以为那是用于折腾他的工具。
　　我冲仇天眨了眨眼睛，“佛曰：不可说。总之，你只要知道我会保护你就行了。”
　　然而，仇天却不领情，冷哼一声道：“笑话，我为什么要让一个女人来保护，你不要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好不好？”
　　“好吧，我以后不说了。”我耸了耸肩，既然他不喜欢，我就不说了，这事，说白了就是面子问题，他一定是认为被女人保护是很丢面子的事，唉，大男子主义……
　　经过这一系列的插曲，原本 开开心心出游的我，最后郁闷的耷拉着脑袋，独自一人，先行回到太子宫。仇天不肯再让我跟着他了，真倒霉，好好的气氛全没了，都怪我，没事提什么前世……
　　过了一个时辰后，仇天也回宫了，回来时，他的随身暗卫帮他捧着几匹丝绸，他自己则一脸悠闲的在前边走。
　　仇天见到我，冲我摆了摆手，当我兴冲冲的跑过去时，仇天微笑着指着暗卫所捧的丝绸，献宝似的问我，“你看，好看吗？”
　　“嗯，很好看。”我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仇天挑的几匹丝绸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最终要送给谁，难不成……
　　还没等我猜完，仇天就公布了答案，“这些都是买给你的，让侍女给你做几件衣服吧。”
　　闻言，我感动的差点落下泪来，可是，隐隐又觉得有些别扭，不过，难得人家买东西送我，该谢还是要谢的，只是，仇天的转变，会不会太快了些？“仇天，你……你突然这样，我有些不适应呢。”我冲他笑了笑。
　　“习惯就好了。”仇天微微笑了笑，看得我又是一阵晃神。
　　“仇……那个，嗯……你说实话，你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娃娃吧。”我稳住心神，问出心中最坏的猜测。
　　没想到，仇天倒是爽快，直言不讳的对我道：“既然你猜到了，那就不用我再拐弯抹角了，没错，我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娃娃，只要你好好看住那个娃娃，我可以每天都像这样宠着你。”
　　实话永远是伤人的，我暗暗叹了口气，勉强冲仇天笑了笑，“你放心，我一定会一直好好关照那个娃娃的，它可比你好玩多了。”一边说着讳心的话，一边感叹，那句话说的太对了，谎言是把双刃剑，既伤人又伤己。这不，我已经被自己伤了……
　　“对了，那个邪天师，你可别不把他当回事，不然你会吃大亏的。”想到那个邪天师，我不由得提醒道。
　　“知道了。”仇天应了一声，着暗卫把丝绸交给腊梅，便转身离开了。
　　“太子对你真好。”腊梅双手合十，水汪汪的眼中，有深深的钦羡。
　　见状，我不由得苦笑一下，若她了解我现在的处境，她一定不会再羡慕我。

　　十四

　　这几日，仇天一直在帮助宁元稀处理政事，我不方便跟进去，只能在皇宫里闲逛，我想，就算我想进去，宁元稀也不会让我进去的的吧，算算时间，我与他有近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掐指一算，距上次见龙神，也有九天了，也不知他派去找爹爹的手下，有没有找到爹爹，好几天了，也没有消息，爹爹啊……你云游到哪去了？
　　正当我兀自叹息时，忽然有一只小蝴蝶飞到我眼前，让我惊奇的是，那小蝴蝶竟是纸做的！这是什么东西？信吗？我冲一直绕着我飞的小蝴蝶伸出手，它便乖乖的停在了我手上，挨到我手的瞬间，它就变了形状，果然是信。
　　这种以法术控制的信，会是谁给我的呢？我不禁捏着信猜想，龙神？爹爹？还是龙神的手下？边想边打开信，信纸张开的瞬间，有一丝银光忽然直奔我的眼睛射来，我下意识的抬手一挡，掌心立刻一阵刺痛。
　　原来信是邪天师写来的，我猜来猜去，露算了他，咬牙把嵌入掌心的银针拔出来，银针的针尖闪着幽幽的蓝光，竟然还淬了毒，不过，他这点小把戏还伤不了我，用法术把毒转换成无害的物质，再抚平伤口，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信读了起来。
　　见面礼还喜欢吗？我知道这点东西入不了你的眼，不过，如果这针是扎在太子身上，你猜会怎样？会七窍流血，皮肤溃烂而死，怎么样，很不错的死法吧？你救得了他一时，但救不了一世，二皇子才是天佑之子，你还是少插手凡间的事了吧，不然会发生什么事，还用我一个小天师来提醒你吗？
　　我耐着性子看完信，随后把信纸撕的粉碎，哼，竟然敢威胁我，还恶心吧啦的说什么二皇子才是天佑之子，不过，话说回来，我倒真的不太想让仇天做皇帝，就算他以后不会娶一大堆老婆，我也不愿意让他成为皇帝，他太过操劳的话，我会心疼。
　　一阵风吹过，把破碎的信纸吹得四散着飞去，我转身刚想去下一处逛逛，就听到宁元稀略带不满的声音，“花园里怎么会有纸屑。”
　　“皇上息怒，小的这就着人来打扫。”一个尖细的声音在一旁低声下气的应着，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太监，奴味十足。
　　“我来打扫吧，是我弄的。”我整了整衣裙，走出去，来到宁元稀面前，冲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一激动，就……我这就去打扫。”眼下也没有什么工具，我又不想在外人面前使用法术，只好提着裙摆走到花丛里，一片片的把碎纸捡起。
　　刚捡了两片，宁元稀就对我道：“馨儿，你回来，当心伤了手。”结果，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真的让刺槐伤了手，这宁元稀，真是乌鸦嘴……
　　“你要是不说，我根本不会伤到的。”我不满的嘟起嘴，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趁机用法术抚平伤口。
　　闻言，宁元稀笑了笑，“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那我给馨儿赔罪。”说着，做做势要作揖。
　　“别，别，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摆了摆手，玩笑开过头了可不好，可不能让他真拜下来，他也真是的，明知我是在和他开玩笑，唉……怎么当了皇帝还是这么爱玩啊，你看看，都把身边的太监吓到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用我赔罪了。”宁元稀笑道，已经爬上细纹的脸，与他少年时的脸重叠在一起，看起来那么美好，我想，他是最近太忙了，才一直没搭理我吧。
　　想到这，我开口问道：“元稀，你现在不忙了？”
　　宁元稀摇了摇头，“忙，当然忙，现在不过偷闲出来走走，没想到竟能遇上你，真巧。”
　　“是啊，好巧。”我笑着回应，总觉得宁元稀看向我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仔细看时，却又没了，错觉吗？我晃了晃脑袋。
　　见状，宁元稀上前一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刚刚在想一些事情。”我摇了摇头，宁元稀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刚刚的，应该是我的错觉吧，我这是怎么了，总是花眼，一定是想的太多了。
　　闻言，宁元稀松了口气，“哦，没事就好，外边风大，我还是派人送你回去吧，当心着凉。”
　　着凉？我又不是弱不禁风的林黛玉，我刚想说我不冷，但转念一想，宁元稀的话怎么像是变相的赶人？怀着疑惑，我点了点头，“好吧，正好我也要回去了，不过，就不用送我了，我记得路。”说着，我冲他摆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说了不用送我，但宁元稀身边的一个小太监还是跟了上来，怎么，这是派人在监视我吗？好奇他赶我走想要干什么，我便凝聚法力在耳朵上，努力捕捉他的声音，结果却只听到他说要回书房的声音，难道真的是我多心了？
　　快步回到住所后，待小太监高开了，我便隐了身形飞出去，来到花园时，有几个太监正在园中努力收集碎纸屑，其中一个还抱怨道：“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让咱们用手一片片的捡？呀……又跑了……”
　　另一个太监闷哼一声，“捡纸片还算好的，没让你拼就不错了。这纸撕的这么碎，八成得拼上一整天。”
　　“行了，别抱怨了，想挨板子吗？”一直埋头捡纸屑的太监低沉道，话一出口，另两人乖乖闭上了嘴，看来，他应该是三人中的领头的。
　　宁元稀让人捡我撕碎的信拉看，这是想干嘛？这也太不尊重我的隐私权了，不行，即使是朋友，我也不能让他随便看我的信，想到这，我轻轻吹了口气，混着法力的气化为一阵轻风，将纸碎吹起，向远处飘去。
　　“哎呀，快去追呀，捡不齐可是要挨板子的……”领头的太监叫了一声，率先起身去追飞走的纸屑。
　　听了那太监的话，我一下子心软了，怎么办？要是不让他们捡，他们一定会挨板子，要是让他们捡，那我的隐私……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信，让他们捡了拼去吧，不过我得弄明白，宁元稀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不相信他这样是为了了解我。
　　忽然想起了庆喜先前送给我的神识，当时他叮嘱我一定要看，也许那里有什么线索，毕竟在那天之后，宁元稀就一直对我避而不见。
　　回到住所后，我从首饰盒里取出嵌着神识的手链，又思量再三，才打开，以前还担心这样会会侵犯宁元稀和仇天的隐私，现在，想到元稀正着人捡拼我的信，心里那份罪恶感就消失无踪了……
　　进入神识中，我的视野一下子变小了，这是庆喜的记忆，他偷听时，一定是变回了原形，以前也知道小动物的视野狭窄，但没想到会和我想象的差那么多，怪不得古语有云：鼠目寸光。
　　正想着，仇天的声音传来，“父皇支开那个馨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和儿臣说吧。”
　　“嗯，那个人有问题，我怀疑她是别人假扮的。”宁元稀的声音随之传来，所说的话，让我不由得心头一颤，他竟然怀疑我是冒牌的！
　　“哦？父皇如何得知？”仇天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疑虑。
　　“昨夜，我初见她时，真的以为她就是当年的馨儿，但是，馨儿额间有一碧色的蛇形胎记，而这个人没有。”听了宁元稀的话，我不禁暗骂：笨蛋，笨蛋！哪个和你说那是胎记了，难道洗不掉的就是胎记？纹身也洗不掉的好不好，你要猜也该猜是纹身吧，一说到胎记，我就想起那种恶心的，铺了半张脸的青黑印记……
　　不行，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我掐了自己一下，继续听。
　　“后来，我用林念琦来试探她，才敢确定她不是真正的馨儿，真正的馨儿，知道我和林念琦只是点头之交，我根本没必要为了他的死而指责她，但她却唯唯诺诺的道歉。”宁元稀语气肯定的说道。
　　闻言，我不禁想要苦笑，且不说我不清楚他和念琦关系一般，念琦是间接被我害死的，换了任何一个人提起念琦的死，我心里都不会好受啊……算了，还是继续听吧，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
　　“此人敌友不明，接近你也不知是何用意，一会我着人给她安排一个离太子宫远一些的住处，你以后注意些，在查清她的身份前，不要和她见面。”宁元稀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冷上一分，怪不得他一直避着不见我……
　　“这倒不必，还是让她留在儿臣寝宫吧，此女不会武功，但却会使一些小法术，还是放在身边看着安全些。不然，若是她用法术害人，那可是怎么防也防不住的。”仇天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担忧，原来这才是我能离在太子宫的原因。
　　“这……不行，不能让一个敌友不明的人留在你身边，宁元稀的声音里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不过，如果对象是仇天，他一定不会乖乖听宁元稀的话吧。
　　果然，仇天随后便道：“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
　　本想再多听一会，但庆喜的神识却只记下了这么多，我睁开眼，看着手心里渐渐变得透明的神识，不禁叹了口气，原来宁元稀和仇天都在怀疑我，防备着我……

　　十五

　　我甩了鞋子，抱着双膝坐地床上，此刻，我的心情只能用一个“乱”字来形容。也不知那几个人有没有把碎纸屑捡好，忽然不太想让宁元稀看那封信了，干脆就让他误会下去好了，就当我从没来过这里……
　　皇宫果然是无情的地方，我现在没有信心能让仇天在一年内爱上了我了，让他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恢复记忆，大概只能是我的幻想了，如果有什么方法，能让人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记忆就好了，那样，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仇天马上恢复前世的记忆。
　　对了，我可以问龙神，如果有能迅速恢复记忆的方法，他应该能知道的吧。可是……我该怎么找他呢，龙宫是不能去了，龙王不欢迎我，和龙神又没有联络信号之类的东西，只能等他来找我。
　　正想着，一只闪着光的小纸鹤穿过窗子，挥舞着小翅膀飞到我身边，绕着我转圈。不是吧，那邪天师又搞什么鬼，我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一次还好，同样的把戏耍两次就不好玩了。
　　不想再被扎，我伸手抓住小纸鹤，当它变成信后，就扔在地上，用法力控制丝带打开。新的丝带很漂亮，用着却没有以前的带子顺手。
　　信打开后，并没有什么暗器飞出来，我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才捡起来读信。
　　信是龙神的手下写来的，他说，他已经找到了爹爹，但爹爹现在有事脱不开身，让我回紫竹林等他回来。
　　看完信，我觉得有些不对劲，爹爹就算再怎么忙，也不至于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但转念一想，“紫竹林”这个名字，只有我和爹爹在叫，应该是他没错。唉，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住了这么多天，连我都变得多疑了。
　　合上信，我发现，爹爹在不知不觉间给我出了道选择题，是听他的话回紫竹林，还是为了仇天继续离在皇宫？这是个问题，比生存还是死亡还要难以决择……
　　回紫竹林？我这人最耐不住寂寞，再加上又在龙珠里苦熬了十八年，现在要我回紫竹林去苦等的话，估计我会发疯；若是留在皇宫，又会觉得不自在，被人盯着防着的滋味可不好，该怎么办呢……
　　想起先前仇天拿我当人质的事，我心里冒出了一个邪恶的想法，干脆，把他虏到紫竹林好了，只要设下牢固的结界，他出不去，就只能乖乖在竹林里陪我了。
　　如果我真的虏走仇天，他的弟弟们一定会暗暗庆幸，并祈祷他一去不回吧。不过，想归想，我是不会真的虏走仇天的，不然，只怕会天下大乱，丢了储君可不是闹着玩的。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我此时脑中更乱了，开始还只是一团浆糊，这一下，又多了一团，胀得脑子难受，恨不得把它挖出来扔掉。思来想去，我也只能想到找龙神求助，可是……到底该怎么找他啊……
　　仔细想想，来这个世界有近四十年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没有彻底适应这里，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别人总是能轻易的找到我，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用法术寻人，那个用法术传信的方法似乎很简单，连一个小小的邪天师都会，我却不会……
　　极度郁闷时，我后知后觉的想起庆喜，他应该能联系到龙神吧，即使他联系不到，我也可以向他请教一下传信的方法，说起来，以法术传送的信，都很可爱呢。
　　晚上，趁着庆喜去舞苑传唤舞女，我把他拽到僻静地方，向他请教了自己的问题。闻言，他竟然看怪物似的看我，“馨儿姑娘竟然不会传信？”
　　“有……有什么好奇怪的，又没人教过我。”我脸有些发烫，虽然看不到，但一定是红了，唉，这真的不怪我，真的是没有人教我啊，也怪我自己当时，以为爹爹能永远在一起，都没想过要他教我传信，后来，有了那一魂做为通信工具，就更想不到要他教我传信了。
　　见状，庆喜笑了笑，“其实很简单，只要知道对方的长相，就可以用法术传信了。把信纸叠成喜欢的样子，然后想着收信人的相貌吹一口气，把法力灌入其实，这样，信就会自己去找收信之手，这期间，如果不是收信人，别人是打不开那信的。”
　　“这么简单！”我不由得叫了一声，怪不得庆喜先前会看怪物似的看我，这么简单的法术都不会，真的好丢人……这个法术虽说简单，但却很安全，一会儿，就用这招来联系龙神吧，嗯……把信纸折成什么东西好呢？蝴蝶和纸鹤都见过了，我不想和人雷同。
　　思来想去，干脆，我叠个小青蛙好了，一定会与众不同的。取来纸，用颜料染成淡绿色，烘干纸后，用憋足的书法给龙神写了封信叠好，但愿他不会嘲笑我的字……按庆喜说的方法吹了口气后，小青蛙果然动了起来，蹦到半空以非常诡异的姿势飞了出去……
　　忽略掉诡异的飞蛙，我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不知道龙神会多久才能收到信，真怀念以前的世界，想联系只要打个电话，或是发条短信就好，哪像现在这么麻烦，唉……
　　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想到，躺了一会后，我的意识就模糊了，这一次，我又做梦了，梦到自己站在一个空旷的空间里，而且，这个空间还在不断的晃动、晃动……
　　“馨儿，馨儿！”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叫我？好象……是宁元稀……
　　我睁开眼，就看到宁元稀正摇晃着我的肩膀，急切的叫着我的名字，“干嘛，天还没亮呢。”我皱了皱眉，就算误会我是假的，也不用这样吧，要怜香惜玉懂不懂啊……
　　“馨儿，你真的是馨儿！”宁元稀的脸上带着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欣喜笑容。
　　“不是蒸的，是煮的。”我拍开宁元稀的手，这又闹的哪一出啊，“不管你想说什么，让我先睡饱好不好，门在那边，不送。”我拉高被子蒙住头，打定主意暂时不理他。
　　然而，宁元稀却不理我的逐客令，隔着被子向我道歉，“馨儿，对不起，你生气了是不是？我不该误会你，对不起……”
　　我翻了身，用手捂住耳朵，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伤心，虽然捂住了耳朵，但宁元稀的声音还是不住的钻入耳中，有时，听力太好也不是好事……
　　“馨儿，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我……我真是笨，要不是收到国师的传信，我……对不起。”宁元稀锲而不舍的道歉，看那架势，估计我不理他，他是不肯罢休了，没办法，我只好掀开被子坐起身。
　　“元稀，我没怪你，我也没生气，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收拾一下，安心去上朝吧。”我冲宁元稀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不过效果却不大，他还是认为我在生气，真是固执的人不过，既然他不想走，我干脆就问问他当年争位的事好了。
　　闻言，宁元稀在我身边坐下，“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当年，林念琦死后，林相称病在家，不理朝事，太子没了支持……”
　　“这我知道，你说重点，简要一点就行，你一会儿还得上朝呢。”我打断宁元稀的话，我只想知道他是怎么赢的。
　　“重点啊，就是我在你爹爹的帮忙下极力拉拢朝中的大臣，得到最多的支持后，打败其它兄弟登位了。”宁元稀耸了耸肩。呃……还真的是很简要……
　　“那你的其它兄弟呢？他们没有反抗过？”我擦了一下汗追问道。
　　“封了王，到各自封地去了。太子倒是反抗过，不过……”宁元稀微垂下眼睑，做了个砍的动作。我咽了口唾沫，我果然该重新认识一下宁元稀了，杀人这种事，他竟然可以这么简单的一带而过。
　　我本想再提些问题，但门外有人提醒宁元稀该去早朝了，我只好先送他出门。临出门，他又不太放心的回身问我，“馨儿，你真的不生气了？”
　　“嗯，嗯，不气了。”我笑了笑，“只要你把仇天给我，我就不生气。”
　　闻言，宁元稀微微一愣，随后眉头紧紧的纠结在一起，沉声道：“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我耸了耸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百无聊赖的坐了小半天，其间，宁元稀曾派人来要给我调换住处，不过，被我拒绝了，看那人哭丧着脸回去复命，我想，宁元稀一定不会给他好脸色吧。
　　又等了一会儿，龙神终于来了，手里还拎着我那只小青蛙。
　　“咦，信你没打开？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给你的？”我不禁有些奇怪，难道是他的鼻子很灵，能闻到我留在信纸上的气味不成……
　　“哈哈，这么难看的东西，也只有你才叠的出来吧，一看到就觉得是你写来的，怎么样，我很聪明吧。”龙神冲我眨了眨眼睛，笑的很欠扁。
　　我不由得嘟起嘴，“是啊，是啊，我叠的很丑，丑到特点鲜明。咳……说正事，昨天我收到爹爹托人写的信的，他让我回家等他，可是，我不太想离开这里，有人想害仇天，我担心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事我可帮不了你，你得自己决择。”龙神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我要是能决择，就不用找你帮我拿主意了……”我叹了口气，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吗？“难道真要我把仇天虏走？”
　　“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龙神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敲我的头，“手下的传信，我也收到了，你爹爹一时半会还回不来，要不，你就先留在皇宫吧，最近要有大事发生呢，那个二皇子的身世……咳，不说了，我得走了，母后还等我回去陪她聊天呢。”说着，龙神身形一淡，化为一阵轻风，飞了出去，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喂……你话别只说一半啊……”我无力的抬起手，冲着天空大喊，但龙神早已没有踪影。

　　十六

　　“臭龙神，坏龙神……”我嘟着嘴坐在太子宫内的水池边，随手捡了铺在池边的雨花石，赌气的往池里扔，真是的，说话只说一半，吊人家胃口，唉，说起来，也怪我自己好奇心太重。
　　龙神走后，我耐不住好奇，跑去问庆喜关于二皇子身世的事，但他却由于那该死的契约，不能告诉我，甚至连暗示都不行，可怜我那足以害死猫的好奇心……
　　没人告诉我，那就只好动脑自己想了，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猜，我又往池中扔了颗石子，开始整理思路。既然龙神刻意提起，那二皇子的身世一定不简单，八成是被掉包过的吧，不知道是宁元稀哪个兄弟的孩子啊，貌似他有不少兄弟呢……
　　又往池中投了颗石子，我想到了那封邪天师的来信，信中说“二皇子才是天佑之子。”自古以来，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而太子，又是下一代的天子，那么……
　　我猛的一拍大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二皇子的身份，我已经想到了，他应该是那个倒霉太子的遗孤，至于真正的二皇子，八成已经重新投胎去了吧。想到这，我不禁为那个也许从未见过太阳的孩子，小小的哀悼了一下，要怪，就怪自己为什么要投胎到帝王家吧……
　　回想龙神的话，最近会有大事发生，而且是二皇子身世有关，看来，大概是二皇子的身世要曝光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死掉啊，如果他死了，那束缚庆喜的契约的会失效了。虽然觉得自己这样想，对二皇子来说不太厚道，不过，哼！只要想伤仇天的，那便是我的敌人！
　　也不知仇天又跑哪去了……我又扔了颗石子，正想着，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呵呵，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上好的雨花石被你当成烂石头扔了，真是可惜。”仇天缓缓踱步到我身后，抱着双臂，偏着头，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邪魅笑容。
　　“用不着一见面就找茬吧，我可不记得我这几天打扰了你的风花雪夜。”我白了仇天一眼，没好气的道，随手又抠起一颗石子，扔入池中。
　　闻言，仇天挑了挑眉，笑道：“这可都是采石人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你一下子扔了这么多，又要劳累他们挑选，你忍心吗？”
　　“嘁……”我轻嗤一声，却放下了手中刚刚拾起的小石子，仇天说的没错，我的确应该尊重一下采石人的劳动成果，心里不痛快，也不该他们辛辛苦苦挑出来的小石子撒气。想到这，施法，把池底的东西都浮了起来。
　　阳光下，一堆刚刚被我扔下去的雨花石正闪着水光，同样闪着光的，还有一支精致的寒金步摇，簪头雕成栩栩如生的凤头，凤口微张，口含一个小环，小环上又坠着大环，垂下几缕穗子，当中一缕的末端，有一颗硕大的紫色珍珠。
　　“好漂亮的簪子！”我好奇的伸出手，起捡起来一看究竟，却不想，仇天比我出手更快，闪电般的冲上前，捡起簪子护在胸前。
　　“可算找到了……”仇天如释重负的道，微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会更多的是落寞和悲伤。
　　见他这么宝贝那个簪子，我不由得心里泛酸，那该不会是哪个女人给他的定情食物吧……
　　趁仇天不备，我把簪子夺了过来，略显得意，又有些酸溜溜的道：“既然这个宝贝它，当初怎么把它弄丢了？这次我帮你找了出来，你要怎么谢我？”
　　“你……不关你的事，还给我。”仇天皱了皱眉，伸手来夺。
　　“不给，你不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我就不还给你。”我一边躲闪，一边冲仇天扮鬼脸，谁料，竟引得他泛起杀意。我不由得有些心寒，到底是比不得从前了，为了这么个东西，他竟然想要伤我……
　　“算了，还给你。”我把簪子还给仇天，郁闷的道。那句话果然没错，前世再怎么甜蜜缠绵，也敌不过那一碗孟婆汤，一盏忘忧散，况且我与仇天的前世，也只是刚刚互通心思，未见甜蜜，更不曾有过缠绵……
　　就在我兀自郁闷时，仇天忽然开口向我道谢，我的第一反应是，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了，但火红的大球却还好好的挂在西边。
　　“你在干嘛？“仇天被我的举动弄得一愣，看着我探究的问。
　　我耸了耸肩，“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东边落了。”
　　闻言，仇天展颜一笑，把簪子揣在怀中，坐在我身边，“你是笨蛋吗？”
　　仇天发自内心的笑，让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难怪人家都说，真心微笑的人永远是最美的，他该多这样笑笑才是。回过神来后，我挑了挑眉，“既然你心情不错，是不是能给我讲讲那个簪子的故事？”虽然仇天的180度大转变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簪子的来历。
　　“这是我娘亲的遗物。”仇天叹了口气，掏出簪子又看了两眼。
　　“你娘又死了啊。”我有些同情的道，仇天该不会是克母命吧，怎么生他的女人都会早早挂掉……
　　“为什么要说‘又’？难道她之前没死？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咽气。”仇天显得有些激动，也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揪着我的衣领质问起来。
　　我尴尬的咳了两声，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又不小心想到了你的前世。”
　　本以为仇天就算不怒斥我，也会白我一眼，没想到，他竟叹了口气，松开我的衣领，梦呓似的呢喃道：“人，真的有前世，死后真的会轮回吗？”
　　“是啊，会轮回的。”我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口，趁仇天不注意，偷偷握住他的手，煽情的道：“所以，我才能找到你。”
　　仇天象征性的轻轻挣了一下，却没有真正抽出手，望向我的眼中，有一丝迷惘，一丝困惑，还夹杂着一缕哀伤。看着一反常态的仇天，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阵抽痛，他这是怎么了？就在我猜测着他的反常时，他忽然紧紧抱住了我，“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
　　眼前，似有无数的花在绚烂的绽放，我小心翼翼的任仇天抱着我，同时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很疼，不是梦！
　　虽然觉得幸福，但我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窝在仇天怀里，一边听着坚定有力的心跳，我一边暗想：这一切，该不会又是龙神设计的吧……
　　就在我几乎要陷入仇天的柔情中，无法自拔时，仇天毫不留情的推开了我，踉跄着跑远了。我坐在原地叹了口气，果然是龙神设计的吗？这条笨龙，不知道欲速则不达吗？害我白高兴一场。
　　把雨花石重新铺好，我悻悻的回到住所，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太子宫里的人似乎都是一身白衣，问过腊梅才知道，原来今天皇后，也就是仇天这一世的生母的忌日。
　　见状，我也换了一身白衣，既然是生母的忌日，那仇天今天一定不会再招舞娘到寝宫了，我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他亲近亲近。
　　打定主意，我来到仇天寝宫外，候在门外的庆喜见了我，冲我摇了摇头，示意我仇天现在一个人在寝宫里，哈，真是天助我也！我让庆喜帮我去拿几坛酒来，自己则推开门走了进去。
　　“不是说了，没有我传唤，不要进来吗？”仇天略带不耐的声音响起。
　　“是我。”我合上门，冲仇天笑了笑，“看你心情不太好，来陪你说说话。”
　　仇天抬头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我对大婶没兴趣。”说着，他又垂下头，一手支撑着头，望着桌上的步摇簪发呆。
　　我努力平复下想要叫喊的冲动，他竟然叫我大婶……我有那么老吗？不满的嘟起嘴，我上前拍着桌子道：“喂，你别一口一个大婶的叫，把你前世的年龄加上，你明明比我还要老！”
　　“前世的事，与我无关。”仇天头也不抬的道，由于垂着头，他的声音显得闷闷的。
　　“那是因为你都不记得了，不过，我还记得，所以我遵守约定来找你，也一定会让你记起我。”我双手握拳，暗暗为自己打气。
　　“可是，我没兴趣。”仇天瞥了我一眼，显得兴致缺缺，他之前还问我，人死后是不是真的能轮回，现在却又说对这些没兴趣，看来，他的反常，的确是龙神所致无疑了。
　　我正想说他出尔反尔，却听庆喜在门外唤道：“馨儿姑娘，酒来了。”
　　见状，我忙应道：“哦，搬进来吧。”随后，冲微有些惊诧的仇天道：“酒能解忧，喝醉了，就什么烦恼都忘了。”
　　闻言，仇天倒也没反对，酒搬上来后，就与我对饮，连喝了三大碗后，仇天一手托腮，玩味的道：“看不出来，你酒量倒不小。”
　　我将海碗中的酒一饮而尽，冲仇天笑了笑，“小意思”而事实上，我已经有些醉了，听说御酒的后劲都很大，一会，我大概会醉的更厉害吧。
　　也不知喝了多久，我的意识早已经模糊了，朦胧中，似乎看到龙神来到我面前，邀功似的道：“馨儿，怎么样，有我出马，一切都很顺利吧？”
　　我晃了晃快要炸开的脑袋，问龙神，“今天在水池边，仇天抱我，是你设计的？”
　　龙神笑了笑，“是，也不是。”
　　“到底是不是啊，别卖关子。”我不满的抡起拳，轻轻捶了龙神两下，催促他快点说，哼，他要是再说一半留一半，我一定饶不了他。
　　“你啊……”龙神摇了摇头，笑容显得很无奈，“是这样的，我只是在你身上留下点东西，仇天闻到后，他的欲望和冲动会被扩大十倍，所以，我说这件事，既是我设计的，却又和我没太大关系。”
　　“怪不得。”我点了点头，怪不得和我争抢簪子时，仇天会发出那么强烈的杀气；怪不得他后来会中邪似的忽然抱住我。原来是药物在作祟，不过，按龙神的说法，仇天本身也有这方面的想法，嗯……这一次，事情是真的往我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吧？真好……

