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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少女与绝色皇族：帝国情人     作者：非优/井孤蛙/凤凰重生
【内容简介】

为了摆脱无望的命运，贫民窟美少女帝奇不怕死地勾引帝国首席大臣伊尔索。 
低贱贫民与高贵皇族突破底限的禁忌爱(蟹)欲，引发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战争…… 
从这天晚上开始，帝奇天天夜里都梦到那名金发碧眼的男子——
他的容貌异常美丽，但关于他的梦绝对不是美梦，她每次都大汗淋漓地醒来，然后抚着脖子，惊魂未定。 
那么美丽的蓝色眼睛，却毫无温度和感情，就像是无底的冰窟，令人不寒而栗；金子般的长发，即使在黑暗中也闪着耀眼的光芒。
就是这个人，用异常冰冷的声音说“把那只肮脏的手砍掉”
——每每想到，帝奇就忍不住抓住右臂，颤抖。 
（VIP完结）

危险的邂逅

    路边，停着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加长跑车。

    帝奇趴在墙头上，紧紧盯着那辆车子，无法移开目光。

    她从没见过这么豪华而高贵的车子，被彻底镇住和迷住了。驾御那样的跑车时，一定就像在云端之上乘风飞翔，那种感觉一定很棒。相较之下，她身后那辆半旧的机车显得那么土气和平凡，令她感到沮丧。

    她已经盯了很久，再也忍不住了，撑起上身，准备跳下墙。

    凯伊拉住她，紧张地道：“帝奇，你要干什么？”

    “没事的，我去去就来。”帝奇拍了拍凯伊的手，跳下墙头，迅速朝对面跑去。

    凯伊担忧地看着帝奇的背影，暗自祈祷。

    她不敢猜测那辆车的主人是什么人，她相信帝奇和她一样心里清楚，这么名贵的车子，只有贵族才能拥有。而贵族，不仅对她们这样的贫民厌恶之极，也掌握着她们的生杀大权。

    可是，帝奇天生就喜欢冒险和挑战，虽然让人捏汗，但她爱的，就是这样的帝奇啊。

    帝奇跑到跑车旁边，来回绕圈，一脸新奇和惊叹地打量着这个前所未见的好家伙。

    她喜欢车，看到好车总会忍不住看上半天。她努力了很久，才拥有现在这辆盗来并改装过的机车，而对这样的跑车，她只能是水中望月。想想，就算能把这样的跑车弄到手，可她们这种身份的人又怎么可能开上路呢？那只会引来警察的追捕而已。

    车身倒映出她纤长的身体，她控制不住那种诱惑，伸手想要触摸它。

    然而还没碰到车子，她就听到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你想对我的车干什么？”

    她悚然一惊，抬起头来，被眼前这个男子的美貌吓到了，一时忘了呼吸和说话；而他眼里的冰冷，更让她胆战心惊：天哪，这是什么人？

    男子显然没耐心等她开腔，眼都没眨地道：“把那只肮脏的手砍掉。”

    “遵命，殿下！”他身后的随从抽出腰间的剑，上前两步，举剑便砍。

    帝奇的身手很好，可她还没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来不及做出反应。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要失去一只手了吗？帝奇绝望地想……

    就在这个时候，凯伊手里的枪响了。

    子弹呼啸飞来，举剑的随从迅速闪过，帝奇的手得救了！而子弹射到车身上，“叮”的一声掉下来，车身完好无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这时候，帝奇想的竟然是好棒的车！

    “快跑！”凯伊举枪瞄准那个男子，大声叫喊。

    帝奇终于清醒过来。

    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已经跑到墙下，纵身跃上墙头，和凯伊迅速消失。

    “殿下，要捉拿她们吗？”随从问。

    “不用，只不过是两只小虫子。”男子淡淡道，转身钻进车里。




危险的邂逅

从这天晚上开始，帝奇天天夜里都梦到那名金发碧眼的男子——他的容貌异常美丽，但关于他的梦绝对不是美梦，她每次都大汗淋漓地醒来，然后抚着脖子，惊魂未定。

    那么美丽的蓝色眼睛，却毫无温度和感情，就像是无底的冰窟，令人不寒而栗；金子般的长发，即使在黑暗中也闪着耀眼的光芒。就是这个人，用异常冰冷的声音说“把那只肮脏的手砍掉”——每每想到，帝奇就忍不住抓住右臂，颤抖。

    虽然只是幻觉，可她仍然觉得不安，就像罪孽深重的信徒见到上帝一样惶恐。

    她没有罪孽，出生在贫民窟并不是罪过，只是上帝让她没有好运气。而那些天生的贵族，踩在千千万万的贫民与平民之上，骄傲，奢靡，自大，冷血，才是罪孽。

    伊尔索——那个金发碧眼的男子，已经不能用贵族去区别他的身份。他是所有贵族都要仰望的、站在这个超级帝国顶端的——皇族，帝奇过了好久，才打听到这一点。

    她不甘心，一照面就被对方的容貌给镇住了，而对方的气势，更是吓坏了她——她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所以，她私下打听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美貌绝伦，高贵优雅，冷漠无情，身份显赫，这样的人，能有几个？

    然而，她耗费了不少功夫，从贫民窟问到平民区，毫无所获。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她潜进贵族区，一眼就望到摩天大厦的电子屏幕上那张高高在上的倾世面容，屏幕显示：“财政大臣伊尔索·歌今日签署了《歌伊斯古帝国外太空第五阶段研究计划》，该项研究预算达一万亿金元……”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咬牙。

    即使是她这样的贫民，也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歌”是皇族的姓氏。

    皇族是这个帝国的统治者，具有无上的权力与地位，而财政大臣，是内阁中权力最大的首席大臣。难怪在整个贫民窟甚至平民区，她都打听不到他的来历，她认识的那些贫民和平民，谁能有机会见到、接近这样的人物呢？




危险的邂逅

传说，皇族都具有超越凡人极限的美貌和骄傲，果然如此。

    帝奇一直盯着电子屏幕。他还真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啊，瞧他那高傲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真是让人满心不舒服，她真想把他的高傲撕毁。

    她想干的事儿，就会去干，不管那有多么疯狂。


    从贵族区回来以后，帝奇煞费苦心，找到游击队。

    对贫民窟的人来说，游击队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他们是政府通缉的对象，贫民总是力图与他们撇清关系——妄想寻找出路的贫民，要么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卖给平民和贵族，要么只能投靠游击队对抗政府。

    游击队躲藏在黑暗的地下，干着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帝奇曾经加入他们的队伍，想干点大事儿，但她很快发现，政府太强大了，和政府对着干压根没有出路。也许由逃犯、罪人、贫民、难民为主组成的游击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和价值，但她可不想把她的人生断送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很快就脱离了游击队，虽然他们说她很能干，将来也许会成为他们的骨干之类。但，出于互相需要，帝奇有时也会和他们做交易。

    她找到中间人，然后，她被蒙上眼睛，带到了游击队的头儿萨斯面前。

    萨斯是一个古板的人，他坚定地守护祖先们的反叛事业，遵从祖先们的遗愿，为恢复原来的世界而斗争。在帝奇眼里，他是个只看得到过去，看不到未来的老家伙。

    见到萨斯以后，帝奇掏出一大把银币撒在桌上，这把银币足够他们喝上一个月的酒。

    “出手可真大方，看来你混得不错。”萨斯嘲讽地说。

    “我要你们去袭击一个人。”帝奇不喜欢黑暗压抑的地下世界，开门见山。

    “谁？”

    “伊尔索·歌。”

    这个名字让在场的所有队员都收起了玩世不恭或愤世嫉俗的表情，他们纷纷站起来，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中看起来相当骇人。




危险的邂逅

“你在开玩笑吗？”萨斯问。

    “你在害怕吗？”帝奇反问。

    萨斯装弹上枪膛，眼睛和子弹一样尖锐要命：“什么是害怕？”

    “去干的话，说不定你会知道。”

    “那我可真要见识见识了。”

    “你们只要去干就好，结果怎样都行。”

    她和他们一样明白去袭击伊尔索会有什么结果，要么就是他们侥幸逃跑，要么就是他们被当场干掉，总之，伊尔索不会有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萨斯怀疑帝奇的动机，他可不想被她玩弄。

    “上个月，我看中一辆车，那辆车是那个家伙的，我连个影儿都没碰到，他就想砍掉我的手，我逃得可真是难看。瞧吧，我就想出口恶气。”

    萨斯大笑：“你确定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

    “那我可以接受，如果价钱多一倍的话。”

    帝奇从所有的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钱，撒在桌面上。

    萨斯拿起一枚银币，放在嘴里咬得咯嘣响。

    伊尔索——他们太熟悉了，皇族第一要员，帝国首席大臣，光是提到这个名字就令人热血沸腾，更别提找他麻烦是件让人多愉快的事。既然名为游击队，他们总得找点像样的事儿干干，他们早就厌倦了跟那些地头上的小警察玩捉迷藏。


    伊尔索走出大厦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的车似乎出了故障，他没有花一两分钟去等待其它车子，而是独自走回去。他不喜欢招摇过市，无时无处不被人簇拥奉承，是件挺烦人的事，他有时也会想一个人呆着。

    他是很难亲近的。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们都只能保持距离，远远地、敬畏地仰望他。就像现在，这条路似乎只为他一个人准备和存在，廖廖的行人，看到他即避让三舍。

    在他身后不是很远的地方，数名全身伪装并全副武装的游击队精英紧紧地盯着他。他们已经盯住他好多天了，终于等到一个他独处的机会，他们相信他们能给这个高高在上的家伙一个不愉快的教训。




危险的邂逅

伊尔索很配合地走进了树林里，而树林里正好没有其他人。

    萨斯挥手示意全体出击，自己则利落地扣动了机板。

    他手中的枪发出一点短促的命令，一枚弹头闪电般地射出去，准确地落在伊尔索的脚边，冒出滚滚浓烟。这是烟雾弹。子弹并不能钻进伊尔索的身体，他的身上带有自动防护装置，能对枪击发出警告并自动保护要害，这是无数暗杀者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数条人影随即迅速地朝伊尔索扑去。

    虽然被淹没在烟雾中，伊尔索并没有逃跑或惊慌失措，只是从容地站在那里。在袭击者靠近的时候，他想掏出隐型手枪，但密集的子弹开始射过来，他身上的自动防护装置即刻启动，在他全身上下形成一张隐形的防护罩，弹掉子弹。

    在防护罩启动的时候，他不能使用武器，而防护罩的维持时间有限，他没有带随从。

    这里是帝国的行政中心，监控无处不在，他受到袭击的时候，监控系统应该会即时做出反应。这些袭击者可能暗中对这里的监控系统动了手脚，导致警卫反应慢了一拍。

    他抽紧下巴，有些不悦，不想和这些肮脏的袭击者相触。然而有人突然冲过来，迅速将袭击者一一打倒在地后，没有经过他准许，擅自拉起他的手就跑。

    因为觉得有趣，伊尔索没有当场斥责这个胆大妄为的少年，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矫健的少年在小巷里停下来。

    “安全了。”少年自以为是地说，放开他的手。

    “哦。”伊尔索似乎并不为安全脱险感到欣喜或感激。

    少年感到了被居高临下看待的受挫感。他本想让对方先开口，这样他才能引出话题，但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傲慢，无奈之下，他只好顺着形势道：“您没事吧？”

    “你认为我能有什么事呢？”

    “那我就安心了，刚才的情况，实在是令人担心，幸好……”




危险的邂逅

“虽然你的举动纯属多余，但作为对你的勇气的奖励，你可以提出你的要价。”伊尔索扯下被弄脏的手套，随手丢进路边的垃圾框里，口气客气而冷淡。

    高傲的皇族，真是令人满心不舒服，少年这么想着，嘴上谦卑地道：“我想我们也许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如果您想回报于我的话。”

    伊尔索眼里现出几分讥诮：“即使你只是一个贱民，最好也别忘了注意用词用语。”

    只有生活在荒野贫民窟的贱民，身上才会散发出这种野生的感性和鲜活的尘土味儿。眼前的少年，虽然打扮得干净整洁，并显得很骄傲，竭力想做出有尊严的模样，但掩饰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养尊处优的顶级贵族，对自生自灭的贫民，感觉总是异常灵敏。

    他们是贫民，不是贱民！少年抿了抿唇，强压怒气，没有马上答腔。

    伊尔索从身上抽出一张卡：“这里面的钱，一个月之内你想取多少都行，总之，你惊人的表现会得到物超所值的奖励。”

    “哦，您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像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人，拥有这样的东西，大概会惹祸上身吧。”

    “不要质疑我说的任何话。”伊尔索优雅地把卡抛给少年，转身离去。

    少年咬着唇，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动。

    伊尔索的高傲令少年咬牙切齿，但不能否认，就如同“卑贱”适用于贫民，这个家伙适合“高傲”这种姿态，否则真是折损他那秀丽绝伦的美貌并愧对“歌”之姓氏了。


    帝奇导演的“英雄救美”这出戏显然很失败，甚至是可笑的。

    伊尔索那仿佛看透了“贱民”那可悲心机的眼神，让她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了难以言喻的伤害。为了接近伊尔索，她把身上的钱都花光了，结果只是换得那样的施舍——谁说那不是施舍呢？

    但她没有动伊尔索给她的东西。

    如果她用了他的钱，那伊尔索欠她的人情也就荡然无存了——他间接承认他欠了她的人情是吧？她几乎能肯定，他绝对不愿欠贱民任何一点人情，哪怕这个人情不请自来。




危险的邂逅

她需要留着这个人情，没了这个人情，她无法再接近伊尔索。

    可她还能再接近伊尔索吗？她没有信心，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贫民窟。

    凯伊当然早就发现了帝奇的异样：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喝酒，吸烟，望着远方，若有所思，还经常神秘地消失。她隐隐感到不安，试图弄清帝奇在想什么，但帝奇总是微笑着安抚她，让她无从开口。

    虽然都是生长在贫民窟，帝奇却显得和别人不一样。

    帝奇总是有些神秘，琥珀色的眼睛里隐藏着一些她看不清的、既危险又诱惑的东西，令人想去探索。但凯伊想，帝奇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所以，她从不勉强帝奇任何事情。

    而在晚上，帝奇的噩梦更频繁了。

    在冰冷的夜里，她痉挛着四肢醒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凯伊坐起来，轻轻地拥住她，吻她，安慰她：“亲爱的，没事了，我在这里，我会永远保护你，陪伴你。”

    凯伊并不能消除她的噩梦，却让她感动，她转身抱住凯伊，轻吻着她的头发：“谢谢你，凯伊，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她们常常在深夜里相拥入睡，没有对方，她们简直不能闭上眼睛。

    这么多年以来，她们相依为命，在无望的贫民窟里顽强而独立地生存，而不必依赖和讨好男人，即使全贫民窟的男人都愿意为她们的姿色付账。

    凯伊无疑是贫民窟最美丽的女人，即使是在平民甚至部分低级贵族中，她的美貌也被人称道。人们传颂，她的头发比深夜更黑，她的眼睛比星星更亮，她的嘴唇比花辨更柔软。男人都说，她那双迷人的长腿，就是一把上等的白玉剪刀，如果绞上自己的身体，那可真要人命；而她那身玲珑起伏的曲线，如果缠上自己的身体，能让人窒息而死。

    男人都渴望被那样的剪刀或曲线弄死，但没人可以如愿，因为，她是帝奇的，而贫民窟的男人，都不是帝奇的对手。

    如果说凯伊是男人的欲望，而帝奇，则是男人和女人的幻想。她融合了男性力量与女性精细的中性之美，让她在男人与女人的天秤间游走自如。




危险的邂逅

总是男孩装扮的她，既是洒脱性感的美少年，也是野性不驯的美少女，散发着梦幻般的魔力，同时满足了男人和女人的幻想。当然，她也是凯伊的，无人可以染指。

    当她们相拥着出现在贫民窟肮脏的街道上时，贫民窟都不像是贫民窟了。

    所有的男人和女人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们，而她们仍然我行我素地亲热，丝毫不把别人在放在眼里。男人和女人们都在咬牙，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分手？

    “嗨，帝奇，凯伊，一起喝一杯怎么样？我手上有几个大生意，咱们也许可以合作。”

    又是雅克。帝奇转过头，看到雅克靠在他那辆崭新的机车上，亲切地冲她们微笑。

    “不必了，咱们不是一条道上的，这话我跟你说过，你的记忆力显然不行。”

    雅克不以为意：“别对我这样冷淡嘛，帝奇，你知道，咱们是同一类人。”他特别加重“同一类人”的语调，笑容亲切，目光和煦，牙齿洁白。

    在贫民窟长大的人，很少会拥有雅克这般细白洁净的牙齿和皮肤，他连姿态、穿着也这般体面，简直就像是有教养的平民。他有贫民窟独一无二的浅金色卷发，有人说，他是贵族和贱民的杂种，因为不容于世而被丢弃在贫民窟。关于这一点，谁知道呢，贫民窟的人向来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也不关心，更不在乎。

    大家都说，他是贫民窟的第一美少年，但在某种程度上，帝奇和他不相上下。

    她的身段纤长匀称，结实柔韧，充满活力，小麦色皮肤闪耀着健康的光泽，五官立体而细腻，还有一头闪亮的黑色短发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她的眼睛像猫，走路轻盈敏捷，简直就是一只野猫，大家称呼她为“猫眼帝奇”。

    雅克每次看到帝奇纤细柔韧的腰和笔直瘦长的腿，还有她转身时那倏然绷紧的紧翘可爱的臀部，都有搂住她相亲相爱的冲动，但他直到现在都动不了她。但是，总有一天，他会压倒帝奇的，他一直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危险的邂逅

帝奇对他的殷勤无动于衷：“也许吧，但绝不是一条道上的。”

    她不屑去巴结、讨好平民或者是低级贵族，而雅克一心想成为平民，并乐于成为他们的走狗。帝奇不屑与他为伍。

    雅克耸耸肩，说得颇有深意：“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罗颂大爷吗，他对你们俩很感兴趣，只要你们肯归顺他，他保证让你们离开这里，吃好穿好住好，还可以自由出入市中心……”

    “够了，这话对你的蟑螂说去吧。”

    帝奇的脸沉了下来，觉得自己受到了污辱。但和雅克计较，只会浪费她的时间，她拥着凯伊走进酒吧。

    她不知道自己错过了怎么样的机会，雅克遗憾地摇摇头，心里却在想着帝奇那微微上挑的整齐的眉毛，闪亮的野性的眼睛，倔强的性感的嘴唇，以及她转过身时那完美的臀部和长腿。

    瞧，他整天想的都是帝奇的腿和屁股。

    “嗨，凯伊，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或者跟着我也行。我向你保证，我会让你满足的。”出于对凯伊的隐藏的妒忌，在她们即将踏进酒吧的时候，雅克挑衅地冲凯伊喊。

    凯伊斜过脸来，笑容令人销魂，眼神却带着不屑。

    她没说话。雅克知道她的意思，她瞧不上别的男人。

    “嗨，凯伊，我可是真正的男人——”雅克又说。

    她们越是骄傲，他越是对她们有兴趣，谁能得到贫民窟最性感的两个美人呢？雅克盯着她们的背影，微笑。

    帝奇和凯伊走进酒吧时，乱杂变本加厉，放荡狂乱的女人和纵情作乐的男人，纷纷对她们吹口哨，抛媚眼，公开挑逗和勾引她们。

    向来如此。

    帝奇和凯伊要了一瓶兑水白酒，那是低等的烈酒。贫民窟的人都喜欢这种廉价烈酒，喝下它就可以暂时忘却贫民窟的无趣与无望。

    几个女人围过来，聚在帝奇身边，极力地想诱惑她。在没有未来与希望的贫民窟，存在着多种关系——男人与女人、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以及别的什么，只要能获得任何一点快乐与满足，人们都会抛却一切约束去放纵。




危险的邂逅

帝奇给她们斟酒，心里却无动于衷。

    凯伊要她发誓，她们要永远忠于彼此，绝对不能有异性情人，否则会遭到报应，她发了那样的誓，却觉得毫无意义。

    凯伊在这点上有些疯狂。没有人会要求别人对自己终生忠诚，及时享乐才是最重要的。帝奇不太能理解凯伊的这种疯狂，但她在乎凯伊，所以，她会做凯伊希望她做的事。

    她们这种坚贞的关系令贫民窟的男人和女人愤怒，她们遭到了严厉的谴责，拥护帝奇的队伍一度锐减。还好，帝奇对女人相当照顾，所以，她大体上还能维持她的势力。

    “嘿，帝奇，听说你们近期干了好事儿，为什么不叫上我们？”有人不满地问。

    “宝贝，我们干的事很危险，怎么能叫你们去冒险。看，你们的份儿我一个也没少。”

    帝奇掏出一大把银币和纸币，撒到桌面上，让她们随便拿。

    他的出手阔绰引来一片惊叹，这会巩固她的地位。在这里，能搞得到钱和物资的人，是英雄，是偶像，是强者。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过来，大声问：“你是帝奇？我是卡洛，我要和你赌。”

    他的体积至少是帝奇的一倍，肌肉鼓起纠结，脑袋光秃，胳膊几乎和帝奇的大腿一样粗。在贫民窟，这么强壮的男人绝无仅有，于是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女人。

    帝奇放下酒瓶：“我就是帝奇。你想赌什么？”

    卡洛握紧拳头，手臂上现出数条深深的纹路：“老规矩，输了给你一瓶葡萄酒，赢了你身边的女人归我。”

    再多的女人，也比不上那个传说中的天生尤物凯伊，她比传说中的更性感和妩媚。

    “葡萄酒”这三个字，令所有人现出贪婪之色，那是有钱的平民才喝得起的高等美酒。对贫民来说，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奢侈品。

    帝奇放下酒杯：“可以。”




危险的邂逅

在贫民窟，几乎每个人都想被平民看上，从而摆脱野狗一样的生活，哪怕只是一段时间。现在，这个从平民区回来的男人向帝奇挑战了，而且赌注还是凯伊。

    酒吧安静下来，男人女人们兴奋得发抖，无趣的生活太需要这样的刺激。

    卡洛把手肘往桌面上一砸，手臂像座山峰，帝奇不紧不慢地卷高衣袖，相较之下，她的手臂简直只能算是一棵树。除了凯伊有些担忧，其他女人毫不掩饰她们的幸灾乐祸，如果帝奇输了，凯伊就会从她身边消失，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女人们都妒忌凯伊的天生狐媚，却热爱帝奇的中性之美。

    两人的手腕终于合在一起，开始较劲儿。

    卡洛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条条青色的脉络，像露出地面的树根。他可真是有劲儿啊，难怪平民的老女人们会看上他，帝奇想。

    在稳定了五秒钟以后，卡洛的手臂缓慢而稳键地朝自己的方向压下去。帝奇的脸憋得有点儿红，额上掉下汗水来，显得有些吃力。帝奇，在卡洛的面前显得太脆弱了。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吗？帝奇觉得这简直是在开玩笑。

    帝奇的手臂不断被往下压，人们都在期待她的失败，期待美丽的凯伊被易手。

    卡洛得意地瞟了凯伊一眼，这么性感的美人，就是在普通贵族中也极为罕见，男人们拥有再多的女人，也会对她的美貌垂涎三尺。

    凯伊唇角微微往上一勾，向他抛了一个媚眼，他心神荡漾。

    胜利似乎在向卡洛倾斜，但卡洛并不急着赢帝奇，他想慢慢羞辱眼前这个贫民窟最受欢迎的“美少年”。如果可能，他还想再赌一次，让帝奇被压在他的身体底下。

    然而，就在他对帝奇想入非非的时候，帝奇低吼一声，被压倒的小臂忽然弹起来，一眨眼就把他异常粗壮的手臂压倒在桌面上。

    卡洛无法相信这样的结果。

    人群沸腾起来。帝奇对卡洛勾勾手指头：“葡萄酒。”




危险的邂逅

卡洛脸色铁青，然而面对帝奇那双冰冷的眼睛，他还是无奈地示意他的女人们把葡萄酒递过来。

    凯伊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瓶，呷了一口，然后揪住帝奇的胸口，踮起脚和她就是一顿热吻，金色的酒液从她们的唇间滴落下来。

    “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比所有男人都棒，我爱死你了。”

    帝奇笑笑，拥住她：“当然，我是最棒的。”

    打从记事起，她就告诉自己她将会是最棒的“男人”。

    贫民窟的女人想要生存，往往要依附男人，可她不想这样，她要像男人一样生存。虽然所有人都说，他们这样的人只是野草一样的存在，可她仍然想着改变命运。投靠平民是件很简单的事，但她不要，她要的——更多更深，即使是雅克和凯伊，也无法想象。

    她的眼前闪过那双让她做噩梦的冰冷的蓝色眼睛、还有金子般的头发——像他那样，算是活着了吧？


    黑夜。

    一辆黑色轿车在高速路上风驰电掣。

    突然，从路边猝不及防地冲出一条人影，眼看就要被车子撞得粉身碎骨。

    车里的男人不悦地皱了皱眉。在这样的深夜，好公民可不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冲出来的人影显然被吓坏了，无法挪动身体，只是惊恐地望着车子，车灯照亮了她的脸。开车的男人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噢，多么美丽性感的少女，简直就是黑夜里的钻石，引发人的贪欲。

    离这可怜的少女不到一米的距离时，车子无声无息地停住了。这样的高级轿车，随时能在高速行驶中安全停止，只有他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贵族才配拥有这样的车子。

    几乎魂飞魄散的少女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车门打开了，大腹便便的男人走出来，打量着吓坏了的少女。

    少女缩着身体，黑色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竭力想掩饰近乎赤裸的身体。那么性感而诱人的身体，就横躺在他面前，男人马上就有了冲动，几乎不能自持。




危险的邂逅

少女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可怕的欲望，抱紧了身体，那双雪白的长腿，更醒目了。

    虽然她的脸蛋和眼神纯洁得就像从地狱里逃出来的天使，但他一眼就看出，她只是个身份低贱的尤物。他弯下腰，粗鲁地揪住少女的头发，拖走。

    他以为他捡了个大便宜，心中非常得意。没想到他才走了两步，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昏倒在地。

    偷袭他的帝奇手上甩着木棒，高挑的身材被路灯拉得很长，脸部模糊不清，眼睛却明亮有神。而那位似乎很虚弱的少女悠然地爬起来，对她嫣然一笑，伸手搂住她的手臂。

    “亲爱的，我表演得怎么样？”

    帝奇的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和诱惑：“宝贝儿，你真是棒极了。”

    她踢了踢地上的男人：“看来今晚逮到一条大鱼了。”

    她蹲下来，在男人身上四处摸索。

    “凯伊，看我发现什么了，戒指，项链，金牙齿，银扣子，镶钻皮带——太棒了！这可够我们喝上一星期的伏特加，给你买两瓶香水，还有给我打针。”

    凯伊也欢呼起来：“太好了，咱们又可以玩上一阵了。”

    帝奇利落地将男人身上的值钱东西收入囊中，最后才掏出男人的钱包。然后，她吹着口哨，抽出一张卡片：“噢，天哪，看我找到什么了！”

    凯伊吃力地辨认上面的字：“……超级珍……拍卖会……”

    “超级珍宠拍卖会。”帝奇念道，把卡片插进口袋里。贫民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但帝奇一直都坚持向贫民窟里仅存的几个会认字的老头子习字。

    “帝奇，你要去吗？”

    “当然要去。”帝奇的笑容很神秘：“那可是有钱人最喜欢参加的游戏，我怎么能错过这样的机会。你等着看吧，凯伊，我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超级珍宠拍卖会是歌伊斯古帝国最负盛名的交易会，只有最有钱的平民和贵族才能参与。而那些拍卖品，据说都是无与伦比的珍奇异宝，已经超越常人的想象。




危险的邂逅

天色还很早的时候，公园里已是人来人往，停着很多帝奇从没见过的车子。帝奇又妒忌了，总有一天，她——帝奇，也要痛快地玩转这些车子。

    “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帝奇打量车子的时候，凯伊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礼裙，有点紧张地问她。

    “宝贝，你长得这么美丽，怎么能不让别人欣赏呢，你瞧瞧这些人，谁比得上你的美貌？”

    “可是，你不觉得我很寒酸吗……”

    这件白色礼裙是她最好的衣服，但，这样的衣服到了这样的场合，也仍然显得过于平庸。而帝奇虽然总是男性装扮，但穿什么都无损她的俊俏，她连骨骼都散发着性感。

    帝奇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再美的衣服也比不上你的一个微笑，你不应该去想衣服的事。”

    凯伊笑了。因为，在场的男人没一个比得上帝奇迷人，而帝奇，在赞美她的美丽。

    她恢复了信心，挽着帝奇的手臂，骄傲地入场。

    她们站在外围的看台上，没有座位。她们打劫的那个男人即使是有钱有身份的人，能得到的，也只不过是这场超级拍卖会的一张外围票而已。

    她们几乎被这里的盛况给吓到了，这种华丽、气派、尊贵，永远不是贫民窟的贫民能够想象。这里的一盏壁灯，到了残破肮脏的贫民窟，都能发出月亮一样的光芒。

    这就是差距，很残酷吧，帝奇想。

    座位很快就坐满了，帝奇想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如果她也能拥有同等的教育权和工作权，她也会是这里的一员吧，不，也许比他们更强。

    为什么上帝没有选中她不是贫民？

    现场忽然起了骚动，人们纷纷站起来，把目光投向前方入口，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帝奇，快看，那个人……”凯伊对她说，声音有抑制不住的紧张。

    帝奇看过去，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她忽然紧张起来，握紧了拳头——伊尔索！




危险的邂逅

伊尔索在门口站了两秒钟，才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瞧他的态度，似乎别人是为了见他才等在这里。真是傲慢的家伙！帝奇恨得直咬牙。

    他穿着笔挺的蓝色制服，白色披风，金色长发，身姿优美，气质高贵，那张异常秀丽的脸完美得不像真的。他坐下来的时候，帝奇听到了大家松气的声音——她确定。

    伊尔索，美丽绝伦而高高在上的伊尔索！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是主宰者吗？

    他的确是主宰者，不仅是这场拍卖会的，也是这个帝国的。

    伊尔索·歌上台致辞时，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瞧他走路的模样，似乎全世界的人都在注视着他——尽管事实确是如此，他得时刻保持那份凡人不可企及的完美，不可给人找到哪怕一丁点儿破绽，令帝奇浑身不舒服。

    “各位尊敬的来宾，请允许我代表伊斯古歌帝国欢迎你们的光临……”

    听起来是多么柔和动听的嗓音，彬彬有礼，得体从容，但即便这样，也带着那其实是在显示自己无比尊贵的矜持。看吧，这就是皇族，骄傲无处不在，却故作矜持。

    接下来，会游泳的鸟，会飞翔的鱼，能听懂多种语言的猴子，夜里会发光的蝴蝶，会唱歌的花，会弹琴的美人鱼，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玩具娃娃，永远不会衰老的人造美女……这些独一无二的珍物，就是“歌伊斯古”帝国研制出来的完美杰作。

    除了震憾，帝奇和凯伊无法说出话来。

    但震憾过后，帝奇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个美貌和骄傲一样无与伦比的家伙。

    这些被拍卖的奴隶再珍贵，也只是商品，真正杰出和完美的，只有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的神的孩子——他坐在那儿，即便是背影，也超凡脱俗。

    在那种家伙面前，即便是跪下，大概也不会被人看低吧，谁会认为向上帝和神下跪的人类是可耻的呢？




危险的邂逅

如果她要寻找出路，也只有那样的人物才配让她暂时放低自己。贫民想出人头地，只有投靠有钱有势有地位的人，这是唯一的出路，倔强的帝奇也明白这一点。

    在贫民窟，从来也没有人，哪怕只是在梦里产生过接近皇族的念头，那简直是骇人听闻的想法。而她，不仅想了，也做了，而且还要继续做下去。

    她心不在焉，凯伊却看得入迷，不住惊叹：“看，多么美丽的女人啊。”

    帝奇道：“是很美。”

    “可你好像并没有多看两眼。”

    “说到美丽，凯伊，你不觉得那样的人才称得上是完美吗？”她朝伊尔索呶呶嘴。

    凯伊盯着伊尔索，道：“是的，那样的人也许很完美，拥有一切，就像上帝的收藏品。可是帝奇，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与我们无关。而且，那样的人，很危险，还记得吗，他曾经想砍下你的手。”

    帝奇好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为什么他生来就能拥有一切，而我们就只能像草一样生活。”

    她的话让凯伊不安了，她们怎么能和皇族相比……哪怕只是胡思乱想，都是件可怕的事：“帝奇，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有些人和事，是天生注定的。”

    帝奇嘟囔：“天生注定？我可不相信什么天生注定……”

    凯伊表情很认真：“帝奇——”

    帝奇拥住她：“没事了，快看那个玩意儿……”

    凯伊总说，有她就够了，可是对她来说，仅有凯伊是不够的。她已经16岁了，已经成年，她渴望拥有地位、尊严、未来——贫民从来不敢想像的东西，可唯有这些，才可称之为真正的人。

    偷窃，欺骗，打劫，走私……她实在厌烦了干这些勾当，可她如果不想靠捡垃圾或出卖身体为生，就得这么干。她渴望实现自己的梦想，或者创造自己的未来。

    她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失望透顶的时候，才看到伊尔索从黑暗中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她跟凯伊打了个招呼，迅速跑向侧门，跟了上去。




危险的邂逅

伊尔索独自一人走向深夜。

    帝奇像只猫，轻盈地、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今晚的行为相当古怪，要去干什么呢？帝奇觉得很刺激，兴奋。

    深夜，人们的欲望如洪水决堤，一泻千里。繁华与破败，先进与落后，文明与野蛮，在这里共存，享乐与欲望征服一切，这就是天堂之城的灵魂。

    伊尔索只往僻静无人的地方走，帝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不知道自己都走过些什么地方，隐隐地，她感觉到有些危险，却又迷恋这样的刺激。


    再光明的人，也有黑暗的一面，光明越炽，黑暗越浓。

    伊尔索忽然消失了。

    帝奇冲上去，终于发现路边有一扇几乎看不出来的小门。她很轻易地就把门推开了，等着她的是一片纯粹的黑暗。她站在门口，听到黑暗在对她微笑：“进来吗？进？还是退？”

    黑暗是个陷阱，也是头野兽，正张着血盆大口在等她入腹。

    进？还是退？

    帝奇选择了进。身后的未来，一目了然，不可逆转；前面的未来，不能看透，却有变数。想要得到，就要付出，走到底吧。

    这是一条往下延伸的石阶，始终黑暗，两边都是高壁，不知通向哪里。

    因为未知，才有冒险的价值，帝奇的脚步没有畏缩。

    大概是黑暗能让人失去感觉吧，她不知道她走了多长时间，直到前面没有路了才停下来。她四处摸索，手上没什么使力，就推开了一扇门，然后看到一丝光线。

    那丝光明在呼唤她，她朝光明走去，光明从一丝变成一片，不算明亮，但已经足够让她看到那些从噩梦里爬出来的怪物。眼前，仿如地狱。

    那些怪物全都瞪向她，这时，她后面的门关上了。

    帝奇无法控制地惊叫，跌坐在地上，几乎无法动弹。

    “怎么样，吓了一跳吧？”

    黑暗中响起柔和悦耳的声音。帝奇望过去，伊尔索优雅地坐在明暗之间，搭着腿，支着脸，脸上挂着悠然的微笑，金发闪着动人的光。




危险的邂逅

她说不出话来。

    伊尔索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她前面，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他的身体似乎能反射出数倍的光。上帝把他创造出来，是为了反衬人类的平庸，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非凡？

    “贱民居然跟到了这里。”他说，“我真想知道，是什么让你这么大胆妄为，或者说愚蠢至极。”

    帝奇感觉自己闯下了大祸，没敢随便说话。

    伊尔索微微低头，打量她：“该怎么惩治你才好，它们可是才刚刚吃饱。”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走过来要对她采取行动，帝奇冷汗涔涔，逼自己发出理直气壮的声音：“伊尔索……殿下，您还欠我一份人情，您说过——您不想欠我人情。”

    她掏出他上次丢给她的东西：“这是您给我的东西，但我想，这东西太贵重了。”

    “哦。”伊尔索似乎想起来了，审视她：“这次不会有奖励了，不过，也许你具有研究价值。”

    帝奇迅速提出自己的方案：“我想我可以提出一个恰当的要求，您说过的。”

    伊尔索微笑：“这倒像是贱民的作风了。为什么你会认为我这样的人会欠你人情？你还可以跟我讨价还价？”

    帝奇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请原谅我不恰当的表述。我怎么敢跟您讨价还价呢，我只是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伊尔索似乎觉得很有趣：“哦，你想要什么机会？”

    “我诚心地向您恳求，请让我为您效力。”

    伊尔索笑出声来：“你认为你能做什么？”

    贱民不配接受教育和拥有体面工作，长在贫民窟，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除了打架喝酒惹事生非，什么也不会。这样的贱民，居然敢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无知和愚昧到了极点，他没必要生气，只是觉得好玩。

    “不管您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全力去做，只为您效忠。”

    “你有什么比别人强的呢？”

    帝奇知道，如果自己不能说服或打动伊尔索，她大概就完了。汗珠从额头上不断流下，她听到它们掉在地上的声音。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站起来，缓慢而镇定地解下身上的衣服，夹克，背心，皮带……

    她尽量让自己脱得很得体。能不能把衣服脱得很有美感和品位，决定着那看起来是下流还是上流。不管是上流还是下流，她都可以干得很好。




危险的邂逅

她赤裸地站在伊尔索的面前，让他品评。

    她对自己的身体引以为傲。这样的身体不似皇族般标准完美，但经过无数次野生的磨练，天然，野性，感性。凯伊说，她拥有人类最性感、纯粹、原始的身体。

    不屑于与普通人类接近的皇族，大概没见过这种野生的美丽身体吧。

    伊尔索脸色冰冷：“原来还是个女人。你想用这个弄脏我的眼睛吗？”

    帝奇微微抬起下巴，竭力维护最后的尊严：“我的身体，在我们那……是最棒的。”

    她听说，皇族里没有女人，皇族的身边也几乎没有女人。那么，女人，特别是野生的女人，对于他们来说，应该是很新鲜的吧？

    “是吗？”

    伊尔索似乎来了兴趣，好奇而好玩地观赏他的身体。这个贱民在向他挑战吗？以女人的身份，用最原始的武器。

    这种野生的身体看起来质感很好，他伸出手想触摸她的身体，大概是嫌手套碍事，他优雅地把手套拉下来，洁白优美的手腕，宽厚平滑的手背，修长有力的手指，拇指上那颗精美的巨大钻戒尤其引人注目。

    只有上帝打造的艺术品才会有这样的手，各个部件比例完美，外形毫无瑕疵，组成天衣无缝。帝奇想，皇族果然是神的宠儿，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当他的指腹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他们的身体，并不像普通人一样是温暖的。

    伊尔索像摆弄奴隶一样摆弄她的四肢，提起她的手，放下，又用极其挑剔的目光审视她的双腿。然后命令她转过身去，打量她的后背。

    帝奇终于听到他说：“这就是贱民自豪的身体吗？”

    帝奇成功地控制怒火，谦卑地道：“在您面前，我们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只是，我们唯一拥有的像样的东西也就是这个而已。”

    伊尔索的口气冰冷：“那就让我看看贱民最棒的身体有什么用处吧。”

    他厌倦了身边一成不变的、完美的一切，养一只无知叛逆的雌性小野猫来玩玩，也许是个有趣的游戏。




黑夜的诱惑

遍寻帝奇不着的凯伊刚回从拍卖会回到贫民窟，就遇到了不妙的事儿。

    她和帝奇上个月打劫的男人报了警，警察找到了这儿，很快又找到了凯伊。

    某天晚上，虽然没有足够的证据，但警察还是执意要把凯伊带走，如果凯伊的罪名成立，她也许会被终生监禁，或被判为不见天日的奴隶，或成为受害人的所有物，除非受害人愿意免除对她的追究。可面对她这样的天生尤物，谁愿意无条件放过她呢？

    但，这事儿最终有惊无险。

    在大事不妙的紧要关头，雅克及时出现，替她解难。他找了一位贵族的“朋友”帮忙说情，警察最后没有带走凯伊，却借这个机会把贫民窟大大地搜刮了一番，没收了不少东西。这事让大伙对凯伊十分不满，特别是帝奇又不在的时候，正好借机发难，而雅克又在这时候竭力维护她，这更让众人不满了。

    “凯伊，如果以后你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你知道，我们是朋友，我不会让你受苦的。”雅克对她说。

    凯伊冷冷地道：“我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她不想欠雅克或贵族的人情，但已经欠了。为什么这时候帝奇不在她身边呢？为什么这时候，为她解危的是别人呢？帝奇，去了哪里？

    雅克亲切地微笑：“凯伊，你知道，能为你做点事儿我很高兴，你不必将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好了，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凯伊冷冷道：“我说过，我会还你人情的。”等帝奇回来的时候。

    雅克耸耸肩，开着他的机车走了。

    而凯伊一直都没有等到帝奇回来，帝奇已经一个月未露面了。

    在贫民窟，这算不上什么事儿，每个人都在得过且过，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帝奇的消失，只有凯伊真正在意和担心，实际上，她简直要疯了。帝奇经常会忽然消失，不知去向，她已经习惯了，但一个多月没有音讯，还是很少见，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黑夜的诱惑

帝奇不在，她很孤单。

    孤单的凯伊穿着帝奇送给她的那件红色露背小礼裙，游走在贫民窟肮脏破旧的小巷里，丰厚的黑色卷发在背后摇荡，象牙色肌肤闪动的光泽令人眼花。

    到处都是尘土，轻轻碰一下，就会漫天飞舞。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用心护理过的肌肤，细心漂洗过的裙子，很快就沾上了灰尘，黑色高跟鞋更是蒙上了一层灰。

    但再厚的灰尘，再脏的环境，也无损她的美丽。

    她每日打扮得漂漂亮亮，四处游荡，只是在等帝奇的归来。她的帝奇，随时会出现，微笑着对她说：“宝贝儿，我回来了。”

    女人们都妒忌地看着她。虽然她如此骄傲，以至于不会对任何同性造成威胁，但只要想到她勾勾手指头，就可以让拥有再多女人的男人神魂颠倒，她们就满心不舒服。

    “嗨，美人儿，我请你喝两杯怎么样？”凯伊从酒吧前面经过时，卡洛正好从里面走出来，他拥着几个很妖娆的女人，用很放荡的声音对她说。

    凯伊没有表情：“不必了，我请得起自己。”

    帝奇很大方，她挣到的钱总会留相当一部分给她，她不必为没有钱发愁。

    “嘿，别这么骄傲，你是女人，你需要我的，我可以满足你。”他抓住她的手。他几乎比她高出半个身子，他的手就像铁箍，凯伊用力甩手，没有用。她恼怒地道：“别打我的主意，否则会有你好看的。”

    “听说你俩已经好了很多年，她只是个女人，怎么可能满足你的需求？就算你还有热情劲儿，你的小情人大概也腻了吧，说不定她正在哪儿寻欢作乐呢。”

    “你胡说！你根本不了解帝奇，你连他的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她爱帝奇，自始至终只爱着她，她不允许任何人说帝奇的坏话，也不允许任何人质疑帝奇任何事。

    “你大概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吧，如果你尝过我的滋味，我保证你会忘了帝奇。”




黑夜的诱惑

该死的卡洛，居然要强拉她走，凯伊愤怒地涨红了脸，踢他，但没有用。她被拖出好几米远，她要跟他拼了，小看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你们在干什么呢？卡洛，请你马上放开凯伊，否则你会后悔的。”

    几辆机车从前面横冲出来，拦在路上，雅克盯着卡洛，表情不再是一贯的亲切友好：“帝奇不在，可我在，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凯伊。”

    卡洛放开凯伊，有些不甘心地道：“难道你是她的另一个情人？”

    雅克微笑：“不，我们是好朋友，我和帝奇是，和凯伊也是。”

    卡洛悻悻地走了。凯伊没有道谢，转身就走，雅克叫住她：“嘿，凯伊，你有帝奇的消息吗？”

    “她不会高兴你知道他的事儿。”

    “是吗？可我有她的消息呢，你要不要听听？”

    凯伊猛然转过身来，雅克笑笑：“一个月前，听说有人曾在贵族区看到他。”

    贵族区，贫民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帝奇去那里做什么？

    “你说有人看见她了，看见她在那儿做什么呢？”

    “不知道，只是看到个影儿，你知道，帝奇很容易认出来的。”

    贱民在那里出入，一旦被发现会被抓走，凯伊心里隐隐有点不安，雅克耸耸肩道：“凯伊，我会留意帝奇的动向，一有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你放心，帝奇回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凯伊忽然有点感激他，但还是冷冷地道：“不用了，我能自己照顾自己。”虽然雅克是个少见的美少年，温和亲切，还极有礼貌，但她总觉得他不太靠得住。更重要的是，帝奇不喜欢他，她也不想和他太亲近。

    “你知道，我始终把帝奇当成好朋友，而且我也很喜欢帝奇。”雅克笑得很灿烂。

    人人都喜欢帝奇，凯伊想。




黑夜的诱惑

雅克和凯伊从来都不可能想到，帝奇进入贵族区，成了皇族的备用奴隶。

    伊甸园，位于贵族区的中心区域。在古老的传说中，那是上帝创造了第一个男人的地方，然后又用男人的肋骨创造了女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人类便产生了爱情、欲望和斗争，而生命也得以延续。

    美仑美奂的伊甸园，是皇族们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个隐秘的训练场，那些以身体取悦和侍候皇族的奴隶们，在这里接受严格的培训，合格了才能随侍在侧。

    贫民窟少年帝奇的到来，在这些未来的高级奴隶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在世人眼里，贫民连舔皇族的脚趾都不配。虽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在这里呆不长，但还是令人难以容忍他的存在。

    “我说过很多次了，高脚杯要这么拿，你的手指低了0.5厘米，即使是一毫米的误差也不能原谅。还有，以后别让我看到你拿着瓶子喝酒，否则得把你饿上五天。”

    教练海姆再一次对帝奇进行了严厉的喝斥，并罚她再饿上一天。

    帝奇把捏着杯子的手往上移了一厘米，终于达到标准了。她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有时候，她故意挑战教练的权威，每个细节都必须符合他们标准的感觉让她很不痛快。

    现在的她，是个百分百的美少年。

    皇族不欢迎雌性，所以，她以雄性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她第一次穿着高级的黑色礼服，打着白色的蝴蝶领结，穿着铮亮的皮鞋，风度翩翩，仪态不太像贱民了，但野生的脸蛋后天无法改变。

    在这里接受培训的奴隶都是皇族们挑选出来的顶级尤物，每一个都美貌得不似真的，帝奇并不比他们美丽，但毫无疑问是最特别的，不仅因为她是这里唯一的贫民，也是因为她是最尊贵的伊尔索殿下的候选奴隶，还是最骄傲的一个未来奴隶。




黑夜的诱惑

她的骄傲，并非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而是她从来不讨好和奉承任何人，也从不叫苦求饶。懂得讨好和迎合主人，是高级奴隶最基本的技能与价值，而帝奇却表现得像个主人，这让其他奴隶很生气，暗地里联合起来对付她。

    但这个从贫民窟的野生少年帝奇，一开始就显示出了超凡的实力，而伊尔索的奴隶身份，也让别人不敢对她太过分。在明里暗里的为难中，帝奇从来没有落过下风，即使吃了点亏，她也显得毫不在乎，这让其他奴隶更气愤了。

    终于等来了击剑课实战，最漂亮娇嫩的耶可拿起剑，指向帝奇：“帝奇，我们来练练吧，在这里，除了你大概没人能做我的对手，你应该为此感到自豪。”

    耶可是这里为数不多的雌性，据说是多种血统的混血儿，可以数十年保持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貌美如传说中的芭比娃娃。她还很聪明，富有教养，大家都说她一定会得到主人无上的宠爱。

    “没问题。”帝奇说。

    大家安静下来，只等着看一场好戏。他们相信耶可一定会好好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贱民。伊尔索皇族中最有权势的人，他对奴隶的要求很高，这个贱民怎么会被伊尔索殿下看上？太招人妒忌了。

    耶可是来真的，下手毫不留情。在她优美动人的姿势之中含着杀意，每一剑都刺向帝奇的脸蛋和要害，才刚学习击剑不久的帝奇脸上被划出了几道小伤口。

    虽然脸蛋是高级奴隶们的基本装备，但帝奇并不在意脸蛋受了伤，可她不喜欢被别人尤其是这群软弱的生物欺负，耶可，还不够格欺负她。

    所以，玩了一会以后，帝奇不再按规矩出剑。她并不太了解这种所谓的贵族运动，但她是个打架的高手，实战经验丰富，随便什么东西到了她手上，都会成为有效的武器。

    耶可的击剑是拿来欣赏的，帝奇的击剑，是拿来保护自己和打败别人的。




黑夜的诱惑

耶可马上就落了下风，捉襟见肘。

    众人纷纷谴责帝奇违反了规定，帝奇才不管这些，她决心要好好教训这个总是瞧不起她的女人。她像匹野马一般冲过去，用迅猛的冲刺和凌厉的剑气把耶可逼出界外，然后手腕一挑，剑尖从耶可漂亮的脸颊划过。

    耶可丢下剑，捧着脸尖叫，那条在帝奇眼里微不足道的细小伤痕，让她几乎疯掉。

    面对别人夸张过火的惊呼与怨恨，帝奇毫不在乎地收起剑，拿起毛巾擦脸。

    别人围过来，叫嚣着要打倒帝奇，帝奇心里想，大不了干上一架好了，她早就看这些娇滴滴的家伙不顺眼。她做好出手的准备时，四周却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家伙面露畏惧之色，缩着肩膀纷纷退到一边。

    谁来了呢？能让这些家伙现出本性。

    帝奇马上就看到了。一个气势非凡的家伙大步走进来，昂着头从他们面前踏过，就像巡视军队的统帅。她暗暗吃惊，不敢发出声音。

    那是个英俊而冷酷的男子，修长挺拔的身躯，深刻阴柔的五官，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火红色的头发，灰红色的眼珠。完美的容貌和拔扈的倨傲，与伊尔索同类。

    又是一个皇族权贵，帝奇咬牙。

    伊尔索的眼神虽然也很冰冷，却显示出一种有教养的矜持有礼，令人敬畏。而这个人的眼神，却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的阴冷无情，令人心生寒意。他脚上那双粗犷冷酷的军靴，每踏出一步，份量都那么不同凡响，让人心跟着猛跳，而他腰间的鞭子……让人恐惧。

    他让帝奇觉得很紧张，虽然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红发皇族走到耶可面前，一言不发地抽出腰间的鞭子，朝她身上就是两下子，那股麻利和狠劲让帝奇不寒而栗。

    耶可在发抖，眼泪涌了出来。她明明很痛很怕，却没敢哭出声来，也不敢碰伤口一下，只是跪在地上，仰望着主人说：“主人……是他违规……”




黑夜的诱惑

她指向帝奇，但红发皇族看都不看帝奇一眼，又给了她一鞭子，严厉地道：“失败就要受到惩罚，为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既无能也无耻。如果你没有成为最好的实力，只是一个废品，我不需要废品。”

    “主人，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发誓，这是唯一的一次。”耶可哭泣地哀求。

    “耶可，你离开这里的时间延后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如果你不是最好的，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吧。”

    “是的，主人。”耶可小声啜泣。

    红发皇族没再看她，转头道：“海姆，希望你好好教导这些愚蠢的奴隶，别再让我失望。”

    海姆深深地鞠躬：“是，弗克斯殿下。”

    弗克斯似乎嫌多看其他奴隶一秒，多呆在这儿一刻都会弄脏了自己，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在经过帝奇的面前时才用眼角扫了她一眼。那冷酷的目光，令帝奇哆嗦。

    帝奇很快就知道了这个军人打扮的皇族是谁——大名鼎鼎的弗克斯·歌，内阁中掌控军队与国防的铁腕人物，据说是个极端严厉无情的家伙。看到他时，帝奇终于明白，为什么耶可会出现在这里，因为弗克斯这样的人，根本不把清规戒律放在眼里，甚至连像伊尔索那样的掩饰都不屑。

    那天他来考察耶可，耶可却被他看到了自己唯一的一次受挫，从而失去了马上回到主人身边的机会。据说，弗克斯只要最出色、最聪明、最能干的奴隶。

    知道这一点后，帝奇不再和耶可争了。看到她被弗克斯当众惩罚和被其他人幸灾乐祸，她并不觉得好受，特别是弗克斯临走时的眼神，让她做噩梦。

    皇族，这么美丽的生物，为何总是让她做噩梦。

    帝奇烦躁不安，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训练场，在树林里胡乱地逛。

    正在受训的奴隶就像囚犯一样，不许随便乱逛，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去特定的场所散步，否则将受到严厉的惩罚。但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违反贵族制定的规矩，可以为自己赢回一点尊严，帝奇需要这样的尊严。




黑夜的诱惑

穿过这片树林，便是神圣的镜湖，那是他们没有资格靠近的区域，帝奇已经觊觎很久了。现在，正好没人，她要侵略或者污染贵族们的圣地了。

    当她从树林的另一端钻出来时，她想她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传说中的镜湖果然就是一面超级大镜子，装下了整个世界。天空、树林还有她，被湖水无限收容，连灵魂似乎都被倒映出来了。她站在湖边，有点胆怯地看着湖里的另一个自己，从贫民窟出来的野孩子，始终带着股格格不入的野性，这样的对比，有点触目惊心。

    她甚至为湖里的倒影会吸掉自己的灵魂而感到担心。

    这时，她忽然听到了可以将人从魔咒中解救出来的琴声。她从没听过这样的琴声，美妙得无法形容，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凯伊时她天使一样的笑容。

    她想，一定是天使化成了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朝声音走去，在绕过一块巨大的石头之后，她看到了仙人，她想仙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那个弹琴的奇特的人，裹着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长袍和雪白头巾，只露出脸庞和双手。他弹的大概是叫竖琴的东西，艺术般的十指从琴弦上划过时，让帝奇想到流星划落。

    啊，和镜湖一样圣洁纯净的人。

    琴声停了，细细长长弯弯的眉毛下，长长翘翘浓浓的睫毛抖了一抖，弹琴的男子——帝奇认为他应该是男子——尽管比最美丽的少女还飘逸脱俗，睁开了眼睛。

    帝奇看到他的眼睛时就想，最美丽的湖水其实是他的眼睛，清澈、透明、看不到底的浅绿色眼瞳，一切都可以倒映进那双眼睛里，然后被过滤，放映。

    他看到了帝奇，眼里的水波微微荡漾，薄薄的鲜红的唇抿成微微上弯的弧线，声音像轻轻的吟唱：“你这个孩子我从没见过呢，会是谁家的孩子呢？”




黑夜的诱惑

绿瞳男子似乎有点惊讶，对她招招手：“孩子，过来。”

    他的声音美妙得让人很难拒绝，帝奇走过去，让他打量和审视。

    他观察帝奇的时候，帝奇也在看着他，毫不避讳。

    他精细的脸，简直就是技艺高超的艺术家用手工描绘出来的面具，狭长，尖窄，每个细节的线条都是无可挑剔的纤细、流畅而优美，正常人根本不可能长出这么精工细作的脸。除了脸，一切都包裹在白巾里，连根头发都看不到，那张脸从而显得异常清晰，眉毛、睫毛、眼睛、鼻子、嘴唇，每一样都像手工精绘，而且，连每个细节都很对称。

    帝奇敢打赌，如果把他从上至下一分为二，他的左右两半连一根头发都是对称的。

    虽然他的脸像个完美的面具，但并非没有生气和灵气，上帝给这张面具注进了她的灵感和幻想。

    帝奇把目光移到他的手上，纤长细致秀气的手，但并非苍白无力。帝奇相信，那双手能创造出任何完美的艺术品。

    声音从他的嘴里飘出来，就像歌声从云端上撒下来：“真是迷人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帝奇几乎是受宠若惊地道：“帝奇。”

    “帝奇——帝奇——我记住了。你是从贫民窟来的孩子吧？”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飘出来，为何显得这么神圣纯洁？当他说到贫民窟时，贫民窟似乎也变成了美丽的仙境。他真是充满了魔力。

    “是的。”

    他笑了，脸上的线条无比生动：“我第一次知道贫民窟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是的，承蒙主人的福，我才能来到这儿并见到您。”帝奇谦卑地道。

    “伊尔索，总是很特别呢，也是很挑剔的哟。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一般是不会来这里的吧。”

    帝奇弯腰，鞠躬：“真的很抱歉，我逾规了，请您尽管惩罚我。”

    “帝奇，如果是我，没事的哟。”绿瞳男子用指尖触了触帝奇的脸颊，似乎在评估她的皮肤和肌理的质地、触感、弹性：“你和我想象中的贫民人太不一样了，真是个不得了的孩子，很敏感，也很性感哟。”




黑夜的诱惑

他的指尖冰冷，柔韧，灵巧，让帝奇想到他在弹琴。

    “您这么说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你一定要相信我的眼光哟。”手指抵着微微上弯的唇，他一脸神秘：“我要走了哟，我们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他抱着竖琴站起来：“有人来了，你的冒险游戏也该结束了，要不然会被抓到的哟。”

    帝奇还是决定要问：“您可以让我知道您的姓名吗，真的很冒昧，可是您为什么不惩罚我呢？”

    “我是仙优沙——仙优沙·歌——我只热爱文化和艺术，除了文化和艺术，我可是什么都不管的哟。”他回眸一笑，眼里有湖水在荡涤：“我对贫民窟的文化也很感兴趣的哟，而你，是我见过的贫民窟最好的艺术品。”

    仙优沙·歌，帝奇微微张嘴，皇族里也有让人感觉如此美妙的人么？她以为，每一个皇族都像伊尔索和弗克斯那般高傲冷血。

    仙优沙·歌，真是个奇妙的人，帝奇这么认为，而艺术品，这是个新鲜的说法，虽然很怪，但比起奴隶这个词，却并不令人特别讨厌。


    一个月后，帝奇和其他奴隶们，手脚上套着精美的锁链，站到舞台上，向他们的主人和可能成为主人的贵族们展示他们的训练效果。

    对奴隶们来说，这是个重要的机会，如果得到贵族的喜爱就有可能享受荣华富贵，如果不能，也许将一文不值。帝奇有过心理准备，但当她几近赤裸地在聚光灯下被贵族们审视和品评时，她还是觉得受到了巨大的羞辱。

    作为高级奴隶，最基本和最重要的技能就是以身体取悦主人，漂亮的脸蛋，美妙的身材，讨喜的性情，必不可少。那么多待价而沽的美少年和美少女，没有用太多的东西遮掩他们引以为傲的身体，化着锦上添花的精致的妆，彼此之间互相亲吻、爱抚、挑逗，既要展示自己的身体与技巧，也要表演得能精彩吸引人。




黑夜的诱惑

唯有帝奇，拒绝被这些软弱的家伙肆意玩弄。

    她对贵族们以欣赏这些年轻貌美的奴隶们出卖尊严的性爱表演为乐感到异常愤怒，对试图靠近她的人抱以冷漠和警告的眼神。虽然她也以身体作为代价，但并不意味着她会彻底牺牲自己的尊严，即使贫民窟的贱民不需要尊严。

    她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神有点可怕，他们都见过她发狠的模样，心里有几分忌惮，不敢轻易去招惹她，但身材健美的古那、狡猾而有野心的诺诺无视她的警告而一起拥住他时，帝奇才不管谁在场，毫不客气地以一记重拳击歪了古那的鼻子，以一脚踹倒了诺诺。

    古那生气了，诺诺发怒了，他们向对方递个眼色，一个抱住她的腿使劲掰倒，一个扑上去使劲扑倒她。帝奇被弄倒在地，心中大为气愤，使劲挣扎，拳脚相向。

    贵族们对这个显然是贱民的少年的粗鲁之举议论纷纷。

    伊尔索就坐在最前面，舞台上的灯光隐隐照到他身上，他的身体幽幽地反着光，看起来尊贵不可冒犯，而那张总是平静而骄傲的脸，看不出情绪。

    眼看形势不妙，终于有人上台来，把挤成一团的奴隶们分开，帝奇鼻青脸肿，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她被牵到伊尔索身边，伊尔索脸上含着微笑，伸出手抚摸她湿漉漉的头发，好像在拨弄一只在外面闯了祸、受了罪，刚回到家里的淘气小猫。

    一切都是这个家伙造成的，帝奇心里的怒气涌上来，忽然伸出一拳，砸到他的脸上。

    伊尔索脸上没有了笑意，眼神很冷，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用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勾了勾。一群人冲过来，将帝奇拖到一边，绑在柱子上，然后给她嘴里强灌东西。

    小腹中燃起的异常强烈的燥热告诉她，他们给她下了催情药，她的手脚也无法动弹，身体里却有一座庞大的火山随时会爆发。




黑夜的诱惑

在她的前面，年少貌美的男孩女孩们愈来愈放荡，火上加油，她痛苦不堪地挣扎，出尽丑态，丧尽尊严。而她无法控制的呻吟声和腰肢的扭动、摩擦的长腿，令人惊叹。

    她不知道，这样正忍受着巨大折磨的她，在别人的眼里如何的惊艳。她那不同男性或女性的身段，纤长苗条，柔韧结实，缺乏女性最明显的特征，却多了男性的力量之美。

    就像，她是男性与女性的混合体，有些矛盾，却很和谐。

    可她是伊尔索的奴隶，别人只能用眼神任意地玩弄她，帝奇明白，可她已经不能让身体听命于自己。而伊尔索，没有再看她一眼，一脸悠然地看着奴隶们的表演。

    帝奇的叛逆令她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和惩罚，也引发了她前所未有的痛苦和怨恨。

    而耶可的表现得非常好，她的美貌和技巧得到了贵族们的一致赞誉，终于被弗克斯派人领走了。她走的时候，显然非常骄傲和得意，下巴抬得很高，腰杆挺得很直，从同类中间走过时，甚至没有看同类们一眼，似乎她真的已经成为贵族，和他们不一样了。

    表演结束以后，还在苦苦挣扎的帝奇被解开禁锢，丢进水里，然后被捞出来，丢进封闭的黑暗的屋子里，除了水，什么吃的也没有，而水里，含有催情药。

    这样的水，喝还是不喝？

    每喝一口，都让她痛苦加倍。她拿头去撞橡胶制成的墙壁，在橡胶制成的地面上翻滚呻吟，狂揪自己的头发，还抓破了自己的皮肤。她越喝越渴，越渴越喝，难受得想要爆炸，甚至拿双手扼住自己的脖子，可她连死都做不到，她饿得没有力气弄死自己。

    黑暗中，只有她痛苦的呻吟与挣扎。

    她只能一遍遍地折磨自己的身体，觉得生不如死，直到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她从昏迷中醒来，抱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脑里似乎有些清醒了。这就是破坏规矩的下场，她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能承受，啊，又有谁能承受得了呢？




