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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的错 BY： kikochiu


      　　1

      　　“徐老师，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黄校长一脸可惜地看着对面端坐的人。

      　　“对不起，校长。我已经决定了。”徐天佑抱歉地说。虽然他也舍不得离开学校，但他真的没办法。

      　　“那好吧。”无可否认，失去这样一个优秀的老师，是学生也是学校的损失。但人各有志，见他坚持，黄校长也不再说什么。

      　　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徐天佑深深地看了一眼工作了将近三年的地方便离开。

      　　走出校门口，拿出电话。

      　　“David， 是我。嗯，我明天会去那里。”

      　　合上电话，心里却有点沉重。那种自己从来都不屑的地方，想不到有一

      　　天为了钱，他竟加入其中。深呼吸一下，徐天佑又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喂，小慧。”徐天佑尽量若无其事轻松地说着。

      　　“放心吧，钱那方面不用担心，我会有办法的。”

      　　“那就这样，我迟点再找你，小慧。”

      　　说完电话，如果说徐天佑之前还有犹豫，现在是义无反顾了。他真的很需要钱！

      　　站在熙来攘往的街头，徐天佑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大厦。然后，走进大堂。

      　　走出电梯，便是他以后工作的地方。现代时尚的装潢，有点出乎徐天佑的意料。

      　　看到墙上贴着的照片，他感到厌恶。有必要做到像街市的肉档展示猪肉那样吗？一想到将来上面会有他的照片，徐天佑立即将视线移开。

      　　“徐先生，你可以进去见老板了。”一个长相讨好的女孩子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前。

      　　徐天佑(Ken)，男，25岁。中文大学数学系一级荣誉毕业，随后在九龙塘一间传统名校任教差不多三年。

      　　履历表上贴着一张照片。上面的人没有笑容，只是平淡地看着镜头。

      　　长相不俗，有种斯文淡定的气质。不难想像在学生时代是属于校园王子的类型，在学校当老师是可惜了。

      　　想到这，唐逸朗不禁一笑。他有预感，徐天佑将会成为他公司的其中一张皇牌。所以，即使还没有见过他本人，当David说他要求预支50万薪水时，唐逸朗也爽快答应。

      　　2

      　　听见敲门声，唐逸朗收起笑容。

      　　“进来。”

      　　随即，穿着一身整齐西装的徐天佑走进来。在看到里面的人时，他明显感到意外，想不到老板竟然这么年轻。

      　　“随便坐。”对他的反应不以为然，唐逸朗指示他坐下。显然，他不是第一个对他的身份感到惊讶的人。

      　　徐天佑也很快调整过来，在他面前坐下。

      　　“Ken，欢迎加入我们。”唐逸朗微笑对着他，“现在有什么想问吗？”

      　　相对于唐逸朗的轻松随意，徐天佑则较拘谨。辞去学校的工作来这里是逼于无奈，但还是惊讶于对方这么轻易便请了他。当然在商言商，没有人会做亏本生意。他只是不解凭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此有信心。

      　　徐天佑摇了摇头。现在他对这行真的不了解，真的不知道问什么，问题大概要做了后才会出现。

      　　“那很好。”唐逸朗也很爽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到他面前。

      　　徐天佑看了一眼支票，毫不惺惺作态便收下。

      　　还以前他会表现得像被逼良为娼。唐逸朗为自己的想像力感到好笑。

      　　又打量了他一下，突然想到什么。

      　　“Ken，你以前教书时都穿成这样？”

      　　顺着他的目光，徐天佑看了看自己的衣着。

      　　“上课时通常穿西裤衬衫。”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嗯。”唐逸朗还是看着他。这身打扮，还有那整齐的短发。虽然是普通老师会有的造型，但在这里就显得太平凡了。

      　　“你上班后，我们会有造型师帮你塑造一个新形象。”

      　　新形象？有这个必要吗？徐天佑忍不住皱眉。

      　　“老板……”

      　　“Calvin！以后这样叫我。”唐逸朗打断他的话，同时也是提醒他反对无效。

      　　徐天佑一向懂得察言观色，所以即使觉得没需要，他也没再说什么。

      　　“那就这样。”唐逸朗说了算。

      　　走出大厦，徐天佑叹了口气。

      　　原本他以为只要有经验就很容易，现在看来这工作还有很多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徐天佑才走，唐逸朗的电话便响起。