　　十七

　　痛，头痛的像是要裂开一样，宿醉果然难受，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若不是一直有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我想，我应该能再多睡一会的，缩了缩脖子，想要甩掉那气息，却没有用，它一直匀速喷在耳根处，弄得我痒痒的，同时，有种异样的感觉，自尾椎骨生出，沿着脊柱，直冲大脑。
　　身下的床铺软软的，还带着点温度，不错。那个一直喷在脖子上的气息，该不会是老鼠吧，迷迷糊糊的想到这，我一个激灵，人瞬间清醒过来，但看清“床铺”后，我又开始希望自己现在是在做梦了，那哪里是床铺，分明是仇天宽厚的胸膛！
　　虽然我俩的衣服都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但我还是懵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把我或是仇天抬走？跪坐着兀自胡思乱想的同时，身体已经不受大脑控制的做出反应。
　　“啪，啪……”清脆的两声之后，我冷静下来了，仇天也醒了。
　　“你，你干什么！”仇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紧紧护住衣襟，有那么一刻，我差点以为自己是袭胸色狼，而他是那个被调戏的可怜人，想到这，我不由得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为什么你还在这。”经过短暂的迷茫后，仇天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冷着一张俊脸，恶声恶气的质问我，但我还沉浸在他仅保持了几秒了，慌乱又无助的神情中，原来，他也可以这样可爱。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我耸了耸肩，又不是我想赖在他寝宫里的，虽然我平时可能有些大大咧咧的，但这种关乎名誉名节的事，我还是会注意的，怎么可能随便留宿在这里呢？
　　闻言，仇天不禁剑眉倒竖，咬牙切齿的喊道：“庆喜，给我滚进来！”
　　话音刚落，庆喜就听话的“滚”了进来，“太子，有何吩咐？”
　　“她怎么会和我……和我一起过夜？”仇天伸出手，颤微微的指向我，说话间，还略顿了顿，看他脸色铁青的样子，估计他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是我为什么会和他睡在一起，不过，好可惜，没看到他口不择言后，尴尬的样子。
　　庆喜跪在地上，身子颤抖如风中寒叶，“回太子，是您叫小的们不准来打扰的，违令者，还要杖责三十，所以……”看他抖的倒是有几分意思，演的挺像那么加事的，若不是知道他是装的，我一定会被他骗到。
　　“是吗？”仇天微眯起双眼，勾起嘴角笑道：“那你们倒是很听话啊，不错，很好！你下去吧。”
　　“是……”庆喜欢喜的应了一声，又以同样的方式“滚”了出去，但我看仇天那诡异的笑容，总觉得他可能会来个“秋后算帐”。
　　庆喜退下有些时候了，仇天却还保持着，先前质问他的姿势，背对着我，双手紧握成拳，还微微颤抖着，似乎正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难道，他想先找我算帐不成？嗯……应该不会吧，我又没怎么他，不过，还是防着点比较好。
　　就在我做好防御准备时，仇天忽然转过身来，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的道：“你……我……我会负责的。”说话时，他却并不看我，而是紧盯着地面，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可爱至极。
　　“啊？你说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习惯了他的铁石心肠，他突然弄这一出，让我一时间，有些接受无能。
　　闻言，仇天瞪了我一眼，恶声恶气的道：“我什么也没说！”说着，一甩袖子，转身便要走。
　　见状，我忙抓住他的衣袖，笑道：“怎么？害羞了？仇天害羞的样子蛮可爱的。”我凑上前，紧盯着仇天脸上的红晕，嘻嘻，就知道他一定不似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冷酷，不论是哪一世，他都只是个缺少关爱，缺少亲情的人，我深知他内心的脆弱。
　　不料，我的话却让仇天瞬间燃起怒火，“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仇天！别把我当成仇天，我不是他的替身！”怒吼着说出这番话的同时，仇天狠狠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推门离去。
　　微垂着头，听着仇天有脚步声渐远，我叹了口气，我真是个笨蛋……
　　在那之后，我又有好几天都没看到仇天，宁元稀倒是来看过我。自重逢后，他的脸色就一直没好过，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有些心虚，毕竟现在是在抢他最中意的儿子。培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培养一个将来会执掌国家的孩子更不容易，我知道，于公于私，宁元稀一定都不希望我“拐”走仇天，但是，这一次，我只能让他失望了，感情，并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宁元稀把我带到一处临水的凉亭，负手面向一池绿水站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一定要选轩儿，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为什么一定要选他呢？他明明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对不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此刻，我只能选择道歉，宁元稀一直没放弃劝我收手，我也一直不会放弃再次得到仇天的心。事到如今，我也不再怨龙神，毕竟他也是好心，只不过，他对人情世故还是知之甚少，以后有时间，我得好好给他上一课。
　　过了许久，宁元稀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不住的叹气，不时有风从湖面吹来，吹得他宽大的衣袖猎猎作响，我抬起头，迎着风看着他，发现他一丝不苟的束在紫金冠下的发丝，分明又白了几许。
　　国事、家事……让宁元稀操心的事实在太多了，而我，显然是这段日子，他所有烦恼的主因，但是，我只能让他继续烦恼下去了。“元稀，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想不到其它的词语，能表达我现在的心情了，下意识的伸手抚上他鬓间的白发，却听得身后响起一声冷哼。
　　那熟悉到即使到生命尽头也不会忘记的声音，是仇天！我猛的转头，只见仇天正偏着头，斜瞥着我，一双凤眼中，满是不屑，他看着我，双唇微微开合，轻的连我都几乎听不清的两个字，重重冲击着我的耳膜——“无耻！”当我愣呆之际，他已经转身疾速离去。
　　“不……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我收回手，冲仇天喊道，慌乱中，我差点又叫了他前世的名字，还好我及时反应过来，将那两字生生咽了回去，适应了一下，才唤出他今生的名字，“轩，你听我说。”
　　“不要叫的那么亲热，好象你是我的谁一样。”仇天皱了皱眉，倒是停下了，只是说出的话，让我又是一阵心寒，是啊，我现在是他的谁呢……我在这里，不过是个身份尴尬的人罢了。
　　虽然心中钝痛，但我还是努力扬起嘴角，强迫自己要对仇天笑，“轩，你那天明明说你会负责的，大丈夫，一言即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不守信呀。”
　　“哼，我当时宿醉未醒，说出的话，不能作数。”仇天又是一声冷哼，“再者说，那天，我与你，并未发生不可挽回之事，你再这样胡搅蛮缠，只会让我更加厌恶你。”
　　“你……”我左思右想，也不知该如何反驳，与仇天的关系，一直好几日坏几日，我真怀疑他是否有一世是狼来着，毕竟总是听老人讲，狼是养不熟的，对它再怎么好，只要有一点不顺它的心了，它就会记恨……
　　就在我有些一筹莫展时，忽然发现，仇天穿的衣服，与他母亲忌日时，是同一件，月白的长衫，行动间，袖口处的暗纹隐约可见，那是朴素又大气的回纹，和仇天很相称。看到他的衣服，我想起了龙神的话，一下子，又有了主意。
　　“你那天，明明抱了我，这说明你一定是喜欢我的，我说的对不对？”我冲仇天笑笑，眯着眼睛绕着他走了一圈，而他结我的回答，依旧是一声冷哼。
　　“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是谁？”仇天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中仍是满满的不屑与轻蔑，嘴角却缓缓的上扬，露出招牌式的邪笑，整张脸显得诡异非常。
　　“你非要这样压抑自己吗？”我叹了口气，从前世起，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不想想，他不说的话，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遗憾的错过一次后，这一次，我不要再重蹈覆辙。
　　然而，仇天显然还在生我的气，冷冷的撇下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后，便拂袖离去了。
　　真是别扭的孩子……我耸了耸肩，不知道仇天这一点，是传承了前世，还遗传自宁元稀，真是让人犯愁。
　　天色尚早，我不着急回寝宫，反正现在回去了，仇天也会给我脸色看，我才不会自找晦气。凭着记忆，我找到了那个禁地——翻版紫竹林。现在还不能回去，到看看也好，待仇天恢复了记忆，我与他，大概会回紫竹林，和蛇爹爹碧深一起生活吧，那一定会很幸福……

　　十八

　　我一直都很喜欢竹子，在紫竹林生活了二十多年后，现在看到竹子，我会感到亲切，哪怕只是一处普通的小竹林，就更别说宁元稀有意复制的“紫竹林”了。
　　以前看小马哥版的《东游记》时，一直觉得他和“荷仙姑”一起做的风车很漂亮，那种朴素的美，是五彩的塑料风车所不能比拟的。只可惜，以前一直没机会弄到竹子亲手做一个，后来穿越了，整天不是忙着修炼，就是对爹爹犯花痴，早把竹子风车忘到了脑后，现在又想起来了，一定要做一只风车玩玩。
　　风车好看，做起来却难，鲜竹叶易折，韧性不好；而干竹叶则是毫无韧性可言，用手一捏，就会碎裂；只有半干的竹叶才适合做扇叶，只是，用法术烘干竹叶时，我总是掌握不好力量，好几次，都把鲜竹叶弄成了竹叶粉竹，试了十几次后，才烘好了竹叶。竹杆倒是没那么多讲究，用新鲜的就行了。
　　用法术把竹叶裁成大小相同的小片，排成圆圈，一头用竹针固定在竹杆上，外沿用细竹篾固定。到底是第一次做，有些掌握不好，第一件成品，只能勉强称为风车，而且，似乎风大一些，它就会散架……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就好办了，之后做出的风车，一个比一个精巧，我挑了两个做的最好的，其它的都用法术化为了飞灰，可不能让人发现这些失败之作。
　　拍拍身上的碎竹叶，正要起身，却听身后有人轻笑一声，“呵……怎么，做的不好的，不敢让人看？”
　　“当然了，我可是完美主义者。”我点点头，回身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龙神，抑制住想要扑上去拥抱他的冲动，我冲他笑了笑，“嗨，好久不见。”说着，递给他一只风车，反正做的时候，就打算要送他一个的。
　　龙神笑着接过风车，像得了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小孩，反复看着，末了，却道：“其实做的蛮丑的。”
　　“哼，真是抱歉，我只会做难看的风车，不喜欢？那还我好了。”我嘟起嘴，伸手去抢龙神手里的风车，他却把风车高高举起，不让我抢到。
　　“虽说蛮丑的，但这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好了。”龙神一边躲着我的手，一边把风车塞入袖中，待我伸手去掏时，却怎么也掏不到，这是什么破袖子！龙神再次拍开我的手，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
　　闻言，我的心重重跳了两下，我能清楚的听到胸腔内传来的闷响，不像女孩子，仇天也曾这样说过……想起当时的情景，我苦笑一下，“若我矜持起来，只怕你会不适应呢。”
　　龙神捏着下巴，神色一变再变，打了个寒战后，点头道：“的确……”我不禁撇了撇嘴，这斯那么认真的想了半天，原来是在臆想我变成“正常”女人后的样子。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过来？”闹了半天，我才想起问龙神正事，如果没有什么事，他应该不会过来吧。
　　不料，龙神却微笑着看着我道：“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都不去看我……”
　　拜托……不是我不想去看他啊，天知道我难过的时候有多想去找他，可是，我不能这么做，且不说龙王不欢迎我去，就是我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一次次找龙神诉苦，那样不但显得自己很没出息，对龙神也不公平。
　　“我也想去看你啊，可惜，你忘了你父王不欢迎我了？”我两手一摊，冲龙神耸了耸肩。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你，也算是东海的龙女了，父王不会再赶你走的。”龙神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而，短暂的安心敌不过深深的不安，在风吹竹叶的簌簌声中，我抱紧双臂，“龙神，你说，我一直所做的努力，到底是对是错？”一次次的碰壁，把我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伤得更加残破，只有在龙神面前，我才敢露出自己的脆弱。
　　“如果你觉得是对的，那就是对的。”龙神的声音轻柔的像是鸟儿身上最柔软的绒毛，轻轻的划过心头，轻且温暖，与他的怀抱一样，让人感到安心。
　　“谢谢……”我努力让自己露出微笑，龙神谢谢你让我又有了努力下去的勇气。
　　来到这个世界有四十多年了，我从未和人讲过我的过去，今天，我却突然想向龙神倾诉，可是……我的过去，有什么好说的呢，说我浑浑噩噩的生活，还是那尴尬的死因？仔细想想，还是算了，真没什么好说的。
　　“馨儿，你怎么了？想说什么？”龙神关切的看了我一眼，他的观察力倒是敏锐，我摇了摇头，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忽听一声急促的哨声响起，转头看时，只见夜空中盛开了一朵金色的焰火菊花，那是，太子宫的方向……
　　龙神神色凝重的看着天空，双眉紧蹙的道：“太子宫出事了。”
　　“什么！”来不及细想，我连忙驭风赶了过去，慌乱中，我忘了，龙神做的娃娃还能保仇天九次平安，身后隐隐传来一声叹息，回头去看，却见龙神早已没了踪影，刚刚是幻听吧，一定是的，一定是幻听……
　　赶到太子宫上空时，场面已经完全失控，宫内本就不多的仆从侍女有半数死在刺客的刀剑下，连仇天那两个貌美心恶的侍妾，也都身首异处，死相凄惨恐怖。然而，看到她们扭曲的尸体，我反倒静下心来，这场刺杀，一定没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凭借着卓绝的听力和视力，我很快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仇天，他神色平静的站在护卫围成的半圆后，显得优雅而淡定，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一边残忍的微笑，一边欣赏着眼前的杀戮。
　　此时，在太子宫附近巡逻的侍卫已经赶了过来，死伤过半的刺客不再恋战，冲追兵扔了些铁蒺藜后，就趁乱逃走了。我坐在房顶上，看着底下的人忙着打扫血淋淋的地面，七手八脚的抬走一具具尸体，这期间，仇天依然在笑。
　　打量着那些惨死的人，那些，都是其他皇子千方百计按插进来的，庆喜曾经偷偷指给我看过，我不知道仇天为什么会突然把他们清理干净，他明明说过，已经曝露的探子的危险性，比还未曝露的要小的多。
　　夜里，我偷偷潜入仇天的卧房，一进门，就见他正好整以暇的斜倚在床上，似乎料定了我会来。
　　“那些刺客，是你的人吧。”我不想拐弯抹角，直接开口问他。
　　“没错，这次我就是为了除掉那些碍眼的老鼠，你还想知道些什么？”仇天挑眉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为什么要突然除掉他们，你不怕你的弟弟们再派人来吗。”我叹了口气，其实我更想问的是，为什么看着自己的手下为他送命，他还笑得出来。
　　仇天看了我一眼，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我白了仇天一眼，他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真话就是……”说着，仇天站起身，慢慢踱到窗边，“父王似乎有意要退位，其他皇子加紧了对我的监视，那些探子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让人有点防不胜防，还是除掉了比较省心。”
　　原来宁元稀想要退位了，我竟然都不知道，亏我还说自己和他是好朋友，我自嘲的笑了笑，随口问道：“那假话呢？”
　　闻言，仇天回过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些老鼠在你寝宫的茶水和点心里下毒，我很生气。”
　　听了仇天的话，我不禁想要大笑，但鼻子却有些泛酸，“谢谢你没把它做为真话告诉我。”从袖中掏出想要送给他的风车，轻轻放在床旁，我努力保持微笑，“这个是送给你的，如果你觉得难看，就扔了吧，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回到寝宫，辗转了半天也睡不着，干脆爬上屋顶去吹冷风，已经是三更天了，除了巡夜的侍卫，皇宫内的其他人，十有八九都睡了，坐在屋顶上，连皇城最西边的侍卫的脚步声，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睡不着？”龙神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懒得回头，耸了耸肩道：“你不也是一样吗。你说，那些人，为什么能那么坦然的赴死呢。”
　　闻言，龙神轻笑了一声，在我身边坐下，拍了拍我的背，“不要再想了，你们信仰不同，你是永远也不会想通的。”
　　的确，我不会为任何人赴死，即使是那些对我来说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我也不会想要为他们付出生命，为了他们，我会努力让他们与自己都好好活下去。
　　不知为何，龙神在身边时，我就忍不住想要抒发感慨，“对比一下从前，似乎所有人都有所改变，只有我还沉溺在回忆中无法自拔，可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看，原来自己也在不知不沉中变了。”
　　“不，你没变，还和以前一样，呆呆傻傻的。”龙神笑了笑，在我嘟起嘴前，又道：“看了让人心疼……”
　　我抿了抿唇，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自顾自道：“龙神，我有点怀疑，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了。”这么久了，我还是不了解仇天，现在，越发的看不清他了，这样纠缠下去，真的对吗？我太累了，已经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十九

　　“辩不清方向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吧，放心，我会陪着你的。”龙神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温和的笑道。
　　我突然不敢看龙神的脸，那笑容太过耀眼，晃得我两眼生疼，在他的注视下，我匆匆别过头，用眼角的余我偷看着他，“龙神，你……你别对我太好，我……”一直假装不知道龙神对我的心意，我没办法回应他的感情，如果他还是倾尽所能的为我付出，这情债必将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最终压得我无法呼吸。
　　“怎么，怕自己会情不自禁的爱上我？”龙神挑着眉，戏谑的调侃，但我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燃起一丝名为“希冀”的光。
　　“嘁，你当自己是万人迷呀，自作多情。”我撇撇嘴，斜瞥着他，发现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又恢复到之前波澜不兴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刺痛，像是被谁用钢针狠狠扎了一下，疼得我不禁浑身颤抖。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龙神轻咳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辩不清方向时，就停下来歇一歇。那一夜，我并没有回房休息，而是一直坐在房顶，回味着龙神的话。
　　捋了捋被晨露打湿的发丝，我想，我的确是该歇一歇了……天亮后，我主动搬出了太子宫，搬进了那个翻版的紫竹林。听到我的决定时，仇天长出口气，大概是在庆幸我这个大麻烦终于走了吧……
　　当时，我很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放心，也许我不会回来了呢。”然而，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也许”这么一个不确切的字眼，仇天一定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这天晚上，宁元稀如我所料的出现在禁园，我坐在竹屋前的空地上冲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近，我把脚边的酒坛扔了一坛给他，“一起喝吧。”
　　宁元稀接住酒，却没有喝，而是坐到我身边，看着我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那是在我家，我把你捡回去，却只能招待你吃野果，还好有爹爹酿的酒撑场面。”我笑了笑，听宁元稀再次强调我所谓的野果有多么多么珍贵。
　　“记得那时，你让我用你的杯子喝酒。”宁元稀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我，让我有些不自在。
　　笨蛋，难道你以为我让你用我的杯子喝酒，就是对你有意思吗，我只是不想你用爹爹的杯子而已。我撇了撇嘴，偷偷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他还是没死心啊，明明已经有一大堆老婆了……
　　见我无心再说那件事，宁元稀也识趣的不再提起，一边说一些琐事，一边与我对饮，偶尔说到有趣的，两人一起笑出声，不知不觉夜已过半，我已经有些醉了，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我克制自己，没有喝太多酒，咐附宦官把宁元稀扶走后，我晃了晃有些发沉的头脑，不知道一睡醒来后，会不会又头痛……
　　躺在竹床上，原本还很有精神的我，竟然很快就意识模糊、昏昏欲睡了，这一夜，我竟然还做了梦，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奶奶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传说，这世上有一块可以点化金子的石头，拥有这块石头的人，会拥有幸福。有一个人一心想要找到这块石头，为此，他变卖了全部家当踏上旅途，然而，这世上的石头有千千万万，想要找到那块石头太难了，这个人从春天走到冬天，由少年变成了中年，而他的盘缠也全部用尽，此时的他，已经是衣衫褴褛的乞丐了。
　　这一天，这个人走到一个地方，实在有些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这时，一个小孩跑过来，看着他好奇的问道：“喂，讨百家的，你的金坠子是打哪来的？”
　　闻言，那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当年恋人为他求的，他一直挂在腰上的平安符，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个小金块，原来，他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捡到了那块梦寐以求的石头，但却又不小心丢掉了。欣喜若狂的他马上回头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石头实在是太多了……最后，他终于因失望而发疯，忘了自己的目的，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梦的最后，讲故事的奶奶，和正蹲在她身边小小的我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头散发，口里还喃喃自语的人，“在哪里，在哪里……”定睛一看，那个疯疯颠颠的人，竟然长着我的脸！而我明知这是梦，却醒不过来，我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梦魇，如果我无法靠自己的力量醒来，我将会沦为魇兽的奴仆。
　　关于魇兽，我知道的并不多，想要脱困，只能凭运气了。要怎样才能破掉魇兽的法术呢？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难道我要永远留在幻境中了吗？不，这怎么可以，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不能就这样认输！
　　记得当年，奶奶讲完这个故事时，我曾问奶奶：“为什么那个人非要找到点金石不可呢？”
　　那时，奶奶告诉我说，“因为他是个笨蛋。”
　　那时，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这么说，但现一想，我懂了，那个人为了寻找点金石，为了他所谓的幸福，而离开了真正能给他幸福的恋人，奶奶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个笨蛋，如果他能珍惜眼前人，与恋人长相厮守，那一定会很幸福吧。
　　就在我兀自思量时，一个声音响起，“既然道理你都懂，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呢？”
　　“谁？”我警惕向四周，但却没有发现其他人，这个空旷的空间里只有我一个人，但那声音却还是不断响起，执迷不悟，是说我吗？要我珍惜眼前人，但谁才是我应该珍惜的人？我大声质问，却得不到回应，只换来尖厉的嘲笑声。
　　“告诉我，谁才是我应该珍惜的人！”我再次大声质问，却发现我所处的空间正在坍塌，我想要飞起来，却无能为力，我的法术在这个空间完全失效，我只能无奈的掉下深渊。大叫着惊醒后，我松了口气，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我从梦魇中逃了出来。
　　其实仔细想想，我和那个一心想要找到点金石的人倒是很像，都在不等追寻，只不过他找的是点金石，而我找的，是遗失的爱。执迷不悟……就算是又怎样，我的不想放弃仇天，虽说我现在觉得很累，也有些迷茫，但是，当我觉得有可能逃不出梦魇时，我最先想到的，便是我还没让他想起我，毫无疑问，他在我心中还是最重要的。
　　如果说仇天是“点金石”，那么，梦中那个声音让我珍惜的眼前人又是谁呢？那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是魇兽吧，它为什么会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呢？难道是改行当心理医生了？想到这，我不由得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我也有讲冷笑话的潜质。
　　此时，天还未亮，我却再也睡不着了，元稀有意退位，其它皇子都开始行动了，替身娃娃虽然有用，但能转移伤害的次数毕竟有限，对了！皇子们的最后一搏，魇兽对我的袭击，会不会和那个二皇子有关呢？嗯……确切的说，是他身边那个邪天师，如果他能控制魇兽的话，让它攻击我也不是没有可能，那么……
　　一想到仇天也有可能被魇兽袭击，我马上甩开被子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赶向太子宫，替身娃娃能挡住刀剑的攻击，却挡不住魇兽的法术。偷偷潜入仇天的卧房，见他睡得安稳，我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回住处的路上，我发觉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一只小老鼠，我试探着唤了一声，“庆喜？”
　　话音一落，只见那小老鼠欢快的叫了一声，原地转了一圈后，用尖细的声音道：“是我，馨儿姑娘。庆喜的肉身在那一夜的突袭中已经被砍坏了，现在，我只能以本来面目来见你了，希望没有吓到你。”
　　“没事，没事，我没害怕。”我笑着摆摆手，两寸长的小老鼠还不至于吓到我，“对了，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问你。”想到自己先前的遭遇，我忙蹲下身询问庆喜二皇子的动向，问过后才知道，我的遭遇并不是因为邪天师搞鬼，而是我自己的原因。
　　“那家伙还没有能力控制魇兽。”提到那个邪天师，小老鼠脸上满是不屑，不过，它似乎忘了，它就是栽在这个家伙的手上的。
　　这回不能再当那是有人作怪了，只是，我身边有这么多人，魇兽让我珍惜的眼前人是谁呢，目前，我只能确定，那个人不是仇天……难道会是宁元稀？不会吧，他那么多老婆；蛇爹爹碧深？应该也不是，他只爱我娘，只把我当成女儿看待；至于龙神……一定不会是他的……
　　难道魇兽所说的眼前人是它自己？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揉揉憋掉的肚子，我发现，每当我感到饥饿时，想法就容易变灰暗，该死，那个“眼前人”到底是谁呢……