黑夜的诱惑

她在痛苦中开始思考，自己费尽周折地跑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为了挑战贵族的规则，然后遭受非人的歧视和折磨吗？不，挑战规矩的事儿，她已经干过很多了，那除了得到一时的痛快之外，并不能改变世界和她的生活，她要的，是利用规矩，改变命运。

    尊严和颜面这些东西，生在贫民窟时便已丧失，还有什么比身在贫民窟更没有地位和尊严呢？光明和食物，那才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她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拧了一把，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拉动了墙壁上的铁环。这个倔强的孩子，终于妥协了，臣服了，哭泣而嘶哑着求饶：“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求求你……我知道错了……请……饶恕我……”

    她为自己的冲动和叛逆后悔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

    门终于开了，久违的亮光照进来，食物就摆在门口。她流着泪，颤抖着抓过地上的食物，拼命往嘴里塞。好久以后，她才抬起头，看到墙上的时钟，她在黑暗中呆了五天。

    才五天吗？她以为过了一个世纪。

    她不知道，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熬得过三天。

    接着，她被关在另一个舒适的房间里，养了半个月的伤，然后完整地被送回培训场。

    那里，又换了一批新的奴隶，原来那些，表现好的已经被送回主人身边或顺利卖掉，不合格的，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帝奇仍然是个异数，被排斥和看不起，但她判若两人地变得规矩了很多。不管教她做什么，她都俯首听命，虽然在谈吐和礼仪方面她始终不能做得很好，但在其它方面，她无可挑剔，出类拔萃。

    她没再偷溜走出训练场一步，她要把这些该死的东西学好，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这批新奴隶中，最漂亮的一个是容貌宛如幼女的西拉。




黑夜的诱惑

在这批新奴隶中，最漂亮的一个是容貌宛如幼女的西拉。

    西拉有一双明媚动人的大眼睛，四肢纤细，皮肤比婴儿还细嫩，不知贵族们从哪里找到这样的美少年。西拉对帝奇既有身为竞争者的敌意，也有被她野性魅力所吸引的迷恋，他想办法接近和诱惑帝奇，却又不时表现出冷淡并暗中攻击。

    帝奇不太理会西拉，她打心里瞧不起这些以色侍人的家伙，这些家伙只会用身体，而她至少还会用用脑子。


    又过了一个多月，新一轮的奴隶色情表演开始了。

    帝奇再次站在灯光下，现在的她，比之前多了一份优雅和媚态。站在一群娇艳妖娆的美少年之中，她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特别的，散发着被驯养过的天然野性。

    她不仅拥有男性与女性的混合美，更兼有野性与奴性的气息，既狂野又温驯，即叛逆又服从。到哪都不会再有这样奇特的少年了。

    其他奴隶们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纷纷上去挑逗她。

    帝奇既不拒绝也不迎合，从容地给予他们不轻不重的回应，也许只是一个暧昧的媚眼，也许只是舌尖的微微舔触，或者指尖和身体的欲拒还迎。

    她的眼波流向台下，幽暗中，伊尔索的身影若隐若现，巍然不动。

    她知道他是这里的主宰，她要做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啊，两个月没有见到他，她居然如此渴望见到这个幽禁并折磨她身心的人。她想像毒药一样，以甜美的味道去入侵他，让他感受她在黑屋子里以药水止渴那般的痛苦与酣畅。

    然而，舞台上最漂亮的人不是帝奇，而是西拉，他婴儿一般的脸庞和肌肤，迷离的眼神和嫣红的双颊，表现出来的娇弱与纤细，有种令人想捏碎的诱惑。曾经有一度，伊尔索的目光颇有兴味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帝奇发现了伊尔索的目光所在。




黑夜的诱惑

她在心里冷笑着，甩开那些黏住她的人，朝西拉走去。她用力扯开拥着西拉爱抚的少年，一把攥住西拉，狠狠地吻上他的唇，双手爱抚他的身体，就像凯伊曾经对她那样。她带着野性的、充满自信的侵略，令西拉又诧异又欢喜，他没有反抗。

    无论是那些想染指她的人，还是想染指西拉的人，都被她统统打倒。

    这次，她的拳脚并没有被判违规，反倒还获得了赞赏，甚至连伊尔索看着她的目光都没有移开。身份最低贱的她，表现得像英勇救美的王子，这样的戏，往往是最精彩的。

    西拉也表现得像个陷入困境中的美少女，沉醉地让她亲吻和爱抚。帝奇在征服西拉的时候，眼睛却穿透黑暗，盯向伊尔索，带着挑衅。这样的帝奇，他难道没有兴趣吗？

    伊尔索并没有表现出有兴趣或者没兴趣，表演还没结束便起身离开。

    里奇沮丧地感到自己卖力的演出，其实只是一出马戏表演，挫败令她几乎垮掉。但没过几天，她和西拉就得到通知，离开训练馆，住进了伊尔索安排的地方。

    也就是说，她和西拉正式成为了伊尔索的高级奴隶。


    帝奇以为成为皇族的奴隶以后，生活会有好的变化，可她失望了。

    这栋大房子里住着十几个高级奴隶，他们就像一个高级的私人马戏团，每日无所事事，除了保养打扮，唯一的工作就是偶尔为伊尔索或伊尔索的客人进行情色表演。

    伊尔索显然毫不关心这些精心挑选和训练出来的顶级奴隶，很少来这里。

    帝奇听说，皇族天生冷淡，又很挑剔，自视极高，不轻易和奴隶发生肉体关系，他们的性致也很难被引发。他们更喜欢看，以神一样高高在上的目光。

    她还听说，伊尔索几乎从来不吻他的奴隶，因为觉得他们不配得到他的吻。




黑夜的诱惑

帝奇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或者最棒的，但伊尔索并没有对她另眼相看，甚至没有和她说过话。帝奇对这样的状态失望之至，心里更是极度厌恶这种酒吧里色情表演般的工作，这样的生活，还不如她在贫民窟时萧洒快活。

    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呢，她开始想这个问题。

    可是，她付出了这么多，一无所获反倒还平白受了这么多耻辱，就这么一走了之？然后每每想到这段经历就捶胸顿足，懊悔不已？不，她可忍受不了。

    或者破坏、偷些伊尔索重视的东西再走？她是很乐意让伊尔索感到被愚弄而雷霆大怒——如果她不想活了的话。

    虽然帝奇思考了很久，但直到那个晚上，她听到伊尔索说的话后才做出决定。

    那个晚上，伊尔索带着十几位客人来这里参加他的私人宴会。宴会过后，他要他的奴隶们为客人表演节目。客人兴致很高，帝奇隐隐明白，只有受到重视的贵客，才能欣赏到皇族们豢养的奴隶的私家表演，而皇族的奴隶，每一个都是极品，在外极负盛名。

    帝奇非常不愿意进行这样的表演，不过，一般也轮不到她出场。

    她在这里，并不是耀眼的主角，当然，她对此并不在意。想到那些表演，她实在没有什么兴趣看下去，悄悄从宴会大厅里溜出去，钻进花园。

    花园里有很多枝繁叶茂的大树，那是她最常去的地方。

    她爬上其中一棵大树，背靠着树干，吸着暗地里弄来的烟，想着要不要这几天偷些东西就走。这里的奴隶们，可没有人会干爬树这种粗鲁的、具有毁容危险的事儿，除了她。

    烟吸到一半的时候，她听到隐隐的说话声，透过树枝，她看到伊尔索和一个人正向这里走来。他们不在大厅里招待客人，欣赏表演，来这里做什么呢？真是太扫兴了，帝奇恼怒地想。

    他们慢慢走近，帝奇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谈些什么。




黑夜的诱惑

“伊尔索，你今晚的宴会办得还真是不错，特别是你的奴隶们，表现得可真不错，尼玛提过想看这样的表演很多次了。”这个声音很陌生，听起来爽朗而温和。

    “是吗。”伊尔索的声音淡淡的。

    “他们对我们的招待似乎很满意，这桩生意看来是不会有问题了。交易谈成功以后，那可是一大笔利润丰厚的长期大买卖，她一定很高兴。”

    “一切都在意料之内。”

    “是啊，你办事她向来放心。看来，我很快又得忙起来了，尼玛集团要求可不底呢，订的全是特等品，我们还得研制更多的新品种。”

    “辛苦你了，经费不是问题。”

    “哈哈，这些事儿我就交给手下去办就好，我的兴趣可不在研究奴隶之上，我的大脑，是为了研制更高明的机器而运转的。”

    “研究费用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当然，我希望你能研制出我想要的机器。”

    “当然，我一定会研制出超越你们想象的家伙。”

    他们快走到树下了，帝奇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来，不敢发出声响。

    和伊尔索谈笑的男子戴着眼镜，浅褐色的头发，身材高瘦，风度翩翩。两人的关系似乎极好，言谈并没有避讳，帝奇第一次看到伊尔索和别人这么亲近，这令她对那个人很好奇。

    在那个人抬头微笑的时候，灯光照到他脸上，帝奇看清楚了他的脸——那么俊美出色，又是一个皇族吧？相对于伊尔索那非同寻常的美貌和帝王一样的态度，这个人的容貌和风度稍微正常一些。

    “不过伊尔索，尼玛似乎对你的奴隶很感兴趣，不停地打听。听说他是个很贪心的家伙，他也许会向你提出想要一两个奴隶的要求。”

    “让客人满意是我的工作，如果他想要，送他无妨。”

    “你还真是大方，这么值钱的东西，说送就送。”

    伊尔索不在意地道：“反正我也看腻了，让重要的客人开心也算是物尽其用。那样的奴隶，要多少有多少，不值得留恋。”




黑夜的诱惑

“你还真是无情呢。”

    “对奴隶不必有什么感情。”

    他们从树下走过时，伊尔索有意无意地微微抬脸，朝她所在的树枝扫了一眼。

    帝奇心里一紧，差点掉下来，为伊尔索的话，也为他那冰冷的一眼。

    奴隶？即使是那么美丽的人，他也没有任何在意和留恋吗，伊尔索·歌，果然是无情的生物。面对这样的家伙，她是不是该离开这儿？还有，他们口中的“她”是谁？那个褐色头发的皇族又是谁？

    “听说你有一个贫民窟的奴隶，还真是稀奇呢，我今晚本来还想看看的。”

    “你不是对奴隶不感兴趣吗？”

    “我是不感兴趣，只是对你的事情有点兴趣而已。你不是一向瞧不起贱民吗？”

    “我只是想看看贱民能出丑到什么程度而已，有时候，我也会有点无聊。”

    “那个贫民窟的孩子很有趣吗？”

    “很无趣，不值一提，如果你想研究，我可以送给你。”

    “哈哈，你知道的，我只对科学和研究感兴趣，那些机器就是我的情人。”

    他们慢慢走远了，帝奇怒火中烧地从树上跳下来，狠狠地踢了树干几脚。傲慢的皇族，想看她怎么出丑是吗？她可不允许他这么对他，即使他是最有权势的人。

    这天晚上，伊尔索果然大方地送了两个奴隶给尼玛。从其余奴隶忧虑的目光中，帝奇知道了他们为什么极力去讨好自己的主人，谁也不知道落入那些人的手中会有什么遭遇，至少，伊尔索不会惩罚听话的人。

    她呢，是不是也该去讨好伊尔索？这样下去，她的下场，也许很黑暗……

    令她抑郁的是，没过两天，西拉就上了伊尔索的床。很少有奴隶能上他的床，他在面对美丽奴隶们赤裸的色情表演时，也是那么淡然，无动于衷，然而，这一次，他却叫西拉去陪寝。睢西拉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神气和得意，真让人气愤。




黑夜的诱惑

帝奇冷冷地看着西拉的背影，他就那么想被伊尔索拥抱吗？

    是啊，皇族成员们的脸蛋完美无缺，身材无可挑剔，地位尊贵显赫，据说智商超过300，任谁都想和他们亲热吧？

    这里只是伊尔索的私人别墅之一，听说，伊尔索在他自己的日常居处另有宠爱的奴隶。帝奇想知道，能够睡到他床上的奴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试试，不，她一定要试试。

    如果高高在上的皇族和最低贱的贫民窟女人抱到一起，那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吗？


    西拉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把水打开。

    在玄关里躲了很久的帝奇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朝浴室走去，像一只猫。

    半透明的浴室里，西拉纤细优美的身姿隐约可见。

    西拉对自己的姿容很有信心，他的脸蛋和皮肤，能让最妙龄最美貌的少女见了也惭愧不已。他洁白纤巧的双足踩在水里，也许只有这般温柔的水才能不刺激到他粉嫩的肌肤，他花辨一样的脸蛋散发着粉红的色泽。

    只有他这般的灵巧和娇嫩，才配呆在伊尔索殿下的身边。

    他陶醉在今夜的荣宠中。闭上眼睛，水流过身体的感觉有点像伊尔索殿下奇妙的手。啊，完美高贵的伊尔索殿下，能够得到他的拥抱那是多么幸运和幸福的事。

    就是趁这个时候，帝奇从他身后无声冒出来，一拳砸在他的后颈上，这么脆弱的颈项，轻易一砸人就晕了。

    帝奇把西拉放好，然后脱掉衣服，把自己的身体洗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然而，即使她一遍遍地用香水把自己洗了又洗，她身上仍然留有那股野生的味儿，也许，这股味儿永远也洗不掉，她并不为此自卑或担心，倒是很想知道伊尔索身上是什么味儿。

    一阵子以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来，赤裸地朝室内走去。

    室内没有亮灯，隐隐看到一张巨大的床，伊尔索就在那里吧？




黑夜的诱惑

她像只猫，轻盈而快速地钻进被子里，四肢缠上那个人的身体。光滑的、冰凉的、充满韧性和力量的身体，清冷而洁净的气息，和普通人确实不太一样。

    伊尔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威严而冰冷：“我没有叫你再回来，滚出去。”

    趁这个档儿，帝奇迅速地吻上他的唇，深深地、有力地吻，不让他说话。

    伊尔索安静了几秒钟后，猛然揪住她的头发，坐起来，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隐约的杀气。他生气了，他知道他被低贱之人冒犯了，他一定觉得尊严受辱了吧，帝奇开始有了快感。

    “贱民居然敢爬到我的床上来。”伊尔索的声音没有温度，这是个恐怖的预兆。

    他的手很有力，帝奇力量不小，但在他的面前也显得是个真正的女人了。她没有挣扎，即使身体被揪得生疼，也仍然诱惑地吐出舌头，舔舔嘴唇，充满挑衅地道：“那么，你要不要当场惩罚贱民呢？听说你们很强壮，但也许是我更有技巧，想看看贱民的本事吗？还有，我是女人——你这样的人，敢碰贫民窟的女人吗？”

    这是贱民公然而嚣张的挑战，还有诱惑。伊尔索冷冷地盯着她，眼里的光忽明忽灭。

    帝奇妩媚地笑，眼神和声音，像春天的猫。

    忽然，伊尔索抓着她头发的手用力一甩，帝奇被重重地甩到地上，身体撞到地板上的声音有点骇人。她没有动，静静地趴在地板上，脸上挂着微笑，姿势很诱惑。

    好几分钟后，伊尔索才从床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蹲在她身边，冰冷的指尖从她的腰间划过背部，指向她的唇。

    “贱民的本事是吗？那就让我看看吧。”

    他的手滑向她的身体核心，猛然用力，毫不留情，帝奇发出痛苦而销魂的声音。

    在黑暗里，没有什么比那样的声音更诱惑，清晰。

    天亮的时候，帝奇悠然趴在地上，一身伤痕，脸上却带着笑容，看伊尔索表情冷漠地、优雅地穿上他那身用钻石装饰的让人刺眼的白色制服。在伊尔索走出去的时候，她说道：“嘿，伊尔索，你以为这样就是全部了吗？难道你不想再看看贱民更多的本事吗？或者说，你们仅此而已？”




黑夜的诱惑

谁说皇族天性冷感？至少昨晚的伊尔索并不是。

    伊尔索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慢道：“我会给你展示本事的机会，希望你的本事不会让你那可怜的骄傲蒙羞。”

    接下来，帝奇在一群奴隶震惊的目光下，跟着伊尔索走了出去。

    帝奇，这个来自贫民窟的贱民，终于爬上了伊尔索的床，高高在上的、无比尊贵的皇族第一权贵的床。等着她的，会是什么？


    凯伊开始酗酒、吸烟，终日如此。

    帝奇已经消失半年了，没有音讯，她找遍了贫民窟和每一个帝奇可能去的地方，找不到帝奇半点踪影。除了喝酒，她还能再做什么？不喝酒，她该怎么活下去？

    有很多人，男人和女人，想来勾引她甚至引诱她，她拿起酒瓶，脱下高跟鞋，将那些人打得抱头鼠窜。

    “嗨，凯伊，你还等着帝奇？她也许在犯事的时候被清除了，也许正和哪个有钱人鬼混呢，不管怎么说，她也许已经不那么在乎你。别傻了，你还有大把时光，别这样浪费掉。”很多人对她说。每到这时，她就像一只受到刺激的刺猬，扑上去撕扯着这么说的家伙。

    当她再一次打跑那个试图挑逗她的大个头女人时，雅克出现了。

    雅克扶着醉醺醺的她坐下，给她叫了一杯水，对她说：“凯伊，我有帝奇的消息了。”

    凯伊眼睛猛然一亮，醉意全无。

    “据说有人在伊甸园见过一个……贫民，长得很像帝奇但目前无法确认。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并不受欢迎，很难从那里打听得到更多的消息。”

    凯伊紧紧地攥住他，激动得浑身发抖：“雅克，求……求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帝奇！”

    雅克轻轻握住凯伊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凯伊，请放心，我一定会帮助你的。虽然我们不方便在伊甸出入，但你应该是可以的。这是通行证，你拿去吧，多多打听一下，应该能找到更多线索。”

    贫民窟的人，无论如何打扮和装模作样，总摆脱不了那股野生味儿，但，凯伊是个例外。她生来就仿佛带着光芒，不落俗套，天使一般的迷人面孔，不像是贫民窟的女孩儿。如果她稍微打扮一下，出现在伊甸那样的地方，应该不会被怀疑。

    凯伊捧着那张通行卡，视若珍宝。只要能找到帝奇，她不在意花多少时间，付出多少努力。




情人的危机

　　　　　　　　　　　　　　　　
    这里是天堂最顶级的奴隶医院。

    帝奇走进大厅，站在贵宾电梯前，指纹和瞳孔扫描无误，电梯终于向他打开。他走进直通顶层的电梯，将那些她见得太多的震惊、怀疑、鄙视、妒忌的目光关在外面。

    顶层的贵宾诊室，是顶级贵族的奴隶专用。每隔一段时间，奴隶们都要来这里进行体检，从而确保他们的身体不会污染主人的身体和血统。

    帝奇不喜欢这个地方，她还真希望自己能弄脏贵族的身体，弄脏他们的一切。

    她不知道，凯伊正在外面，远远地看着她进入这栋大楼，还浑身哆嗦。

    天知道凯伊费了多大劲儿才能在这里见到帝奇。这么多天来，她几乎跑遍了整个伊甸，能去的地方都打听过了。在伊甸这种顶级贵族居住的地方，她这样的贫民女孩混得很不容易，如果被发现是贫民，厌恶、鄙视、排斥就足以把她逼入绝境。好在她长得不太像贫民，虽然穿着打扮过于廉价，但天使般的脸蛋和眼睛足以引开他人的注意。

    这里的很多地方，只有贵族才能进入，而她，不是贵族，连贵族的奴隶都不是。

    这个城市庞大得超乎想象，从贫民窟到伊甸，是很长的路。

    她没钱住宿，却又不愿回去，只能捡垃圾箱里贵族丢弃的食物充饥——这样的垃圾食物，也比贫民窟的面包美味；而在无人的时候，她会偷偷喝喷泉里的水，这样的水也很清甜，贫民窟没有；晚上，她睡在树丛里，那柔软的草地胜过贫民窟的沙发。

    即使只是吃垃圾食物，喝喷泉里的水，睡在树丛里，她也要像个小偷一样小心，因为，贵族的地方，不允许出现乞丐、游民，或任何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帝奇就在这里，这样的信念支撑着这个顽强的少女，但她时常被这里的繁华气派吓到：这个地方和贫民窟真的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吗？




情人的危机

这就是贵族与贫民的差别吗？面对这样的差别，帝奇能忍受得了吗？

    终于在医院前发现帝奇的时候，饿肚子的她抱着肩膀，激动得嘴唇都白了，苦苦地等待她从那栋大楼里出来，更生怕自己看错了人。

    一个多小时后，帝奇走出来，左右张望一下，朝左边走去，拐进一条小巷里。

    路边有很多高档的酒吧商店，可她进不去。身为皇族的奴隶，她几乎可以随意进出任何足够高档的地方，可是，这并不代表她的身份已经改变。只服务贵族的地方，奴隶是不能进去的。

    黑发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浅麦色的皮肤，野性的气息，那是贫民窟最明显的特征。无论她在哪里，终究只是一个贱民，她可不喜欢被人用那种眼神看着。

    她拐进小巷，掏出廉价香烟，靠在墙上狠狠地吸。

    现在的她，可以喝最高级的香槟酒，可以吸最顶级的香烟，还有名贵的车子。可她却喜欢偷偷地在背地里吸贫民窟最廉价最盛行的香烟，这大概就是与生俱来的低贱吧。

    她在心里嘲笑自己。

    忽然，一个人气喘吁吁地冲过来，惊得她赶紧把香烟丢掉并踩住。伊尔索厌恶并恼怒她使用任何与贫民窟有关的东西。但那个人只是紧紧地抱住她，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帝奇失声叫道：“凯伊？你怎么在这里？”

    凯伊看着她，呼吸急促，为自己激动得不能言语掉下泪来。

    帝奇被那种表情打动了。她捧起她的脸，不停地吻她，安慰她：“凯伊，亲爱的，我的宝贝，我在这里，别急……亲爱的……别急……我就在这里……”

    她一遍一遍地吻她。良久以后，凯伊终于平静下来，回复她以热烈的吻。

    她们拥抱了很久，忘了该说什么。

    当她们终于从长久的拥抱中得到解脱时，凯伊已经不想问帝奇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之类的傻问题，只是紧紧地拥住她，温柔地说：“帝奇，我们回去吧。”




情人的危机

她拉着帝奇，帝奇却只是站在那里，于是她说：“回贫民窟，我们的家。”

    帝奇不语。走了好长一段路以后，她才说：“凯伊，我们先去吃个饭吧，然后散个步，你看你这么累了，我也饿了。”

    凯伊笑得像个天使：“那我们吃完饭就回去，路好远呢。”

    帝奇带凯伊来到一个相对偏僻的酒馆，吃的都是贫民窟绝对没有的食物，喝的都是贫民窟没听过的美酒。因为终于与帝奇相聚，凯伊吃得很开心，没去想帝奇哪来这么多钱，为什么帝奇可以在这里自由出入。

    帝奇吃得心不在焉。等凯伊恢复气色以后，她才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凯伊，我爱你，从来没变过，你知道的。”

    她的话，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凯伊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是的，我知道。”

    “我非常想和你马上回去，可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暂时还不能回去。”

    凯伊并没有意识到这话中寓示着多么严重的后果，她说：“那我和你一起去办，办完后我们一起回去。”

    “你不能去，这事只有我自己才能办。凯伊，听我说，你先回去，乖乖地等着我，我发誓不会让你等太久。”

    “不行，我不能那么做！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冒险。你需要我，你和我都知道。”

    “是的是的，我需要你。可是，如果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我会担心，这会让我不能全力以赴。而这件事，很重要，我必须尽力。”

    “你到底在忙什么事？已经过去半年了，还没有干完吗？”

    帝奇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她迅速地思考着，告诉凯伊：“这事儿有点复杂，但已经办得差不多了，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回去，然后一切就和从前一样。”

    凯伊很认真：“帝奇，你必须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儿，除非能确认你没事，否则我不能离开你。”




情人的危机

“是这样的，凯伊，我想要两个身份，平民的身份，我的和你的，这样我们便能成为正式的公民，过上好日子。你知道，这并不容易。我正在帮一个普通的贵族办些不便公开的杂事，很多人不愿干这些辛苦和受气的跑腿活儿，可我愿意干。对方答应我，只要我为他们服务一年，就可以给我平民的身份。”

    “可是帝奇，你不是不愿意为贵族干活吗？”

    “是的，我是不喜欢贵族，可这次，他们愿意给我公民的身份，这太棒了。我得为你，为我们的未来考虑。我怎么能忍受你在贫民窟过着那样的生活呢。”这么说，凯伊应该不会再阻止她了吧？

    凯伊紧紧地盯着她，忽然抓住她的手：“帝奇，你不会在干什么危险的事儿吧？”

    帝奇微笑：“怎么可能会危险呢，你看着我，我看起来像在过着危险生活的样子么？这个工作要经常跑腿，跟很多人，包括和贵族打交道，当然也会低人一等，可这跟我们的未来相比微不足道。一般的平民只会吃喝玩乐，他们不愿干这个，我只有这次机会了。”

    “可是帝奇，还有那么长时间，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一天都不行。”

    “凯伊，我走不开，你在这里我没法照顾你。”

    “我可以一个人照顾自己，你不用担心我，我只要能经常看到你就好。”

    “凯伊……”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哪怕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女人固执起来的时候，没有什么能改变她们的心意。帝奇已经说服不了凯伊，可她绝对不能让凯伊知道她现在是皇族的玩物，也不能让凯伊在伊甸玩小手段挣钱，如果凯伊被发现了，后果非常严重。

    最后，她对凯伊说：“宝贝，我想我可以帮你找个住的地方，你每天爱干什么都可以，但最好少出门，如果让人发现贫民住在这里，我和你都会有麻烦的。你可以学跳舞，学做衣服，我能挣足够的钱，不会让你受苦。当然，有空的时候，我会来看你。”




情人的危机

凯伊沉默。

    “宝贝，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那个贵族不希望我跟贫民来往，也不希望被人知道他雇贫民工作。我保证，我会来看你的。”

    “会经常来吗？你保证？还有绝对不会有危险？”

    帝奇拉起她柔软的手，吻她的手心和手背：“当然，亲爱的，我恨不得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们必须忍耐。你好好地等着我，别让我担心。”

    凯伊终于被说服了。帝奇带着凯伊，在平民区的僻静地方找了间地下旅馆，让凯伊住下。她们互相倾诉，抚慰，直到晚上。凯伊要帝奇住一个晚上，帝奇坚持要走，她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要回去，否则会受到惩罚。

    帝奇不知道她今天的行为若是被伊尔索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但想来不会是好的。伊尔索知道她成为他的奴隶后还和贫民窟的爱人来往，一定会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和嘲弄，那样，他绝对不会饶恕她。


    城市的中心是伊甸，伊甸的中心便是这片城市最高的建筑，一切都被它俯视。

    伊尔索就住在这片建筑的最高层，当帝奇在这栋建筑里出现时，很轰动，直到现在，非议仍然没有平息。

    皇族的完美无缺与至高无上，令人仰视，不敢亲近；贫民的低贱，令人鄙视，不愿亲近。总之，不管怎么样，帝奇在这里总是孤身一人。

    这里有最棒的房间，最棒的美酒，最棒的香烟，最棒的汽车，她可以任意取用，这些东西是身在贫民窟无法想象的。她才刚刚开始享受，她要好好享受这一切。

    她用身体去讨得伊尔索的欢心，只限于身体。伊尔索口中贱民不知廉耻的野性，似乎让矜持骄傲的伊尔索感到颇为刺激和新鲜，他们都怀着不屑去见识对方的本质。

    帝奇心里明白，从来没有奴隶敢像她那样放肆地拥抱伊尔索，这股新鲜劲儿暂时可以让她呆在伊尔索身边，也许可以等到她厌倦了为止。




情人的危机

伊尔索什么时候会厌倦呢，她不知道，因为她肯定会比伊尔索更早觉得腻烦。

    后来，帝奇知道她想得太天真了。

    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刚进屋就隐隐听到伊尔索的声音。伊尔索正在另一个房间里，和一个人通话，她没敢靠近，只是摒住呼吸，在门外聆听。

    他们说的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帝奇听不懂。谈话很快就结束了，然后是其它的事。

    “伊尔索，还有一件事儿，虽然不是什么大的事，但我认为你应该注意。”

    “哦。”

    “养奴隶是私人的事，别人不会管，但以你的身份和地位，养一个贫民做奴隶，外面议论很多。”

    “那又怎样？”

    “这确实是你的私事，但你代表的并不仅是你自己，我想你明白你对我们、对她意味着什么，你养的随便什么东西，都比贫民强。”

    “你有必要为此担心和在意任何事吗？只是一个有点新鲜的贱民而已，很快就会腻了。”

    “我希望你能早点儿丢掉这个贫民。两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

    “这件事实在不值一提，米思，那样的人很快会从这里消失，不会再出现。”

    “我希望知道大概多长时间。”

    “不会超过一个月。但是，米思，除了工作上的事，你不必费心关心我其它的事儿。”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道：“我知道了。我只是希望不会出现弗克斯那样的事儿。”

    伊尔索轻笑：“你想得太多了。”

    然后他们又开始说其它的事儿，但帝奇听不下去了。她怒气冲冲地出门，然后强忍着怒气把门轻轻地带上，直到离开这栋大楼有相当的距离，才狠狠地踢两边的墙壁。

    该死的伊尔索，虽然知道他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但居然这样对待她！不超过三个月的使用期，就是她付出这么多所能得到的。她当然没想过要和伊尔索混太长，但应该是她这个所谓的贱民先甩掉掉那个最高傲的皇族。




情人的危机

她知道自己彻底被伊尔索玩弄了，愤怒，丧气。

    在街上闲逛了半天后，她来到凯伊的住处，在凯伊的温柔和体贴中寻找慰藉，即使超过晚上十点了也没有离开。她为什么要处处遵守那个混蛋的规矩？

    她左手的拇指刺痛起来。那枚精美的钻戒，刻着她的编号IG200-13，那是她身为伊尔索奴隶的标志，也是囚牢，无论她跑到哪里，都可以被跟踪到。除了伊尔索，没人可以解下来。

    指上的痛，慢慢向手臂播散，越来越痛，这就是晚归的惩罚吗？再呆下去，她的手臂会僵掉，凯伊也会被连累吧？

    她没有显出一点疼痛，只是微笑地说：“凯伊，我要回去了，回去晚了会被扣钱的。”

    凯伊恋恋不舍：“你什么时候会过来？”

    “我会想办法抽时间来的。”近段时间应该不可能来了吧，伊尔索一向不过问她的行踪，但引起他的注意或怀疑就不妙了。

    “你在哪里工作？我去看你，只是悄悄地在旁边看就好。”

    “千万别去，我做的都是秘密的事儿，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然后，她快速离开。一直等到她回到伊尔索的房间，她手上的刺痛才停止下来。伊尔索已经回来了，冷冷地对她说：“你最好不要再有第二次。”

    “我知道了。”

    这天晚上，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拇指上遗留下来的疼痛让她睡不着，心里更加怨恨。真不愧是皇族，连奴隶脖子上的绳子都这么昂贵，她干十年的活都买不起这样的东西。

    深夜，她爬起来，狠狠地吸烟。伊尔索也不爱她吸烟，但她照吸，管他呢。

    烟头掉了一地。忽然间，她觉得房间很窄，便打开门走到客厅，走来走去。

    一个房间的灯亮着。那个房间是奴隶被禁止出入的，伊尔索经常关在里面，似乎在进行什么秘密的工作。她很好奇，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门外，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她透过细缝看到伊尔索正在电脑前，低声说着什么，很神秘。




情人的危机

她听不清楚，却隐隐地看到电脑屏幕上有些奇怪的生物。

    她忽然想起了跟踪伊尔索被抓住的那个晚上，在地下室里见到的那些奇怪的东西，瞬间有种恶心得想吐的感觉。她冲回自己的房间，揪着被子干呕。

    伊尔索也罢，其他皇族也好，一定有许多可怕的秘密。她想知道这些秘密，又害怕知道这些秘密，想到就紧张兴奋得几乎痉挛。

    早上下楼的时候，帝奇的精神不太好。

    她刚走出电梯，对面的电梯也打开了，弗克斯和耶可从里面走出来。似乎，住在这栋巨大建筑里的全是皇族，每人有自己的楼座，她有时会遇到弗克斯。弗克斯似乎很厌恶她，扫过她的眼神很阴冷很残酷，让帝奇很不舒服。

    一直等到弗克斯和耶可走后，她才垂头丧气地朝门口走去。刚走出门口，就有人在背后叫她：“奇帝——”

    她回过头来，是冰娜。

    冰娜是可以永葆青春的人造美人，据说市场售价高达数亿金元，已经有了买主，暂时住在这栋大楼里等待接走。不同于帝奇这类被驯养的奴隶，她可以说是最顶级的珍宠，纯粹是作为顶级商品来制造和生产的，只以结婚的形式买给域外的有钱人，不会像普通奴隶一样受苦受折磨。

    这样的冰娜很骄傲，对别人爱理不理，却对帝奇另眼相待。她喜欢帝奇的生性不羁和叛逆倔强，一点也没有像别人那般瞧不起和诋毁她，不仅如此，还处处维护和接近帝奇。帝奇对冰娜很有好感，对她总是温柔地微笑：“冰娜，好久不见……”

    冰娜左右看了一下，忽然把她拉进电梯，电梯关上了，飞速上升。

    “冰娜，这是要干什么……”

    “嘘——”

    冰娜看起来很紧张，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她，好像有很多的心事想对她说。帝奇不说话了，冰娜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情人的危机

出了电梯，冰娜拉着她往自己的房间跑。帝奇还没反应过来，冰娜已经把她推到墙上，急切地吻着她。

    “等等，冰娜，出什么事了……”

    她的唇被堵住了。冰娜好半天才放开她，望着她的眼睛红通通的。

    “冰娜，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他们、他们要把我卖给唐纳，那个花花公子……”冰娜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帝奇吃惊不小，唐纳是普通贵族中有名的浪荡子，终日只会和女人厮混，虽然长得还算年轻英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色鬼，只要年轻貌美的女人他都想去勾引。这么美丽纯洁的冰娜跟着他，太可惜了。

    “啊，那个家伙吗，确实不是个可靠的人，你可以拒绝的……”

    “不可能了，过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帝奇，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想到要和那种东西睡在同一张床上，我就恶心得想吐……”

    “冰娜，也许情况没那么糟，也许他是真的喜欢你，要不然不会和你结婚……”

    她的唇再次被堵住了，冰娜对他说：“帝奇，我爱的是你……”

    帝奇惊呆了。虽然有很多女人都说爱她，但冰娜是倍受宠爱的珍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这样的人儿能爱她、敢爱她，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儿。

    她感动了，抚摸着冰娜金色的头发，柔声道：“谢谢你，冰娜，你是个好女孩……”

    “那你爱我吗？告诉我，帝奇，你爱我吗？”她急切地问。

    帝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样的一个少女这么热烈而大胆地爱着自己，她可以不为所动么。她还记得她被其他奴隶嘲笑和诋毁时，冰娜总是站出来，站在她的身边大声说：“你们凭什么嘲笑帝奇？他比你们强多了，你们这些只会妒忌别人的傻瓜。”

    “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贫民窟的野草了吧？”

    “是的，我喜欢帝奇！才不管他是什么人！”

    “瞧这个贫民的无知和傲慢，难道你要维护这样一个不知体统的家伙吗？他最会得罪人的。”




情人的危机

“这就是我最喜欢他的地方。”

    冰娜的声音还在耳边，温暖着她的心。可是，她不仅是个低贱的奴隶，还是个女人——这是秘密，只有伊尔索和自己知道。冰娜生来就注定了自己的出路，她们是不该太过于亲密的。

    “冰娜，你很有吸引力，我也受到吸引了。可是，我只是一个奴隶……”

    “这没关系，只要你爱我就好。告诉我，你爱我吗？”

    她浅蓝色的眼睛似乎带着魔咒，脸上充满期待和热情。帝奇看着她良久，终于轻声道：“是的，我爱你……”她想，她至少可以安慰一下冰娜痛苦的心灵。

    冰娜再次吻上她：“帝奇，我要把一切都给你，除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碰我的身体。”

    “不行，冰娜……我是……”

    “我爱你，你也爱我，没有什么不行的。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为什么要受别人的指使和安排？帝奇，没人可以干涉我们……”

    她的热情让帝奇承受不住了。她迷迷糊糊地想，是啊，为什么她们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呢？为什么要受别人的指使和安排呢？为什么一切都要听从贵族的呢？

    隐隐地，她为背叛伊尔索感到痛快。最低贱的皇族奴隶和最值钱的人造美人抱到一起，而且还是两个女人，是多么出格的事儿啊，够那些贵族议论和颜面挂不住的。

    冰娜的热情和对伊尔索的背叛，都让帝奇难以抵挡，她热烈地给予冰娜充分的回应。

    “帝奇，告诉我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冰娜……”

    她用她的唇和她的手，满足冰娜的热情。冰娜当然知道了帝奇的性别，但毫不介意，在她单纯的心灵里，爱情与性别无关。

    当他们相拥着从房间里走出去时，伊尔索已经在门外等候。帝奇的脸色立刻变了，冰娜却毫无畏惧。伊尔索神色冷峻地微微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人冲上来将冰娜带走。




情人的危机

冰娜挣扎着，嘶叫：“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帝奇——帝奇救救我……”

    耳边还响着冰娜凄惨的呼救，可帝奇动都不敢动，更不敢去看她。伊尔索盯着她的眼神，让她心惊胆颤，冷汗淋漓。她以为她敢反抗伊尔索，可这一刻，她动摇了。

    其实，她既拯救不了自己，更拯救不了别人。

    伊尔索盯着她一会，才淡淡道：“跟我来。”

    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跟着伊尔索走。

    不知走了多久，伊尔索站住，对她说：“去里面接受惩罚吧。”

    帝奇流了很多的汗。在伊尔索没有感情地盯视下，他垂下头，慢慢地走进那个未知而令人恐惧的房间。房间里坐着一个人，红褐色的短发，脸庞精干，脸颊上有一道可怕的伤疤。他说：“我是卡催，受伊尔索之托来教导你。”

    帝奇脚一软，倒在地上，觉得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

    几分钟后，伊尔索坐在电脑前，平静地看着屏幕上帝奇抽搐地在地上翻滚，声音充满压抑和痛苦。贱民能成为他的奴隶，那是神赐的运气，但这个野生孩子，却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嘲弄和贱踏了他的尊严。

    冰娜那样的顶级珍宠，是帝国最赚钱的产品之一，这个贱民竟然给这样的珍宠溅上污点，简直不可饶恕。

    数天以后，帝奇回来了。

    她跪在伊尔索的脚下，求饶，认错，后悔不已，战战兢兢地保证以后不再犯了，看起来已经被驯得服服贴贴。面对伊尔索时，她眼里更是写满了未曾有过的敬畏，和其他奴隶完全没什么两样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都经历了怎么样的折磨，无论谁受到这样的折磨，身体和心灵都会留存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如果你再犯错，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伊尔索冷冰冰地问。

    帝奇颤抖地道：“我……不敢想。”

    伊尔索抓起她的左手，解下她拇指上的戒指：“你已经不够格做我的奴隶了。等你能走路的时候，就祈求自己的命运不会太悲惨吧。”




情人的危机

奴隶的下场，要么是被送人，要么是被卖，要么就是沦落街头，要么就沦落风尘。帝奇无暇顾及这些，抖着唇问：“冰……冰娜怎么样了？是……是我勾引她的……”

    她应该会很惨吧？她不为自己受惩罚懊悔，只为连累她而懊悔。

    伊尔索神色冰冷地笑了起来：“虽然被你污染过了，但她仍然值钱，买主没有退货。”

    帝奇终于放心了，瘫在地上。

    伊尔索认为帝奇受到了足够的教训，已经被训得服服贴贴了，不必把她当一回事。然而几天以后，还躺在床上养伤的帝奇消失了，从他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还偷走了他电脑里的一个光盘。那个光盘里装了一个很大的秘密。

    伊尔索知道，这个贫民窟的女人欺骗和愚弄了他。她非但没有被驯服，还变本加厉地报复他，她会为她的嚣张和无知付出惨重的代价。


    眼睛被蒙上了，帝奇跟随引路的人，在更黑的黑暗中穿行。

    黑暗，潮湿，腐败，曲折，死沉，这便是她的感受。终于停下来。蒙脸布被揭开，帝奇看到了萨斯和他的几个面容扭曲的手下。萨斯擦拭着他的机枪，瞄准帝奇，瓮声问：“又是你，帝奇！这次又有什么坏事儿？”

    帝奇把瞄准自己的枪口推开，淡淡道：“谈笔交易。”

    萨斯眯起眼睛：“什么交易？”

    帝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光盘，丢在他面前：“我要卖这个。”

    “什么东西？”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其实，帝奇并不知道光盘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但她确定有个大秘密，瞧伊尔索那样神秘。她不懂电脑，也没什么学识，便让游击队来弄清楚好了。萨斯一定会对皇族的秘密感兴趣，随他们开什么价格，她不变应万变。

    萨斯的手下拿过光盘，利落地插进电脑，屏幕一闪，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奇怪符号迅速变幻。帝奇一点也看不明白，但她要看的不是屏幕，而是操作者的表情与反应。




情人的危机

操作者的表情很奇怪，先是好奇，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沉思。最后，他带着一脸惊异，快速关上电脑，凑到萨斯的耳边说着什么。

    有戏了！帝奇悠然地吸烟，等他们先开口。

    萨斯果然认真起来，盯着她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哦，是从某些大人物那里搞到的。别问我是怎么搞到的，总之，我有我的法儿。”

    “你确定你没有上当？”

    “如果你怀疑，可以拒绝交易。”

    “不，我接受交易。你要价多少？”

    “值多少，就拿多少。”

    最后，萨斯给她的价格既不太高，也不太低，帝奇没有意见。她偷走这东西，是想报复伊尔索，赚钱倒是附带的功能，而且把这东西带在身上并不明智。

    萨斯把钱交给她的时候，问她：“你看过这里面的东西吧？”

    “大概看过一点。”

    “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

    帝奇耸耸肩：“什么都行，反正我管不了。”

    萨斯笑了，拍拍她的肩膀：“你可真是好样的，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好货儿给我。”

    “当然。”帝奇嘴上这么说，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了。

    她不会再与皇族有任何接触。这次可以侥幸逃掉，但两次必然倒霉，她现在得想办法不让伊尔索找到。她相信，伊尔索一定被她的举动弄得大为震怒！她可出口气了。


    偷走并卖掉伊尔索东西的帝奇，迅速而悄然地带着凯伊，躲进了贫民窟最隐蔽的地下洞穴。她用卖掉光盘的钱，买了一堆酒和面包，每日和凯伊疯狂地取乐放纵。也许，她是想把近一年失去的东西给补回来。

    现在，她们已经与外界彻底隔绝，这里可是连老鼠都找不到的地方。

    伊尔索大概找她找翻天了吧，这让她颇为得意。

    她开始想，其实像凯伊那样活着也不错，凯伊只要有她便满足了，不会像她一样总是觉得空虚和不满足。就如终日躲在这里，换了别人，大概连一天都熬不住吧。




情人的危机

这个洞穴离地面有几十米远，曲曲折折有如迷宫，石壁上滴着水，那便是她们的生命之源。犯事被追捕时，她大多藏在这里，每一次都能安然度过，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无聊的时候，帝奇会给凯伊吹口哨。

    她的口哨吹得很棒，用一根食指，或者一根拇指和一根食指，或者单手的四指，就能吹出不同的哨声。这样的哨声，总能让凯伊平静下来，她说那是世上最动听的音乐。

    或者，她们一起放肆地嘲笑平民和贵族的愚蠢和自大。现在，帝奇加上了对皇族肆无忌惮的嘲弄和谩骂。她们在这样的笑骂中，捱过这黑暗世界里漫长而无情的时间。

    帝奇不知道她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才会安全，也许半个月，也许一个月，也许更长。她不愿去想这个问题，大概得呆到食物耗尽或受不了为止吧。

    但是——凯伊忽然病倒了。

    她咳嗽，发热，身体虚弱，吃不下东西，即使是帝奇的亲吻和轻语也不能让她好转。帝奇想，凯伊的身体果然受不了这样的环境吧，她的体质和自己的终究有些不一样。

    她有些懊恼，对自己的大意深感自责。所以，她决定带凯伊出去，即使这会让她冒着很大的风险。

    她爬出洞穴时，外面是黑夜。她抱着凯伊走了老远的路，熟门熟路地敲开医生的家。她会好好地盯着医生，不让他在自己溜掉前通知警察。

    医生和她是老相识了，看到她们并不显得惊讶。

    没有什么客套话，医生马上给凯伊检查身体，然后说她因为营养不良、抵抗力弱导致发烧和呼吸道感染，好好休息几天就好。

    帝奇担心被警察发现，拿了药就走。

    可是一直到三天以后凯伊的病好，始终没有任何人来找她的麻烦。即使她偷溜出去买食物遇到相识的人，也没有人问她奇怪的问题，或用奇怪的目光看她，更没有诡异跑掉的举动。到处也没有寻找、通缉帝奇的布告。




情人的危机

帝奇觉得不太放心，铤而走险去找雅克。

    “噢，天哪，看看这是谁来了？帝奇，我最好的朋友，我太高兴了，我可想死你了！”

    雅克看到她，显出没有理由的强烈兴奋，还趁她不注意时给了她一个拥抱。帝奇微微皱眉，不悦地问：“雅克，我有点事儿要问你。”

    雅克给她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地跟她干杯：“随你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这些天没人找我吗？”

    雅克笑了：“怎么会呢？帝奇，你可是最受欢迎的美人儿，你不在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听你的消息呢。”

    帝奇蹙着眉道：“没有来找我麻烦的吗？比如警察之类的。”

    “没有！”雅克的口气很肯定，随后，他用一种探究的口气说：“帝奇，你近期是不是干了什么……特别的事儿？”

    “我还能干什么特别的事，过去，现在，将来，我做的事大概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帝奇，你已经消失快一年了，我知道你一定干什么大事去了。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就不能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助你，或者，你可以提携提携我。”

    他向帝奇靠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看起来很暧昧。

    雅克能闻到帝奇身上充满活力的、野性的、新鲜的味儿。一阵子不见，帝奇的肌肤更有光泽了，抚摸的手感一定很好，她就像被主人精心养育的猫，更性感更庸懒。

    雅克总是想挑逗她，看到自己能牢牢地吸引他，帝奇有时也会有几分得意。

    “我确实干了一些不怎么好的事儿，但这可不能说出来。你真没听到什么对我不利的风声么？”

    “确实没有。听着，帝奇，如果你真的遇到了麻烦，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站在你这一边的。”雅克似乎总想利用一切机会表达他对帝奇的忠诚。

    “真的没有？”




情人的危机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雅克忽然神色一正，有些咄咄逼人地问：“大概半年以前，有人看到你在贵族区出入，你是不是投靠贵族们去了……”

    帝奇有些反应过激地打断他的话：“没有！我绝对不会投靠贵族！”

    “嘿，我说，投靠贵族并不是什么坏事儿，我可是一直想要这样的机会呢。如果你有门道，介绍给我怎么样？我会报答你的。”

    “我不投靠贵族！”帝奇怒气冲冲地打断他的话，一杯酒没喝完就走。

    她不想提她在伊甸园受到的忽视和耻辱。

    更可恶的是，她明明偷了伊尔索重要的东西，还一声不吭地逃掉，伊尔索居然没有追捕她。虽然她因此省了很多风险，却也让她的自尊心受到更加残酷的打击和嘲弄，她自以为是的大事儿在他眼里也许只是不值一提。

    太可恶了！

    帝奇干脆恢复原来的放肆，在某种程度上更甚从前。

    她堂而皇之地出入贫民窟，喝酒，赌博，打架，闹事；然后又出入平民的地盘，尽干那些低三下四的小勾当。

    她曾经以为风平浪静的表相，只是伊尔索让她放松警戒的小伎俩，但逍遥两个月后她终于明白，伊尔索确实没把她当一回事，大概连一句追捕她的命令都懒得说。

    她再没有顾忌，带着她的凯伊胡闹。


    帝奇在风中飞驰。

    她的双眼闪耀着狂热的光芒，柔软的黑发迎风竖起，机车在她的操纵下风驰电掣，在无人的荒野上狂野奔驰。她的身后，凯伊紧紧搂着她的腰，放声尖叫，漫天长发飞舞，像张飘动的巨网。

    荒野没有尽头，前方却有一面悬崖，悬崖下是一片无人敢进入的荒漠。

    现在是傍晚，灰黄的夕阳赤裸裸地浮在荒漠的尽头。

    帝奇冲到悬崖顶上，刹车。然后，她把尖叫着的凯伊抱下来，举着她转圈。凯伊尖叫着，大声笑着，长长的、厚厚的头发还是像一张凌乱飞舞的大网，还是令人印象深刻。




情人的危机

转够了，帝奇把她放下来，两人对视，然后紧紧地拥抱接吻；然后，她们毫无顾忌地脱掉对方的衣服，在夕阳里赤裸地奔跑，亲热，就像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真是不知廉耻的贱民！

    伊尔索一边优雅地喝酒，一边鄙视地观赏贱民的低级演出。贱民还真能想像，夕阳之下，悬崖之巅，赤裸亲热，也许，她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渲泻生为贱民的压抑。

    现在，他是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看着巨大的电脑屏幕上帝奇的表演，这样的表演可比她在这里当众表演时精彩多了，毫不做作，没有勉强，尽兴快乐。

    帝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就坐在屏幕前看帝奇毫不知情的表演，原来，这个叛逆的贱民本性如此。

    帝奇一露面，就被监视了。他看到帝奇放纵地和同伴们饮酒作乐，看到帝奇狂野地在深夜里和同伴飚车，看到帝奇利落地把一大群混混打倒，看到帝奇神色从容地从一个个平民的身上把钱偷走，看到帝奇有意无意地对男人女人抛媚眼……和她在这里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最多的画面，还是帝奇和那个叫凯伊的女人亲热。那个女人，帝奇唯一的亲密伙伴，只说她们好了很多年，唔，看得出来。帝奇身为他的奴隶时，也还和这个女人保持着亲密的来往，甚至让这个女人在附近住下来，两人时常在私底下幽会。

    这个贱民欺骗他的可不是一时半会。

    屏幕上的自由还在继续，伊尔索似乎在微笑，眼神是一样的冰冷。

    她确实应该尽情地放纵享受，趁还有机会的时候。

    他会让这个贫民窟的贱民舒服地、痛快地、没有任何阻碍地玩上半年。这半年内，她想干什么都可以，即使是干了再坏的事情，他都可以让这些事情不为人知，她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会让她为所欲为，就像活在天堂里一样。

    然后，他会让她在一瞬之间失去这一切，而且，永无翻身之机。

    至于她偷走的光盘，里面确实装着机密。但，即使这样的机密落入游击队手中，他们也做不了任何事情，歌伊斯古帝国的力量是绝对性和压倒性的，没人可以抗衡。




背叛的代价

“知道那东西是从哪儿搞到的吗？”

    “帝奇只说是从贵族那儿搞到的。”

    “难道你们就没问清楚她是怎么得到的？”

    “老兄，我们可不管这个，只要有货就行，这是规矩。”

    “如果你能告诉我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可以给你更高的价钱。”

    “我可没胆子偷看，头儿们看得可严啦，只听说是个大秘密，可以让很多人对贵族恨之入骨，咱头儿要的就是这结果。”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了，雅克掏出几个银币丢给那家伙。

    在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帝奇这大半年到底去了哪儿，又干了些什么。

    他听说帝奇卖给游击队某样不得了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是从贵族那儿搞到的，他敢说，如果不是跟贵族相当亲近地混到一起，帝奇绝对拿不到这东西。再想到以前的传闻，也许帝奇真的跟贵族有不为人知的来往。

    话说回来，帝奇的心眼儿还真是不少，他一直想拉拢她，却毫无所获。可他知道，帝奇绝对不会甘于就这样在贫民窟混到死的，瞧吧，她真干了，动作可还真大。

    想到这儿，雅克笑了。

    如果他能搞清楚帝奇是怎么跟贵族混到一块的，说不定他也会有机会，毕竟，他可不比帝奇差。以他的容貌和头脑，侍候平民太对不起自个了。

    他没想到，他的机会马上就来了。

    他在酒吧前停下，准备进去喝一杯。这时，路边一辆外形朴素严谨的车子打开了，一个脸上有疤的可疑男人走过来，对他说：“有一笔好生意，想干的上车。”

    说完后，那男人转身就走。

    雅克没见过这个人，但看他的装束和态度，就知道是个有来头的家伙。他迅速跟上去，故做淡然地问：“什么生意？来路不明的事儿我可不干。”

    男人没有回头，径直钻进车里：“比你以前干过的那些事强多了。”




背叛的代价

车门打开，等着他的答复。

    去还是不去？这种等待可不会太久，雅克犹豫一会，上车。

    车里的摆设简单大方，安稳干净，这男人是个能办事的精明的人。雅克在心里掂量着，等车开了好几分钟后才问：“现在可以说什么事了吧。”

    “我的主人想要一个人主动找上门来。”

    “谁？”

    “帝奇。”

    雅克暗暗咬牙，不让自己流露出妒忌：“为什么找上我？我可看不出有这个必要。”

    “我可以找别人，如果你不干的话。”

    这话说得可真不留情面。雅克沉默一会，道：“你的主人是谁？”

    “你不必知道。”

    “哦，没有诚意的生意可不好做。”

    男人把一个袋子丢在他面前。雅克听声音和重量就知道，里面全是银币，那可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干还是不干？”

    “要我做什么？”

    “下个月初，安德市场要拍卖一些东西，让帝奇的伴侣悄悄地带点东西离开。”

    “帝奇是我的朋友，我可不能让她的伙伴遇到麻烦……”

    “会不会有麻烦，你无能为力。好了，我的话已经说清楚了。”

    雅克又沉默好一会，问：“我总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吧？”

    “卡崔，安德市场我说了算。”


    安德市场是有名的地下黑市，一半存于光明之中，一半隐于黑暗之中。

    雅克趁帝奇不在的空儿，悄悄找到凯伊。凯伊听完他的话以后，惊讶地叫起来：“你要我去偷？老天，这太冒险了，那里全是有钱的平民和贵族，万一被发现，那就惨了。”

    雅克亲切的微笑很能让人放松：“凯伊，这种事不会发生的，我保证！你也知道你长得有多完美，别人看不出你是这儿的人，你在那里出现，不会有人怀疑。”

    凯伊摇摇头：“还是太冒险了，那可不是在大街上。”

    “是有点儿风险，但是你一定能干好的。凯伊，你好好想想，一千个银币，够你和帝奇快活几个月了。难道你忍心让帝奇一个人去挣钱吗？你也想挣钱给她买礼物，也想给她惊喜，也想让她好好休息，不是吗？这可是个好机会。”




背叛的代价

凯伊似乎有点动心了，但仍然顾虑重重。

    “以你的身手，不会让人发现的，对方替你准备好了出入证，警卫们不会注意到你。”

    “可是，这事儿为什么要找我呢？”

    “对方需要一个新面孔去干这事，然后消失，而你机灵，讨人喜欢，经验丰富。你知道，你一点都不像会干这行的。想想吧，凯伊，一千银币，够你和帝奇干很多事情了。”

    在雅克的舌头鼓动之下，凯伊被说服了。最后，她说：“这确实是个机会，但我还得跟帝奇商量一下。”

    “凯伊，你觉得这事跟帝奇说真的好吗？帝奇关心你，什么事都承担下来，她一定会阻止你去的。可她忘了，你实际上聪明而能干。你不认为，事成之后给帝奇一个惊喜是件很棒的事情吗？你很久没给她买过礼物了吧？”

    雅克相当了解凯伊，她曾经独立而能干，但在习惯之下，她越来越依赖帝奇了。当帝奇的举动越来越难以捉摸，她一定会感到不安，而后希望能与帝奇并驾齐驱。

    凯伊确实不想成为帝奇的负担，她想让帝奇知道她也是个有脑子、有价值的人，可以被信任、依赖。所以，她应承了。


    安德市场以满足客人们不便告人的需求为生。

    人的需求与欲望很多，有些必须要隐藏在黑暗之中，比如，对异性超乎寻常的渴求。

    有钱人，总是梦想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出色的男人或女人，而出色的男人或女人，少有而难得。于是就有一些人，利用自己的特别渠道，将完美的“胚胎”卖给他们。

    帝国有一些特别的机构，专门研制和生产完美的人造人，这些人造人属于帝国，是帝国的珍贵资产，普通人严禁拥有。

    已经生产出来的人造人都通过特定的渠道销售出去，一般人是无法得到的。但正在孕育中的大量“胚胎”比较容易被作弊，于是，有些有机会的人便把个别等级不高的“胚胎”偷出来进行倒卖。




背叛的代价

这些“胚胎”的价格非常昂贵，但比起成品微不足道，所以买家蜂拥而来。

    安德市场就是人造“胚胎”的重要交易场所。

    当然，这样的交易极为秘密，风险极大。

    即使还处于“胚胎”阶段，但那些泡在营养液里的生物已经显示出极为动人的轮廓。他们长大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令人充满期待。只要能得到这些胚胎，饲养和护理得当，他们一定能长得超乎人们想象的完美。

    凯伊看着容器里那些漂亮的“胚胎”，惊艳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他们还只是幼小脆弱的生物，可那是多么漂亮的小东西啊，可真是不得了的宝贝，任谁都想占为己有。

    就像雅克说的一样，这个地方隐秘、幽暗，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美丽绝伦的商品之上，没人对她有兴趣。所以，她大可放心。

    她仔细地观察那些胚胎，透明的玻璃容器并不大，完全可以放在怀中或包中带走。

    她要悄悄拿走的是这场交易中最值钱的那个“胚胎”。当她看到围观者最多的那个“胚胎”时，惊呆了，多么漂亮的孩子——稀世珍宝，难怪要找人来偷走。

    按照事先的约定，目标将会在最后进行拍卖，那时，会有紧急通知说警察来了，要大家立刻离开。然后，灯光会灭几秒，她趁乱把“胚胎”装进包里跑出去，交给外面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后，就可以拿剩下的五百枚银币走人。

    干完这个大概只需要三四分钟时间，不会有人因丢失非法商品而报警，她只要做到不被人发现就行。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最完美的“胚胎”终于要开始拍卖了，现场很疯狂，凯伊站在人群里，静静地等待。

    突然，现场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紧急状况，交易中止，请各位迅速离开！”

    现场乱做一团，让凯伊想起被火焰舔噬的蜂窝。

    人们尖叫着从秘道逃跑。灯光闪了几闪后忽然灭了，凯伊迅速冲上交易台，利落地抓起瓶子丢进背包。几秒以后，灯亮了，凯伊已经不在了。

    外面冲过来很多警察，探照灯越聚越多，但凯伊并不紧张。她知道这只是在演戏，安德市场要监守自盗，所以找她来演这出戏。一切都如预期中的发展。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她神色自若地走过去，敲敲车门：“货拿到了。”

    下一秒钟，几名警察已经将她包围，数枝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看到警察严肃的表情，她不断冒汗，并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一切并不是演戏……




背叛的代价

“你见过凯伊吗？” 

    “喂，帝奇，凯伊不是你的影儿吗？你怎么来问我们？”

    帝奇悻悻地丢下两个银币，丧气地走出酒吧。

    外面起风了，她有些苦恼地抓抓自己的头发，不知该上哪儿好。

    凯伊已经失踪三天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凯伊上哪儿都会告诉她，绝不会无声无息地从她身边消失。隐隐地，她觉得出事了，可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点线索也没有。

    她掏出烟，胡乱地抽出一支，用力地吸，一手插进裤兜里，无精打采地朝屋里走。

    她们的家——应该算是个家吧，和其它贫民窟的屋子原本并没有什么区别，狭窄，破旧，肮脏，古老，凯伊却把这一切全都改变了。她涂上浅蓝色的涂料，铺上干净的旧地毯，还在墙壁上挂了好几幅赝品名画，甚至还在铺着桌布的桌子上摆上了一瓶假花。

    她从来没有想到，没有凯伊的屋子会这么冷清。

    她不愿打开灯，便摸黑走进浴室，对着水冲淋自己，心中却是越发烦躁。洗完后，她双臂撑墙，苦恼了四五分钟后才放手，披上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走了两步，她忽然站住了，盯着眼前的幽暗，熟悉而战栗的压力……

    “谁……在哪里？”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帝奇，好久不见，我想你还没有忘记我。”

    悦耳的、优雅的、冰冷的、高高在上的，让她做噩梦的声音，她死都不会忘记。

    一张秀丽绝伦的脸出现了，虽然只有黯淡的光线射过来，但已经能让那张脸奇妙地闪着光；然后是宽厚的肩膀，镶着钻石的肩章很显眼；还有金子一样闪光的金发。

    帝奇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脸上滴下汗来。

    “伊……伊尔索……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磕磕巴巴地问。




背叛的代价

伊尔索微笑着走过来。

    帝奇只披了一件白色浴袍，敞开的胸口，纤长的双腿，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举起来擦拭头发而从浴袍里露出的细长手臂，看起来真是性感极了。

    “来接我的小猫回去。”伊尔索拉下右手的手套，伸出手指，轻触她的脸庞。

    好冷！帝奇明明想逃，身体却只能微微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想什么样？”伊尔索笑得有点低沉和玩味：“家里养的小猫太淘气，偷了东西就跑，当然是抓回去好好教导。”

    教导——就像一颗子弹，击中了帝奇。

    她的眼里发出强烈的光：“伊尔索，我不会回去，随你把我杀了。”

    “呵呵，这么有趣的小猫，怎么能随便杀掉呢？相反，我还得好好疼爱这只小猫。”

    帝奇决定豁出去了：“大不了我自己动手，休想要我回去！”

    她不敢想像回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伊尔索对她的话不以为意，转头打量四周一圈后，眉头微皱，似乎对这个环境感到很厌恶。但他还是像恩赐帝奇似地，在桌边坐下来，搭着脚，十指交握，温柔地看着她。

    “回不回去，由你自己决定。”伊尔索说着这样的话，眼睛凝视花瓶旁边的相框：“听说你有一个贫民窟最美丽的伴侣，她似乎对你死心塌地，叫什么来这，凯——伊？”

    听到“凯伊”这个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帝奇恐惧得全身战栗：“我的事儿，别扯到她。”

    伊尔索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这么美丽的人儿，留在贫民窟太可惜了……”

    他想干什么？

    帝奇冲过去，揪住他的胸口，低吼：“你想对凯伊干什么？”

    伊尔索对她大不敬的行为似乎很宽容，用宠溺的眼神和疼爱的口气说：“聪明的猫咪当然知道我想干什么，是吗？”

    “你是不是知道凯伊的下落？”




背叛的代价

伊尔索微笑不语。看到他那种神秘而了然的微笑，帝奇心头那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是不是你干的？凯伊现在在哪里？我警告你，别对凯伊下手，她跟我干的事毫无关系，别碰她！要不然我杀了你！”帝奇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帝奇猫咪，你是第一个敢威胁我的人，你的胆量让我想好好地奖励你。”

    伊尔索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微笑，看着她的眼神却多了一分怜悯。

    对视数秒后，帝奇放开她揪着伊尔索的衣领，低下头来。

    “求……求你，伊尔索，放过凯伊。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违抗你……”

    “跪下来，为你所做的一切忏悔。”

    帝奇双掌撑地，慢慢地跪倒在他的脚边，脸庞贴在地上：“我很后悔，为我所做的一切……愿上帝饶恕我……”

    伊尔索托起她的下巴，冰冷的拇指划过她的唇，然后吻上去，悦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徊：“明天天黑前自己回来，别再迟到了。”


    在整整三天时间里，凯伊如置冰窟，一直陷在恐惧之中。

    尽管她只是被关在禁闭室里，没有被传讯，没有被虐待。实际上，这里吃的住的都比贫民窟好，但她在这三天里，却经历了未曾有过的心理酷刑。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不知道他们会怎样对她，不知道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能想像。

    这样的想像，让她想崩溃。

    她度日如年，不知道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然而，只过了三天，她忽然被放走了——什么事也没有。

    当一个警察打开门，对她说：“你可以走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想他们一定是在玩什么阴谋，迟迟不肯挪身。直到她被拖出警察局的大门并丢在那里无人理睬时，她才真正地傻了：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吗？

    这时，一辆机车冲过来，在她身边嘎然而止，车上的人拿下头盔，对她微笑：“嘿，凯伊，我来接你了。”




背叛的代价

“帝奇——”凯伊惊喜地尖叫，扑上去。

    帝奇避过她热情的亲吻，甩头：“上车吧，有什么事呆会再说。”

    然后，帝奇带着凯伊兜风，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大餐，帝奇还买了昂贵得有点过火的香水送给凯伊。帝奇的百般温存和体贴，让凯伊幸福得忘了正常的思考。

    当凯伊心有余悸地提起这几天的遭遇，帝奇这样告诉她：“我有个朋友，和警察局的一个头儿挺熟的，我塞给他一笔钱，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凯伊总是相信帝奇的一切，在帝奇面前，她变成了一个几乎不会思考的人。想到帝奇为她所做的一切，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本来想赚笔钱，让你轻松一点，可没想到会搞成这样。帝奇，我不想总是依靠你……”

    “凯伊宝贝，我知道。”帝奇紧紧地拥住她：“我知道你非常聪明、能干而且勇气十足，你并不需要依靠任何人，包括我，只是我总是让你听我的。这是我的不对。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你也能照顾好自己，你说是不是？”

    在帝奇信任的目光之下，凯伊不由点头：“当然，我可以依靠自己。可是，亲爱的，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唇被堵住了，帝奇温暖的吻让她忘了一切。

    好久之后，帝奇放开她，温柔地说：“宝贝，你累了，你好好睡吧，我去买点东西。”

    “啊——我真的有点累了呢。帝奇，请抱紧我，在我睡着之前，请不要走开，要不然我没法入睡，也没法松开你的手。”

    “好的，在你睡着之前，我不会离开你，好好睡吧。”

    凯伊幸福地躺在帝奇的怀里，闭上眼睛。她忘了曾经经历过的折磨，也忘了问帝奇什么时候回来，更忘了帝奇没有对她说：“你等我一会。”

    她很快就睡着了，帝奇轻轻地放开她，给她盖上毯子，把所有的钱——很多很多的钱，放在她枕边，然后离开屋子。

    帝奇没有再回来。




背叛的代价

在自由了半年之后，帝奇又回到了伊甸园这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来的地方，走进那栋全帝国最高的大楼，踏进通往顶楼的电梯。

    她以为她回来时，会遭受更加残酷的酷刑，她做好了随时进入炼狱的准备。

    可是没有任何酷刑加在她身上。但她看到的，远比酷刑更能让她的意志崩溃。

    卡催让她坐在巨大的电脑前，看一些东西——半年来她的生活、她的行为、她的隐私，毫无保留……她以为她脱离了伊尔索的手掌，她以为她真的可以背叛伊尔索而不遭到惩罚，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其实，一切都掌控在伊尔索的手中。

    她确实明白了，她根本无力与伊尔索、与贵族对抗。

    然后，卡催开车带她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她永远不会忘记。就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她第一次与伊尔索正面抗衡，从此开始了她人生的噩梦。

    在那里，卡催没有任何隐瞒地让她看了一切——畸形的、怪异的、丑陋的、似人非人的生物。

    “它们原先的形态，有罪人、犯人、叛军、游民，有被抛弃的奴隶、失败的克隆人、被判刑的贵族，还有很多你想不到的人。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他们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曾经也是人。他们还能活着，是因为他们还有研究价值。”

    帝奇从踏进这里开始，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恐惧已经吞噬了她。

    卡催平静地说完后，转头看她：“帝奇，你应该感到庆幸，有你这种运气的人并不多。以后该怎么做，我想你明白了。”

    帝奇紧紧地闭上唇，脸色苍白，就像卡催说的，她……真的很幸运。

    回到伊尔索的房间后，帝奇洗掉贫民窟的霉味，倒在那张巨大的床上，静静地等待。她——来自贫民窟的猫眼帝奇，仅存的一点骄傲和斗志，就这样被彻底瓦解。

    当伊尔索再度拥抱她时，她十分顺从。

    她不会再反抗伊尔索，不会再反抗命运，野猫终于被驯成了家猫。




背叛的代价

雅克吹着口哨，用新买的车载着他新认识的美人兜风。

    他剪了一个漂亮的发型，还染了点紫色。全身上下穿的都是高级货，手链是他向往了很久的白钻手链，他还把耳朵下方的一颗小黑痣去掉了，皮肤光滑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身边的女人，已经从贫民美人升级为平民美人。

    改头换面的他，像个真正的平民了，完全没有贫民窟的粗糙、俗气。

    这一切都拜那件事所赐。这么轻松地攀上一个大财主，真是妙极了，他得到一大笔钱、平民区的居住证，还在卡催手下谋得一个不错的工作。

    但他还是很疑惑和有兴趣，卡催的后台是什么来头？他们为什么想引出帝奇？帝奇到哪里去了？

    凯伊回来了，帝奇从贫民窟消失，一点影儿都没有——他大概明白这个计策，但帝奇到底怎么了呢？他很想把这事儿搞清楚，但卡催三缄其口，他也就聪明地不去追问上头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他开车来到贵族区，他可是一直想来这里。

    城市中心那片庞大而高耸的建筑，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忽然觉得很丧气，便把车上的女人打发走了，然后走到那栋建筑的不远处，仰望着它，舍不得把目光移开。

    什么时候他才能走进那栋建筑呢？贫民会有机会踏进这座城市和这个帝国的心脏吗？太异想天开了，他嘲笑自己。

    一楼那透明的玻璃大门向两边移开，一个金发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那份风采立刻吸引了他。多么美丽耀眼的人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都能感受到那个人的高贵与光彩。

    真想，真想跟着那个人——忽然，他的脸僵住了。

    他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人跟在金发男人的身后，两人似乎边走边交谈。那个人，真的是帝奇吗？帝奇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匆匆奔回车边，拿出望远镜瞄准他们。




背叛的代价

没错，走在后面的那个人就是帝奇！他稍微移动视线，转向走在前面的金发男人，那张秀丽的脸让他几乎不能呼吸。金发，碧眼，白肤，身材比常人高大，气质高贵优雅，神态骄傲从容——那是个货真价实的皇族!