      　　“Calvin，有没有想我？”娇滴滴的声音，想必是个迷人的女人。

      　　“当然有，May。”虽然情人多，但唐逸朗从未试过认错人。

      　　“那就饶你。”May大发娇嗔，“你今晚是不是陪我？”

      　　“嗯，老地方见。”工作之馀，跟不同的美女周旋一向是唐逸朗的休闲活动。

      　　3

      　　“对，就这样望着镜头。”

      　　摄影师边指导着，边快速按动快门。

      　　唐逸朗来到studio，便看到徐天佑在拍摄不同的造型照。不想影响进度，他只是双手插袋靠站在墙角。

      　　趁着徐天佑转换造型的时间，唐逸朗走到摄影师旁边。

      　　“mike，还顺利吧？”

      　　mike回他一个苦笑。

      　　“他好像不怎么喜欢拍照。”

      　　唐逸朗明白这其实已经是婉转的说法。他刚才站在那里这么久，也知道

      　　徐天佑拍照时表现得很不自然。

      　　“有你这位着名的摄影师坐阵，再不喜欢拍照的人拍出来的效果也一定会好。”唐逸朗笑着说。

      　　“这么看得起我？”mike 没好气的回应。“倒是你，今年的盈利肯定又会创新高了吧。”

      　　唐逸朗笑而不答。

      　　“还要拍几个造型？”

      　　“刚才已经拍了要放在杂志上的，只剩最后一个用在户外宣传广告而已。”说到工作，mike绝对专业。

      　　“辛苦了。”

      　　“我有收你钱的。”虽然有利于自己，但mike还是不明白：“话说回来，现在的补习社老师为什么都需要像明星那样包装？”

      　　“市场经济的产物，有需求便有供应嘛。怎样？有兴趣转行吗？”唐逸朗半开玩笑的语气。

      　　“不用客气了！”mike敬谢不敏。先不要说自己是否有能力去教人，一想到被一群人当猎物那样盯着看，他就已经受不了。

      　　他的反应令唐逸朗想大笑。

      　　“mike，可以了。”助理走过来叫他。

      　　“ok！”mike按下最后一次快门。

      　　忙了差不多一整天，终于完成拍摄。大家都放下紧绷的面孔，放松起来。

      　　“大家辛苦了，今天happy hour算我的！”

      　　唐逸朗的话立即引来大家的欢呼，开始商量待会去哪里消遣。

      　　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徐天佑，走到唐逸朗面前。

      　　“不好意思，我有事不去了。”

      　　唐逸朗挑眉，退试说服他。

      　　“哦？偶尔去轻松一下挺好的。”

      　　“我真的还有事，很抱歉。”

      　　徐天佑认真的对他点头示意，便离开。

      　　“看不出来他还挺有性格的！”

      　　跟唐逸朗一同望着他离去，mike颇意外的说。

      　　“哈！这倒是。”

      　　唐逸朗笑了笑。

      　　的士开到医院门口，徐天佑付过钱便快步走进去。

      　　来到手术室前，只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坐在那里。

      　　徐天佑在她旁边坐下。

      　　“小慧，怎样了？”

      　　小慧看了看他，便又望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已经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放心吧，会没事的。”

      　　徐天佑拍拍她的肩膀，也望着手术室紧闭的门。

      　　4

      　　久招话柄的填鸭式应试教育，加上父母望子成龙的心态， 
      使得补习行业的规模越来越大。未计上门的私人补习，全港有大大小小千多间补习社。由于利润可观，吸引越来越多人加入战团，补习社的竞争越趋激烈。

      　　现时，全港有两间最大型的补习社，分别是“时代教育”及“英王教育”，它们合共占了约四成市场。它们之所以能在竞争剧烈的情况下突围而出，除了本身资金雄厚外，出色的市场策略亦是它们致胜的原因。

      　　不知是谁起的头，补习老师开始需要像明星那样包装。不但有形象顾问，还在年轻人出没的地区和杂志大卖广告。此举虽然招来诟病，批评教育变得商业化。但一批批的补习天王、天后依然备受年轻人追捧，最红的那位年薪竟达千万。

      　　除了“时代”和“英王”，“信？心”是近来急速冒起的补习社。其日渐扩大的规模备受行内人士的注目，有人甚至断言“信？心”可于两、三年内挑战“时代”及“英王”的地位。归根究底，它的成功除了依赖强劲的宣传攻势外，一班深受学生欢迎的补习老师亦是主因。虽然有其他补习社尝试以高薪挖角，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为所动，他们是“信？心”重要的资产。