　　二十

　　遭遇魇兽的事，我没有再和其他人提起，魇兽也没有对我再次下手，接下来的日子与之前并没太大差别，宁元稀依旧忙碌，只不过已经开始把实权一点点交付给仇天，龙神一直在龙宫陪他的母亲，至于爹爹，也依然是归期茫茫。
　　这些天，我一直没有出禁园，一直告诉庆喜帮我打探消息，现在，他变回原型，在宫内四处走动，比之前更加灵活，每天都能带回不少有用或是有趣的消息。
　　听庆喜说，花园里的花开了，听它的描述，似乎是我没见过的品种，一时好奇，我出了禁园，凭记忆找到花园……到了目的地，才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只是看背影我也认得出，那是多日未见的仇天。
　　看到仇天，我的心跳又有些加快，正低头思量着要怎样上去打招呼，忽然感到有什么遮住了眼前的阳光，抬头一看，仇天竟已在眼前了。
　　“怪了，多日未见，我竟有些想你。”仇天双眉微蹙的看着我，那样子，似乎在怪我害他如此牵肠挂肚。
　　见他这样，我有些生气，“我又没强迫你想我。”话一出口，我有些后悔，不论怎样，我都不该这样无礼，抬眼偷看一下仇天，他正愣愣的站在原地，薄唇微张，双眼呆滞的样子显得傻傻的，呵……一定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所以他一时接受不了吧，如果有相机就好了，我就可以把他现在的傻样拍下来，永久珍藏。
　　庆喜所说的花，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丢下仍在发愣的仇天，径自走过去，没走几步，就听到了仇天的低喃声，“是啊，又没有人强迫我，可我为什么……”似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让我心头一颤，回头看时，却已不见他的踪影。
　　耸耸肩继续往前走，终于看清了树上的花，那花和紫薇花很像，但摸它的树干，它的顶端不会摇摆，树叶和紫微的叶子也有些出入，像是紫微花的变种，据说，这种树的花期也很长，也是名副其实的“百日红”。
　　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后，我又不知该做什么了，回禁园？没意思，我也不愿在后宫走动，上次去走了一圈，看到好几张与我有些相似的脸，我能接受与别人“撞衫”，但是“撞脸”……心里不大舒服，而且，没想到宁元稀竟然有五个女儿，五个小丫头还没出嫁，上一次在后宫里看到她们，她们看我的眼神，也让人心里不舒服。
　　蹲在水塘边，随手捡了石头想往水里扔，忽然想起仇天曾说过，那是匠人辛辛苦苦筛选出来的，便又收回手，把石头放回原位，“唉……好无聊啊……”我叹了口气，忽然，有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老的宫女正拎着一个食盒缓步走来，那就是庆喜所说的，冷宫里的太妃的随身侍女吧。
　　目送老宫女远去，我想到了一个人——叶妈，我真是笨，竟然忘了她，明明说过有空就去看她的，结果却一直没有再去，从上次看望她，到现在有两个月了，她老人家一定等急了，这些日子我总是打喷嚏，该不会就是她在念叨吧，呵呵……叶妈，我这就来看你了。
　　这一次，我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离开皇宫，由于是步行，当我站在熟悉的朱漆大门外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像上次一样轻轻推开院门，笨笨也如上次一样，咆啸着冲了过来，这笨蛋，又把我忘了，亏我上次还给了它那么多好吃的，笨笨这个名字，我真的是没有起错啊……
　　“谁呀？”苍老的声音传来，定睛看去，正推门向外探头的，不正是叶妈吗，她似乎又老了些，推门时手抖的厉害。
　　“叶妈，是我。”我站在门口大喊，笨笨一直挡在我面前，害我不敢走进去，虽然不怕狗，但我可不想让它拿我练牙。
　　“馨儿小姐！”叶妈惊喜的叫了一声，喝住笨笨，颤微微的跑了过来，见状，我忙上前去扶她。
　　本以为叶妈会埋怨我这么久都不来看她，然而，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我的手，不住的看我，末了，又张罗着要亲自下厨给我做饭，看她又添了皱纹的脸，我实在不忍心让她操劳，但劝又劝不住，没办法，我只好骗她说我是吃过饭才来的。
　　随叶妈进了屋，发现她在绣东西，大红的绸子上，一对交颈鸳鸯绣的栩栩如生，更难得的是，不仔细看的话，那鸳鸯像是印上去的，看不出针脚，再看看绣针和绣线，我的天，那线竟比头发丝还要细，这么细的线，一针针绣下来，要多久才成绣好这鸳鸯啊！
　　见我在看她绣的鸳鸯，叶妈笑了笑，“老身绣的不好，让小姐见笑了。”
　　“叶妈，你太谦虚了，这明明绣的很好啊，好漂亮，不瞒你说，换成是我绣同样的图，我连它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其实，莫说是十分之一，估计我连百分之一都达不到，长这么大，我只绣过十字绣，结果那被称为傻瓜绣的东西，竟然还能让我绣成豆腐渣，害得大学里的室友总说我连傻瓜都不如。
　　闻言，叶妈似乎很高兴，还问我喜不喜欢她绣的鸳鸯，我自是点头称是，却不想，叶妈竟说那是绣给我的。
　　我推辞了半天，叶妈却不依，最后，我只好收下了，陪叶妈唠了会儿家常，见她有些昏昏欲睡，我也不再多留，叮嘱了负责照顾她的侍女几句后，便捧了鸳鸯手帕回宫。
　　回宫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叶妈说的话，“我这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不知有没有机会活到小姐大喜的日子了，就想先把贺礼送给小姐。”看着红绸上的交颈鸳鸯，我有些哭笑不得，大喜的日子……也是茫茫不可见啊。
　　回到皇宫后，发现宫内正乱成一团，抓了个宫女一问，竟是仇天遇刺，被人一剑刺中了心口，现在血虽然止住了，但他却仍然未醒。
　　虽然知道有替身娃娃帮他挡灾，但这次毕竟是刺中了心口，我还是有些担心，一直昏迷不醒，该不会有什么事吧……怀着一丝担忧来到太子宫，多日不见的龙神竟也在，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的心咯噔一声，也许仇天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怎么样了？”我走到龙神身前，低声询问。
　　由于用了障眼法，此时只有我看得到龙神，在一旁诊脉的大夫以为我在问他话，便摇摇头，小心翼翼道：“太子爷脉象弛缓无力，虽暂无性命之忧，可是……”
　　待大夫说完，龙神才皱着眉开口，“情况不太好，刺他的那把剑在符咒水里泡过，我所做的替身只能帮他挡住一半攻击，现在，他的心脉被剑气所伤，我只能暂时用法术护住，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一定又是那混蛋邪天师，我握紧拳，恨不得现在就去痛扁他一顿，还有那个二皇子，哼！主仆俩没一个好东西。看着仇天苍白的脸，我的心不由得一阵阵的钝痛，我宁愿受伤躺在床上的是我。
　　就在我叹气之时，忽然又听龙神说道：“你该庆幸刺客的剑没有泡够七七四十九天，不然，仇天此刻早已魂飞魄散。”
　　听了龙神的话，我不由得倒抽了口凉气，魂飞魄散！好歹毒的符咒水，还好那张剑没有泡够日子，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仇天了。
　　虽然有龙神帮仇天护住了心脉，但由于符咒水的关系，仇天的伤口愈合很慢，这使得龙神根本不敢把法力撤走，生怕撤走法力，会让仇天因失血过多而死。
　　这几日里，宁元稀亲自送来了不少丹药，但那毕竟不是灵丹剥离药，仇天的恢复信然缓慢。
　　“如果有什么有效的偏方就好了。”我叹了口气，为了照顾仇天，我和龙神这几天一直在太子宫，我和他，都已经有三天没合眼了。
　　“偏方？”听了我的话，龙神的脸色微变，这引起了我的怀疑，难道……是真有偏方的？既然有，他为什么不说？趄是怪人。
　　之后，无论我怎么盘问，龙神都不肯和我说实话，我索性不理他，蹲在一旁嘟嚷着，“要是爹爹在就好了，他懂的东西有很多，说不定能知道什么可以让人迅速痊愈的偏方。”
　　听了我的话，龙神闷哼一声，之后含糊的不知说了句什么，可惜我当时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到了仇天遇刺的第五天，我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沿着气味传来的方向追去，发现突然出现的人真的是爹爹——碧深。
　　见到爹爹，我没有说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话，没有告诉他我有多想他，也没有告诉他我这些日子有多担心他，此刻，我最关心的是仇天的安危，有用的疗伤偏方才是我此刻最关注的。
　　和爹爹软磨硬泡了半天，爹爹才勉强答应告诉我他所知道的有用偏方：千年人参，雪莲，千年灵芝，黑狗血……以及，龙之逆鳞。
　　怪不得龙神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我，原来是因为配方里有一剂龙鳞，而且还是珍贵的逆鳞，可是，珍贵又怎样，如果用它可以救人的话，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拔下来，哪怕自己会因此而痛上整整半年。

　　二十一

　　古语有云“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龙之逆鳞，那是龙族威严的象征，除此之外，这逆鳞还有很多更为实际的用处，比如：逆鳞一片可增内力百年、埋于祖坟可保家族千年兴旺，以及刚刚所知的——可破除符咒。
　　我从未如此刻这般庆幸自己能转生为龙，要知道，逆鳞可是极其珍贵的东西，每条龙只有两片，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无缘得见真龙，更不要说取得龙鳞了。本以为，我只要拨下一片逆鳞就可以救仇天了，可是，我没有料到，事情并不似我所想的这般简单，我忽略了龙鳞对龙的重要性。
　　见我兴冲冲的叫人去准备偏方中的药材，爹爹轻轻叹了口气，“馨儿，你是打算用自己身上的鳞救太子吗？”
　　“是啊。”我点点头，却见爹爹的眉头皱了起来，呵呵，他是在担心我吧，鳞片毕竟是连着血肉的东西，拨出来一定会疼的，不过，与人命相比，那点疼也不算什么，更何况，我要救的人是仇天。想到这，我便开口劝道：“爹爹，您不用为我担心，只是拨片鳞而已，我不怕疼的，真的不用为我担心，一定没事的。”
　　“没事？”爹爹拔高了声音，双眉愈加紧蹙，随即又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虽然转生为龙，但对龙族的一些事，还是不了解啊。”
　　咦？龙族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吗？这十八年来，龙神也告诉了我不少了，难道他还瞒了我一些事？凭直觉，我感到爹爹所说的，是关于逆鳞的，见爹爹神情严肃，我不由得深吸了口气问道：“爹爹，拨去逆鳞对龙有什么影响吗？还有，您怎么会知道龙族的事？”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的。”爹爹叹了口气，“我所知的，都是龙神告诉我的，他知道自己一定劝不动你，就请我来说服你……”说着，爹爹深深看了我一眼，“只是，我似乎也不行，你比你娘要固执百倍，当年，就曾不顾一切的挖心救我，如今又……”
　　提到从前，爹爹眼中满是深深的自责，见状，我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爹爹，您别这样，我救您是出于自愿，就如我想救他，也是出于自愿一样，只不过是拨一片鳞，应该不会比挖心痛苦的吧。”
　　闻言，爹爹摇了摇头，“逆鳞深连血脉，拨出必会伤及，若处置不当，则会失血而亡。即便挺过这一关……”说话时，爹爹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缓缓道：“即便能安然渡过这一关，真正的折磨，却也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自逆鳞拨除之日起，每个月明之夜，你都会浑身刺痛，从三更至五更，至死方休……”
　　“浑身刺痛，至死方休？”我咽了口唾沫，失去逆鳞竟会这么痛苦，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当年失了半颗心，只消不动情便无事，而失了逆鳞却会……同样是非人的折磨，但相比之下，失心之痛倒算是轻松了，毕竟若不是遇上仇天，我或许可以控制自己不动情，清心寡欲的过一辈子。
　　我的怔愣让爹爹面露喜色，又鼓起劲来劝说我，可是，他说了些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心里想的都是失去逆鳞的后果，以前仇天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样子。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想到后果，我到底还是有些退却。
　　“馨儿，这世上并不是只有龙的逆鳞才能破除符咒，给爹爹一点时间，爹爹一定可以找到替代品。”回过神来时，爹爹仍在我耳边不停的劝说着，“爹爹知道馨儿心地善良，也知道太子的前世是你所爱之人，但是，一入轮回，前尘之事便烟消云散，即使能让他恢复记忆又怎样？他能忍下太子之位和你走吗？江山和美人，你确定他最终会选你吗？如果他选了江山，那你因拨鳞而受的折磨，就毫无意义了！”
　　爹爹的话，如一根根生着倒刺的钢针，扎在我心头，他说的没错，江山与美人，当然是江山给人的诱惑更大。当年我可以不顾一切的剜去半颗心救爹爹，是因为我知道，爹爹他永远不会抛弃我，他永远都会是我最亲的人，但是仇天……其实，这一点，我早已想到，只是不愿面对，如今却被爹爹提出来，经他这么一说，我现在更加没有信心了。
　　“我知道了……”我垂下头，向爹爹妥协，同时，也向现实妥协。
　　“你能想通便好。”爹爹拍了拍我的头，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时，我才仔细看他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他还和当年一样，外貌没有丝毫改变。就在我打量的出神时，爹爹忽然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丫头，想什么呢？”
　　我轻轻拿开爹爹的手，冲他微微一笑，“我在想，爹爹的样子都没怎么变呢，其实呀，馨儿以前很喜欢爹爹，以前还想说长大后要嫁给爹爹呢。”
　　半开玩笑的话让爹爹不由得一愣，随即，他便佯装生气的道：“馨儿说，以前很喜欢爹爹，难道现在就不喜欢了？爹爹有那么惹人厌吗？”
　　“怎么会呢，以前是很喜欢，现在是更喜欢了。”我抱住爹爹，在他怀里蹭了蹭，变得风趣的爹爹，真的是让我更喜欢了……晃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思绪赶走，眼下，我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偏方中还有几味药需要我去找。
　　天绝山玄蛾翅膀上的鳞粉，青山红猿的血，还有不归岭中白蛇的毒液，这三种生物，个个剧毒无比，常人触之即亡，但这剧毒的三种东西，凑到一起，却是疗伤圣药，能快速的止血生肌。
　　龙神要帮忙照看仇天，爹爹又要寻找逆鳞的替代品，看来，这收集毒物的事，只能由我来做了，这三个地点中，天绝山在东，青山在西南，不归岭在东南，掐指算了算距离，从皇都到最近的不归岭，驭风差不多要六个时辰，然后再到天绝山……一来一回，差不多要三天时间。
　　收拾好了包袱，正打算上路，却被龙神叫住，“馨儿，我陪你去。”
　　“咦？可是，你走了，仇天怎么办？”我不解的蹙眉，仇天的伤口始终无法愈合，如果龙神撤走护住他心脉的法力，那他不是会很快没命？
　　“我用血写了护符压在他枕下了，那道符足以保他十日，而且，那符其他人是揭不走的。倒是你，如果我不和你一起去，只怕你耗去一个月，都收集不齐那三种东西。”龙神笑了笑，扬起右手的食指继续道：“为了帮他，我可是忍痛放血啊，你快想想要怎么谢我吧，龙血也是千金难求的宝物呢。”
　　我白了龙神一眼，不满的道：“你少自以为是了，没你帮忙，我也能集齐那三样东西的。”讨厌，讨厌，当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吗，太瞧不起人了，讨厌！
　　闻言，龙神仍旧是笑，“哦？你倒是很有自信，那你知道玄蛾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吗？知道怎么进青山吗？还有那白蛇速度奇快，若没另一人的配合，就算是神仙，也无法生擒它，更别提要取它的毒液了。”
　　“我……不知道。”我又白了龙神一眼，对这个世界，我还是知之甚少，哪里知道那个什么蛾子的习性，哪会知道白蛇的速度快如闪电，行动如风。我耸了耸肩，“好吧，那就麻烦你了，不过，我还想不到要怎么谢你，干脆你自己说好了。”
　　“嗯……那就，请你日后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龙神想了想，一本正经的道。
　　“好。”我点头应下，拽着龙神的衣袖便要往东南去，但他却纹丝不动。
　　“慢着，先去天绝山。”龙神出声阻止，随后又解释道：“玄蛾在月圆之夜才会出现，今天正是十五，到天绝山时，刚好能赶上它们从栖身之地出来。”
　　点点头，跟在龙神身后，想着他刚刚故作神秘的表情，不禁有些好奇他想问我的是什么，如果是隐私性的问题，那我要不要回答？
　　一路浑浑噩噩的到了天绝山，已是月上中天，月色下，天绝山中竟萤光闪烁，但看那亮点的大小，绝不是萤火虫，更像是蝴蝶……呃，难道那是……
　　我看了龙神一眼，未等发问，他便点头道：“没错，那就是玄蛾，生一对墨色翅膀，但在月下，却会因鳞粉反射月光而发出萤光，它们靠这萤光来诱捕小虫来做为它们的饵食。”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吧。”我取出一个小陶罐，撸起衣袖便要上去，却被龙神叫住。
　　龙神拽住我的衣袖，不紧不慢的道：“慢着，你冒然上前，会吓飞它们，它们喜欢楠香的气味，我们可以去上风处点了楠香，借此把它们引入陶罐中。”
　　对此，我只能点头，谁叫我对这个世界的生物还不甚了解呢，看来以后该多读点书才行，免得总是要依靠龙神。
　　走到上风处，龙神点燃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楠香，不一会儿，大群的玄蛾被吸引过来，我趁机抓了几只扔进陶罐，然后盖上盖子，任它们在罐内扑棱挣扎把身上的鳞粉撞掉大半。凝神听着罐内的动静，觉得差不多了，我把盖子打开一条小缝，受困的蛾子们又是一番挣扎，却没有一只能出得来，如此反复了几次，黑翅上的鳞粉掉落殆尽，我打开盖子，放飞了它们。
　　满意的看着罐内积了浅浅一层的鳞粉，忽听龙神在一旁笑道：“其实你也不笨。”

　　二十二

　　龙神没头没脑的话，让我有些不明所以，遂看着他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
　　闻言，龙神指了指我手里的陶罐，“你选的这种陶罐，内里光滑，最适合收集微尘细粉，但在皇宫却并不多见，看来，为了找这个罐子，你颇费了一番功夫。”
　　“是啊。”我点了点头，皇宫里那些外表光鲜的瓶瓶罐罐，虽然漂亮，但内里却都略显粗糙，用那样的东西收集鳞粉，鳞粉会粘在内壁上，收集起来会很慢。不过，找这个陶罐倒是没花费多少时间，只为有庆喜帮忙，没耽误多少功夫。
　　晃了晃陶罐，把鳞粉集中在一起，本已铺满陶罐的鳞粉，集中后却只有一小撮，这么少，也不知够不够配药的，要不要再收集一些呢？
　　“怎么了？”龙神见我发愣，凑过来看了一眼，“呀，不错嘛，这些够配三副药了，就算你的仇天再中两个符咒，也不用担心了。”
　　“乌鸦嘴……”我不满的白了龙神一眼，不过，也总算放心了，把陶罐密封好后，来不及休息，我便又在他的带领下赶去不归岭。
　　一路上，听龙神讲了一堆白蛇的习性特征：喜阴、喜寒，常现于不归岭寒泉，通体雪白，双目赤红，而最为重要的是，白蛇的毒液并不似其它蛇类一般藏于尖牙内，而是在尾部，倒是和蝎子有些像。
　　之前毕竟当了二十来年的蛇，现在和龙神去抓蛇，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这白蛇倒还真是独特，其它的蛇都畏寒，这种蛇却喜寒，听龙神的描述，不归岭的寒泉，温度应该在零下吧，换作是平常的蛇，到了这种温度时，它们早就躲在地底休眠了。
　　到达不归岭时，天刚蒙蒙亮，岭内一片迷蒙，这样的浓雾，我有许久未见了，这种视野模糊的感觉，我并不喜欢，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奶瓶里，空气潮潮的，呼入肺中湿黏黏的，胸闷的感觉让我不想再吸入第二口空气。
　　不归岭虽名为岭，其实却是一个洼地，这种处于两山之间的潮湿地带，是毒物的温床，去寒泉的路上，我就见了不下三种毒物，身上长满脓包的蟾蜍、六寸来长的蜈蚣、又黑又长的蚂蟥……我虽然不怕这些东西，但还是不禁打起了寒战，好在岭内还有一些可爱的小动物，虽然也个个毒性十足，但总比蚂蟥蜈蚣要好看多了。
　　每个地区都有特有食物链，不归岭也不例外，而在这条食物链顶端的，就是我这次的目标——白蛇，岭内的生物经过千万年的进化，却还是没有哪种动物的毒性能强过它，我看了一眼被一只紫貂袭击后，不到五秒就一命呜呼的蟾蜍，拽了拽龙神的衣袖问道：“白蛇的毒，有多强呢？”
　　“像刚刚那种紫貂，若是被白蛇袭击的话，会当即毙命。”龙神看了一眼正小心翼翼的拖着死蟾蜍的紫貂，忽然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两颗红色的珠子，正透出丝丝冷光。
　　那是……是白蛇的眼睛吧，我屏住呼吸，跟在龙神身后，根据之前他对白蛇的介绍，通体雪白，双目赤红，那一定是白蛇没错了，运气真不错，这么快就见到了白蛇，不过，一想到它快如闪电的速度，我又有些头疼。就算和龙神配合，但若不够默契的话，也抓不到它吧，而且，我又缺乏实战经验。
　　“馨儿……”正当我暗暗犯愁时，脑海里忽然响起龙神的声音，“不要动！就这样听我说，一会儿，我会上前与白蛇周旋，而你，就在一旁，伺机斩下它的尾巴。”
　　闻言，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如果被斩了尾巴，那条白蛇岂不是与无毒蛇无异了，这样一来，它也活不成了，不出一刻，就会沦为其它毒物的口粮。
　　犹豫之际，龙神的声音再次在脑海响起，“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我也不想这样，但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垂下头，注视着龙神紧握成拳的双手，我咬住下唇，思考着能两全其美的方法，只要让我看一次白蛇的攻击方式，也许，我能想出对策。
　　此刻，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紫貂正在享用它的大餐，白蛇隐匿在草丛中，吐着信子蠢蠢欲动。忽然，有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定睛看去，原来是白蛇出击了，利用它特有的技巧跃至半空，雪白的蛇身在空中扭曲盘桓，当可怜的紫貂刚有所警觉，想要逃跑时，它已经紧紧缠住了紫貂。
　　紫貂想要挣扎，白蛇却没让它如愿，一甩尾巴，把泛着琥珀光泽的尾巴拍在紫貂的身上，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只一瞬的功夫，紫貂的身子就软了下来，四肢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气息。看着眼前的景象，我不由得倒抽了口气，以前古装电视剧里常会出现的，所谓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未必比得上白蛇之毒。
　　白蛇在出击的那一刻，会高高跃起，缠住猎物后，马上会甩动尾巴进行第二轮攻击。如果我的速度能够比它快，又能准确捏住它的七寸制服它，就不用斩它的尾巴了，可是……我又如何能快得过它？
　　转头看了看龙神，我未必能快得过白蛇，但他也许可以，于是，我用唇语对他说：交换一下，我来当饵，你想办法制服它，只要能捏住它的七寸，它就甩不了尾巴了。
　　只见龙神皱了皱眉，脑海中随即响起了他的声音，“打蛇打七寸，捏住它的七寸的确能制住它，但我没把握能在它伤到你之前抓住它，白蛇尾部的鳞片长有细如麦芒的一丛倒刺，被它的尾巴扫到，你就会中毒。”
　　没关系，我相信你！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龙神，用唇语对他道，紧接着，我看到他的眼睛一亮，海般深沉的双眸，泛起阵阵涟漪，见状，我忙别过头，装做观察正在进食的白蛇。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一只紫貂下肚，一定会让白蛇的攻势慢下来，我深吸了口气，看准时机，在白蛇把紫貂完全吞进肚的那一刻出击。事情果然如我所料，臃肿的身子阻碍了白蛇的行动，但是，也只是让它的速度慢了一点点而已，不过，这就够了，它的每次攻击，我都可以避开了，但身上的纱裙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撕裂了几处。
　　如果，我有一支驯蛇人的笛子就好了，不过……有笛子也没用，我也不会吹啊，一边闪躲着白蛇凌厉的攻势，我又开始胡思乱想。“嘶……”险险避开白蛇的又一次进攻，我晃了晃脑袋，不可以再分神了，再拖沓下去，龙神也不好出手。
　　努力回想着以前野外求生训练时学到的知识，遇到蛇，要怎么做能扰乱它的感官来着……对了！S型路线，蛇是通过热感应来攻击捕猎的，只要我用S型步法，移动中残余的热量，就会把蛇导向错误的方向。
　　想到御敌之法后，我以足尖点地，跃向右后向，落地后，又随即向左后方起跳，而白蛇也果然如我所料的攻错了方向。趁这机会，龙神终于得以出手，在白蛇飞速攻向我的残影，反应稍迟的瞬间，稳稳捏住了它的七寸。
　　“成功了！”我长出一口气，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细密的汗珠把发根都打湿了，刚刚真是惊险，比《狂蟒之灾》还能让人心跳加速。看着在龙神手中无力挣扎的白蛇，我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微笑，最难缠的一个已经解决了，接下来，便是青山红猿了。
　　近距离的看白蛇，发现它的眼睛其实并不是红色，而是透明的，红色是它眼中血液的颜色，嗯……感觉有点像小白兔，不过，它可比小白兔可怕多了。
　　取出小瓷瓶，凑近白蛇泛着琥珀光泽的尾巴，静待一刻后，白蛇的毒液开始缓缓流入瓶内。经过一番恶斗，白蛇的毒液已经不多了，不过还是足以配药的。四下打量着刚刚志白蛇周旋时，被它射出的毒液殃及的虫草，发现有一株草虽然沾上了蛇毒，却没有枯萎。
　　有毒蛇出没的地方，必有能解蛇毒的草药，那株草，一定就是那株能解白蛇之毒的草了，既然连白蛇的毒都能解，其它的蛇毒也一定不在话下。想到这，我上前把小草连根挖出，摘掉沾了蛇毒的叶子，小心的收进包袱里，这么好的东西，一定要带回去。
　　“好了，走吧。”龙神把半昏厥的白蛇放入草丛中，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我点点头，把装蛇毒的瓷瓶密封好后，放入贴身的内兜，驭风与龙神一起飞向青山。
　　青山红猿，鬃毛通透银亮，金色双瞳，发怒时，血液会涌入中空的鬃毛，同时，鬃毛会变得尖利无比，非神兵利器不可破，但值得一提的是，红猿其实是一种性情温和的毒物。龙神对红猿的评价，让我又一次想到了小白兔，平日里乖巧可人，但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把想到的事讲给龙神听，换来他的狂笑不止，“也只有你能联想到兔子……”