    他震惊得张大了嘴。

    忽然，金发碧眼的男子侧过脸来，望远镜里，那双冰蓝冷冽的眼神仿佛穿透和看透了一切。他心里狂跳不止，赶紧放下望远镜，跑进车里。

    帝奇跟着那名金发碧眼的男人上了车，车子开走了。雅克赶紧开车跟上去，但显然，他的车速无法与他们的车子相提并论，他很快就跟丢了，心里懊恼不已。

    没用多长时间，雅克就知道了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是谁。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他知道那个人就是皇族最受宠的孩子、帝国内阁中的头号实权人物——伊尔索·歌时，他还是吃惊不已。

    更令他震惊的是，帝奇，那个贵族们议论纷纷的低贱贫民，竟是伊尔索失而复回的宠奴——瞧瞧这个词，真不得了。伊尔索和帝奇的关系，在贵族区里传得沸沸扬扬，以他现在的身份，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难。

    他忿忿不平了好几天。论容貌，他并不比帝奇长得差，甚至比帝奇柔和讨喜，为什么伊尔索就挑中了帝奇？大概，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没有接触过贫民，偶然间对帝奇这样的异类感到新鲜吧，他想。如果伊尔索见到他，就会知道谁才是贫民窟最出色的美人。

    如果帝奇能被看上，那么他也能。


    帝奇从游戏厅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有点昏暗，该回去了。

    这么悠闲而舒适的日子，让帝奇过得发慌。每天早上，她在伊尔索的臂弯里醒来，看着他出去，然后起床洗澡吃饭，外出晃荡，天黑了就回来。

    在规定的时间之外，她爱去哪里都可以，爱干什么都行，要什么都有。




背叛的代价

但她能做的事儿就只是飚车，喝酒，闲逛，玩游戏。

    她现在有了很多高级的、漂亮的、崭新的车子，可以任意玩转。各式各样的美酒，可以像喝水一样饮之不竭；在游戏里，她是高手，可以任意地杀人放火，摧毁世界。

    伊尔索掌管着这个帝国的经济大权，他对他的奴隶也很大方，有什么可缺的呢。什么都不缺的人，还有什么理由要努力和拼命呢，只是这样过着。

    当然，不管她怎么玩，她只是一个人。

    又过了一天。她有些无聊地抽出一支烟，边吸边走，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对她微笑：“嗨，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有一瞬间，帝奇几乎为遇到伊尔索以外的熟人而感到振奋，但她很快就看清楚了来人，脸冷下来：“走开，我不认识你。”

    她不会忘记这个家伙如何诱惑凯伊掉入陷阱。这个出卖同类的小人，他应该庆幸她已经变了，否则他会被她打个半死。

    雅克讨好她：“帝奇，我们可能有点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样？”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

    “与你无关。”

    “伊尔索的床上是吗？”

    帝奇被激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别惹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雅克一点都不紧张：“如果你在气凯伊的事，尽情打我好了，打够以后我们再慢慢谈。”

    帝奇恨恨地放开他。她确实讨厌这家伙，但打死他也无济于事，他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工具，即使他不干，结局还是一样的。真正的元凶是伊尔索，她既不能找元凶出气，找个工具出气也太没出息了。

    她扭头就走，雅克追在她后面：“帝奇，也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雅克的眼里发出光来：“把我介绍给伊尔索，看吧，我会争气的。”

    帝奇有些惊异，似乎认为他是在开玩笑。当她上下打量雅克，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时，她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帝，似哭非哭。




背叛的代价

但她能做的事儿就只是飚车，喝酒，闲逛，玩游戏。

    她现在有了很多高级的、漂亮的、崭新的车子，可以任意玩转。各式各样的美酒，可以像喝水一样饮之不竭；在游戏里，她是高手，可以任意地杀人放火，摧毁世界。

    伊尔索掌管着这个帝国的经济大权，他对他的奴隶也很大方，有什么可缺的呢。什么都不缺的人，还有什么理由要努力和拼命呢，只是这样过着。

    当然，不管她怎么玩，她只是一个人。

    又过了一天。她有些无聊地抽出一支烟，边吸边走，一个人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对她微笑：“嗨，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有一瞬间，帝奇几乎为遇到伊尔索以外的熟人而感到振奋，但她很快就看清楚了来人，脸冷下来：“走开，我不认识你。”

    她不会忘记这个家伙如何诱惑凯伊掉入陷阱。这个出卖同类的小人，他应该庆幸她已经变了，否则他会被她打个半死。

    雅克讨好她：“帝奇，我们可能有点误会，坐下来好好谈谈怎么样？”

    “没有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去？”

    “与你无关。”

    “伊尔索的床上是吗？”

    帝奇被激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胸口：“别惹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雅克一点都不紧张：“如果你在气凯伊的事，尽情打我好了，打够以后我们再慢慢谈。”

    帝奇恨恨地放开他。她确实讨厌这家伙，但打死他也无济于事，他只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工具，即使他不干，结局还是一样的。真正的元凶是伊尔索，她既不能找元凶出气，找个工具出气也太没出息了。

    她扭头就走，雅克追在她后面：“帝奇，也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

    雅克的眼里发出光来：“把我介绍给伊尔索，看吧，我会争气的。”

    帝奇有些惊异，似乎认为他是在开玩笑。当她上下打量雅克，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时，她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帝，似哭非哭。




背叛的代价

“你想攀上伊尔索？你想成为他的奴隶，他的宠物，他的玩具？”

    “怎么样都行。”

    他坚定的口气让帝奇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帝奇什么也没说，大步从雅克身边踏过，好像只是纯粹地听了一个笑话。

    雅克追上去抓住她的手，急切地道：“帝奇，帮一下我。我们都是贫民窟的人，在外面混不容易。如果能让我出头，咱俩也好有个照应。帝奇，别一个人独吞机会，你知道，你一个人扎在他们中间过得并不容易……”

    帝奇猛然回过身来，狠狠地朝他脸上揍了一拳，雅克倒地不起。

    “这不是机会，这是厄运！”她丢下这句话，扬长而去。

    雅克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又朝帝奇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身在福中的人都喜欢说这样的话，令人厌恶的优越性，伪君子的典型作风。

    不帮他是吗？他自己干，他不会比帝奇差的。


    几天以后，整装一新的雅克直接求见伊尔索。

    以他的身份，伊尔索当然不可能见他。他坚持不肯离开，让人转告伊尔索：“我是帝奇的朋友，哪方面都不会比帝奇差。我相信，您既然对帝奇有兴趣，也会对我有兴趣的。”

    于是，伊尔索让他进来。

    雅克第一次和帝国的顶尖人物面对面。对方超越常人的美貌和优雅，让他紧张。伊尔索那看穿一切的从容浅笑，更是让他倍感压力。他没经历这样的压力与感觉。

    “尊贵的伊尔索殿下，非常荣幸能被您接见。我是雅克，帝奇的好朋友。”

    伊尔索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表现出有丝毫兴趣的样子。雅克咽了咽口水，道：“知道我的朋友帝奇正在为您效力，我非常高兴。我从小和帝奇一起长大，并以她为目标，她能做到的，我相信自己也能做到。所以，我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能为您效力。请您相信，我会成为您忠诚而尽职的仆人。”




背叛的代价

伊尔索站起来：“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那你可以走了。”

    有人过来对他摆出“请”的手势，雅克咬着牙道：“为什么帝奇可以，而我不可以？”

    伊尔索轻轻地笑了起来，目光却很冰冷：“自动送上门来的东西和抓回来的东西，价值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的，到处都是。”

    这就是第一次见面时，伊尔索对雅克说的话。雅克涨红了脸，这样的挫败和羞辱让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瞪着眼，被得体地赶了出去。

    这是一次多么短暂而悲惨的会面。雅克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碰过一个女人，没有参加任何聚会，只是喝酒，喝醉之后便咕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时，一个人找上门来了。

    她一把揪住倒在角落里的雅克，脱下高跟鞋，劈头盖脸地朝他一顿打，嘴里还尖叫着：“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我的……都是你害的……我饶不了你！”

    雅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哦……凯伊……宝贝，你是不是觉得寂寞了……”

    凯伊张手朝他的脸抓去，抓出几道血痕：“你甜言蜜语地骗我去干坏事，害我进警察局，害帝奇为我……为我吃苦头……”

    提到帝奇的名字，她哭起来：“要不然帝奇不会消失……都是你害的……”

    “帝奇”这两个字让雅克清醒了，他爬起来，露出一惯的笑容：“对啦，帝奇走了，帝奇离开了，她不要你啦。”

    “你又在胡扯！”凯伊对他怒目而视：“她没有离开！她没有不要我！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说不定被抓住了，一定是我连累了她……”

    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她干了这么大的罪，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帝奇救出她后便神秘消失了，怎么样都找不着，这一切不是非常奇怪吗？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帝奇……可能不会再回来……因为她……没有说“宝贝，等着我”。




背叛的代价

雅克哈哈大笑起来：“凯伊，你太小看帝奇了。你以为帝奇在受苦受难？哈，受苦受难的只有你吧，她现在过得可好呢，攀上了不得了的大人物，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可是连她的一根脚趾也比不上了，她当然不会再回来……回来的人才是傻瓜……”

    凯伊真的要疯了，拼命地撕打他，尖叫：“你胡说！你这个骗子，我要杀了你……”

    雅克猛然抓住她的手，怨恨地道：“她至少应该带你一起去享福的，结果她什么也没告诉我们。好吧，凯伊，我就告诉你实话吧，她攀上了伊尔索，伊尔索·歌。你不知道伊尔索是谁吧？他可是这个世界最有钱有势的人，他说一句话，就能让贫民窟化为平地，你别指望帝奇会离开他。”

    “帝奇也没有告诉你吧，她在消失的半年里一直是伊尔索的奴隶。你知道什么是奴隶吗，凯伊，就是床伴。你的帝奇背叛了你，愚弄了你！很抱歉告诉你这样的实话，但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会更让人同情……”雅克用同情和怜爱的目光看着凯伊。

    如他所料，凯伊被这些话打击得快要崩溃了，全身抖得像要散了架似的。

    凯伊抖着唇想说什么，他知道她想骂他撒谎，于是又露出嘲弄的表情对她说：“是啊，我说的大概是谎话，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求证呢？”

    他观察她的反应：“看到城市中央那座巨大的建筑物了吗，你的帝奇就住在那里，天天晚上和她的主人躺在一张床上。别担心，她经常陪着她高贵美貌的主人外出，你去那儿，一定能亲眼看到的。”

    他说完这番话后就走了，凯伊已经没有必要理会，她已经虚弱得不堪一击。

    这个可怜的美人儿，可该怎么办呢？放弃？还是继续？和皇族竞争吗？而帝奇，凯伊就要来了，你要怎么办呢？

    希望他们的表现不会让他失望哪。




背叛的代价

凯伊终于来到了伊甸园。

    她含着眼泪，廉价卖掉帝奇送给她的丝巾、礼服、高跟鞋、香水、首饰之后，才勉强凑够车费。帝奇已经离开数月，她又拒绝了别有用心的援助和来历不明的活儿，已经身无分文。

    帝奇，你在这里吗？

    她把手掌罩在眼睛之上，仰头望那座高耸入云的大楼，这么巨大的建筑物，只是看着就心生畏惧。于是，她拿出望远镜，躲在大树后面，打量那些进进出出的体面人。

    看啊，那些人和她们是多么的不一样。他们昂着头走路，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一点灰都没有，衣服干净得闪光，贫民即使用香水洗上十个小时也做不到。帝奇是贫民窟养育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雅克又在欺骗她了。就算帝奇能忍受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帝奇？

    在观察了三天以后，凯伊在心里做出结论，稍微安下心来。

    她打算再观察一天，然后回去把雅克好好地教训一顿。可是，现实总是不如人意，特别是对贫民窟的可怜人，命运也在欺压她们。

    两个人从大楼里走出来，那么的引人注目，她没法不看得很清楚。那么高挑纤长的身影，性感甜野的气息，即使是贵族也不能遮盖她的光彩，那，就是她的帝奇。

    可她的帝奇却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进了一辆车，她把目光圈在那个男人身上，然后浑身发抖。

    在帝奇跟那个男人这么亲昵之前，她从没认真观察过男人，可现在，在她认真观察了那个男人之后，她从心底感到恐惧了。

    满月般金黄皎洁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珠，像金属一样闪着光泽的洁白肤色，秀丽绝伦的五官。那种高贵而慑人的美貌，散发着有权有势有地位的矜持与骄傲。他们，她们——压根无力抵抗，只要看一眼就明白了。

    还有，那样的男人，帝奇……可以不被他吸引吗……




背叛的代价

他们进了车子，在车窗彻底合上之前，凯伊看到那个金发男人托着帝奇的后脑，俯身吻上她的唇，而帝奇，也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车窗合上了。这一刻，凯伊忽然意识到，这个帝奇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帝奇，她的打扮、举止和气息，已经不那么像贫民窟的人了。

    这个认识让她浑身颤抖，不能自持。

    在车子从前面开过去的时候，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大概是疯了吧，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张开双臂站在大路中央。车子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想她要被撞飞了，但她连眼都没眨，坚毅地盯着那辆黑色的、闪光的车子。

    直到离她只有一米时，车子停住。

    她看不到车里的人，但她毫无畏惧，在爱面前，女人的勇气超乎一切。

    车门打开了，帝奇冲出来，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失声道：“凯伊？你……你怎么在这里？”

    帝奇出现后，凯伊忽然变得冷静从容了，她嫣然一笑，双手勾上她的脖子，像以前一样用甜蜜的口吻说：“帝奇，我来找你回家了。”

    帝奇惊慌失措，想扯下她的手臂：“凯伊，你先回去……我，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帝奇，你又在逗我了。”凯伊撒娇，想吻她的唇：“你都在外面玩这么久了，还不打算回家么？你可不是小孩子啦，也不想想别人会着急。好了，玩够了就赶快回去吧。”

    帝奇躲避着她的唇：“我暂时还不能回去。听话，凯伊，快回去！”

    “不，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我知道，但你现在先回去好吗？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好吗，凯伊，拜托了，快回去吧……”帝奇几乎要求她了。

    嘀——嘀——车子在叫了。

    帝奇知道伊尔索不耐烦了，她必须得马上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要不然就出大事了。她有力地拉下凯伊的手，硬着声音道：“凯伊，你必须马上回去，否则我会很困扰。”




背叛的代价

凯伊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抱着更紧了：“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让你感觉困扰呢。”

    “凯伊！”帝奇的口气严厉起来。

    凯伊抱着她的手松开了，眼睛很红：“帝奇……你怎么这么说呢，帝奇——”

    她似乎要哭出来的表情令帝奇很难受，可帝奇感受更强烈的，是背后那冻彻心扉的寒意——伊尔索要生气了。她知道伊尔索生气会有什么后果，她不能害了凯伊。

    她狠起心肠，硬着口气道：“凯伊，我短期内不可能回去了，如果你不想惹我厌烦，就听我的话乖乖回去。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你知道的，我说话向来算数。”

    凯伊哭起来：“为什么呢，帝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有什么不好吗？我们不是说过要永远一起吗？”

    帝奇说不出话来。

    “帝奇，我们回去吧，走——”她拉起帝奇的手就走。

    “你想带我的奴隶去哪里？“她们的身后响起悦耳而冰冷的声音。

    帝奇全身都冻住了——伊尔索终于没有耐性了。她迅速甩开凯伊的手，对伊尔索道：”伊尔索，你听我说，事情马上就解决了，这种小事就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伊尔索没理她，看着凯伊的目光很冷酷“她是我的奴隶，除非我丢弃她，否则她哪里都不会去。你马上离开，永远不要再接近她，今天的事我就可以不追究。”

    而凯伊回敬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尖锐怨恨，就是这个人，仗着权势夺走了她的帝奇，帝奇爱的明明是她。

    “哦，我不知道您为何这么说，但我和帝奇是最亲密的朋友，还是感情最坚固的情人，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接近她。是吧，帝奇？”

    帝奇看看凯伊，又看看伊尔索，要说真话吗？那样……对凯伊太残忍了。但，当她接触到伊尔索冰冷的眼神，再度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沉默一会后，她避开凯伊的眼睛，很轻很轻地道“我不知道……”




背叛的代价

“我以为你已经有些长进了，但似乎不是。”

    伊尔索用这么平静的口气说话时，帝奇觉得背上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帝奇，过来——”伊尔索的口气倨傲得就像主人在命令一只狗。

    帝奇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

    “跪下——”伊尔索的声音严厉起来。

    帝奇低着头，跟下来，在他的脚下。

    “把我的鞋子舔干净。”

    凯伊震惊地瞪大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她的偶像、她的英雄、她的爱人、她的骄傲，跪在那个男人的脚下，腰弯得那么低，头压得几乎贴到地面，没有反抗，如此顺从地……舔……他的鞋子……

    她紧紧地捂住脸，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几步，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场面……

    这一刻，她后悔了。她不该来这个地方，不该见到这样的场面，即使一生都在担忧、恐惧、思念、痛苦中度过。

    帝奇，她骄傲而叛逆的帝奇，为何要遭受这样的折磨和伤害？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们？太不公平了……

    而帝奇，只是跪在地上，安静地完成主人的命令。她连愤怒与恨，都已经没有了吗？至少，永远，不能让凯伊看到，她的表情。

    “看明白了，她不是你的帝奇，她是我的奴隶IG200-13号，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IG200-13号，我想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上车。”

    伊尔索丢下这句话，转身钻进车里，帝奇低着头，跟着他上车，没有看凯伊。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和修补了，那道裂痕，永远横在那里。

    车子开远了，凯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凯伊，就这样吧，一切到止为此，你该有更好的生活，帝奇闭上眼睛。

    凯伊仍在那里，风刮着她的衣和她的发，长长的黑发漫天飞舞，就像混乱不堪的人生。风越来越大，她的身影愈发刚强，再大的风也不能让她有丝毫动弹。

    她心里的世界，其实，已经崩溃。




失宠的下场

帝奇无所事事地在各座楼宇里闲逛，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没有逛过其它楼座。

    上个月出门撞到雅克，前几天出门遇上凯伊，运气一次比一次糟糕。她心里很不舒坦，压抑得难受，近期都不想走出这片大楼了。她觉得，好运气从不肯光顾她，坏运气常打扮娇艳地诱惑她。

    话说这片高楼还真是庞然大物，伊尔索住的这栋在中间，两边连接着好几座。

    据说，皇族要员全都住在这里，却几乎碰不着面，因为地方实在太大了。到各座走走看看，每栋楼的内部还真是不一样，相比之下，伊尔索的住处简直还算有一丝人情味儿。

    她现在逛的这栋，几乎没有装饰和细节，也没有半点人气，到处都是冰冷的金属物体，空荡，冰冷，傲慢，气势压人。她怀疑这样的构造和摆设，就是为了渺视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生物，真是很瞧不起人的品味。

    一路逛上来都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警卫和活人走过，也几乎没有一丝声音。她简直要怀疑这里住的都是机器人了。一直走到快接近顶层时，她才听到了声音，令人很不舒服的声音。

    有人在低声哭泣，断断续续，很压抑，在金属回廊里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回音让人浑身起疙瘩。然后是有点恐怖的声音，帝奇很快就意识到，那是鞭子抽打在人体上发出的声音。

    她跑过去，在一扇门后看到了令她骇然的一幕。

    弗克斯又在鞭打他的“狗”——他总是这么形容他的奴仆。

    而被鞭打的人，她认识，曾经一起接受培训的混血娃娃耶可。虽然她对耶可没有什么好感，但她一直承认耶可是个迷人的生物，可弗克斯下手毫无怜惜，眼神冷酷。在帝奇看来，那样的眼神压根不是身为人应该会有的表情，机器人都比他强。

    当鞭子再次抽下时，帝奇眼里的火燃烧起来了，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所以冲了过去，抓住弗克斯的手。




失宠的下场

耶可显然对她的出现和举动感到震惊，甚至忘了疼痛和哭泣，弗克斯却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帝奇越发觉得他简直不是人，只是一个有生命、无感情的机器。

    “你想干嘛？伊尔索的小流浪狗？”弗克斯问。

    “我不想干嘛，我只是不能看着您这样鞭打您美丽的宠物。”帝奇说。

    “难道伊尔索没教过你别管闲事吗？”

    “我并不想多管闲事，可我想知道，您为什打您的宠物呢？就我所知，耶可是这里最漂亮最听话的美人，您对她还有什么不满呢？”

    “这可不关你的事，伊尔索的小狗。”

    “在我抓住您的手的时候，这事儿已经和我有关了。”

    弗克斯冷冷地盯着她：“知道吗，愚蠢的流浪狗，你应该庆幸伊尔索还没有厌倦你，而我会给伊尔索面子。但面子我只给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伊尔索就该准备买一条新的狗了。”

    帝奇实在讨厌透了这个冷血的家伙这么形容自己和别人，但她也不能得罪他。

    弗克斯拨开她的手：“低等的劣民，下次别再碰我，否则你就要缺胳膊断腿了，伊尔索可不会中意这样的你。”然后他收起鞭子，冲身后几米外的侍从挥手：“把这只狗送走。不能娱乐主人的狗，没有存在和养育的价值。”

    然后他就大步走了，马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噔噔作响，气势逼人，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帝奇弯腰扶耶可，却被耶可绝望的表情吓住了，“耶可，你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

    耶可呆滞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把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咬她的脖子。

    “你在干什么，耶可？”帝奇惊叫。

    耶可的口气充满了怨恨：“你这个混蛋！你断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人生，我想要杀了你——”

    “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想救你，要不然你会被他打死的……”




失宠的下场

“你什么都不懂！你是个混蛋！我好不容易才能呆在弗克斯殿下的身边，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宠爱，你却把这一切给毁了！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这个混蛋……”

    脖子被她咬得鲜血淋漓，她真是下了狠劲儿，掰都掰不开，帝奇大叫：“我可以叫伊尔索找弗克斯说情，让你回到他身边……”

    “不可能的！”耶可绝望地哭泣：“主人不会要已经丢弃的奴隶，绝对不会，我彻底完蛋了……”

    在耶可把她咬死之前，警卫们毫不手软地把耶可拉出这个大厅，但她的哭声还在这里回响。帝奇爬起来，抚向自己的脖子，全是血，而回廊里残留的哭声更让她心乱如麻。

    耶可会被带去哪里呢？她会有怎样的遭遇呢？她是不是真的害了她？她该怎么办？

    她没法掩饰脖子上的伤口，伊尔索晚上回来时马上就看到了，她没敢隐瞒。

    “你是说你得罪了弗克斯？”伊尔索微微蹙眉。

    “好像是的。”

    “帝奇，”伊尔索的表情是难得的严肃：“别去招惹他，这次就算了，以后别再这样。”

    “我并不是想招惹他，我只是，只是……”帝奇嗫嚅。

    “你只是想逞英雄，救一个美人。”伊尔索淡淡道：“在救一个人之前，你得想想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没有能力偏要逞强，只是傻瓜的行为，我以为你应该更聪明点的。”

    “我知道我蠢。”帝奇面红耳赤地道：“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管不着这么多了。伊尔索，我想知道……耶可……会怎么样？”

    “怎么样？”伊尔索冷冷一笑：“你最好不要知道。”

    帝奇打了一个冷颤，几乎是求他地道：“伊尔索，告诉我吧，或者帮她想想办法，至少不要让她太难过。听起来，是我害了她。”

    “她大概会被送进娱乐场所，或者地下交易市场，或者流浪街头，谁知道呢。”




失宠的下场

以色侍人的奴隶没有谋生能力，依靠别人生存，失去了依靠，便断了生路。帝奇追悔莫及，她抓着伊尔索的肩膀：“伊尔索，稍微帮一下她，就当，就当帮帮我……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

    伊尔索伸出手指，轻抚她的脸颊：“互不干涉私事，这是我们潜在的约定，要不然弗克斯怎么会放过你？帝奇，你以后要学聪明点，我不想要一只愚蠢的宠物。”

    “那……那你买下她吧……多一个对你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伊尔索冷下脸：“我不收别人不要的东西，这件事到此为止。”

    帝奇垂下头。是啊，她怎么会妄想这些人物会考虑她的心情，答应她种种不切实际的请求呢。

    伊尔索看了她几眼，忽然问：“你怎么会跑到弗克斯那里去？”

    帝奇无精打彩地道：“除了闲逛或惹事生非，我还能做什么呢？”

    伊尔索想了想：“我给你安排一份工作，怎么样？”

    帝奇猛然抬头，眼里闪着光：“真的吗？快安排吧，我等不及了，让我干什么都可以，真的。”

    无所事事的生活让她想发疯，她渴望工作，渴望有事做，然后，可以不去想那些让她发疯的事。伊尔索微微地笑了，帝奇，终于有笑容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可不想她总挂着一副勉强的笑容呆在他身边。


    “卡催，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帝奇干什么好呢？脑力活她干不了，体力活儿可能有些委曲她了，您也不想她受累受委曲吧？”

    “随便安排她干些简单的活吧，如果可能的话，让她跟在你身边，教她点有用的东西。我不想看到她整天闷闷不乐的模样，那样的她，可不招人喜欢。”

    “我明白，我会遵从您的意思妥当安排。”

    “卡催，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电脑屏幕一闪，伊尔索的影像消失了。卡催点燃一支烟，沉思。虽然伊尔索说得很轻淡，但他显然对那个黑发的贫民窟孩子另眼相待，这对他们来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失宠的下场

三天以后，帝奇正式来到安德市场工作。

    她已经很久没干活了，生锈的骨头叫嚣着想大干一场。她兴奋得到处跑动，好奇地抚摸着每一台机器，恨不得马上大展拳脚。

    “喂，卡催，快点安排我工作，我可等不急了——干什么都行。”她叫。

    她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卡催微笑地朝她招手：“过来，我教你怎么操纵这个升降机。这个月你就干这个好了，等你熟练了再换点别的活儿。”

    “是吗，看起来挺有趣。”帝奇拨弄着机器：“我想我能把这活儿干好。”

    卡催微笑：“你当然可以。”

    帝奇手脚灵活，反应敏捷，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工作。她对这里相当满意，伊尔索也就放心了。

    当然，帝奇是伊尔索奴隶的秘密，在这里只有卡催知道。皇族的宠奴在地下黑市工作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还是桩不得了的丑闻，帝奇并不知道这一点，只是满怀信心地面对新生活。

    帝奇也不知道的是，在这里的贵族奴隶并不止她一个，不一样的只是，她是现役的，别人是被抛弃的。她绝对想不到，偶尔从她身边经过的某个枯瘦憔悴的人儿，很可能曾经是某个贵族的宠奴。

    直到那一天，她忽然听到有人呼救，一个人飞快地跑过来，后面追着好几个人。

    她明白，这里的事情是她不应该过问的，即使目睹这样的逃跑与追逐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还是充耳不闻。逞强救人只会害人害己，伊尔索说得很正确，耶可的事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教训。

    可是，当那个边跑边呼救的人倒在她的机器下，绝望地看着上方时，她无法坐视不理。

    如果她可以做到无动于衷，那她就不是人了，因为，那是一个多么……美丽可爱的人儿啊，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其更纯洁的人了，只看一眼便能确定。她怎么可以忽视这样的人儿？




失宠的代价

那个呼救的女孩，比耶可更美丽，比凯伊更纯真，比冰娜更不真实。她明明是人类的长相，却让人觉得她是一只初生的小动物，小狗、小猫、小鹿、小兔子那样的生物——只是拥有一副人类的外壳，眼神、举止却如此纯净，天使在她面前也会自愧不如。

    她不由自主地跳下来，扶起她：“小姐，你没事吧？”

    小人儿紧紧地抓住她的胳膊，泪眼汪汪地哀求她：“求求你，求求你带我去见弗克斯好吗？求你了，我要见弗克斯，马上……”

    为什么是弗克斯？又是弗克斯！这个一个让人听了如芒在背的名字。

    帝奇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小姐，您发生什么事了吗？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人儿抓着她就像快淹死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他们说弗克斯不再爱我，不再要我了，可我不信。他们一定是在骗我！他们不知道，弗克斯对我多么温柔，他说我是他唯一的爱，他不能没有我！”

    温柔？爱？她说的真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弗克斯吗？还有，她竟然直接称呼弗克斯的名字。

    “弗克斯不会抛弃我的，看，这就是证明——”小人儿扯下她的裙摆、手臂。

    帝奇倒抽了一口气，她的身体上印满了弗克斯的标记——F.G.LOVE。伊尔索的标记以“I”开头，弗克斯的标记以“F”开头，接下来是皇族的姓氏“G”，从来没有贵族会在奴隶身上印上“LOVE”。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标记象征着什么。

    奴隶的身上一般只有一个标记，而这个小人儿，显然全身都是，她的主人对她的占有欲和宠爱之情一定很强烈，才会在她身上留下这么多标记。那样的做法，确实很像是弗克斯的作风。

    “如果你是弗克斯的……人，那怎么会在这里？”弗克斯那样的人，绝对不会让他的所有物离开他的范围。

    “一定是他们趁弗克斯不注意，偷偷绑架我，一定是的！求求你，带我回到弗克斯的身边吧，我不能没有弗克斯，他也不能没有我，他一定急疯了……”

    小人儿紧紧地抓着她，一边不停地往后张望，追来的人已经跟上了，把她们围住。




失宠的下场

“喂，小哥，你别多管闲事，这事儿你可管不了。”带头的人说。

    “你们眼瞎了吗？她可是弗克斯的人，你们也敢碰吗？”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她曾经是最受宠的宝贝，可是现在，她只是我们的赚钱工具而已。”

    一个人揪住美人的头发就要拖走，帝奇愤怒了，一拳把那个家伙打趴：“如果弗克斯知道，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不会有好下场？哈哈哈——弗克斯大人对她早就腻了，早就忘了她是谁，只有她，还念念不忘以前受到的宠爱，不肯接受现实。”

    “你们胡说——”小人儿尖叫：“弗克斯殿下说过他永远爱我，他亲口对我说的——”

    帝奇始终难以相信弗克斯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这个小人儿绝不像是会说谎的人，那小动物般纯净的灵魂，不会撒谎。但不管怎么样，她实在没法让她就这样被带走，于是，她捏起拳头，准备好好教训这群家伙。

    那群家伙显然也失去了耐性，准备要教训她。

    就在这时，卡催出现了，他走进帝奇与那群家伙之间，以刻板的声音说：“巴多，别在我这儿闹事。你的人你带走，我的人我带走。”

    没等帝奇出声，他就转过身来，冷冷地对帝奇说道：“别管这事儿。”

    帝奇有些恼怒，也有些委屈，卡催又道：“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还有你呆在这儿的目的。难道你想毁了这一切吗？”

    帝奇紧紧地抿上唇，恨恨地看着他们把小人儿给拖走，小人儿不停地挣扎尖叫：“我要见弗克斯，弗克斯在等我——你们放开我——”

    帝奇心里非常难受，看向卡催的目光多了几分怨恨：“为什么要让他们为非作歹？”

    “那是他们的人，他们有权进行任何处置，我们无权干涉。”

    “可她是弗克斯的人，难道也可以被任意处置吗？”

    “她已经不是了。如果不是呆在这里，她能去哪里？她怎么活下去？”

    “我不太相信她会说谎。”




失宠的下场

“她没有说谎，只是那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卡催凝视着她，口气忽然有了一丝感慨：“你知道吗，她曾经是弗克斯视若生命的宝贝，我指的是真心喜爱的、唯一的伴儿，那时人们叫她‘弗克斯之宝’，弗克斯对待她就像对待自己的心肝一样。她受宠的时候，比你还有名。”

    “别扯上我，你就说她为什么会被抛弃好了。”

    “抛弃？”卡催的笑很有深意：“谁知道呢。总之，这是一件奇怪的、神秘的事，也是我们不能知道的事。突然之间，弗克斯对她全然失去了兴趣，充满厌恶，甚至连看都不愿看到她，没有一点兆头。他毫不犹豫地把她送了出去，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总是叫嚷着要回到弗克斯的身边。”

    帝奇很震惊：“为什么会这样？”

    卡催拍拍她的肩头：“上头的事儿，我们最好不要知道，问也不要问。你好好珍惜你现在的机会吧，如果你不想完全依靠伊尔索，又不想过不见天日的生活，那就得学会点正当的技能。这样，才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帝奇又是一震，卡催提醒了她，那就是奴隶失宠的下场。

    伊尔索总有一天也会厌倦她的，那时的她如果已经失去独自谋生的技能，将生不如死。


    晚上，帝奇对伊尔索说：“我今天见到夏娲了。”

    “哦。”

    “我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纯洁的女性，比天使还动人。”

    “是吗？她是在氧气室里长大的自然人，在16岁之前，她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碰过。”

    “真的是水晶一样的美人儿，我听说……她曾经是弗克斯最宠爱的人。”

    “她曾经是，也许，弗克斯只喜欢过她一个人。”

    “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她做错了什么，还是弗克斯只是对她厌倦了？”

    “都不是。只是因为，他对她的喜爱是不被允许的。”

    “为什么？”




失宠的下场

“你真想知道吗，那就告诉你吧，因为她是自然孕育的实验品，更是纯正的女性。”

    “为什么她是纯正的女性，弗克斯就不能喜爱她？”

    伊尔索盯着她：“因为，我们的主人，不喜欢。”

    帝奇想笑：“你们的主人？我以为你们是世界的主人。”

    伊尔索淡淡道：“即使是我们，也不能违抗她的命令。”

    “她是谁？”

    “你最好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帝奇闭上嘴。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我也是自然孕育的女性，你把我放在你身边，岂不是在冒险。”

    “有一点。”

    “你胆子很大嘛。我还想知道，夏娲受宠了多久？”

    “大概两年吧。”

    “不知道我会不会比她长久，希望我不会打破她的纪录。”

    伊尔索轻笑：“你的胆子可是一点都没变小，但我会容忍你恰当的任性。我真厌倦了你的时候，我会给你一条好出路。”

    “你这么说让我更不放心。”

    “你这张漂亮的嘴，说出来的话真是一点都不漂亮，还是这么没有顾忌。”

    “可你喜欢，不是吗？”

    她的唇被堵住了。

    良久，她才能再次开口说话：“伊尔索，刚才你说她……你们的主人，到底是谁？”

    “创造我们的人。”

    “那是……怎么样的人？”

    “你绝对想象不到，神一样的人……”

    神一样的人？能创造和支配伊尔索、弗克斯这样的人，也许，只有神才能做到吧。


    “听说那可是个绝色的美人儿，比人造的还美貌迷人，很多大人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她只是个贱民，弗克斯殿下为什么会看上她呢？没有文化，不懂礼节廉耻，还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打什么坏主意，弗克斯殿下会吃亏的。”

    “那样的女人，就应该被赶出这里，她根本不配踏进这里一步。”

    “弗克斯殿下大概只是一时感到新鲜好奇吧，她很快就会跟那个夏娲一样被抛弃……”




失宠的下场

“嘘——说到贱民，这里不就有一个吗？我看他的好运也快到头了……”

    刚走出电梯，帝奇就听到这些议论，她充耳不闻，从他们中间从容地走过。

    这样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那些妒忌她的家伙们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她仍然每天都在这里出现，这大概就是她和他们唯一的不同吧。

    她刚走了几步，对面的电梯就打开了，一行出众的人物神色匆匆地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人那么超凡脱俗，让她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一样往两边退让，她看到其他奴隶悄悄地看着他，眼里流露出倾慕和敬意。是啊，多么风度翩翩的人，拥有皇族独有的完美外形和仪态，和其他同类不同的是，他看起来稳重而亲切，没有那种高高在上、令人敬畏的态度。

    他走过帝奇的面前时，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虽然只是快速的一眼，但帝奇感觉到自己已经被他看透了。真是锐利的目光，明明是那么亲切的一个人，仍让人觉得有压力。

    帝奇忍不住抬头，与他对视，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快步走出大门。

    清秀柔和的面庞，修长匀称的身材，黑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瞳，帝奇忽然想起她见过这个男人，伊尔索曾经和他通过话，在电子屏幕上，她偷看到的。伊尔索叫他米思，那他就是米思·歌。

    他这么匆忙地从直达弗克斯住处的专用电梯出来，看来是出什么事儿了，与弗克斯有关的事。

    米斯走了以后，帝奇刚走到大门边，就听到后面传来奴隶们异乎寻常的低呼。她踏出门的一脚停下来，转头望去，看到弗克斯和一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

    当她看清弗克斯身后的人时，完全惊呆了，再也不能动……凯伊，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会和弗克斯在一起？

     凯伊已经不是那个凯伊。她化着精致的妆，曾经波浪般的黑色卷发染成了紫红色，身上佩戴着很多耀眼的珠宝，高高的鞋跟，性感的低胸黑裙，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勾魂摄魄。




失宠的下场

她挂着甜蜜的微笑，紧紧跟在弗克斯的身后。她从帝奇前面走过时，仿佛不认识帝奇，帝奇却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多么适合她的香味，帝奇现在才知道，凯伊原来比她所知道的更迷人。

    可这种迷人让帝奇浑身哆嗦，甚至四肢抽搐。

    凯伊偎着弗克斯走出去以后，帝奇忽然跌坐在地上，掩着唇想呕吐。她紧张过度时总会想呕吐，她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种感觉了。

    她虚弱地扶着墙壁走进电梯，直接回房间。

    她没法走路了，没法干活了，没法说话了，也没法呼吸了。她躺在床上，眼泪流了下来。

    凯伊，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也成为了弗克斯的奴隶，成了贵族们的玩物？我为了不连累你才断了与你的联系，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帝奇流着泪，无声询问。

    她几乎可以预见凯伊的悲惨命运。


    “你怎么了，病了吗？还是工作不顺利。”

    伊尔索抚着帝奇的头发问。他一回来，就看到帝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帝奇摇摇头。

    “我可不想一回来就看到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工作有了，我也不干涉你平日的活动，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如果你不满意我的表现，可以把我丢掉，就像丢掉垃圾一样。”帝奇忽然恼怒地吼起来。

    伊尔索的手指抚过她的鼻子、嘴唇，然后滑到她的脖子上，猛然一掐：“你的脾气有时可真令人生气。”帝奇剧烈地咳了几声，他的手松开了，慢慢往下滑，温暖而柔韧的肌肤，手指喜欢。

    帝奇不理他，只是瞪着天花板，好半天才道：“伊尔索，你知道弗克斯有了一个新奴隶吧？”

    “整个伊甸没人不知道，弗克斯尽喜欢干些疯狂的事。”

    帝奇猛然抓住他的手，咄咄逼人地问：“弗克斯是不是是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得到那个奴隶？”




失宠的下场

伊尔索的脸一沉，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扳，帝奇发出痛苦的呻吟。

    “别忘了你的身份，竟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抱……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

    伊尔索冷哼：“是为了那个贫民的事吧。虽然我跟弗克斯没有什么大的交情，但他大概还不至于用见不得人的手段去得到那样的家伙。他想要什么东西，会直接去拿，他可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而且，我不认为他会真的对任何人有兴趣，只怕是那个女人攀上他了吧。”

    “不可能！我了解凯伊，她不会喜欢做……奴隶的……”

    伊尔索嘲讽地道：“谁知道呢，贫民不总是这样吗，表面上一副清高有尊严的模样，其实贪婪，野心勃勃。”

    帝奇反唇相讥：“你们也不见得比贱民强多少，你的手段并不比我们的更光明。”

    帝奇为这句话付出的代价是被伊尔索扇了一耳光。

    她并不难受，只是抚着发疼的脸，问：“喏，伊尔索，能不能帮我把凯伊从弗克斯的身边带开？谁都明白，弗克斯不会对任何人真心的，凯伊会被他害惨的。”

    伊尔索捏住她的下巴：“帝奇，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你和那个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以后别再管那个女人的事。还有，我和弗克斯谁都管不着谁，如果你执意插手，只会害了那个女人。”

    帝奇脸一茫然，是这样吗，她是在害凯伊吗？

                                         

    “为什么你能成为伊尔索的床伴，我就不能成为弗克斯的床伴，难道你就比我高贵吗？”

    帝奇没想到她从凯伊嘴里听到的就是这样的话。她打听到弗克斯不在，才偷偷来到他的住处找凯伊，凯伊却用这么嘲讽的口气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凯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你走上我的路，你知道，这并不是一条好的路……”




失宠的下场

“我不知道！”凯伊优雅地转身，端起精美的水晶杯，倒了一杯紫色的葡萄酒，樱唇轻呷：“我只知道这里的生活好极了，好得——我舍不得离开，当然，你也知道这一点。你看你——”

    她在帝奇的身边转了两圈，说：“你快没有贫民窟的穷酸味了，模样快比得上贵族了。”

    “我从来都没喜欢过这里。”

    “只是舍不得离开。”

    “我没法离开。”

    凯伊冷笑：“帝奇要做的事，会做不到吗？我所认识的帝奇，是不会受任何人逼迫和支配的。伊尔索，他叫伊尔索吧，那么美貌的人，有钱有势，有身份有地位，攀上他很不容易吧？你怎么能轻易放弃。”

    “凯伊！”帝奇激动地打断她的话：“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不必再隐瞒我！”凯伊也尖声叫起来：”我知道你以前都干了些什么！明明是你主动找上伊尔索的，消失了几个月，天天就跟在他一起。整个伊甸都知道，只有我们不知道。”

    “我想离开这里，可我无法离开——”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一起来吧——这里不是比贫民窟好多了吗？”

    “凯伊，你不明白弗克斯是怎么样的人！他那样的人，不会让你过好日子的。你想找个人来报复我或摆脱穷日子，那都没什么不好，可你不能找上弗克斯。他是个没有感情的生物。”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明白他是怎么样的人，但我连你都不明白，又有什么好在乎的！再说，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他没有感情？难道你的感情就比他的靠得住？”

    帝奇一震：“凯伊，你果然是在报复我，是吗？为了报复我，你甚至愿意牺牲一切来投靠弗克斯这样的人。”

    “你错了，帝奇。”凯伊美丽的脸贴上她的脸颊，漂亮的唇吐出甜蜜的声音：“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现在，我来了，可以和你继续在一起了，这是我所能到达的，离你最近的地方……”




失宠的下场

帝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凯伊吻上她的脸，她并不感到甜蜜或者感动，只觉得嘴里和心里都很苦涩。她推开凯伊，认真地说：“凯伊，离开这里吧，我会求伊尔索为你求情，让弗克斯放你走——”

    凯伊的反应很激烈：“别提那个夺走你的男人！我死都不会欠他的情！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则，我绝对不会离开这儿！”

    “凯伊，我走不了，至少我现在走不了！”凯伊不会明白背叛他们的下场。

    “那我绝对不会走。”凯伊大声喊过以后，忽然冷静下来，对她妩媚一笑，双手攀上她的脖子：“你看，亲爱的，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住得这么近，弗克斯经常不在，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亲热，啊，我们好久没好好地拥抱过了……”

    “别这样——”

    帝奇低喊一声，推开她，然后落荒而逃。她没法再呆在这里了，她觉得很压抑，凯伊的变化让她惊恐不安，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凯伊没有追上去，而是坐下来，搭腿，慢慢呷着葡萄酒，眼神朦胧而神秘。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攀上弗克斯。确定帝奇已经彻底沦为伊尔索的玩物以后，她打听到皇族中只有我行我素的弗克斯才能与伊尔索相抗衡，其他的皇族兼内阁要员，一个是艺术爱好者，一个高科技狂热份子，一个循规蹈矩的中间人，他们对奴隶、美色之类的可没兴趣，更不会和贫民搅到一起。只有弗克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敢干。

    她主动出现在奴隶拍卖会上，贫民的低贱身份和无可争议的美貌、性感，加上精于人情世故的贴心，这样的矛盾混合体具有独特的诱惑力。弗克斯欣赏这样的矛盾和独特。

    弗克斯是不是真的喜爱她她不在乎，她也并不对他有真心，她要的，只有帝奇。

    皇族又如何，伊尔索又如何，她会抢回属于她的东西。




失宠的下场

帝奇冲出电梯，再一口气冲到镜湖边，不停地喘气。

    她怎么了呢，凯伊怎么了呢，然后又想到耶可，想到夏娲，甚至想到西拉，帝奇心里异常烦躁。她团团乱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几乎要疯掉了。

    再这样下去，凯伊或者自己，非得干出些疯狂而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可，然后一切会无可挽回——虽然还不知道会是怎么疯狂的事，但帝奇有这样的预感。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天籁一般的乐声。

    乐声从心里流过，各种烦恼和困惑、不安，都随之去了，她的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真是美妙的声音，能在这种时候听到这样的声音，只是幸运又幸福！她循声而去，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啊，她想她一定是来到了仙境。有那么圣洁脱俗的人和美妙飘渺的音乐，哪儿都会是仙境的。只有他——仙优沙，才能弹出那么美妙的天籁之声。

    今天的仙优沙，和她上次见到的，是那么的不同——他没扎头巾。

    他的头发，竟然是银色的！长长的银发，细细的银发，美丽的银发，每一根，都如月光一般皎洁闪亮，而且那么轻盈，不管是微微的风还是轻轻的动，都会飘动。

    太圣洁了，她自卑得不敢靠近。

    音乐停了，仙优沙睁开眼睛，浅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帝奇，唇边挂着恬淡的微笑。

    “又见到你了，贫民区的漂亮孩子，伊尔索的可爱宠物。”他说。

    “是的，很高兴见到您，仙优沙殿下。您的琴声真是美妙极了，每一次听到，都像是得到洗礼一样，真是令人感动。”

    “过来，孩子。”仙优沙招呼她过来，用细长优美的手指轻触她的脸：“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不太开心，难道，伊尔索对你不好吗？我觉得他很疼爱你哟。”

    他看着他的目光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怜爱，还有他的手指，是碰触珍宝般的小心。帝奇忽然有点感动和委屈：“是啊，我遇到很多不开心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失宠的下场

“噢，我可怜的孩子，说来听听吧——”

    他的声音，就像他的琴声一般让人无法抗拒；他的眼睛，就像湖水一般令人想沉溺其中。不知不觉地，帝奇忘记了防范，什么都说了。

    “我……我没法融入这里，您知道，我并不属于这里，我只是个……贱民……却不得不呆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还有，我认识的很多人，重要的人，都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活着……”

    仙优沙轻抚着长到脚跟的银色长发，若有所思：“看来，你的心中很迷茫哟。我不太懂你的事情和感情，但我想，如果你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你在这里没有重要和想守护的东西吧。我听说，当人们重视和想守护某些东西时，就会变得很坚强，目标明确，过得也很充实。孩子，你告诉我，是这样的吗？”

    帝奇隐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慢慢拨开了浓雾。

    “我想，您说的……是对的。以前，在贫民区的时候，我有自己的爱人、目标和追求，我守护我的爱人，还为了实现我的目标而努力，可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还有，能做什么。”

    仙优沙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微笑，声音像魔咒，在她心里生长开花：“既然你不得不呆在这个地方，那——为什么不在这里树立你的目标和追求呢？甚至——重新找一个爱人呢？”

    他身上的味道很舒服，全然不同于一般人身上的香水味、体味，很天然很清洁的味道，就像湖面起风时捎来的清新气息。这个人，会是风、云、水、雾幻化出来的吗？

    帝奇有些恍惚而吃惊地说：“啊，您说的很动人，可是，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找到这些东西呢？”

    “我听说，在人类的历史上，有些人通过蛮力来支配世界，有些人则通过魅力来征服支配世界的人，从而得到世界。你为什么不试着去征服，哦，准确地说，让征服世界的人爱上你、迷恋你、听从你呢？”




失宠的下场

　　　　　　　　　　　　　

    帝奇显然被这个惊人的想法吓着了。她后退一步，眼睛张得大大的：“您……您在开玩笑吗？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仙优沙神秘地微笑，唇角和眼睛弯成迷人的弧度：“人类的爱情，不总是创造奇迹，以及那么不可思议的吗？伊尔索，可是能领导世界的人，如果他爱上你，那么，你便拥有了全世界哟……”

    帝奇跌坐在地上，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想法太疯狂了，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让伊尔索……爱上她？让站在世界顶端的高傲至极的男人，爱上她这个低贱而卑微的贱民？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开始觉得她其实真的是贱民了，她知道，她正在丧失自信与自我……这样的她，怎么敢去听去想那样的事儿？

    她拼命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爱上任何人，我也不再需要爱！”

    她根本无法想像伊尔索这种似乎没有灵魂的人爱上一个人的情景，也没法想像自己会爱上这个人。爱？他和她的肉体里存在这种东西吗？他和她需要这种东西吗？

    “别太早下定论哟。”仙优沙半眯着眼，漂亮的食指在她眼前左右摇晃，一脸神秘：“听说爱情，是不能控制的。如果伊尔索真的爱上了你，想想，这世界会发生什么事儿？真是令人期待呢。而你爱上伊尔索，不也是很美妙的事情吗？啊，伊尔索——真的很完美哟。”

    看到帝奇还是一脸震惊，似乎失去了反应，他抿唇一笑，声音飘渺如雾：“你可以好好考虑这个提议哟。”

    他冰凉的指尖在帝奇脸上划过，喃喃自语：“像你这样的孩子，谁也不知道到底具有怎么样的魔力。贫民区的孩子，真是迷人呢，那个女孩也是，难怪弗克斯会留下她……”

    弗克斯的……女孩？帝奇忽然一把抓住他：“您也知道弗克斯的新宠？”




失宠的下场

“当然，真是特等美貌的女孩，弗克斯，总是那么疯狂，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呢。”

    “可是，他那样的人，喜欢一个贫民女孩，不是很……为难吗？”

    “是的哟，所以——我特别喜欢他，你不觉得这样才有趣吗？”

    “我听说，他曾经喜爱一个叫做夏娲的女孩，可是，后来，那个女孩被抛弃了……您觉得，他会真心对待这个贫民女孩吗？”帝奇忍不住问这个问题，也许温柔的仙优沙会愿意告诉她伊尔索不肯说的事儿。

    “我想，不会的哟。”仙优沙指了指头部，表情有些奇怪：“他已经失去了爱人的本能，我想，他不会真心对待任何人了哟。”

    “爱人的本能？”

    仙优沙把食指抵在唇边：“嘘——这是秘密，我们的秘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哟。”

    帝奇默然：“伊尔索，和弗克斯会有什么不同呢？”

    “我也想知道呢。”仙优沙望向天空：“偷偷告诉你一点点哟，弗克斯和夏娲的爱情。”

    他用吟唱一般的声音说：“夏娲是在氧气室里出生的特别婴儿，那里有花草、清水和小动物，她可从来没有接触过研究人员之外的生人，还有研究室之外的世界，是从身体到灵魂都一尘不染的特别的人儿哟。直到弗克斯遇到了她。你猜猜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见钟情，弗克斯可是不顾一切地把她带走，甚至愿意为了她放弃贵族和内阁的身份哟，当时，很轰动呢。啊，真是难忘的日子。”

    “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伊尔索爱上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哟！”

    仙优沙轻笑着，温柔地拿开她的手，在她手心吻了一下后飘去，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孩子，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赢得伊尔索的心，可以来找我哟，我可以帮你——”

    仙优沙风一样地消失了，帝奇怔怔地站在那里，想着他说的话。




贱民的野心

帝奇攀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族了，从此告别贫民窟，飞黄腾达，过上了好日子，而凯伊，也从贫民窟消失了。没有了这两个人的贫民窟，还真是寂寞哪。

    雅克坐在低矮的墙头上，喝着一瓶兑水白酒。这酒真不错，够劲，在贫民窟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可他已经尝过了伊甸的手工自酿葡萄酒，这酒，显得身份低贱了。

    帝奇和凯伊的消失，对他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儿。他现在可是贫民窟最受女人和男人欢迎和迷恋的美少年了。可是，贫民窟再受欢迎的偶像，也比不上伊甸最低下的奴隶。

    他输了。输给了帝奇。他满心不甘。

    又有一个美人儿走过来，对他说：“嘿，雅克，咱们去喝一杯怎么样？然后我们可以去我的窝儿品尝点心，我做了不少美味的饼干和蛋糕。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雅克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微笑着说：“谢谢你的美意，玛兰宝贝。我真的非常想去呢，可是，我得在这儿等一位朋友。有约在先，我可不能违约，下次吧。”

    玛兰耸了耸肩，不满地咕哝：“你现在真是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呢，好像干什么都不上心儿。雅克，我真是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了。”

    她走了。

    雅克狠狠灌了一大口酒，忽然觉得这酒的味道实在令人难受。他站起来，踩在墙头上，狠狠地把酒瓶抛向远处，心里想大喊：“我——雅克，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一定不会比帝奇差的！”

    心里一阵冲动。他轻快地跳下墙头，跳上机车，全速往伊甸冲去。

    他要去看看伊甸，看他梦想中最向往的地方！伊甸，在呼唤着他！

    几个小时以后。

    天哪，猜猜他看见谁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定是神经错乱出现幻觉啦，凯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他看错了。

    他眨眨眼，再擦了擦眼，这不是幻觉，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他被重重地打击倒了，比看到帝奇攀上伊尔索更令他受到刺激。他要疯了！




贱民的野心

那个偎着弗克斯的人——女人，竟然是凯伊！虽然她染了头发，脸蛋化了妆，也许还做过细部整容，还穿上了公主一样的衣裳，但是，她确实就是凯伊。他没有认错。

    瞧她那股风骚劲儿，一般男人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吧？弗克斯大人看起来并没有被迷得神魂颠倒，但似乎也相当迷恋。

    他们还真是亲热啊。没想到，眼高于顶的皇族们还有这样的嗜好，喜欢玩弄贫民窟的美人，以前他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们，不总是把贱民踩在脚下吗？

    他恼怒地瞪着他们的背影，好像他们干了什么该遭天谴的事儿。

    但十几分钟以后，他的表情和想法就变了，脸上有了自得的微笑，眼里也有了闪动的光芒。如果帝奇和凯伊都有机会，那他——也有！他的美貌和手段可不比他们差。

    他跳上机车离去，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雅克，你终于等到发挥真正才能的时候了！你的命运，就要发生转变了！


    雅克很快弄清楚了凯伊的手段，她果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人物哪，他想着，心里开始有点佩服凯伊了。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帝奇背后的影儿。

    他知道，凯伊花大价钱买通一个货主——鬼知道她从哪弄来这么多钱，请货主把她推荐给弗克斯。在这个买卖奴隶的特殊行当，有一些稀少的、特别的商品，在公开拍卖之前，私下里会被推荐给大顾客，大顾客有意的话就会参加竞拍。

    要说服货主可不容易，贫民是贵族阶层的禁忌，政府严禁贵族与贫民来往，但她还是成功地说服了货主。货主冒着很大的风险干这事儿，如果喜怒无常的弗克斯动怒，把他们丢进大牢，这可是可能性很高的事儿，但是，凯伊也成功地取悦了弗克斯。

    真不愧是贫民窟最勾魂的美少女啊，凯伊，恭喜你获得成功，但，你一个人在那里也很寂寞吧。当然，帝奇也在那里，但帝奇已经不再是你的了，那么，我便去陪你吧。雅克微笑地想。




贱民的野心

在人数极少的皇族之中，弗克斯是个为所欲为、毫无顾忌的冷血男人，只有他才有胆量收纳一个、再一个的贫民；而且，弗克斯的嗜好似乎也有些古怪，他喜欢特别的、最棒的、刺激的玩物，他有了一个雌性的贫民美少女，但他还缺一个雄性的贫民美少年。