      　　铜锣湾街头，商铺林立，人流不绝。正因为此处人气旺盛，又是年轻人喜爱流连的地区，这里是补习社广告的其中一个战场。

      　　一块今天才挂上的大型广告牌成功吸引了不少途人的目光，特别是一些身穿校服的少女。

      　　“他好帅！”

      　　“是新加入『信？心』的补习老师。”

      　　“他教什么的？”

      　　“那里不是写了是数学吗？”

      　　“哦，我光顾着看他的脸了……”

      　　“你就只会发花痴！”

      　　“还好意思说我，你敢说看得这么认真不是为了去报读他的班？”

      　　“那是因为我数学不太好嘛。”

      　　“嗯，我也有这个需要。”

      　　“那还等什么，快去『信？心』报名！”

      　　“好！”

      　　目送着两个女生匆匆离去，唐逸朗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广告牌。

      　　Mike的摄影技术确实不错，虽然广告主角表情不多，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很吸引。再配上“名校靓仔阿sir强势加盟”这几个大字，要引人注目一点也不难。

      　　唐逸朗一向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看来这一次的投资又是稳赚不赔。

      　　这是徐天佑第二次坐在唐逸朗的办公室内，相比第一次，这次他应该没那么拘谨了。但自坐下后，唐逸朗就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令他不知所以。

      　　“Calvin……”徐天佑记得他喜欢别人这样叫。

      　　“Ken”唐逸朗打断他的说话，“为什么你还是这样的打扮？”依旧是西裤衬衫，柔软的头发自然而顺服。

      　　“不好意思，我还是习惯这样的打扮。而且，这绝对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表现。”徐天佑这次绝不妥协。想起以前在学校任教时，便很不屑补习社的宣传手法，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参与其中。自从看了自己的宣传广告后，徐天佑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坚持做回自己，这是他最基本的底线。

      　　看着一脸坚决跟他对视的徐天佑，不知道为什么唐逸朗忽然很想笑。每次请的老师，无论男女一听到有形象顾问都很开心的照着做。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抗拒，的确有趣。

      　　再一次打量徐天佑，还好他这样的打扮，只是闷，但至少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Mike上次就跟他说过，徐天佑斯文的气质是自然而不需要刻意修饰的，看来Mike说得没错。

      　　唐逸朗在思考的同时，徐天佑也在看着他。别的不说，光他那用发蜡弄得乱七八糟的发型，徐天佑便替他的头发难过，同时也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不喜欢，那随便你。”见他坚持，唐逸朗也不想强人所难。

      　　“谢谢。”徐天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妥协。

      　　“好了，言归正传。”唐逸朗没忘记今天叫他来的目的。“我们补习社将会参与青年社举办的一个会考讲座，数学科由你主讲。”

      　　这是唐逸朗的策略。先是铺天盖地的宣传，然后制造一个机会把徐天佑介绍给学生认识，而举办讲座无疑是最好的方法。青年社的会考讲座一向深受学生欢迎，各大补习社都争相与它合作。唐逸朗费了很多心血才争取到这个机会，他肯定徐天佑这次会一鸣惊人。

      　　“我？”徐天佑不免感到惊讶。自己刚加入这行，可以说是全无知名度。不是该找一些受学生欢迎的“天王、天后”来帮补习社争取更多客源吗？

      　　“没错。”唐逸朗肯定的回答他。“至于内容方面……”

      　　有人在这时敲门。

      　　“进来。”

      　　唐逸朗看着走进来的人，“Marco，你来得正好。”接着便转向徐天佑，“至于内容方面便由我们Maths Team的Leader — Marco 
      向你讲解。”

      　　“你好，Ken”虽然知道有新人加入，但这还是初次再面。Marco向徐天佑伸出手。

      　　“你好，以后请多多指教。”徐天佑握住他的手。

      　　“OK，互相认识过了。Marco，你向Ken说一下要注意的问题。”

      　　虽然唐逸朗是老板，但除了他有任教的物理科外，其他科目的实际运作包括课程内容与进度等都是由Team Leader 负责的，他很少管。

      　　“Ken，关于这次的讲座，由于时间不是很长，所以你只需要……”Marco 滔滔不绝。

      　　徐天佑认真地听着。

      　　唐逸朗看着他们，一切都很顺利。他有信心，讲座过后，徐天佑的班必定爆满。

      　　5

      　　会考讲座在沙田大会堂举行，下午两点开始，还不到一点，心急的学生便在场外排起队来，人龙在行人天桥上不断伸延。这是每年都会出现的情景，却教首次亲历其中的徐天佑惊讶不已。究竟为什么现在的学生对补习如此趋之若鹜？