　　二十三

　　“龙神，既然红猿性情温和又通人性，那是不是可以直接和它说，让它分一点血给我呢？”飞来飞去的有些无聊，我一边打量着脚下不断变幻的风景，一边没话找话。
　　闻言，龙神捏着下巴想了想道：“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先和它们搞好关系，然后很温柔的对它们说，需要向它们借一点血。不过，我刚才忘了和你说，红猿特别怕疼，也怕一切尖锐的东西。”
　　“啊？”我转头看向龙神，怕疼怕尖锐的东西，也就是说，哪怕前一刻和它相处的再好，只要想取它的血，它就会炸毛？
　　“嗯？”龙神挑了挑眉，故作神秘的一笑。
　　以往，龙神露出这个表情时，就一定是想到解决的办法了，这一次，面对我的问询，他却一脸高深的凝视着前方，然后清了清嗓子道：“还没想到办法。”
　　嘁，装神秘，我白了龙神一眼。飞了有小半天了，西斜的太阳有些刺眼，我揉了揉眼睛，继续没话找话，“出来有两天了，也不知爹爹那边进行得如何了，但愿，能找到可以替代龙鳞的东西。”
　　“嗯。”龙神似乎不想多说话，只是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不过，我却察觉却他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怎么，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踩了几下云，飞到龙神面前，我双臂环胸，装出一脸凶样的问他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本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不料，龙神竟露出慌乱之色，干笑着和我打哈哈，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见他执意不说，我也不再逼问，“算了，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了。”
　　“馨儿，我……”见我叹气，龙神有些慌神，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可爱。见状，我不由得笑出声来，如果有相机，真应该把他刚刚的样子拍下来留念。忍俊不禁的一笑，似乎让龙神更加慌乱，我不再作声，偏头打量着他轻咬下唇，双眉微蹙的模样，再一次惋惜现在没有相机。
　　最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龙神抿了抿唇，深吸了口气看向我，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我没有让他说。
　　伸出两指，按在龙神柔软温润的唇瓣上，我冲他笑了笑，“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没关系的，每个人都会有秘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关系，不论怎样，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一番话说出口，我清楚的看到龙神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恨不能找块砖拍死自己。以前，和男性朋友聊天时，朋友曾说过：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所以，如果女生无意交往，就不要对男生说有暗示性的话，或是做有暗示性的动作，不然，容易引人误会。
　　反思一下自己先前的动作，放在现代，那也是会被归为有暗示色彩的动作的。想到这，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正是因为自己这暧昧不明的态度，才会惹上一屁股的感情债，如今，也该有点自觉了。
　　偷看一眼龙神，见他神色又恢复了正常，我缩了缩脖子，刚刚的事，就暂时驼鸟的当它没有发生过吧。
　　接下来的路程，我乖乖的不再说话，生怕再惹出什么事来。渐渐的，已经能看清青山的轮廓，甚至能听到红猿的叫声，只是，那叫声很混乱，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我转头看向龙神，发现他也在看着我，默契的点了下头后，我们一起加快了速度。
　　到达青山上空时，混乱已接近尾声，我有点庆幸自己的好运，竟正好赶上猿王宝座的争夺战。与龙神隐匿了身形，一起悬浮在空中，一起感慨着新老交替，被打败了老猿王奄奄一息的倒在战场中央，而前一日还围在它身边谄媚的众猿，却没有一个愿意再看它一眼，全都追随着新猿王而去了。
　　待众猿消失无踪，我与龙神缓缓降下，老猿王看到我们，本能的支起身子戒备，我冲它微微一笑，伸出右手，掌心向下伸到它眼前，老猿王疑惑的嗅了嗅我的手，见没有危险，便不再防备了，果然是性情温和的动物。
　　趁着我为老猿王包扎伤口之际，龙神用小瓷瓶，在尚未包扎的伤口处取了血，一切顺利的超乎我的想象。老猿王伤的很重，有三处伤在不停的流血，我本想救它，却被龙神制止，“生死有命，它寿元已尽，你擅自救它，日后便又要受劫了。”
　　我讪讪的收了手，正为老猿王惋惜，却听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响动，“谁！”我与龙神同时戒备着转头，发现发出声音的是一只母猿。母猿被我们吓了一跳，身子不住的颤抖，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老猿王。
　　原来，是最后的拥护者啊，我冲老猿王笑了笑，包扎好它身上最后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后，我拽着龙神走到树后再次隐匿了身形。
　　母猿不放心的又四下看了看，才挪到老猿王身边，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为它梳理因打斗而凌乱的鬃毛，整个过程中，老猿王与母猿一直相互凝视着，眼中的情意，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想要感叹。
　　那个母猿，应该是老猿王众多“妃子”中的一个吧，都说患难见真情，看来老猿王在统治期间做的也不差，起码博得了一位“佳人”的心。
　　眼见着老猿王的双眸开始黯淡，母猿低声呜咽起来，却还在不停的为“爱人”梳理毛发，直到它的胸口不再起伏。老猿王终于还是死了，我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龙神在一旁缓缓握紧了双手，一脸的凝重。
　　战场边，有一座瀑布，瀑布下是水流长年冲刷而成的深潭，母猿又呜咽了一阵，忽然拖着老猿王的尸体，步履蹒跚的走向深潭。在梳理完毛发之后，还要为“爱人”清洗一番吗？带着好奇，我悄悄跟了上去，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继续看。
　　然而，事情并非我所想的那样，只见母猿费力的把老猿王的尸体拖进深潭后，自己也随即跳了下去，然后就那样抱着“爱人”的尸体，不游动，也不挣扎，直直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猿王最忠实的“妃子”，最终选择了殉情，看到这里，我感到鼻子发酸，眼眶微微也发烫。就在这时，龙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哭，也不要于捂着嘴，你手上沾了红猿的血，那可是剧毒之物。”
　　听了龙神的话，我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危险处境，刚刚为老猿王包扎时，手上沾了不少血，刚刚又用力捂着嘴，血一定蹭得到处都是，我看着手上的血，一时间有些无措。
　　“到水潭洗一洗吧。”龙神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向深潭走去，而我只能傻乎乎的跟着他，忘了要拒绝他的温柔……
　　到了水潭边，我回过神来，马上抽出了手，蹲下身清洗着双手的血迹，龙神在我身后，似是轻叹了一声，回头看时，却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奇怪，我晃了晃脑袋，龙神去干什么了？正想再把手好好洗洗，一转头，却看到了龙神放大的脸，吓得我向后一跌，差点落入水中。
　　“小心……”龙神见我身子一歪，忙出手拉住了，随后又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我道：“你呀，怎么毛毛躁躁的，来，把脸擦一擦吧。”说着，一方素净的巾子递到了我眼前，不等我伸手去接，便主动帮我擦拭着脸上的血迹，看着他幽潭般的双眸，我再次呆住了……
　　不记得龙神一共涤洗了几次方巾，只记得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为我擦拭血迹，有几处血迹沾在嘴边，擦拭那里时，他的手一直微微发抖，动作也轻缓至极，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弄伤了我，而让红猿的血混入我的血中。
　　回去的路上，我踌躇再三，最终对龙神说：“别对我太好……”
　　闻言，龙神笑了笑，“笨蛋，你是我的恩人呐，我当然要对你好，我要报恩的嘛。”
　　报恩？这是你为彼此找的理由吗，我抿了抿唇，若说报恩，现在，已说不清应该谁报谁的恩了，或者，是两不相欠了？不，是我欠龙神的，而且，欠的太多太多了，多到数不清，诉不尽。
　　回到皇都，仇天仍旧面色灰败的躺在床上，爹爹则坐在书堆后面，冲我无奈的摇头，还没找到……我叹了口气，从仇天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八天了，眼看着他日渐虚弱，我怕……我真的好怕他会熬不住……
　　回到皇宫后，我便衣不解带的照看着仇天，龙神每天都会过来，每次都会带一些龙宫的珍贵药材，不过，也只是能暂时吊命罢了，有好几次，龙神都欲言又止，每每想要问他，却被一些琐事缠住，待我忙完时，他已经走了。
　　这天，龙神一如既往的出现，站在我身后许久，忽然开口道：“馨儿，其实……我知道，能代替逆鳞的是什么。”

　　二十四

　　“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我长出一口气，把手中的药碗放到一旁的矮几上，早就猜到龙神应该会知道，也做过一些猜想，现在，我想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能代替逆鳞的，是凤凰身上的某样东西吧？”
　　说话的同时，缓缓转身，恰好看到龙神惊诧的睁大了双眼，见状，我笑了笑，“看来，我猜对了。”
　　“没错。”龙神点了点头 “最完美的替代品是四翼凤王的眼泪，凤凰的眼泪能涤净一尽罪恶，但是，他们很少落泪。听说，凤王最喜欢听故事，如果你能讲一个感动他的故事，他一定会赠你他的眼泪的。只不过，你有把握吗？”说着，龙神略显担忧的看向我。
　　“放心，讲故事，我最拿手了。”我拍了拍龙神的肩膀，嘴上说着自信满满的话，实际上，我心里也没底，对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兽而言，怎么的故事，才能让他感动落泪呢？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想到爹爹还在废寝忘食的查阅古典，我把仇天托付给龙神，一路小跑着去向爹爹报信，已经知道替代品的消息了，他不必再辛苦了。然而，听了我的话，爹爹竟连连摇头，不准我去向凤王求眼泪。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龙神明明说，那是最完美的替代品，为什么爹爹却不让我去求？难道他不想仇天恢复意识？不，如果他不想救仇天，也不会不吃不睡的查阅典藉了，可是……
　　爹爹深深看了我一眼，长叹了一声道：“龙神所言不错，只是，他只知其一。听说，若想凤王赠泪，不但要有能打动他的故事，还要答应他一个苛刻的条件，至于是什么条件，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先前求得凤王眼泪的人，莫不是欢天喜地而归，而后却郁郁寡欢，最后个个都变得疯疯颠颠……”
　　能让人疯颠的苛刻条件，那又怎样，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的心早已足够坚强了，“即使这样，我也要去，只要仇天能好起来……”
　　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不行！”虽然声音很整齐，但我确定我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声音，顺着爹爹的视线向后看，我看到了龙神。
　　在我和爹爹的注视下，龙神不自在的别过头，抓了抓头发道：“你小心看护着仇天，我去找凤王，父王和他有些交情，看在父王的面上，也许他不会为难我。”
　　“不，既然是我要救他，自然应该是我去找凤王，怎么能麻烦你……”我连连摆手，想要拒绝，但龙神却微微一笑，高大的身子渐渐被金光笼罩，“龙神，你……”我上前想要拽住龙神，手却只抓到他衣袖的残影。
　　“凤王的居所，每次只容一人入内，访客未走时，山门不会再开启，所以，在我回来前，你就安心的照顾你心上人吧……”龙神再次笑了笑，便头也不回的驭风而去。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爹爹，面对他询问的眼神，我摇了摇头，趁着龙神的身影还未在视野中消失，驭风追了上去，如果这也要他帮我，我以后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且先试试，能不能追得上吧。
　　追着龙神飞了一天，眼前出现了一座火红色的山， 远远的见从龙神身上射出一道金光，随即便有“隆隆”声响起，山从中间分开了。那就是凤王的隐居之地了吧，不知道我加把劲，能不能赶在龙神前边进去，正想着，前边的龙神忽然停了下来，虽然还看不清他的脸，不过，我知道他在笑。
　　待离的近了，我看清了龙神的脸，他果然在笑，我撇了撇嘴，“傻笑什么呀，真难看……”
　　闻言，龙神眼中笑意不减，言语中略带挑逗的道：“原来馨儿这么舍不得与我分开，千里迢迢的追了上来啊，我真感动呢。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去去就回。”
　　嘁！谁等谁还不一定呢，趁龙神不注意，我飞快冲向山门，隐约听到他在身后轻声道：“笨蛋……”正想回头白他一眼，却见白光一闪，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弹开了，若不是被龙神拽住，真不知我会被弹到什么地方去。
　　我深吸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安慰受惊的心脏，“这门是怎么回事？”
　　“门是我叫开的，所以只有我能进，都叫你乖乖等我了，不听话，吓到了吧。”龙神笑了笑，帮我理了一下凌乱的鬓发，我轻轻抿了下唇，忽略掉他眼中的宠溺。
　　“去去去！求不来眼泪，就别回来了。”我佯装气愤的推了龙神一下，迅速背转了身子，一想到他指尖的触感，我就不禁双颊滚烫，真是没出息……
　　心不甘情不愿的目送着龙神进了山，山门在他身后无情的关闭，我叹了口气，真想跟进去啊，想看看凤王那个苛刻的条件到底是什么，当然……还想看看凤王的模样……就在我兀自叹息时，眼前的山体忽然散发出刺眼的光亮，我下意识的用手抬住眼睛，只见前面的山体有一块正渐渐变得透明。
　　当那块山体完全透明时，光亮也随之消失了，我揉了揉眼睛看过去，入眼的，竟是龙神的背影，我试探着唤了他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我却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和从一座小屋里传出的琴声。
　　缓脚走到小屋门外后，龙神抱拳施礼，“东海龙太子，前来拜望凤王。”
　　闻声，屋内琴音一顿，清冷的声音响起，“请进。”说话间，琴音一转，竟弹起了缠绵悱恻的之曲。龙神开门进屋后，眼前的景象随之一变，古朴的红木几案，小巧华丽的紫金香炉，音色清脆悦耳的瑶琴，只是抚琴的凤王却始终微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龙太子，这曲子可合你心意？”一曲终了，凤王终于抬起了头，似笑非笑的看着龙神，趁着龙神怔愣之际，他又迅速抬头微笑了一下，是……是在冲我笑吗？他抬头的时候，金色的双眸正好与我对视着，他看得到我？对，一定是这样的，只不过，他让我能看到他和龙神，能听到他们说话，这到底是何用意？
　　“凤王，恕小神愚钝，不明白您此番用意。”龙神拱了拱手，问的不卑不亢，不过脸上的一抹红晕实在是可疑。
　　“怎么，原来是我猜错了？你对山外的女子，并未抱有这样的心思？”凤王挑了挑眉，示意龙神坐下，又往香炉里填了块香料。
　　“我……我只是心疼她，想帮她来求泪而已。”龙神跪坐在凤王对面，微垂着头，一头漂亮的金发从肩头缓缓滑下，极似影视剧里的煽情镜头。
　　“原来如此，那你应该知道规矩吧？”凤王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见状，龙神点了点头，我不禁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心里既希望他能打动凤王，又希望他不能成功……
　　“小丫头，你的心跳的很乱，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过头，站在我身后的，竟是本该在听龙神讲故事的凤王，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回头看了看，山体呈现的影象中，凤王明明还正襟危坐的听龙神讲故事，那我眼前这个，又是谁？
　　见我戒备着后退，凤王眯起眼笑了笑，“别怕，和龙太子说话的，只是我用翎羽化成的替身，我知道真正想要求泪的是你，所以只用了个替身打发他，还好那小鬼有些心不在焉，没有发现，来，请跟我来。”
　　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凤王？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龙神，考虑了一下后，跟在凤王，走进一旁的枫林，左拐右拐的走了一阵后，眼前出现了一座小屋，凤王打开门，站在门口冲我招了招手。
　　经凤王介绍，我得知，这才是他真正的隐居之所，而他用来接待龙神的，只是他用法术创造的空间。进了小屋，凤王就迫不及待的让我讲故事，那表情配上他的脸，真是滑稽。听他叫龙神“小鬼”，他一定也活了好几千年了，竟然还一付顽童的心性，倒是个可爱的神仙。
　　搜肠刮肚的把所知不多的故事给凤王讲了一遍，凤王却一付兴致缺缺的样子，连连说那些故事不够感人，只适合哄哄小孩子。哄小孩子……这话他倒没说错，毕竟我讲的是童话故事……
　　童话不行的话，只能讲一些真实的事了，思来想去，我忽然想起了在青山看到的那只殉情的母猿，忙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那件事讲给凤王听。这一次，凤王倒是听的认真，可是，末了也只是轻叹了一声：好一只痴心的猴儿。却没有感动落泪的意思。
　　还是不行吗？我有些泄气，到底什么故事能让凤王感动呢？低头看着从香炉中冉冉升起的烟，我晃了晃脑袋，这里燃的香料有点薰人，薰得我头有点晕。
　　看着烟一点点散开，我心里忽然有一股冲动，想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想告诉凤王，我在另一世界的家；想把在紫竹林与爹爹一起生活的事，讲给凤王听；想告诉凤王，我是怎样救了宁元稀，然后和他一起下山，然后为了报复亲生父亲而嫁给念琦；还想讲给凤王听，我是怎样遇上了仇天，然后又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最后为他流下血泪而阴差阳错的转生成了龙……
　　香料的气味越来越浓，整个世界似乎在旋转，我看到凤王在看着我，他的嘴一张一合，我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能感觉到我的嘴在动，却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他说什么，这样的感觉持续了很久，直到凤王收起了香炉。香炉收起后，我顿时清醒了，然后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似乎真的把自己的事说出去了。
　　“很曲折的经历，只是，仇天真的是你心中所爱吗？”凤王挑眉一笑，“认不清自己的心的话，以后可是会后悔的，就好象……”说着，凤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记忆，看到他落寞的表情，我决定不追究他用香料阴我这件事了。
　　“这个，你拿去吧。”凤王伸出手，白皙的掌中，一颗小小的透明珠子，正在太阳下闪耀着，那就是凤泪。
　　我伸手接过泪珠，等待凤王提出条件，只不过，当事人却没有要提的意思，我忍不住问了一下，谁料凤王竟一脸的委屈的说是那些人冤枉他。
　　原来，对于每个前来求泪的人，他都给了他们两颗泪珠，只不过，一颗是直接交给他们，一颗则放在了他们心里，并告诫他们，只有心无贪念的人，才能使用第二颗泪珠。但是，在见识到凤泪能医百病解符咒的威力后，那些人的心中，都有了贪念，想要高价卖出第二颗凤泪，但是，有了贪念的他们是无法把凤泪从心中取出的，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人才终日郁郁寡欢，直至疯颠。
　　“好了，误会解释清楚了，这一颗，就放在你心里吧，也要给那小鬼一点表现的机会，你说是吧？”说着，凤王拍了拍手，那颗凤泪随着他的拍手声，融入了我的掌心。
　　谢过凤王后，我回到了假山门那里，刚刚站好，就见龙神满面笑容的走了出来，见到我，还炫耀的冲我晃了晃手中的凤泪，见状，我不由得笑了。
　　这下，救命的东西总算集齐了，算算时间，从仇天受伤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回到皇宫后，爹爹把药材熬成一锅黑乎乎的药汤，把凤泪喂到仇天嘴里后，就开始一勺一勺的给他灌药。
　　一碗药下肚，仇天身上的伤开始缓缓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有了一点红晕，看着恢复神速的他，我不禁张大了口，“龙神，我没看错吧，那药难道是九转还魂丹的汤剂不成？”
　　“有仙家之物相助，当然恢复的快，看样子，他快醒了，你留下来陪他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龙神耸了耸肩，转身走了出去，爹爹看了龙神一眼，也收拾了药碗离开了，偌大的屋子，一下子只剩我和仇天两人。
　　又过了一会儿，仇天的眼睛动了一下，睫毛因眼球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我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小蛇？”刚刚苏醒的仇天还很虚弱，声音也沙哑的很，但我还是听清了，他叫的是小蛇……