    他相信，伊尔索的胆量不会比弗克斯的小，但伊尔索太骄傲、矜持，而且自命不凡，总是不屑于配不上他的东西，帝奇是个特例，他不会天真地认为他能成为第二个帝奇。

    他再也不想去伊尔索那里自取其辱。

    可他怎样才能见到弗克斯呢？又该如何引发弗克斯的兴趣呢？他可不屑于采取凯伊那样的手段，弗克斯也不会瞧得起不够聪明的玩物。他想，他得找个名正言顺的名目去拜访弗克斯。

    他在破旧的宾馆里思索了一个下午，终于想到了一个也许可行的主意。

    月色暗淡的时候，他来到平民区的街道上，胡乱转了几圈后，钻进一条黑暗的小巷里。谁能想像得到，在这极度繁华的都市里会掩藏着这样破旧的小巷，而小巷的阴暗也滋生了某些不被政府承认、但被某些人需求的黑暗行业。

    啊，再有钱再健康的人，身上也会有不能告人的隐疾呢，雅克想。

    小巷边，某间不显眼的房间，就是牙鲁医生的地下诊所。

    牙鲁原本是个风光的平民医生，因为做了违法手术而被吊销医生资格，于是，他便成为地下医生，专门为那些无法通过正规渠道治病、买药、动手术的人提供各种服务。只要付得起钱，他就会干他所能干的一切事儿，即使寻医的人是罪犯、叛军。

    雅克很少来找牙鲁医生，因为他的身体一向健康，而且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求。他想，他这般健康的人来找牙鲁看病，没病也会看出病来，瞧，这里多肮脏啊。

    他很顺利地见到牙鲁，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和你做一个交易。”




贱民的野心

牙鲁戴着巨大的眼镜，专心地用酒精给他的手术刀消毒，头都没抬：“我是医生，不是商人。”

    “我想要一份手术记录。”

    “请你马上离开，不要污辱我的职业道德。”

    “你并不是真正的医生，你只是一个商人。”

    “我不是商人。”

    雅克把厚厚的一叠纸币放到桌面上。牙鲁终于抬头，盯着他：“你想要什么。”

    “帝奇的手术记录。”

    “我没有保留。”

    雅克又掏出厚厚的一叠纸币，放到桌面上。牙鲁的眼镜似乎发出了光，他沉默一会，问：“为什么要她的记录？”

    “你不必知道，就像我不必知道你做这些手术是否违法。”

    牙鲁沉默。雅克笑笑，再掏出一叠纸币，搭在原来的那两叠上。牙鲁扫了纸币一眼，起身走到书柜边，在堆满资料的架子上翻了几分钟后，抽出一叠资料，放在他面前。

    “就这么多。”

    雅克拿着这些资料，离开阴暗的巷子，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这些资料，记录了帝奇从小到现在做过的十几项手术。那些不仅是大手术，还是禁忌之术。他知道帝奇不定期地往这里跑，她挣的那些钱可能都丢在这儿了，加上他听到的一些传闻，他隐隐猜到帝奇曾经都对自己干了些什么，现在，这些猜测都得到证实了。

    皇族也许可以接受贫民奴隶，甚至可以忍受雌性贫民，可他们能容忍这样一个可以说是不正常的家伙吗？他们知道帝奇的秘密时，会有什么反应呢？他很期待。


    “要见我的就是你吗？”弗克斯边修指甲边问，声音冷酷得令人心里发寒。

    “是的，我是雅克，我有一件事情要向您报告。”

    雅克做了精心的打扮，浅金色的卷发柔软闪亮，皮肤散发着象牙般的光泽，穿着也很干净体面，牙齿还顺便让牙鲁医生进行了修理和清洗。他微笑的时候，唇红齿白，漂亮的牙齿就像一粒粒打磨过的珍珠。




贱民的野心

“哦，如果是不值得让我花时间去听的事情，你会受到惩罚。”

    “我完全明白。请您看这些资料。”

    雅克恭敬地把他从牙鲁医生那里得到的资料递上去。他求见弗克斯的时候，当然并不顺利，于是，他干脆趁弗克斯从办公楼里出来时，直接跑到路中央拦车，说有关于贫民严重违反政府条例的秘密要告诉他，而且这个秘密还牵涉到内阁成员。

    雅克年少，美貌，整洁，聪明伶俐，举止得当，这些确实是弗克斯感兴趣的东西，而且，他对这些所谓的秘密颇有兴趣，于是破例见雅克。

    他把资料随便翻了翻，脸色一冷：“你要让我看的就是这些垃圾吗？”

    “弗克斯殿下，也许这只是件小事，但对想成为好公民的我来说，我必须将这件事向上禀报。”

    “哦，这事儿与我有何关系？”

    “动手术的人用的是化名，她现在的名字是——帝奇，就如您所知，她现在是伊尔索殿下的伴儿。我想，她欺骗了伊尔索殿下，而伊尔索殿下似乎相当宠信她，我想，我只能向您报告这事儿。”

    弗克斯的红色眼瞳变暗了：“你确定这资料是真实的？”

    “当然，我曾经调查和确认过。”

    弗克斯哈哈大笑起来，眼里还是没有笑意：“你说的这个秘密很有趣，我喜欢这样的秘密。雅克是吗，可真是个有心的人儿。”

    雅克不卑不亢地微笑：“您觉得有趣，我很荣幸。”

    弗克斯收住笑容：“那么，贫民区来的小子，你想要什么奖赏呢？”

    雅克缓缓露出笑容：“我对殿下您的风采和才华早就倾慕于心，我渴望和乞求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您的仆人。我想，我能表现得比您期望的更好。”

    弗克斯盯着他：“你认为你有这个资格吗？”

    “如果您给我，我就有。我并非夸大其辞，我是贫民区最棒的男孩儿，也许，比帝奇还好，您为什么不亲自考核我呢？”




贱民的野心

　　　　　　　　　　　　　　　　　　　

    弗克斯站起来：“那么，今天晚上，我就来考考你，看你有多优质。如果你没有通过考核，你会为你现在的自信后悔。”

    雅克很坚定：“我不会让您懊恼收留我。”

    弗克斯挥挥手，让人把雅克带下去。随后，他转个身，面对巨大的电子屏幕，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一闪，亮了，米斯那张法官一样的正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给你看一份东西，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别看漏了。”

    他把手上的资料往传真机里一塞。米斯立刻就拿到了同样清晰的复印件，快速浏览一遍后，问：“这份资料有什么不对？”

    弗克斯阴森森地道：“资料上的人，真名叫帝奇，别告诉我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帝奇？”米斯有些意外：“你能确定？你是怎么拿到这份资料的？”

    “怎么拿到资料是我的职责，你管不着；怎么处理伊尔索的小狗，是你的职责，我管不着。不过，你不认为伊尔索的问题比我的问题严重吗？在解决伊尔索的问题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指责我的不是。”

    “弗克斯，这两件事别混为一谈……”

    “这是一样的事儿。凡事有轻有重，解决重的问题以后再来找我。就这样。”弗克斯按下关机键，拿起桌上的烈酒慢慢地饮，脸上的笑容狡猾而森冷。

    伊尔索，这下你可怎么办呢？你现在的床伴，可不仅是一个贫民区男孩或女孩，而近乎是一个改造人。改造过身体的贫民？这可是一件好大的的丑闻，几乎赶得上数年前他制造的丑闻了。

    他可没忘记当年他和夏娲的丑闻发生时，伊尔索那副冷眼旁观、充满优越感的嘴脸。伊尔索当时是怎么说来这，好像是“弗克斯的品味真是与众不同，我拒绝理解”。

    哈，伊尔索的品味，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




贱民的野心

早上，帝奇像往常一样出门，但她没去干活。

    晚上，她按时回来，一进门就躲进房间，迅速抽出腰间的针管，对准手臂插下去。在液体注入她身体的时候，她闭上眼睛，发出享受的叹息。

    她立刻就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舒服极了，直到这时，她才觉察到了房间的异样。

    “谁……谁在这里？”她惊慌失措地拔下针头，紧张地环顾四周，低声问。

    “你一直都在注射这些东西？”

    伊尔索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手中的针筒掉在地上，帝奇浑身哆嗦地张目望去，伊尔索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她怎么到现在才察觉？难道，她对药物的依赖已经这么强了吗？

    “伊尔索，你……你听我说……”

    “我想我都知道了。”灯亮了，伊尔索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你明天去医院做检查，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晚上，你就睡在你自己的房间里。”

    帝奇不停哆嗦，她并不觉得她注射这些药物冒犯了他，但谁知道他会怎么想呢。

    伊尔索比平日早回来，原本只是想向帝奇问个清楚，却看到了帝奇的失态。

    下午的时候，米斯急匆匆地拿着一份资料来到他的办公室，他看完后问米斯：“你拿这份资料给我，想要我做什么？”

    “资料上的患者，据说就是你身边的人帝奇。首先，我需要她去做一次彻底的身体检查，从而确定这份资料的真伪；然后，我需要和你好好谈谈，确定如何处理这件事。”

    他既不紧张也不惊讶，从容地道：“就这么安排吧，我也想知道这份资料的真实性。”

    这是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对身体任意进行改造，已经不是什么稀奇或困难的事，每一个公民，只要经过政府审批，就可以实施改造手术。但是，贫民不是公民，没有这个权利，政府严禁贫民进行容貌或身体上的重大改造。




贱民的野心

这份资料显示，帝奇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多项重大的改造。

    对伊尔索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有点麻烦的是，帝奇的女性性别已经暴露，用不了多久，全贵族都知道了他养着并宠着一个贫民女性。他的表现一向堪称完美，但到此为止，接下来，他要怎么办？

    第二天，帝奇如约去医院检查，检查结果很快就传到了伊尔索和米斯的手上。

    结果显示，帝奇曾经动过十几次手术，并长期且大量地注射各类激素。

    她不仅阻止了胸部等女性特征的发育，并人为地增加了身高，还使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异常有力和柔韧，身材也变得苗条匀称。这么做的结果是，她的容貌与力量超越性别限制的同时，也会缩短她的寿命，并使她对药物产生强烈的依赖性。

    米斯看过报告后，对伊尔索说：“我想，你需要做出明智的决定了。”

    “哦，你认为怎么样的决定才是明智的？”

    “将她送回贫民区，一切到此结束，我不会向‘她’汇报这件事。”

    “我迟早会丢弃她，但是，在我主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请你别决定我的事。”

    “伊尔索，自从你将她找回来，已经过去半年了，我认为这个时间够长了。”

    “这只是你的认为，我的私事我自己处理。”

    “你是要我向她汇报吗？”

    “那是你的事。”

    米斯深吸一口气：“伊尔索，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尽量等到你厌倦为止。但你我都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你会承受怎么样的压力你心里明白，至少请你对她的宠爱收敛一些。”

    “我宠爱她吗？”

    “在她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奴隶能留在你身边超过三个月。当然，我绝不认为你会犯下弗克斯那样的错误，我只是希望，在问题恶化之前，我们可以及时解决。”

    为了顾全大局，他决定暂时不插手这件事。他相信伊尔索的理智，毕竟，伊尔索是这个帝国最杰出的人物，对于这个帝国或“她”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作为自己应尽的职责，他会努力保持和谐稳定的氛围。




贱民的野心

伊尔索优雅地微笑：“谢谢你的提醒。可是米斯，为什么你不养个奴隶玩玩？只是一味地工作，难道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说到这个话题，米斯转头就走：“对我来说，保证帝国的繁荣稳定是最重要的，也是唯一有意义的事。任何不妥或不当的享乐行径，均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可真是“她”的忠犬，实在是个无趣的人——伊尔索这么评价米斯。


    帝奇躺在沙发上，枕着双手。

    虽然那些大人物在兴师动众地调查她的事，但她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在贫民窟，为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以获得生存优势，一些人会采取人工方式强化身体机能，这算不上什么秘密。但在这里，这似乎不是件普通的事。不知道伊尔索会对她怎么着，管他呢，反正事实已经这样了，随便他把她怎么样吧。

    贵族怎么会明白，生在被遗弃和践踏的贫民窟，是种灾难，而身为贫民窟的女性，更是不幸。

　　贫穷，柔弱，无依无靠，任人摆布，是她们的共性。她不想为了不饿肚子而干要命的苦力活，也不想到处乞讨和捡垃圾，更不想被男人玩弄或成为依靠男人生活的女人中的一员；所以，很小的时候，她就立誓要成为一个强有力的人，不被别人支配。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她拼命赚钱动手术，还拼命锻炼身体和意志，不让自己沦落。

    她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强到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但伊尔索摧毁了她的信心。

    耳边响起轻快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她不用看也知道，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男人回来了。

    伊尔索在她身边坐下，问：“听说你一天都呆在屋里，为什么不出去走走？你不是最讨厌整天呆在屋里的吗。”

    帝奇没看他：“我只要一出门，就会被人笑话，有时我也会有点自尊心。”

    “笑话？呆在伊尔索的身边，有谁会认为是笑话？”




贱民的野心

伊尔索微笑，伸出手指抚上她尖巧的下巴，然后缓缓滑下，划过她优美的颈项和性感的锁骨。皮肤像男性一般结实有力，像女性一般细致光滑，这是帝奇才有的魔力与诱惑，他的手迷恋这种触感。

    帝奇懒懒地道：“我呆在你身边，是荣耀；你留我在你身边，是笑话。”

    “你这张嘴，总是学不乖。”

    “可是你喜欢。”

    伊尔索的手钻过她的衣服往下滑，来到她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她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她的身体，已经被调教得完全理解和满足伊尔索的心意，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叫，怎么动，怎么叫，都极为善解人意。

    伊尔索轻笑，湛蓝色的眼睛又在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忽然，他抚摸她身体的手略为使力，帝奇蜷起身体，痛苦地轻吟。

    伊尔索甜蜜的声音已经变成冰冷的利刃：“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隐瞒着我。”

    帝奇轻声抽泣起来，双手握着他的手臂，眼里泪光闪闪：“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我已经忘了我原来是怎么样子，过去的一切，和现在还能有什么关系呢，我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是啊，她已经属于伊尔索，她的一切由他决定。

    伊尔索放开手：“我不追究你过去的事，但是，现在包括以后，你所有的事不可以再隐瞒我、欺骗我，你明白了吗？”

    帝奇倒在他怀里，轻泣：“我知道了……”

    伊尔索轻抚着她柔软的头发，像安慰一只受委屈的小狗：“你所有的问题，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好。”

    越是知道帝奇这些叛逆的事，他越是对她有兴趣。毕恭毕敬的人已经太多，他不需要帝奇加入那个行列。有时候，他甚至想，帝奇那颗可爱的小脑袋里都在想着什么呢？

    帝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真讨厌这么软弱的自己，还有会哭泣的自己，以及摧毁她原有世界的伊尔索，可是，在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时候，除了伊尔索，她还可以在谁的面前软弱呢？




贱民的野心

雅克与凯伊，现在算是同僚了。

    凯伊看到弗克斯带着雅克进来时，目光凝住了几秒，然后，她淡淡地笑。原来，她和雅克是同一类人。雅克看到她时，也笑得有如春风拂面，说：“凯伊，以后咱们的共同目标就是侍奉好弗克斯殿下，希望我们能好好合作。”

    “当然，咱们可不能让弗克斯殿下失望。”

    她走向雅克，亲切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而雅克也非常周到地回礼。

    这两个奴隶可真不像是贫民窟出来的狗哪，有修养，有风度，这让弗克斯觉得很有趣。他不爱管奴隶们的事儿，谁能取悦他，谁就能呆在他身边，随便他们采取什么方式。

    他倒是希望这两个贫民奴隶能闹出点特别的事来。他的日子过得相当无聊，帝国太强大，内外无劲敌，他这个军务、国防大臣基本上没什么事可干，而形形色色的奴隶也越来越让他觉得无趣了。希望这两个新奇的奴隶能让他找到点乐趣。

    各怀鬼胎的雅克和凯伊相安无事。在私下里只有他们的时候，凯伊问雅克：“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雅克微笑地说：“跟你学的。宝贝儿，你不仅有过人的美貌，还有过人的智慧，生在贫民区实在是太可惜了，幸好，你的美貌与才能得到了表现和认可。你真是太棒了，帝奇弃你，真是不明智的选择。”

    “那你觉得，我和你相比又怎么样呢？”

    “噢，宝贝，咱俩可用不着比较，咱们是伙伴，伙伴只需要合作，不需要竞争。”

    “你明白就好。”

    “喏，凯伊，弗克斯殿下似乎更宠爱你，如果你帮我获得他的宠爱，我也会帮你实现你的心愿。”

    “我的心愿？”凯伊嗤之以鼻。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并且尽力协助你。而你，只要帮我对付其他人，让我有机会多和弗克斯殿下在一起就行。”




贱民的野心

虽然他成功在留在了弗克斯的身边，但挑战才刚刚开始。弗克斯有很多奴隶，他只是其中并不具有优势的一个，看看周围那些妒忌而厌恶的眼神吧，处处是危机，他如履薄冰，孤军作战可不明智。

    说完这番话后，他看到凯伊的眼神闪了闪，他想他说到她的心坎上了。

    然而，凯伊却沉着脸说：“雅克，我们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侍奉弗克斯殿下，你最好别有二心。”

    “二心？”雅克笑了：“我和你一样，从来只有一个目标。”

    凯伊冷哼。

    “凯伊宝贝，咱们的协议就这样定了，你知道，我一直是你的朋友。”

    凯伊转身离开。雅克也许真的可以取悦弗克斯，这样，她就能有更多的时间接近帝奇。不可否认，弗克斯是个英俊强大的男人，但除了帝奇，她谁都不喜欢，谁都不要。

    啊，帝奇，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你在干什么呢？在被伊尔索不知廉耻地拥抱吗？你那超越性别的具有魔力的身体，以及自由而恣意的灵魂，应该只被我拥有，别人，无权碰你。

    伊尔索……这个名字让她的心脏收紧，发疼，她抓住自己的胸口，想帝奇想得发疯。

    如果伊尔索非要霸占帝奇，她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即使他是高高在上的皇族之王。


    在凯伊疯狂想念帝奇的时候，帝奇确实在被伊尔索热情地拥抱着，她无暇去想别的。她每天晚上都这样，伊尔索可不允许她在他的怀里时还想着随便别的什么事儿。

    帝奇有点难以理解，为何伊尔索如何迷恋她的身体，几乎夜夜都要拥她入眠。几乎每一个早上，她都在伊尔索的臂弯中醒来，一番热吻之后，他才会起身外出。

    这些，凯伊也许都想像得到，但她绝对不知道，伊尔索对帝奇的拥抱并非不知怜惜，事实上，他尽力让帝奇得到酣畅淋漓的满足与快感。

    他做到了。




贱民的野心

帝奇想，大概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让她得到那样的……感受，即使是……凯伊。那天，当凯伊想吻她时，她居然不为所动，甚至想逃之夭夭。这让她对凯伊更感愧疚。

    她当然知道凯伊为何委身于弗克斯，是她害了凯伊，所以，她要想办法拯救她。早上，在伊尔索出门以后，她决定再次去找凯伊，非说服她不可。

    她几乎是熟门熟路地来到弗克斯所住的楼层。

    楼层很大，满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冰冷的、巨大的、张狂的金属构造，一派死气沉沉。她来过这里，本该能很快找到凯伊的房间，但是，她不知道雅克也来了，许多房间重新进行了调整，走道也换了摆设。所以，她迷路了。

    她放轻脚步，细细地寻找。

    即使被发现了，以她的身份，也不担心会被斥责，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凯伊的关系。皇族的尊严和脸面，轻易不能伤害。

    在一扇走道深处的门前，她隐隐听到温柔的、轻细的声音。

    她没在这里听过这么深情和富有人情味的声音，而且这声音如此美妙动听，她被吸引住了。这么温暖的声音，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冷酷的地方？

    她忍不住悄悄地走近，透过虚掩的房门往里窥视。

    “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爱你，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别担心，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会保护你……永远……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要我存在，你便存在……我爱你，宝贝……你是我唯一的爱……”

    帝奇想给自己几个耳光，以确定她现在是不是在做梦，但当那个声音持续不停，她知道，她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

    那个眼神温柔，深情款款，嘴唇轻喃着美妙声音的人，真的就是那个眼神冷酷、说话恶毒、举动令人战栗的弗克斯。

    弗克斯对谁如此温柔？

    她轻轻地把门推开一点点，终于看到了弗克斯怀里的人。然后，她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弗克斯猛然抬头，温柔的眼神瞬间恢复阴森冷酷。




贱民的野心

异常可怕而凶残的眼神……

    帝奇撒退就跑。弗克斯一定会杀了她的！一定会的！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

    她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弗克斯的……某一面，那可能是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她必须跑掉，用最快的速度，否则，她将会不为人知地彻底消失。

    被人窥视和打扰让弗克斯非常恼怒，但他并没有惊慌。

    他安抚着怀里紧张不安的人儿，柔声安慰：“没事的，不用担心。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我向你保证，什么事都没有，宝贝，好好睡吧。”

    很快，怀里的人闭上眼睛，他迅速穿好军服走出来，按下墙上的紧急闹铃。

    大楼里响起尖锐的警鸣，监控系统全部启动，除了这个方位，“他”的存在是个秘密，不可让人知道。知道的，只有消失一途。

    无数警卫冒出来，到处布控，他大步向前，开始追捕那个撞破他秘密的小狗。

    帝奇在逃命。弗克斯望向她的眼神很骇人，而且他正在追捕她，她相信他找到她不是难事，下手也绝对不会有任何顾虑，但比起这些，她看到的东西更令她惊骇。

    她一边没有方向地乱跑，一边回想着那幕画面：弗克斯拥抱着的，究竟是什么怪物？

    那……竟然是另一个“弗克斯”，“他”可能只比弗克斯小一号。当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弗克斯”转过头时，惊慌害怕的脸，就像一个容易受惊的婴孩，眼神很单纯，面容有些过于稚嫩，身体似乎还有些畸形……

    但，“他”的脸庞确实是弗克斯的翻版，黑色的头发，暗红色的眼睛，立体深刻的五官。太可怕了，一个人和另一个畸形的“自己”……亲热……拥抱……

    这是个恶梦，帝奇告诉自己，快醒过来吧，和伊尔索在一起也比现在要好。

    追兵越来越近了，帝奇知道自己很难跑得掉了，几乎绝望起来。如果伊尔索在这里，那该有多好……这种时候，她居然想到伊尔索，简直疯了。




贱民的野心

慌乱之中，她来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里有很多很多的门、走廊和房间，像座巨大的迷宫；而走廊和房间的墙上，挂满满了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又像个博物馆。如果是平时，她会附庸风雅地仔细欣赏一番，而现在，她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恨不得能躲画里面。

    她在走廊和房间的迷宫里乱跑，然后进入另一个陈列室。

    这个陈列室里挂的不再是绘画作品，而是各式各样的面具，金属制的、木材制的、泥土制的、塑料制的……什么材质都有；美丽的、狰狞的、丑恶的、古板的……种种表情混在一块儿，一齐望着她笑，仿佛在说：“欢迎到我这儿来。”

    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是这里最难看的了。逃命的表情。

    她继续跑，追捕的步伐始终就在身后不远处。

    又穿过几间陈列室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异常巨大的房间。

    这次，房间里摆放的是姿态各异的雕像，栩栩如生。她在数不尽的雕像间穿梭，找不到出口，而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在门外响起。

    完蛋了，她绝望地想，今天晚上，伊尔索大概会以为她又逃跑了，然后大发雷霆吧，哦哦，他这次可是真的找不到她了。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拽住她，她吓了一跳，正要惊叫，一张面具般精美的脸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嘘——”地示意她别出声。

    仙优沙？他怎么会在这儿？帝奇惊异地想。

    仙优沙把她拉过来，轻声道：“孩子，快把衣服脱掉，快！”

    她不知道仙优沙想干什么，但肯定不会比后面的弗克斯更危险。她只用了几秒就把衣服脱光，仙优沙把她的衣服丢进泥浆池里按下去，然后扯过一张白布覆在她身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仙优沙已经迅速捞起泥浆往她身上涂抹。

    “嘘——别动，也别说话。”

    帝奇于是明白了仙优沙的意图，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呢，幸好遇到了他。




贱民的野心

一会儿后，很多脚步声蔓延到这里，其中一个就是弗克斯。即使几十个人一起踏步，也不能淹没他有如金属碰撞、嚣张傲慢的脚步声。

    帝奇摒住呼吸，听到弗克斯问仙优沙：“喂，仙优沙，我们在追捕一个可疑人物，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这里出现？”

    “啊，是吗？我一直忙着工作，没注意到。弗克斯，你在这里慢慢找吧，如果我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一定告诉你。哦，对了，你可以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仙优沙的声音很惊讶，双手却没有停止在她身上的涂抹，她全身都是泥浆。

    “我也没有看得很清楚，既然人不在这里，我就去其它地方找吧。”

    弗克斯的脚步声远去了。

    仙优沙把涂满泥浆的布料揭开，帝奇已经全身是汗，她可是才刚刚死里逃生。

    “没事了，孩子，弗克斯已经走远了，来，你先到水池里洗洗吧。”

    帝奇这才注意到，房间中央有好几个池子，泥浆池、石膏池、水池……这里是仙优沙创作雕像的地方吧。她跳进水池，惊魂未定，差一点点，她就再也不能感受这一切了。

    在她清洗身体的时候，仙优沙坐在池边，支着下巴，微笑着看她洗澡。

    她有些羞赧，不是因为在他面前不着衣物，而是因为自卑。

    仙优沙殿下，太圣洁脱俗，一切在他面前都显得污浊不堪了。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像在欣赏一件上乘的艺术品，她自觉不配承受那份清澈赞叹，却又倍受鼓舞。

    她洗好以后，走出浴池，仙优沙站起来，皎洁的目光从她身上一寸一寸地滑过。

    她安静地站着，让那双穿透身体与灵魂的目光评定，她的身体和灵魂，是否已经污浊不堪？是的吧，她想。

    良久，仙优沙才一脸惊叹地道：“多么奇妙的身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伸抚帝奇的身体。

    帝奇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架竖琴，身体在吟唱着古老而遥远的圣歌。多么奇妙的人，多么奇妙的手指，虽然她在颤抖，却没有掺杂半点情欲。这大概就像圣人给予世人的恩泽吧。




贱民的野心

“孩子，喏，以后给我做模特吧，我会因你制作出最棒的人体雕像。”

    细腻轻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帝奇像中了魔咒一样，点头：“一切听您的吩咐。”

    “那就一言为定喔。”仙优沙弯起唇角，递给她一件白袍。

    罩上白袍的刹那，帝奇忽然觉得自己也是纯净的，轻到可以随风而去。这是他的衣服吧，果然沾染了那份仙气和灵气呢，她身上的污浊也被驱除干净了。

    “孩子，想看看我的收藏和作品吗？都是很棒的艺术品哟。”

    帝奇踩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跟在他后面：“不胜荣幸。”

    仙优沙在回廊上穿梭，用美妙的声音，向帝奇介绍他数之不尽的收藏品和艺术品。

    帝奇知道那些都是非常棒的作品，但她并没有听进他的介绍。

    在憋了几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问：“仙优沙大人，您为什么不问我……干了什么被弗克斯殿下追赶的事呢？”

    仙优沙笑得两眼弯弯：“这和艺术有什么关系吗？”

    帝奇想了一想：“应该没有……”

    “那有什么好问的呢？我只对艺术有兴趣哟。”

    他拉起她的手：“跟我来，孩子，我要送件礼物给你。”

    “礼物？”这样的人，要送她礼物吗？她配得到他的礼物吗？

    没过一会，帝奇发现仙优沙要送她的礼物竟然是——教他弹钢琴。

    钢琴，在帝奇眼中可是高雅和神奇的东西，她不认为她能让那样精巧的艺术品发出可以入耳的声音，可是，仙优沙却巧笑嫣然地对她说：“孩子，你很有潜质的哟，将来，你一定能弹出最棒的声音，就像——有魔法一样！你要相信我哟。”

    “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吗？”

    仙优沙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笑得神秘而别有深意：“我可是看得很准的哟。”

    于是，帝奇开始相信自己有那种能在艺术机器上制造出美妙声音的可能性。




贱民的野心

当流水般的琴声从仙优沙的指尖下响起，帝奇觉得自己如沐清泉，那一瞬间，她似乎喜欢上了这声音，于是，心里开始有渴望了。

    仙优沙弹完一曲后，帝奇在他旁边坐下，他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在钢琴上发出声音。帝奇觉得这是她在伊甸最放松的时候了，她的手指，像快乐的精灵，在琴键上跳跃。

    “孩子，你可以随时过来哟，我喜欢你的琴声。”

    “真的吗？”帝奇的心在跳跃。

    仙优沙的眼睛弯弯的：“当然。”

    因为他的话，帝奇一个下午都怀着快乐的心情。

    傍晚的时候，仙优沙送她回来，在电梯出口告别的时候，帝奇快乐的心情已经被弗克斯的威胁所占领。仙优沙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微笑地对她说：“帝奇，你要记得哟，你身前的那个人，可是很强大的哟，他在，就没人能伤害你。”

    帝奇慢慢走回房间，想着仙优沙的话，她该寻求伊尔索的保护吗？

    这天晚上，帝奇又看到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弗克斯”，身体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拥抱，爱抚，接吻，轻语……充满柔情蜜意，浑然忘我，暗红色眼睛在黑色的长发间闪烁着痴迷而狂热的光芒，那个翻版的“弗克斯”身体异常苍白，不似常人……

    帝奇惊叫着醒过来，大汗淋漓。

    那是爱的眼神，即使是她，也能看得出来。虽然这很难让人相信，但那样的现实让帝奇意识到，弗克斯爱另一个“弗克斯”，那种疯狂而炽热的眼神，足以证明他陷入之深。他那种与平日完全相反的强烈感情，让她惊悸不已：弗克斯，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她忽然想到，如果弗克斯爱上别人，那么，凯伊呆在他的身边，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她曾经想过，凯伊那么美丽、聪明、体贴，也许可以征服弗克斯，说不定会获得意想不到的好生活。但现在，她能确定，这是不可能的了。

    她得去告诉凯伊。




贱民的野心

第二天，她冒险找到凯伊，凯伊一看到她就扑上来搂住她，热烈地说：“帝奇，你终于来看我了。我知道，你一定也在想我，我想你想得要疯了。帝奇，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面对热情得过了头的凯伊，帝奇只能狠下心来推开她，凯伊被推倒在地，她有些吃惊，但随即也冷静下来。

    “凯伊，你好好听我说，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要告诉你。”

    “说吧。”凯伊从地上爬起来，边整理凌乱的头发边冷静地道。

    “我不知道你想从弗克斯这里得到什么，但我想，他什么都不会给你，至少，他不会给你他的感情。”她知道凯伊想要什么，凯伊想要永恒而忠贞的爱情，可是，那几乎是世界上最不可能得到的东西，那种东西，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她给不了，弗克斯也给不了，如果凯伊不放弃幻想，只会将自己推入痛苦的深渊。

    凯伊的表情有些冷漠：“你以为我想要他的感情？”

    “也许你不想，可是，如果他对你没有感情，他会很快抛弃你，甚至折磨你，你的下场可能会很惨。凯伊，我不想你这样。你离开这儿吧，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相信我，怎么样都会比现在强的。”

    “你以为你能拯救我？可是，你已经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帝奇噎住了，但随即，她激动地抓住凯伊的肩膀，急切地道：“凯伊，你不知道弗克斯是怎么样的人！他……是个魔鬼，真正的……魔鬼！”

    凯伊拉下他的手，冷笑：“他当然是魔鬼，这世上，人人都是魔鬼。”

    “不！凯伊，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帝奇气急败坏地道：“弗克斯他……他有自己真正爱的人！除了那个人，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他随时都有可能抛弃你！”

    凯伊的表情也许比弗克斯更加冷酷：“帝奇，我已经被抛弃过了，被我唯一爱的人。”




贱民的野心

“凯伊……我并没有抛弃你，只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想，是我抛弃了我自己。你听好，凯伊，弗克斯的爱——很可怕，你不会想知道他爱上的是什么人，而我，永远都不能告诉你，那太危险了。我只是想说，他比魔鬼更可怕……他会毁了你……”

    “依我看，你比弗克斯更可怕……”

    “凯伊……”

    “行了，你别再说了！如果你来找我是为了说这些事情，我但愿你不来找我……”

    两个人争执不休。她们没想到，有一个家伙躲在暗处，把她们的谈话全听了进去。

    这个家伙眉目俊秀，金色卷发，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他就是来自贫民窟的雅克。雅克觉得自己幸运极了，随意来找凯伊，就听到这样的秘密。

    他已经弄清楚了，弗克斯喜欢年少美貌、有点心机和残忍、最好能够给他带来刺激的人。想得到弗克斯长久的宠爱，光凭美貌是不够的，得有作为，得建功立业，而现在，他就有了一个好机会。


    “哦，你觉得这有报告给我的价值吗？”弗克斯擦拭着他的鞭子，漫不经心地问。

    雅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情，恭敬地道：“在我看来，凡是跟您有关的事儿，都是大事。所以，我得冒昧向您报告，如果是我小题大作，请您惩罚我。”

    他没有告诉弗克斯关于凯伊和帝奇过去的事，在这事儿上，他和凯伊有协议，他需要凯伊帮他。但是，帝奇对凯伊说弗克斯的坏话并要凯伊离开弗克斯，而且，她似乎还发现了弗克斯的什么秘密，他有责任告诉主人。

    “那你认为，她发现了我的什么秘密呢？”

    雅克有点想出汗了：“您是国家元首，你负责的事儿都关系到国家安危，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怎么会懂得这么高深的事呢？更何况，我只是听到她略提这事而已。”




贱民的野心

“哦。”

    弗克斯把鞭子插进腰间，傲慢地道：“就算这个帝国所有的秘密都让她知道又如何，不过是一只小流浪狗。不过，一个贱民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无法无天，留在这儿真是弄脏了这里的空气。”

    雅克不敢随便开口。

    “雅克，你和那个小家伙是伙伴吧？”

    “曾经是，殿下。”

    “这么说，你很熟悉她的事情？”

    “虽然这几年来很少交往，但我还是知道一些。”

    “我听说她一直不太安守本份，来到这里后也没能改变劣性，我有必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本份。作为国家大臣，我办事讲究证据，这个任务就交给你，这点小事，你能办好的吧？”

    “当然能办好！”雅克硬着头皮回答。

    他开始有点同情帝奇了，居然惹上弗克斯这么可怕的人物，弗克斯想整治的人，可不会轻易放过。在这之前，他可是一直都在羡慕帝奇，但以后，不会了。而伊尔索选择这样一个只会惹麻烦的奴隶，那是他活该。


    雅克又回到了贫民窟。

    就像他立下的誓言一样，他总算是衣锦还乡了。

    他开着鲜艳夺目的水陆双栖跑车，穿着粉红色的高级西装，头发梳得闪闪发亮，手指上是巨大的钻石戒指，身上还喷着比处女体香更诱人的香水。

    他的到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所有贫民的目光都瞄准了他，什么内容都有。崇拜他的，说他是贫民窟的骄傲；鄙视他的，说他是贫民窟的叛徒。他毫不在意种种目光，出手十分大方，上等烟酒随便送，欠下的债加倍偿还，这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欢迎与簇拥。

    在玩乐了一整天以后，雅克晚上窝在他以前住的小屋里，和他以前的兄弟饮酒做乐。

    吃饱喝足以后，他掏出一大把金币洒在地上，对他的兄弟们说：“这玩意儿，我有的是，如果你们想要更多，就拿点东西来换吧。”

    “什么东西？”




贱民的野心

“与帝奇有关的东西。你们知道，她攀上了有钱人，但她不守本份，引起了某位大人的注意。那位大人听说她与游击队关系密切，这可是触犯国法的事，大人希望我能为国家做贡献，而我需要你们去把证据找出来，还有证人。”

    一阵沉默。帝奇曾经是这里的英雄和偶像，仰慕她的人很多，要对她下手，难。

    雅克一点都不着急，又慢悠悠地掏出一大把金币，放在桌面上把玩。他太了解这些人了，没有希望与未来的他们，能抓住的，只有现在，而且，帝奇已经抛弃了这里。

    终于有人问了：“如果找到证据，帝奇她……会怎么样？”

    看来她在这里仍有人气啊，雅克压下妒忌，耸耸肩：“大概会被赶回来吧。”

    看到他们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露出微笑，他们一定认为，帝奇被赶回来是件好事，既受到了惩罚，又重归他们。贫民就是这样，没有见识，轻易地就被利用。

    接下来，雅克勉强自己住在贫民窟。

    每天，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他以为他得忍上好一阵子，结果只过了三天，他就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甚至超出他的预期。这里的道义，终究比不上金钱实用。

    帝奇和萨斯会面的录相，对话的录音，交易的记录，还有证人的名单和他们的住址——铁证如山，雅克看到了帝奇的末日：帝奇，你在劫难逃了，还能干什么呢？


    这些证据很快交到了弗克斯的手里。

    弗克斯二话不说，带上几十名士兵，直接闯进伊尔索的办公室。这下，伊尔索没法庇护那只小流浪狗了吧。他不认为那只小狗有胆泄露他的秘密，但她冒犯了他的领域，他饶不了她，而且，现在不泄露秘密，不代表以后不会泄露。

    对他来说，“他”是和生命一样重要的存在，他绝对不会让“他”遭受任何伤害和危险。那样的历史，不会再发生了，他将不择手段地保护“他”的安全。




贱民的野心

弗克斯带着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破门而入时，伊尔索并没有被惊动，他签完自己的名字后才放下文件，抬起头来：“弗克斯，请你为现在的举动解释，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会做出相应的反击。”

    弗克斯冷哼，把手里的东西重重地甩到他的桌面上：“看看你的奴隶都干了些什么。”

    “我的奴隶？”伊尔索扫了那些东西一眼，道：“我很忙，在我确认有这个必要之前，我没有闲功夫去看别人随便送上来的东西。”

    弗克斯压下心里的不满：“这是你最宝贝的奴隶的违法证据。你和她的私事我没兴趣，但是，你或者她违法，我就不能不管了。我希望，你最好别牵涉其中。”

    “哦，那我得认真看看了。”伊尔索带着迷人的微笑，播放录影带。

    只看了几十秒钟，他便把电脑关了，冷冷地道：“凭这些东西，就想定帝奇的罪吗？”

    “你认为这样还不够？”

    “当然。弗克斯，在你找我兴师问罪之前，你要弄明白，帝奇的身份是我的奴隶，她早就不是贫民窟的贱民。她以前在贫民窟干过什么，与现在无关。帝国的法律条文说得很明白，奴隶属于个人的私有财产，只有主人有权进行处理，只要帝奇成为我的奴隶之后没有违法行为，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处分她。”

    “你能保证她现在和叛军没有关系吗？”

    “当然。”

    就在弗克斯想要伊尔索证明时，米斯带着几个文官急匆匆地走进来，一看到弗克斯就严厉地道：“弗克斯，你这么做会扰乱国家秩序，有什么事情请按程序办。”

    弗克斯向来看不惯米斯的循规蹈矩，冷冷地道：“米斯，我正在处理我职责范围内的事，请你不要干涉。”

    米斯道：“作为政务及监查大臣，我也是在处理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务。”

    他们就要吵起来的时候，伊尔索站起来：“两位请安静，我现在就把帝奇叫来，让她当场把事情说清楚。弗克斯，在弄清事实之前，请你别太冲动；米斯，这是我和弗克斯的问题，我们会按法律解决，请你不要担心。”




贱民的野心

米斯闭上嘴，不说话了。

    十几分钟后，帝奇被带到伊尔索的办公室，眼前的场景让她感到很不安，特别是弗克斯的在场，让她不由自主地朝伊尔索的方向挪了挪。

    伊尔索没给弗克斯和米斯开口的机会，盯着帝奇道：“帝奇，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不许有任何隐瞒和遗漏，更不许撒谎，明白了吗？”

    帝奇有些委屈地低声道：“是……”

    她不知所措。伊尔索的眼神和口气，为什么这么严厉，似乎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儿。她已经什么都……做不到……做不了，他为什么还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伊尔索拿起桌上的资料：“这些是你和叛军来往的证据，你有没有和叛军接触过？”

    帝奇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些事儿会提到这里来？

    她看了看弗克斯和米斯，明白了眼前的形势，无法说谎：“是的。”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你们在一起都干了些什么？”

    “大概五六年前吧，我们一起偷窃军火、抢劫银行、绑架贵族……”

    “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在一起？”

    “因为，我肚子饿，我需要钱，我要活下去……”

    ……

    “现在，你们还有没有来往？”

    伊尔索的目光让帝奇觉得害怕，帝奇低下头，低低地道：“没有，早就没有了……”

    “真的吗？”子弹一样的声音。

    帝奇被吓着了，几乎要哭起来：“自从我来这里以后，就没有和他们有任何关系了……真的……”

    “你需要向我们证明你的清白。”伊尔索特别加重了“我们”这两个字。

    她如何能证明？帝奇觉得自己又变成那个被人宰割和玩弄的可怜虫了。为什么呢？她现在很循规蹈矩，变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为什么伊尔索还要这样对她？

    她哭起来，抽抽噎噎地道：“我……我不知道怎么……证明……”




贱民的野心

伊尔索严厉地道：“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叛军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一丁点儿都不许隐瞒！”否则，他也救不了她。

    帝奇震惊得忘了哭泣。她抬起头来，后退几步，张大双眼望着伊尔索：他……他怎么能要她做这种事？出卖和背叛曾经的同伴，这是可以做的事吗？

    可伊尔索的眼神咄咄逼人，不可违抗。

    帝奇的眼里流出了眼泪，她用眼神乞求伊尔索别这么做，别让她这么瞧不起自己。

    可伊尔索没有给她任何余地：“说！”

    一个士兵走过来，把手表一样的仪器套在她的手腕上，她熟悉这玩意儿，这是测谎仪，她以前经常被使用。

    面对伊尔索没有感情的目光，帝奇终于绝望了。她失声痛哭，跪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切，她所知道的关于游击队的一切，人数、成员、姓名、住处、装备、中间人……她恨她自己知道的太多。

    她真的完了，堕落了，犯罪了，不可救药了。

    她出卖和背叛了曾经的伙伴和交易人，她彻底变成了一个不能被救赎的小人，这比以前曾经受到过的任何折磨都令她痛不欲生。这一次，她连灵魂都焦黑一片。可悲的是，她没有试图反抗，她甚至连反抗的本能都丧失了。

    她哭着说完以后，伊尔索冷酷地让人把她带下去，然后对弗克斯说：“弗克斯，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果没有，这件事到此结束。”

    弗克斯冷哼，带着他的士兵走了。

    虽然他没有达到目的，但那个野孩子痛苦不堪的模样，让他心里相当痛快。那样的家伙，很在意所谓的忠义，出卖同伙的感觉，大概比坐牢还痛苦吧。他可以暂时放手，但，事情并没有结束。偷窥他秘密的人，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米斯松了一口气：“伊尔索，这件事你办得不错，不过，你还没打算送她离开吗？”

    伊尔索拿起文件：“米斯，我要开始工作了。”

    伊尔索不愿谈的事，他说什么都没有，米斯很明白这一点。算了吧，伊尔索至今还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没影响到工作，他就再等一段时间吧，米斯这么决定。




帝奇之死

伊尔索，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伤害她和折磨她呢？

    帝奇感到异常痛苦。她已经尽力迎合他了，为什么他不能放过她？甚至逼她走上绝路？

    她以为，他对她是有一点点感情的，哪怕只是主人对于宠物的感情。

    她蜷缩在沙发上，眼泪在脸下湿成一片。对伊尔索的恨意，又重新涌上心头。她知道，在她做了这么卑鄙的事情以后，她再也无法回到贫民窟，这一次，连贫民窟都将唾弃她。

    她抛弃了一切，一切也抛弃了她，她彻底堕落和完蛋了……

    在帝奇独自痛苦的时候，伊尔索正在弗克斯的住处，和他进行一场秘密的会谈。

    “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弗克斯穿着睡衣，懒洋洋地问。

    伊尔索解下白手套，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微笑：“我来和你谈一笔生意。”

    “哦。”

    “我想买下你对我的奴隶的兴趣。”

    “你的意思是说，你想违法？”

    伊尔索轻笑：“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我们现在谈的，是我们各自的需要。”

    弗克斯眯起眼睛：“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不知道。但不管你需要什么，都要有很多的钱才行，不是吗？这些钱，只有我能审批。”

    “你以为你出得起这个价钱？”

    伊尔索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件文件，放在他面前：“这是我签署的文件，我想，价格够了。”

    弗克斯盯着那份机密文件，那上面注明的拨款数额，确实让他很满意。他想要的钱，是无法通过正常程序拿到手的，但伊尔索在财政上有绝对的影响力和权力，甚至可以绕开法律程序，动用所谓的帝国秘密资金。这么一大笔钱，算是意外的收获吧。

    他不动声色：“你的礼物我收下，希望你的奴隶以后守好自己的脚和嘴，别惹祸上身。”

    伊尔索优雅地起身：“很好。告辞。”




帝奇之死

他很晚才回到住处。站在帝奇的房间外，他听得到她痛苦的哭泣，但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宠物再怎么任性和胡闹，不管捅出多大的搂子，身为主人，都有责任和义务替她收拾善后。但哄宠物开心，可不是主人应该做的事。他不想把她宠坏了，虽然她已经有点被宠坏了。

    这个晚上，没有任何人陪在帝奇身边，帝奇独自痛苦一夜，在那以后，她就不怎么想说话了，也不想搭理人了。她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谁都不见。

    就在她隔壁楼座的顶层，凯伊扯着头发，在屋子里绕了几百圈，都快疯掉了。

    她打听到的消息是，帝奇一直呆在房间里，几乎不和外界接触。难道，伊尔索关住她了吗？情形似乎并不是这样，据说，伊尔索还为帝奇专门订做了一辆最新型的水陆空三栖跑车。

    她以女人的本能和惯性思考，忽然想到，帝奇会不会是真的迷上了贵族的生活，所以，不想和身份不够高的人接触？

    她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啊，她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呢。她相信一开始时，帝奇绝对不会贪恋荣华富贵，但是，一旦习惯这里的生活，谁能抗拒得住奢华的诱惑？而且，伊尔索又是那样一个具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和力量的人，在他的甜言蜜语和物质引诱之下，帝奇有可能被迷惑了，被欺骗了。

    帝奇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离开这里的可能性越低，指望能说服她离开，太傻了。

    而且，就算帝奇肯离开，伊尔索不放手，她们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凯伊想来想去，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伊尔索抛弃帝奇。怎样才能让伊尔索讨厌帝奇呢？

    那就让帝奇做伊尔索讨厌她做的事情吧，比如——背叛。当然，事情败露以后，伊尔索也许会严惩帝奇，但是，她到时会求弗克斯为帝奇说情，她相信她现在还能影响弗克斯。




帝奇之死

在她的计划之下，一封秘信悄悄地被送到了帝奇的手中。

    凯伊在信中告诉帝奇，她病得很重，她很孤单，她想自杀，如果帝奇不出现在她面前，她便从楼上跳下去，粉身碎骨，一了百了。终日躲在屋里的帝奇被她的信吓到了。

    很快，帝奇偷偷溜到凯伊的房间。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凯伊憔悴地躺在床上，全身缩在被窝里，可看起来仍然非常美丽。帝奇很是担心，握着她冰凉的手，问：“凯伊，你怎么了？要不要紧呢？”

    凯伊反握住她的手：“帝奇，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病都没有了，也没有什么不舒服了。你会一直呆在我身边的，对吧？”

    帝帝轻声道：“今天，我会在的。”而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还是必须回去。

    “帝奇，抱紧我，我好冷……”凯伊睁着大大的眼睛，乞求她。

    帝奇心软了，把她拥在怀里。

    多么柔软而温暖的身体，曾经，她们相依为命，相拥着度过漫长而寒冷的日子，在黑暗和无望的时候，她们是对方唯一的支柱与动力。而今，这身体已经显得这么陌生，她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依恋，她的身体，真的已经被伊尔索彻底改变了吗？

    “帝奇，伊尔索对你好吗？”

    “比对其他奴隶好吧……”

    “你喜欢他吗？”

    “我想，我已经无法再喜欢谁了……”

    “那你喜欢这儿吗？”

    “到了现在，喜不喜欢都不重要了……”

    “你不离开这儿，是因为伊尔索不让你离开，是吗？”

    “大概……是吧。”她现在已经无法确定这一点，如果她离开这里，去哪儿呢？

    “是不是除了伊尔索不要你，你无法离开这儿……”

    “应该……是的。”如果伊尔索不要她，她无法呆在这儿，意思一样。

    凯伊不说话了，把脸凑上来，吻住她的唇。




帝奇之死

“帝奇，吻吻我吧，我只需要你的一个吻……一个就好……”

    面对那样的眼神，帝奇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她轻吻凯伊，凯伊忽然紧紧地拥住她，用力地、疯狂地吻她，然后撕扯她的衣服。帝奇正在惊讶和发愣的时候，凯伊的唇已经离开她的唇，一边撕扯自己的衣服一边凄厉地尖叫：“放开我——来人啊——快来人啊——放开我——”

    凯伊怎么了？病得太重了吗？帝奇抓住她的肩膀，担心地问：“凯伊，你怎么了？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了，我马上叫人来……”

    凯伊大声哭起来，帝奇不明白怎么回事，忍不住抱着她安慰。

    这时，几个仆人冲进来，凯伊猛然推开她，惊恐地搂着自己的身体，竭斯底里地冲她喊：“你走开！别碰我，别碰我……你们快把她赶走……她……她要侵犯我……”

    帝奇惊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道：“凯……凯伊，你……你说什么……”

    凯伊不理她，对着那些仆人尖叫：“你们快把她赶走！快——我不想再看到她了……”

    她看起来受到了严重的刺激与伤害，情绪疯狂而失控。

    这一刻，帝奇几乎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她干了什么过份和可怕的事，她想过去安慰凯伊，凯伊却尖叫着，抓起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拼命砸她，枕头、杯子，鞋子、相框、首饰……帝奇被砸得有点疼，却没有躲闪。

    仆人冲上来把帝奇带走，帝奇没有解释和反抗，只是木然地看着凯伊，脑里一片混浊。

    她没有当场受到审问和刑罚，在核实她的身份以后，弗克斯的警卫们把她送回了伊尔索的住处。奴隶的事，由主人处理，这是潜在的规矩。帝奇知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报告给弗克斯和伊尔索，灾难又要降临到她头上了吧，她却一点都没有去想后果，随便结果怎么样。

    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什么坏事落到她头上。




帝奇之死

傍晚的时候，伊尔索出现在电子屏幕上，面对面地问她：“有人告诉我，你今天去找弗克斯的雌性奴隶，还试图强行拥抱她，有这么一回事吗？”

    帝奇直接告诉他：“是的，我想拥抱她。我们曾经是伴侣，她曾经是我最爱和最重要的人，现在，她属于别人了，我妒忌，我不甘心，我想让她回到我身边，她不肯，所以我就干了伤害她的事。”

    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就好。无论如何，她不能让凯伊被弗克斯折磨和被别人耻笑。她已经一身脏污，不在乎还会染上多少病菌或垃圾；而且，这样大概能打击一下伊尔索吧。

    伊尔索不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从屏幕上消失了。

    去找他的同伙们研究怎么处罚下贱的奴隶去了吧？帝奇冷冷地想。

    晚上的时候，伊尔索回来了。

    帝奇躺在沙发上，一身酒气，地面上堆满了空酒瓶。看到他，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喝酒。

    伊尔索并没有斥责她，只是俯下身子，看着她。

    这样被他看着，帝奇觉得很不舒服，她睁开朦胧的眼睛，带着挑衅，问：“怎么，厌恶我了吗？我又干了伤你面子的事，说不定以后还会干，你想好怎么惩罚我了吗？”

    伊尔索伸出手，修长白净的手指慢慢地在她的眼睛、鼻子上描绘，声音像冷冷的雪花飘下来：“帝奇，你是唯一一个敢背叛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敢挑衅我的人，有时候，我还真是期待，你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跟我对着干。”

    他低下头，秀丽的脸挨她挨得那么近，笑容美丽且优雅：“你知道吗，你这副苦恼又无助的表情，可真是可爱极了，看着就是种享受。”

    帝奇的回答是给他一巴掌，但没有成功。

    伊尔索抓住她甩来的手腕：“敢打我的人，你也是第一个，很可惜，没有成功。”

    帝奇咬着牙道：“你总有一天会因为我死掉的。”




帝奇之死

伊尔索笑了，吻上她的唇，手指伸进她的衣服里，抚上她光洁的肌肤：“敢一次又一次威胁我的人，你也是第一个。我真是喜欢这样的你。如果不是这样，我大概早把你丢掉了吧……丢了多可惜……哪里还有你这样的小家伙呢……”

    柔软的、丰厚的、长长的、耀眼的金发，白皙的皮肤，蓝色的眼睛，薄薄的、性感的唇，冰冷的触感，好闻的味道，伊尔索的身体……比他的语言和举动迷人多了。

    “凯伊还是我，更能让你得到快乐呢？用你的身体好好感受和体验……”伊尔索在她耳边低语。

    帝奇睁开眼睛，触到伊尔索狂热而冷漠的目光，他这是妒忌吗？


    除了工作，帝奇什么都不去想了，凯伊也好，贫民窟也罢，跟她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白天工作，晚上和伊尔索同眠，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方式，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怎么生活。

    在连续干了六个小时的体力活后，她坐在车头上，点燃一支烟，凝视着远方，慢慢地吸。干活累了，安静地吸上一支烟，真是种享受。

    卡催在她身边坐下，她递给卡催一支烟，卡催难得地接过，陪她一起吸。

    “你近期工作可真是卖命，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帝奇有一个多月没来了，他听说她发生了不少事儿，当然，他没有去追问。

    “嗯，”帝奇淡淡道：“工作，真是件幸福的事儿，我早该明白这一点的。”

    “是啊，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工作，才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卡催，你和伊尔索是怎么认识的，他似乎很信任你。”

    卡催望着远方：“很久以前，我曾经是他的仆人，照顾他的奴隶。”

    帝奇有些吃惊：“啊？”

    “有一次，我犯了错误，和一个奴隶有了私情，并帮助那个奴隶逃跑。我求伊尔索给我一个机会，愿意终生效忠他，于是，在接受惩罚之后，我来到安德市场打黑工。”




帝奇之死

“你……受到了什么惩罚？”

    “我本该是个男人，但现在，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唯一的好处是，我可以安心地、专心地在这里工作，不会受到诱惑。”

    帝奇觉得脊梁有些发冷：“你没有想过要离开吗？”

    “离开？我这样的人，能去哪儿呢？没有沦落到他们那样的境地，已经是很好的运气了。”

    帝奇不语。上次的事，似乎已经不了了之，为什么她们没有遭到和卡催那样的处罚呢？

    前头，又有一辆密封的卡车开到，一批人跳下来，吆喝着车厢里的人下车。那些被赶下车的人，又是被贵族们抛弃的奴隶吧，他们的手脚锁着链条，个个低垂着头，脚步沉重。这样的场面，不管看到几次，帝奇的心里都很不舒服，她把头扭到一边。

    接着，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奴隶中的一个人突然冲过来，紧紧地抓住帝奇的手，苦苦哀求：“帝奇，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不想被卖到遥远的地方！帝奇，求求你帮帮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听到这个声音，帝奇惊呆了：“西拉……”

    那个漂亮得出奇的美少年西拉，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西拉哭泣着道：“帝奇，救救我，救救我吧！只要伊尔索殿下开个口就行……”

    工作人员冲过来，把西拉拖走了，西拉的眼睛始终牢牢地粘着她，哀求她。耳里不断传来西拉悲惨的哭声，帝奇沉不住气了，站起来，卡催抓住她的胳膊，摇摇头。帝奇终于垂下头，没有动。

    等哭声消失之后，她喃喃地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

    “谁？”

    帝奇低吼：“西拉！刚才那个奴隶，他陪了伊尔索不少时间，伊尔索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

    卡催反问：“那你认为应该怎样对他？养他到死吗？”




帝奇之死

“至少……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就像我这样，给他一条可以谋生的出路。”

    “你以为他们可以自立？你以为他们干得了这样的苦力活或者别的什么脑力活？又有谁愿意找他们干活呢？即使让他们自由，他们除了饿死街头或沦为低等奴隶，还能有什么出路呢？帝奇，你的运气，是绝无仅有的。”

    “你在挖苦我吗？”

    卡催的目光意味深长：“你为什么不用你的脑子好好地、冷静地想一想，你在贵族圈里生活，也许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是，承受压力的，并不止你一个。想想伊尔索吧，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把你留在身边这么长时间，还给你安排工作，这可不是件正常和容易的事儿。现在，他在贵族的眼里，可是个笑话。”

    “笑话？”帝奇嗤之以鼻：“谁敢笑话他呢？”

    “是啊，谁敢笑话他呢，别人只不过在背后说他失去常态，迷恋上了一个贫民窟来的奴隶而已。大家都在等着看好戏，谁知道，这会不会导致他的政治危机呢。”

    帝奇心里一惊，随即沉默：是这样的吗……

    伊尔索什么都不告诉她，她对伊尔索的事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并记得伊尔索对她做了很多过份的事，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要了解他的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晚上，帝奇对伊尔索说：“有人说，你这样对我，是很不正常的事，也是违反规矩的事。”

    “你是指我和你上床的事吗？”

    “不是……你为我找工作的事。”

    “哦，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人跟我说，我自己听到的。”

    “哦，你在担心我吗？”

    “才……不是。”

    伊尔索轻笑：“你不用想我的事，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我并不希望，你只是一个纯粹的宠物，或者只会做宠物会做的事。”

    “是谁让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帝奇差点要这么说了。




帝奇之死

沉默一阵。

    “这样……真的……不是在冒险吗？”

    伊尔索轻笑：“我是伊尔索，伊尔索是谁？”

    是啊，他是伊尔索·歌，完美无缺、高高在上伊尔索·歌。

    亲热了一阵以后，伊尔索问帝奇：“你干什么好事得罪弗克斯？”

    帝奇张开眼睛：“可怕的事。你不认为知道了弗克斯的秘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吗？”

    伊尔索摸摸她的头发：“已经带来了。”

    “我……看见他和一个人亲热。”

    “上床了？”

    “嗯，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另一个他，那个‘他’……看起来有些……奇怪，有点……畸形，就像……没有发育好。弗克斯很疯狂，很热情，还很……温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就像换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似乎很爱那个人……真的……”

    她说完以后，伊尔索安静一会，忽然“哧”地笑了，似乎觉得很有趣。

    帝奇不满地道：“很有趣吗，我可是吓死了，他们抱在一起……很诡异……”

    “弗克斯，其实没有变嘛，还是一样地任性妄为，也许更变本加厉了。我从来也没有相信过他会接受教训，果然，他表面服从，背地里却更叛逆……”

    “你不惊讶吗？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存在……”

    “有点惊讶，不过这确实像是弗克斯会干的事，但他这次干的事，可比以前过火多了。”

    帝奇撅起嘴：“他以前的那件事，你从来没有对我说清楚……”

    伊尔索轻笑：“以前，他曾经疯狂地爱上了那个在氧气室里长大的女性，她老人家一点都不喜欢他这样，警告过他很多次了，他却还想和那个女性结婚，甚至想为她放弃一切，还试图反抗她老人家。老人家终于发怒了，所以……”

    他在帝奇的耳边吹气：“你知道老人家是怎么惩罚他的吗？别被吓到喔。”




帝奇之死

伊尔索会说出这样的话，让帝奇感到毛骨悚然，她有点发抖。

    伊尔索拥紧她：“这个秘密，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你可以知道的是，她老人家并非常人，也许，是神一样的存在。她对弗克斯干了点事儿，弗克斯就变了，变得——非常非常地厌恶女人，甚至连碰触都难以忍受。就这样，夏娲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丢弃了，而他，好像不再喜欢任何人。”

    “伊尔索，你说那……那个另一个‘他’是……怎么回事？”

    “如果长得一模一样，我猜，大概是他自己私底下克隆出来的吧，所以，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另一个自己的存在。私人是绝对不允许克隆的，特别是他这样的重要人物，干了这种严重违法的事，让老人家知道了，惩罚恐怕就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了。帝奇小猫，你可是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弗克斯大概会整天想着怎么除掉你吧，以后，别再乱跑了。”

    帝奇又被吓到了。这些日子以来，她常常被吓到，和皇族来往越多，知道他们的事情越多，她越是觉得害怕。完美得不似人类的皇族，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那……我给你带来危险了吧……”

    “危险？”伊尔索轻笑：“他的危险，可比我严重多了。”

    帝奇忽然觉得有点安心了：“你们说的‘她’——老人家，到底是谁呢？”

    伊尔索抚着她的脸：“帝奇，在这一点上，你得相信我，你永远都不要见到她、知道她。”

    帝奇发誓，以后再也不问关于“她”的事了，能让伊尔索这么慎重而严肃对待的人，一定是不得了的人物，她再也不想知道这些人更多的秘密了。她忽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你说弗克斯讨厌女人，可是……可是，他是迷恋凯伊的，不是吗？”

    伊尔索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微笑：“你以为呢，弗克斯，可不是个普通的人。”

    帝奇的心沉入低谷，凯伊……被玩弄了吗？




帝奇之死

“帝奇，我只想问你最后一次，你要不要带我走？”凯伊终于截住帝奇，问。

    上次的事情发生以后，她以为现实会发生变化，但，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更糟糕了。她连帝奇都见不到了。而弗克斯不仅没有动怒，更是连提都不曾提起，她忍不住向他报告这事，他很不悦地警告她：“这种无聊的事，别再来烦我。”

    无聊？他居然认为这种事情很无聊？他不是很宠爱她的吗，怎么会对此无动于衷？

    而伊尔索，据说事后更宠爱帝奇，没听说他对帝奇进行任何惩罚。

    他们的反应，让她迷惑不解：这些骄傲的家伙不是很在乎面子吗，这样的事，不是很伤他们的尊严吗？他们的反应太不合常理，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以后，帝奇不会再来找她了吧？在忍了很久以后，她终于来找帝奇，下决心问个清楚。

    帝奇见到她，很平静：“凯伊，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必要再重复。”

    “你为什么总是避开我，帝奇？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忘了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吗？我们不是发过誓，要生生世世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事？”

    帝奇沉默。

    凯伊观察着她的表情：“难道……你害怕了吗？”

    “是的，”帝奇缓缓道：“我害怕了。我害怕为反抗和逃跑所付出的代价，我付不起那样的代价。过去的帝奇，是爱凯伊的，而现在的帝奇，已经失去了灵魂，无法再爱任何人。”

    “你骗我！”凯伊眼里闪动着愤怒的火焰：“帝奇永远不会失去灵魂！一切都是因为伊尔索是不是？他禁锢你，威胁你，逼迫你，控制你，你只是无法摆脱他的控制！你并没有失去灵魂，只是，他锁住了你的灵魂！”

    “凯伊，并不都是这样，我……我……”帝奇垂下头：“我不想离开他了……我想，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受折磨也好，被控制也好，在他厌倦我之前，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吧。”




帝奇之死

她知道自己欠了伊尔索一些东西，她得还。其实，她明明是欠凯伊最多的，为什么她却更在意她欠伊尔索的那些呢，而那些，难道不是伊尔索强加给她的吗？

    她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

    啪——

    凯伊用尽全力，给了帝奇一个热辣的耳光，帝奇一动不动。

    “难道你喜欢上他了吗？你怎么能喜欢他？你要违背你的誓言吗？你不怕遭到报应吗？”

    帝奇的脸上现出疲惫之色。她不想再谈这个事了，只是对凯伊说：“我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倒是你，凯伊，我只想告诉你，弗克斯不喜欢和信任任何人，特别是女人。如果你想报复我，可以直接针对我进行报复，我不会反抗。但是弗克斯，他对女人深恶痛绝，你以为他能为你做什么呢？”

    凯伊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

    她心里想的全是帝奇说不想离开伊尔索的事，她的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

    她忽然抽出一把刀子，架在帝奇的脖子上，问：“这样呢，你会离开伊尔索吧？”

    帝奇却显得轻松起来：“如果这能让你少受点伤害，那么，凯伊，来吧。”

    这比拒绝更能让凯伊感到绝望和痛苦！她缓缓收回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那么，我杀了我自己呢？”

    “那么，带我一起走吧，就像我们发过的誓那，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凯伊哭了，眼泪不停掉落，却没有哭声。帝奇无动于衷，她绝望了……

    帝奇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和凯伊，就这样吧……

    很久以后。凯伊收起眼泪，收起刀子，挺着胸膛，走了。

    她想和帝奇在一起，但她要的是两个人好好地活着，好好地享受她们的人生，而不是死亡和毁灭。她会为了这个理想，努力到底。

    帝奇凝视着凯伊的背影，觉得她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帝奇之死

在接下来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凯伊销声匿迹，再没有她的消息。

    作为弗克斯最宠爱的另类奴隶，她曾经多次伴随他出入公共场合，风光无限，而现在，取代她位置的，是另一个与众不同的贫民奴隶——金发美少年雅克。

    凯伊，似乎已经成为过去，没有人关心她在干些什么。帝奇也不关心，只是有时，她会想，凯伊应该想通了吧，她对自己的执念，已经断了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在雅克和弗克斯挑战舆论地公然出入时，另一个更具话题性的贫民奴隶——帝奇，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贵族都知道伊尔索有个宠爱的贫民奴隶，而且本质还是雌性，但伊尔索公开带她出入公共场合，还是史无前例的事。

    贵族们不禁猜想，曾经轰动全城的丑闻，会再度发生吗？伊尔索殿下，会犯弗克斯殿下那样的笑话和错误吗？

    那一天，在车上，伊尔索忽然对帝奇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帝奇很惊讶。

    贫民窟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没人在乎或去记这个东西，那可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如果可以选择，大概没人愿意被生下来。当他们很不幸地被生下来以后，会被送到养育院，因为，生下他们的人基本上养不起他们。帝奇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生日，伊尔索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帝国有足够先进的技术，能够轻易测出她准确的出生年月日。

    这可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生日呢，伊尔索，是有心的吗？

    帝奇看着车窗外繁华到吓人的大街，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指着路边最高档的一家餐厅说：“那就带我上那儿吃大餐吧。”

    这么华丽气派的餐厅，只有有钱贵族才能享用得起吧，伊尔索，敢带她去吗？

    她挑衅地看着伊尔索，伊尔索没有犹豫，下令：“停车。”




帝奇之死

伊尔索下了车，帝奇反而有点畏缩了，他……真的要带她进去吗？

    伊尔索淡淡道：“如果你不喜欢这儿，咱们换个地方。”

    “不！就是这里！”帝奇忽然强硬起来，为什么她就不能进入贵族的餐厅？

    当他们一起走进这家名为巴比伦的餐厅时，所有正在用餐或谈笑的动作都停止了，而那些正在走动的家伙，更是惊慌失措地闪避到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他们显然受到了惊吓，帝奇想，大概没有人吃得下饭了吧，很好。她很痛快。

    这是第一次有贵族带奴隶出现在这家顶级餐厅，也是第一次有贵族之外的客人前来就餐，而创造了这个纪录的人，还是贵族中的贵族、帝国首席大臣、风采绝伦的伊尔索殿下。他带着他那低贱的贫民奴隶，从容优雅地走进来，甚至面对面入座，简直就是惊世骇俗之举。可以认为，他在公然挑战帝国延续了上百年的惯例和规则。

    比起震惊和鄙视，他们更感到的是不知所措。

    那个人，可是万众仰视的伊尔索殿下，不管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他的权威与魅力，仍然具有绝对的力量。他们能够对他表现出怀疑、鄙视、责问、反对等不敬的情绪吗？当然不可以……

    在这样的地方，骄傲的皇族和不知礼仪的贫民，仍然没有改变我行我素的本质，神色自若、旁若无人地用餐，对自己引发的轰动，无动于衷。

    两人吃得似乎相当开心，他人却食不知味，然而，没有人愿意离开餐厅。

    这样惊世骇俗而耀眼夺目的画面，绝无仅有，错过了可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他们可是很幸运地成为目击证人和消息来源，尽管他们会在私底下说这是令人不齿的不伦之恋，真是伤风败俗，有损帝国威名。

    瞧瞧，伊尔索殿下吃得多么优雅悦目，而那个黑色的贫民奴隶，显然缺乏足够的教养和风度，伊尔索殿下怎么会看上她呢？




帝奇之死

不过，瞧瞧她那身段，还真是说不出的苗条性感，还有那帅气精致的五官，确有一番独特而迷人的味道，越看越动人哪。真是妒忌那个贫民，可以和迷人的伊尔索殿下一起用餐，客人们激动地在私底下议论纷纷，餐厅里却鸦雀无声。

    在享用这顿大餐时，帝奇忽然有些感动了，为伊尔索为她做的这件事情。

    真是奇怪，伊尔索对她做了这么多不可饶恕的事情，她却因为他对她做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像样的事儿，而逐渐淡忘了曾经的痛苦和耻辱。她的感情，真的像凯伊说的那样多变吗？

    大概吃了半个小时后，他们起身离开。

    帝奇很开心。很小的时候，她第一次潜入贵族区，被超乎想像的繁华吓得战战兢兢。她看着那些有如传说中的皇宫般华丽的餐厅想，什么时候她也可以得体坐在餐厅的窗前，悠然地享用一顿美妙的大餐呢？

    现在，她想起了那个梦想。她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她忘了她和伊尔索的身份，忘了他们身在什么地方，她贴在伊尔索身边，甚至挽起他的手臂。

    伊尔索微微一笑，由着她做出这般不得体的举动，这只小野猫，真是被他宠坏了呢，都是因为她的笑容太可爱了。他第一次看到这般快乐的、狡黠的、洒脱的帝奇，迷人极了，如果她还会露出这样的笑容，那么，他会带她去遍这里的每一个餐厅。

    然而，帝奇的运气并没有好转，她的快乐，总是不能持久。

    当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个行人忽然冲过来，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伊尔索的胸膛，毫不犹豫地叩动了机扳。完成这个刺杀过程，只不过两三秒。

    枪响了，鲜血流出来。

    帝奇倒在地上，胸口上鲜血汩汩，那是致命的伤害。

    “帝奇——”开枪的女子凄厉地尖叫着，丢掉手枪，扑上去抱住帝奇：“帝奇——你醒醒，快醒醒……没事的，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没事的……”




帝奇之死

她看起来已经崩溃了，表情疯狂，眼神迷乱。她手忙脚乱地想为帝奇止血，帝奇的血却流得更多了。谁都知道，帝奇已经没救了，她却不肯放弃，不停呼唤帝奇的名字。

    而面对如此突然的流血事件，伊尔索仍然沉稳从容。他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刺杀者和被杀者，就像在看戏。

    “凯伊，别怕……别哭……”帝奇吃力地睁开眼睛，轻抚凯伊的脸，用虚弱的声音说：“我很高兴……能让你……为我送行……真的……好高兴……你要好好的……我先走了……”

    凯伊冲过来的时候，她条件反射般地挡在伊尔索面前，动作快到连思考都跟不上。当她看清那个举枪的人是凯伊时，她忽然觉得很轻松，很庆幸。庆幸自己能死在凯伊的枪口下，庆幸她能为伊尔索而死。

    “不……不……帝奇……别走……别离开我……”

    凯伊痛不欲生。她要杀的是伊尔索，为什么帝奇要挡在伊尔索的前面？为什么自己下手那么快，以至于不能在帝奇挡住伊尔索时及时住手？帝奇，你怎么能这么伤害我，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对她更残忍的事情了……

    帝奇知道自己就死掉了，她看着身边团团围住她们的警察、保镖，还有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把残余的目光凝聚在伊尔索的脸上。

    “伊……尔索，我求……求你，最后……一次求……你，放过凯伊，别为难她……我求求你，答应我——求你了……”她用乞求的眼神和声音，对伊尔索说。

    伊尔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更冷漠了，美丽的蓝色眼睛更是结满了冰。

    多么美丽而冻人的眼睛啊，帝奇觉得自己的体温在迅速下降，血液都快冻结了。可即使这么痛苦，她还是不能闭上眼睛，因为，伊尔索还没有答应她最后的愿望与乞求。

    “我就要……死了……你也不能施舍……一点安慰……吗……多给我一份……生日礼物吗……”伊尔索，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地……看着她……死不瞑目……




帝奇之死

伊尔索终于开口了：“我答应你。你可以走了。”

    真是冷淡啊，真不愧是帝国第一的伊尔索，帝奇自嘲地笑，眼里的生命之光，逐渐熄灭。

    “伊尔……索，这样……我就可以……还了……你的情……了……吧……”帝奇挣扎着，问最后一句。这样，她也能还了凯伊的情了吧，还有被她抛弃和背叛的故乡、曾经的追随者、患难与共的战友……这样，她不再欠任何人了吧……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有烙在心底的耻辱与苦难，都会随着死亡一起消失吧？她肮脏而黑暗的身体与灵魂，可以得到救赎了吧……死亡……真好……真好……

    伊尔索还是没有说话，帝奇直到最后一刻都在看着他，然后合上眼睛，不再睁开。

    凯伊紧紧地抱着帝奇冰冷的身体，疯狂地呼叫，哭泣。

    在帝奇闭上眼睛以后，伊尔索淡淡地下令：“马上把尸体送到特别焚化场，其余的事，不必追究。”然后，他转身走进里，扬长而去。

    面对为他挡下子弹而死掉的帝奇，他没有一点感激和悲伤之情，甚至还有几分恼怒。

    她居然没有经过他允许，就擅自代替他去挡子弹，并擅自死掉，死之前还说什么还了欠他的情之类的蠢话，即使到死，她都在蔑视和挑战他的尊严和骄傲。

    他，冠以伊尔索之名，需要一个没用的贫民奴隶来保护和救命吗？一个贫民奴隶，又有什么资格欠他的情？简直是笑话。

    这只不听话的小野猫，以这样的死，牢牢在站在了上风，可恶！

    叛逆的帝奇，对他做过很多不敬的事，最后一件，是她死前最后一刻干下的。那也是她对他最大的不敬、背叛和反击，他现在就算想惩罚她，也没有机会了。帝奇赢了。

    伊尔索走得这么坚定和无情，完全不似先前他对这个奴隶的纵容和宠爱，这样的差异，令那些围观的人反应不过来：伊尔索殿下究竟在想什么？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帝奇之死

是啊，伊尔索殿下的心思，别人怎么会看得明白呢。

    围观的人们，敬佩地注视伊尔索远去的车子，在心里赞叹：伊尔索殿下，总是那么处变不惊，理智而明智，再也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管理帝国了，真不愧是帝国的骄傲。

    接下来，无论凯伊如何挣扎和斗争，帝奇的遗体还是被警察带走了。

    她哭泣着，跌跌撞撞地跟在警车后面，一直跑，一直跑。

    她跑了很久很久，即使警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直到她的双脚鲜血淋漓，直到她栽倒在地上，她的步伐才停下来。

    她趴在地上，眼里全是血丝，真希望自己也随帝奇离去……

    帝奇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从此，世界一片黑暗……


    帝奇的遗体很快就被送到了特别焚化中心，经过简单短暂的处理后，被送进冷藏室。接着，就是拍照、检查、记录等程序，然后，只等她的主人来看她最后一眼并在焚化书上签字，便可以送去销毁了。

    特别焚化中心是为贵族们提供物品销毁服务的机构。

    贵族们总会有很多特别的东西，死亡的奴隶、宠物、仆人或破损的纪念品、收藏品等不能使用或不能为外人所有的种种物品，需要特别销毁和存档。很多时候，贵族们并不会来这里送别奴隶，但帝奇是伊尔索最宠爱的奴隶，最近一年多来，伊尔索也只有这么一个奴隶，所以，在得到命令之前，中心不敢擅自处理这个奴隶的遗体。

    两个小时后，伊尔索来了，走进冷藏室。

    他拎着一个手提箱，手提箱里都是帝奇生前最喜爱的香烟和葡萄酒。

    工作人员恭敬而羡慕地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间，都在想，真是幸运的奴隶呢，那样的贫民，竟然能获得伊尔索殿下的疼爱，死了还能得到主人的亲自送别，真是太幸运了。

    冰冷的房间里，帝奇躺在推车上，身上覆盖着白布。伊尔索把白布扯开，帝奇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他盯着她的面容，解下手套，手指穿过她柔软的黑色短发。




帝奇之死

真是一只特别而迷人的小猫，就这么走了，还真是可惜，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在冷藏室里呆了十几分钟后，伊尔索拎着箱子走出来，面无表情地在焚化单上签了字。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将她的身体冷冻起来，这样就能让她的身体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但他想都没想就在焚化单上签了字。这么愚蠢的奴隶，不值得保藏。

    然后，他匆匆离开，没有送他的奴隶直到最后。

    生前，帝奇有很多追随者，她是无数贫民心目中的偶像和英雄，也是万人瞩目和羡慕的伊尔索的宠物，但存在于世的最后一刻，没有人陪她。

    她的遗体被推出冷藏室，覆盖着她的白布之上，围绕着她的身体，摆了一圈香烟和葡萄酒。那是伊尔索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工作人员推着她，走向焚化室。

    焚化中心大门外，凯伊抓着铁门，尖叫着，哭泣着，哀求着，想进去看帝奇最后一眼。她头发凌乱，满身灰尘，脸蛋脏污，眼睛红肿，声音嘶哑，但没人理她。在别人的眼里，她只是个疯子。

    天暗了，心力憔悴的凯伊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雅克来了，开着他最新款的汽车。他把凯伊抬上车，驰去，弗克斯命令他把凯伊带回去，并让他好好照顾凯伊。弗克斯说，无论她想要什么或想干什么，都由着她。

    她胆大包天的行径，却为她获得了弗克斯更多的宠爱和赞赏，实在是不可思议。这种疯狂而要命的行径，他是没胆干的，虽然弗克斯极喜欢这种不同常理的家伙和行为。

    听到这件爆炸性的事儿以后，雅克很震惊，但他没敢轻举妄动地说半点儿什么，生怕惹祸上身。然而几个小时过去了，伊甸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被弗克斯下达了那样的指令后，他终于明白，什么事都不会有的，看来结果也就这样了，不会有人追究。

    看着昏迷中的凯伊，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莫非，这所有人默认和期待的结果……




帝奇之死

他被这个想法吓坏了，不敢再想下去。

    不管是怎么样的内幕，他都绝对不能去想去问去说这件事。帝奇虽然是死在凯伊手中，但或多或少跟她知晓弗克斯的秘密有关吧……

    帝奇的死，虽然因为牵涉到伊尔索，轰动了一阵，但很快归于平静，毕竟，她只是一个奴隶，还是一个贫民。伊尔索似乎马上就忘记了她，贵族也只有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提起她，生活恢复正轨，就像她不曾存在于伊甸。

    所有人都对此感到高兴，特别是弗克斯和米斯。

    凯伊所做的一切，是弗克斯所希望看到的，而且，她的所作所为，还超出了他的期待。作为对她无与伦比的勇气的奖赏，他非但没有对她进行任何处罚，还让她自由行动。

    这个野心勃勃的贫民女孩，大概以为自己的一切行动，都神不知鬼不觉吧。

    她想练习作战，他找人教她；她想练习射击，他送她去训练场；她想认识武器，他带她去逛武器库；她想要一支手枪，他送她一把最先进的激光手机；她经常独自外出，他暗地里下令任何人不得干涉她的行动……

    凯伊解释说，她这是爱屋及乌，想学习和了解一点主人领域内的知识与技能，他表现得很高兴，称赞她和支持她。

    如果不是他暗中默许她的一切行为，她怎么可能端着那样一支顶级手枪，在大街上行刺伊尔索，而没有被人及时发现和处置。

    武器库是禁地，那支激光手枪也是极品，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没人可以接触，更何况一个低贱的奴隶。他让她碰这些东西，只是想看看她到底要玩什么游戏。

    他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但他还真没想到，她竟然去刺杀伊尔索。

    他第一时间就听说了这件事，非常没有震惊和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觉得太有趣了。笑够了以后，他愉快地打电话问伊尔索，要不要把凯伊交给他处置，伊尔索说，他的奴隶该死，他不会追究那个贱民的任何责任。

    而米斯，在知道弗克斯和伊尔索的态度以后，以尊重他们为由，不再追究这件事。

    这次行刺事件，就这样落下帷幕。

    雅克此后经常在想，帝奇，真是白死了。




亚当的肋骨

炎热的午后，凯伊吃力地挪动无力的双脚，蹒跚地走向垃圾框。

    现在，平民都躲在宽敞的、漂亮的、冰凉的屋里，悠然享受午后的小憩或茶点，不会有人看到的。她终于走到了垃圾边，瘦弱的双手迫不及待地翻找食物。啊，真的有好多好吃的呢，只咬了一口的松软的面包，只有一点点僵硬的煎牛排，还有没喝完的饮料，瓶子漂亮得可以拿来当花瓶呢……

    她高兴地笑了。

    她已经饿了两天，到处都找不到吃的，而且她年幼，瘦弱，没有人肯雇她干活，还有很多坏蛋在打她的主意。她听说平民的垃圾堆里有很多很棒的食物，在饥饿的驱使下，她冒险闯入平民区，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美味食物。

    她双手抓着牛排，埋头啃咬，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一条粗壮的人影悄悄出现在她身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一只大手扯住她的头发时，她惊恐地尖叫，却已经来不及逃跑了，被抓到是件很可怕的事……

    “贱民竟然敢来这里偷东西……”她被拽过身来后，辱骂立刻变成了惊叹：“竟然是个小美人儿，瞧这脸蛋，可真是不得了……”

    高大的男人贪婪地打量她的身体。虽然她才十一岁，却已经发育得颇为成熟，瘦弱的身体上长出了明显的曲线，脸蛋更是美如天使，再破烂的衣服和再多的灰尘，也不能掩盖她的美丽。因为长得太美，她总是不断地遭遇好运和厄运，于是，不断地承受折磨。

    就如现在，她也许会因为美貌而免受被抓捕的命运，却又不得不遭受另一种非人的痛苦。

    没有迟疑，男人的手粗鲁地伸进她残破的衣服里，用力一撕，她的身体就几乎没有什么可用来遮掩的了。

    她尖叫着，挣扎，乱抓，乱咬，想把这头肮脏的野兽从身上赶走。徒然无用。

    男人把她甩在地上，扑了上来，贪婪地抚弄她的身体，她哭泣，尖叫，心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的人的怨恨。




亚当的肋骨

　　　　　　　　　　　　　　

    打从她有记忆起，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就没碰到过一个好人。每一个人，都想欺骗她，玩弄她，伤害她，折磨她。她从这里逃到那里，从过去逃到现在，无处躲藏。

    她好恨。她心里的恨，就像宇宙一样，没有边际。

    忽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惨叫一声，不动了。她惊异地停止挣扎，张大眼睛，看到她身上的男人被踢掉了，一个俊俏的长腿少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短短的黑发反射着太阳的光芒，用温柔的声音对她说：“朋友，没事了。”

    他解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对她伸出手：“起来吧，我们得离开这儿了。”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却觉得很安心。明亮的眼睛，亲切的笑容，温暖的声音，就像早晨的阳光，她感觉，他不会伤害她的。她把手交到他的手里，那么温暖的手，真想永远这样被握着。

    他向她伸出手，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笑笑，没有收回手：“来，把扣子系上。”

    她脸红了，放开抱着身体的双臂，让他把她的衣扣系上。然后，他拨了拨她脸上的发丝，跳上身边那辆半旧的、酷酷的机车，说：“我们走吧。”

    她问：“去哪儿？”

    他洒脱地甩甩头：“有吃有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地方。”

    她喜欢这个少年，她不想拒绝他。她跳上机车，紧紧地搂住他苗条有力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后。多么温暖的身体，真想这样永远地拥抱着。

    机车风一样地飞驰。他只穿了一穿黑色的背心，小麦色的肌肤闪动着健康美丽的色泽，她忍不住偷偷地抚触那迷人的皮肤。他的短发在迎风闪动，她出神地看着他立体的侧脸，短短的黑发，精致而帅气的五官，闪亮而坚定的眼神，还有唇边那温暖的、狡黠的笑容，真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呢。她的幻想，也像风一样，飞个不停。




亚当的肋骨

少年带她来到贫民窟一个简陋的地下室，搜出一堆吃的：“你很饿了吧，随便吃。”

    她真的很饿了，毫不客气，狼吞虎咽。那堆食物被她吃完后，她才记得对他说：“谢谢。”然后道歉：“不好意思，我把你的食物吃完了……”

    “好啊，那我可以去找新鲜的食物了。”他冲她眨眼睛：“像你这样的美人儿，饿坏了可是人类的损失。”

    她脸红了，也微微地笑了，觉得心里有鲜花在盛开。

    “嗨，美人，我们还没有做介绍呢，我叫帝奇，你叫什么？”

    “凯伊。”

    “凯——伊——真是美妙的名字，和你很衬嘛。”

    帝奇笑着，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倒：“啊，开了好久的车呢，我有点累了，想睡了。你随便点吧，想睡就睡，想出去玩也成。也许你还可以再找找，说不定这里还藏着吃的，我总是乱丢东西呢。”

    然后，他就闭上眼睛，好像睡着了。

    真是没有防备的人呢，她微笑着，爬到他身边坐下，出神地看着他。地下室很黯淡，可她觉得他在发光，就像钻石一样。

    他好像生来就会发光，一个笑容，一个眼神，就能打动别人和感染别人。

    长长的睫毛，俊挺的鼻子，纯真的面容，倔强的、性感的唇……她忍不住吻下去。

    那种感觉太美妙，她渐吻渐深，她的手也抚上他的身体，不断往下滑，顺着细致的皮肤，一直来到那里。忽然，她怔住了，手停在那里，帝奇……

    “抱歉，我没有那个喔，男人的那个东西……”帝奇忽然睁开眼睛，冲她淘气地笑笑：“我也希望我有，可是，没办法，我没法改变上帝的想法。”

    她妩媚地笑了，继续吻她的身体，告诉她：“我更爱你了，帝奇……”

    那是她和帝奇相遇的情形，从那以后，她们再也没有分开，直到后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帝奇第一次出现在阳光下时，那温暖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睛，照亮了她的世界，她就此有了伙伴、有了快乐、有了希望、有了梦想。




亚当的肋骨

在她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被人领养了，在贫民窟，那算是绝无仅有的好事。虽然贫穷，她却没有饿过肚子，即使整天都被关在屋里，哪里都不能去。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你这样的孩子，可受不了那样的世界”，养她的男人总这么说，但她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其实是这里。那一天，养她的男人再度对她施暴时，她抓起磨好的、尖锐的铁丝，狠狠地刺进他的胸口，然后逃了出去。

    她像一只陷入绝境的老鼠，每天都惶恐不安地躲避，日晒雨淋，居无定所，乞讨、偷窃、捡垃圾……这就是贫民窟绝大多数人的生存方式，饥饿、疲惫、恐惧、绝望、怨恨……便是她活着的感受。帝奇出现以后，她才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当帝奇带着她出现在公众面前，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宝贝”时，她终于可以抬头挺胸地活下去，她的美丽，从此发光。

    帝奇很强大，她再也不用害怕男人或其他的什么人，她想，她也不会让任何人把帝奇从她身边夺走，她也要让帝奇得到幸福。

    帝奇一直都在保护她、照顾她，让她知道，这个世界原来也有美好的东西。

    帝奇，是她知道和遇到的，唯一的美好，失去了这唯一的美好，她还能怎么活下去。

    帝奇，我们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的，现在，我就去陪你吧。

    月光下，凯伊站在镜湖前，默默地说。

    她的头发，已经恢复黑色，长长地贴在身后，她穿着帝奇送给她的那件红裙子，慢慢走向湖中。帝奇总说，这个湖，也许是世界上唯一干净的地方，感觉灵魂都能被洗清，她希望，自己污浊的灵魂能被洗清，这样，她才能上天堂，才能见到帝奇。

    湖水，真温柔呢，能在这温柔中死去，真好，凯伊闭上眼睛，想。

    当湖水淹没到颈部时，耳边传来飘渺的歌声，若有若无，缠绵悱恻，十分的美妙。这是在为她送行吗，还是天堂的大门正在打开？她这样的人，能上天堂吗？




亚当的肋骨

真想多听一会这样的歌声，凯伊停下死亡的脚步。

    伟大的神

    赐予我生命、光明和希望

    却把我丢在这世上  让我承受无尽的孤独

    神没有告诉我  该怎么面对

    我向神祈祷

    神说  只有我们才能消除我们的孤独

    现在我明白

    你的存在  便是神的旨意

    因为  你我不再孤独

    可你又到哪儿去了  我找不到

    在神的身边吗

    是否  神可以让你不孤独

    可我的孤独  谁来拯救

    ……

    歌声在她耳边徘徊，久久不去，凯伊睁开眼睛。

    啊——她看到了什么？天使？还是神？她没有下地狱吗？

    月光下，像天使一样圣洁的人，像神一般脱俗的人，坐在木伐上，怀里抱着竖琴，长长的银发随风飘动，浅绿色的眼睛比月光更皎洁，白色的长袍一尘不染。他就像浮在水面上，似乎随时都会乘风而去，完全不像是这世界的产物。

    他的声音有如吟唱：“孩子，你是在寻找帝奇吗？”

    帝奇？凯伊有了点精神：“是的——我在寻找帝奇，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天使在微笑，眼睛弯弯的：“我想，她在我们的心里吧。”

    “我们的心里？是啊，她当然在我的心里，可我想和她在一起，我死了，就能见到她了吧……”

    天使说：“死亡，也许真的能让你见到她哟，可她不会高兴的吧。”

    “那怎么办呢，我不想让帝奇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换种她喜欢的方式呢？”

    “她喜欢的方式？”

    “帝奇，可是一直都在和命运进行抗争的哟，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也有和帝奇一样的灵魂哟……”

    “和帝奇一样的灵魂……”

    “孩子，你为什么不耐心地等待，像帝奇一样勇敢地活下去呢？还有，像帝奇一样，勇敢地战斗呢？不管发生什么事，帝奇可都是勇敢地面对和活下去的约，她一定也希望你，勇敢地活下去，直到，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亚当的肋骨

天使的声音像魔咒，渗入她的身体和灵魂，凯伊默念着他的话，意识开始模糊。

    “帝奇……光明……我还能再见到……帝奇……还会有……光明吗……”

    “只要勇敢地活下去，勇敢地战斗，一定可以的哟……”

    “可是，帝奇已经死了，被我杀死了……”

    “可怜的孩子，你没有杀死帝奇，是这个世界的丑恶杀死了她。一切的罪恶，都源于万恶的制度，如果打破这黑暗与丑恶，帝奇就不会死，你们就可以在一起……”

    “打破黑暗与丑恶……”

    “是的哟，如果，你打破这黑暗，灵魂便能升上天堂，帝奇一定会很高兴的哟……”

    天使好像说了很多很多，可她听不清了，因为她觉得很累，很困……

    当凯伊清醒过来时，她已经倒在了修道院的门口。

    发生了什么事呢？她隐约记得平静的湖水、迷蒙的月光、银色的长发、绿色的眼睛，还有天使的微笑与歌声，可那一切如此模糊，就像是做梦。是帝奇派天使托梦给她吗？

    她坐起来，忽然发现手里握着一件东西——帝奇的泥像，她的眼泪掉下来，忍不住抱着“帝奇”痛哭。帝奇脸上的笑容那么真实，和她最初遇到的帝奇一模一样。

    修道院里传来沉重的钟声，响动了她的心。

    她站起来，看着眼前古老而破落的修道院，慢慢朝里面走去。

    修道院里面有一座破旧的小教堂，她站在教堂后，听到里面的声音：“没有信仰的人们啊，你们空虚的灵魂，如何得到光明与未来？陷入黑暗中的灵魂，在等待救赎，逃避与死亡，只会让灵魂更加堕落和腐朽，勇敢地寻找光明吧……”

    如果光明已经被黑暗吞噬，黑暗已经统治世界，那还能怎么办呢，凯伊想。

    “如果光明已经被黑暗吞噬，黑暗正在统治世界，那么，就勇敢地站出来，向那摧毁爱与希望的黑暗宣战吧，给爱与希望创造生存的空间……”

    凯伊心里一震，慢慢地教堂里走去……




亚当的肋骨

伟大的神，赐予我生命、光明和希望，却把我丢在这世上，承受无尽的孤独；神没有告诉我，该怎么面对，我向神祈祷，神说，只有我们才能消除我们的孤独；现在，我明白，你的存在便是神的旨意，因为有你我不再孤独；可你，又到哪儿去了，我找不到；在神的身边吗？是否，神可以让你不孤独？可我孤独的灵魂，又有谁来拯救……

    静静的镜湖，有人在低低地吟唱，带着淡淡的怀念与忧伤，却没有痛苦和悲伤，就像孤独的旅人在怀念遥远记忆中的情人。

    踏着月色归来的伊尔索，循着歌声走到湖过。

    “伊尔索，好久不见了。”正在吟唱的仙优沙停下弹琴的手，睁开眼睛。

    “是好久不见了。”伊尔索说。

    “你们可真是忙呢，天天为帝国的大事劳累，和你们相比，我可真是轻松自在呢。”仙优沙轻飘飘地走到伊尔索的身边，与他一起眺望月光下泛着雾气的湖面：“这里的晚上，很美吧，可你很少来呢。”

    伊尔索淡淡道：“我每天都看得到这个湖。”

    “远看近看，白天看和晚上看，晴天看和雨天看，景色和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哟。”仙优沙眼睛弯弯，唇线弯弯：“我记得有一个孩子，她很喜欢来这里呢，那孩子真是可爱极了，我很喜欢她的哟。只是，她再也不能来了，真是好可惜呢。”

    “是吗？”

    “当然的哟。我很想念这孩子呢，这歌，就是唱给这孩子听的，她很喜欢我的歌声和琴声哟。我正在教她弹琴，她说她想弹给某个人听，可惜喔，那个人没有机会听到了。”

    “哦。”

    “伊尔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思念这个孩子吧？”

    “思念谁？”

    仙优沙微微一笑，从竖琴上取下装饰用的小泥像：“这是我十分喜欢的作品，特地为你制做的哟。”不等伊尔索拒绝，他已经神秘地说：“别急着拒绝哟，好好看看这件作品吧，说不定你也会喜欢的。”




亚当的肋骨

伊尔索盯着那个泥像。

    小小的“帝奇”，抱着双肩，微仰着头，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凝视他，带着淡淡的忧伤，还有无尽的沉默。她看起来，有些孤独。

    仙优沙，全能而高明的艺术家，帝奇在他的手下，复活了。

    “这样的东西，有存在的意义吗？”

    “没有吗？”仙优沙半合上眼睛，微笑：“寂寞的时候，她可以陪着你哟。”

    伊尔索冷笑：“寂寞？”

    “即使是神，也会有寂寞的时候，所以，我们才会存在，不是吗？”仙优沙把“帝奇”捧在手心里，递到他眼前。

    “你不喜欢吗？”

    伊尔索忽然抓起“帝奇”丢进湖里，淡淡道：“我不需要这种假货。”然后大步离去。

    仙优沙目送他消失在月光里，捋过长发，手指在发间缠绕，笑容像雾水一般迷离。伊尔索，很寂寞吧。其实，整个帝国，都寂寞。

    伊尔索又回到帝国最高的地方。曾经，帝奇和他住在这里，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有数不清的房间，没人知道那一扇扇的门后都有些什么，除了他。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间机关重重的房间。

    房间里很冷，摆着很多奇怪的仪器，他走向一个柜子，站立良久，才把柜子拉出来。柜子里有一个金属盒，盒子上连接着很多奇怪的线，这些线，连接着很多精密而复杂的仪器。他把盒子打开，静静地凝视里面的东西。

    要这么干吗？还是别这么干？真的这么干吗？

    帝国第一的伊尔索，正面临着两难的选择。这也许是他有生以来，面临的最难的选择了。即使是冠以伊尔索之名，也会有困惑和难以选择的时候呢，他自嘲。

    他看向窗外，镜湖在月下沉睡，让他想起帝奇沉睡的容颜。

    帝奇，你会希望我怎么做？




亚当的肋骨

弗克斯在开狂欢派对。

    他已经很久没有举办过这样的狂欢派对了，因为他一直都提不起兴趣，直到近期。

    他斜靠在巨大的、华丽的椅子上，像个国王，几十个受宠或不受宠的美貌奴隶，围在他身边，喝酒，唱歌，跳舞，弹琴，拥抱，或者亲吻他的身体，怎么样都行。这个晚上，所有的家犬尽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他们的主人心情很好。

    弗克斯微笑地看着眼前的奢靡放纵，心里为那个让他这么高兴的人不在感到些许遗憾。

    雅克进来了，在他耳边轻声道：“她说她要祈祷，不能过来。”

    “哦。”

    “她说她要在哪儿住上一段时间，忏悔自己的罪孽。您看，要不要派人把她带回来？”

    “不用了，随她怎么样都行，不必理会。”

    “是。”

    自从帝奇死后，凯伊就住进了修道院，听说每天只是祈祷和忏悔。雅克对凯伊的选择感到很惊讶，她犯下这样的事，弗克斯反而对她更宠爱了，她却不愿享受以帝奇性命换来的恩宠，坚持要住进修道院，并与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

    修道院？雅克想笑。修道院、信仰，这些东西早就已经被人们所唾弃，成了古书里的文化传说，现在的人，追求的只有享受。凯伊，真是疯了，才会去那种地方。

    不过，她除了这样，还能怎么样呢？亲手杀了爱人，再美的酒喝起来也像是毒药吧。她走了也好，帝奇也不在了，他的机会更多了。

    弗克斯勾了勾手指头，雅克很有默契地给他倒酒，趁机问：“殿下，您看今天晚上要不要我们服侍您？”

    弗克斯似乎对他的奴隶越来越没有兴趣了，已经很久没有要这些年少貌美的奴隶们陪他过夜。这有点奇怪。特别是近期以来，他又是这么的心情愉快，冷落他们实在没道理，雅克想，也许今晚会有机会。




亚当的肋骨

“不用。”

    雅克不禁有些失望，弗克斯，到底对什么样的人才有兴趣呢？这里，可是怎么样的奴隶都有。或者，他根本就是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了？

    他正胡思乱想时，弗克斯忽然眉头紧凑，站起来：“我先走了，你们随便怎么玩。”

    雅克立刻道：“请让我跟随您，为您效力吧。”

    弗克斯的口气异常冷酷：“如果有这个必要，我会命令你，别自做聪明。”

    这是一个警告，雅克不出声了。

    弗克斯走得很快。

    楼层很大，有无数的房间和秘密，有些地方，是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和靠近的。他尽往走廊的深处走，绕过一道又一道的弯儿。他走得很急，因为，他的心脏越来越疼了。

    走到最后，他几乎跑起来，终于来到最隐秘的那个房间。

    “弗克斯——弗克斯——弗克斯——”“他”在不停地呼唤他，声音很虚弱。

    “我来了，我在这里——”弗克斯冲进去，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捂着胸口，显然极为痛苦，他和“他”一样痛苦。因为，“他”是从他身体里培育出来的另一个自己。痛苦或快乐，一起分享，一起分担。

    “来，我喂你吃药。”他说。

    “没用的，我试过了，没用的……”“他有些绝望地说，然后不停地咳嗽。

    “一定有办法的，我们再换另一种药。”弗克斯果断地说。

    “没用的，所有的药，都试过了……你说，我会死吗？我不想死，我不要和你分开……”“他”抓住他的手，目光充满恐惧和不舍。

    “他”不想死，“他”想和弗克斯在一起。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没有做，一起散步，一起开车，一起飞翔，一起迎接日出日落，一起接受世人的祝福……

    “你不会死！只要我活着，你就不会死，我会治好你的病！我说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弗克斯的口气十分坚定。




亚当的肋骨

他拿起桌上的针筒，插进自己的手臂，抽出满满一大筒血，对“他”说：“我的心肝，你忍着点，打完这针就好了。”

    “他”是他的分身，他的血液里不仅有很多“他”需要的营养物质，而且，他的身体还是上帝的杰作，上帝在他的身体里融入了常人没有的珍稀物质。这也是皇族为什么远比常人聪明、高大、强壮、美貌、冷血、长寿的秘密。

    “他”噙着泪，点点头。

    弗克斯把注满自己鲜血的针筒插入“他”手臂，随着鲜血的注入，“他”苍白的脸色略为有所好转，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弗克斯，我好痛，也好累，我想睡了，你可以陪着我吗？”“他”哀求他。

    “当然，宝贝，我会一直陪着你。”弗克斯把“他”拥在怀里，温柔的亲吻、爱抚和低语终于让“他”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微笑着在他怀里睡去。

    弗克斯一直拥抱着“他”，不敢动，生怕惊动了“他”。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呻吟不断。

    这次，无论弗克斯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弗克斯，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离开你……”“他”紧紧地抓着弗克斯的手，吃力地睁开眼睛，乞求。

    弗克斯感到了心里撕裂的痛，他的痛和“他”的痛，双倍的痛。他很清楚，靠他拥有的技术、设备、药品，是没法救“他”了。如果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带“他”去找可以救“他”的人和地方。

    可是那样，“他”的存在就会暴露，他和“他”都将面临巨大的危机。也许，历史的悲剧将因此重演并升级，他承受不了那样的结果。

    可不救“他”，“他”也许撑不过这个晚上，“他”是他的一切，他不能没有“他”。

    怎么办？

    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蔑视世人的帝国军防大臣弗克斯，紧紧咬着牙，目光泛红，在两难的抉择间，挣扎。




亚当的肋骨

夜很深，月光黯然了。

    伊尔索驾车急奔郊外，赛恩斯的私人秘密研究所很快出现在前方的树林中。

    赛恩斯是个科学狂人。他出生以来，除了研究和发明，对任何事儿都不感兴趣。他热衷科研，热爱挑战，他常说，那就是他的情人。他的研究需要资金，在这一点上，伊尔索十分赞赏和支持他的工作和兴趣。所以，他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赛恩斯并没有入睡，他总是不间断地忙上好几天后才一口气睡上十几个小时，始终保持精力充满，头脑清醒，手脚灵活。

    对于伊尔索突如其来的深夜造访，他奇怪，却不意外。他开伊尔索的玩笑说：“嘿，伊尔索，听说你最宠爱的奴隶死掉了，你该不会是太寂寞了，来找我倾诉吧？”

    知道这个消息，他并不觉得遗憾，甚至还有几分高兴。他可不想看他的好友被一个没有价值的奴隶给毁了。

    伊尔索微笑不语。

    赛恩斯又拍了拍伊尔索的肩膀说：“我想，这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你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说不定还可以变得更好。”

    “也许是吧。”伊尔索如他想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伊尔索，你果然还是没有改变，亏我还担心了你一阵。”

    伊尔索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把手中的小箱子放在桌上：“赛恩斯，陪我喝一杯，怎么样？”

    赛恩斯拍拍自己的额头：“你等着，我去地窖里拿一瓶好酒来。你知道，做研究时不能喝酒，酒这东西可不能放在这儿。”

    伊尔索扯下白手套，道：“不用了，我的箱子里有，你看看喜不喜欢。”

    赛恩斯打开小箱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呆住了：“这……这是……”

    “怎么样，喜欢吗？”伊尔索微笑地问。

    赛恩斯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道：“伊尔索，你……疯了吗？”




亚当的肋骨

他以为这件事对伊尔索没有影响，而且已经过了两个月，早该被遗忘了，但事实却全然相反。一切的平静，只不过是火山爆发的前兆而已。

    伊尔索的微笑神秘而从容，声音亲切而温柔：“赛恩斯，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也这么想，就陪我喝下这一杯吧。”

    赛恩斯不停摇头：“我以为你是正常的，可是……你真的疯了，真的疯了……”

    “也许是吧，我真的出了点问题，但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可以，喝完这一杯后，帮我做个手术吧。你知道，这个手术除了你，没人能做。”

    赛恩斯还是摇头。

    伊尔索从小箱子里拿出一瓶香槟和两只酒杯，优雅地倒了一杯递给他，冰蓝的眼睛不断闪光：“来，赛恩斯，干一杯吧？”

    赛恩斯不停叹气，但还是接过杯子：“我还能怎么办呢，你知道，我无法拒绝你。”

    伊尔索笑了：“你不觉得这项工作很有趣吗，还有什么比这更有趣呢？”

    赛恩斯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盯着箱子里的东西，眼里迸射出狂热的光芒：“非常有趣！我真是喜欢极了！”

    半个小时以后，一切准备妥当，赛恩斯带伊尔索来到他的特别手术室，最后一次问他：“伊尔索，现在取消决定还来得及。你知道，这很冒险。”

    伊尔索已经解下衣服，在手术床上躺下，微笑：“你很了解我，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他是伊尔索，伊尔索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赛恩斯叹一口气，戴上手术手套，拿起亮晃晃的手术刀。

    这天晚上，他从伊尔索的身上，取出了一根肋骨——男人的肋骨。

    在人类古老的传说中，上帝用泥土创造了第一个男人亚当。看到亚当太孤独，上帝又用亚当的肋骨创造了第一个女人夏娃。夏娃和亚当偷吃禁果，共同生活，人类从此得到繁衍，也有了种种复杂的欲望与感情。




亚当的肋骨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时刻。

    弗克斯抱起奄奄一息的“弗克斯”，朝楼下狂奔。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着急和失态过，虽然很冒险，但为了“弗克斯”，他只能这么干。

    睡不着而到处转悠的雅克，无意中看到他的主人抱着一个人匆匆离开的身影。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弗克斯这么紧张和匆忙的模样。他抱的人是谁？新的奴隶吗？他不太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但他想，应该是吧。

    弗克斯又有新宠了吗？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他真想跟上去一看究竟，但他可没胆拿命来冒险，只好先躲在远处，静静观察，寻找机会。

    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弗克斯就赶到了赛恩斯的私人研究所。

    对于他的突然到访，赛恩斯很惊讶，弗克斯没事可不喜欢光顾别人的场所，对他的事情向来也没有什么兴趣，急成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弗克斯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东西”放在沙发上，对他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请你帮帮他”时，他惊得眼镜差点掉下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弗克斯，这个人……”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只要你救他，如此而已。当然，你尽可以开出你的条件。”

    “可是，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传出去要惹来大麻烦的……”

    “你只要救他就行，所有的事，与你无关。”弗克斯的口气异常暴躁：“规矩？见鬼去吧！谁没有干过违规的事呢？难道你没有干过吗？来吧，赛恩斯，救或者不救？”

    这样的选择题，可真是让人为难，赛恩斯叹一口气：“我试试吧。”

    就像弗克斯说的，谁没有干过违规的事呢？这是心照不宣的秘密，所以，他们在某些时候得互相帮助，尽管他们不算同盟。更重要的是，这可是件非常新鲜而具有挑战性的事儿，身为帝国最顶尖、最全能的科学家、发明家，他怎么能够拒绝这样的挑战？




亚当的肋骨

“他的多处身体器官出现不同程度的萎缩和损害，特别是他的心脏，大面积细胞正在死亡，我需要从你的身体里取出相应的细胞进行培植、移植。而且，他必须隔离，进行全天候的治疗和观察，时间可能会很长。”检查过“弗克斯”的身体后，赛恩斯告诉弗克斯。

    这个“弗克斯”，显然是用弗克斯的基因复制出来的，也许还把弗克斯体内的重要器官都原样复制后，再移植入新的身体里。这不仅是非常顶尖而危险的技术，也违反了帝国严禁进行自我复制的法律，被发现了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儿。

    弗克斯，大概是在私下里进行自我复制吧。

    虽然他可以找到这方面的专家来干这事，但仍然不足以具备成功实施这项骇人计划所需的条件和环境，这样贸然动手的结果，就是制造出一个先天不足、身体畸形、健康不保的半成品，或者说是失败品。

    但，即使是这样怪异的半成品，弗克斯也不肯放手吗？真是有趣呢。

    弗克斯，真是疯狂的家伙，就和他一样嘛。虽然既疯狂又冒险，但这么深奥而危险的研究与手术，赛恩斯并不排斥，这是他最大的快乐和追求所在，值得付出一切。

    “随便什么，尽管拿去。”弗克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赛恩斯笑了，原来，弗克斯爱上了“弗克斯”，就像他爱上科技一样。

    因为不能爱人，不能产生“爱”的感情，就干脆爱上自己，只爱自己，是吗？对于弗克斯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出路与未来了，虽然很疯狂。赛恩斯拿起手术刀，想。

    “有救的吧，如果是你的话？”弗克斯盯着他问。

    “也许吧，我可不接受失败。”赛恩斯头也不抬。

    天亮之前，弗克斯悄然离开。而赛恩斯仍然在埋头研究“弗克斯”，虽然不久前才忙完伊尔索的事，又已经几天几夜没睡了，但他丝毫没有疲惫之色，反而更狂热和投入，就像伊尔索对他的宠奴的执念，就像弗克斯对“自己”的狂热的迷恋。




亚当的肋骨

“伊尔索，我需要知道你拨给弗克斯的十亿金元秘密资金的去向。”米斯说。

    伊尔索停下敲着键盘的手，侧过脸来：“我核实过了，弗克斯确实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用于铲除游击队的残余势力。你知道，他几个月前刚刚得到一些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对他消灭游击队很有帮助。”从他的奴隶那里得到的情报。

    “对这件事，我有所耳闻，据说成效不错，市内的恐怖袭击已经下降了三分之二以上。既然你这么说，我便可以放心了。另外还有一笔数十亿的秘密资金，你拨给了赛恩斯，我想知道，那笔款项是否有投资的必要？”

    “当然。科技的进步，总是以无数次的失败来换取，而每一次失败，都会耗费资金。但我认为，只要是赛恩斯想研究的项目，不管投入多少金钱，都是值得的。”

    “他的研究不能纳入国家计划吗？”

    “这你可得去问他了，他那样的家伙，一定有很多想独立进行的奇怪研究吧，我所要做的，就是评估帝国的投资是否值得。我的结论是，完全值得。”

    “哦，那就不会有错了，你的评估，对帝国的发展一向很重要。”米斯话头一转：“听说你这段时间工作很投入，我为此感到高兴，这样的你正是大家所期待的。但我也希望你能为‘她’、为帝国保重身体，总是这么没日没夜地工作，对身体不太好哪。”

    帝奇的死让他松了一口气。他原本担心伊尔索会因为那个贫民的死而做出不当的举动，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伊尔索不愧为“她”最为信任和重视的部下，总能镇定自如地处理大局。

    面对他的关心，伊尔索的笑容愈发迷人：“当然，我是伊尔索，可不能这么轻易累倒啊。工作，可真是件愉快的事儿呢，我真是喜欢极了。”




亚当的肋骨

“也许，你该找几个新的奴隶来侍候自己，如果工作太忙，我这里倒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在那个贫民死后，伊尔索的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其他奴隶，大概是伊尔索不想再惹出什么风波吧，但米斯还是对伊尔索是否仍在惦记着那个贫民感到不安。

    “谢谢你的美意，但一个没有养过奴隶的人提供的奴隶，我可不放心。”

    米斯笑了：“说得也是。”

    经过几个月的监督和观察，他对伊尔索的表现感到满意。去见“她”的时候，他会带给“她”令人安心的报告，帝国的中枢仍然运转得很平稳，“她”不必担心。

    米斯一离开，伊尔索就接通了与赛恩斯的秘密通讯。

    赛恩斯说：“你既然这么关心你的孩子，几天都要问上一遍，为什么不亲自过来看看呢。”

    “总会去的，她现在怎么样了？”

    “自己看吧，好极了。”

    画面切换。一个婴儿躺在透明的容器中，浑身泛红，头发已经长出了一点点，手脚微微地动着，看起来既漂亮又可爱。伊尔索简直看得有些着迷。

    忽然，孩子的睫毛动了动，伊尔索不禁蹙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的第一眼怎么可以不是他？赛恩斯不是说，她将沉睡到长大为止吗？

    但，她只是睫毛抖了抖，并没有睁开眼睛。

    “看到了吧，她的成长可真够快的，每天的变化都让人惊喜不已，真想和你一起分享那种惊喜。你真的不想来看看她吗？”赛恩斯问。

    虽然每隔几天就要询问一番，伊尔索却总忍得住来看她的欲望吗？

    “方便的时候，我会去的。”伊尔索关掉通讯。

    真想好好地看着这个孩子生长，好好地疼爱她呢，但他需要耐心地等上一段时间。

    他不能轻易冒险。

    而在实验室里，赛恩斯欣赏着容器里的孩子，掩不住得意。那可真是上天的杰作，一切都完美无缺。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这个孩子长大以后的模样，和本体，会有什么不同？




亚当的肋骨

对“弗克斯”进行全面“修复”是项复杂而耗时的手术，尽管对赛恩斯来说，那算不上难以解决的困难。他提醒弗克斯保持克制，最好不要三天两头地跑到研究所来，两个平日不搭边的人忽然来往亲密，总免不了让人起疑，但弗克斯充耳不闻。

    对弗克斯来说，让发现他秘密的人人间蒸发，从来都不是难事。这一次，他又在围剿游击队的过程中悄悄溜掉，来这里看望他的“弗克斯”。

    “弗克斯”住在全封闭的无菌病房里，赛恩斯正在给他做手术。看着赛恩斯的手术刀割开“他”的身体，对身体里的器官缝缝补补，弗克斯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他既担心又揪心，但他还是要忍不住来看。有他在身边，“他”会安心和有信心。

    这样的手术经常进行。不进行手术的时候，“弗克斯”会睡在营养液里。总之，在“他”的生命得到保证之前，他与“他”不能进行任何接触。

    手术要持续很长时间，弗克斯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走开，在研究所里转悠。

    他对赛恩斯的研究向来没什么兴趣，他觉得赛恩斯是个不会享受的枯燥无味的家伙，跟米斯差不多。现在，他得承认，赛恩斯是个科学天才，而且每天都过得很痛快。

    这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还真多，比得上他的秘密军火库了吧，帝国的科技已经发达到几乎可以随意操纵生命，赛恩斯还想怎么样呢？

    一个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站在玻璃窗外，紧紧地盯着里面——圆柱形的透明容器里，一个小东西泡在蓝色的溶液里，睡得可还真是香甜啊，即使身上插着无数的管子。

    他对这样的溶液并不陌生，他也曾经在那样的溶液里生长。那也许是帝国最珍贵、最稀有、最深奥的特产，老太婆就是靠着这东西建立起这样的超级帝国。




亚当的肋骨

生命之液，一滴比一辆高级跑车还珍贵，这么多的生命之液，只为那样一个小家伙？

    当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小家伙的脸庞之后，冷笑不断。原来，这个世界上的疯子，并不只他一个。

    他相信，那个死去的贫民一定会把他的秘密告诉她的主人，他可以铲除她，但她的主人就有些棘手了。现在，他倒是放心了，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是维护和平和平衡的有效方式，不是吗？

    “喂，弗克斯，你最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交换条件。”赛恩斯出现在门口。

    弗克斯冷哼：“你是说这东西？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看到。我问你，他怎么样了？”

    赛恩斯耸耸肩：“内脏基本修复完毕，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

    “不知道，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

    弗克斯皱眉：“这么久？”

    “你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老实说，他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好吧，我有空会来看他的。”

    刚动完手术的“弗克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可弗克斯知道“他”的眼睛在对他说：“求求你，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

    自从张开眼睛，“弗克斯”唯一接触的人就是他，当然，现在多了一个赛恩斯。“他”完全就是依赖他生存，没有他在身边，“他”几乎连话都不会说。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实在放心不了，但他们都只得忍着，为了他们的未来。

    “宝贝，你好好治病，治好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别担心，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们一定能够永远在一起的……”

    虽然“他”听不到，弗克斯还是站在窗外对“弗克斯”说，直到“他”闭上眼睛睡下，他才离开。

    赛恩斯很惊讶：这个经常出现在他这里的家伙，真的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弗克斯吗？




皇族的秘密

修道院里的伤员越来越多，凯伊每天都忙得顾不上吃东西，睡觉，可她拒绝接受别人请求她休息和放松的建议。别人不会明白，只有这样，她才能活着。

    她美丽，聪明，能干，温柔，细心，耐心，已经成为这里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天使一样的微笑与声音，使是最好的药。她还是修道院里识字最多的人，甚至略懂其它语言，以及使用电脑，人们都说她博学，她沉默，这些，都是从贵族那儿学来的。为了讨好那些人，她曾经花了很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学习那些东西。

    经过她的手照顾的病人，好得特别快，于是，在这里，她有了一个新的称呼——女神凯伊。可凯伊知道，她既不是天使，也不是女神，她只是一个灵魂堕落的躯壳，再多的忏悔与赎罪，也不能拯救。

    她为越来越多的伤员感到忧虑。最近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出现了太多的伤员，有些甚至还只是孩子。

    她隐隐察觉，这些伤员，很可能是所谓的“叛军”，他们身上的伤，大多是枪伤，还有生物病菌。

    是的，这个修道院，很可能是叛军的秘密据点，以拯救众生的名义，宣传反政府思想，招募人马，救治和疗养伤员……她拒绝去确认这些猜测和迹象的真实性，她不想卷入那些复杂而残酷的争端之中，即使她一直在努力救治每一个病人。

    她也拒绝去听他们的谈话与议论，拒绝知道幕后的真实。会来这里的人，不会有美好的回忆与未来，她不想加深对这个暗黑世界的了解与感受。

    她沉默寡言，从不谈论自己或任何事情，人们说，她是上帝派来帮助他们的。

    她不是。

    很快，又来了一批伤员，他们一看到她就惊呼：“凯伊！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凯伊久违的“老乡”。凯伊认识他们，她为他们打针上药，却保持沉默，始终不去谈论或解释她在这里的前因后果，也不想知道他们来这里的前因后果。




皇族的秘密

但其他的人，真的放心了，来自贫民窟的人，绝对不会是政府的走狗，虽然她的身上有令人起疑的优雅得体、多才多艺。

    虽然凯伊唇关紧闭，但她受伤的老乡们还是问个不停，最后还说：“凯伊，你最好去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你的身体有没有变异吧。”

    “我的身体很好。”凯伊终于开口。在伊甸的时候，她经常去检查身体，如果有所谓的病毒或变异存在于体内，她大概早就被清除了吧。

    “哦，那就好。那些该死的贵族，竟然采取这么卑劣的手段想彻底毁了咱们，咱们非得跟他们拼命不可……”

    他们仍在说个不停，虽然凯伊什么都不想知道，但她还是慢慢地明白了这些为什么的答案。有越来越多的人——最低层的贱民，加入反政府的队伍之中，于是，政府对叛军的围剿越来越频繁，镇压越来越残暴。

    听说，贫民窟已经动荡不安，活着的，几乎都参与了战争，前所未有的混乱。

    在给几个伤员检查身体时，凯伊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免疫系统十分紊乱，脑部甚至受到不知名病菌的感染。这些病菌，并不会要命，却会让人的智力和身体机能退化，免疫力低下，而且，难以治愈。

    亚德神父——修道院的管理者趁机站出来，向所有人公布了“哥伊斯古”的罪恶。

    凯伊终于知道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从好几年前开始，政府就开始实施针对贫民的基因改变工程，他们给贫民区的部分婴儿植入某些细菌，从而让他们的身体机能退化，然后被奴化。这些病人和死者，很多就是那项工程的牺牲品。

    亚德祖父还拿出了证据，一张记录了这项工程过程的光盘。凯伊不知道，那就是帝奇从伊尔索那里偷来的光盘，游击队利用这张光盘，说服和发动了很多的贫民、难民、游民加入到自己的队伍。

    现在，亚德神父的宣告，又掀起了更多人的愤怒和怨恨，他们拖着病残的身体叫嚣着誓死推翻“歌伊斯古”政权。

    凯伊对这一切始终保持沉默。

    帝奇的死去，已经带走了她所有的希望与感觉，她活着，只是上帝还不让她去见帝奇。




皇族的秘密

孩子生长得很快，半年的时间，就已经趋于成熟，而且身体健康，机能完备。

    赛恩斯看着生命之液里的完美身体，惊叹不已。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复制品，她是以伊尔索的肋骨为母体培植帝奇的基因，并沿用了本体大脑的史无前例的杰作。

    如果本体的大脑能够和新的身体完全融合，她将不是技术上的克隆人，而是从身体到灵魂的“重生”，就像重生一样。

    伊尔索，在帝奇的身体被销毁之前，秘密地从她的身体里取出尚未死亡的大脑，冷藏并激活着，直至走出那一步——复制帝奇，还献出了自己的肋骨。

    那简直就是一个神话。但，伟大的科学与创造，不都是这样产生的吗？

    生命之液已经耗尽，重生的躯体即将复活，赛恩斯和伊尔索等待见证那一刻。

    帝奇终于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珠，就像猫的眼睛一样闪亮，美丽。

    她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脸，非常秀丽美貌的脸，任谁见过都不会忘记。她纯白的眼睛慢慢有了人类的感情——好奇、欢喜、困惑、迷茫……她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张脸，但她只能动动手指头。

    “知道我是谁吗？帝奇。”伊尔索微笑地倾下身，问她。

    她显然听不懂他的话，却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得出轻微的“啊……啊……”

    伊尔索有些失望，望向赛恩斯：“就这样？”

    “别急，老兄。”赛恩斯拍拍他的肩膀，笑起来：“她的大脑要和这具身体完全隔合，需要时间。她能长到这样的程序，真的是个奇迹，简直可以和上帝创造人类相媲美。你急什么呢，她已经复活了，并且属于你，不是吗？”

    伊尔索微笑，不说话。

    他又看向“帝奇”，除了脸蛋，她的身体和帝奇并不完全一样，但她确实就是帝奇，只要她能拥有那些记忆。

    她紧紧地盯着他。




皇族的秘密

她紧紧地盯着他。他伸出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庞——眼睛、鼻子、嘴唇、脸颊，新鲜粉嫩的帝奇，碰一下，似乎就会碎掉，帝奇也有这么无害的时候呢。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眨过，似乎在微笑。她喜欢他的碰触吧？真是可爱极了。

    “帝奇，你得努力了，别让我等太久。”伊尔索忽然脸色一冷，收回自己的手，离开。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生气，极力挣扎，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等你头脑清醒了，我再来。”伊尔索走得很坚决。

    赛恩斯耸耸肩：“真是无情呢。”

    才离开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令人不安的声音，赛恩斯转头看过去，耸耸肩：“事情看来不太妙，她的身体对大脑产生排斥反应了。”

    全新身体与拥有过去记忆的大脑相结合，可是前所未有的实验，即使是“她”，也没能成功，帝奇会成功吗？赛恩斯盯着她，她哭泣，尖叫，头痛，恶心，狂乱，抽搐……

    赛恩斯真是担心他顶级的实验品会疯掉，拿起针筒想给她注射镇静剂，伊尔索却说：“别管她，她的问题她自己解决。”

    “你不担心她的身体吗？”

    “如果她不能解决自己的问题，那只不过是个废物而已。”

    他没有犹豫地走掉，不管她如何尖叫挣扎。在她完全恢复之前，他不会见她。她仍然得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他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别指望他会做得再多。

    路过另一间封闭的透明实验室，伊尔索往里面扫了几眼，第一次问：“这就是弗克斯的新欢吗？”

    “是的。”

    “他的品味，果然特别。”

    赛恩斯耸耸肩。虽然都是“她”创造出来的，但他并不都能理解其他人的想法，特别是“爱情”这种东西，也许，他该把“爱情”当成一项特殊的课题进行研究。这应该算是爱情吧？虽然他们不太可能有这种感情，但如果这不是爱情，还能是什么？




皇族的秘密

深夜，她忽然觉得很不安，睁开眼睛，一个人站在床前，高大的身影，将月光都挡住了。

    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脑里闪过很多零星的片断。她似乎能想起很多事情，但她不太想去想，潜意识里，她觉得想起那些，是件很麻烦的事。

    “知道自己是谁吗？”他问，声音柔和，悦耳，带着冰冷的压迫。

    “帝……奇。”

    “知道我是谁吗？”

    “伊……伊……尔索……”她慢慢地张开嘴唇，艰难地喊出他的名字。

    伊尔索俯下身，伸出指尖轻触她的脸，微笑：“你的进步很快。”

    帝奇知道他在夸她，有些高兴，笑了，眼睛闪闪发亮。但她的兴趣很快就被他长长的、金色的头发所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来抓住一缕金发，好奇地扯弄。真是漂亮的颜色，柔软的触感，那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东西之一。

    伊尔索在她身边坐下，她又去抚摸他的脸，有关他的记忆就像手指下的轮廓，逐步清晰。

    “知道伊尔索是帝奇的什么人吗？”

    帝奇显然还不太能理清记忆中这么复杂的关系，一脸困惑和不满。

    “看来，你需要想起很多的事，我会教你。”伊尔索俯身吻上她的唇。

    帝奇在颤抖，身体上的接触，触发了她强烈的记忆。这种感觉，是消逝的身体留给大脑的最强烈的感受，她不能抗拒这样的压迫与诱惑。她本能地伸手拥住他，热烈地回应，即使是陌生而全新的身体，也对此感到熟悉和颤栗，好象她一直都经历和习惯这样的事儿。

    伊尔索对她的热情的反应感到满意。虽然这具身体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但同样令他着迷，这是真正的帝奇，她的灵魂就住在这具身体里。

    他的帝奇。

    早上，伊尔索从房间里出来时，赛恩斯已经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桌边，似乎在等他。