　　二十五

　　久违的一声呼唤，把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光。不是“喂”，也不是“馨儿”，而是最初相处时对我的称呼。
　　我深吸了口气，把不住颤抖的手背到身后，“仇天，你……想起来，是吗？”询问的同时，我暗暗在心中祈祷，希望自己的猜想是对的，希望这一切不是梦。
　　尽管还很虚弱，但仇天努力扬起嘴角，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嗯，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也没等多久……”我冲仇天笑了笑，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我狠狠偷掐了自己一下，疼……不是梦！
　　“能想起你，真好。”仇天继续微笑，努力想要抬起手，见状，我忙伸出手杨要帮他，却见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微蹙着双眉，似乎是在积攒力气，最后，他终于颤抖着抬起手，缓缓抚上我的脸。
　　我愣了一下，这样亲昵的动作，我是从来都不敢想的，看着仇天眼中满溢的温柔，我握住他的手，用脸颊轻轻磨蹭他的掌心。前世，这双手是冰冷没有温度的，不久之前，这样的相处，只是奢望，现在，感受着仇天掌心的温热，我幸福的想要落泪。
　　昏迷了这么多天，仇天的瘦得厉害，苍白的皮肉紧紧包裹着骨骼，每动一下，骨节处都会泛白，让人担心骨头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刺破皮肉冲出来。喂仇天喝了一盅补品后，他再次沉沉睡去，我久久凝视着他的睡颜，这一次他的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轻轻抽出手，帮仇天掖好被角，我起身轻轻走了出去，在他醒来前，我要好好休息打扮一下，然后让他再次醒来时，能见到光鲜漂亮的我。
　　信步回到住处，发现龙神正在门前踱步，便叫了他一声，冲他招了招手。见到我，龙神迎了上来，未等我说话，他便开口道：“他想起你了吧。”
　　咦？他怎么知道，我不由得奇怪的睁大了双眼，不待我发问，龙神便又解释道：“其实，地府孟婆所煮的忘忧散，也是符咒的一种。”
　　“原来如此，怪不得仇天想起我了。”我捏着下巴点了点头，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想到这，我冲龙神笑了笑，“这真是太好了！”
　　谁料，龙神却面带忧虑的看着远处，缓缓道：“现在高兴，还太早了些……”
　　“龙神？你……”我抿了抿唇，为什么他之前那么卖力的帮我，现在却泼我冷水，他在担心什么？我晃了晃脑袋，想理清思路。
　　忘忧散也是符咒的一种，也能被凤泪解除，所以仇天记起了前世，然后……也许他不单能记起前世，在前世之前，更久远的记忆，也许他都能想起来……我下意识的握紧双手，如果是那样的话……
　　“你是怕他想起更久以前的事，而性情大变吗？”我深吸了口气，尽量语气平淡的问道。
　　闻言，龙神摇了摇头，“不是怕，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想起魂魄诞生以来的全部记忆。”说着，龙神叹了口气，注视着仇天寝宫的方向继续道：“我所担心的，是他能不能接受、消化那些记忆，所幸他不是一下子就记起所有的事，不然，他可能会由于脑中充斥的杂乱记忆而疯狂。”
　　“爹爹也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想要找普通的替代品的吗？”神物的效力强大的可怕，如果是普通的破除符咒的东西，不至于会撼动忘忧散吧，我抿了抿唇，原来，有这么多事是我不了解的……
　　“不，这件事，即使是神仙，也未必知道，我也是偶然得知的。如果不是南海龙三太子出了那件事，我也不会知道忘忧散原来是符咒水。”说到南海三太子时，龙神皱了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南海三太子……好象在哪里听过，是在哪里来着？我下意识的咬住下唇，一个个记忆片断在脑海中闪过，对了！是在鬼村，那个白眉天师曾经提到过——龙族南海龙王的三太子，因恋上凡人，而被打入人间，饱尝七情六欲之苦。
　　“难道，南海三太子曾经拔了逆鳞给凡人，结果使那人变得疯颠了？”我捏着下巴想了想，不禁有些同情那个三太子，忍痛冒死拔了鳞送人，结果，害得人变疯不说，连自己也被罚堕入轮回。
　　“哼……变得疯颠也是那凡人自作自受！”龙神轻哼了一声，见状，我不由得更加好奇，央求着他把三太子的事讲给我听。龙神拗不过，只好讲给我听，那是一个冗长的故事，欺骗是唯一的主题，而南海三太子就是那个被骗的团团转可怜人。
　　与东海的祖制不同，南海并不限制龙子的数量，而且，能继承南海的，都是龙子中的最强者，与龙神同辈的南海龙子一共有三个，其中，三太子的资质最高，最有可能继承南海，但是，与成熟的大哥二哥相比，年少的三太子爱玩又单纯。
　　四海之中，东海与南海交好，每一年，两海的龙子都会一起到凡间游玩。那一年，贪玩的三太子没有同哥哥们一起回南海，而是在繁华的凡间都城多逗留了几日，也正是因为多留了几日，一段孽缘就此结下。
　　“他们具体是怎么相遇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三太子从一伙恶徒手上救下了那女子，又好心的要保护她，帮她找父亲。”说到这里时，龙神又叹了口气。
　　被南海三太子救下的女子，自称自小便没了娘亲，爹爹又为了成为武林至尊而在江湖闯荡，与她相依为命的奶奶过世后，她便出来找父亲，但是，一个弱女子，想要安然无恙的找到不知在何处的父亲，又谈何容易，于是，单纯善良的三太子便决定帮女子找父亲。
　　在寻父的旅途中，三太子一直照顾并保护着女子，日子一天天过去，女子的父亲依旧没有音讯，而两人相处时的气氛，却渐渐变了味，有什么在暗暗滋长，暧昧渐浓。
　　当两人终于相互表明心迹时，女子也打听到了父亲的消息，然而，当两人找到了女子的父亲时，却只见到了被恶咒折磨的濒死的男人。原来，男人为了提升内力，偷闯了禁地采摘仙果，被禁地的守护兽诅咒了。
　　虽然对父亲的记忆，只有年少时决绝的背影，但是，毕竟是流着相同的血的至亲，又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女子守在床边，哭得死去活来，最后，双眼甚至流出血泪。身为龙族，三太子当然知道自己的逆鳞可以破除恶咒，但是，失去逆鳞将会面临的痛苦折磨，让他犹豫了。
　　但是，看着日渐削瘦的爱人，和气息奄奄的男子，善良的三太子最终还是选择了冒死拔鳞。勉强止住了血后，三太子把逆鳞交到女子手上，交待了用法后，便因失血过多，而失去了意识。
　　当三太子醒来时，见到的不是爱人的笑脸，而是她冰冷的尸体，而她的父亲已不知去向，与此同时，世间出了一个杀人魔，而据侥幸在杀人魔手下逃生的人描述，那杀人魔似乎就是失踪的男子。
　　为了弄清事情真相，三太子拖着虚弱的身子，找到杀人魔，发现那人的确是失踪的男子，只是，他已经疯了，看到三太子，便挥刀冲了过来。虽然不知道男人疯颠的原因，但他杀人无数，三太子没理由放过这样的恶魔，制服了男人收回逆鳞后，他抽出他的魂魄，亲自押送到地府。
　　在地府，三太子见到爱人的魂魄正在阎罗殿受审，而判官的判词让他知道了真相。原来，一切都是骗局，那女子根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装作柔弱，不过是为了骗他，千里寻父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只有中了恶咒这件事是真的，而这，也不过是为了得到逆鳞而施的苦肉计。
　　然而，让父女俩没想到的是，男人服下逆鳞后，虽然增长的内力，脑中却突然冒出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杂乱的记忆让男人变得疯颠，成为了只会杀人的恶魔。
　　被男人杀死的人，都是阳寿未尽的，由于人数众多，以至枉死城不但人满为患，更是怨气冲天，而凡间的异常自然逃不过天帝的眼睛，自古天界就有规定，神族不可涉世干预凡间之事，若有违背，必将重罚。最后，为了净化冤鬼们的怨气，三太子自愿剥去一身龙鳞，以龙鳞的锐气来化解怨气。
　　“剥了龙鳞……那三太子岂不是变成凡人了？”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小时候，曾经因为不小心踢到石头而掀翻的趾甲，那钻心的痛，我至今都还记得，把一身的龙鳞剥去，那将会是怎么的痛苦啊……
　　“当然不是。”龙神摇了摇头，解释道：“即使剥了龙鳞，只要仙根未断，他便还是神仙。而且，他收回了逆鳞，只要再植回原位，便不用再夜夜忍受剧痛了，只是，拔掉的鳞要想重新长回皮肉中要经过三千多年，天帝便罚他在这三千多年里，入凡世，受轮回之苦。三太子入轮回隧道时，是我送他走的，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了忘忧散其实是符咒水。”
　　“哦……”我点了点头，龙神被封印在灯里就有三千年了，那么……“那三太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鳞，应该快长好了吧？”
　　“嗯，那天去南海时，见他肉身恢复的差不多了，他应该快回来了。”龙神露出欣慰的表情看了远处一眼，我注意到，他注视的地方，是宁元稀的寝宫的方向，嗯……那应该只是无意的一瞥吧……
　　梳洗打扮了一番，来到仇天的寝宫时，他还未醒，而且嘴唇紧抿着，双眉也纠结在一起，似乎是做了什么恶梦，也许……是复苏的记忆在作怪。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轻声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在陪着他。
　　仇天……从你的魂魄诞生，到成为现在的你，一共经历了几世了呢？在更久以前，你是什么样的人呢，一定，也是个霸气十足的人吧，不过，不论你在更早之前是人还是兽，是男还是女，这些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没有与别人有过约定就好……

　　二十六

　　随着尘封的记忆之门逐步开启，复苏的记忆让仇天每天都“恶梦”连连。
　　虽然和他说过很多次，那只是他以前的记忆，但仇天坚持说那是恶梦，好奇之下，我央求他梦境讲给我听，他却总是推辞，“一些乱七八糟的梦而已，没什么好讲的。”
　　最后，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仇天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梦境讲给我听。原来，仇天说那些记忆是恶梦真的是没有说错，那样的记忆，对他来说，真的是不折不扣的恶梦呢。
　　一世投生为夜茑，由于疏忽大意，被猎人擒获，为了自由绝食而亡；一世投生为倾国倾城的美人，却因美貌而被无良的地方官送入宫以谋求升迁，最后，因年老色衰而失宠，在冷宫中终老；一世投生为男子，因得罪了村里的半仙儿，遭其报复，不但两任妻子被偷下慢性毒药成了短命鬼，自己也被半仙儿污蔑是克妻的妖孽，最后，被无知的村民合力制服，锁在山洞中，直至体衰而亡……
　　“不要再讲了……”我心疼的捂住仇天的嘴，既同情他的遭遇，同时也不禁在心里为他鸣不平，为什么几乎每一世，他都不能得善终呢，他人明明不坏，而且……
　　仔细想想，仇天经历的每一世，都要在拼命的寻求自由，然而却又得不到自由，这是为什么……现在，他虽是太子，看似自由，却也和笼中鸟没有什么差别，只要宁元稀让位，家国天下的重任便都会压在他身上。我看了看仇天，不禁开口问道：“仇天，你喜欢当太子吗，喜欢当皇帝吗？”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他说不喜欢，我马上就会带他走，哪怕宁元稀地恨我。
　　“我……”仇天微敛双眉别过头，半天没有作声。
　　仇天的反应，让我的心凉了半截，我的问题让他犹豫了……“算了，当我没问过。”我干笑一声，低头往香炉里添了块香料，“今日的事，便都忘了吧，我以后也不再提。”抬起头，见仇天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只是我没有品出其中滋味。
　　仇天康复后，龙神便没了踪影，想到先前与他相处的日子，我不由得苦笑，这家伙真不够意思，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皇宫里的人很多，但龙神不在，我便觉得冷清了许多，四下逛了一会儿，秋分之后，天气越发的凉了，花园里各色菊花开得耀眼，一路上走走停停，花看了不少，八卦也听了不少，但终究是无趣，最后只有轻叹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国师府。
　　国师府虽名为国师府，却只是宫内一角的一处小小院落，据说以前是荒废的冷宫，阴气重，适合妖怪居住，被宁元稀重新修葺了一下，就成了现在的府邸。说实话，国师府修葺的不错，但这也掩盖不了它曾作为冷宫的事实，有时起夜，会看到屋内鬼影重重，每次都会把我吓个半死，真想把这里的事早点了结了，回到我魂牵梦萦的紫竹林去。
　　“馨儿，又去看太子了？”刚一回到国师府，便遇上了爹爹，见状，我点了点头，却见爹爹双眉微蹙，似乎有些不悦。
　　“怎么了，爹爹？”我凑到爹爹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
　　爹爹看了我一眼，眉皱得更紧了，“馨儿，虽然我并不想干预你，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还是不要对他抱有幻想才是，你们俩人间，注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看着爹爹眼中满溢的担忧，我知道他一定是又想起了我娘了，他是怕我娘的重蹈覆辙，可是，这情丝也不是说收就收得回来的，对此，我只能点点头，小声应道：“爹爹放心，馨儿晓得分寸。”我的样子应该是足够乖巧了吧，见爹爹的眉头舒展开来，我松了口气。
　　身体恢复后，在宁元稀的旨意下，仇天开始天天参与朝政了，本已被前世记忆日夜折磨的他，几天下来，便又瘦了一圈，整个人憔悴非常，看了让人心疼。
　　这一天，我实在看不下去，偷跑去找宁元稀，想叫他不要这么快把大权全都移交到仇天手上，然而，见到他之后，我才了解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与憔悴的仇天相比，宁元稀更加形容枯槁，像是被榨干了汁的柠檬。
　　把宁元稀的贴身小侍叫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在我和龙神出门帮仇天收集药引时，元稀便病了，开始只是普通风寒的症状，但苦涩的药汤喝了多日，却一直不见好，御医重新号脉，也没诊出其它症状，只能重开了付药性猛烈些的方子，以期能见效。
　　但是，药方换了又换，宁元稀的病却一直不见好，反而开始嗜睡，直到几天前，找了爹爹来看，病情才稍有些眉目，据爹爹说，那症状，疑似失魂，而且，无药可解。
　　怪不得这几日爹爹总是不见踪影，现在看来，应该是在想办法为宁元稀续命。怪不得宁元稀急着移交大权，原来是怕晚了就来不及……也难怪每日的早朝时间越来越短，只因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回想起那一夜，龙神那别有深意的一瞥，脑中忽然闪现的想法，让我不由得倒抽了口气，难道……
　　没有功夫再乱想些有的没的，我留了张纸条给爹爹，便整了整衣裙，朝日出的方向飞去，有件事，我一定要找龙神确认一下。
　　在路上，我一直思量着要怎样混进东海，没想到，飞到海边时，竟看到了多日未见的龙神，这家伙……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不成？我晃了晃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缓缓落下，走到龙神身边道：“宁元稀病了。”
　　闻言，龙神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爹爹说，元稀的症状，像是失魂。”见龙神反应平平，我又继续道。
　　不料，龙神依旧波澜不兴的轻点了一下头，“哦……”
　　“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我抬头对上龙神深邃的眼，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的时辰到了，你们谁也帮不了他，回去告诉你爹爹，让他也别在白费力气了。”
　　龙神的话，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我还需要确认一下，“龙神，上次你和我讲的南海三太子的事，难道……”
　　“嘘……”未等我说完，龙神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我说过了，你们帮不了他，一切都是天意。”
　　面对龙神相当于默认的回答，我微抿了一下唇，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那……南海三太子醒来以后，会记得在人间度过的岁月吗？”
　　“不会，连那个害他受情劫的女人的记忆，他也会一并忘记，到时候，他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三太子，那个逍遥的散仙。这样最好，不是吗？”说着，龙神冲我笑了笑，我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回应，只能干笑一声。
　　一时间，忽然没了话题，我绞着衣襟，搜肠刮肚的找话，刚要开口，却听龙神道：“时候不早，我该回海里了，不然一会儿母后看不到我，又要念叨了。”
　　“哦……”我下意识的应了一声，龙神言语中透出的疏离，让我的心隐隐作痛，那感觉，像是有人用一把小刀在一下下刺着我的心脏，现在，我腔子里的心，已经不再残破，但这份痛却如影随形。
　　悻悻的回到国师府，没有看到爹爹，想找仇天玩，他却指了指堆的高高的奏折，回我一个无奈的眼神。
　　算了……无所谓的耸耸肩，我抓了一缕头发在手中把玩，信步踱出书房，出了书房，见仇天寝宫的门虚掩着，鬼使神差地，我推门走了进去。
　　由于近日仇天被前世的记忆折腾的恶梦连连，不明所以的侍女，便在他的寝宫里燃上了能安神静气的香料。仇天的寝宫里也有一个书桌，只不过，他很少在寝宫做事，这里的书桌，通常只是用来练字。
　　仇天写得一手漂亮的行楷，以前问他要字，他总是推说字写的不好，不愿意给我，干脆趁现在没有人在，偷一幅回去好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书桌前，映入眼帘的，不是行云流水的大字，而是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仇天这家伙，找他玩时，总是说自己没空，结果却有空画画，还是耗时的工笔画，哼！不过……没想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的他，竟能画出如此细腻的画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端看眼前的画，虽只是半成品，但那意境却引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高大险峻的山峰，飞流而下的瀑布，以及瀑布下被水流冲积出来的深潭和浅滩，浅滩上，一匹毛白胜雪的白狼，正卧在嫩绿的草地中，抬头仰望着一只双翅如火的蝴蝶。
　　看得出来，仇天画那红色的蝴蝶时，是及为用心的，蝴蝶翅膀，被他用胭脂染得鲜红，仿佛下一秒就会滴出血来，而那白狼注视蝴蝶的眼神，竟是充满爱意的。仇天为什么要画这么一幅画，与他复苏的记忆有关吗？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我决定也画一幅画，把白狼和蝴蝶拟人化，然后，把画拿给仇天看，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二十七（加了一点内容……）

　　以前看别人画工笔画，就觉得很麻烦，但亲自动手画时才知道，想画好一幅画，比我想象的要难的多，光是画底稿，就耗去了四天的时间，更不要说透稿扫色粉了。
　　用绣花针在底稿上一针针戳洞时，我由衷的怀念以前的世界那个叫透台的东西，毛玻璃的桌面，桌肚里的细长日光灯管，通电后，朦胧的光透出，刚好能把底稿的线条清晰的透出来，方便描摹。
　　由于白狼的身上有掩不住的王者的霸气，所以，我把他画成了剑眉星目，面容刚毅帅气的男子，而那只翩跹起舞的红蝴蝶，则被我画成了娇俏伶俐，温婉可人的女子。
　　由于蝴蝶的眼睛是复眼，所以，我为女子画了云烟氤氲的双眸。女子着一身火红的对襟高腰襦裙，纤长的长睫微垂，迷离的双眼中透出丝丝流光，小巧的粉嫩双唇微抿着，细看的话，会发现她在偷笑。在女子的左侧锁骨下方，我画了一个胭红的蝴蝶印记，蝴蝶印记被对襟的短上衣遮住了一半，另一半在纱制的短衣下若隐若现。
　　白狼所化成的男子，我为他画了一头飘逸的银发，着一身月白长衫。男子一手向后支撑着身子，很随意的坐在地上，双眼凝视着半空中的女子，两人的眼中，情意脉脉流转，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没有什么绘画基础的我，这一次像是被大师附了身一般，看着与脑中想象的画面几乎一致的画，我倍感欣慰，虽说才只是把两个人物画完就几乎要了我半条命，但唯美的画面让我觉得，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说到底，我不是什么天才，再加上那些远山、飞瀑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必要画，毕竟我想给仇天看的，是那两个人，所以，我最终舍弃了画的背景，拿着画了一半的画去找他。
　　到书房时，刚好仇天在休息，几天没来，书房里多了一个屏风，大概是为了挡住那幅画吧，看样子，他的画已经完成了。我笑了笑，把卷成筒状的画轻轻放到紫檀书案一角，为仇天倒了杯茶，随口问道：“怎么弄了个屏风在这里，莫不是藏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不想让我看到？”说着，我装做没看到仇天微变的脸色，把茶杯递给他。
　　“不过是添了张软榻罢了。”仇天一边伸手接茶杯，一边语气平淡，漫不经心的回应。
　　咣当……茶杯掉落在书案上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书房中显得格外刺耳，我搓了搓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以为你接稳了。”
　　仇天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径自掏出汗巾，擦拭着书案上的茶水，而我则趁机溜出了书房。一切和我计划的一样，就是不知道仇天何时会打开画卷，我走到无人处，收敛了气息，用隐身诀隐匿了身形，又悄悄潜回书房。
　　当我用穿墙术进入书房时，刚好看到仇天在一点点的展开画卷，画卷才只展开了一半，他的瞳孔便急剧收缩，几乎成了一条直线，震惊以及难以置信的表情毫无保留的呈现了出来，见此情景，我的心不由得一下子凉了下来。
　　自己画的画，即便它化为灰烬，我也会记得，在画面正中，正是那红衣女子。我紧紧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本想就这样恍恍溜走，不料，仇天竟突然把头转向我所在的方向，疾步走了过来，难道……他能看见我？可我明明隐身了的啊……
　　未等我想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仇天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撕开了我鹅黄色短衫的衣襟，我光洁无暇的肩膀及胸脯立刻曝露在了空气中。
　　“不是她……”仇天盯着我锁骨下方喃喃道，桎梏着我双肩的手颓然垂下，失魂落魄的转过身走回书案，没有再看我一眼。看着他脊背微驼的背影，我再也抑制不住，拢了衣襟撞开门跑了出去，我怕再多呆一秒，我的眼泪会流出来。
　　我承认我很没出息，我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扇仇天一耳光，把他之前说过的，诸如“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悉数奉还，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罢了……既然不是我的，再怎么强求也不会有结果，这一次，我真的可以死心放手了。
　　驭风在帟城转了三圈后，我的心情平复了些，却还不想回国师府，便找了个无人处落地，若无其事的在大街上闲逛，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远处有哒哒的马蹄声，和路人惊慌的抱怨声传来，转头看时，疾驰的马队已在眼前了。
　　我一边悄悄用法术挡住了马蹄扬起的微尘，并作势用手挥舞着眼前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边竖起耳朵听一旁百姓的低声议论。
　　“真是狗仗人势，护送个果子有什么了不起。”
　　“嘘……小声点，要是让二皇子的人听到了，当心你的小命！”
　　“我听在二皇子府里当差的兄弟说，那果子，可不是普通的果子，是叫什么朱果，就是神仙也未必吃得到呢！皇上久病未愈，要是吃了那果子后病好了，也许那皇位就……”
　　“我看未必，这几年二皇子做下的那些事……”
　　“行了行了，别再说了，你真不要命了吗！”
　　朱果吗？看来那邪天师倒也还有两下子，不过，别说是朱果了，就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也治不好宁元稀的失魂，二皇子这样百般讨好也只是白费力气，更何况，元稀早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我耸了耸肩，掏出钱买下了手中的小糖人，正打算再随处走走，却忽然想起了爹爹曾告诉过我的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朱果与龙涎香相克，若是在燃着龙涎香的屋子里服食朱果，轻则呕血，重则当场毙命！
　　原来，二皇子不是想讨好宁元稀，而是想毒害他。宁元稀的卧房里终日燃着龙涎香，若是他不知道那个秘密而吃了朱果……想到这，我丢掉手里的糖人，寻了个无人的小巷，驭风直奔皇宫而去。
　　马儿再快也快不过风，我驭风轻易的超过了马队，赶在马队前边进了宫，一路不停歇的直飞到宁元稀的寝宫外，才缓缓落下，宫人对我的从天而降早已见怪不怪，我整了整衣裙，习惯性的轻敲了两下寝宫的大门，不等里边应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见到我，宁元稀虚弱的笑了笑，“馨儿，你来啦，来，过来坐吧。”
　　“见到我不高兴吗，怎么笑的那么勉强？”我佯装不悦，微微嘟起嘴，走过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
　　“怎么会不高兴，馨儿可是稀客。”宁元稀继续笑道。
　　“好啦，不要勉强自己了，我知道你没力气笑了。”我叹了口气，拍了拍宁元稀的手背，三天前收到龙神的信，说元稀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想到这，我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好好的，为什么要叹气？我这不是还没死吗？”见我叹气，宁元稀笑着安慰我道。
　　“可是，二皇子却巴不得你马上归天呢，我刚刚在街上听人说，他府上的天师采到了朱果，派人快马加鞭的运过来，想要利用朱果与龙涎香的相克之理毒死你呢，现在，马队应该到宫门口了。”
　　闻言，宁元稀勉强坐起身，笑道：“为了毒死我这么个朝不虑夕之人，竟然如此大费周……”话未说完，他便一阵猛咳，虽然他用帕子遮住了口鼻，但我还是嗅到了血腥味。
　　见状，我忙安抚宁元稀道：“你别动气，当心身子，杂碎们就交给我来收拾吧。”正好，可以借机好好发泄一下。
　　“馨儿……”我正欲离去，却又被宁元稀叫住。
　　“还有事吗，元稀？”我回身问道，顺手帮宁元稀掖了一下被角。
　　“莫伤他性命……宇焕他本性并不坏，不然我也不会让他活到今日，这几年他作恶，都是受了恶人蛊惑才……咳咳……”话未说完，元稀便又猛咳起来，这一回，他来不及用手帕掩住口鼻，咳出的血顺着指缝溢了出来，在他苍白的手上划出一道鲜红的弧线。见我盯着他的手发呆，元稀虚弱的笑了笑，边用锦帕擦拭手上的血迹，边道：“你看，现在像不像是二十年前？”
　　我知道，他指的是我俩初遇时的情景，明明一点也不像……我轻轻摇了摇头，走到香案边熄灭了香炉里正徐徐燃烧的龙涎香，这东西的确对身体有益，但也是害元稀咳血的元凶，虽然他恢复真身后便会失去在人间时的记忆，但我还是希望这最后的十几日，他能过的安稳些……
　　默念安眠咒，让宁元稀睡下，又交待了侍婢用宁气安神的檀香代替行气活血的龙涎香，我长出一口气，驭风朝二皇子的府邸飞去。
　　一盏茶的时间后，在结界包围下的二皇子府便在眼前了，我隐了身形，停在半空，用手轻轻碰了碰结界，发现手指可以毫无阻碍的伸入结界中，只是，这结界虽不会阻碍我进出，却异常黏腻，像是软体动物的□，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忍着不适进入结界后，一只小纸鹤翩然飞来，飞到我面前时自行展开——请移步花厅一敘。待我看过后，白纸又恢复成纸鹤的样子，轻盈的为我引路。
　　刚一到花厅，引路的纸鹤便自爆了，还好我早有提防，并没有受伤，挥袖拂开利刃般的纸屑后，轻脆的拍手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让人不舒服的阴沉的男声：“好身手！”
　　我轻哼了一声，看向稳坐于紫檀椅上的二皇子——宁宇焕，发现他与仇天有五分相似，真不愧是堂兄弟，只是，他略显狰狞的样子，可是比仇天差远了，不过……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呢？
　　一边思索着，我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宁宇焕，终于发现了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的表情虽然狰狞，但他的双眸却是清澈纯净的，与我对视时，他的眼中流露出的痛苦无奈让我的心不由得一颤，当年，也曾有人这样注视着我……