皇族的秘密

“伊尔索，我想你的时间很多，你没有必要急着疼爱你的孩子。你得想想她现在的状况，还有该怎么安置她。”赛恩斯叹气。

    “当然，我会带她离开，但在那之前，我想她需要在这里住一阵子。”

    “随你的便，她可是完美的实验品，我不介意研究时间更长些。”

    “她不是你的实验品，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伊尔索回去了，就如他悄悄地来。

    房间里，帝奇看着窗外，那些她最先出现的模糊的记忆，都是有关伊尔索的，在这个晚上清晰了。


    研究所里很安静，帝奇有点受不了这种日复一日的死寂，她跳下床，朝外面走去。

    很多时候，她的意识处于混沌模糊之中，这花了她很多的时间。伊尔索来的时候，她的意识会清晰些，但伊尔索呆的时间并不太长，然后离开，还是只有她一个人。而赛恩斯，整天只会忙他的事，他们没有共同语言。

    她还是不太愿意去理清那一团团模糊的记忆，那让她觉得很痛，头痛，心痛。只想这样过着，所以，她不去问，也不去学。

    很多奇怪的东西，形成奇怪的世界。在又一个转弯以后，她忽然看到了一个让她觉得很介意的东西——一个人，睡在透明的容器里，勾起了她的某些记忆。

    她觉得很不舒服，想离开，但又迈不开脚，潜意识里，她觉得她不能逃避。

    她盯着他。也许是感到了她的凝视，那个人张开眼睛——红色的眼珠子。她颤抖起来，什么可怕而不安的记忆被勾起来了。而那个人，眼里也闪出不安和惊恐，微微地挣扎，似乎想逃跑。

    想了想，她下定决心，推开实验室的门，站在容器外，近距离看着他。

    那个人，瘦弱，苍白，能被捏碎的幼嫩，四肢的比例不匀称，脸蛋却很美，眼神和表情异常令人怜爱，像个发育成熟的婴儿。他面对她的惊恐，让她心理上占了优势，得寸进尺。




皇族的秘密

他没处逃，她大胆而好奇地抚摸容器，拨弄那些接线仪器。

    “谁准许你进入这里？你想对我的人做什么？”

    一个阴冷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她吓了一跳，猛然回头，黑头发、红眼睛、英俊而阴森的男人在冷冷地盯着她。那双眼睛，像要吃人一样，让她受到了惊吓。

    红眼男人走过来，粗犷的马靴踩在地上，声音慑人。

    她一步步后退。

    “马上给我滚出去，伊尔索的小野狗！”他阴恻恻地说。

    她知道他对她不怀善意，眼里也喷出火来，瞪着他。这个人是谁，很熟悉……

    “这种眼神真是让人心里不舒服！”他抽出腰间的鞭子，甩了甩：“真该被教训！”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叫起来：“弗克斯！”

    “凭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她马上想到了凯伊，身体条件反射般地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大声道：“凯伊在哪里？她怎么样了？”

    凯伊很危险，凯伊很痛苦……这是她此时晚来而强烈的念头。

    “谁？”他显然忘了这个人是谁。

    她愤怒了，其实，她也并没有完全想起和凯伊的一切，感情却那么强烈：“你竟然问她是谁？你以为她是你的玩物吗？”

    他似乎想起来了：“哦，她啊，谁知道呢，死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她却觉得脑袋轰的爆开了，想都不想就狠狠地朝他的脸上揍了一拳。他没有防备地被揍到了，也怒了，抓起她的手臂一甩，她就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竟然敢打我，你想再死一次吗！”他高高地扬起鞭子，向她挥去。

    她迅速翻身闪过，鞭子像影子一样追过来，她觉得害怕了。慌乱之中，她几乎是本能地操起一把椅子，对准装着那个怪物的容器，说道：“你敢打我，我就砸了他……”

    “你敢！”他停手，狠狠地盯着她，眼神非常骇人。




皇族的秘密

容器发出沉闷的呻吟，没有破裂，但里面的人却显然被吓坏了，失控地颤抖。

    他的脸色全变了，抽搐，扭曲，眼睛充血，发着红光。她的举动吓到了他。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他第一次有了被吓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感觉。她竟然这样对他的宝贝，他要杀了她！

    她被他一脚踹在地上，他穿着厚厚马靴的脚踩在她的胸口，很重，很痛。她动不了。弗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腰间掏出手枪，对准她的脑袋。

    “这次，你可没这么好运了。”他说，慢慢扣下机板。只要对准她的脑袋开上一枪，神也救不了她。

    她忽然有了绝望这种感觉。死的记忆一瞬间全部清晰了。她死过一次，凯伊对准她的胸口开了一枪，然后一切就结束了，而现在，她还来不及去感受生命，便又再次面临死亡。他一身的杀气，绝不会手下留情……伊尔索……她在这种时候只想到伊尔索，忽然觉得很不甘心……太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不在……

    “弗克斯！别在我这里闹事！”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来，阻止了弗克斯的行动。

    弗克斯收起枪，恶狠狠地看着赛恩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次放过她，但是，我保证，这是唯一的一次。如果我的人出了什么事，我谁都饶不了。”

    赛恩斯无奈地摇摇头，去检查“弗克斯”的状况。

    帝奇爬起来，狠狠地瞪着弗克斯，弗克斯冷笑：“最好别让我看到你。”

    帝奇咬着牙离开，心里愤愤不平，为他对她的死亡威胁，也是为凯伊的遭遇。

    晚上，帝奇赤裸着身体，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脑里，在重复着“生前”的事。伊尔索走进来，站在她身边，轻轻碰触着她身上的伤痕，被弗克斯鞭出来的伤痕。

    “听说，你今天和弗克斯闹得很不愉快？”

    “这个混蛋！”帝奇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杀了他！”




皇族的秘密

伊尔索笑了，手指轻抚上她的唇：“你真是一点没变，帝奇，但这样的话，以后别再说第二遍。你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

    帝奇沉默。然后，她轻轻握住伊尔索的手，把脸庞贴在他的手上，闭上眼睛，轻轻道：“伊尔索……”

    “嗯？”

    “谢……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伊尔索轻笑：“没想到你这张小嘴，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帝奇环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自己，还有这样的现实，但她知道，她只有伊尔索了。


    帝奇又在窥视“弗克斯”。

    虽然伊尔索说凯伊没有受到惩罚，只是失踪了，但她还是对弗克斯耿耿于怀，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她每天无所事事，不得不忍受着那个叫赛恩斯的所谓科学家的各种研究和实验，想找点特别的事情做做。

    “弗克斯”感觉到了她的窥视，不安地睁开眼睛，想躲藏却没地方。

    在帝奇的眼里，他就弗克斯的分身，欺负他就等于报复弗克斯。

    她冲他做鬼脸，张牙舞爪，呲牙咧嘴，甚至“揍”他。他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任由笼子外的观众欺弄。他不能走出容器，他的呼救也没人听到，帝奇很放心。

    但是，她再一次地被弗克斯抓到了。

    弗克斯随时都会在这里出现，她不能做到每次都能避开他。弗克斯看到她又这样欺负他的人，勃然大怒，连打骂都省了，二话不说就直接拖着她出去。

    等赛恩斯发现情况不对出来阻止时，帝奇已经被弗克斯带离研究室。

    弗克斯一定会杀了她的，这是很明显的事，赛恩斯迅速联系伊尔索，如果他们不能及时阻止弗克斯，他们的心血就白费了。

    而在研究室之外的无人大道上，帝奇被关在车厢里，驰往不知何处。




皇族的秘密

这次无论她如何挣扎和呼救，都没法逃掉了。这样的她，就和容器里的“弗克斯”一样，任人宰割。不同的是，她只是欺负“弗克斯”，而真正的弗克斯却要除掉她。

    “弗克斯，请你冷静，别破坏我们的协议。”通讯视频里出现了赛恩斯焦急的脸。

    “我没有违反协议，这是她自找的，怨不得我。”弗克斯关掉视频，把油门踩到底。这只不知死活的小野狗，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他，他已经没有耐心了。管它呢。

    前面，有一片无底的悬崖，悬崖之下，就是流浪狗的墓地。很多被秘密处死的罪人、犯人、奴隶、贱民等垃圾之人，就被丢弃在那里。很快，那里将多一个新鲜的家伙。

    车子来到崖边，停下，弗克斯跳下车，打开车厢，把帝奇揪出来。

    身体得到解放的帝奇一拳朝他挥去，他很轻松地避开，然后伸出一脚，帝奇就被绊倒在地。

    弗克斯连话都懒得说了，掏出枪来对准她的脑袋扣下机板。

    砰砰砰——很激烈的枪声。

    帝奇张开眼睛，并没有子弹射入她的身体。而从旁边的树林里，却冲出很多人，全副武装，蒙着脸，朝弗克斯射击。这样的场面有些熟悉，她想到了叛军、战争、火拼。

    弗克斯很及时地闪开火力。他没有惊慌，反而冷笑，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嗜血的红光。

    他跳进车里，从车顶上拉下重型机枪，枪口从车窗里伸出来，扫向进攻的叛军。车子是最高级的防弹车，最硬的子弹也不能穿透，车里带着最新型的武器，还有数以千计的弹头，他不会被这些低能的叛军打败。

    火拼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弗克斯是真正的军人，他并不畏惧于眼前的人多势众。但是，叛军这次是铁了心要干掉他。政府连续数月的扫荡，叛军损失惨重，他们想尽办法，好不容易才追踪到这个最高统帅的行踪，而且还是一个人出行，他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皇族的秘密

这里是最好的地点，远离市区，密林之中，无数牺牲者的墓前，如果不能抓住这次机会，面对他们的将是残酷浩大的血腥镇压。叛军们明白这一点，所以，只有进攻，还有不断增援的人力。

    弗克斯不再具有优势，但他仍然没有惊慌。他喜欢这样的作战，可以尽情放纵。

    帝奇躲进车子底下，密集的火力和耀眼的火光让她连眼睛都睁不开。第一次离开研究所就遇上这样的事，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活过来。但如果能亲眼看到弗克斯死去，这倒是不错的事呢。

    一枚重型火箭炮终于被运到了，叛军将它对准了弗克斯的车子。

    弗克斯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是相当有威力的火箭炮，他的防弹车即使不会被击成粉沫，也保证不了他的安全。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来，伴随着惨叫声的是无数鲜血。

    防弹车并没有被炸飞，被炸飞的是还没来得及发出致命一击的叛军。

    突如其来的炸弹出自一辆忽然出现的黑色车子。黑色车子飞驰而来，转眼已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了，几名保镖从车上跳下来，手中持着最顶级的机枪，然后，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从车上下来，态度十分优雅从容。

    “伊尔索——”有人低呼出声，然后是一片不安的骚动。

    棘手的家伙还没能解决，另一个同样棘手的家伙就来了。他们可没有能力同时对付两个这样的家伙，而且伊尔索显然还是有备而来。今天，大概又是他们的灭亡之日吗，这样的机会都没能抓住，命运注定他们要全灭在这里吧。

    这里，果然是他们最后的长眠之地吗，绝望已经浮现在他们的眼中。

    但是，伊尔索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从容地朝弗克斯的车子走去。最大的敌人就在面前，他们不敢阻拦，纷纷向两边退去。他们都明白，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皇族的秘密

伊尔索走到弗克斯的车门前，弗克斯的枪口仍架在那里，对着他的胸口。

    “弗克斯，我的帝奇呢？”

    几秒以后，枪口才移开，车门接着打开，弗克斯走出来，冷笑：“怎么，来接你的小狗了？”

    “弗克斯，我最后再问一次，帝奇呢？”

    “大概被哪颗不长眼的子弹打得脑袋开花了吧……”

    他还没说完，一支枪口已经贴在他的脑袋上，伊尔索手里握着从保镖手里拿过来的枪，冷冷地道：“我的耐性并不比你强多少，我的枪也不长眼睛。”

    弗克斯在笑：“不敢开枪的话，就别干这种事。”

    伊尔索也笑了：“哦，你算准我不能对你开枪了吧。你要不要和我赌一赌，我敢不敢对你的小家伙开枪呢？”

    弗克斯阴森森地盯着他，不说话。

    “要赌吗？”

    弗克斯还是不说话，伊尔索也不着急。这样僵持的场面，给了仍活着的叛军撤离的机会，他们迅速而无声地离开。伊尔索与弗克斯并不在乎这些残兵败将的撤离，比起这个，他们有更重要的事。

    “伊……伊尔索……”帝奇的声音虚弱地从车底下传出来。

    她以为她就要被炸得粉碎了，闭着眼睛等待。半天没有动静，睁开眼睛，就听到伊尔索的声音。有好一会儿，她不敢相信这样的奇迹。大概是伊尔索不让她死吧，他不让她死去，她就不会死吧？

    伊尔索收回枪，看着灰头土脸的她，没有伸手拉她一把：“你的模样可真是难看，我记得我有教过你别到处乱跑。”

    如果你没有及时到来，我的模样会更难看吧，帝奇心里这么想着，爬起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袖：“伊尔索，我们走吧，我好冷。”

    她想结束这一切了。地上有很多原本是她同类的尸体，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就这样什么也不能改变地死去，她忽然觉得很疲惫，从前生积累下来的疲惫。




皇族的秘密

不管是弗克斯还是伊尔索，她都不想再跟他们对着干了。她相信，上帝让她再活一次，不是为了让她重蹈同样的命运。她得找到再次活着的意义。她不想再浪费她的人生。

    “是该离开了，以后别再乱跑，会迷路的。”伊尔索说。

    “知道了。”帝奇抓着他的衣袖，随他上车。

    “伊尔索，下次，你一定要看好你的小狗，要不然你会后悔的！”弗克斯忽然在背后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还是多多考虑自己的事吧。”伊尔索淡淡一笑，下令开车。

    他已经给了弗克斯有力的警告，短期之内，弗克斯应该不会再来找帝奇的麻烦。但是，帝奇还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呢？

    “伊尔索……”帝奇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伊尔索低下头，帝奇正看着他，她的眼睛闪亮而黝深。

    他忽然紧紧地抱住她，吻她。

    帝奇，总是爱惹祸的，他真的得好好地看着她了。他要把她带在身边。


    傍晚的时候，修道院忽然来了一批伤员，他们伤得很重，凯伊忙翻了。

    很快，修道院里库存的药品不够了，而且，他们连买药品的钱都没有了。修道院的钱，都是靠捐款和募捐得到的，十分有限。伤员和病人们在痛苦和死亡间挣扎，她再美丽的笑容，也不能让他们好受一点。

    只有一个办法能拯救这些病人。

    她想了很久很久，决定铤而走险——回到弗克斯那里。她有很多很多的赏赐，金钱、珠宝、首饰、衣服……可以卖到很多钱，可以拯救很多人的生命。她虽然已经很久没回去了，但她身为弗克斯奴隶的身份并没有被取消。

    不知道弗克斯是否已经在怀疑她，如果是，她回去会很危险。但她还是决定回去。上帝不让她下地狱，一定是她还有使命要完成。

    她回去的时候，很不安，伊甸已经那么陌生而遥远。她走进帝国第一高楼时，有些恍惚，她真的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吗？




皇族的秘密

一切出乎意料的顺利。她从很多的人和监控中路过，却像不存在，直到她回到她原来的房间为止，没有任何人过问她的任何事，弗克斯也不见踪影。这里仿佛是座死城。

    房间没有任何改变，她明白，她已经被这里遗忘了。她把值钱的珠宝首饰全都找出来，剪下衣服上的宝石纽扣，拆下鞋子上的水晶鞋跟，撬下杯子上的玛瑙，还有房间里备用的药品和补品，全部打包绑在裙子里的腿上。

    收拾好时，夜已经很深了，她走出大楼，似乎听到身后的鄙视和嘲弄。

    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来这个地方。在即将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想去看看镜湖，那是帝奇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也是她遇到神明的地方。也许，伟大的神明会给迷茫的她指引解脱的道路。

    走进包围镜湖的树林，月光透过树梢撒下来，有淡淡的雾气在弥漫，是说不出的美丽与宁静，就像做梦一样。凯伊又觉得恍惚了……帝奇……她又想到了帝奇，心里不能平静，痛苦又开始没完没了地折磨她。

    她捂着胸口靠在树干上，呼唤着帝奇：帝奇，你在哪里？我要怎么样才能到达你的身边？告诉我，伟大的神明，救救我的灵魂吧……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在恍惚之中，她竟然看到了帝奇——帝奇走在树林里，身姿轻盈动人，忽然，她停下来，仰头看着月亮，似乎有些出神；月光撒在她身上，她全身都笼罩在朦胧而皎洁的银光之中。

    她看到帝奇了！凯伊掉下泪来，虽然这只是幻觉，但她终于见到了帝奇。

    她慢慢地朝帝奇走去，不管帝奇从哪里来，将到哪里去，都带着她一起走吧。没有帝奇的世界，没有她存在其中的意义。

    帝奇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忽然转过头来，对她灿烂地笑，就像她们第一次见面那般温暖动人。帝奇在等她！凯伊含着喜悦的泪水飞奔过去，然而，另一个人更早地走到帝奇身边，帝奇扑进他的怀里，两人热烈地拥吻。




皇族的秘密

凯伊僵住了——这不是做梦。

    那个得到帝奇笑容的人，是伊尔索！伊尔索，又来抢帝奇了吗？她捏紧拳头，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夺走帝奇，绝对不会！

    伊尔索猛然抬头，锐利而冰冷的目光射过来，他发现她了！

    凯伊被他眼中的杀气和冷意镇住了，站在那里，对视。伊尔索不动声色地拥着帝奇，一只手悄悄地打了个手势，几条隐在附近的人影，迅速地朝凯伊追过来。

    凯伊感觉到了危险，伊尔索眼里的杀气太强烈。

    她迅速撤退，躲进更深的树林里，但仍不肯离开。好不容易才见到帝奇，她不能再离开她，用尽一切，她也要回到帝奇的身边，没有什么能拆开她们。

    树林不小，却不足以让她安全地躲藏，她知道她躲不了多久。难道，命运让她再次见到帝奇，只是为了让她带着这种希望与绝望交替折磨的痛苦死去？残酷的人生。

    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把她拉到大树后面，她几乎要惊叫起来，却发现忽然出现的人是她曾经见过的神明。银发绿瞳的神明，微笑地看着她，目光比月光更圣洁：“孩子，你终于来了。”

    凯伊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是的，我来了。”

    “祝福你哟，见到了你最想见的人！”他的眼睛弯弯，薄唇弯弯，声音如歌

    “是的，我终于见到她了，我很幸福……”

    “这样，就够了吧？”

    “不！不够！”凯伊猛烈地摇头：“我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这样，有点难哟……”

    “不管有多难，我都要和她在一起，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凯伊说着就要冲出去。

    神明拉住她，注视着她的眼睛：“即使付出生命，你也要和她在一起吗？”

    “当然！”

    “可你这样，是得不到她的哟，也许连靠近都做不到哟……”




皇族的秘密

“可你这样，是得不到她的哟，也许连靠近都做不到哟……”

    凯伊一震，脑袋有些清醒了。是啊，她这样冲出去，结果只是在帝奇还不知道她的存在时便已经彻底蒸发了。伊尔索，绝对不会再让她靠近帝奇，他会不择手段地、毫不犹豫地除掉她。已经发生过一次，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逃掉的机会。

    而且，她根本不可能与伊尔索对抗，伊尔索要除掉她易如反掌。

    怎么办？难道只因为她没有力量，就必须放弃她的爱人吗？她做不到。

    “孩子，想得到爱，想得到光明，只有打破黑暗才行哟。只要黑暗还存在，你们就没有未来，悲剧，还会重演的哟，你想让悲剧再次发生吗……”

    神明的声音，就像魔咒，渗进她的心里。凯伊喃喃着神明的话，意识开始迷糊。

    “为了爱，勇敢地斗争吧，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做战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许许多多为了爱和未来斗争到底的人们，黑暗，是可以被打破的哟；世界，是可以被改变的哟……帝奇就在那里，为了你的帝奇，勇敢地去战斗吧……”

    凯伊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她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修道院的大门外，阳光暖暖地照着，修道院里隐约传来清晨的祷告声。她慢慢地站起来，这次，她手里握着的，是一张光盘。这是神送给她的吧？

    “这样，你是得不到帝奇的哟……”神明的话还在她耳边回响，伊尔索充满杀气的眼睛就在背后盯着她，寒意从心底直窜上来。

    她再也不能回伊甸了，那个帝奇呆的地方。如果想回到那里，想得到帝奇，只是一个办法——打倒伊尔索，打倒伊尔索背后的“歌伊斯古”。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但是，为了帝奇，无论怎么样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她明白了上帝为什么让她活着。

    她走向修道院。从这一天起，她正式成了叛军的一员。




皇族的秘密

弗克斯又不在了，这样的晚上，他到哪里去了呢？

    即使是这样的深夜，他也要一次次地出去挖掘和铲除叛军吗？雅克可不认为那些叛军有这样的力量能让他每天晚上都出去。弗克斯一定又在忙什么可怕的事情吧，或者他又有了什么新鲜的玩物或游戏，将他们抛之脑后了。

    总是这样下去，没什么前途啊，雅克想。他睡不着，走出大楼，朝镜湖走去。

    晚上，一般是禁止奴隶外出的，可现在，弗克斯已经对他的奴隶不闻不问了，随他的奴隶怎么过。如果这些奴隶惹出了什么问题，他就直接丢掉或交给米斯处理，就这样，他的奴隶们已经没几个了，剩余的便只能更小心翼翼、安分守己，雅克例外。

    雅克可不想只是这样混着日子，机会在哪里呢？他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

    镜湖原来这么美，他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其实也正常，因为很少有奴隶能在伊甸呆上两三个月的时间，在伊甸的短暂的时间里，每个人每天都绞尽脑汁地讨好主人，谁有欣赏美景的闲心呢。

    湖边隐隐传来琴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这里弹琴，可真是难得。这里可是皇族的专属区域，有哪位大人夜里有这样的闲心呢？

    他循声来到湖边，终于看到了弹琴的人，好半天惊得动弹不了。

    那位有如传说般美丽的仙优沙大人夜里在湖边弹琴，是很符合他身份和性情的事，虽然令他惊讶，但与那个本已不存在于世上的“帝奇”出现在这里相比，就不算什么了。

    他真的很怀疑那是幻觉，他不敢轻举妄动，躲在树丛后看着。

    仙优沙在“帝奇”耳边说着什么，手把手地教她弹竖琴，“帝奇”在微笑。

    那真的是“帝奇”吗？雅克很认真、很专注地看。很像帝奇，但有明显的不同，她没有那股鲜烈的野性气息和尘土味儿，看起来柔和多了，几乎有点仙优沙大人的气质。




皇族的秘密

她是谁？是帝奇吗？还是不是？雅克被这个疑问彻底地揪住了。

    他一直在那儿听着，看着，直到夜色开始变淡。

    “帝奇”有些不能集中精力了，开始走神，反复出错。仙优沙似乎知道她已经分心，微笑着抱起竖琴，对她说了什么后，吻了吻她的脸，飘然而去。

    “帝奇”看着仙优沙消失后才慢慢地朝湖的另一面走去，雅克紧紧跟着她。

    镜湖很大，湖的对面是更大的一片树林，里面错落隐蔽着皇族和高级贵族的别墅、秘密居所。“帝奇”很安静地走在树林里，步伐是说不出的轻盈优美，像猫一样，不，像夜间散步的豹子，短短的头发，长长的双腿，苗条的身段，迷人的曲线，和帝奇一般动人。

    雅克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他希望她是真实存在的。

    “帝奇”走到树从深处的一栋别墅前，停止了，仰头看着月亮好久，才走进去。

    雅克看不到她了，他不能靠近这些建筑。谁知道这些建筑的主人都是些什么人呢，他这样窥视这些大人们的秘密居所，大人们知道了可不会高兴。

    可他不想离开，有时，他也会想起帝奇，她一直是他想要超越的目标，他也想被她喜爱和认可。

    他一直躲在别墅前面的树丛里，一直看着别墅，期待着“帝奇”会出来走走，或者从窗口露出脸庞。但门窗都关得很严，就像里面没有住人。

    真正的帝奇大概是不能忍受一整天都关在屋子里的吧，他这么想着，有些泄气，但还是不愿离开。他还想看看她。

    一直等到天色暗下来。等他意识到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天时，他才发现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也没吃，而他居然也没感觉到累和饥饿，大概是因为每天都无所事事，难得有点事情可干的缘故吧，他自嘲地笑。

    天黑以后，她会走出来吧？雅克期待着，愿意为此再饿上一夜。




皇族的秘密

天色终于暗了，屋里亮起了灯，里面，真的有人呢，雅克觉得很兴奋。

    很快有了新的动静。“帝奇”没从屋里走出来，但是，一辆车子却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开进来，开进别墅前庭。

    一看到那辆车子，雅克的眼睛就瞪大了，那样的车子，可没几个人能拥有。而从车子里走出来的人，更让他吃惊不已——伊尔索？

    伊尔索左右看了一下，踏上台阶，按响门铃。

    门开了，伊尔索闪身进去，关上门。虽然他的身体挡住了开门的人，但雅克猜想得到，他和“帝奇”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拥吻亲热吧。雅克想着，暗暗咬着牙。

    不管这个“帝奇”是不是帝奇，雅克知道自己都不能再打探下去了，伊尔索把她安排在这里，显然不想她被人知道。如果他知道她的存在，伊尔索当然会抹去他吧，他不想拿自己的存在来冒险。

    皇族的秘密，他还是尽量离远点吧，雅克迅速离开。他能在伊甸呆那么久，靠的可是他的识相和知趣呢。

    回到楼里后，雅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着他所看到的一切。

    就这样装作没见过“帝奇”？这样不行吧，这可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怎么样利用这个机会呢？他可得好好想想，用得不好，机会可会变成大危机的。


    弗克斯几天以后回来了。

    确认他的心情还不错以后，雅克斗胆上前说：“弗克斯殿下，有一件事儿，我想我也许应该告诉您，然后由您告诉我该怎么办。”

    弗克斯懒洋洋地打着呵欠：“说来听听。”

    “前几天晚上，我偶尔去湖边散散步，看到了一个人……”雅克简洁地说了他在湖边树林里看到的令人惊奇的一幕，但没敢把仙优沙说出来，扯到一个伊尔索已经够危险了，再把不问世事的仙优沙大人牵涉进来，这可不明智。

    至少，对于伊尔索，弗克斯和他似乎并不那么和睦。




皇族的秘密

“哦？”弗克斯表现得似乎有点惊讶，但只是一点点：“雅克，你在我身边的时间不短了吧？”

    “是的，有一年了。”

    “唔，你知道你为什么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弗克斯殿下，请原谅我也许太自以为是地认为，我对您一向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你确实有能被我重视的价值，并值得我信任。”弗克斯盯着他道：“我相信你所报告给我的每一件事，就像这件事一样。伊尔索对我来说就像兄弟一样重要，我不能冒着任何会让他对我产生误会的风险，虽然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雅克静静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弗克斯停了一下，又道：“为了他好，所以，我希望能有办法既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损害到我们的关系。你是我最信任的部下，我不希望再听到这样让我为难的事儿，也希望你能帮他解决这件对他不利的事儿。”

    雅克还是不敢答腔。

    “雅克，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是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那我就放心了。”弗克斯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起身走回房间。

    雅克又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悄悄来到米斯的办公室，说有要事求见米斯殿下。

    米斯接见了雅克。听完雅克的报告以后，他的情绪毫无波澜，只是告诉雅克：“这是伊尔索的私事，不管是你这样的身份，还是我，都不应该过问，也不应该再提起。当然，我感谢你的善意，希望你以后仍然保持这样的忠诚。”

    “我明白了，我会做好我应该做的事。”

    雅克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米斯似乎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弗克斯知道吗？”他恭敬地道：“弗克斯殿下近期似乎很忙，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这样的事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来向您汇报了。稍后我会向弗克斯殿下说明，并接受惩罚。”

    “那就别让他操心了，他有要事在身，可不能为了这样的琐事分心。”

    “我明白了。”

    雅克走出办公楼，回头仰望这栋气派非凡的建筑物，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否明智。不管怎样，一切与弗克斯无关，都是他这个奴隶的自我行为。

    他是个好奴隶，主人需要这样的奴隶。




上帝是女孩

帝奇坐在书桌前，抓着笔，慢慢地写字。

    住在漂亮舒适的大房子里，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看书，写字，脚边傍着一只雪白的小猫——这是她过去从没想过的事，可一切就像做梦一样，实现了。

    帝奇知道，她正在喜欢并享受这种生活——这也是她过去从未想过的事，她以为，她会一直那样，嘲弄这样的生活。现在，她知道了，她其实只是凡人，并不比她鄙视的那些贫民、平民、贵族高尚。

    重新活过，经历不同的生活，难道这不是她重生的意义吗？

    她这样告诉自己，努力让自己心安理得地过着这种悠闲的日子，努力让自己忘掉自己是有前生的，真正的前生。

    门铃响了，伊尔索来了！

    她放下笔，冲楼下冲去。离天黑还远着呢，他这么早就来了吗？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惊喜僵在脸上，这个人是……米……米斯？

    “我需要和你谈一谈。”米斯说。

    帝奇脸一冷，道：“我不需要和你谈。”

    “不，你需要，非常需要。”米斯推开她，走进屋子里。

    屋子里应有尽有，全是最好的——伊尔索喜爱这个和那个死去的贫民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米斯得出结论，知道自己真的要重视这件事情了。

    “是伊尔索安排你住在这里的吧？”与其说是谈谈，不如说是审问，米斯主审，虽然他的口气很温和。

    “你去问他吧。”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等这里的主人来了，你问他吧。”

    “你是怎么认识伊尔索的？”

    “你去问他吧。”

    ……

    不论米斯怎么问，帝奇总是这样回答。除了这样回答，她没有别的选择，回答错了，伊尔索会更困扰。伊尔索把她藏在这里，她虽然不喜欢这样子躲着，但她不想违背他的好意，他为她做的一切，可不是她拼命去记住他曾经如何折磨她，就可以不为所动的。




上帝是女孩

米斯问了很多，但帝奇听得烦了，打起盹来。

    米斯并不生气，虽然她什么都不回答，但他已经能确定最重要的事情了：伊尔索没有忘记那个贫民奴隶，不管这个女孩到底是谁，但很明显，她就是那个女孩的翻版。这是非常危险的事，他必须阻止。

    最后，他对帝奇说：“帝奇，我想你是叫这个名字，我希望你能为你和伊尔索的未来着想，做出明智的选择。对于伊尔索的私事或你的事情，我不想干涉，但是，如果你们做出错误的选择，这就不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你知道这对你们，特别是你，意味着什么吗？”

    帝奇抱着小猫，不说话，她讨厌被人威胁。

    “我现在还不想追查你的来历，真相大白，并不是件好事。我只想说，死亡，并不都是坏事。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结果，比死亡更可怕，更让人难以接受。你得明白，你不会愿意选择那样的结果。”

    “你好像很喜欢威胁别人。”帝奇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我从不威胁别人，我只是尽我本份地陈述事实。如果你能稍微为自己和伊尔索，认真地考虑，那么请你在三天之内离开他，离开这个区域，永远不要出现在这里。我会保证你的安全，以及保证你未来的生活无忧无虑。”

    帝奇不应对他的话，只是看向时钟，淡淡地道：“这房子的主人快回来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对他说了。”

    “该对他说的时候，我会说的，但我希望不会发展到那一步。”米斯朝门口走去：“如果你选择了明智的做法，请在三天之内给我电话，我会安排好一切。”

    帝奇冷笑，没有回答，这可不是他或者她能决定的事，伊尔索，并非不存在。

    不久以后，伊尔索回来了，帝奇像平常一样开门，扑上去吻他。

    她没有告诉伊尔索米斯来过的事。伊尔索为她操了不少心吧，不想再让他为难了。米斯如果出手，也是对付她，而不会是伊尔索吧。




上帝是女孩

三天过去了，米斯并没有接到帝奇的电话。

    他看着电话，安静了很久，终于起身，去伊尔索的住处找他。这是私人的事，只能私下里解决。

    米斯是个随时都在工作的人，伊尔索看到他到访，可不认为他是来作客或聊天之类的。他问米斯：“这次又有什么建议和提醒呢？”

    “我见过她了。”米斯很平静。

    “哦，谁？”

    “那个女孩，你不想让我们知道的那个。”

    伊尔索笑了：“是吗？”

    米斯轻叹：“现在我已经知道了，很快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不，完全没想过。”

    米斯在屋里转了一圈，才有力地道：“伊尔索，让她离开，永远别再出现在这里。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后的选择。”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觉得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伊尔索耸耸肩：“别忘了，这是我的私事。”

    米斯深吸一口气：“很快就不是了。我以为，你是可以成为表率的。”

    “我确实是，只要别来管我的私事。”

    “伊尔索，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谈这件事情，我也希望你能认真地处理这件事。”

    “米斯，我很认真。”

    米斯一怔，这样平静地说出自己很认真的伊尔索，足以说明他的意志很坚定。这样的伊尔索，该怎么说服他？

    “你……想过后果吗？”

    伊尔索微笑：“没想过。”

    米斯无语。这样的伊尔索，让他有些无措，他从来没有无措的时候，这次例外。好半天，他才说道：“也许，这会是个悲剧。”

    “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

    米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他匆匆告辞，走得有些狼狈。看到伊尔索那种平静的眼神，他就知道伊尔索不会妥协，他受到了打击，伊尔索在他眼里是完美的榜样，令他安心。但现在，伊尔索已经堕落了吗？




上帝是女孩

如果去追查这件事，牵扯到的东西会很多吧，那时，会很麻烦吧？不，不能追查下去，这是皇族的私事，就按皇族的规矩来办，秘密地办。

    回到居住，他终于按下那个特别的按键，良久以后，那边传来遥远而神圣的声音：“我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歌伊斯古大人，关于……伊尔索的事，是私事，我很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我需要当面向您报告……”米斯的口气异常恭敬。

    “看来你很为难，那就来吧，我的孩子。”

    而在楼顶，伊尔索平静地俯视镜湖。终于败露了吗，他的秘密？总会有这一天的，不管他如何防范，世界，可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去想如何掩盖秘密或者追查如何泄露秘密，没有意义，他所要想的，只有如何处理秘密暴露的后果。

    其实，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如米斯所指出的那样，可是，他拒绝走那条路。“她”应该知道了吧，一切得先看“她”怎么决定。

    天空很晴朗，可他能在湖里看到乌云的影子。


    在一个平静的早晨，帝奇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神，以及上帝——歌伊斯古，帝国的缔造者和终极统治者，即使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伊尔索也要俯首称臣的存在。

    她不能说话，不能眨眼，甚至不能动，谁能不被现身的上帝所镇慑？即使上帝在微笑。

    早上，伊尔索出去以后，米斯又来了，一开口就对她说“‘她’要见你。”

    他的神情和口气是无比的肃穆与慎重，她没法当做没听见：“谁？”

    “歌伊斯古大人。”

    “歌伊斯古”这四个字震动了她，那是伊尔索提到时也十分在意的名字，她把不准该怎么办：“这得问这屋子的主人。”

    米斯说：“如果她要见的是伊尔索，那么，也许，你将再也见不到他。”




上帝是女孩

这句话真的有点吓到她了，她不认为米斯会危言耸听或开玩笑，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所以，她乖乖地跟着去了。第一眼见到“歌伊斯古”的震撼，令她差点跪下来——向降临于世的上帝。

    歌伊斯古——Girl is God，帝奇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了，“她”确实就是上帝。

    “她”漂浮在空中，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如此耀眼，令人睁不开眼睛；长长的、飘扬的白发，端庄圣洁的面庞，白色的袍子，金色的手杖，充满智慧、看透整个世界的眼睛在俯视万物。一切都在她的审视之中，在她面前，众生显得如此渺小。

    帝奇用了好长的时间，才让自己镇定下来——即使“她”真的是上帝，她也不能如此失态。其实，她不知道“她”到底算什么，因为“她”并不是实体。

    “她”只是一个影像，从殿堂四面投射出来的光与影，变幻出的神奇莫测、美丽迷离的影像。可没人能把“她”当成一个影像，她的笑容洞穿一切，她的眼神看透一切，她的美丽超乎想象，任何人看到“她”都能明白，“她”具有上帝一样的力量，“她”就是上帝般的存在。

    帝奇虽然能勉强镇定下来了，却还是不能说话。

    “你就是帝奇吗？”歌伊斯古问。

    在这充满威严、力量而又无比美妙悦耳的声音面前，没人可以不俯首听从。

    “是……的。”

    “听说，你征服了我最疼爱的伊尔索的心？”

    “我……我不知道，我并……了解他……在想些……什么……”

    歌伊斯古笑了，长长的白发微微转黑，脸庞多了几分明媚，声音也多了几分柔和：“我所疼爱的伊尔索，是属于帝国的，没有人可以拥有他，你，更不能。”

    “我……我不敢……这么……想……”

    “可你正在试图这么做！”歌伊斯古忽然厉声喝道。




上帝是女孩

她的头发正在迅速变黑，脸庞变得威严不可冒犯，眼神凌厉尖锐，身上的光芒倏然变淡，她的轮廓也随即变得清晰起来。上帝在发怒！帝奇又不能说话了。

    “伊尔索，我所有的孩子们，是不能被任何凡人所拥有的。任何试图拥有他们的人，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不能被原谅。”歌伊斯古的口气异常严厉。

    帝奇已经脸色苍白，战战兢兢，这么强大和威严的存在，连面对都是件困难的事。

    “你知道你的罪过吗？”

    上帝在严厉地斥责她和审判她，帝奇连想都没想，低头认罪：“我……知罪。”

    歌伊斯古身上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些：“既然你知罪，我便饶恕你的罪行，你立刻离开伊尔索，离开这神圣的伊甸，永远不能再出现，也永远不能再提到伊尔索的名字。”

    帝奇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是”，但这个字到了嘴边时，却迟迟无法说出口。

    她低着头，紧紧地握住拳头，双脚努力地踩紧地面，汗水不断滴到地上，努力不让自己瘫软下来，更不能让自己说出“是”。

    忽然，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不能自持。似乎就要崩溃的时候，她猛然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道：“不——我绝不离开他！”

    歌伊斯古散发出来的力量太强大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她连站都站不稳，可即使这样……她也不想……也不想离开……伊尔索。

    歌伊斯古的容貌彻底变了，看起来无比愤怒。她长长的黑发迅速直立，张开，像燃烧的黑色火焰；她的脸庞不再详和，变得异常妖艳诡异，眉毛倒竖，眼珠乌黑阴沉，像午黑的魔女；声音，低哑阴沉。

    “冥顽不化的愚蠢之人，你将受到来自地狱的惩罚。”

    对上帝说“不”，耗掉了帝奇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她再也站不住了，瘫倒在地。




上帝是女孩

面对上帝让人紧张，她想休息了。在闭上眼睛之前，她仍然喃喃不停：“不……不离开……不离开……伊尔索……”

    米斯走过来，看着她，确实是个不简单的孩子，即使面对歌伊斯古大人，也能说“不”。这样的胆量和勇气令人惊讶，却不值得赞赏，这个孩子不会知道，她将为她的反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帝奇被平安地送回去了。这一夜，她睡得很沉，不知道伊尔索是否回来。

    伊尔索没有回来，因为，歌伊斯古要召见他。

    他去了很久。他和歌伊斯古都谈了些什么，那是帝国的机密，没人能知道。等他回到帝奇的身边时，开已经快亮了，帝奇仍在沉睡，他坐在床边，注视着帝奇。如果帝奇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会看到他眼里难有的温柔和疼爱，以及淡到几乎看不到的阴郁。

    但帝奇没有在那个时候醒过来。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伊尔索居然在房间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伊尔索，你怎么在这里，你不去工作吗？”她疑惑地问。

    伊尔索的微笑就像阳光下的冰山：“今天不想工作，一起出去兜风吃饭怎么样？”

    帝奇很惊讶：“我能出去吗？”

    “当然。”伊尔索似笑非笑，表情从容而神秘：“我是伊尔索，伊尔索·歌。”

    帝奇觉得伊尔索的举动有点不可思议，但伊尔索总是充满自信，并能安排好一切的。她还能怀疑和质疑他什么呢？而且，她渴望出去。

    她和伊尔索出了门。这次，伊尔索没有在城市中心停留，而是直奔平民区。平民区，比贵族区能让帝奇觉得安心和轻松，她若和伊尔索出现在贵族区，又会引起更大的轰动吧，果然还是平民区比较好。

    他们在贫民区转了一圈后，天色开始暗了，伊尔索带她到一间隐蔽的餐厅吃饭。




上帝是女孩

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帝奇不必再有顾虑。这是她第二次和伊尔索在外面用餐。第一次，她的生命在此之后结束，她不愿再去回想，现在，是全新的生命与生活。

    从餐厅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走到车子边时，伊尔索问她：“我送你的礼物，都带在身上吗？”

    “带着呢，里面是什么？”帝奇问。吃饭的时候，伊尔索给她一个信封，很薄，看不出来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他怎么忽然送她礼物呢？难道有什么好事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伊尔索神秘地微笑，然后说：“那么，帝奇，我们就此告别吧。”

    他用和平时一样优雅从容的笑容说出这样的话，真是有趣呢，帝奇忍不住笑了，说：“伊尔索，你想把我丢在这里吗？”

    “是的。”

    帝奇想笑，却笑不出来，伊尔索的……眼神，很冷静：“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是。”伊尔索微笑地说，坐进车里：“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我厌恶你了，帝奇。所以，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就这样吧，永别了。”

    车门冷冰冰地关上了，把帝奇挡在外面，帝奇看不到伊尔索。他到底是用怎么样的表情和眼神，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呢？你告诉我，告诉我——”帝奇来不及去想她该愤怒、难受、震惊还是别的什么之类的，只是疯狂地拍打车门，吼着。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神经运作跟不上伊尔索的态度变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短短的几秒不是吗？几秒之前，他们一起吃饭，没什么不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到底漏过了什么她该知道的事情？

    车门没有打开，伊尔索没有露面，也没有任何回答，车子就这样开走了，她不可能跟上。

    帝奇彻底傻了，呆了，只是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伊尔索的车影儿。




上帝是女孩

好久以后，她才能确信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伊尔索对她说，他对她没有兴趣了，他厌恶她了，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永别了。

    可她还是不能相信事实会是这样，所以，她去找他，但她无法联系到伊尔索，也无法踏入贵族区一步，她已经进了黑名单，只要踏进贵族的区域一步，就会被警告、拦截。那高高的伊甸的大楼，她曾经住得厌烦，但现在，只能远远地仰望。

    不管她有多么的不明白，但伊尔索确实丢掉她了。在花了好几天去确定这个事实以后，帝奇经历了短暂的困惑、难受、压抑，然后是强烈的愤怒和不满，以及不甘。

    但，她再也没有见到伊尔索，对一切已经无能为力。


    悄然出现在伊甸的帝奇，又悄然地消失，短暂的过程，神秘而秘密。而伊尔索立刻就恢复了没有帝奇时的常态，一切真的回复正常了，米斯彻底放了心。

    许多天以后，国会召开例行会议，弗克斯在国会大厦的门口遇到了伊尔索。他向伊尔索打招呼：“伊尔索，好久不见，你近期过得怎么样？”

    伊尔索冷淡而客气地回应：“和你一样的好。”

    弗克斯哈哈大笑起来：“是吗，那我就放心了，听说你宠爱的小狗又不见了，我还真是担心你会寂寞啊，还想送几只给你打发时间的。”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伊尔索和那只小野狗的动向。他希望，老太婆和她的走狗能把注意力放到伊尔索的身上；他也想看，伊尔索会怎么处理这个事儿，而老太婆又会怎么做。老太婆，会像对待他一样对待伊尔索吗？想到就令人兴奋。

    伊尔索的微笑矜持而傲慢：“哦，多谢你的好意了。我知道你喜欢小狗，但我以为你知道我是喜欢小猫的，原来你不知道，真是遗憾了，你帮不上我的忙。”

　　弗克斯冷笑，说道：“是啊，真的很遗憾，但我知道，你现在大概连猫也不喜欢了吧。也许，你什么都不喜欢了吧。”　




上帝是女孩

　　　　　　　　　　　　

    伊尔索没理他，大步走进大厅。

    弗克斯在伊尔索的背后笑得有几分阴森。他敏锐的触觉能嗅到，大概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吧，所以，那只不听话的小野猫已经从伊甸彻底地消失了。一定是老太婆出手了，否则伊尔索怎么会放手。终于有人也尝到他曾经尝过的滋味了，他真是痛快极了。

    对于弗克斯的幸灾乐祸，伊尔索并没有感到不痛快，因为，他确实不再喜爱他的小猫了。

    那天晚上，丢掉帝奇以后，伊尔索来到“她”的殿堂，接受了手术，就像弗克斯动过的手术一样，他对帝奇的感觉就此被抹去，并厌恶上了那只小猫的容貌、气息、味道。

    而在他决定丢掉帝奇之前，他被“她”召见，“她”要他永远放弃那个女孩，而他，第一次拒绝了“她”的命令。无论“她”是如何的愤怒，他始终沉默，坚持己见，即使“她”威胁要撤掉他的职位、身份。

    最后，“她”给他两个选择：给帝奇动手术，或者给自己动手术，和弗克斯一样的手术。

    他无法阻止“她”给帝奇动手术，所以，他选择了给自己动手术——让自己不再喜爱并厌恶帝奇。他宁可帝奇信赖他而他却抛弃了帝奇，也不愿自己仍然喜爱帝奇时却被帝奇厌恶——想到这一点，他就无法忍受。

    帝奇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过后大概会恨自己吧，但这已经无所谓了——这些都是在动手术之前会想到的事。现在，他已经不会去想或在乎任何与帝奇有关的事。

    在弗克斯和伊尔索说话的时候，仙优沙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微笑地看着他们。

    啊，同样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呢，伊尔索，也受到了和弗克斯一样的惩罚——因为，上帝妒忌了，对他们背叛了她对他们的爱。

    Girl is God，女孩是上帝，上帝是女孩，没有什么比爱情更重要的了，所以，上帝也会妒忌哟。




上帝是女孩

　　　　　　　　　　　　　　　　　　　　　　　　　　　　　　　　　　　　　　　

    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爱情”，但他知道，上帝是寂寞的，所以，上帝创造了性别为“他”的亚当。

　　上帝爱着亚当，不忍心看他寂寞，便用他的肋骨创造了夏娃。

　　因为爱着亚当，上帝不允许他们吃苹果，不允许他们之间产生爱情，可是，毒蛇还是出现了，亚当和夏娃还是受到诱惑，偷吃了禁果——他们相爱了，上帝受到了背叛，人类从此永受爱情之苦。

    他们，美丽得不似凡人的伊尔索、弗克斯——皇族，是上帝创造的孩子，也是上帝的情人，上帝不允许任何人将他们从她的身边夺走。如果他们爱上了夏娃，会发生什么事呢？

    弗克斯选择了只爱自己，而伊尔索，会变成什么样？

    会议就要开始了呢，仙优沙收回目光，飘然走进会议大厅。

    这次会议有一项重要的议题，就是增加军备开支，并且是大幅度增加，这是帝国多年来没有过的事。近期以来，叛军针对公民的恐怖袭击急剧减少，但针对经济、金融、军事方面的攻击却急剧增多，军防大臣弗克斯认为有必要增加预算。

    这引起了议员们的激烈讨论。

    帝国成立两百多年来，虽然一直有恐怖主义存在，但帝国凭借强大的实力占据绝对优势，恐怖主义几乎对帝国的繁荣、稳定、发展构不成任何威胁，以现有的人力及装备，军队对付恐怖份子绰绰有余，所以，军备预算很少会提升。

    弗克斯对此的解释是，政府加强了对叛军的打击力度，所以叛军的反抗力度也随之增强，他们有必要一鼓作气地将镇压进行到底，彻底铲除反叛势力。

    伊尔索、仙优沙、赛恩斯等这些帝国最重量级的政要，都支持弗克斯的提议，虽然他们都明白，这个预算，太多了。

　　在他们的支持下，最后，议会通过军备预算增加100%的议案。




上帝是女孩

在帝国的政要们激烈地讨论如何彻底铲除叛军及恐怖主义时，在贫民窟边缘地区的荒野地带，叛军之间也在进行着激烈的口角。

    “凭什么要我们加入你们并服从你们？”最大的游击队组织的头领萨斯斜咬着一支烟，问不久前才成立的“人民统一战线联盟”派来的使者。

    “相信您也明白齐心协力才能发挥最大力量的道理。这么多年来，多支反政府武装各自为战，甚至还互相对战，不仅消耗内力，也给政府带来可乘之机。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威胁不了政府，更谈不到推翻政府。只有我们都联合起来，统一作战，才有希望……”

    萨斯懒洋洋地道：“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但是，为什么不是你们加入我们，而是我们加入你们？”

    对方说的都是废话，凡是有野心推翻政府的队伍，谁不想结成并领导统一战线？可谁有这样的力量团结和领导数十支目标不一、力量不一、素质不一的武装力量？

    听说“人民统一战线联盟”成立以来已经说服了十几支队伍加入，但他可不认为它具备成为领袖者的实力，更不用提能与政府对抗。他可不会白白地把自己的势力让给别人。

    “当然是你们服从我们，因为，我们有最强大的领导者，有最强大的经济来源，有最强大的武装力量以及情报，除了我们，没有人有能力与政府对抗。”使者说得非常有信心。

    萨斯哈哈大笑起来：“爱说大话的小子，你若是拿不出证据向我们证明，我可不会让你摆了我们一道后就这样轻松的回去。”

    英俊的使者笑了，朝天边一指，一脸崇拜和敬仰地道：“当然，我们的领袖来了，她可是上帝派来的女神哪——”

    “上帝派来的女神？”萨斯一脸嘲弄，相信女人的家伙迟早会下地狱的。

    他向远处望去，荒野的尽头升起一股烟尘，烟尘飞扬，迅速朝这里席卷而来。转眼间，烟尘已近在眼前，那是一辆机车，车上一个女人，黑发黑衣，戴着墨镜，全副武装。




上帝是女孩

她疾驰而来的时候，萨斯感到一股强大而凌厉的气势正向这里铺来，他收敛起轻浮的态度，盯着那个女人：这就是他们口里所谓的上帝派来的女神？见鬼去吧。

    在机车靠近的时候，萨斯托起手中的枪，对准机车的轮胎开了一枪。他可看不惯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想给她一个教训。他，萨斯，可是百年游击队的继承人和领导者，必须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可不能让这些后辈小瞧了去。

    枪响的同时，黑衣女人也放开双手，从机车上一跃而起，翻身落下的同时，扯下肩上的机枪，上膛，瞄准，扣动机坂，一气呵成。她落地的时候，十几发子弹也突突突地射入他脚下的石头中，石头碎裂，粉尘纷飞。

    “头儿小心——”他的手下大叫着，纷纷举枪瞄准女人，开枪。

    女人鬼魅一般地闪动，双手挥舞，细细的刀子飞扑而来，那些举枪的手就在主人的痛叫声中抽搐瘫软，枪也纷纷落地。

    萨斯一动不动，瞪着那个黑影，如果她想要自己的命，易如反掌吧。

    他正想着，冰冷的枪口已经抵在他的下巴上，黑衣女人的声音动听而冷酷：“你说，我够不够格领导你？”

    萨斯脸色没变，粗着声音道：“你的身手不错，但是，这还不够。”

    女人收回枪，摘下巨大的墨镜，美丽的眼睛与脸庞震得男人们说不出话来——确实是上帝派来的女神！

    她的眼神很坚定，口气也很坚定：“跟我走，我会让你们看到神的旨意。”

    她转身就走，萨斯站了一下，跟在她的后面。几辆越野车在荒野上纵横，迅速消失。

    这天晚上，萨斯在那个神秘女人的带领下袭击了一处政府的秘密武器库。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们得到了一批先进的武器，撤离时也躲过了监控与追踪。

    萨斯琢磨着这个女人的来头，记忆中，并没有存在这样一个非凡的女人。




上帝是女孩

她似乎对这些设施和环境了然于心，策划周密，指挥得当，方案天衣无缝，她怎么能做到这些？她到底是什么人？仿佛有如神助……

    在回来的路上，他忍不住问她的部下：“你们怎么得到这些情报？”

    部下看着他的头儿，一脸崇拜：“因为，我们有神的帮助。”

    “神的帮助？”萨斯嗤之以鼻。

    对方表情很严肃：“您别不当事儿，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凯伊小姐是神派来拯救我们的使者。”

    自从凯伊小姐加入队伍以后，他们得到了许多重要的情报。这些情报帮助他们躲过了一次又一次血腥的镇压和围剿，还帮助他们成功地袭击了许多经济和军事目标，半年时间，他们的队伍就迅速发展壮大，装备精良，人员训练有素。

    很多人都相信，凯伊小姐是神派来的，只有神派来的救世主，才有那样举世无双的美貌与智慧。凯伊小姐，是他们的希望与领袖，是他们心目中伟大的战争女神。

    不论处在怎样凶险而艰难的环境之中，凯伊小姐总是异常坚定，从不动摇和畏惧。她总是看着远方——城市的方向、政权的所在，仿佛那是她必定要到达的彼岸，看到她这样的眼神，大家都相信，他们一定能到达那里的。她是他们的精神支柱和信仰。

    原来这个女人叫凯伊，萨斯想，不管她来历怎么样，但似乎真的有点本事，也许可以和她好好大干一场。政府的镇压越来越频繁，单打独斗，下场也只有毁灭一途。

    凯伊确实得到了神的帮助，她相信那就是神的旨意。神要她活着，神要她战斗，只有这样，她才能和帝奇在一起，她相信，只要她执行神的旨意，神会实现她的目标。

    她决定加入叛军的那一天，神给了她一份礼物，那份礼物里详细记录了大量帝国的机密——军事设施、要塞地图、布控系统、武器研发技术等等。




上帝是女孩

凭借她在皇族那里学到的东西，她能够一点点地看明白，而神，不时通过不为人知的渠道，将珍贵而机密的信息传递给她，帮助她在与政府军的一次次交锋中全身而退。

    在神的帮助下，一年以来，她几乎收服了所有零散的反政府武装势力，人们称呼她为“战争女神”“救世主”，可她知道，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个她爱着的人。

    除了那个人，她谁也不爱。

    在一场残酷的战斗以后，凯伊坐在石头上，慢慢地擦着她刚刚得到的轻型机枪。

    这把手枪，是她攻入一个秘密武器研究室得到的。队伍为此次行动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她不在乎这样的代价。她要的，就是这把机枪。她知道，这是最顶级、最先进的轻型兵器，全帝国只有寥寥几把，她在弗克斯的私人兵器室里看到过，印象深刻。

    弗克斯用得意的口气告诉她，这种机枪只配备一发子弹——有生命的子弹。子弹一旦出膛，就会自动追击目标，直到射入目标体内——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它的入侵，然后爆炸，目标还没有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就已经被分解为原子、粒子、质子什么的，连根头发都不存于世上。

    不是每一个人都会使用的，那是极其复杂精密的仪器——弗克斯这么说，但她会学会的，然后，用这把枪对准伊尔索，让他从这个世界上灰飞烟灭。

    她仔细地拆御、观察机枪的构造，里面有电脑芯片，有复杂的密码，简直就是一台枪式高级电脑。这样的挑战很有趣，她会成功的。

    “凯伊小姐，有一批从贫民区逃来的难民，他们想见您，想加入我们的队伍。”她最忠诚和出色的助手亚丁跑过来，对她说。

    凯伊跳下来，把机枪插进腰间，大步走去。

    亚丁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充满仰慕，凯伊，他的女神，他将会永远追随她，并愿意为她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




上帝是女孩

鲁夫盯着那露在车外的紧实挺翘的臀部和瘦长苗条的双腿，咽了咽口水，悄悄上前两步，伸手摸去。那么迷人的屁股和腿，他可从来没见过，早就想品尝看看了。

    “你敢碰一下，我打断你的手。”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从车子底下传出来。

    鲁夫的手停在离臀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迟迟不敢摸下去。

    他知道这话不是闹着玩的。

    前几天，有一位有钱的大爷摸了她的胸部一把，她当场就把人家的几根指头折断了。那位大爷当然把警察叫来了，警察把她抓去问话，没到一天她就回来干活了。他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法儿。

    瞧她那样儿，可不像是干苦力活儿出身的，虽然很是能干。她确实有些神秘，搞不好真有什么来头，要不然怎么敢那样对待有钱的大爷，他还是少惹她。

    “呵呵，怎么会呢，我跟你闹着玩儿呢。”鲁夫讪讪地道，收回手。

    “把扳手拿来。”

    鲁夫把扳手递给她。奇怪的女人，明明这么年轻，却对各种各样的车子都很精通，尤其是那些高级的车子，对她来说就像玩具似的，三两下就能修好，可真是奇怪。

    没过一会儿，她就从车底下钻出来，对他说：“修好了，你试开看看。”

    “帝奇，你可真是好样的。”鲁夫钻进车里试车去了，他可真喜欢干这活，这么高级的车子，平时可是连碰都碰不着。

    帝奇没对这样的夸奖显得有点高兴。她坐在椅子上，掏出一支烟，狠狠地吸。

    她戴一顶油腻腻的帽子，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当然都很脏了，但是，过往的司机都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精致帅气的脸蛋，苗条瘦长的身段，优美动人的双唇，还有年少的新鲜，就像刚刚成熟的草莓，充满诱惑，只是那冰冷无情的眼神和旁若无人的冷淡，不让别人亲近。




上帝是女孩

她浑身散发着禁欲而令诱惑更加浓烈的性感，无论男人和女人，都想染指。

    几个月来，她已经打趴了十几个打她主意的坏家伙，砸坏了几辆车子，进了几次警察局，交了不少钱，又好好地出来了。

    她有的是钱，大概永远也用不完，伊尔索，可掌管着这帝国所有的钱。那个混蛋，以为他给了她平民的身份和银行的户头，就可以这样愚弄她吗？她的自尊与曾经有过的对他的信任，就可以这样被轻易买走吗？

    是啊，她现在是繁荣强大的歌伊斯古帝国的公民了，那是所有贫民的梦想。完备优厚的终生福利，良好的教育，舒适的住房，待遇丰厚的工作，这些都将唾手可得。她也曾经梦想过这些东西，但是，在伊尔索剥夺了她曾经的梦想与意志以后，她要这些有什么用呢？

    曾经在贫民窟和伊甸的两极世界里生存的她，在平民世界里，什么都不是。

    贵族区已经进不去了，她曾经试图回过贫民窟，但她发现，她已经无法再接受和适应那样的生活，她在那里再也找不到曾经的自由和骄傲。她彻底地被前生的贫民窟和第二生的贵族世界所抛弃，一切都是那个家伙造成的。

    如今，她一个人，在平民的世界里没有目的地游逛，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往何而去，又为何存在。她甚至觉得自己没有了灵魂。

    这个家伙逼死了她，又大费周章地把她重活，然后又一言不发地丢掉她——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恼火和恶劣的玩弄了！经对不能原谅！

    这个一而再，再而三玩弄她的混蛋，她要杀了他！

    她恶狠狠地想着，眼里燃烧着愤怒而炽热的火焰，看起来既吓人，又异常迷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让人想投入其中被燃烧怠尽，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们，都暗暗地想。

    “帝奇，有车子来了！”头儿在叫她。




上帝是女孩

“来了。”帝奇丢下烟头，走过去。

    苗条的身段和迷人的身姿，再肮脏不起眼的工作服也掩不住啊，头儿想，而她的修车技术，更是一流，多高级的车她都会修。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帝奇曾经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宠爱的人儿，多高级的车她都开过玩过。在曾经那么漫长的时间里，无所事事的她，每天用玩车打发时间，现在想起来，她可一点都不感激那个家伙。

    她承认，他成功了，他赢了，他以无比高明的手段和技术玩转了她。

    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管他是谁。

    这辆车很高级，车主是很少会在平民区出现的贵族，看她的穿着打扮就明白了。刹车好像出了点问题，那个贵族女人很不情愿地走出来，等帝奇修好。站在平民之间，她觉得有损她的身份了吧，帝奇嘲弄地想，钻进驾驶室。

    很宽敞豪华的车子，贵族至少都开这样的车，比伊尔索的车子，可还是差远了呢。

    车子正播放视频。

    “政府发言人今天表示，财政大臣伊尔索将于近期内与兰歌家族继承人诺琳?兰歌成婚。今天晚上，两人的订婚仪式在帝国大饭店举行……”

    卟！帝奇狠狠地把工具甩在地上。

    伊尔索要结婚？她几乎要纵声大笑起来——再也没有比这更可笑的笑话了。那个没有人类感情的伊尔索，上帝的孩子，完美的皇族，居然要和一个人类的女人结婚？

    他想干什么？他要干什么？他不是上帝的孩子，上帝的宝贝，上帝的心肝，上帝的情人吗，上帝怎么舍得把他交给普通的女人，哦，那个女人可是帝国仅次于皇族的超级贵族，不算得普通女人，但和上帝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吧，上帝在想什么呢？

    想到那个没有形体的“上帝”跟她说话时的眼神口气，帝奇更想笑了。“她”那时多像一个充满妒意的女人啊，可悲的是，“她”还没有身体，这样可得不到伊尔索或其他的什么男人。




上帝是女孩

帝奇越想越愤怒，怒火中烧地盯着电子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伊尔索的背影，他被很多人拥着，连个侧脸都看不到。她真想看看他的脸、他的表情，一定是又骄傲又矜持又得意，自命不凡吧，真想抓破他引以为傲的脸。

    伊尔索的影像很快消失了，帝奇眼里的怒火燃烧得更盛了。

    休想这样玩弄她后就继续过他舒服的日子，她不会让他好过的，她是帝奇——没有人可以这么伤害她的自尊！

    车修好了，贵族女人一抱怨一边开车。

    车子开走后，帝奇也不见了，哪都找不着。她再也没在修车厂出现过。

    车子开进贵族区，驰进帝国大饭店的停车场，贵族女人对着镜子整理了仪表，走向大厅。今晚可是伊尔索殿下和诺琳小姐的订婚之夜，能被邀请非常荣幸，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让人看笑话。

    停车场很快安静下来，帝奇观察半晌后，从车子底下钻出来。

    她可是在车底扒了一个多小时，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双目煜煜，精神得很。这里竟是帝国大饭店，真是来得全不费功夫，伊尔索，你跑不了的！


    在告别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帝奇又干起了那些勾当——乔装成侍应，悄悄地从工作人员专用的后门溜进宴会大厅，躲在二楼的不起眼的墙角大花瓶后面，注视着大厅的一举一动。

    真是华丽奢靡得令人叹为观止的宴会啊，贵族们还是这么自大放纵，真是一个比一个令人厌恶。但，跟那个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相比，眼下的这群家伙简直称得上是可爱。

    她等了又等，虽然时间显得很长，但她并不缺乏耐心。她知道他一定会来的，这样总比她一次次地试图进入贵族区而被驱逐要强。

    终于，现场起了变化，所有客人都慎重和激动起来，围拢到一起，面对和盯视着入口——这就是大人物要出现的前奏。




上帝是女孩

去他的大人物，这家伙是玩阴谋和诡计的大混蛋，再也没人能比得过他了。帝奇边忿忿地骂，而伊尔索，在她的咒骂中矜持而从容地入场。真是一贯的高贵优雅啊，剥开这外皮，什么也不是，帝奇死死地盯着他，开始诅咒他最好早点死掉。

    他没什么变化，除了头发染成金褐色，让她很恼火的是，他看起来似乎过是更好。因为，他看起来似乎更迷人了。她绝对不会承认这可能是她太久没见到他的关系。

    盯了好一会后，她才把目光放在他身边的女人上。

    哈，真是个绝顶的美人儿呢，几乎能跟他媲美了。年轻，美丽，优雅，高贵，大方，迷人，教养良好……她所知道的能形容女人好处的词都能用在那个女人身上。

    兰歌家族，仅次于皇族的超级贵族，除了皇族之外唯一拥有“歌伊斯古”嫡系血脉的凡人，而诺琳?兰歌是兰歌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也是贵族中公认的最完美的女性。在帝奇看来，她快称得上是“歌伊斯古”的肉体版和简体版了，瞧那种女王般的外表，如出一辙。这就是“歌伊斯古”选择她的理由吗？

    伊尔索挽着诺琳的手臂，在宾客们的赞叹和尊敬之中，微笑而得体地走上讲台，司仪开始装腔作势地介绍他们、祝福他们，然后是一连串的订婚仪式。

    看着他们的那种微笑，帝奇恨不得冲下去砸坏那张脸，但她不能。一旦她出现在监控范围内，她就得被赶出去。更可恶的是，她已经收到警告，再乱闯贵族区就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在仪式进到高潮时，帝奇悄悄地退了出去，再看下去，她可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愚蠢的事情。而且，现在正是溜掉的好时机，她可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要知道，出去可比进来难多了。

    从大厅溜出去以后，她很快找到了监控枢纽，然后对电子线路动了点小手脚，让监控系统暂时模糊了一会儿。




上帝是女孩

就是这一会儿的时间，她已经溜进VIP停车场。伊尔索的车，像他一样闪耀的明显，她认识。于是，她像只猫，轻盈而敏捷地闪纵到车子旁边，将五指轻轻按在车门上。

    车子没有发出警告，很好，伊尔索没有把她的指纹从车子的开关系统中删去。这是通过指纹开关的车子，她还在被他玩弄的时候，她可以使用他所有的车子。他可真是大意啊，不把她当一回事，给了她一个机会。

    她悄然钻进车里，等着那家伙回来。

    她等了很久——大概是吧，不管是一秒还是一个小时，她都觉得很长，伊尔索终于出现了，带着他那可笑的未婚妻。皇族，从来没有人会做结婚这种凡夫俗子才会干的事，干这种事，简直是玷污他们神圣的容貌与身份，可伊尔索竟然干了。真是令她愤怒不已。

    伊尔索和诺琳在停车场告别，伊尔索吻了她的面颊。虽然没有拥抱和接吻，但在帝奇的眼里，这个时候的伊尔索真是俗不可耐，这样也配称为皇族吗？

    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伊尔索很快上了自己的车，开出饭店。

    即使他只是在开车，背影也是那么迷人，帝奇真想从他身上找出不迷人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或细节，但她找不到。

    终于只有两个人，她无声无息地往车子前头靠近，从伊尔索的背后冒出来，一双手也抚上他的腰侧，慢慢往上滑，嘴里还轻轻地往他身上吹气。像条柔软的蛇，像只狡猾的猫，像头危险的豹子。

    伊尔索没有任何反应，就像她不存在——帝奇知道他知道。

    “猜猜谁来了？伊——尔——索？”

    伊尔索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你犯了不可挽救的错误，愚蠢的家伙。”

    “哦——是吗？”帝奇懒洋洋地说着，双手抚上他的身体。她知道他喜欢什么，什么样的动作，什么样的声音，什么样的力道，她都非常清楚。




上帝是女孩

伊尔索的目光和脸色终于有变化了，不是欲望和诱惑被挑动的变化，而是不悦和恼怒。他是真的被惹火了，心里有火，而不是身体有火，帝奇也被惹火了，他居然敢对她的挑逗无动于衷，在耻笑她吗？

    她咬牙，像复仇一样地诱惑他。

    伊尔索猛然刹车，转过头来，眼里充满了厌恶。

    帝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厌恶，仿佛她真是什么肮脏恶心的东西。她可没心情去感受自己是否受到了打击，心里已经被愤怒填满。这个家伙竟然敢对她的表现露出厌恶之色，他可是无所不用极其地逼她学会这一切并享受这一切，现在竟然敢厌恶，她要杀了他！

    伊尔索先下手了，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打开车门，用力把她往门外丢。

    “你想赶我走吗？先杀了我吧！”她挣扎，怒吼。

    “杀你会弄脏了我的手。”伊尔索冷冷道，把她往让外一扔。

    她的力气可没法跟他比。

    外面就是大街，贵族的地方，行人并不太多，但已经是被监控的公共场所。她被丢到地上，确实像块垃圾。她恨恨地爬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的车影，难道，她就该活活地承受这种极度的不甘和无奈吗？

    “你被捕了，女士，你的违规记录已经达到三十五次。”几名警卫出现，对她说。

    她看着他们，瞪眼。结果就是这样的吗？

    “没事的哟，这是我新买的仆人，不必计较。”一个如歌声般美妙的声音飘然而来。

    很熟悉的声音。帝奇吃惊地看着那个如雪花一样飘然而来的人。仙优沙？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仙优沙殿下！”警卫们恭敬地鞠躬：“您怎么来了？”

    仙优沙的笑容，像水一样温柔，像月光一样动人：“这是我新买的奴隶，我来接她的，刚才不小心看丢了。”

    “可是，她在驱逐名单之上……”警卫结结巴巴地道。




上帝是女孩

“没事的哟，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拜托两位了。”仙优沙眼睛弯弯，唇角弯弯。

    跟仙优沙大人的魅力和拜托相比，一个上了黑名单的平民闯入贵族区算得了什么呢？而且她也没犯什么事是吗？警卫走了，帝奇暂时安全。

    帝奇看向仙优沙，这时候，她又有了初次见到他时的那种无措，今天她的处境和与他的相遇，很奇怪，也让她觉得难堪。她，真是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呢。

    “帝奇，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仙优沙总是笑得温柔而亲切，胜于强力。

    “还……还好……不……不知道怎么说……”帝奇结结巴巴地道。

    “喔？”仙优沙似乎看穿了一切，微笑很宽容：“你其实很想见伊尔索吧？”

    帝奇沉默。她不想承认，也不想欺骗他，对这么圣洁的人说谎话，是件过分的事儿。

    仙优沙从不追问和逼问，又轻轻地道：“我大概听说一点伊尔索的事，你恨他吗？”

    帝奇好一会才道：“我……不知道……”

    她应该是恨伊尔索的，可被这么问，她却觉得她似乎不是那么恨，虽然心里非常愤怒和不甘，但也只有愤怒和不甘。

    “帝奇，你没必要恨伊尔索的哟，这不是他的错。”仙优沙笑了，长长的银发随风飘动，美极了：“我或者伊尔索，告诉过你弗克斯曾经违背的禁忌和受到的惩罚了吧？”

    帝奇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说……说了一些……”

    “唔，伊尔索，只是受到了和弗克斯一样的惩罚，不能再宠爱你。”

    帝奇不说话。

    仙优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笑：“这里，控制着人类的一切思维和情感哟，每个部分、每条神经都有自己的控制区，感情，也是哟。如果把控制‘爱’的区域摘除，或者进行一些改动，人，就会失去这种感觉哟。”

    帝奇还是不说话，想，这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




上帝是女孩

仙优沙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这样的事，人是做不到的哟，可是，神是能做到的哟，我们的母亲，就是这样的神哟。神，大概希望她的孩子只爱自己吧，所以，弗克斯受到了惩罚，被动了手术，伊尔索也是哟。”

    帝奇吃惊极了。

    “弗克斯的惩罚要重些哟，伊尔索的，可能轻些哟，这里，”他指了指脑部：“只是做了修改，被设定为讨厌你而已哟。帝奇，你没有错，伊尔索也没有错哟。”

    帝奇手足无措：“这……这样的事……您的意思是说，我该接受这一切吗？我就该这样的过日子吗？”

    仙优沙看着她：“帝奇，这得看你的心意哟。”

    “我的心意？”

    仙优沙把手心贴在心口上，深深地道：“问问你的心，你想怎么做，帝奇？心，是比脑更强大的存在和力量哟。”

    心比脑更强大……帝奇喃喃着这句话，好半天才慢慢地道：“我想……我想要伊尔索！”再也没有比这更狂妄的野心和欲望了——这是在抢夺神的爱人啊，可她就这么想，并说了出来。

    仙优沙笑了：“帝奇，你的心，很强大哟。只要拥有强大的心，就能战胜一切哟。”

    帝奇握着拳头，紧张得全身发抖：“这……这又能怎么样呢，我不是神。”

    仙优沙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像无色的月光一般神秘：“能怎么样的哟，帝奇！我想，你可以让伊尔索再次爱上你的哟。”

    帝奇被吓得后退两步：“您……您说的是真的吗？”

    仙优沙慢慢向她走过来：“弗克斯被做了那样的手术，可他还能让自己爱上自己。伊尔索，为什么就不能再次爱上他爱过的人呢？”

    帝奇张大了眼睛，月亮，圆圆地挂在头顶上，照明了她眼里的光芒。

    “帝奇，伊尔索拯救了你的身体，你也要拯救他的爱哟。告诉我，帝奇，你愿意为此努力吗？”

    “是的，我愿意！”帝奇不再发抖，不再动摇，目光就像岩石一样坚定：“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仙优沙，请帮助我！”

    她在仙优沙面前跪下。

    仙优沙微笑：“当然，帝奇。”




爱情与战斗

帝国的中心是天堂之城，天堂之城的中心是伊甸，伊甸的中心是皇族居住的那片高楼。高楼之间那座像月亮一般散发着银色光泽的柔和建筑，就是仙优沙的住所。

    仙优沙没有奴隶，没有警卫，没有安装监控系统，他说，艺术，是不能被。他终日与艺术为伍，他的住所里，从下到上的百层楼层，全是数不尽的形形色色的艺术品。帝奇就藏身在这里，和仙优沙在一起。

    仙优沙教她弹琴，唱歌，跳舞，雕刻，画画……帝奇问他：“做这些事真的有用吗？”他一脸神秘的微笑：“会有用的哟。看吧，这些都是人类最美妙的艺术品哟，她们告诉我，要得到别人的爱，就要先付出自己的爱哟，而付出，就是要学会去吸引和关心别人，让别人得到美妙的体验和感受哟。帝奇，你也试试吧，让伊尔索得到那种美妙的感觉。”

    帝奇被这些话说得有些心跳和血液燃烧：“他……可以吗？”

    让那样的家伙再度爱上自己，可以做得到吗？虽然她从未确定他爱过自己。

    “如果是你，当然可以的哟，帝奇，你要相信自己哟。”

    啊，这么圣洁如仙的美人这么说，那一定会是这样的，帝奇有了信心。

    仙优沙带着她，一层层地欣赏各类艺术品，全是艺术品。帝奇从来不知道，这些只有有钱人才会喜欢的奢侈而无用的东西，会是这么的吸引人和震撼心灵，人以及人类的历史、变化、感情等一切复杂的东西都被凝固下来了。仙优沙的居住，就是凝固的历史。

    在其中一间房间，帝奇彻底地被震住了，满满的一屋子的小小的泥雕，全是她的塑像。站着的，坐着的，微笑的，忧郁的，哭泣的，睡着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竟是这样子的，这么生动而鲜活，不高雅珍贵，却充满生命力。

　　看着她们，她能感觉得到生命的火焰在燃烧和发光，啊，她是活着的人。




爱情与战斗

仙优沙，真是比她更了解自己，比她更能看透自己。

    她看着那些塑像，陷入恍惚之中。

    “知道为什么全是用泥土做成的吗？”仙优沙也在欣赏那些泥塑，声音飘渺。

    帝奇恍惚地道：“因为我是……泥土……”

    “是的哟。你是用泥土做成的哟，那可是比金子和钻石更重要和不可缺少的存在哟。在人类古老的传说中，上帝、神、祖先都是用泥土创造了人类哟，人类的本质，是土哟。泥土无处不在，孕育万物，即使是枯萎的树，种进泥土里，也会长成参天大树哟。”

    啊，原来是这样，她总是那么鄙视和忽视脚下的土地，可是，那真是伟大的存在呢，她以前，怎么会因为自己如土如尘般的存在而厌恶生命呢。

    仙优沙朝隔壁的房间走去，帝奇跟着他，然后又被震住了。

    这个房间，全是伊尔索的小小的雕像，金制的，银制的，钻石制的，水晶制的，宝石制的，金属制的……佩剑的，签字的，挥手的，搭着腿的，托腮的，威严的……每一尊都闪闪发亮，栩栩如生。

    即使没有灯光，这个房间也耀眼生辉，和那间即使开着灯也黯淡的装着她的泥像的房间是那样的不同，这，就是她和伊尔索的不同呢。

    “很完美吧，伊尔索？”仙优沙问。

    帝奇点头，喃喃道：“再也没有比这更美的了。”

    仅仅是依靠这样的美貌，他就可以征服世界，可神还要让他拥有令人仰望的智慧和令人敬畏的权力和令人又爱又恨的骄傲。可恨的伊尔索。

    “是的啊，真希望，他也能拥有那样的性质。”仙优沙也喃喃道。

    帝奇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伊尔索，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他的美貌所震慑。可是，这个房间因为他的存在而如此耀眼，却缺乏活生生的生命气息。他，只是孤立的艺术品，不是遇到夏娃后的亚当。




爱情与战斗

如果，也能像隔壁那个房间一样，拥有那样的生命力，那会是何等可怕的完美。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上帝不允许他拥有人类的感情与心灵？

    仙优沙飘然而出，随即又飘然而进，把她的泥像放在伊尔索的雕像旁边。于是，房间的气息立刻变了，就像某个古老传说中的女神往泥人的身上吹了一口气，活了，有了生命力，一切都生机勃勃，盎然生色。

    “拥有灵魂的伊尔索，不是更美妙吗？”仙优沙在房间飘荡，声音有如天籁。

    “啊，是的呢……”帝奇低下头，眼里和唇边有了微笑，她的伊尔索。


    一个清爽的晚上，伊尔索应仙优沙之邀来到他的住处吃晚饭。仙优沙说他刚刚收集到一些特别的艺术品，想请他过来欣赏。工作之余，偶尔欣赏艺术品，也是不错的安排，所以，他来了。

    在一间三面凌空的、面对镜湖的、摆满鲜花的透明玻璃茶室里，仙优沙捧上他泡好的开胃茶，满室生香和迷人夜景，感觉真是妙极了，伊尔索一脸享受。

    美妙的琴声低低地响起来，低垂的挂帘后，一束灯光将演奏者和竖琴的影子投射到墙上。琴和人的影儿被灯光拉得细细长长，虽然严重变形，却造型简洁奇妙，线条优美流畅，就像是光与影造出来的现代艺术。

    仙优沙的一切，都充满了艺术感。

    帘后的演奏者，从墙上的影子中看不出性别和年纪，弹得却很投入率性，琴影与人影相衬得十分美妙。看来技巧还不太熟悉呢，偶尔还有一点走音和变调，伊尔索想，不过那种恰到好处的青涩和勇敢，却很招人喜欢，感觉自己也有活力了。

    “怎么样，这琴声还能让你听得入耳么？”仙优沙问。

    “真是很年少朝气的琴声，仙优沙，这是你教出来的吗？”伊尔索问。

    “是我教的哟，我新买的奴隶。”




爱情与战斗

伊尔索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也会养奴隶，你不是总说只要艺术吗？”

    仙优沙微笑：“我的奴隶，很艺术哟，以后，我会让你欣赏的。”

    艺术的奴隶？欣赏？这可真是仙优沙的说法。伊尔索微微合上眼睛，支着下巴，聆听音乐的美妙。在悠然中，琴声停止了，轻盈的脚步声悄然而来，真是美妙的猫一样的脚步声呢，他忍不住张开眼睛，一个高高瘦瘦、苗条动人的人影端着餐盘走过来，身姿十分的感性优美。

    这就是仙优沙的奴隶吧，外形可真是不错，伊尔索稍微注意了一下，“他”穿着白衬衫、黑色小礼服，短发长腿，戴着一个带面微笑的很有艺术感的面具。这个面具，也充满了仙优沙的风格。

　　“他”把餐盘放在伊尔索的面前，打开盖子，诱人而合度的香味便弥漫开来，伊尔索觉得自己的胃口被吊起来了。

　　“请尝尝我的奴隶做的饭菜吧，也许你会喜欢哟。”仙优沙唇角弯弯，眼睛弯弯。

　　“哦，”伊尔索叉起一块颜色看起来不错的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一会后，他放下刀叉“不错。”

　　仙优沙笑了，“他”的眼睛也在微笑，然后对他优美地鞠了一躬，退下。

    很快，轻柔飘渺的歌声，又从低垂着的帘子后响起来：

    伟大的神　赐予我生命、光明和希望

　　却把我丢在这世上　让我承受无尽的孤独

　　神　没有告诉我该怎么面对

　　我向神祈祷　神说只有我们才能消除我们的孤独

　　现在　我明白　你的存在便是神的旨意

　　因为你　我不再孤独

　　可你又到哪儿去了　我找不到

　　在神的身边吗　是否　神可以让你不孤独

　　可我孤独的灵魂　谁来拯救

    这样干净而宁静的声音，比不上仙优沙的美妙，却像早晨的清风令人愉悦，伊尔索边慢慢地品尝美食，边倾听歌声。




爱情与战斗

　　　　　　　　　　　　

　　孤独吗，他从不去想这种愚蠢的问题，现在听到这歌声，似乎真的有点感受到了，却不令人伤感，只是淡淡的让人若有所思。

    仙优沙微笑地看着伊尔索，伊尔索喜欢这样的琴声和歌声吧？他想不到帝奇也会唱歌弹琴做饭吧？帝奇，还会有更多的惊讶给他哟。但，一切得慢慢来哟，可不能提前暴露这个秘密。

　　是啊，“她”给伊尔索动了手术，“她”的手术并没有失败，伊尔索厌恶帝奇，也不会去回忆和帝奇的一切，但是，伊尔索并没有丧失产生感情的本能，“她”也不愿伊尔索对自己没有感情吧。那么，伊尔索是有可能会克服厌恶的吧。

　　更重要的是，伊尔索和弗克斯不一样。新的帝奇是伊尔索用自己的肋骨为母体制造出来的，帝奇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帝奇和他的骨子里，是一样的哟。

　　完美的伊尔索，怎么会百分百地讨厌自己呢，怎么能不被自己所吸引呢？

　　这一次，“她”也许失算了呢。“她”本该彻底地抹杀帝奇，但伊尔索愿意放弃帝奇的条件就是保证帝奇的安全，“她”果然很喜爱伊尔索，接受了这样的条件。

　　虽然已经过了三百年，虽然身体已经不存在，“她”身为女性的意识，却没有消失呢。“她”的心里，仍然爱着那些已经成为遥远历史的情人。

　　这一切，他都知道的哟，仙优沙的笑容十分神秘，也许，他所期待的一切能够实现。

　　这顿晚餐，伊尔索似乎吃得相当满意。

　　他离开的时候，仙优沙让“他”送伊尔索下楼。“他”和伊尔索站在电梯里的时候，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不想让自己的气息被察觉得到。

    伊尔索并没怎么看“他”，更没有去怀疑“他”的身份。虽然这样很安全，“他”还是恨得有点咬牙，真是个无情的家伙，一定一定不能放过他。




爱情与战斗

　　　　　　　　　　　　　　　　　　　

    “赛恩斯殿下，请恕我们的打扰，我们会尽快完成工作。”检查长恭敬地道。

    “哦，你们请便，我先去第一研究室，有什么事去第一研究室找我就行。”赛恩斯耸耸肩，走回自己的研究室。

    虽然这是他的私人研究室，但绝大多数研究资金仍来自于政府的特别拨款。政府基本上不过问他的私人研究，但每年例行一次的审计和检查仍是要的，毕竟，他每年从政府那儿得到的资金数额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隶属于政务长官米斯的特别检查组一行，分头走向各个研究室，审查内容包括资金使用情况、研究内容、各项成果、配备设施等。这样的检查并不严格，主要是确保一切按规矩运作，赛恩斯所进行的许多研究，大概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

    在检查进行的时候，在一间极为隐蔽的地下室里，“弗克斯”忽然惊醒过来。

    不久前，他刚刚做了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大手术，半黏接在一起的四肢进行了分离和愈合手术，然后，他一直泡在药水里沉睡，等待伤口和皮肤愈合。

    这是漫长的日子，他已经好久没见到弗克斯了，弗克斯不在身边时，他总是在惶惶不安中度过，即使沉睡，梦境也是没有颜色的。他唯一的认知和世界就是弗克斯。当身体终于变得正常的时候，他醒过来，对弗克斯的思念愈发强烈。

    这里好黑暗，没有光明和声音，这让他更加害怕了。他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却只有模糊的“嗯啊”声，除了弗克斯，他害怕一切事物，不能和任何人交谈。

    害怕让他挣扎着坐起来，爬出药槽，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

    “弗……弗克斯……弗克斯……”他努力地呼喊着他的名字，虽然声音不高，但这是他在弗克斯不在时，唯一能勉强发出的尚称得上清晰的三个字。




爱情与战斗

　　　　　　　　　　　　　　　

    研究室里有很多设备和接线，他被绊倒了很多次，撞到墙壁和设备很多次，发出的轻轻重重的响声也有很多次。

    思维一片纯白的他当然不会知道，为了保证最后的治疗顺利和应对可能到访的检查，赛恩斯把他转移到这间最隐蔽的研究室里。赛恩斯可以确保这间研究室怎么样都不会被发现，但如果从内部破坏研究室，就不一定能保证了。

    在“弗克斯”绊到很多接线并按到和撞到很多设备后，研究室的主枢纽系统终于受到了影响，发出尖锐的警报。这样的警报从地下室的墙壁里传出来，传到了检查组的耳中。

    这样的声音往往代表着哪里出了事，检查组反应灵敏地朝声音的出处冲去，很快发现声音是从一面毫无异状的墙壁里发出来的。这个时候，他们不禁惊叹帝国第一科学家和发明家的高明本领，无论他们怎么研究，都找不到这面墙壁的半点异状。

    虽然声音一直断断续续地传出来，但直到检查人员去通知他，正在专心研究的赛恩斯才知道出了事儿。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弗克斯”所在的研究室，一面把手掌按在墙壁上，一边苦恼着“弗克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他可不在乎“弗克斯”的安危，只是担心这样的非法研究被发现的话，他也许会被削减研究资金并不得不终止许多研究。

　　进行各种超出想像和常理的研究，以及发明，是他的生命，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愿他的乐趣和梦想被夺走。

    墙壁就是门，他的掌纹是打开这堵墙的唯一钥匙。

    天衣无缝的墙壁现出一道缝，缓缓往两边打开，在黑暗中摸索的“弗克斯”就这样冲了出来。外面的状况将他吓坏了，面对这么多严肃的陌生人，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他尖叫着跑开，不停地叫着“弗克斯”的名字，声音充满恐惧。




爱情与战斗

　　　　　　　　　　　　　

    “弗克斯……殿下？”

    向来冷静沉着的检查组被“弗克斯”的出现感到惊讶，但这样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他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分成两组，一组去追“弗克斯”，一组留在现场。

    “赛恩斯殿下，请恕我们无礼，但我需要您配合我们的工作，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检查长认真而严肃地对赛恩斯说。

    作为以忠于职守著称的米斯殿下的部下，他们都具备同样的特性——坚守职责、冷静理智、果断严明，即使是面对与米斯同等地位的内阁大臣，出手也绝对不会犹豫。

    “这个该解释好呢，我们到办公室去说吧。”赛恩斯苦恼地拍拍额头，知道事情这下麻烦了。

    他和检查组成员走向地上办公室的时候，“弗克斯”异常凄厉的尖叫声传来，似乎他被抓住了，正在恐惧地挣扎和哀叫。

    看来，他要失去他的超级研究品了，赛恩斯遗憾而烦恼地想，从“弗克斯”的研究和治疗上，他又获得了更多更新更深入的数据和成果。本来还想观察一阵的，但事情变成这样，他所获得的数据和成果可能会被销毁，他的私人研究室只怕会被关闭。

    怎么办才好呢，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会有多好，他想。

    砰砰砰——他正在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连续几声枪响从上面传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跟着赛恩斯的检查人员脸色一变，迅速朝上面跑去。

    又是几声枪响。赛恩斯也跑起来，很快跑到上面，眼前倒在血泊中的检查人员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弗克斯——真的这么干了？

    在短短几秒钟内让检查人员全部丧命的罪魁祸首——弗克斯就像没事人一样，拥抱着脸色苍白的“弗克斯”，温柔地安慰他。啊啊啊，这个几秒前还冷酷无情地枪杀算得上是同僚的家伙，可一点不像是帝国第一刽子手哪。




爱情与战斗

赛恩斯看着一地尸首，叹着气跨过去，道：“弗克斯，你给我带来大麻烦了。”

    弗克斯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安慰“弗克斯”。直到十几分钟后“弗克斯”平静下来，他才看向赛恩斯，冷冷地道：“只要将一切抹杀掉就行了吧。”

    将一切抹杀？还真是弗克斯的作风。赛恩斯扶了扶眼镜，道：“那你可得手脚利落点。”

    他对这些死掉的“同僚”可一点都不感到难过和遗憾，甚至还松了口气，至少，他的秘密泄露出去的机率大为降低。而且看来，弗克斯可比他更在意这点，有弗克斯去抹杀这一切，他应该不必再为此担心了。

    没用多少时间，弗克斯就把检查人员的尸首搬上自己的车子，并利落地收拾好现场。当他带上“弗克斯”离开以后，研究所里看起来和平常毫无两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赛恩斯对“弗克斯”这个超级研究品的离开有些遗憾，但很快就忘记了，他还有更伟大更重要的研究要进行。如果这个研究成功，他的成果将永远镌刻在帝国的历史上。

    在研究所之外的大道上，弗克斯驾车往郊区开去。

    半个小时以后，他确认“弗克斯”睡着了，而且已经远离研究室，才打开秘密通讯线路，接通除了他谁也不知道的秘密部队：“我现在的坐标是……”

    这附近近期潜入了一批叛军，倒是可以利用的对象。

    他开着车在附近晃悠，甚至几度停下来，有模有样地观察地形。不久之后，果然有上百名叛军对他发起进攻，有备而来的他轮番架起最新式的秘密武器，乐在其中地试验起他的武器来。

    对他来说，有多少敌人、敌人怎么样都不可怕，最重要的是谁更有谋略和胆量，以及拥有最完美的武器。这两样他都不缺。他的身上，融合了军事家、革命家、指挥家、元帅、将军、战士、罪犯……一切战争和暴力的基因，他可不知道什么叫畏惧和留情。




爱情与战争

至于武器，他拥有全帝国最齐全、最先进、最具杀伤的武器，而且还在不断地研发中。今天，他就要拿这些叛军的生命，来一一试验他的新武器。

    对他来说，叛军不仅仅是他的对手，更是他的工具。需要的时候，他会向叛军泄露一些微不足道的情报，牺牲一些微不足道的生命，比如现在。只有当掌权者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与生活受到威胁时，才会愿意拨大笔的钱给他使用，这是叛军存在的最大理由。

    他知道，高层里一定还有叛军的奸细，但这不重要，他才不在乎这个国家遭受到怎么样的破坏。他只要他的世界不遭到破坏就行。

    这次来袭击他的叛军大概有一百多人，武装算得上精良，但不足以对他造成大的威胁。他全副武装地冲向叛军，手中的武器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光芒与嘶喊，所到之处只有死亡。战斗的时候，他就是死神。

    这股叛军很快就感到了绝望，原以为准备充分，但事实只是再一次向他们证明，他们的力量与对手相差悬殊。这样的他们，如何能与帝国权力相抗衡？

    几分钟后，现场只剩下支离破碎的身体。弗克斯浑身是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要抹杀掉一切，是很容易的事，就像老太婆对他脑子所动的轻轻一刀。他走回车里，把先前干掉的检查组成员拖下车，驾车离开。在他离开以后，一支秘密的队伍出现，依照他的指示布置战斗现场。

    很快，米斯就得到了令他震惊的消息：前往赛恩斯私人研究所进行例行检查的人员在返回途中遭遇叛军的埋伏，双方激战过后，悉数全灭。

    报告很快就送到了，检查组的车子遭到严重破坏，反恐部队曾收到求救信号，但赶到现场时已来不及求援。报告天衣无缝，物证完备，但米斯看着这份完美的报告，还是隐隐觉得不安：叛军从何处得到情报？为何会袭击与他们并无利害关系的政府人员？而且，这场战斗的死伤太过惨重，不留任何活口和信息，就像……被抹杀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爱情与战斗

在“弗克斯”经历了这次危机以后，弗克斯决定把他藏在自己的居处。这并不是安全的地方，但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地方是安全的呢？除了自己，又有谁能保护他的安全？最重要的，他不能忍受和他分开的日子。

    他悄然把“弗克斯”带入大楼，安置在最隐秘的那个房间里。那个房间，无人知晓和进入，机关重重。以工作繁重为由，他的奴隶和仆人几乎已经被丢弃殆尽。

    他要亲手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在愈发空荡和冰冷的弗克斯的大厦里，打扮愈加俊美迷人的雅克，像花瓶里的花，只有装饰的作用，但现在，连偶尔看他一眼的人都没有了。所有的奴隶都不知去向，只有他还能留在这里，主人偶尔会安排他干一些工作，虽然这些工作毫无乐趣可言，甚至令人厌恶入骨，可他也只能拼命干好。

    弗克斯这家伙到底怎么了？他为他这样卖命，他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烦躁地想，一脚脚地踢在金属墙壁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虽然他身份低贱，但他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命运，他得让弗克斯重视自己。

    他用一双美丽、谨慎而充满野心的眼睛，暗中观察着主人的一举一动。和这些家伙打交道这么久以来，他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明白生存的哲学，不仅要善解人意尽好本份，最重要的是要握有保护盾，没有保护盾，那些家伙随时都可以丢弃自己。

    他急切地需要有力的保护盾。

    在日复一复的观察与思考中，雅克终于发现弗克斯的那间秘密的房间。那是一间他不能靠近的房间。他只能远远地躲在黑暗中，用经验丰富和超乎常人的专业水准密切关注那里的一举一动，捕捉着弗克斯进出那里的一切细微的动作。

    他知道，弗克斯一定有个大秘密。过去，他害怕知道弗克斯的秘密，但现在，他更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无所知而悄然蒸发。




爱情与战斗

这样下去是不行了，他只能赌了。

    在过了很漫长的等待以后，有一天，弗克斯不在的时候，那个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人钻出头来。雅克吓了一跳，那……是弗克斯？但他很快否定了，那个人的眼神、表情与举动，绝对不是弗克斯会干的事。

    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和弗克斯长得一模一样？

    那个人就像容易受惊的小动物，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用一双不安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即使是自己踩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让他惊慌。他到底是什么家伙？弗克斯的新宠吗？

    那个家伙每走一步都掂量半天，雅克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丢过去。硬币丢在地上，发出响亮的清脆的声音，“弗克斯”尖叫一声，转身就往回跑，一头撞到门上，摔倒在地。

    雅克只思考了两秒钟，便冲过去，扶起他来，温柔地问：“您没事吧？”

    “弗克斯”惊恐地看着他，挣扎着想要跑开。虽然他和弗克斯长得一模一样，却是个没有力的小人儿呢，雅克想，温柔而有力地抓住他，说：“请让我为您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弗克斯”的额头红了一块，雅克不理会他的恐惧与哀叫，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贴贴在他的额头上。这是个信息，他知道弗克斯秘密的信息。

    “好了，打扰您了，就此告辞。”雅克微笑地留下一句话，迅速离开。

    “弗克斯”哭得眼睛都肿了，喊着弗克斯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里。

    弗克斯让他耐心地等待，哪里都不要去。除了弗克斯，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他有时也想看看四面墙壁的东西，想知道弗克斯在哪儿、在做些什么，他也渴望能和弗克斯一起出去。弗克斯教他认字看书，他知道的事情越多，这样的渴望越强。什么时候，他才能和弗克斯一起出现在阳光下？




爱情与战斗

他躲在房间里，一直低声哭泣，直到弗克斯回来。

    弗克斯看到他额头上贴的东西时，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像往常一样安慰“弗克斯”。有人向他发出挑战了吗？这是很有趣的事。

    这天晚上，弗克斯没有在“弗克斯”的房间里过夜，而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并且指定雅克来侍奉自己。

    当雅克为他按摩身体时，他盯着镜子里的雅克，眼珠子一动不动，很久。雅克被盯着冷汗涔涔，想发抖又不敢，只能强忍着不安和不适。

    “雅克，听说你今天又为我干了一件好事儿。”弗克斯终于开口了。

    雅克没想到弗克斯会说得这么直接，心里一惊，没敢装傻，用和平时一样恭敬的声音道：“我只是无意之间看到您的朋友摔倒，作为您最忠诚的仆人，我想我应该扶他一把。请您相信，我绝无冒犯之意。”

    “哦，我的朋友在我这儿度假，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到他。”

    “我完全明白，作为您忠诚的仆人，我希望自己能有机会为您的朋友服务。”

    “雅克，”弗克斯终于看向他，说：“你的忠诚让我很满意，作为对你的忠诚的赏识，我希望你能承担起保护我的朋友的任务。”

    雅克受宠若惊：“弗克斯殿下，我非常感激您的信任，我会努力的。”

    “要保护好我重要的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的身手不错，脑子也灵活，但这远远不够，所以，我想让你去接受最标准和最严格的军事训练。我希望你不仅能保护我的朋友，将来也能成为我有力的助手。你对这样的考验，是否和对自己的忠诚一样有信心？”

    雅克惊喜不已，郑重地鞠躬：“是的，我相信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吗？不再是为生存而挣扎的贱民、奴隶，而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统治者的有力助手。

    “我相信，你能为我做更多更好的事儿。”弗克斯说。

    这个野心勃勃的贱民，手段和脑子还真是好用，他需要这样的人才。




爱情与战斗

月夜，月光很幽雅很宁静。

    仙优沙像缕月光，飘然进入位于镜湖之底的博物馆。那是“她”最神圣最珍贵的领域，没人可以进入和碰触，除了他。他今夜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以“她”的孩子和最顶级艺术家之名，进行半年一次的检查、打扫和修复。

    这里的一切，是“她”最珍视的东西，“她”不容许凡人踏进一步。

    仙优沙在无数的雕像、画像间穿梭。每一次，他都在这些艺术品之间留连驻足，细细品味和感受“她”在“他们”身上投入的感情与思念。

    这些人像，细细看来，其实都有些熟悉，都能从他们——伊尔索、弗克斯、赛恩斯、米斯以及自己等皇族中人，看到相似的影子。也许是脸型、身材、五官、头发，甚至只是一个眼神、发色、手指，两者必定会有相似的地方。

    这些已成历史的人物，便是皇族的祖先，也是“她”在三百年前的爱人。

    虽然“她”从来不提遥远的历史，三百年前的书籍也几乎销毁殆尽，但他仍然从各种渠道收集到零零碎碎的资料，并拼凑出大致的故事——歌伊斯古的秘密。

    三百年前，这个世界也和绝大多数的历史、社会一样，是男人统治的世界，女人只处于被支配的地位。或许，当时的世界比一般的更倾斜，男性在上，女性在下，最繁重、最辛苦、更低下的工作几乎都由女性来承担，男人越来越养尊处优。

    在漫长的社会发展中，始终努力打拼的女性们逐渐掌握了最先进、最重要的技术与领域，并不再满足于被男性支配和轻视。她们开始渴望独立和权力，而这些，男性是绝对不愿与女性平等分享的，女性，只能选择战斗。

    那个女性已经发展到极为智慧和能干的时代，逐渐出现了最优秀、最出色的各个领域的女性领袖，她们组成女性革命的领导组织——歌伊斯古，组织和带领女性向男性的权威发起挑战。




爱情与战斗

终于，GirlisGod——歌伊斯古终于推翻了男性的统治，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帝国。从那场革命中暗中流传下来的资料推测，那个时代处于社会上层的男性们，逃离了这个星球——优秀而骄傲的男人们，大概都不能接受被女性支配和统治吧。

    纯粹作为艺术的创造者、管理者、统治者被制造出来的完美人类，仙优沙生来就不具备产生亲情、爱情那种感情的本能，但他能看到和推测到，优秀而骄傲的女性，喜欢的男性也是同样优秀而骄傲的吧。

    当歌伊斯古推翻男性的统治时，大概也失去了爱的希望——优秀的男人们离开了她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听说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是爱情终生的奴隶，即使是强大而智慧的歌伊斯古，也一定会有自己所爱慕和向往的男性。她们创建了自己的帝国，拥有了控制世界的力量，即使这样，也不能弥补她们对于爱人的思念、对于爱情的向往吧。

    于是，她们用她们的智慧与力量，创造出了心中思念和向往的完美男子——伊尔索、弗克斯、米斯……所以，她——她们，拒绝创造完美的女性，不能忍受他们爱上女性？

    仙优沙在一排极具艺术风格的画像前停下来，寻找自己的来源——画像上的男子，给了自己哪一部分？眼睛？鼻子？嘴唇？神态？啊——果然都有一点共同之处呢。

    他知道的哟，他身上有音乐家、画家、歌唱家、舞蹈家、雕像家、指挥家、作家……一切艺术家的基因，也许还有“她”的基因。

    他和他们都是“她”用了百年时光，历经亿万次实验而制造出来的完美成品，“她”想通过他们来寄托和弥补自己无法实现的爱的梦想。

    可是，技术与力量，能够实现爱的理想吗？他很想知道哟。

    他又飘到另一间陈列室，手指缠着银发，看着墙上的画像。伊尔索的基因，就来于他们吧——王室、贵族、明星、企业家、思想家、学者……真是奇迹呢。




爱情与战斗

他的思绪在遥远的时空里飘荡，他想看透这历史，只是，三百前的故事，难觅其影。“她”的“心里”，不愿让世人知道这样的隐痛吧。

    忽然，空旷而广阔的空间里传来轻轻的叹息声，他四顾望去，隐隐看到高高的、透明的玻璃穹顶有光影掠过，转眼消失。

    他笑了，即使身体早已消失，即使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爱情，“她”仍然念念不忘他们，仍然在这样的深夜里独自凝视和看望他们吗？这是怎么样强烈的执念呢？

    他拿起画笔和颜料，细细修补画像上那一点点褪色的细节。他们必须保持原来的模样，即使一根头发都不能变点颜色。即使这里洁净到连一粒灰都没有，他也温柔地打扫一遍，他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寸存在融入了主人的感情，他必须要尊重这份感情的哟。

    整理完毕以后，他退到外面，看着大门缓缓合上。

    那些人，“她”所思念和爱着的他们，到哪里去了呢？他看向头顶，透明的玻璃罩之上，是深深的、纯净的圣湖的水，水之上的之上，是遥远的天空，他们，飞向宇宙的深处了吧？虽然只是传说，却令人想去探究历史的真相。

    当他飘回住处时，帝奇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简单而美味的食物，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他喜欢和享受这项发明。他尝了一口面包，对帝奇露出赞赏的微笑，这样的美味，能赢得任何人的好感吧。

    帝奇在他对面坐下，安静地享用早餐，这么宁静的帝奇，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呢。

    仙优沙微笑，贫民们大概永远都不会明白为什么这个超级帝国会如此厌恶他们，为什么他们祖祖辈辈都要承受被排斥和压迫的命运吧。

    他知道的哟，因为他们的祖先拒绝了歌伊斯古，帮助“他们”逃离歌伊斯古的统治。歌伊斯古，始终恨着他们哟。爱情，究竟是如何神秘而奇妙的东西呢？




爱情与战斗

伊尔索又来到仙优沙的寓所，他越来越喜欢呆在这里了。

    仙优沙很懂得他需要什么和喜欢什么，这里的布置、环境、氛围、音乐深得他的欢心，甚至连这里的空气都散发着他喜欢的味道。他并不觉得生活无聊，只是有时也想感受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像这样。

    这是温暖而慵懒的午后，他坐在外面阳台铺满鲜花的窗前，托着下巴，半合着眼，聆听美妙低幽的琴声，俯视镜湖的美丽，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花草之香。在这高达一百多层的楼宇上，窗外竟然有轻柔的微风吹入，仙优沙，可真是太妙了。

    他刚享用了一顿美妙的午餐，他挑剔的身体对此心满意足，轻轻的、低低的琴声让他无比放松。他不知不觉地合上眼睛，睡意涌上来。

    一缕轻悄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停下，有一个美妙而清雅的声音对他说：“伊尔索大人，让我服侍您休息吧。”

    这声音传入耳中让他觉得舒服，他含含糊糊地道：“嗯。”

    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攀上他的身体，灵巧而轻悄地解开他的外套，扶着他在宽大的沙发上躺下。床很大很舒服，鼻间的味道令人沉溺，在身上摸索的手，也让他的身体喜欢。哦，就这样，头发被轻轻地拨开和抚摸，耳垂和颈项被轻轻地啃吻，身体被那么修长柔软的四肢缠绕，就是那样，他喜欢的感觉。

    怀里的身体那么温暖细致，他不自觉地抱住那个身体。

    空气里的花草之香，慢慢地变了，那是成熟而诱惑的香味，为他们准备的。仙优沙从垂帘后微微探出脸，看到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微笑，飘然离开。

    伊尔索醒来时，已经临近黄昏，浅金色的阳光斜照进来，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有点不真实。房间里空无一人，鲜花仍在芬芳，仿佛是做了一场春梦，却令他满足，他翻身坐起，穿起衣服，从容离去。




爱情与战斗

这天下午的春梦，是一个开始。

    伊尔索，总是隔三差五地来，有时只为喝一杯清茶，有时只为听听若有若无的琴声，有时只是在这里小坐一会。偶尔，他会在这里小憩，在半睡半醒之间，给予仙优沙的仆人服侍他的机会。虽然醒后，他并不太能记得起之前与之间的事儿，但这样就好，他可不想和下人，特别是别人的下人有什么纠葛。

    这样的状况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忽然间，伊尔索不再在仙优沙的居处出现。

    帝奇很沉得住气，她感觉到，现在的自己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她不动声色地想，这家伙干什么去了，她拒绝去想他是对她感到厌倦，虽然这很符合那家伙的本性。

    她一直一直忍了十几天，直到仙优沙带她出去参加一个宴会，她才知道伊尔索的大婚之日很快就要到了，他大概要忙这样的事儿。

    她戴着新的、美丽的面具，站在仆人呆的大厅的边边上，只盯着人流间的伊尔索。他的状态可真不错啊，他数日后的新婚也很不错，这让她显得更傻了。

    仙优沙并没有在宴会上呆得很久，很快就回去了。一路上，帝奇强压着心头奔腾的怒火，始终没吭声。一回到住处，她就恨恨地扯下墙壁上挂着的极富艺术造型的狙击枪，对着窗外的夜空连发了几十枪，直到没有子弹。

    “帝奇，看来你真的生气了呢。”仙优沙并没有阻拦她，直到她打完枪了才说。

    “我要杀了他，我真的会杀了他。”帝奇咬牙切齿。

    仙优沙眼睛一弯：“如果他真的背叛了你，那你就杀了他吧。但是，还没到做最后决定的时刻不是吗？”

    帝奇把枪丢到一边，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喏，帝奇，这两天，伊尔索还会来我这儿一趟的，你还有一次机会，努力吧。”仙优沙微笑，到了做最后决定的时刻了呢。




爱情与战斗

　　　　　　　　　　　　　　　　

    “是的，我会赌最后一把，如果赌输了，我就干掉他。”帝奇捏着拳头说。干不掉？那就干掉自己吧，那样活着也没意思。

    仙优沙所说的最后的机会，是伊尔索和他的凡人新婚要来这里试穿结婚用服。这个帝国，再没有比仙优沙更具设计天才的头脑和双手了，以伊尔索这样的身份，当然值得他出手为他们设计最棒的礼服。

    帝奇终于等到了伊尔索和诺琳来访的那一天。她带着微笑的面具，带领诺琳到房间里换衣服。诺琳，真是高贵优雅的绝色啊，她承认她妒忌得想毁掉她的容貌。

    新娘试穿婚纱的时间总是很长的，帝奇一边给诺琳整理衣服、配戴首饰，一边忍着妒忌得想掐死她的冲动。一直等到诺琳打扮好，在镜子前顾影自盼并露出无比甜蜜的微笑时，她终于端起放了安眠药的茶杯递上去。

    诺琳直喝了一口，就倒下了，她终于等到剥下新娘婚纱并穿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刻。她要诺琳记得自己穿上婚纱时的美丽，然后在失去爱人后感受因对比而产生的加倍的痛苦。

    帝奇穿婚纱穿得很快，面纱将她的大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她慢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伊尔索也换好衣服了，正坐在窗前，闭目托腮，有点犯困的样子。

    他穿着白色的镶着钻石的礼服，金色的柔软的头发披泻而下，洁白的皮肤闪着晶莹的光芒。整个人都在闪光，如同最初遇见时一般耀眼。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叫着他的名字：“伊尔索。”

    啊，重回伊甸这么久了，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摘下面具。

    “哦，诺琳，你穿好了？真的很美呢。”伊尔索微微地睁开眼睛，对她微笑，似乎并不太辨认得出眼前的新婚是真是假，他的声音是例行公事的清淡有礼。




爱情与战斗

“伊尔索，你今天也很美呢。”面对这么耀眼的伊尔索，帝奇忽然觉得自己对他一点怨气也没有了，声音无比的温柔。

    她向他靠近，美丽的眼睛看着他：“我真想吻你呢。”

    伊尔索闭上眼睛，微笑：“随你的意。”

    帝奇把面纱微微掀开，吻上他的唇，冰冷的、柔软的、紧抿的唇。他喝的茶里，也放了药，可以迷糊意识的药。她居然得通过这样的手段接近他，就像他以前曾用这样的手段征服她一样，真是轮回呢。

    她慢慢解开他的衣服，吻上他的身体，一寸都不放过。

    伊尔索还是闭着眼睛，任她为所欲为。午后的温暖，总是让人想懒懒地做上一场梦，微风那么温柔，世界那么安静，空气那么芬芳，而怀里的柔软的身体，是那么的熟悉而令人怀念。

    啊，熟悉，怀念——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他在怀念什么呢？有什么能让他怀念的呢？他拒绝去想这种煞风景的问题。怀里的女人，让他觉得如此熟悉，勾起了心底久违的暖暖的温柔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舍不得睁开眼睛，舍不得让脑子清醒。

    如果睁开了眼睛，如果脑子清醒了过来，那么，梦便醒了吧？那将是多么遗憾的事儿。

    他温柔地拥住怀里的身体，亲吻着，爱抚着，心底已经很久没再爆发的灼热的火焰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啊，就是这种感觉——失去的感觉，再度回来了，发生了什么事呢？

    当身体的温度稍微退下来，伊尔索终于睁开眼睛，对着一双琥珀色的野性而闪着幽光的眼睛。他知道这双眼睛，他每次来到这里，这双眼睛总是伴随着他。然后是孤独而骄傲的鼻子、迷人而倔强的嘴唇、精巧而坚毅的下巴。

    他盯着这张脸，好一会才淡淡道：“帝奇？”

    他没有显得吃惊，也没有显得喜悦，只是很平淡。他好像想了一会才记得她，帝奇深感不满，瞪着他道：“如果你说你已经忘记了我，我会把你从窗口推出去。”




毁灭与永远

　　　　　　　　　　　　

    “你还是这么不知死活。”伊尔索淡淡地说着，猛然揪住她的头发，往窗外拖，她的半个身体都悬空在外面了。

    帝奇没有半点畏惧，看着他的眼神充满嘲弄和挑衅：“你敢吗？你不杀了我，我就杀了你。”她受够了这家伙的反复无常，实在很想一决生死。

    伊尔索微微微眯起眼睛，眼里闪过一抹微薄而锋利的杀机，揪着她的头发的手也倏然握紧。对她的厌恶和她的挑衅，让他真的想杀了她，并没有什么犹豫。

    “伊尔索！”这个时候，仙优沙适时地出现了。

    伊尔索放开帝奇，站起来，披上外套：“我要回去了，我不会再来了。”

    “喔？”仙沙优靠在门边，看着他：“你舍得吗？

    伊尔索冷哼，不说话，径直走出去。

    仙优沙没说什么，也没阻拦他。等他走出一段路以后，才对帝奇抬抬下巴：“孩子，去吧，去赌到底吧。”

    得到他的首肯，帝奇跳起来，戴上面具，不远不近地跟在伊尔索后面。她一直跟在伊尔索后面下楼，穿过空荡的大厅，再搭上通往他住所的电梯。她知道，他到达他住所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做个了断了。

    伊尔索走进房间，坐下来，倒了一杯白酒，慢慢地啜饮。刚才发生的一切，让他觉得恶心。这么久以来，他原来都在和一个低贱和讨厌的家伙幽会，想到就想毁了一切。

    他喝完一杯时，帝奇走进来，站在他的面前。

    “我要杀了你。”伊尔索盯着她说。

    “啊，”帝奇说：“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伊尔索盯着她一会，忽然抽出墙上的剑，朝她的颈项刺去。帝奇连眼都不眨，直直盯着他，目光像钻石的光芒一定坚定。剑尖刺进她的皮肤，鲜艳的血红，顺着晶莹的皮肤滑下来，诡异夺目。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触那缕血，指尖沾上一点鲜红。他放进嘴里，轻尝那血的味道，多么美丽的颜色，多么特别的味道，让人厌恶又诱惑，就像她，就像他此刻的感觉。

    他丢下剑，俯身去吻她颈上的血，从慢慢地添舐，到重重的咬啮，然后是疯狂的吮吸。帝奇的喉间响起模糊而痛苦的喘息，夹着狂野的欢愉。这是什么感觉？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令她疯狂而喜欢，又怨恨又着迷。

    她的唇摸索着，去寻找他的颈项，然后，也如法炮制的啃咬和吮吻，舌尖那微微咸腥而甜淡的味道，比上等的毒品更诱人。除了血，再也没有能满足此刻的需求。

    伊尔索狠狠地吸帝奇的血。

    她的一切都令他厌恶，她的身体，她的唇，她的味道，她的眼神，她的声音，她的呼吸，他厌恶得想掐死她，想彻底毁掉她。他能从折磨她和毁灭她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和满足。

    同时，这一切也令他着迷，她的身体，她的唇，她的味道，她的眼神……能燃起他心中疯狂而狂热的火焰，他想拥有和占有这一切，让这一切全成为他的，只属于他。他可以随时随地随心所欲地支配和操纵这一切。

    就像最上等的毒品，一边拒绝并毁灭，一边吸食而上瘾，这到底是一种如何占据心魂的感觉？只有中毒的人才能明白，无论如何，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没中毒的时间。

    厌恶从此上升为恨，着迷从此上升为爱，又恨又爱的感觉，比单纯的爱或恨，更能让人强烈地感觉到他（她）的存在。

    爱与恨纠缠而成的牵绊，更难以解开。

    当从又爱又恨的欲望中脱离出来，伊尔索冷冷地盯着帝奇说：“你可以杀掉我了。”

    “是啊。”帝奇无所谓地道，她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

    他让她重生，就是让她来毁掉他自己的，他知道的，不是吗？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冷哼，这个女人，已经成了彻底的毒品，危险而诱惑。他们迟早会毒发身亡。

    又过了良久。帝奇问：“后天的婚礼怎么办？”

    伊尔索的声音很无情：“与你无关。”

    帝奇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她磨了磨牙，低吼一声，咬上他的颈。那里鲜血未干涸，伊尔索让她放肆地咬，她，本来就是一只野猫，永远改不了本性。


    第二天，伊尔索难得地主动来到兰歌俯坻，要求和诺琳单独见面会谈。

    此时还是很早的早上，诺琳一直在想着婚礼的事，夜夜兴奋得无法顺利入睡。伊尔索到访的时候，她还沉浸在梦乡中。听到伊尔索来了，她跳起来，穿着睡衣就跑出来。

    伊尔索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身来，微笑：“早上好。”

    他的微笑，令窗外的晨光和花园黯然失色。

    她笑着扑过去，像情窦初开的十三岁女孩：“伊尔索，早上好。”

    而伊尔索接下来的一句话令她坠入无边的寒冬黑夜中。

    “我是来通知你，明天的婚礼取消。”

    诺琳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吓人，好半天才抖着唇道：“伊……伊尔索，你……你说什么？”她在所有方面都经过严格学习和培训，在所有方面都表现优异，而现在，只是想装出一个镇定的笑容，都做不到。

    伊尔索微笑地重复一次：“我来通知你，明天的婚礼取消。”

    诺琳痛恨自己刚才问了那个问题。她不能再让他再重复一遍这个要命的话了。她努力地尽力地让自己平息下紊乱的心跳，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和你结婚。”

    诺琳只能看着伊尔索。为什么他能这么从容优雅地说出这些冷酷无情的话语？他的微笑从她看到他的背影时就没改变过，声音也没变，眼神也没变，和她平时见到他时也没什么不同。




毁灭与永远

　　　　　　　　　　　　　　　　

    为什么她会被他这样的眼神、表情、声音、笑容所吸引和着迷，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的目光、声音、笑容，根本没有感情，就像一切只是设定好的影像。

    她为自己忽然被选定为他的新婚感到荣幸和幸福，他是从梦想中走出来的完美男人，是上帝赐予她的荣耀。现在，她才明白，天堂与地狱同在，那都不是常人所能碰触的世界。

    “就……这样吗？”她还是忍不住问。

    至少，让她知道为什么，很傻的问题，可她不是他，她只是凡人。

    “是的，抱歉给你带来困扰，后面的事我会处理。告辞。”

    他连道歉和告辞都这么公式化，走时也这么从容优雅。诺琳看着伊尔索的背影，良久，然后昏倒在地上，很长的时间，都没有醒来。


    婚礼前一天，伊尔索单方面宣布无理由地取消婚礼，当然引发巨大的轰动和无数的猜测。而他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从容地做自己的事，再多异样的目光和议论也不能令他的目光有微微的波动和他的脚步有丝毫的变化。

    那是只有上帝的孩子才有的骄傲和坚定。

    如果有地位相近的人问他怎么回事，他仍然用那种从容优雅的笑容回答：“这是我的事。”

    即使米斯和他对坐了几个小时，他仍然这么回答。当米斯表情严肃地不停追问，他说：“米斯，这是我的事，你管得太多了。”

    米斯终于露出挫败和懊恼的表情，然后向“她”报告去了。

    弗克斯知道这个消息后，站在空荡宽广的金属大厅里不停狂笑，然后抽出鞭子，一边狂笑一边挥打着房间里的一切。他并不是生气而想毁掉这些东西，是因为太兴奋了。

　　“她”的珍宝公然做出这种违抗她旨意的事，太令他痛快了，他痛快得没法发泄那种快感，痛快得想毁掉一切。




毁灭与永远

他更期待着“她”会有什么反应，这是第一次，如此公开的明确，无所不能的“她”要怎么做呢？他真的等不及了，快点做出反应吧，他等得要疯掉了。

    就是那种感觉了，和伊尔索一样的感觉。明明已经被抹杀了所谓的爱的本能，可是那么强烈的爱的记忆仍然存在，在厌恶一切的同时，日日被那样刻骨的记忆所折磨，那种被逼疯的感觉，任谁都会干出疯狂的事吧。

    当他把屋子里的一切都抽毁成碎片后，他丢下鞭子，冲进“弗克斯”的房间，紧紧地拥着他，吻着他，激情前所未有。就是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啊。

    刚从秘密培训基地里结束培训的雅克刚回到伊甸，就听到伊尔索取消婚礼的消息，他惊异不已。他第一反应竟然是闪过帝奇的影子，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应该会与帝奇有关系，虽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事。

    他站在大厦面前，看着那片连在一起的楼座，那座最高的，就是伊尔索的居处。那也是帝国最高的楼，上帝赐予伊尔索的，而那个站在顶端的人，要违抗上帝的旨意了吗？是什么给了他那样的胆量与理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也许，那个人，从来就没缺少过那样的胆量和理由。

    他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伊尔索正从大门走出来，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雅克知道那个戴面具的人，听说是仙优沙送给伊尔索的仆人，伊尔索现在只有那一个仆人了。虽然那个人戴着面具，身形气质也有所不同，可他一眼就认定，那个人一定就是帝奇了，那种感觉，不会错。

    他的身体不停擅抖，兴奋得几乎控制不住。在帝奇消失以后，他一直念着她，把很多人当成她来拥抱，却始终得不到满足。也许就是这种欲望和不满，让他产生了疯狂的力量，在超乎想像的严格培训中如鱼得水，提前结束了训练。




毁灭与永远

所有人都说，他真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将来必定大有前呈。

    他回来向弗克斯大人面复以后，应该就能正式到军队任职了，那是贫民和平民都从未得到过的荣耀。没想到刚回来，就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帝奇，真想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味道是不是变得更美味了？真想真实地品尝一次她的味道。

    而他回来的这几天，弗克斯似乎很亢奋，只是天天与另一个“他”亲热，根本不理会他。弗克斯的疯狂，令他的身体也充满了欲求——帝奇，他要占有她！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低贱的雅克了，他有力量了，也有权力了，他想去干这件他渴望了很多年的事情。


    “伊尔索，有人指出你的新仆人是被永久拒绝进入贵族区域的人员，我需要你详细说明她的来历并提供个人资料，如果有必要，我们要带走调查。”米斯对伊尔索说。

    伊尔索微笑：“我拒绝。如果你想知道得更多，可以找仙优沙，这是他替我找来的。”

    “我已经问过仙优沙了，他说这是他捡来的。”

    “哦，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伊尔索，我希望，你能配合我的工作。”

    “我一直都认为，你的工作并不包括插手我的私事。”

    “伊尔索，这是‘她’的指令，你和我都必须服从。”

    “是吗。”伊尔索不置可否。

    米斯沉默几秒，说：“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向她报告了。”

    伊尔索淡笑：“随你的意，我想我们已经谈完了，我要工作了。”

    米斯无语，起身离开。如果他有超越同族的权力，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带走和杀掉那个女孩——他相信就是那个女孩，从而将危险消除在隐患状态，但除了“她”，没人有这个权力。“她”一定已经知道了伊尔索的擅自举动，“她”会怎么想呢？

    伊尔索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压力，反而如释重负。




毁灭与永远

就这样结束吧。既然隐瞒不了，他也懒得隐瞒了，开始公然带着她出入。她是他种下的恶果，既然已经成熟，他就担起责任吧，保护她，和她一起面对所有后果。可想到这一切，他唯一的感受，还是那种强烈而疯狂的爱恨欲望，他迷恋和享受这种感情，这是不是所谓的物极必反，愈不可能愈陷入其中？真是疯狂啊。

    在大厦的顶楼里，帝奇摘掉面具，只穿了一件背心，踮着脚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这里是伊尔索的住处，在她眼里，充满了光彩和诱人的味道，再也没有比有他在的地方更好的地方了。她每天都贪婪地呼吸有他的空气，怎么也享受不够。

    “帝奇，果然是你。”一个清亮的、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

    帝奇停下脚步，望过去，一个金色卷发、俊俏美貌的少年站在拐角，对她微笑。似乎有几分眼熟，她想了又想，才想起来：“雅克？”

    是他吧，她已经不太去想以前的人和事，很多的人的事，似乎正在被遗忘。

    “是啊，听到你的嘴里说出我的名字，我真是感动呢。”雅克微笑着朝她走过去。

    现在的帝奇，看起来可真是柔弱动人呢，虽然还带着野性与骄傲，却已经不再那么尖牙利爪难以抓住。长长的、纤瘦的双腿，细细的腰，闪亮的短发和眼睛，就是他着迷的所在。他停在她面前，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欲望。

    帝奇只是没什么反应地看着他，懒得去搜索有关他的记忆：“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还是这么冷淡呢，真是让我遗憾，我可是为了你一直在努力哪。”雅克伸出双臂，撑在墙壁上，把帝奇围在他的臂弯中。

    帝奇的眉毛微微地挑动，显然很不喜欢他这样的举动：“你想干什么，雅克，想自找苦吃吗？”

    雅克轻笑：“如果你的味道是苦的，我也会很喜欢的。”




毁灭与永远

他说着，冷不防吻上她的唇，帝奇迅速把脸撇开，他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帝奇生气了，伸手推开，他的手却紧紧地攥住她的双臂，身体也压上来，贴得紧紧的。他比她高大，有力，她可不是那么能轻易挣脱的。

    然后，他的手开始进攻她的身体，迫不及待地、贪婪地抚摸他向往了很久的她的皮肤，细腻而充满弹力的触感，柔软起伏的线条，野性而清新的气息，真是令她太兴奋了。

    帝奇没有惊慌，也没有尖叫，只是奋力回击。这个混蛋，竟然敢这样对她，她饶不了他。终于寻找到一个空隙，她猛然挥出右拳，雅克被打到了脸颊，撞击的声音相当响亮。雅克并不在意，反而顺势捏住她的右手往怀里拉，终于能紧紧地抱住她了，他一脸享受的表情。

    伊尔索坐在电脑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色很平静，只是目光很冰冷。

    现在是上午，他和那只小猫才刚刚分开不久，他就有点想她了，便打开通讯，想看看她。画面一切换就是这样的好戏，可真是有趣啊，他又按下几个按键，将画面转发给弗克斯。他以为只有他的小猫才无法无天，原来，弗克斯的狗也不输给他的猫。

    弗克斯正在擦他的新枪，从私人通讯线路看到他转发过来的画面，并没有什么惊讶，只是懒懒地道：“看来是我养的狗逾矩了，你希望我怎么处理这只狗呢？交给你也行。”

    伊尔索淡淡道：“我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我所看到的一切范围之内。”

    “行，我保证，他不会再弄脏你的眼睛。”弗克斯举起枪，对着墙上的红点连连开枪。他真是越来越欣赏雅克的胆量和本事了，真不愧是条好狗。这样的一条狗，只圈在这里太浪费了，还会给他带来麻烦，应该去更合适的地方。