　　二十八

　　同样清澈的双眸，还有那相似的眼神，宁宇焕他……莫不是转世后的念琦？
　　我晃了晃脑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现在，他是不是念琦的转世并不重要，宁元稀说的没错，宁宇焕的本性并不坏，一个作恶多端的人不可能有这般清澈无瑕的双眸，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他被人控制了行动。
　　邪天师之流，若想控制他人行动，大多是用符纸和与符纸相应的人偶，回想起自己当日被人用控妖符控制了行动的情景，我的心又不由得隐隐伤痛，若不是因为行动受制，念琦也不会死……
　　人与妖不同，宁宇焕应该是被另一种符纸——控魂符控制了，只是，不知道那符纸是不是也如我那次一般，是贴在他的上颚上，不过……似乎符纸在哪里都没差别，重要的是那个人偶，只有毁掉邪天师用来控制他的人偶，才能救他脱离苦海。
　　思及于此，我装作丝毫没有察觉到宁宇焕正受制于人，偏着头瞪了他一眼，恶声恶气的道：“别想和我耍花样，这些小把戏还入不了我的眼，竟然猜到我会来，那我此行的目的，也不必向你解释了吧。”
　　话一出口，宁宇焕的双眸便明显的暗淡下来，先前燃起的一丝希望之火已然不再，见状，我不由得暗叹了一声，试着抽出一部分神识，游走于庭院的各处，努力探寻邪天师的藏身之处。
　　就在我试着分离神识的同时，宁宇焕开口了，“馨儿姑娘，这朱果与龙涎香相克之事，鲜少有人知道，若我没有猜错，姑娘应是世外之人吧，不论仙妖，都不该插手人间之事，不然必遭天谴，况且，我也只是见父皇缠绵病榻多日，想让他舒服些而已。只消服下半颗，一盏茶的时间后，他便不必再受病魔折磨了，这样多好？”说话时，宁宇焕一侧的嘴角始终上扬着，说出的话也痞味十足，而他眼中流露出的痛苦，也愈加浓重。
　　我轻哼了一声，斜瞥着宁宇焕，尽量不与他对视，继续恶声恶气的道：“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竟也能让你曲解成好意，二皇子，原来你不单心思毒辣，口才也不一般呢。”
　　“多谢夸奖。”宁宇焕笑了笑，饮了一口茶，复又叹道：“可惜啊……若不是因为有你在，此刻宁元稀那老东西早该升天了。难得天师想出如此良计，却偏偏漏算了你也知晓那个秘密，啧啧，真是可惜……”
　　“天理自在，宁元稀命不该绝，即使我不在，也会有人帮他化解此劫。”我沉声应着，一边加紧了探寻，那邪天师为人圆滑，擅长“打太极”，但我却不精于此道，还是抓紧找到并解决了他比较好。
　　分离出的神识在庭院里转了三圏，把每一个角落都寻遍了，却扔找不到邪天师的踪迹，我不禁有些奇怪，按理说，为了能有效的控制宁宇焕，邪天师与他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为什么会找不到呢，我皱了皱眉，忽然感觉脖子上有些黏腻，用手一摸，原来是那个让人生厌的结界残留在身上所致。
　　“怎么，馨儿姑娘不舒服？哟，我真该死，姑娘来了许久，我竟忘了请姑娘落座。”宁宇焕依旧笑的痞味十足，起身请我入座，唉，若不是知道他那样子并非他本性，我真想一拳打在他脸上，让他再没法笑得那般瘆人。
　　我挑了一个远离宁宇焕的位置坐下，嗤道：“哼！你不必这般假腥腥的，我也懒得和你废话，只要你肯交出那邪天师，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宁元稀可以不追究，你依旧是二皇子，待到仇……宁宇轩继承了皇位，封你做个逍遥王之类的，下半辈子依然是荣华富贵尽享，这难道不比谋逆失败，最终身首异处要强上千百倍？”
　　一边耐着性子“打太极”，一边收回抽离的神识，抽离的神识顺着右手食指返回体内后，我发现食指的指尖也有一些黏腻，难道……我是因为那结界，才使搜寻失了准头？想到这，我将右手悄悄收入袖中，暗暗结印，在花厅方圆十丈内设下特殊的结界，如果有修行之人在结界范围内，我能感知到，只是这结界太耗费气力，开始时我并没打算用。
　　随着结界的一点点扩张，一丝异样的波动引起了我的注意，看来，就是那里了，我站起身，看向花厅外的一棵银杏树，那邪天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过，我设下的结界，不是他这样修行浅薄的人能逃得出去的。
　　“哪里逃！”我大喝一声，飞身向用隐身符隐了身形的邪天师冲去。
　　“慢着，你杀了我，他也会死！”眼见着逃不过去了，邪天师吓得高声尖叫，好在他口齿还算清晰，不然我这蕴含着真龙之气的一掌便要拍下去了。
　　我猛的收掌，暗暗平复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问道：“你对宁宇焕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你死了，他也会没命？”
　　见暂时没有性命之忧，邪天师松了口气，颤声道：“我给他下了同命蛊，只要我死了，他也活不过今天。”
　　“同命蛊？”我不由得皱了皱眉，没想到这邪天师如此歹毒，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入住爹爹的国师府后，闲暇时我在府中的书房也看了不少书，爹爹收集的都是实用的书籍，其中一本正是讲各种蛊毒的，而我自小便对蛊毒十分好奇，那本书几乎被我翻烂了，书中制蛊解蛊的方法，也都已经烂熟于心，今日正好能派上用场了，刚好，连朱果都是现成的。
　　眼见着邪天师放松下来，我轻哼一声，笑道：“你以为天下间会制蛊的只有你一个？”为了防止邪天师杀死体内的母蛊，我用定身术制住他的行动，并从他身上搜出人偶，用力捏碎后，宁宇焕一阵干呕，随即从口中吐出一张符纸来。
　　“咳咳……我……咳咳……谢谢你救了我。”宁宇焕边咳边道谢，摆脱邪天师控制的他，声音温润悦耳，听着他的声音，我又不禁有些恍神，一时间又想起了念琦，他的声音，也是温润如斯。
　　算算时间，朱果应该已经快被呈到宁元稀的寝宫了。朱果这样的圣物，即使是修行之人，也对其趋之若鹜，更别说是小小的蛊虫了，要想除去宁宇焕体内的子蛊其实并不难，只消划破他的手腕，在切口附近以新鲜的朱果做饵，再辅以内气，把子蛊驱赶到切口附近即可，子蛊闻到朱果的气味，会不顾一切的冲出来，只要子蛊一离体，这“同命蛊”便算是破了。
　　牵起仍在向我道谢的宁宇焕的手，这小子竟红了脸，想要把手抽回，我忍住笑，解释道：“我带你去宁元稀那里，帮你解了那‘同命蛊’，你可要拽紧了，掉下去我可不管。”说着，我已驭风带着他升上半空。
　　开始，宁宇焕还喊着“男女授受不亲！”待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后，也顾不上先前说的话，用手紧紧的攀住了我的胳膊，并低声嘟嚷着，“明明骑马也可以的……”
　　“闭嘴，灌了一肚子风的话，过会可是会肚子疼的。”本想把那句“男女授受不亲”回敬给他，又怕他情急之下会松手掉下去，只把强忍着笑，让他闭嘴。
　　闻言，宁宇焕乖乖闭上了嘴，却眼神幽怨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对于我让他闭嘴，自己却说话表示不满，真有趣，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可爱的人，可比仇天强多了，不过，比起龙神来，还是差了点，想起龙神之前每每吃瘪，便只会边瞪眼边口吃“你……你……你……”，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喂……我们要掉下去了！”宁宇焕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收起思绪，这才发现，由于刚刚的分神，我们向下降了不少。
　　“放心，死不了的。”我笑了笑，安慰宁宇焕道，同时加快了速度。
　　顺顺当当的降落在宁元稀的寝宫门外后，宁宇焕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后，跟在我身后进了殿。侍婢早已遵照我的吩咐，把朱果放在了耳房的书案上，引我和宁宇焕进了耳房后，便躬身退下了。
　　“来，坐下。”我按着宁宇焕坐在椅子上，拔下头上的金钗握在手里，安抚道：“一会儿我会划破你的手腕，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嗯……”闻言，宁宇焕应了一声，还配合的伸出左手，挽起宽大的衣袖。
　　我拿起一个朱果，轻轻掀起表皮，朱果特有的清甜气味很快弥漫了整个耳室，我一手拿着朱果，一手飞快的划破宁宇焕的手腕，与此同时，从右手食指放出的神识也已经把子蛊驱赶到了他左手的手肘处，嗅到朱果的气味，子蛊贪婪的从伤口冲出……
　　叽……子蛊在触及到我护体的真龙之气时，便化做了一缕黑烟，此刻，彼方的邪天师应该也已经丧命了，谁叫那笨蛋偏要下“同命蛊”呢，活该！
　　用法术帮宁宇焕治好了伤后，本想立即送他回府，他却嚷着要见宁元稀，而宁元稀似乎也有话要说，我便不再打扰他们，独自走出寝宫，打算先去御花园逛逛，再回国师府。
　　在花园中赏花时，察觉到有熟悉的气息的在靠近，转身一看，竟是龙神，“你来啦，正好我有事问你。”我冲龙神笑了笑，道出心中疑问，“龙神，你说，宁宇焕，他……是不是林念琦的转世？”

　　二十九

　　“不是。我说过，林念琦灵魂纯净，死后只要饮过忘忧散便可投胎，而宁宇焕是在林念琦死后一年零八个月才降生的，不单时间对不上，气息也不对。”龙神摇了摇头解释道。
　　“气息？什么气息？”我有些不解，之前的相处中，并没发现宁宇焕身上有什么特别的气息。
　　我的疑问，龙神向来都会耐心的一一解答，这次也不例外，原来，由于念琦是被龙神神气穿体而亡，魂魄沾上了些许真龙之气，而龙神因为念琦是被误伤而死，思量着我也许会找寻他的转世，故而没有收回沾在他魂魄上的那一丝真龙之气。这样一来，念琦的转世之身必然会带有些许龙神的气息，而不单纯是凡人的浊气。
　　听了龙神的解释，我有些好奇，“那他的转世之身，会不会受到你的气的影响，以至于他的脾气秉性会和你略有相似啊？”
　　闻言，龙神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有我的一丝真龙之气相助，他会投生于富贵之家，而且，不单他自己可以长命百岁，他的家人也会因神气的庇佑而长寿。”
　　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这真龙之气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不过，龙神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见状，我伸手搭在额头上望着天空，故作惊奇的道：“我说这天怎么一下子就阴暗下来了，原来有牛飞到天上去了，还是好大一头呐！龙神，你快看呐！”
　　龙神无奈的笑了笑，他自然知道我是在说他吹牛，换作初遇时，八成他早已经吹胡子瞪眼了，但如今，好脾气的他并没有气恼，只是笑着拍下我的手，问道：“出来这么久了，可曾想过去寻林念琦的转世？”
　　“没……”我轻轻摇了摇头，重生后，一直在仇天身边打转，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甚至都没想过要去找爹爹，自然也不曾想到要去看看念琦的转世了，出来这么久了，也只是偶尔会想起他罢了，现在知道他这一世会一生无忧、长命百岁，就样就够了。
　　“有缘的话，自然能够再次相见。”我笑了笑，“也许重逢时，他已经儿女绕膝，尽享天伦了。”只不过，到那时，我还认得出他来，他却已经不记得我了，与其这样，倒还不如不见了……
　　思及于此，未免有些伤感，我轻叹了一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去看元稀了吧，他的寝宫之前一直燃着龙涎香，这几日，他清醒的时间愈加的少了，也不知是不是和燃龙涎香多少有些关系。”
　　“也许吧……”龙神皱了皱眉，眉宇间透出些许担忧。
　　“日子过的真快啊，几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我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元稀是受劫时间满了，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待他回魂了，就会忘记我了……我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再过十余日，便又要少一个熟人了……该死，我怎么又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难道是因为秋分后天气渐凉，所以人变得悲观了？真矫情，我怎么也开始伤春悲秋了。
　　龙神没有注意到我的失落，掐指算了算后，喃喃道：“差不多了……”
　　见状，我不禁好奇的询问，“怎么？你要走了吗？”
　　闻言，龙神摇了摇头，“正如你所见，宁元稀每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也许回魂的日子会提前，只是他现在还没有立传位诏书，所以，上界派我来做个传令人，入梦叮嘱他早做准备。刚刚去看他时，他正和宁宇焕说话，不过，已显露疲态，现在差不多已经入睡了，我这就去了。”
　　“嗯，小心点，”我点了点头，冲龙神渐远的背影摆了摆手。
　　提醒龙神要当心，倒不是我矫情，而是因为入梦是有一定危险性的，有一些人的睡眠并不稳定，时不时会惊醒，若是施术时，刚好施术对象醒来，施术人会被施术对象的精神之力弹出，轻则内伤吐血，重则伤魂损魄；还有一类人，一入睡便会不停的做梦，且梦境极不稳定，若是施术人刚入梦，施术对象却一下子转换了梦境，那么施术人可能会迷失在先前的梦境中，再也出不来……如此种种，怎能让我不担心？
　　我站在原地，朝宁元稀寝宫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心中暗暗祈祷，愿龙神能平安归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一时间，我也没了赏花的心情，不放心的又朝元稀的寝宫望了一眼后，便挪着步子回国师府了，本想回府后倒头大睡，把烦恼都抛到一边，却不想，有个我极不想见的人正在国师府等我……
　　见仇天脸无愧色的端坐在前厅等我，我气得恨不得把他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刚刚轻 薄了我，不道歉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没事人似的来国师府找我，料想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那幅画，哼，我偏不告诉他那是我凭着想象画的。
　　仇天见到我，立刻起身迎了上来，我扬起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道，“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吗，真是稀客，听说连日来都是太子殿下在执掌朝政，本以为太子您会公务缠身，没想到，竟然还有时间到国师府来闲坐。唉，这国师府也没有其他人，招待不周，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啊。”
　　“馨儿……你不必这样夹枪带棒，先前，是我鲁莽了，我向你道歉……”说着，仇天拱手躬身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而我则迅速转过身，装做没看见。
　　“馨儿……”见我不予理睬，仇天叹了口气，又唤了我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仇天低声下气的样子，一想到他是为了他前世的蝴蝶爱人来求我，我的心就像被人泼了浓硫酸一般难受。
　　“若不是为了你的蝴蝶姑娘，你会道歉吗？”我轻哼了一声，毫不意外的看到仇天变了脸色，“不过，你问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仇天不甘心的追问，被我瞪了一眼后，讪讪的闭了嘴，不再发问。
　　“那幅画是我看了你的画之后，随便画的，所以，你问我也没用，那位蝴蝶姑娘如今身在何地，身上有什么特征，我毫无所知。”忽然不想与他卖关子，我把实情告诉他，不顾形象的打了个哈欠，“不过，待太子殿下登基亲政，大权在握之时，想找人还不简单吗，只是，不知道那个蝴蝶姑娘是不是与你现在年岁相近，可别到时找了个蝴蝶阿姨，或是蝴蝶阿婆回来，哈……”
　　断了对仇天的念想之后，之前不敢说的话，这一刻一股脑的从嘴里冲出来，仇天被我气的不轻，却强忍了没有发作，脸色铁青的告辞后，便大步离开了。
　　看着仇天远去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忽然感到脸上凉凉的，原来，我在不知不觉中又落泪了，我没有伸手擦拭，而是仍泪水在脸上风干，同时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仇天落泪……

　　三十

　　看得出来，仇天很想快些找到他的蝴蝶爱人，不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分 身乏术，再加上宁元稀重病，他也没办法大张旗鼓的下令寻人，只能整日阴沉着一张俊脸处理政务，随侍稍有怠慢，就骂得人家两股战战，怕的恨不能拉根绳去上吊。
　　让我欣慰的是，龙神的入梦还算顺利，隔了一日去看元稀时，他已经拟好了传位诏书，停用龙涎香后，他的气色果然有所好转，但也只是清醒的时间略微加长罢了，眼下，他已经着人为自己准备后事了，见他靠坐在雕花大床上，用虚弱的声音吩咐葬礼要一切从简的样子，我不由得心酸。
　　“别人都指望自己能长命百岁，你倒好，急着为自己准备后事。”待卧房内只剩元稀一人后，我收起了隐身术，一边嘟嚷，一边走到雕花大床边。
　　见我突然现身，元稀只是怔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口笑道：“昨日有仙人入梦，说我大限将至，既然如此，我也不得不看开些了。倒是你，怎么不正正当当的进来？”
　　“还笑……知道自己要死了，你就那么开心？”我白了元稀一眼，不客气的撩起裙摆，坐在床沿上。
　　闻言，元稀仍旧是笑，“你来看我，我当然开心，要是再能多活几日就好了，病魔缠身也无所谓。只要能天天见到你，纵是每日身如火烧油煎，我也甘愿。唉……我也不想死啊，都说人死后要到地府除了生时的记忆放可投胎，我……我不想忘了你。”说话时，元稀趁我不备，握住了我的手。
　　“我也不希望你忘了我……”我叹了口气，轻轻抽出手，掏出锦帕为元稀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见我抽出手，元稀显得有些失望，那只“不规矩”的手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让我有些尴尬，继续让他握着？不行，让他握着，就等于给了他希望，那样，只会让他走时会更加的不甘心，如果会影响到他的回魂，那我可就成了罪人了；装作没看见？也不行……
　　就在我焦头烂额之时，忽然传来吵闹声，我忙借机开溜，隐了身形躲在角落里，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来这里闹事。
　　来人是三皇子和五皇子，怪不得侍卫不敢强加阻拦。两个皇子一路吵吵闹闹的一直闯到内殿，见元稀正脸色铁青的怒视他们，这才收敛了一些，恭敬的行了大礼问安。
　　“怎么不好好处理事务，倒跑来朕这里闹事，难道是嫌朕命长了，想要来气死朕不成？”元稀冷哼了一声，也没让两个皇子起身，由着两人跪在地上。
　　说起来，元稀的五个儿子，我现在才只见了老大和老二，另三位还没见过，这次一下子来了两个，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忙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蹲在他们向前打量着他们。都说儿子随娘，这两位皇子的长相也还算俊俏，其中一个显得很精明，另一个却稍显愚笨，或许是大智若愚？不过，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也不奇怪。
　　就在我来回打量，想看看这两人有没有长的与元稀相似的地方时，那个看起比较精明的皇子回话了，“回禀父皇，儿臣与五弟此番前来，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父皇恕罪。”
　　原来，精明相的是三皇子，那么，那个点头附合的就是五皇子喽。
　　“事出有因？那好，我且先听听你的解释。“元稀又轻哼了一声，依旧冷眼看着两个皇子，看来，他是打算把怨气都撒在这两个儿子身上了。
　　“父皇多日未曾早朝，儿臣每每想来探望，也都被侍卫拦下。日前，有传闻说父皇重病是假，实则是被太子软禁，儿臣担心父皇安危，这才与五弟硬闯了进来，见父皇无事，儿臣便放心了，失礼之处，还望父皇见谅。”
　　三皇子一席话可谓无懈可击，想来是早已经打好了腹稿，而那五皇子仍旧像不倒翁一样，只知点头附合，也不知是真的一无是处，没有竞争力，还是在扮猪吃虎，打算坐收渔利，如今看来还是那个六皇子沉得住气。不过，爱怎么折腾是他们的事，反正也掀不起什么浪了。
　　“罢了，你们下去吧。”元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两个皇子虽不情愿，但还是依言退下了，确定两人走远了，元稀长叹了一声，“但愿来世不要再生在帝王家……”
　　“一定不会了。”我现了身，上前安慰道。南海……算不上是严格意义上的帝王家吧……反正回魂后，他就是一个逍遥的散仙，不用整日勾心斗角，一定会比现在轻松很多。
　　见到我，元稀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没走。”不过，他虽然笑了，眉毛却还微微纠结在一起，笑容显得颇为无奈，先前“不规矩”的手此刻正状似漫不经心的扣击着柔软的锦缎被面。
　　“要不，我和阎王说说，让他给你安排个好胎？“我装作要和他开玩笑，方式拙劣的转移了话题。
　　“哦？你认识阎王？”见我转移了话题，元稀只好配合着我，好在他一直微蹙着的眉终于舒展开了……
　　“不认识啊。”我摇了摇头，“我和他不熟，连他老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仇天是一定认识阎王的，一想到他，我的心里又不由得开始犯堵，唉……孽缘啊……
　　“怎么了？”见我沉默了半晌，元稀不禁出声询问。
　　我努力挤出一丝笑，“没什么，对了……那个宁宇焕，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闻言，元稀刚刚舒展开的眉又重新纠结在了一起，“还没想好，那孩子虽不是我的骨血，但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几年来他作恶多端是因受人控制，虽情有可原，但也不能说他全无过错，所以不好定夺，这几天，我一直在……”说着说着，元稀的声音越来越小，凑近一看，原来他是支撑不住，睡着了。
　　小心翼翼的扶元稀躺下，算算时间，这具肉身最多只能再撑七天了。安顿好陷入昏睡的元稀后，我驭风去了二皇子府，想看看宁宇焕自己有什么打算。
　　宁宇焕喜欢独处，找到他时，他正窝在书房里看书，待我说明来意后，他叹了口气，“受制于邪天师时，我做恶无数，由此而害死的人也是数不胜数，往后的日子，我只想为那些枉死之人祈福，再不想过问这世间之事了。”
　　再不过问世间之吉……我悄悄撇了撇嘴，这话说的，好象他已经跳出三界、不入轮回了似的，是不是那些吃了几年墨水的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些矫情啊。再者说，祈福有什么用，阎王又不是听了几句祝福，就会给亡魂安排好胎。
　　这二皇子一看就是喜欢钻牛角的人，我且先试着开导开导他吧，“与其为死去的人祈福，还不如为还活着的人办些实事，修路架桥、垦田造屋，这些可比祈福要来的实际，你要多为生者考虑。”
　　听了我的话，宁宇焕猛的一拍大腿，把我吓了一跳，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想通了，看来我这个说客客串的还算成功。
　　又与宁宇焕客套了几句后，我起身告辞，见天色尚早，我没急着回国师府，而是买了些点心去探望叶妈，虽然之前曾信誓旦旦说会常去探望她，但在那之后，我却一直不曾去看望她，但愿叶妈不会怪我……

　　三十一

　　几月不见，叶妈更显苍老，眼神也更加不济了，直到我走到她身前，她才认出是我，倒是那同样衰老的笨笨先认出了我，这一次没有乱嗥。
　　“小姐！”叶妈惊喜的唤了一声，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小衣服，颤微微的起身握住我的手，仔细打量了一阵后，混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的热泪，“怎么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看这小脸瘦的……”
　　闻言，我不由得一愣，瘦了吗？也许吧，这些日子劳心劳力，吃不香也睡不好，唉……让别人看了叶妈老泪纵横的样子，八成会以为我得了什么绝症呢，我且先劝劝她吧……
　　“叶妈，瘦了也没什么不好，瘦瘦的多好看啊。”
　　谁料话一出口，叶妈的泪落的更凶了，见状，我只好试着转移话题，拿起她先前缝制的小衣服问道，“叶妈，这小孩子的衣服是要做给谁的？好漂亮啊，穿到身上一定更好看。”
　　见我摆弄着小衣服，叶妈不再哭了，掏出一方素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满是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这是给老身的曾孙缝制的。”
　　“曾孙？”我有点发懵，思量了一阵后，才隐约想起，叶妈似乎是有一个嫁了财主做小妾的女儿，不过，不是说那女儿嫁过去之后，就与她断了联络了吗？
　　没等我道出心中疑问，叶妈便一脸满足的笑道：“那可真是个好看的娃娃，白白胖胖的，喜人得紧。说起来，也算是老天保佑，我家小红的肚子又争气，生了两个儿子，十年前，周老爷的原配得了痨病死了，周老爷就把她扶正了。到了今年中秋，周老爷喝花酒时醉死了，在那之后，小红就带了小儿子一家过来寻我了，说是要来照看我这老婆子，眼下，他们一家子就住在街尾，每天都会过来几趟。”
　　正说着，小院的院门被叩响，随即一个相貌周正，皮肤微黑的青年，提着红漆食盒走了进来，见到我，青年显得有些惊讶，半晌后，才笑道：“看来，我得回去和孩子他娘说一声，让她做晚饭时多做一份。外婆，您有客人在，我今日便先回去了，这是庆丰楼新出炉的桂花糕，你们快趁热尝尝吧。”
　　叶妈接过食盒，先拿了一个递给我道：“小姐，这可是你当年最喜欢吃的点心。”
　　听了叶妈的话，我接过桂花糕轻咬了一口，其实我早就忘了庆丰楼的点心是什么味道了，得为她还记得我的喜好。
　　一块桂花糕下肚，却见叶妈的外孙还没走，而是正在好奇的打量着我，见我发现了他的注视，这才讪讪一笑，转向叶妈问道：“这位姑娘，莫非就是外婆早先服侍的那个天仙似的主子？”
　　见叶妈点头，青年抽了口气，“听闻外婆早先服侍的主子与娘亲年岁相当，如今一见，竟像是正当花嫁之年的少女！”
　　“不过是有些奇遇，偶然得了驻颜良方罢了。”我勉强挤出一丝笑，这个人虽说并没有恶意，但像刚才那样盯着我的脸猛瞧，实在是有些失礼。
　　似是察觉出我有些不悦，叶妈打发走了外孙，随即便讪笑道：“孙儿不懂事，小姐你别见怪……”
　　“无妨。”我笑了笑，握住叶妈的手，把那些想说，却又没法对爹爹或是龙神他们说的心事，倒豆子一般说给她听，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后，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我却喜欢向她倾诉，就好象，以前有了什么心事，会说给妈妈听一样。
　　有一些事，憋在心里，时间越长就越理不出头绪，当我试着把这些事说出来时，竟有豁然开朗的感觉，不论是关于仇天的，还是关于龙神的……
　　絮絮叨叨的诉说心事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把头靠在叶妈身上，任她一下下轻抚着我的头发。
　　听到元稀时日无多的消息时，叶妈的手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便听她叹道：“皇上他……怎么会……三个月前，皇上祭天，那时还好好的……”
　　“生死由命，这是天意。”我轻叹了一声，握紧了叶妈的手。
　　“当年，你们俩敲开我的家时，我还以为你们是私奔逃家的小两口呢。”回忆起往事，叶妈笑了笑，闻言，我也不禁扬起嘴角，原来，我和元稀给她的第一印象竟是这样的，不知元稀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我有点想象无能……
　　又闲拉了几句家常，天色便黑了下来，叶妈的外孙又来了，这次是来送晚饭。两道很平常的家常菜，虽不及御膳美味，倒也清爽可口。
　　告别叶妈，出了小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叶妈本想留我住下，但我想到，来探望她的事，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虽然不知道一夜不归会不会有人担心我，但还是回国师府去吧……
　　一路驭风回了国师府，几个侍婢正在房中做针线活，她们早已经习惯了我和爹爹的晚归甚至不归，见我回来，只是问了安上了热茶，便又回去纳鞋底了。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不太习惯喝茶，见今天月色不错，便取了一小坛爹爹酿的酒上了房顶，一边赏月，一边喝上一两口。
　　“好香的酒啊，有如此好酒，却独自享受，馨儿你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这欠揍的声音的主人是龙神。
　　“呐……请你喝。”我把剩下的半坛酒递给龙神。龙神倒也不客气，接过酒坛，便坐在我身边一通豪饮，我转头看了一眼他被酒浸湿的前襟，撇了撇嘴，“你这是刚从沙漠回来吧……”
　　“你的嘴巴还是那么毒……”龙神笑了笑，把空酒坛放到一边，再转向我时，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我听说，仇天正着人暗中寻访一位身上有蝴蝶胎记的姑娘。”
　　“嗯，那是他前世的爱人。”我点了点头。
　　“你就放任他这么做吗？”龙神皱了皱眉，显然是对我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些不满。
　　见状，我笑了笑，“我已经决定放手了，他想找他的蝴蝶爱人，就让他去找好了。就算他还要找蜻蜓爱人，或是蜘蛛爱人，也都与我无关了。”
　　“想哭便哭吧，何必强颜欢笑，你这样，我会心疼……”话毕，龙神抿了抿唇，把头转向了一边，可惜现在天太黑，我看不清他有没有脸红。
　　“你这算是表白吗？”我撞了撞龙神的肩膀，龙神却不理我，只是把头垂的更低，活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过了好半响，龙神才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你……你少臭美了……”
　　见状，我笑了笑，又取了两坛酒，与龙神对饮。我的酒量并不高，一坛酒下肚，便有些头晕目眩了。有的人醉酒后会呼呼大睡，有的人会大声唱歌，还有的人会变得聒嗓，拉住一个人便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而我，便是那最后一种。
　　由于我一喝醉就会变成话痨，所以我每次喝酒，都会注意不让自己喝醉，免得抖出什么隐私。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醉了，同时也奇怪为什么明明醉了，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龙神啊，我有没有说过，其实你挺漂亮的？”由于醉酒，一些平时我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此时都不受控制的讲了出来……
　　闻言，龙神不语，见状，我便继续说道：“唉……你呀，哪都好，就是……就是年纪太大了……啧啧，几千岁啊，真不是人……不对，你本来就不是人……不过，我也没资格笑话你，我要是没来到这边，我也……我也已经是一个六……六十岁的老婆了，嗯……差不多快要抱孙子了……”
　　“你醉了……”龙神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扶住我的肩膀，“走，我送你回房休息。”
　　“我不……”我扭了扭身子，“我想在屋顶看月亮，龙神，你陪我好不好……”
　　龙神沉默了半晌，最后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嘻嘻……我就知道你会陪我，龙神最好了……从来都不会骗我。”我抱住龙神的胳膊来回摇晃着，“呃……作为奖励，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了……从前啊，有个……有个女孩子，她夜里出去玩，结果遇到了坏人……那几个把她……把她给……了，当她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蛇，搞笑的是，她的上半截身子还是人……哈哈，好笑吧……”
　　察觉到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没有在意，继续讲道：“她刚一出生，她的蛇妈妈就死了，她就和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蛇爹爹相依为命，过了二十多年后，蛇爹爹去给她的蛇妈妈报仇……又过了一段日子，她终于能化成人形了，这时，她救了一个人，然后跟着那个人到帝都找蛇爹爹，在……呃，在帝都，她得到一盏油灯，灯里面还关着一条笨龙……”
　　不……不要再说了……我拼命想要控制自己不再发出声音，却丝毫没有效果……我隐瞒了四十年的事，就这样因为醉酒而曝光了……

　　三十二

　　“你要对我负责……”龙神眼中闪烁着淋漓的水光，衣衫不整的道，声音哀怨的，像是被抛弃的小媳妇。
　　“负……负责？”我有点头大，“有什么是需要我来负责的？”
　　闻言，龙神竟掩面低泣起来，“怎么，你强要了人家之后，不打算对人家负责吗？”
　　我……我强要了龙神？怎么可能……可是，从他难以蔽体的衣衫下露出的，那些青紫的吻痕和渗血的抓痕，的确不是假的，我伸出手，颤抖着覆上龙神身上的抓痕，那抓痕的间距，与我的手竟是如此的契合，我吓刘连忙收回手，暗暗安慰自己：只是巧合而已，别人也可以抓出那样的痕记。
　　“不……这一定是误会，我怎么可能，况且，我也没有印象……”我连连摇头，却见龙神眼中，怨恨渐浓。
　　“你不想负责？”龙神微眯起双眼，声音变得阴冷，不复先前的哀怨，一步步逼近我道：“你以为在你强占了我之后，我会任你一走了之吗？你以为一句‘没有印象’，就可以掩盖你酒后乱性的事实？”
　　“不……不是……”我简直要哭出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强占龙神？天呐，干脆下个雷劈死我吧！
　　随着龙神的逼近，我身不由己的连连后退，然而，身后不知何时变成了万丈深渊，我一脚踩空，跌落下去。在半空中时，我想使用法术招来云彩，但法力却像被冰封了一般，无法施展。
　　我努力的伸长手臂，抓住点什么，然而，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支撑身体的东西，我只能心怀着不甘，继续下落……就在此时，龙神出现在我面前，我挣扎着向他呼救，“救命……”
　　坠落的眩晕感仍在，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粉红色的床帐，见状，我长出一口气，原来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梦，不过，真是个让人胆寒的恶梦啊……
　　想到梦中龙神的话，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本打算翻身下床，却在转身后，看到了龙神放大的脸，恶梦……成真了……
　　我咬住被角，把即将出口的尖叫封住，要是把侍婢引来了，就算没有事，也变成有事了……深呼吸三次后，我松开被角，低头打量着自己和龙神，还好，都没有衣衫不整，看来是真的没事，既然没事，那也就好办了……
　　啪……轻脆的响声过后，龙神微微皱了皱眉，一手抚上左颊的“五指山”，同时，纤长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闭合的眼睑缓缓张开，露出略显迷茫的水蓝色眸子，随后，那双眸渐渐有了焦距，却在看清我后，再次变得迷茫，“馨儿……怎么了？龙神捂着微肿的左颊轻声问道。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我随手扯过枕头，扔在龙神的脸上，压低了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你会在我床上！”
　　“是你不让我走的，还威胁我说，要是我离开了，你这辈子都不再理我了。”龙神把枕头放回床上，揉了揉被砸红的鼻子。
　　“怎么可能，就算我说过，我也是我醉酒后神志不清说的醉话，那怎么可能当真！”我咬牙切齿的低吼着，本就因宿醉而眩晕的头，此刻越发的胀痛。
　　闻言，龙神缩了缩脖子，喏喏道：“我当时也以为你是喝醉了在胡言乱语，便问了你几个问题，你竟然都能对答如流，后来，你用绳子，把你我的衣角系在一起，手也是没有一丝颤抖，完全不像是喝醉了……”
　　“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轻哼一声，我想我此刻的脸一定黑得要死，不然龙神也不会噤若寒蝉了。
　　然而，只是一瞬的功夫，龙神竟松了口气，笑着问我道：“既然你昨天喝醉了，那你昨天讲的那个有事，也不是真的吧？”
　　“故事？”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故事……对了，我昨天因为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把我的身世讲给了龙神听，不论是前世的，还是今生的……
　　一时间，前一夜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全都呼啦啦的奔涌出来，前一夜所经历的一切，我全都想起来了：我边讲故事边恣意流淌的泪水，我一边任性的用细绳，把我和龙神的衣角系在一起，一边威胁他不让他离开。以及龙神心疼的眼神，温暖的怀抱，和那淡如轻风的一吻……
　　复苏的记忆让我的脸变得滚烫，为了不让龙神发现，我忙转身背对着他，同时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昨天喝醉了说了一大堆傻话，我，你……呃……我要去看看元稀……那个，我……我要先梳洗。”说着，我低垂着头跳下雕花大床，却忘了我和龙神的衣角还系在一起。
　　嘶……衣料撕裂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我转头讪笑了一下，同时在心底暗暗庆幸，这样一来，即使见我脸红，龙神也会以为是因为衣料撕裂，不会怀疑到其它事情上了。
　　见了我的窘态，龙神并没有笑，只是伸手解开细绳，一边淡淡的道：“我先走了，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没关系，你要是忙的话，就不要来了。”我勉强笑了笑，现在对我来说，瘟神都没有他可怕……
　　见状，龙神挑了挑眉，一言不发的走向房门，我刚想提醒他不要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他却忽然停下了，转头对我道：“馨儿，我知道你讲的故事不是你杜撰的，虽然我希望那是假的……还有，我也知道你已经想起昨夜全部的事了……”说完，龙神用力推开房门，然后在水盆落地声，与侍婢的尖叫声中，化做一道流光……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喃喃的重复着龙神的话，“我知道你讲的故事不是你杜撰的，虽然我希望那是假的……还有，我也知道你已经想起昨夜全部的事了……”怎么办，怎么办……其它的都还好说，但那个吻……
　　“老天爷啊，您下个雷劈死我吧……”我抬手抚上双唇，回想起昨夜与龙神蜻蜓点水般的一触，不禁叹了口气，“老天爷啊，就算不劈死我，把我劈得失忆了也好啊……”

　　三十三

　　一整天，我都有些精神恍惚，走路撞到了人也未察觉，还以为是撞到了树上，甚至揉着额头庆幸，“还好树干不硬……”
　　“你……”熟悉的透着几许无奈的声音传来，闻声我抬起头，这才发现，我撞到的根本不是树，而是仇天。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撞到你了，真不好意思。”我讪笑了一下，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虽然没打算把仇天划入黑名单，但短期内，我还不想见到他。
　　“馨儿，请等一下……”仇天嘴上说着请等一下，却把身子横在我眼前，挡住我的去路。
　　见状，我不禁皱了皱眉，恶声恶气的道：“太子殿下，我已经说过了，我并不认识你那亲爱的前世爱人，既然你已经派人去找了，就不要再来问我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我在你眼中竟是如此不堪……”仇天叹了口气，飞扬的剑眉纠结着，垂在身侧的左手握成了拳微微颤抖着，这时，一阵风刮过，血液的腥甜之气随之而来。
　　“怎么，我猜错了？太子殿下来找我是为了别的？”我挑了挑眉，暗暗揣测着，是不是他想来要另一颗凤凰泪，来恢复那位蝴蝶姑娘的记忆呢？
　　“我……”仇天思量了再三，才试探着问道：“我听说，今晨，有一个金发蓝眼的男子从你房内出来，那个人……是龙神吧？”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是又如何，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我白了仇天一眼，同时，也好奇他是如何得知此事，难道那几个侍婢中，有他的人？
　　闻言，仇天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道：“馨儿，我知道我伤了你，但是，你……你也不该这样作践自己……”
　　“啊？”我愣了一下，刚刚还在说龙神，怎么一下子又说我作践自己，我怎么作践自己了……想到某种可能，我冷哼了一声，挑衅的看向仇天，“我说了，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该死，竟然认为我和龙神……
　　“我也是为你好……算了，是我多事了。”仇天皱了皱眉，最终摇摇头走了。
　　“嘁。”确定仇天走了以后，我撇了撇嘴，轻嗤一声，决定按照原计划，去看望元稀。
　　距元稀魂归真身的日子，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了，也许是由于回光返照，他的气色竟有些好转，见每日前来问诊的太医面露喜色，我不禁耸了耸肩，若不是知道他医术尚可，我真要以为他是庸医了。
　　见到我，元稀挣扎着坐了起来，然而，当我如往常一般，在他身边坐下时，他却紧盯着我的脖子，脸色也变了几变。见状，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没有虫子也没有长痘痘，他看什么？
　　“怎么了，难道我脖子上长花了？”我抚着脖子，有些不自在。
　　“没……没什么……”元稀笑了笑，但看得出来，他笑的很勉强。
　　难道我的脖子上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想起刚才仇天也曾盯着我的脖子看，我愈加好奇了。
　　我因为龙神的事，本就没什么精神，自然也想不到什么好话题来陪元稀聊天，而元稀在盯着我脖子并表演了变脸之后，精神也萎靡了下来，也提不起兴头说话，不欢而散，似乎成了必然……
　　闷闷的辞别了元稀，我驭风飞回国师府，从房中翻出爹爹送我的水晶镜，举起来照着脖子，仔细查看。这一看，可不得了，在我左耳的下边，竟有一颗红艳艳的“草莓”！难怪仇天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难怪元稀的脸色会一变再变……
　　用脚趾想也能想到制造那个吻痕的人是谁，只是没想到龙神竟会做出“偷香”之事，我又对着镜子照了照，转念一想，总觉得他这样做，有点恶作剧的意味。想到这，我笑了笑，取出胭脂，在脖子上画了一朵红莲，盖住那惹眼的痕迹。
　　接下来的时间，我没有再出国师府，而是在府内各处逛了逛，路过厨房时，还亲自操刀做了两个小炒。从我房里跑出个男人的事，估计早在清晨时，就传遍国师府了，府里的侍婢和厨娘看我时，眼神或暧昧或鄙夷，我全当没看到。
　　入夜后，我把用法术保温的小菜摆在房内的嵌玉圆桌上，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坐下静静的等龙神到来。
　　一杯茶见底，龙神骚包的用法术穿墙而入，脸上挂着欠扁的笑容道：“馨儿在等我吗？”
　　“嗯，坐吧，我炒了两道小菜，你来尝尝。”我笑了笑，把唯一的一付碗筷推给龙神，见他看我，便又笑着解释道：“我吃过了，这是专门为你做的。”
　　见龙神不动筷，我又把餐具推了推，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快尝尝啊。”吃吧，吃吧，这两道加料的菜，一定要让他全部吃光。不知是不是我的的笑容太过诡异，龙神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还是迟迟不肯动筷。
　　软的不行，那就只能来硬的了……“你倒是吃呀。”我狠狠拍了下桌子，咬牙切齿的道。
　　“好……我吃。”龙神缩了缩脖子，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烧茄子，茄子块刚放入口中，他的脸就明显绿了一分，那道菜，我可是加了一罐盐和一瓶酸梅露呢。
　　“好吃吗？”我偏着头笑了笑。
　　“嗯……好吃……”龙神强咽下口中的菜，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那就全吃了吧，”我继续微笑，装做没看见龙神的脸变得更绿，娇声劝道：“这可是人家特意为你做的，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啊。”
　　闻言，龙神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好吧，我会全部吃光的。”
　　“这就对了，有胆子做恶，就该有胆承担后果。”我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桌子上轻敲着，满意的看着龙神面带苦色的一口口吃下加料的菜。
　　磨蹭了半个时辰，龙神才吃光了菜，我适时的递上热茶让他漱口。灌下一大口茶后，龙神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自己会死呢……”
　　“你这老妖怪哪会轻易挂掉。”我白了龙神一眼，见我说他是老妖怪，他又开始结巴，一时间，让我有时光倒退了十九年的错觉，那时，他还在灯里，而我，还是那条笨笨的蛇。

　　第 34 章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已到了元稀魂归真身的日子，前一天，元稀强撑着虚弱的身子，在宫侍的搀扶下，与仇天进行了简单的皇位交接仪式，我隐了身形，站在角落里偷偷观望，看了一会儿后，在身旁发现了同样在偷看的龙神。
　　龙神那家伙，吃了我做的那两道菜后，这几天都不敢来找我了，见我发现了他，他讪笑了一下，刚想逃走，我便起身拦住了他。
　　“哟，好久不见啊，龙神。”我笑了笑，冲龙神摆摆手。
　　“前几天，去了南海……”龙神不自在的别过头，身子抖了抖，大概是又想起我做给他吃的菜了。
　　“哦……”我捏着下巴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你倒还挺忙的，刚从南海回来，就来这里偷看。”
　　闻言，龙神涨红了脸，“这……这怎么能叫偷看！我这是……这是观礼……”
　　“观礼也不过是好听一点的说法，不过，你怎么有兴趣来‘观礼’呢，要是元稀登基的话，你来看倒也合乎情理，可现在可是你讨厌的仇……”想到之前，龙神的视线并不是投注在元稀或是仇天身上，而是朝着我的方向，我抿了抿，闭上了嘴，也许，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偷看我……我并不自恋，但此时此刻，也只有这个猜想是成立的。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我轻咳了一声，“好啦，不说了，观礼，观礼……”
　　对此，龙神轻笑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是稍稍朝我身边挪了两步，我装作没看见，任他紧挨着我，只在他的鼻息喷在我后颈时，微微缩了缩脖子。
　　玉玺交接之后，整个仪式就算是完成了，文武百官齐齐跪地山呼万岁，仇天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众人，王者之气尽现。之后，仇天的弟弟们都封了王，赐了封地，只是，宁宇焕却没有接受封地，而是求了一个巡查御使的差事。
　　“三皇子心有不甘，怕是要造反。”龙神注视着大殿，喃喃道，闻言，我看向三皇子，果然，他的眼中流露出杀意，真到仇天看向他，他才收敛了些。
　　“造反也要有本事才行，他若造反，不但成不了事，反倒会让无辜的人枉死。”我耸了耸肩，平静的陈述着事实，心中却在天人交战，如果三皇子真的造反，我到底该不该以法力阻止呢？如果我插手了，一定又会积下劫难，如果放手不管，便会有许多人丧命……
　　“放心，不会有人枉死的。”龙神似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你确定？”我半信半疑的看了龙神一眼，又看了看觊觎着皇位的三皇子，听元稀说，他偷偷训练了三千亲兵，若是再买通了禁军，想要逼宫，并不是什么难事。
　　“到了明天，你就会知道了。”龙神笑了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别有深意的看了元稀一眼。
　　此时，看着腾空而起，游走一番后复又俯冲太子宫的青色龙魂，我终于明白了龙神的意思，这里的人都非常迷信，看到这景象，一定会认为仇天是真龙化身，也许三皇子的亲兵也会倒戈相向，不再为他卖命。
　　元稀断气前，我一直守在他身边，亲眼看到了在耀眼的光芒中冲出的青色龙魂，龙魂在我身边绕了一圈，便穿过宫殿飞了出去，侍我追出去时，听到了从东边传来的呼唤声，显然，龙魂也听到了，只见它盘桓了一周后，便直奔东方而去，而那正是太子宫的方向。
　　“原来是你……”我轻叹了一声，那呼唤声甚是耳熟，分明是龙神的声音，虽然他说过，是由他来带南海三太子回家，便是，他这样会，怎么看都有滥用职权的嫌疑，不知他的做法，会不会害他遭受劫难。
　　转身看看周围，宫人们尽数跪倒在地，虔诚的朝着龙魂膜拜着，驭风飞到半空，见到的也是相同的景象，街道上跪满了人，还有一些人，并没有看到龙魂，却也走出家门，朝着皇宫东边跪拜。
　　“不可能，不可能！”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冲进了我的视野，定睛看去，竟是三皇子，他这付样子，已然是失心疯了，我用法术稍稍探了一下他的记忆，勉强从混乱的记忆中了解到，他也看到了龙魂冲向太子宫，在那之后，他府中的人便纷纷跪拜，任他怎么打骂也不起身，到了街上，更是跪了黑压压的一片，一时间，心理承受不住，竟就这样疯了。
　　虽然人疯了，但三皇子依然记挂着皇位，一边叫着“我才是真龙天子！”一边冲向皇宫，直到被府中胆大的侍卫打晕，才安静了下来。
　　看着被护送回府的三皇子，我不禁叹了口气，何苦呢，当王爷有什么不好，总比疯了要好，不过，这也是他咎由自取，若不是长年服用类似于兴奋剂的东西，他八成也不会轻易就疯了，凡事有利必然有弊。
　　就在我兀自感叹时，忽然刮起了大风，大风过后，雷电随之而来，不消一刻，大雨倾盆而下，几乎瞬间便淋湿了众人的衣裳。如今已是初冬，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再有雨了，这时，也不知是谁喊了声，“这是天泣啊！”一时间，前一秒还想回屋避雨的人，又都纷纷跪了回去，为辞世的皇帝祈福。
　　见此情景，我不由得耸了耸肩，驭风飞去找叶妈，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也在跪拜吧，这么大的雨，万一淋坏了可怎么办。不知老天是不是有意与我做对，一道闪电在我未及察觉时直直朝我劈了过来。
　　“呀……”我奋力躲过闪电的袭击，却不小心掉进了别人的屋子里，还好我及时使用了穿墙术，不然把人家的屋顶砸个洞不说，还会引起骚动。
　　未等我站稳，便听到屋内有个声音问道：“谁……”那声音苍老无力，看样子声音的主人，怕是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寻声望去，只见屋内的雕花床榻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挣扎着起身，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如果我没有记错，那个老人，应该是林静良，那个和我有血缘牵绊却无一丝亲情的父亲……
　　“你……”林静良眯起昏花的双眼，仔细看了我一眼，青黑如死灰的脸上，竟有了一丝血色，“碧琦？是你吗？碧琦……咳咳，这么多年了，我从未忘记过你。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现在，我落得无子送终的下场，这一定是我的报应……咳咳……”
　　我没有作声，静静的站在原地，听林静良回忆着他与娘初遇的情景，提起从前，他黯淡的双眸也有了生气，但是，我知道，这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听说，馨儿回来了，不过，我想她是不愿再见到我了……碧琦……最后能见到你真好，虽然不能和你去相同的地方……”林静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到最后，几不可察的鼻息停止了……
　　这是今天第二个人在我眼前断气，我走上前，抚上林静良至死也不肯闭上的眼睛，“放心吧，你并不是无人送终。”帮他合上双眼后，我忽然感到胸口发闷，他自然是无法与娘亲去同样的地方，不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不会有娘的踪迹，她早已经魂飞魄散了。
　　糟糕……忘了去找叶妈了！我猛拍了一下脑袋，重新驭风而起，屋外，那些人仍在不知疲倦的跪拜，我摇了摇头，一边注意着闪电，一边向叶妈的小院飞去。
　　不一会儿，小院便进入了视野，果然如我所想，叶妈正在大雨中跪拜，顾不上会不会吓到她，我直接从天而降，把她扶了起来，“叶妈，不要再拜了，龙魂早就飞回南海去了，下雨也不过是因为龙魂初醒，没控制好自己的力量，不要再拜了……”
　　“龙魂？”叶妈不解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惊奇的睁大了眼睛，“小……小姐！你是从哪来的？”
　　“哎呀，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先进屋。”说着，我把叶妈强行搀回了房，同时，偷偷用法术帮她烘干了衣服和头发。
　　见自己的衣服几乎是瞬间便干了，叶妈的眼睛睁的更大了，“小姐？你……难道你……”
　　不等叶妈说完，我便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冲她笑了笑道：“不要说，也不要告诉别人。”见状，叶妈点了点头，果然也没有再问。
　　想到爹爹只答应了辅佐元稀，如今元稀死了，也许他会带我回山里生活，再看看日渐衰弱的叶妈，这也许会是我与她最后一次见面了。思及于此，我不禁有些伤感，轻轻抱住叶妈喃喃道：“叶妈，元稀回家去了，我可能要和爹爹回山里去了，我会想你的……”
　　“小……孩子……叶妈也会想你的。”叶妈拍了拍我的背，有两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脖颈上，我深吸了口气，埋头在她的怀里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掏出锦帕，一边帮她擦拭滚落的泪珠，一边轻声安慰她。
　　从叶妈的房中出来时，雨已经停了，街上的人也都散了，此时，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灯，走在路上的行人，也都换下了五颜六色的衣服，穿上了或黑或白的布衣，街上不时有扎着白布的兵士骑马奔过，大声传达着新皇的旨意：国丧一月，禁酒肉、享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华丽的衣裙，闪进一条暗巷，隐了身形飞回国师府，未等落地，我便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爹爹！“爹爹。”我唤了一声，直接飘过了前厅。
　　“馨儿……”见到我爹爹笑了笑，却趁我不备，弹了我一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揉着被弹红的脑门扁了扁嘴，“这个……是我的错，我忘了说了。”与爹爹相处多年，我自然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闻言，爹爹笑了笑，“算了，反正这次出门，也不是毫无收获。”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蛋，蛋的上面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花纹，“馨儿，你看，这是奇兽灵蛇的蛋，虽说母蛇被人类杀死了，但总算是救下了这个孩子。”
　　听到爹爹对那个蛋的称呼，我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两下，为了掩盖自己的行为，我忙拉着他问道：“爹爹，现在仇天当了皇帝，您是继续当国师，还是回山里去。”
　　“我已经决定要回山里了，如果你不想回去，便留下吧。”说着，爹爹拍了拍我的头，随后又一脸担忧的道：“不过，我有些担心，看得出来，仇天的心，并不在你的身上。”
　　“是啊……”我叹了口气，“我已经放弃他了，只不过是爹爹不知道而已……”说着，我把爹爹不在的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当然，与龙神“同床共枕”的事，我并没有说。
　　“蝴蝶……”闻言，爹爹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似是想起了什么，捏着下巴喃喃道：“我出游这段日子，倒是遇到了一个与蝴蝶有关的奇怪的家族，那个胡姓人家，每百年家中便会有一个生来便戴着蝴蝶耳饰的女婴，而且，不知为何，这个孩子活不过十八岁生日，皆在十八岁生日当天暴毙。”