    屏幕上，帝奇已经被雅克牢牢地压制住，伊尔索按下关机键，继续工作。如果她弱小到连那样的家伙都不能打倒，他对她倒真是没什么可期待和重视的了。




毁灭与永远

雅克终于结束那场无趣的战斗，一身抓痕地回来。

    没想到帝奇那个家伙，拼起命来这么难抓，到最后，为了避免两败俱伤和引起麻烦，他只得放弃本应能到手的猎物，返回来。啊，错过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到她，她的存在已经被上头知道了，也许这一次，将是永远的消失。如果她以前能对他好一点，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下场了。

    他走进门时，弗克斯已经坐在正前方的椅子里，边喝酒边把玩酒杯。他心里一紧，弗克斯问起他的伤痕和狼狈怎么回事，他可该怎么回答，他以为弗克斯今天会很晚才回来，但他马上就不必为这个问题担心了。

    弗克斯的笑容是少见的满意，看得出来心情很好：“雅克，听说你在训练基地表现得很好，所有人都说，再没有比你表现得更好的家伙了。”

    雅克立刻挺起胸膛：“是的，弗克斯殿下，我相信我是您最棒的仆人。”

    “当然，我留你在身边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让你仅仅成为一个仆人。”弗克斯终于说出了雅克期待很久的话：“我需要你加入到我的队伍中，为我做更多、更重要、更秘密的事儿，只有我最信任的人，才能做好的事。”

    雅克激动得全身发抖。

    “雅克，现在终于到了你为我效忠的时候，请你告诉我，你愿意为我效忠吗，即使付出一切？”

    这本是他向往了很久的机会，但雅克此时看着弗克斯那前所未有的邪恶而诡异的表情、眼神、声音，擅抖得更厉害了。这不是兴奋的颤抖，而是恐惧的颤抖，从心底扩散到全身，无处可逃。

    “是的，我愿意为您效忠，即使付出我的一切。”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机器一样自动发出来的声音——恐惧到了极点，感官都已经丧失了功能。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就选择死亡，但，来不及了。

    弗克斯笑了，笑得有几分狰狞。他得到了一条非常优秀的狗，可以杀人的狗。




毁灭与永远

同一时候，伊尔索也回到了住处，帝奇正裸着身体，站在窗前，舔着手臂上的伤口，唇上还染着血迹。他对她视而不见，径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帝奇慢慢地把手臂上的伤口舔净了，才走到他身边，在地板上坐下。

    “伊尔索，以后怎么办？”她睁着明亮清澈的眼睛，问。

    伊尔索品尝着最烈的酒，漫不经心地道：“你在乎这个吗？”

    帝奇耸耸肩：“一点都不在乎。”

    伊尔索笑了，伸出手，轻抚她柔软的黑发：“那就不要问了。”

    帝奇把头靠在他的腿上，出奇的温驯，是啊，管以后发什么事，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好。


    这天，“歌伊斯古”终于再次召见了伊尔索，她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伊尔索，你的表现令我非常失望，你伤了我的心。”此刻的她，是一个端庄稳重的女性，面容平静，眼神却带着淡淡的感伤。

    面对这样的眼神，伊尔索也微微有所动容，即使她只是记忆的影像，但他知道，她对自己倾注了很多的感情和期望。他对她微微欠身，道：“对此，我很抱歉。”

    “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补救这一切。”她说。

    伊尔索沉默了好几秒，才回答：“我知道，可我做不到。”

    高高的、宏大的、空旷的空间深处，似乎响起了长长的、深深的、幽幽的叹息，“歌伊斯古”闭上眼睛。当一阵子后她再睁开眼睛时，她不再有凡人的眼神，瞬间已经变幻成高高在上的女王，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王冠，玉色的权杖，长长的黄袍，冰冷的眼神，那是君临天下的威严与高贵。

    “你有两个选择，杀了那个女孩，或者上审判台。”女王下了最后的通牒。

    伊尔索平静地道：“我拒绝选择。”

    “我可以认为，你选择了后者。”

    伊尔索不说话。

    “你可以回去了，在审判开始之前，你的地位不会受到影响。”女王做了最后的决定，然后，她在万丈光芒中消失。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没有什么反应，从容优雅地朝外走去。

    米斯沉默着，跟在伊尔索的后面，他知道，她受到了沉重的伤害与打击。他很难理解，身为她最疼爱和最骄傲的伊尔索，怎么可以这么冷静地伤害她？绝不原谅。

    伊尔索刚走出电梯，就听到幽柔的琴声。

    宽阔明亮的大厅里，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帝奇罩着一件白色袍子，正坐在窗前弹钢琴。阳光勾勒出她苗条挺拔的身影，她闭着眼睛，灵巧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起舞，显然已投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切，却和琴声一样迷人，而这样的琴声，多么温暖。他冰冷的眸子里慢慢有了温度，还有温柔。帝奇，就在这里，在他身边。


    “赛恩斯，你的伟大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伊尔索问赛恩斯。

    “唔，已经进入最后的研发阶段了，不过不太顺利，原料已经用完了，你想像得到吗，这么一点点的原料，比几百枚氢弹还珍贵，也许我的研究要停止了。”赛恩斯扬了扬拳头，叹气。这项研究已经耗费他数十年的心血，即将试运行的时候却卡住了，不能不说是人生一大憾事。

    伊尔索笑了：“停止研究？这可不是你会说的话。”

    赛恩斯耸耸肩：“是啊，很不甘心呢。”

    “别忘了，你还有我，虽然我的时间也许不多了，但我想，我还是能帮上你一些忙的。”伊尔索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这是一千亿金元的拨款，随时可以到位，我想，这笔钱应该足以让你完成最后的研究了。”

    赛恩斯的眼镜闪闪发光，他扶了扶眼镜：“应该够了，不过伊尔索，你一次拨这么多秘密资金，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呢？这是最后的奢侈了，谁都会对我大度一些吧？”

    赛恩斯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伊尔索。”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微笑，既神秘既从容：“如果你想谢我，那就让我在最后的时间里看看你的研究成果吧。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同事的身份来这里了。”

    赛恩斯拍拍他的肩膀，有几分同情：“我知道了，老朋友。”

    伊尔索的事，虽然没有公开，但全伊甸都知道了。皇族只对“她”负责，也只有“她”有权处置皇族中人，世人并不知道在他们之上的“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但他知道，伊尔索犯下的是不得了的禁忌，他也不能肯定“她”到底会怎么对待伊尔索，也许，伊尔索真的会被抹杀吧……

    伊尔索带着几分淡淡的惆怅离开赛恩斯的研究所。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拜访了吧，不知还有没有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他应该也不是现在的身份了吧。

    昨天，审判通知已经传到他手上了。一个月后，他将走上帝国最高法庭，接受帝国最终的审判。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皇族走上审判庭，这可真是惊人而新鲜的事儿。一个月的时间可真够长的，他明白“她”的用意，“她”希望他能悬崖勒马，在审判开始前，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居然还抱着这样的希望，他真想为她感到悲哀。

    他没想到的是，他回到住处时，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帝奇的身影，哪都看不到。

    帝奇绝对不会擅自走开。她和他都知道，一旦她离开他的保护范围，会很危险。他很快就弄清楚了，就在他回来之前不久，秘密警察把她带走了。“她”，终于对帝奇下手了。

    他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后，才转身走出去，下楼，驱车往秘密监狱驰去。他承认他被激怒了，他们竟然在没有知会他的情况擅自处理他的所有物，简直是找死。

    “伊尔索殿下，请您留步，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出现在秘密监狱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面对他的到来措手无策。他是帝国地位最高的首脑，即使是秘密监狱的最高负责人也不能碰触的人物，他们，可该怎么办呢？ 

    “难道一张通行证比我还有说服力吗？”伊尔索冷冷地道，没有停下脚步。

    几个看守互相看了一眼，张臂拦在他的前面：“抱歉，这是规定，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执行。”

    “如果你们不惜以身殉职的话，我成全你们。”伊尔索眼都没眨，手上已经多了一把枪，指着他们：“你们有十秒钟的考虑时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几个看守额上全是汗，伊尔索大人的表情虽然很平静，但他们相信他说的是真话，怎么办？

    第9秒过去了，伊尔索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准备扣下机扳。就在这时，监狱的负责跑出来，冲着他喊：“伊尔索殿下，请住手，您可以随意进入。”

    伊尔索冷哼，把枪对准他：“我的人在哪里？”

    负责人擦了擦汗，恭敬地道：“我这就带您过去。”

    几分钟后，伊尔索见到了帝奇。帝奇并没有受到虐待，她住在全监狱最好的独立监狱里，除了不能接触外界，一切都挺好，甚至有阳光照进来，还有花草陪着她。

    他们隔着玻璃见到了对方，帝奇盯着他说：“伊尔索，快点把我弄出去，要不然你也进来陪我吧，我一个人很无聊。”

    伊尔索笑了：“我保证，我们会很快团聚的，在那之前，你可别再擅自死掉。”

    帝奇道：“在你死掉之前，我一定不会死的。”

    伊尔索唇角一勾，看向监狱的负责人：“我要你把我的人放了。”

    负责人对他的态度始终很恭敬：“伊尔索殿下，我办不到，只有米斯殿下才有这个权力和能力。”

    伊尔索把枪顶在他的脑袋上：“这样你就办得到了吧？”




毁灭与永远

“抱歉，请恕我还是无法办到。”

    伊尔索盯着他一会，把枪收起来，接通米斯的可视电话。

    “米斯，你把我的人关起来，你想干什么？”

    米斯停下手上的工作，很平静地对他说：“我只不过是按法律办事，伊尔索，你私藏被驱逐人员的事，一个月后会同时审判。”

    “米斯，我警告你，马上把我的人放了，否则后果自负。”

    “你对我的警告不会有任何作用。”

    伊尔索眼角微微地跳着。他没再和米斯沟通，直接把电话关了。他看得出来，米斯已经决意干到底了，再谈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帝奇，看来你得在这里好好呆上一段时间了，至少这里会很安全。”他先对帝奇说，然后转头对负责人道：“是吧？”

    “是的，在审判下来之前，她在这里一定会很安全。”

    帝奇也耸耸肩：“行啊，不过你可不能让我等太久。”

    伊尔索转身就走，帝奇在后面喊：“喂，伊尔索，在我死掉之前你可别没出息地死掉了。”

    伊尔索回眸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个微笑，就这样伴随着帝奇度过接下来那段难熬的日子，直到他们再次见面为止。


    由于发生了伊尔索这样的大事，米斯决定对贵族圈子买卖、养奴隶的情况进行一次彻底的检查。

    没过几天，他就收到了关于弗克斯可能秘密藏匿非法奴隶的信息。这个信息算不得新鲜，他时有耳闻弗克斯另有秘密宠奴的事，只是没放在心上，但现在，他打算彻查到底。任何背叛“她”的行径，都是不可以被放过和原谅的。

    为了避免正面冲突，他选择了弗克斯不在的时候，突袭其住处。

    令他意外的是，弗克斯的住处异常安静和空旷，到处都看不到人影，和他以往来这里所看到的仆奴如云、醉生梦死完全不一样。弗克斯，收性了吗？很难让人相信。




毁灭与永远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弗克斯没有变，而且更偏离了正道。

    在顶楼最深处、最隐秘的走廊尽头，他听到了隐约的歌声，来源不清。他带着他的手下搜索半晌，才发现了秘密的开关，当开关被按下，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门。原来，这个房间的外观被处理成墙壁的模样，弗克斯用了这样的心思，到底想隐藏怎么？

    砸开门冲进去，迎接他们的是尖叫声，正在醉心听歌的“弗克斯”慌乱地想从另外的门跑掉，但米斯的手下很快就将他抓住了。

    米斯问了这个和弗克斯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很多问题，可“弗克斯”只是抱着头，不停地叫着弗克斯的名字，似乎不太正常。

    米斯也懒得和这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家伙多说废话了，直接将“弗克斯”关在房间里，派人把守。这个长得和弗克斯一模一样的家伙可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会引起无边的猜测和骚动。“她”一定在为伊尔索的事伤感吧，他不想让“她”再为弗克斯的事操心。

    他会安静地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处理干净。

    弗克斯又出去围剿叛军了，这几天都不在伊甸。米斯也不急着给弗克斯通信，直到第二天才告诉他这件事儿。弗克斯接到他的电话后，反应很冷淡，只说：“既然你抓到了我的宠物，就随你怎么处置好了。”

    “我当然会按规矩办，但我想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他长得可真是让我震惊。”

    “哦，这可是我的秘密，我并不打算告诉你。”

    “你这么做的后果可是不妙。”

    “那么，你想怎么办呢？”

    “如果你不配合我的工作，我只能秘密将他处决了。”

    米斯知道，内情可不会这么简单，但伊尔索的事情已经让他为头疼了，他不想再出类似的事儿。不管是伊尔索还是弗克斯，都是很难处理的家伙，一口气处理两个，时机可不对。




毁灭与永远

　　　　　　　　　　　　　　　　　　　　　　　　　　

    而且，叛军的声势日渐浩大，正在城市外围和政府军打游击站，城内多处重要设施不断遭到袭击。虽然这对帝国的威胁程度还很轻，但终究是帝国第一次遭到威胁，弗克斯是目前不可缺少的人物。

    “秘密处决？”弗克斯哈哈大笑：“这倒是个好办法，反正我也玩腻了。不过米斯，你要解决这个家伙的时候，能不能把他带得远远的再下手，我可不想让我的住处被弄脏。”

    “我很高兴你没有反对我的建议，我想，这件事可以安静地解决，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弗克斯的口气听起来相当愉快：“当然，这样解决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最好的了。”

    “不管怎么样，弗克斯，”米斯顿了一下，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判军的问题，我希望你能全力保证帝国的安全。”

    “当然。你真以为那些杂草是我们的对手吗？”弗克斯的口气充满嘲弄：“我只不过给他们一点点的甜头，凡是怀有二心的家伙统统加入他们吧，要杀就全部杀光，不是吗？”

    叛军确实成了点气候，值得他稍微认真地对待了，但是，无论叛军如何壮大，实力永远无法与“她”的力量相抗衡。他压根不把叛军放在眼里，但他会给他们机会，就像养奴隶、宠物一样，把他们养大了、养好了，玩够了再消灭，那样才有意思。

    “是的，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祝你顺利。”米斯放下电话。

    虽然他为叛军的不断壮大感到担忧，但这仅仅是出于他对“她”的忠心和关心，而不是出于对叛军会影响“她”的统治而担心。叛军，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威胁到她。

    至于那个“弗克斯”，就什么都不必过问了，就这样秘密地抹杀掉，一了百了。同为“她”的孩子，极少数超越普通人的存在，他并不希望同类减少。




毁灭与永远

离审判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尽管他已经成为整个上流社会议论的焦点，可伊尔索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仍然那么美貌、优雅、高贵、骄傲，非议与流言让笼罩在他身上的光芒多了朦胧和灰暗，这样的他，更为迷人。

    这样的伊尔索殿下，绝非凡人可相提并论，那个可媲美传说中诱惑亚当吃苹果的恶毒女子，玷污了完美的神般的伊尔索殿下，万死不足以弥补这样的损害。

    伊尔索殿下，觉醒吧，毁掉那个毁了他的女人吧，你应该是永远属于这个帝国的！所有人在看着他超越极限的美貌时，都在心中祈祷。

    可面对世人的倾慕，伊尔索似乎全然没有听到他们心中的祈祷，或许是不在乎。

    从他深遂而冷淡的冰蓝色眼睛里，看不出他心里的思绪。无人可以触及他那眼睛后的世界。他依照自己的世界运转，而他的世界，外人禁止进入。

    他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没日没夜地工作，大概是因为已经没有宠爱的东西可以让他打发时间了吧。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是很好，迷人的微笑从未从脸上散去。

    这天晚上，他仍然在工作，独自一个人。

    夜深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给弗克斯打电话。

    “哟，伊尔索，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你的时间不多了，想和我聚聚旧吗？”弗克斯在张狂地笑，却没有嘲弄的味道。

    “唔，我们好像没有什么旧可聚，真是遗憾，但我想我们还是有很多交易可以进行的。”伊尔索说。

    “交易？这可真是有趣，这样的你还想要什么呢？”

    伊尔索微笑：“你现在一定很忙吧，你的任务可不轻，我想我可以帮助你解决你目前的一些难题。”

    “哦。”

    “干这么重要的活，什么时候都缺少钱的，而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大概就是钱了。而你现在唯一拥有的，也正是我所需要的。怎么样，要不要做个交易？”

    弗克斯收敛笑声，好一会才道：“你能给我多少钱？”

    “如果你能让我满意，我也一定能让你满意。”

    弗克斯好久以后才回答：“我考虑一下。”

    “希望这一下不会比我的时间更长。”伊尔索轻笑着放下电话。




毁灭与永远

又是深夜。

    一群人行色匆匆地从伊甸大厦的顶楼下来，他们的穿着打扮全都一样，都是行政机构的特别人员。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他们是从弗克斯殿下的楼座下来的，应该是与镇压叛军、保卫帝国之类有关的大事吧。警卫看着屏幕上的人群想。

    这群人出了大厦，钻进一辆全色黑色、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到的车子里。其中一个人是被塞进去的，他处于昏迷之中，他长得和弗克斯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

    米斯决定今天晚上，处决这个“弗克斯”。

    车子朝郊外开去。他们会用最高明的办法让“弗克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一粒细胞都不会留下。米斯认为，只有“她”承认的孩子，才配拥有“她”的血统与基因，而这个人，显然有皇族的特性。

    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子在荒郊停下，他们从车上跳下来，把“弗克斯”从车上拖下来。面对和同类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米斯不想让他痛苦，所以，他们会让他在没有任何知觉和意识中化为“无”。

    “弗克斯”在沉睡中，脸上却是痛苦的表情，无论是梦中还是现实中，没有弗克斯在身边，他始终都不会快乐。

    他们把枪口对准他。在他们叩下机坂的时候，更多的枪已经扣下机坂。

    那些枪对准的是他们。他们在没有任何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呼吸。一辆车子从黑暗中开过来，从车上跳下一群人，把“弗克斯”抬进车子。车子是改装的战车，上面有无数隐秘的孔洞可以置放枪口，车里可以埋伏很多的战士。

    这些战士全都是忠诚而能干的家伙，就像完美的机器。

    这辆车子从伊甸大厦跟到这里，远远地监视和跟踪，始终没有被发现。这个晚上，米斯的手下没有回来，他们消失了，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个细胞都没有留下，包括车子。没有一点线索。




毁灭与永远

也是在这个晚上，弗克斯率领一支精干的部队深入叛军的一个重要基地。一个晚上的激战过后，基地被彻底破坏了，盘踞在这里的叛军几乎没有一个活口。但是，叛军谈不上失败，因为，双方几乎全灭，弗克斯也失踪了。

    米斯首先收到的是弗克斯失踪的报告。

    在这场战斗中，弗克斯始终和他的士兵们一起冲锋陷阵，所向披靡，但叛军的反抗十分激烈。到了最后，政府军占了上风，然而在收拾残局时，不见了弗克斯，生不见，死也不见。难道，被叛军捉走了吗？

    米斯连夜赶到战场，亲自了解和调查所发生的一切。

    他忙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它的任何事。当他知道他派出抹杀“弗克斯”的手下随同“弗克斯”彻底消失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了。

    在同样的晚上，更焦头烂额的是算是获得胜利的叛军的最高首领——凯伊。

    当所有人都在庆祝那个恶魔般的弗克斯消失时，凯伊却坐在小小的房间里，紧紧蹙着眉，看着眼前的秘密消息。

    就在昨天，她又得到非常重要的情报：弗克斯将率军攻击叛军的二号基地。要撤离已经来不及，她只能选择加强二号基地的防守，双方均损失惨重。

    就在刚才，她又收到秘密情报：弗克斯在那场战役中失踪，但她还没来得及为这个消息感到欣慰，第二条情报就让她近乎崩溃：伊尔索即将被审判，而伊尔索宠爱的女性奴隶已经被秘密关押，估计会在伊尔索判刑之前被秘密处决。

    她感到了揪心的痛苦，她竟然不知道帝奇正在遭受这样的对待和痛苦。

    她一直在为和帝奇团聚努力，却无法为帝奇做任何事。她是个没用的家伙。如果不能拯救帝奇，她所做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把全世界给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揪住胸口，像濒死的鱼，几乎不能呼吸，帝奇帝奇帝奇帝奇……




毁灭与永远

“凯伊小姐，您怎么了？”

    亚丁在庆功会上到处找不到凯伊，便找到这里来，一进门就看到她脸白苍白、万分痛苦的模样，震惊不已。他冲过来，紧紧地扶住她，焦急地问：“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马上就去找医生来，您等我一下。”

    “亚丁，什么都不用干，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凯伊抓住亚丁，不让他去。她患的是心病，没有任何医生的药能治疗。

    “怎么可能没事呢？您的气色看起来可真是糟透了，为了您自己，为了我们，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凯伊阻止他说下去：“亚丁，我得了绝症，只有一个人能治好我的病。没有这个人，我很快就会死去。”

    她说的没错，没有帝奇，她一定会死掉的，不，会比死掉还痛苦。

    亚丁被她的话彻底吓坏了。他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真……真的吗？那请您告诉我，您的朋友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他，请他给您看病。”

    凯伊把手温柔地搭在他的手背上，注视着他，诚恳地问：“亚丁，我的病已经很重了，快活不成了，你愿意帮助我找到那位朋友吗？”

    她的温柔和慎重令亚丁受宠若惊，他觉得被她托付这样的重任是非常荣幸而幸福的事。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亲吻着她的手背说：“凯伊小姐，如果能为您献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那我就太幸福了。请您相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事，我都永远追随您。”

    凯伊微微一笑：“谢谢你，亚丁。我的朋友，是一位非常美丽而出色的人，只是，她很不幸，被伊甸的皇族占为己有。现在，她被关押在贵族的秘密监狱里，也许很快就要被他们抹杀了。我希望，你能够替我去伊甸跑一趟，了解她的具体情况，这样，我就能及时把她救回来了。”

    “如果把她救回来，您的病就能治好了吗？”




毁灭与永远

“是的，只要能把她救回来，我就会恢复健康的。”

    亚丁把双手手掌贴在心口，向她发誓：“凯伊小姐，我向您发誓，我一定会协助您救出您的朋友。现在，请您告诉我，您的朋友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我马上就去伊甸。”

    他可是追踪打探的高手。打出生起，他就游走在平民、贫民、游民、难民等各色人等之间，靠打探消息、跑腿、雇佣生存。他也许不是最强的战士，但肯定是最强的谋生者，人们都说即使把他丢进最广阔和最危险的森林里，他也会比老虎活得长。

    而像他这么能生存的家伙，也会有被抓进监狱面临死亡的一天，是凯伊小姐救了他。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等待死亡的时候，牢门突然被炸开了，美丽绝伦的凯伊全副武装地出现，大声地告诉他们：“你们自由了。”

    那时，他就决定终生追随他的女神，为她奉献自己的一切。

    “她叫帝奇，非常美丽的人，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她更动人的人了。她有黑亮而短短的头发，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长长了……”凯伊的眼里流露出梦幻般的光彩，用温柔而低雅的声音描述她的爱人。

    多么遥远而美好的帝奇，还有希望，她真想马上拥有，但却只能痛苦地等待。

    “是的，凯伊小姐，我完全了解您的心情与希望了，我会完成您的心愿，请您等待我的消息。”亚丁听完她的描述后，再次向她保证。

    天还没亮的时候，亚丁已经准备完毕，向伊甸进发。

    他做了打扮，看起来有点像贵族了。虽然仅仅是容貌上的改装并不能保证他能顺利地进入贵族区，但他有贵族区的通行证，还有详细的地图和说明，以及各种先进的装备——这就是女神的保佑。

    有神的保佑，即使是他这样微不足道的生物，也能破坏最厚实最坚固的防线。




毁灭与永远

米斯下令在全城搜索弗克斯，可弗克斯就像泥入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个城市很庞大，但帝国的信息网络无处不在，这么重要的人物失踪，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更不相信弗克斯就这样死去，弗克斯这样的家伙可不是那么随便就能被干掉的。而且从叛军那边传来的消息，叛军也不能确定弗克斯是否已经在战乱中被抹杀。弗克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什么都捕捉不到。

    米斯暂时放下了那些没那么重要的工作，思索和处理这件严重的事。

    当然，凭借帝国完备而成熟的制度，即使统帅不在，军队也不会大乱阵脚，弗克斯的部下们仍然有条不紊地对叛军进行打击，只是行动稍为迟缓和松动。叛军因此又有了喘息的空间。

    当又过了几天，而弗克斯仍然没有任何消息时，米斯更能确定自己那不安的预感了。

    他想，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可能还是严重的事儿，他必须要引以为戒了。他继续搜索弗克斯，并加强了全城戒严，还暂代弗克斯的职务。然后，他命令军队暂时停止对叛军的攻击，立刻整顿内部秩序，努力将统帅失踪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当他终于能稍微有点时间时，离伊尔索出庭审判只有几天了，而伊尔索，仍然没有悔悟，没有向他申请庭下解决。

    弗克斯失踪了，难道，伊尔索也想从皇族中被除名吗？

    米斯感到了真正的烦恼。他始终以工作为重，没有其它的杂念，也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但现在，他的心情和感受第一次变得复杂了。

    皇族，“她”的精神依靠和孩子，他们是站于帝国顶端的、超越人类的、仅有几个人的存在，是极为珍稀的人种，他们应该互相依靠、互相信任、互相重视，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弗克斯和伊尔索不能意识到这一点呢？




毁灭与永远

他很难对自己仅存的同胞下手，但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在想了一夜后，米斯终于做出决定：三天后，也就是在伊尔索出庭的前一天，公开处决帝奇。他要以这个处决来触动伊尔索，这既是对伊尔索的警告，也是给伊尔索的最后一次机会。

    天亮以后，米斯立刻安排部下发出公开处决违法奴隶帝奇的公告。

    这个公告一发出立刻在贵族区引起了轰动。只是区区一个来自贫民区的最低层的奴隶，随便怎么样抹杀都行，却由帝国最高警察机构公开行刑，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儿。

    帝奇的罪名包括非法进入禁区、贿赂帝国高层人员、蔑视法律、勾结不法份子、藏匿武器等等十多项罪名。

    可贵族们都知道，她会被如此行刑的原因只有一个：诱惑了伊尔索。

    这个帝国真的被她激怒了。贵族们心里也明白，这是帝国向所有人发出的警告。如果违逆传说中真正统治这个帝国的“神”的意志，即使是伊尔索，也不能幸免于难。

    伊尔索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可他仍然很平静，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一如既往地工作，偶尔和赛恩斯打打桌球、通通电话。仿佛帝奇的生死与他无关。

    亚丁当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潜入贵族区后，他没费什么劲儿就打听到了关于凯伊小姐的朋友帝奇的种种消息。当他知道帝奇可能被关在秘密监狱，正想着怎么样才能救出她时，就忽然看到了她将被公开行刑的公告。

    这个消息让他万分惊愕：帝奇如果死了，那凯伊小姐怎么办？

    他必须马上赶回去告诉凯伊。为了防止被敌军发现，他不能和基地进行任何通讯，只能亲自回去。然而，他没想到，通往城市外围的所有道路都被封锁了，任何人出行都必须拥有军队核发的通行证。而如此严密的关卡，他是没法闯出去了。

    亚丁感觉到了绝望。




毁灭与永远

他徘徊在关卡附近，望着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心急如焚。凯伊小姐的生命能不能得到拯救，首先得看他能不能把重要的情报送回去。如果耽误了大事，会害死凯伊小姐的。他痛苦地抱头，蹲在地上，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凯伊小姐这么信任他，他怎么会这么无能，辜负她的期待呢？

    忽然，他的手触到了怀里的东西，心里不由升起一线希望。那是凯伊小姐送给他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凯伊小姐的雕像，凯伊小姐说，如果他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把那个雕像弄碎，在原地等着，会有神来帮助他。

    啊，可他怎么舍得那么美的凯伊小姐的雕像弄碎呢！他只想把那件宝贵的凯伊小姐送给他的雕像珍藏起来，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守护。他没想过要破坏这尊雕像。

    可是现在，为了凯伊小姐的生命，他只能放弃这尊雕像了。凯伊小姐，胜过一切。

    亚丁跑到城市中心的森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然后拿出雕像，反复亲吻多次后，终于狠心把雕像砸坏。

    雕像里有一个小小的通讯器，这大概就是与神的联系吧。

    他按下通讯器上的按钮，“请在原地稍等，我立刻就到”，一个优美的声音这么说。然后，通讯器自动裂开，粉碎。

    亚丁耐心地等待。

    一秒钟也显得很长，亚丁觉得自己等了很久，等到希望的火焰都快灭掉了。就在那个时候，他听到一个如轻歌低吟般美妙动听的声音：“孩子，你终于来了。”

    啊，他在这一瞬间就回复了所有的精神，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神一样的人。

    没有语言形容这个人的风采。

    他——还是“她”？披着白色的袍子，裹着白色的头巾，全身都裹在柔和的白色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非常迷人的眼睛。长长细细的眼角微微上翘的眼睛，长长翘翘漆黑浓密的睫毛，浅绿色的、清澈而深遂的眼瞳，带着温柔的笑意。




毁灭与永远

他站在那里，轻盈飘逸，仿佛要随风而去，那样的风采，可以征服世界吧。

    他——果然是神，和凯伊小姐一样的存在！亚丁呆呆地看着“神”，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似乎无论和神说什么，只是说个话，都像是对神的亵渎呢。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目光如水般荡漾，一切尽了然于心：“你是凯伊派来的孩子吧？终于等到你了呢。”

    “您……您是……”亚丁结结巴巴地问。

    他的眼睛更弯了：“我是凯伊的好朋友哟，很好很好的朋友，你可以信任我哟。”

    “我……我想……”

    他眨了眨眼：“我想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哟，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宽大的白袍底下伸出手，递给他一样东西。多么美丽的手啊，白净，纤秀，细长，无疵，灵巧，像完美的艺术品。亚丁几乎是怀着恭敬的心，接过神的赐予。

    不愧是神，完全知道他想要什么，自由通行证，还有两张密封的秘密地图……亚丁激动不已，有了这些东西，事情就好办多了。

    凯伊果然是神派来的使者，神果然在帮助他们，凯伊小姐和他们的理想，一定能够实现。

    “那么，孩子，我走了哟，上天会保佑你们的。”

    神的眼睛弯弯，在微笑。然后，他转身飘去，消失在树林里。

    亚丁双手合十，在胸前划了十字，虔诚地向上天祈祷他们做战成功后，才离开。

    一切都很顺利，戒严的士兵看到他的通行证后，什么都没问，也没有搜身检查，直接让他出行。他畅通无阻地来到郊外，确定没有任何跟踪后，直奔基地。

    没过多久，凯伊终于得到了关于帝奇很快就要被行刑的消息。

    这个消息显然让她异常痛苦。总是精神奕奕的她一刹之间变得很虚弱，好像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去了，连站都站不住，晃了几晃后跌坐在椅子上。




毁灭与永远

“凯伊小姐，您没事吧？”亚丁焦急地问。

    “你……先……出去……”凯伊无力地摇摇头，挥手让他离开。

    这个时候他怎么能离开凯伊小姐呢，亚丁刚想拒绝，可凯伊的目光变得很严厉。这样的严厉亚丁从未见过……很有力量的目光，不可抗拒，亚丁将到嘴里的拒绝咽回去，恭敬地鞠了一躬后，离开，把门掩上。

    凯伊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疼痛。这一天来得太快了，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慢，竟然已经离帝奇那么远。如果，如果她的脚步快一些，帝奇就不会受这样的苦了。

    她真是没用的家伙，帝奇在她快死时救了她，她却没能在帝奇需要时拯救她。

    想到如果再晚几天得到消息，帝奇就将会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她就恐惧得几乎要死掉。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了。

    可即使提前几天得到了消息，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只有三天了，她能扭转命运、改变未来的时间只有三天。多么宝贵而艰难的三天啊，但也是让她激动和兴奋的三天。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能忍受和帝奇分开的时间，远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长。她确实不能再忍受更长时间的分离了，即使付出所有，她也要尽快见到帝奇。

    这样的喜悦和兴奋抵消了坏消息带来的恐惧和不安，她在桌边坐下来，平静心跳，拿起那两张秘密地图，仔细地分析和思考。

    这两张地图，一张标注了城里目前的防守、军事部署和军事目标，一张标注了帝奇行刑的具体时间、地点、押运路线、行刑方式、防护措施等等情况。又是神旨啊。

    这么久以来，她都得到那位“神”的帮助，“神”真的是神吗，她不知道，无需知道。只要能帮助她夺回帝奇的，就是神。她只要神的力量。

    天黑的时候，亚丁送饭进来，凯伊还在埋头工作。




毁灭与永远

即使会被责怪他影响了她工作，但亚丁还是要提醒凯伊小姐：“凯伊小姐，该吃饭了。如果您不吃饭，我说什么也不能让您继续工作。”

    出乎他的意料，凯伊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心情看起来很好：“好的，亚丁，我现在就吃。能麻烦你召集所有的将领吗？吃完饭后，我要召开一次重要的紧急会议，一个都不能缺席。”

    凯伊小姐的笑容，胜过世界上最好的药，亚丁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干劲十足：“请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我想问一下，您打算去救帝奇小姐吗？”

    凯伊收敛笑容，显露几分忧虑：“你觉得，这么做……好吗？”

    亚丁立刻道：“这是应该的！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凯伊还是有几分犹豫：“这个我得再好好想想，这毕竟只是我的私人事情。大家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没有您，我们也不可能会……”

    凯伊笑笑：“谢谢你，亚丁。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考虑大家的事吧。我想三天以后，城里会加把一部分注意力放到帝奇的事情上，加上弗克斯失踪的事儿，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机会了。如果我们不趁这个机会攻进去，等政府军调整好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亚丁立正，向她敬礼：“是，凯伊小姐，我将誓死追随你。”

    亚丁出去安排会议了，凯伊拿出她一直带在身边却没用过的粒子枪。是啊，那把会把人体分解成彻底的“无”的枪，就是粒子枪。她已经完全掌握它的使用方法了。这把枪只有一颗子弹，也只有一个目标——伊尔索。

    三天后，她将会率领所有的叛军，向这个罪恶的城市发起全力的进攻，以解放人民的名义。而她唯一想做的，只是拯救帝奇而已，即使牺牲所有的人。

    是的，这注定是一场单方面的牺牲，叛军没有胜算。

    她在帝国的心脏生存过，她完全明白，帝国的力量无法战胜。无论她和那些人如何努力，他们的命运也不会改变。但是，她和帝奇的命运能改变。

    无论她是生是死，无论这个世界是存是亡，都不重要。她只要爱，只要爱人，即使会让灵魂沉入地狱的深渊。




毁灭与永远

帝奇行刑当天的凌晨，天还很暗。

    秘密监狱外戒备森严。只是一个奴隶，本不必当一回事，但是有前车之鉴在先，米斯已经不能确定伊尔索会不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他还是要这么干。

    一辆黑色的高级防弹车在树丛中穿梭，飞速行驶而来，转眼已经监狱的外面停下。

    荷枪实弹的警卫严密地盯着车子的一举一动，山壁上的枪眼里，无数火力强大的枪口正对准车子。如果稍有不对，火力将把车子轰着粉碎。

    车窗打开了，驾驶座上的男子转过头来，阴森森地道：“你们的枪，也敢对准我吗？”

    警卫大吃一惊：这不是据说已经失踪了的弗克斯殿下吗？听那傲慢张狂的口气，还有冷酷的表情，绝不会错。

    “弗……弗克斯殿下！”警卫立刻示意所有人收回枪口，立正敬礼。

    弗克斯一身黑色的军大衣，钻出车门，朝监狱里走进去。

    警卫赶紧跟上去：“弗克斯殿下，请问……”

    弗克斯没看他：“我要进去看看伊尔索的小狗，你有什么意见吗？”

    警卫把疑问吞回去：“没……没有。”

    作为皇族的重要成员，帝国最高的军事统帅，弗克斯可以自由出入秘密监狱。只是，已经失踪的弗克斯殿下，并没有听说已经出现了。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不仅是他，当弗克斯大摇大摆地走过，所有的看守都惊讶不已。

    对于持枪的军人、警察来说，弗克斯是他们的偶像，强壮的身体、敏捷的身手、超人的大脑、冷静的行为，无一不是标准。这样的大人物来到这里，只为了看看同族要被处死的奴隶？有点不可思议。听说，弗克斯就是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

    有人想打电话给外面，弗克斯似乎察觉到了，冷冷地道：“我等下会和米斯联系，你们少管我的事儿。”




毁灭与永远

没人敢吭声了。据说，谁惹火了弗克斯，下场会很惨。

    来到帝奇的牢笼前，帝奇正躺在床上呼呼大处，头发既不凌乱，身体也没消瘦，脸色也没苍白。虽然知道今天将会处死，可她看起来还是过得很舒服。

    弗克斯冷笑，踢了踢铁栅栏，嘲弄：“伊尔索的小狗，该起床下油锅了。”

    他踢门的声音很大，帝奇被吵醒了，一边睁开眼睛，一边打呵欠。看到是弗克斯，她很失望：“哦，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伊尔索。”

    弗克斯道：“我现在就送你去和伊尔索见面。”

    帝奇走过来，细细地观察他的表情：“嘿，瞧瞧我听到什么了，你要救我出去吗？”

    “你的运气可真好，伊尔索的小狗，你应该感谢我成全了你和主人的好事儿。”

    弗克斯的口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帮助人的样子。跟在他身边的看守们都笑了。据说，弗克斯殿下相当毒舌，说话总是像开枪杀人一样，果然是呢。

    但看守着的笑容只维持了三秒钟。弗克斯把手伸进大衣里，掏出一把轻型的重火力机枪，对准墙壁上的监控、通讯线路就是一阵狂扫。事情发生得太快，几秒钟以后，看守们反应过来，刚想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弗克斯的枪口已经瞄向他们。

    弗克斯的枪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缓和浪费。

    一连串的射击过后，所有的看守全部倒在血泊中，没有了呼吸。弗克斯丢掉手中的枪，又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枪，对准牢笼的铁栅栏开了几枪，手臂粗的铁栅栏就断了。

    帝奇惊奇地看着被轰断的铁门，忍不住拍手：“真是名不虚传啊。”

    弗克斯看着她的表情还是一脸嫌恶，转身朝外走去：“想见伊尔索就跟我走。”

    帝奇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在这里呆下去，等着她的只有被处死一条路了。她始终相信，伊尔索不会丢下她。




毁灭与永远

尽管发生了这样的变故，监狱并没有太过吵闹，弗克斯的枪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帝奇走出所在的牢区，发现前面正发生激烈的枪战，应该说，只是一面倒的攻击。监狱遭到了猛烈的攻击，那些堪称精英的看守们，毫无还击之力。

    难道是弗克斯带人攻击了监狱吗？

    当她看清攻击者的面容后，她几乎要尖叫出来——怪物！

    那些带着无声枪炮的攻击者，绝对不是人！他们有接受人的身体和脸庞，但他们的表情、眼神、动作，完全没有人的感情和限制，就像出色的杀人机器，也许还是顶极的魔鬼！

    帝奇忽然想起了她第一次跟踪伊尔索的那天晚上，她所见到的那些怪物。和眼前的怪物相比，当时的那些怪物只能算是废品。这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啊。难怪这里的看守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失去生命。

    帝奇惊骇得想呕吐，弗克斯却像什么都没发生，大步从杀戮中走过。那些怪物们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敬畏和顺从，凡他所过之处，他们纷纷让开。

    难道，这些怪物是弗克斯的吗？

    帝奇想问，但她很快就知道自己不必再问了。因为，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至少，他以前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而现在，只是一个彻底的怪物了——雅克！

    除了超出常理的强壮和结实，雅克的容貌并没有明显的改变，仍然美貌出众，只是，他已经没有了人类会有的眼神和表情，哪怕是邪恶的、丑陋的。他的目光和她见过的机器人已经没什么不同的，他从墙壁上飞速踩过的动作，还有凌空射击的能力，已经不是凶狠的野兽可以相比。

    她的目光和雅克的目光相触，雅克没有任何反应，目光一转，一枪轰掉墙角里的隐秘枪眼。她明明很讨厌雅克，从在贫民窟的时候就这样，可她现在看着雅克，却觉得心里很难受。




毁灭与永远

她知道，雅克已经不再是那个有感情有野心有头脑的雅克了，他只是一个杀人机器。即使是变成了活生生的杀人机器，他仍然是同类中最为出色的。

    她看向弗克斯那冷酷无情的背影，是弗克斯干的吧？这些怪物，都是弗克斯制造出来的吧？这是怎么样的罪恶和地狱。

    终于来到监狱外面。

    东方，朝阳缓缓地升起来了，光明与温暖降临人间。但是，帝奇的心却很冷。

    弗克斯钻进车里，帝奇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不管弗克斯是怎么样的人，哪怕他是魔鬼，只要他能让她见到伊尔索，地狱她也会跟着去。

    车里很宽敞，很空荡，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就像那天她第一次向伊尔索屈服时闻到的味道。怪物的味道。这车里，原本放着怪物吧。

    车子开动了，飞速离开。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密林里。那里已经有一辆车子在等待了。弗克斯一脚把车门踢开，嘲弄地对帝奇道：“去吧，伊尔索的小狗，你的主人在等你，和你的主人一起下地狱去吧。”

    是啊，她和伊尔索应该下地狱的，帝奇什么也没说，下车，上了另一辆车。那辆车子是无人驾驶车，只能走特定的路线，还有特定的目标。她按下发动键，然后闭上眼睛。伊尔索正在通往地狱的入口上，等她。

    弗克斯也驾车离开了，朝伊甸的行政中心奔去。

    他蓄谋已久的战争终于发动了。这么多年来，不，应该还不到十年吧，他记不清了，一切就是从他被动了那个无聊的手术开始。他并不觉得丧失所谓的爱的本能有什么大不了，但他不喜欢被人这么操纵自己。

    当然，那只是外因。真正的原因是，他很无聊，得找点事情干干。

    他是个军人，是依照完美的军人的性能制造出来的。当他忙着去爱的时候，他可以忽略军人的本性，但无爱可以打发时间的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打发时间的办法就是——战争。




毁灭与永远

在老太婆的力量面前，帝国已经数百年没有真正的战争了，他的存在显得几乎没有价值。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有战争，既然没有战争，那就制造战争。

    更重要的原因是，只有战争，才有可能打倒那个老太婆，才有可能实现他和“弗克斯”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愿望。为了这个目标，他不在乎摧毁这个世界，然后，再建立一个他和“弗克斯”无限制生活的世界。

    想到“弗克斯”正在他个人的秘密基地里等他，他阴沉的脸上有了温柔的笑容。

    在他去找老太婆算账的时候，秘密监狱里的怪物已经悄无声息地毁了整个监狱，并释放了所有的犯人。然后，他们冲出监狱，奔向最近的军事目标。

    主人向他们的脑子输入了命令、目标、要求，他们会忠诚而彻底地执行主人的命令。引发这个城市的动乱，摧毁这个城市，就是主人的命令。

    而在数十公里外的蛮荒地带，地面忽然裂开一条巨大的缝，无数的怪物、机器、武器从地面上涌起来。怪物、机器人持着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以风一样的速度朝城市发起进攻。而无数的炮口、也对准了这个城市。

    那就是弗克斯多年来秘密经营的秘密军事基地。

    他在基地里秘密研制武器、怪物。这是个很庞大的基地，想瞒过老太婆很不容易。但他还是做到了。这些年来，他放荡无度，生活靡烂，无所事事，谁会想得到他在私底下竟然会干这样惊人而可怕的事情呢。

    其实，很多的材料和资源都是现成的，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秘密将这些东西偷运到他的基地里，加以改造和升级。他很感谢老太婆给了他超越常人的头脑和身体，所以，他才能干出这种超越常人能力的事儿。

    老太婆，自认为神，自以为世间的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她绝对不会想到，她疼爱的孩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所以，给了他太多的机会。




毁灭与永远

想到老太婆的表情和下场，弗克斯笑得很狰狞。

    通讯响了，他的心腹通知他，叛军正大规模集结，向城里发动前所未有的攻击。他下令，避开叛军的锋芒，另择路线攻击。不管怎么说，他和叛军的目标是一致的。叛军，是很好利用的棋子。

    他对这帝国的一切可是了如指掌。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能做得到。

    这些年来，不那么容易驯服和对他足够忠心的将领、士兵，已经在与叛军的交锋中，或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抹杀的差不多了，军队中剩下的所谓精英，比他制造的怪物差远了。

    叛军应该感谢他，是他有意无意地制造了这么多的机会，并且有意无意地透露这么多的秘密情报，让他们发展壮大，让他们得寸进尺。现在，他们该付账了。

    行政中心大厦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他将会亲手摧毁这个高峰。

    老太婆已经活得太久，时代应该要被改变了。

    正如他所料，当他出现在行政大楼里时，所有人都非常惊讶，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这几天忽然消失，既是把“弗克斯”安全带回他的秘密军事基地，也是为了全心谋划政变。他的梦想就要实现了。他的眼里闪现出狂热的火热，兴奋得不得自持。

    他脱掉军大衣，里面全副武装。这才是弗克斯最真实的形态，是他被上帝制造出来的原型。

    他举枪朝他昔日的同僚们疯狂扫射，那些人——代替上帝管理这个帝国的精英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带着惊愕这样倒下去。在鲜血纷飞中，弗克斯的眼珠红艳生辉。

    此时，他的秘密军队和叛军已经兵临城下，火力已经全部开足。

    弗克斯和叛军的行动很快。虽然这一切离发生只不过才一个多小时，但正在前往行刑中心的米斯已经得知了监狱被攻击的消息，然后是叛军攻城的消息，然后是……弗克斯在行政中心大开杀戒的消息。




毁灭与永远

米斯没有惊慌。现在正是帝国最需要他的时候，是“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的心情异常平静。

    他下令所有的军队撒回城里，严防死守；所有的警察全部出动，维持城内秩序；城里的紧急状态升级一级，所有市民停止一切工作和活动，在家里等待；全城的监控系统也升至最大范围，务必将全城监控在政府的视线之内。

    城市固若金汤，绝对不是那么能攻下的，他掉车返回伊甸。

    帝奇的事不必理会。这几天来，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伊尔索，伊尔索没有任何可疑的举动。早上，伊尔索正常工作，途中给赛恩斯打了一个电话，随即驱车前往赛恩斯的研究所。赛恩斯的研究所在郊外，与帝奇的行刑地在相反的方向，他不认为伊尔索能干出什么吓人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制止弗克斯的疯狂举动，哪怕是彻底除掉他。

    米斯的冷静很有道理。

    尽管已经调集了全部的兵力，叛军却无法攻进城中一步。政府军强大的兵器力量，是难以突破的阻碍，凯伊不断下令军队持续进攻，急得几乎失去了冷静。

    这时，她接到了城中的亚丁的信息：帝奇被不明人员救出监狱，正驰往北郊方向，目的不明。

    帝奇没有被送去行刑场，她很高兴，可帝奇又会遭遇到什么呢？她不敢想象。

    想了又想，她让亚丁继续跟踪帝奇，然后，她将军队的指挥权全权交给萨斯，自己则独自离开。面对部下的疑问，她没有任何解释，只说，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部下们很信任她，他们相信她一定是去想办法去了，而且，她一定能解决目前的困境。

    而对于凯伊来说，只要找到帝奇，一切便会结束了。其它的一切，与她无关。

    她乔装成政府军的军人，开车来到另外一个顺利打退攻击者的入城关卡。现在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了，但她有最高级别的通行证，那是皇族御用的证明，而且她身为皇族奴隶的身份并没有被消去，电脑系统向她亮出绿灯。




毁灭与永远４

　　　　　　　　　　　　　　　　　

    车子驰入森林里中一栋白色的圆顶建筑，帝奇对那栋建筑很熟悉——赛恩斯的私人研究所。

    她忽然激动起来，眼里有亮光闪过。那是伊尔索赐予她生命的地方，她知道，伊尔索和赛恩斯交情匪浅。伊尔索，就在那里吧？！

    车子停下来。帝奇迫不及待地推开车，但车门纹丝不动，她急得想掉下泪来。难道已经到这里了，她还是不能和伊尔索见面吗？

    车子忽然动了动，缓缓往下沉。原来，地面正往下陷。帝奇觉得很不安，她并不是害怕自己会出事，她只是担心见不到伊尔索。在见到伊尔索之前，她必须平安。

    车子完全沉下地下，地面缓缓合上，一切如故。帝奇这才发现，地面下另有车道，笔直地通向前方。啊，这里可是赛恩斯的研究所，有多少秘密和机关都是正常的吧。

    车子平稳地朝前面开去，通道里只有幽暗的灯光。在监狱的一个月时间里，她并不觉得有多难熬，而现在，她预感一切就有结果了，却觉得难以忍耐。

    命运，将会运转到何处？未来，如果有未来，她和伊尔索会怎么样？

    一切未知。未知，是人类害怕、不安、恐惧的来源。她现在，深刻地感受到了。

    通道似乎很长。她仿佛穿越了时间的遂道，被未知的时间和空间压缩得恍惚不已，甚至有了绝望的心理。好累。

    车子停住了，地面又缓缓上升，亮光从顶上泻下来，她回到了地面。

    在黑暗和无形的压力中度过似乎太久的时间，被黑暗侵蚀的神经有些麻木了。帝奇呆呆地坐在那里，神情恍惚，她竭力去想一些事儿，却什么也想不起。

    “帝奇，你在干什么呢？你不想下车吗？”一个柔和悦耳的声音对她说。

    这个声音打破了时间与空间的幻影，帝奇猛然惊醒，抬头望去……伊尔索？




毁灭与永远

伊尔索就站在前面，在对她微笑。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强烈的日光，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比阳光更耀眼；他的眼眸，装着天空的蓝色与深遂；他的微笑，能够化解一切的喧嚣与杂尘。

    她的眼泪掉下来。

    伊尔索张开双臂。

    她跳下车，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直到死，她都不会再放开他了。

    在他们的身边，有一架庞大的扁圆形的物体，银色的外观在阳光下闪着迷人的色彩。赛恩斯以前所未有的兴奋口气说，这是他耗费几十年心血研制出来的宇宙航行器。

    据说，三百年前的大革命中，战败的贫民窟的祖先们就驾驶着这样的航行器离开了这个星球。也许，他们已经在茫茫宇宙中彻底消失，也许正在另一个星球繁育后代，也许还在进行漫长的航行，但无论如何，这其中蕴含着希望。

    人类能延续下去的最重要的一种精神，便是希望。

    赛恩斯表情严肃地问他们：“这架宇宙飞船才刚刚制造出来，没有进行过任何试飞。我不能保证它能顺利地飞上天空，更不能保证它能进行星际航行。如果飞行失败，等待你们的，只有死亡。”

    星际航行，那是每一个科学家的终极梦想。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努力了很多年，付出了巨大的心血。他渴望着能再现传说中的科学神话。

    帝奇没有说话。伊尔索微笑：“你说什么呢，老伙计，我可是违反法律，投了那么多资金支持你进行这项研究。现在研究成功了，你却想让我打退堂鼓吗？”

    赛恩斯盯着他，笑了，随后拍拍他的肩膀：“伊尔索，我尽力了，接下来，我只能祝你好运。”

    伊尔索微笑：“当然。”

    宇宙飞船的门打开了，伊尔索拥着帝奇朝飞船走去。

    他一直在秘密资助赛恩斯进行这项研究。开始他是因为好玩、有价值，后来，是因为他想和帝奇离开——这是他们能在一起的唯一出路。所以，他投了大量的资金给赛恩斯，即使违背帝国的法律，即使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毁灭与永远

庆幸的是，飞船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造出来了。在得到他签发的大批资金后，弗克斯也信守协议，把帝奇救了出来，送到他身边。这样就好。

    分别的时刻到了，赛恩斯对伊尔索挥挥手：“永别了，伊尔索。”

    尽管这一刻已经盼了很久，但他果然还是不能面对好友驾着首次飞行的飞船离开。

    赛恩斯走了。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伊尔索和帝奇凝视着，然后，拥吻，热情和温柔的吻。久违的味道，久违的激情，久违的缠绵，久违的美妙，让人不能抗拒。就为了这种感觉，他们不惜背叛全世界。

    良久以后，他们才慢慢分开，并肩走向飞船。那就是他们追寻梦想的起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进舱门的那一刻，一个异常有力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伊尔索！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杀掉你！”

    伊尔索和帝奇转过身来。看到来人，帝奇震惊不已——凯伊！

    凯伊手里端着枪，枪口瞄准了伊尔索的胸膛。她的姿势和目光无比的坚定，杀意坚决。不必怀疑，她真的会这么干的。

    “凯……凯伊，你怎么在这里？”帝奇看着凯伊，心情复杂。

    “帝奇，我来接你了！我不会让你被他带走的！”

    “接我？凯伊，你在说什么呢？”

    “这事呆会再说。”凯伊把目光移向伊尔索：“伊尔索，我要你放开帝奇，永远！”

    伊尔索从容地微笑：“又是你，你以为你能对我做什么呢？”

    凯伊冷笑：“伊尔索，这是粒子枪，你听说过的吧？子弹可以自动跟踪目标，直到将目标分解成粒子。这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礼物。如果你一个人走，我可以放过你，否则，你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她好不容易跟踪到这里，看到帝奇的车子陷入地面的那一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驾车冲进研究所的大门，一路横冲直撞，朝这里的银光飞奔而来。帝奇，果然在这里。

    她不会再放开帝奇了。




毁灭与永远

“凯伊，你疯了吗？”帝奇没想到凯伊会干这么疯狂的事。

    “帝奇，你别怕，我会杀了他，带你远走高飞。”

    帝奇沉默。然后，她移到伊尔索面前，张开双臂，平静地看着凯伊说：“凯伊，我要跟他在一起，没有人能阻拦我们。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吧。”

    凯伊颤抖，问：“就算是死……你也要和他在一起吗？”

    “是。”

    凯伊颤抖得更厉害了：“难道，你真的……真的……爱上了他？”

    帝奇不说话。

    “难道……难道……你就不……爱……我……吗？”凯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帝奇沉默一会，才慢慢道：“现在，我只想和他——在一起，永远。”

    凯伊看起来就像死掉了一样，枪已经拿不稳了：“帝奇，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对不起……”

    这三个字宣告了凯伊的死亡。帝奇挽起伊尔索的手，和他踏进船舱。凯伊想扣动机板，可是，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手中的枪仿佛有千斤重，她无法承受。

    伊尔索和帝奇的身影消失在门里，舱门关上了，飞船发出一阵阵低吟，底部喷出无数道强烈的气流，缓缓上升。然后，越飞越快，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

    凯伊绝望地看着飞船逐渐消逝在自己的视线里，目光慢慢失去了光泽。

    光明与希望、美好与梦想，统统随着帝奇消失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凯伊眼里没有泪水，她想起了和帝奇在一起的那些快乐的日子。然后，在那样的回忆的快乐中，她举起枪，对准自己的脑门。

    “凯伊小姐——凯伊小姐——你在哪儿呢？”

    当亚丁赶到时，凯伊已经不见，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就像她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难道，凯伊小姐去见神了吗？刚才，他看到这里闪起一片明亮耀眼的光芒，他逐光而来，却什么也没看到。就像做梦一样。就像神迹一样。

    也许，那阵光芒，是神来接凯伊小姐了。凯伊小姐，不是人间会有的人啊。

    他跪下来，虔诚地向上天祈祷，愿凯伊小姐与神同在，永沐神恩。




毁灭与永远

镜湖在闪闪发光，比平常更耀眼。

    因为，镜湖的底部打开了所有的灯光。“歌伊斯古”虽然不参与帝国的事务管理，但她也有重要的事要做。这个帝国是靠高科技的电脑网络来运转的，而她真实的存在，是一台超级电脑，连接着整个帝国的网络。一旦她的“脑子”瘫痪，整个帝国的网络系统就完了，帝国也将灭亡。

    她从没有在这种时候会见过任何人，但这次，米斯一定要见她。帝国里无数的网络线路就是她的神经末梢，她从神经未梢细微的变化中，感觉到了不安。发生大事情了。

    米斯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这里，就像神的厅堂。

    高高的大厅顶部射出无数道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不断交错变化，慢慢变幻出一个美丽的人影。“伊斯古歌”就像一个慈祥的母亲，端庄，亲切，温和。

    “米斯，你有什么事吗？”她问。

    “是的。”米斯在她面前单膝跪下：“我不得不向您报告一个不幸的消息，你信任和疼爱的弗克斯，于今日凌晨发动了军事政变，他的军队正集结在城外，向我们发起进攻。我确信，要说服他认罪，已经没有可能。”

    “歌伊斯古”身上的光芒消失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像，看不清她的面容。

    很安静。

    这时，墙上的通话系统发出急促的鸣叫，然后发出声音：“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一分钟以前，有一架不明飞行器升空，无法与其取得联系。据初步分析，这架飞行器从赛恩斯的研究基地起飞，可能载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可能是伊尔索……”

    一阵雪花过后，壁上出现了一个屏幕，屏幕上，是那架宇宙飞船。飞船已经进入大气层，卫星捕捉不到清晰的画面。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米斯都不会再意外了。他已经能确定，伊尔索带着他的奴隶离开了，就像三百年前，“她”的爱人们离开这个星球一样。就像战争总是在历史里反反复复地重演，这样的结果，不能避免。




毁灭与永远

忽然，他感觉一阵眼花，大厅里的灯光跳跃闪动，“歌伊斯古”在急剧地变幻，忽明忽暗，忽现忽灭。然后，“歌伊斯古”发出尖锐的、持续的声音，就像从地狱传来的悲鸣，闪动、跳跃的光芒却稳定下来。

    米斯看清了“歌伊斯古”，震惊不已。

    她正在急剧的衰老！头发迅速伸长，花白稀疏；她的脸上出现了皱纹，皱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以至于整张脸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她的皮肤失去了光泽和弹性，粗糙、松弛、起皱、起斑，像数百年的老树皮；她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神采，她的身体正在缩小。

    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残喘苟活的老太太。如果她的身体仍然存在，在度过了漫长的三百年后，应该就是这样衰老到让人无法面对的形态吧。

    她仍然在悲鸣，米斯感受得到她的痛苦。

    三百年，她的爱人们永远地离开了；三百年后，她耗尽心血培育的替代品，也无情地背叛她，离她而去。这是怎样的轮回与宿命，她用了三百年的时间也不能释怀。

    从这里通往帝国各个角落的线路不断溅出星火，她就要崩溃了。

    米斯朝前走去，站在她的脚下。她不允许任何靠近她的身体，可现在，他要陪在她身边。

    “亲爱的殿下，我想告诉您，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您身边。我只为你而生，为你而亡。我只爱您一个人，超越一切地爱慕您，您永远是世界最美丽最迷人的女神。”米斯看着“歌伊斯古”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温柔和疼爱。

    悲鸣停止了，网络稳定了，四面的光芒变得洁白柔和了。

    “歌伊斯古”忽然恢复了青春。她的头发慢慢地变黑变亮，她的皮肤慢慢地变白变细，她的眼睛慢慢地变大变亮，她的身体在慢慢地伸直拉长，全身散发出迷人的光芒。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带着羞怯而甜蜜的眼神与微笑。




毁灭与永远

她长发飘飘，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如天使降落地面，站在米斯面前。

    他们久久地凝视。然后，“歌伊斯古”闭上眼睛，轻轻地吻上他的唇。

    她只是一个幻影，可米斯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她的温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弗克斯和伊尔索的选择。为爱而战，为爱人而战吗？他完全明了，就像他们一样，他将为她战斗到最后。

    深深的一吻后，“歌伊斯古”缓缓飘浮到空中。

    她已经恢复了冷静和平静。在光影变幻之中，她端坐在王座上，束发戴冠，身披王袍，手持权杖，是一个高贵、威严、壑智、美丽的女王。

    米斯——miss，在培育他的时候，她把深深的“思念”的执念，融进了他的生命里。他是因为她的思念而诞生的，他的成长寄托着她无限延伸的思念。无论有多少人背叛她，可他是全心爱着她的，这样的爱，拯救了她的灵魂。

    为了这样的思念，她将维护她的帝国，消灭所有的背叛者。

    她的神经中枢向全帝国的网络终端发出最高级别的指令：启动所有的网络神经，将运行速度调至最高级别，出动所有的武器力量和武器，全力消灭背叛者！

    这个帝国，即使是几十米以下的下水道，都配有网络系统，这个帝国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只是，很多系统一直处于休眠之中，而现在，帝国的灵魂正在苏醒。

    城市的地面上、公园里、街道中……忽然出现了很多的机器和设施，有机器武装、有各式各样的武器和装备。政府军有如神助，力量倍增，无愧于超级帝国的颜面。

    那些埋藏已久的武器和设备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还是用来对付她所爱的人们。“歌伊斯古”的微笑竟然有了伤感，却没有悲伤。

    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战争啊，生生世世，永不停止。

    米斯解开外衣，里面全副武装。对她鞠了一躬后，他朝外面走去，背影很坚定。

    为爱而战，直到尽头。




毁灭与永远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而惨烈的浩大战争。

    在炮声轰鸣中，仙优沙坐在镜湖边，投入地弹琴。

    死亡，悲嚎，痛苦，希望，未来，未日，血与泪，爱与恨交织。战争，是人类最强烈、最复杂、最深刻的情感体验与爆发，但愿战争更猛烈些吧，只有这样，才能创造出更完美的艺术品。

    他为艺术而生，一生都在追求更完美的艺术品。

    而爱情与战争，是艺术创作永恒的主题，只有最深的爱情和最强的战争，才能给他最出色的灵感，才能让他创作出最完美的艺术品。

    他做到了，在他的推动了，超越一切束缚的爱情和战争发生了。

    他等到了这一天，他将见证帝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爱情和最惨烈的战争，也将创造出超越前人的艺术。


    在帝国陷入战争的时候，赛恩斯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飞出大气层的宇宙飞船传回来的数据。他为伊尔索的命运紧张，也为飞船正式开始星际航行而兴奋。

    从电脑收到的数据分析，飞船的航行并非那么顺利，飞船能飞多远？他的研究能不能获得最后的成功？他能不能超越前人的成果？

    这个最尖端的科技成果，会带领他们走向毁灭，还是走向幸福？这是科技领域，永远的悬疑和争议。


    而在遥远的空中，伊尔索和帝奇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生长的星珠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们能看到，遥远的故乡有无数的火焰和蘑菇云在跳跃，在热烈地说明着这个星球正在进行着怎么样的战争。

    而他们所在的飞船，不时在发出警报，似乎也在预示着他们的未来。

    那个被他们背弃的星球会走向毁灭，还是走向重生，没人知道。

    他们背弃一切也要走上的道路，会引领他们走向毁灭，还是重生，他们不知道。

    不管这个世界是毁灭还是繁荣，不管他们的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已经与他们无关。

    因为，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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