　　第 35 章

　　“戴着蝴蝶耳饰的奇怪女婴，听起来有点意思。”我喃喃着，暗想那个胡姓女子是否就是仇天那个亲爱的蝴蝶爱人的转世呢？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我忙向爹爹询问更多细节，“爹爹，那个奇怪的女子身上，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闻言，爹爹微蹙起双眉，“特别之处倒是有，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可以肯定那姑娘的魂魄并不完整，而且……”说着爹爹看了看我，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了，爹爹。”我不明所以的看着爹爹问道。
　　“没什么。”爹爹又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好奇，可是，之后不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再理我了，连那个胡家所处何地也不肯告诉我。
　　软磨硬泡了一个下午，爹爹才又告诉了我一点——那个姑娘，已经如今十七岁了。我做在房顶，掐指算着日子，“哎呀呀，那个姑娘只能再活二百天了……”
　　“谁只能再活二百天了？难得见你关心仇天以外的人”欠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龙神。
　　“去去，少贫嘴。”我白了龙神一眼，“没看我正想事情吗，一边玩去，现在没空招待你。”
　　我的话，在龙神的厚脸皮之下，一如既往的不起作用，那厮不但坐到了我身边，还故意压着我的裙摆，然后笑的很欠扁的问道：“在烦恼什么，说出来，我也来帮人想办法，人多力量大嘛。”
　　“和你说了也没用，魂魄不完整又不是随随便便便能解决的问题，唉……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嘛。”我试着拽了拽被压住的裙摆，却没有拽出来。
　　闻言，龙神故作神秘的一笑，见状，我便知道他有办法。果然，龙神又得瑟了一阵后，便开口道：“魂魄不完整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只是没人知道罢了，只要借助神物重生，便能修补欠缺的魂魄，就像你当年那样。”
　　“哦……”我点了点头，细细品味过龙神的话后，却又忽然发现了新情况，“你刚刚说就像我那样，是指我利用龙珠重生，还是想说，其实我原本的魂魄也不完整，是重生后，才补齐了？”
　　“怎么？原来你不知道自己的魂魄不完整，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龙神略显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复又喃喃道：“看来，你爹爹并没有告诉你，或者是他并没有察觉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摇晃着龙神的手臂，急切的想要知道关于我先前魂魄不全的事。
　　“嗯……”龙神一手撑着头思量了一阵后，才不甚确定的道：“可能是与你来自异世有关吧，而你的魂魄在穿越时空的时候受损了，以至于缺了一魂，这也是你出生时是人首蛇身的原因。”
　　“那我丢失的那一魂，跑到哪去了呢？难道还在原来的世界？”我捏着下巴喃喃着，想到如果那一魂还在我原来的身体里，那我原来的身体应该还没死，不过，也不知只有一魂能不能让身体正常运作，要是以前的身体成了半死不活的植物状态……啊……不想了，不想了，我晃了晃，把脑子里的奇怪想法通通甩了出去。
　　龙神好奇的看了一眼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我，微微一笑道：“不，虽然很微弱，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先前缺失的那一魂也在这边，而且，似乎也已经投胎。”
　　投胎了？“一魂怎么投胎啊，生出来的，该不会是痴呆吧。”我咧了一下嘴，身子不禁抖了抖。
　　“不会的。”龙神笑着摆了摆手道：“只有一魂的人，与常人无异，只是活不过十八岁罢了。”
　　“咦，活不过十八，倒是和那个姑娘很像嘛，难道那个胡姑娘也是只有一魂的人？”我喃喃着，暗想，该不会那胡姑娘就是我丢失的一魂吧，可是，再仔细一想，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胡家每百年都会出一个那样的姑娘，说起来，已经有千余年了。
　　闻言，龙神用肩膀撞了撞我，“听你这么说，难道你认识只有一魂的人？”
　　“不认识，我是听爹爹说的。”我摇了摇头，解释道：“爹爹出游时了解到，有一个胡姓人家，每百年都会有一个戴着蝴蝶耳饰出生的姑娘，但那个姑娘却活不过十八岁，而且，爹爹也说了，那姑娘的魂魄并不完整。所以我就想，是不是那个胡姑娘只有一魂……”我自顾自的说着，忽见龙神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我不解的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竟已变得煞白。
　　“龙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抬手想要探一下龙神的额温，伸出的手却被他甩到一边，四周的温度在逐渐降底，天边隐隐有电光闪过，一切的反常都在昭示着——龙神发怒了……
　　我本能的想要逃，却被双眼泛红的龙神紧紧扣住了肩膀，“你在意那个姑娘，并不是因为她魂魄不全活不过十八，而是因为她生来便戴着的那对奇怪的蝴蝶耳饰吧？你想要帮她补齐魂魄，也并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而是为了仇天吧，你认为那个姑娘是仇天爱人的转世，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头看一看，哪怕只一眼……”龙神颤声质问着我，我却无力反驳，只因他所说的，皆是我心中所想。
　　“我……我只是，我只是……”我别过头，不敢看龙神的眼睛。
　　紧扣着肩膀的手渐渐加大了力道，我吓得闭上眼，然而，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之后，龙神松开了手，“对不起，我失态了，对不起……我，我回东海了，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请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像往常那样……”
　　看着龙神颓然的背影，我的心不由得一阵刺痛，冲动的上前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我抽噎着道：“对不起，请等我办完这最后一件事。”
　　闻言，龙神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慢吞吞的转回身后，望向我的水蓝色眸子里，惊喜之色满溢，“馨儿，你……我没听错吧，你……”
　　我抬手捂住龙神的嘴，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传入耳中的，是他变了频律的心跳，我闭上眼，轻声道：“等事情了结了，我想四处走走，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没曾好好游玩过，你会陪着我吧？”
　　龙神握住我的手，轻吻了一下，把我搂在怀中温柔的应道：“当然，不论你想去哪，我都会陪着你的。”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到我俩的心跳渐渐同步，幸福感在心中充盈起来。
　　然而，在这幸福的时刻，却偏偏有人跑来捣乱，感觉到从皇宫外围传来的杀气，我皱了皱眉，嘟嚷道：“讨厌，好多苍蝇……”
　　“去看看？”龙神笑了笑，伸手为我将鬓角的碎发掖到耳后。
　　“好，去看看。”我点了点头，没办法，谁叫我好奇心重呢。
　　“三……三王爷？”我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他不是失心疯了吗？难道是装的……”不对，我先前窥探他内心时，那时他明明是疯了，怎么半天的功夫就好了，难道是像范进那样，只要咳出口痰就没事了？
　　“看来只是一时急火攻心。”龙神偏着头看了看，捏着下巴分析道。
　　“看来他这失心疯也没完全好，这么点儿兵竟然就敢来逼宫，唉，没劲，还不如去会会胡姑娘。”我打了个呵欠，这场与蚍蜉撼树无异的政变，还没开始打，就已经明得清谁赢谁输了，这个老三，看似很精明，关键时候却不开窍，不过是张破椅子罢了……
　　“现在就去？”本就无心观战的龙神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沉暗下来的天气。
　　如今已是初冬，夜里寒风刺骨，我虽不畏寒，但北风吹在脸上，却会把脸吹得生疼，想到这，我摇了摇头，等天亮再去也不迟，况且，还要先从爹爹口中套出胡家的位置。强留了龙神，没让他回东海，套话的艰巨任务，自然也是交给了他，至于我，与爹爹联手设下结界，保证国师府不会受战火波及后，便回房睡觉美容了。
　　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洗漱过后打开门，迎接我的是龙神的笑脸，“已经问出来了，饭后便去吧。”
　　“嗯。”我开心的点了点头，掂起脚轻吻了龙神的左颊，趁着他发愣之际，一溜烟的跑去饭厅。
　　胡家距皇城很远，但对于会驭风的我们来说，这点路程算不得什么。不过，想见那位胡姑娘，却很难，胡家历来都把蝴蝶女当作神女，女孩一生下来，就养在深闺中，只有家族里位高权重的人才可以与其见面。
　　我偷偷看着在闺房中百无聊赖的胡姑娘，不由得暗想，要是我被养在这样的深闺，估计我也活不过十八岁。不过，不知为什么，那个姑娘的气息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转头看了看龙神，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碰了碰龙神，轻声道。
　　“那个人……她就是你缺失的那一魂的转世……”

　　第 36 章

　　“什么？怎么可能，像这样只有一魂的姑娘，胡家是每百年就会出现一位的。”我摇了摇头，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你与她的确气息相同。”龙神皱眉思索了一阵，不太确定的道：“也许，你本来是这边的人，由于什么意外，才去了之前的世界，然后，又因为那场意外而回来了。”
　　龙神的解释不无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又是因为什么而损了魂魄，流落到之前的世界呢？还有那个蝴蝶耳饰，那其中是否隐藏了什么秘密呢？思及于此，我指着胡姑娘耳朵上火红的蝴蝶耳饰问道：“那个耳饰可有什么蹊跷？”
　　闻言，龙神审视了一阵，摇摇头道：“并没有什么蹊跷，只是普通的锁魂钉，耳饰应该是用胡家先祖的血浸染过，所以这一魂无论投胎多少次，只能生在胡家。”
　　看着据说只有锁魂作用的火红的蝴蝶耳饰，我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又是火蝴蝶……在胡姑娘家上再找不到什么线索，我和龙神找附近的山妖打探了一下，转向下一个目的地——蝴蝶祠。
　　蝴蝶祠也在胡家大院，不过是建在地下的，胡家把蝴蝶女之事隐瞒的很好，我想，这也许就是当初那一魂会投胎在胡家的原因吧。蝴蝶祠内点着两盏长明灯，但蜡烛的光实在太过微弱，还好有龙神的千年珍珠撑场面，在珍珠柔和的光晕中，祠堂内的摆设被清楚的映照出来，祠堂正中是一个小小的神龛，终年供奉着香果，神龛两侧，是历代蝴蝶女的画像，虽然发型和衣着各不相同，但所有画像上的脸，都是一模一样，如同从同一个模子里浇铸出来的一样。
　　“什么嘛，还以为这里会有什么线索，结果只有一堆画像。”我撇了撇嘴，伸手弹了一下神龛，却不想，一个东西从神龛后面掉了出来，吓了我一跳。
　　“哇……我不是有意的……”我向后跳了一步，还以为是神龛被我弹坏了，定盯一看，才发现，掉到地上的，并不是神龛上的板子，而是一个小册子，“这是什么？”我好奇的嘟嚷着，想要捡起小册子，不料却被龙神抢了先。
　　龙神炫耀似的扬了扬小册子，打开低声念了起来，我不满的嘟起嘴，却也只能乖乖的忍受龙神声音怪异的朗读，哼，想笑就笑嘛，也不怕憋死……
　　小册子里记录了历代蝴蝶女生辰和一些大事，其中，关于第一代蝴蝶女的记录是最多的。第一代的蝴蝶女是由接生婆接生的，因而当时曾造成了轰动，甚至还惊动了皇帝，前来提亲的人，差点踏破了胡家的门槛，不过，都被当时的老太爷婉拒了。后来，在族人保护下的蝴蝶女渐渐长大了，却在十八岁那天，被发现死在了屋内，虽然她的表情很安详，但可怕的是，她那生来便戴着，不论用什么手段也取不下来的耳饰，正闪耀着诡异的红光。这件事最终被胡家压了下来，后来，蝴蝶女托梦给胡家众人，言明自己时辰已到，但百年后会重新投胎胡家。在那之后，喜欢安逸的胡家便从皇城搬到了现在的边陲小城，而第二代乃至现在的蝴蝶女，胡家人再没有让外人知道、看到。
　　“不过，胡家人倒是露算了一点，忘了这世间还有神仙妖怪……所以，蝴蝶女的事还是被咱们听说了。”我耸了耸肩。
　　“还是没什么线索能证明胡姑娘是仇天爱人的转世，而且，我现在一点也不希望她是那只火蝴蝶的转世……”龙神叹了口气，环住我的肩膀道：“因为，她与你有相同的气息，我怕……”
　　“笨蛋。”我笑着拍了龙神的手一下，靠在他怀里柔声道：“都已经认定了你，你还担心什么。”闻言，龙神笑了笑，抱紧了我。
　　重新回到胡姑娘的屋顶“观察”时，忽然想起了那个冒失逼宫的三王爷，听龙神一说，才知道，那三王爷不知怎的，竟勾搭上了前太子的旧部，又本着“有钱能便鬼推磨”的原则，收买了两个手握兵权的将军，龙魂升天的景象，只有一部分皇城的人看到了，而当时正急行军前往皇城的叛军们并没有看到，正因如此，三王爷才能自信满满的去逼宫。
　　“不过，他还是太过心急了，那些兵根本来不及休息就开战了，后来，见没有胜算，他就趁乱跑了，不过，如果仇天有心抓，他逃到天边也没用。”我耸了耸肩，低下头继续看胡姑娘，此刻，胡家的一群女人正聚在一起陪她说话解闷，忽然，她耳上的火蝴蝶亮了一下，我看向龙神，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看来，他也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红光。
　　“刚刚……”我开口刚说了两个字，便觉有一股力量在把我往下拉，情急之下，我拽住了龙神，把他也拉了下去。
　　“呀！你们是谁？来人呐！”我们刚一落地，便有一个女人尖声喊了起来。
　　我揉了揉摔疼的肩膀，站起身解释道：“别害怕，我们并不是坏人……只是，只是想来看看胡姑娘……”闻言，一群女人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充满敌意的瞪着我和龙神，并把胡姑娘围在了中间。
　　“我相信他们并没有恶意。”就在我哭笑不得的时候，胡姑娘拨开众人，走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问道：“我们曾见过面吗？为什么我对你，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直接告诉她，我与她气息相同，她可能是我先前缺失的那一魂？还是说她可能是新皇的前世爱人？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蝴蝶耳饰再次发出刺眼的红光，这一次，却不是一闪而过，而是将我和胡姑娘包围住，耳边，龙神与胡家人的惊诧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待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与胡姑娘正处在一个奇异的空间，“胡姑娘，你没事吧？”我拍了拍双眼尚无焦距的胡姑娘。
　　“啊……我，我没事。”胡姑娘回过神来，轻轻摇摇头，冲我笑了笑道：“我叫胡蝶，你可以叫我蝶儿。”礼尚往来，见状，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馨儿姑娘，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胡蝶看了看四周，似乎是有些害怕。
　　我正想回答不知道，忽然一个缥缈的女声响起，“这是我用最后的一点力量创造的空间，在这里，你们将看到我的最难忘的记忆，这也是你们已遗忘千年的前世……”伴随着女人的声音，我们所处的空间发生了变化，渐渐从白茫茫一片变成了青山绿水。
　　我看前眼前的景象，心中五味陈杂，对这里，我并不陌生，因为曾在仇天的画中看到过，现在，画中的一切都活生生的展现在了眼前，有着银亮毛发的白狼，半空中翩跹的火红蝴蝶，看到蝴蝶，蝶儿伸手抚上耳饰，眼带迷茫的问我道：“那只蝴蝶，就是我的前世？而那白狼是你？”
　　“不……”我摇了摇头，“白狼另有其人，它是新皇的前世，而那只蝴蝶，才是我们的前世。”
　　“我们的？”蝶儿不解的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笑了笑，没有为她解惑。
　　过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有所改变，山还是那山，只是山中的小树已亭亭如盖，瀑布和深潭依旧在，只是潭水更加幽深。在深潭边起舞的，不再是那火红的蝴蝶，而变成了一个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看清她的脸时，我不由得倒抽了口气，女子的脸，与我画中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转头一看，我再次抽了口气，那个白狼所化成的男子，也与我想象的一模一样，我下意识握紧双手，抿唇看着女子在半空中冲男子微笑，在男子向空中伸出手后，女子缓缓降下，正好落在男子的怀中，粉唇也恰好贴在了男子的唇上。
　　“哎呀……”蝶儿低叫一声，捂住脸别过头，我只能看到她变得粉红的耳垂，真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场景再次转换，前一刻还在深吻的两人，或者说是两只妖，此刻正与一个似乎是天神的人对峙。
　　“师傅，请不要为难凛，是我恬不知耻，是我勾引他的，都是灵儿的错，请您不要为难凛。”女子冲出去，挡在男子身前，冲着正尽是俯视他们的人道。我挑了挑眉，这下倒是知道两人的名字了。
　　闻言，被称为师傅的人冷哼一声，“灵儿，你是天界灵蝶，是为师最看重的弟子，没想道你竟与此等妖邪为伍，甚至为救他不惜自损名节，你……此妖不除，难解我心头之恨，你若再横加阻拦，休怪我不念师徒情谊！”
　　“既然如此，那就请师傅先杀了徒儿吧。”灵儿上前一步，坚定的张开双臂。
　　“灵儿……”凛唤了一声，把灵儿拉回身边，背在身后的右手捏了个定身诀，随即一道光晕笼罩住了灵儿。轻吻了一下被定住身形的灵儿后，凛笑了笑，“对不起，请忘了我吧……”说着，便冲上半空，与那天神斗起法来。
　　明明打不过还是要打，这就是所谓的，狼王的尊严吗？我耸了耸肩，将目光转向灵儿，只见她已泣不成声，下唇被咬破，渗出的血沿着下巴流下来，与火红的衣裙融为了一体，忽然，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重要的决定，闭上眼默念着什么。待灵儿再睁开眼睛时，笼罩着她的光晕消失了，与此同时，凛被天神狠狠打了一掌，口吐鲜血摔落在地上。
　　“妖孽，受死吧。”天神冷笑一声，招来天雷劈向凛，然而，那足以让人魂飞魄散的落雷，却打在了灵儿身上——在最后关头，灵儿推开凛，替他承受了天雷。
　　“灵儿！”凄历的叫声响起，灵儿的身子，在山谷的回音中化为飞灰，她纯净透明的魂魄，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被凛抓住，另一半却被忽然出现的旋涡吸入，失去了踪影……
　　突发的状况惊呆了天神，蝶儿愣愣的看着痛不欲生的凛，喃喃道：“这就是我们的前世？我和你，原本是同一个人？”
　　“嗯。”我点了点头，忽然很想知道，当仇天得知我是灵儿转世时，会是什么表情，脸上有丝凉意，我下意识的抬手轻拭，原来是泪，见状，我不由得暗骂自己没出息。擦干了泪再看向凛时，他竟然取出了内丹。
　　“如上苍垂怜，请听我一言，我愿以千年自由，换得灵儿魂魄千年后归返。”凛虔诚的磕了三个头，把内丹变为一对火红蝴蝶耳饰，与灵儿残余的魂魄交融在一起，一道红光之后，魂魄消失无踪，凛的身子也渐渐变得透明。
　　“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一直冷眼旁观的天神叹了口气，化做一道流光，隐没于天际。与此同时，灵儿所创造的空间开始动荡起来，眼前的景象开始一寸寸崩塌，地上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我和蝶儿躲闪不及，双双掉进裂缝里……
　　“馨儿……馨儿……”有谁在温柔的呼唤着我，我晃了晃脑袋，待眩晕感消失后，缓缓张开了双眼，入目的是龙神温和的笑脸，“你没事就好。”
　　我笑了笑，伸手抚上龙神的脸，“龙神，我刚刚和蝶儿看到了前世的事，原来，你是对的，我和她原本是同一个人，而我的猜想也……”
　　“我都知道了。”龙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苦笑一声道：“虽然不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但你们说的话，我和胡家的几个人都听得到……”

　　第 37 章

　　“别担心，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轻声安慰着龙神，伸手为他抚平微蹙的双眉。
　　“不，我没有忘记。”龙神握住我的手，脸颊贴上我的掌心蹭了蹭，“只是，看到你流泪，我真的好担心……”
　　“那个……算是被前世的自己感动了吧……”我笑了笑，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见闻讲给龙神听。
　　“所以说，你来到这里，是因为仇天？”听了我的讲述，龙神不禁又微蹙起双眉，又开始不安。
　　我点了点头，握紧龙神的手，“知道真相的时候，我真不知是该怨还是该感动，为了我能回来，他不惜用毕生的法力和千年的自由做交换，可是，也是因为她，我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要承受丧女之痛……可是，刚刚醒来看到你时，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他，是他，让我遇到了你。”
　　“我一点也不想感谢他。”龙神闷声道：“他伤透了你的心。”
　　见状，我自嘲的笑笑，“利用对前世的我的爱，来伤害现在的我，那个笨蛋……龙神，你说，我要不要把蝶儿介绍给他认识？”
　　“这个，还是问问胡姑娘的意见吧，不过，你自己的事一定不要告诉他，好吗。”龙神轻轻摇晃着我的手，样子像极了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大型犬。
　　“放心，当然不会告诉他。”我笑了笑，牵着龙神的手起身，“走吧，去看看蝶儿，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去。”
　　得知我和龙神要回皇城，蝶儿当即表示想与我们一道走，胡家人得知了我与蝶儿的关系后，见我们要带她走，也并没有横加阻拦，只是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她。
　　回程由于有凡人加入，我们不能再驭风，本想买辆马车赶路，但蝶儿却不依，说她从未出过门，想多走走，多看看外面的景色。见状，我只好给爹爹传信，告诉他我目前的情况，请他在皇城再多等候几日。
　　一路上，蝶儿看腻了风景和小摊上的小玩意，便缠着我，让我给她讲仇天的事，开始时，我不太想回忆那些事，但耐不住她的苦苦纠缠，只好挑了一些讲给她听，见她每次一提起仇天，就两眼放光的样子，我确定，这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对他非常感兴趣。一时间，我们都忘了蝶儿只余不到二百天阳寿之事。
　　直到见沿途的百姓置办年货，我才想起，再过五个月，便是蝶儿十八岁生日了，趁她正看人打年糕，我把龙神拽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要是没有什么续命的法子，蝶儿就只能再活五个月了，怎么办？”
　　“还没想到。”龙神耸了耸肩，“若是有凤凰泪，倒是能为她延寿，但并不能修补她的魂魄，待到来世，她还是活不过十八岁。”
　　“凤凰泪？我倒是有一颗，只要能为她延寿，就可以慢慢查找修补魂魄的方法了。”我拍了下手，想到凤凰泪的另一个功效，我嘟了下嘴，“不过，给蝶儿服下凤凰泪后，她就能想起前世的事了，倒是便宜了仇天，不必从头开始了。”
　　闻言，龙神轻轻摇了摇头“不，由于魂魄不全，胡姑娘也许永远也无法恢复前世的记忆……”
　　“永远无法恢复吗……”我轻叹了一声，“不过，仇天应该不会在乎这些吧。”
　　“他在不在乎倒是次要，关键是，你怎么会有凤凰泪？”龙神不解问道。
　　“这个啊，秘密！”我笑了笑，在龙神再次发问前，把话题转移了，见状，龙神也没有再问。
　　就这样走走停停的磨蹭了两个月，我们终于回到了皇城，凤凰泪早已给蝶儿服了，果然如龙神所言，她并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
　　一别整整三个月，皇宫的侍卫已换了一波，新的侍卫不认识我，死活不肯放行，我和龙神只好带着蝶儿飞了进去，结果，不知她是怕高还是兴奋，尖叫声差点刺破我的耳朵，也引来了宫人的围观。
　　算算时间，此时仇天应该在书房批阅奏折，我便让龙神先到国师府，自己则带着蝶儿去找仇天。
　　“喂，恶狼，看看这是谁。”我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开书房大门，冲仇天喊道。
　　仇天叹了口气，缓缓抬起眼，待看到蝶儿后，他无奈的表情转为震惊，手中的毛笔掉在奏折上，墨迹晕开，模糊了奏折上的字。
　　“灵儿？”仇天试探着叫了一声，不待蝶儿回应，便冲动的上前抱住了她。
　　“那个……我，我叫蝶儿，不是灵儿。”蝶儿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推开仇天，却又不敢动。
　　见状，我踢了踢仇天的脚跟，“喂，男女授受不亲哦，当心吓到蝶儿。”闻言，仇天忙放开了蝶儿，不住的道歉，趁着他还没有想起我，我悄悄退了出去，与爹爹和龙神汇合后，便离开了皇宫，从今往后，这个地方，我不会再踏足，仇天，这个我前世和今生都曾爱过的人，我也不会再见他……
　　龙神没有再回东海，只是偶尔会写信回去，陪爹爹在紫竹林住了一些日子后，我俩开始了早已约好的云游。
　　当走到了个叫煜的城市时，我在一家酒楼看到了一个有着墨绿色头发的人，不……确切说，是龙，而他也看到了我们，还笑着向我们摆了摆手，“大哥。”原来，他是在向龙神打招呼，我自嘲的笑了笑，随龙神进了酒楼，坐到那人身边，凑近了一看，原来，他的眼睛也是墨绿色的。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的哥哥们呢？”龙神边问边为自己和我倒了茶，随手帮那人也添了些。
　　“哥哥们都在忙，我就自己出来了，不知怎的，就是想来这里坐坐。”说着，那人看向我问道：“这位是……”
　　“叫她大嫂就可以了。”龙神笑了笑，握住了我的手。
　　见状，我忙摆手解释道：“别听他胡说，我们还没有成亲呢，你叫我馨儿就好。”
　　“馨儿？好名字，嗯……似乎在哪听过。”那人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嘟嚷着，“可能是以前出来玩时，遇到过和嫂子同名的人吧……”
　　龙神看了那人一眼，啜了口茶，“你身子还很虚弱，还是在家多修养些时日吧。”
　　“嗯，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那人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这里，我好象曾经来过……”
　　“那我们便先走了，你记得早些回家。”龙神几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留下茶钱后，牵着我的手离开了酒楼。
　　“那个人是……”从龙神与他的对话来看，他也许是……“他就是南海三太子吧？”
　　“嗯……”龙神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叹息。
　　我回头看了一眼，南海三太子……果然是相见不相识，但愿他以后能够幸福……只顾回头张望的我忘了看路，不小心撞倒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擦破了手，咧开嘴大哭。
　　“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真是对不起。”我扶起小女孩，诚恳的道歉，但小女孩却不买帐，依旧哭个不停。
　　“依儿又不乖了，姐姐在向你道歉，你怎么不理姐姐？”温润的男声响起，小女孩听到声音，立刻止住了哭声，扁着嘴唤了声，“爹爹……”
　　“真不好意思，害你女儿受伤了。”我抬起头，向女孩的父亲道歉，女孩的父亲是个清秀的男子，漂亮的眼睛微微弯着，一看便知道是个和善的人。
　　“不怪大姐姐，是依儿没注意前面，才撞到大姐姐的。”女孩抽了抽鼻子，任父亲帮她挣扎伤口。
　　男子一边帮女儿包扎伤口，一边轻声安慰着，“依儿乖，不哭哦，一会儿爹爹给你买白糖糕吃。”男子的身上隐约有熟悉的气息散出，我不禁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眼，不巧的是，正赶上男子抬起了头，四目相对，那男子愣了一下，恰好这时，男子的娘子来了，男子便移开了目光。
　　“相公，依儿怎么了？”女子的声音柔美，举止端庄，一看便知是大家闺秀。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走吧，你不是说，要去看胭脂吗？”男子笑了笑，把女儿抱起来，临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见状，女子也回头看了一眼，问道：“相公，怎么了？”
　　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刚刚那位姑娘有些眼熟。”
　　闻言，女子娇嗔道：“哼，你一看到比我漂亮的女子就说眼熟……”
　　“怎么会，在我眼里，夫人是最美的。”
　　“讨厌，你又贫嘴……”
　　看着一家三口渐远的背影，我轻声问龙神，“那是？”
　　“林念琦的转世，原来是投胎到了煜城。”龙神看了一眼，略带羡慕的道：“真是幸福和睦的一家子。”
　　“嗯。”我点了点头，“知道他幸福着，我也就安心了。”
　　“他的女儿很乖巧。”龙神语气中的羡慕又浓了一分，我没有在意，再次点了点头，忽然感到耳朵一热，龙神含住我的耳垂轻声道：“我们也生一个吧……”
　　“等着吧，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笑了笑。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我们也会很幸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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