      　　负责物理科的唐逸朗打头阵出场，这种场面，他早就驾轻就熟。面对全场观众，他仍然从容地侃侃而谈。将物理的知识融入生活，原本枯燥的学科，在他口中变得有趣。即使身在后台，徐天佑仍可不时听到来自全场的掌声。

      　　徐天佑翻着手上精致的场刊，硬卡纸的封面，彩色的印刷，内页有补习社每位老师的个人资料，以及一些辉煌的“战绩”，竟然还有一些漫画插图。连同印有“信？心”标志的文具，今天每个入场的人都有一份。这些成本都不轻，不过“羊毛出在羊身上”，难怪补习社的收费这么贵，徐天佑轻叹。

      　　站在台上，望着满场的观众，徐天佑毫不怯场。毕竟当了几年老师，早就习惯面对人了。他不徐不疾地讲着准备好的内容，台下的观众亦留心地听着。如果说刚才唐逸朗是“talk 
      show”，那现在绝对是“讲座”。

      　　观众鱼贯走出场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个讲座应该是成功的。门外，人们都排着队向工作人员索取补习社的课程资料。

      　　徐天佑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正打算离开。

      　　“Ken，现在有空吗？”唐逸朗叫住他。

      　　“有。”不知道他的用意，徐天佑如实答。

      　　“那我请你吃饭，你去街口等，我去取车。”

      　　徐天佑来不及说什么，唐逸朗便消失在停车场的方向。

      　　自坐上车后，他们没有交谈。徐天佑是性格使然，唐逸朗则少有的安静，貌似在专心驾驶。

      　　“要不要听音乐？”在一个红灯位，唐逸朗打破沉默。

      　　“我无所谓。”

      　　唐逸朗扭开了收音机。

      　　“你想去哪里吃？”唐逸朗再次问他。

      　　“你决定就好。”对于吃，徐天佑一向没有什么要求。

      　　唐逸朗望了他一眼，不禁怀疑他是否被迫跟自己吃饭。

      　　“每次有新人加入，我都会请他们吃饭，这次因为有讲座，所以耽误到今天才请你。”唐逸朗状似不经意地说。

      　　“嗯。”徐天佑轻声回应。

      　　话真少，幸好他是教数学的！唐逸朗在心里庆幸。

      　　停好车后，唐逸朗带徐天佑到一大排档坐下。

      　　“不介意来这里吃吧？”唐逸朗随口问。

      　　“不会。”徐天佑没意见，他只是意外唐逸朗也会来大排档。

      　　“来到沙田一定要吃乳鸽和鸡粥，而大排档绝对最原汁原味。”彷佛知道他的疑问，唐逸朗解释。“我每次来沙田都会到这里吃东西。”

      　　看着放满一桌子的食物，徐天佑觉得有点夸张，他们两个人能吃得下这么多吗？

      　　“趁热吃。”唐逸朗招呼着他，“你试试这乳鸽，绝对是外脆内嫩。”

      　　徐天佑咬了一口，的确是很好吃。

      　　“怎样？没介绍错吧？”看了他的表情，唐逸朗得意地说。

      　　徐天佑不禁微笑，为他这孩子气的表现。

      　　“Ken，刚才讲座的表现不错。”别到差不多的时候，唐逸朗认真的说。

      　　“谢谢。”

      　　“如果能再多点笑容就更好。”唐逸朗建议。

      　　“我尽量。”徐天佑忍不住皱眉，原来还是要“卖笑”。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当老师？”留意到他这个动作，唐逸朗扯开话题。

      　　“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徐天佑淡淡地说。

      　　“不是为了作育英才？”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听出他话里的戏谑，徐天佑不想多作解释。当初选择做教师时，他的确是这样想。当然，这不代表他会混日子，自问一直以来也尽忠职守。

      　　唐逸朗笑而不语，帮他添酒。

      　　“够了，谢谢。”徐天佑喝得很少。

      　　“我没失望，相反，我挺满意你这个答案。”唐逸朗望着他，“空有理想而不顾现实的人，当他们发现现实不如理想中美好时，往往会较平常人更容易放弃。这样的人，你应该有见过吧？”顿了一下，确定徐天佑有在听着。“相比之下，能做到敬业乐业的人更可靠。可能在一些正规的学校来说，补习社属于旁门左道。我们和学校不同，学生今天报了我们的课，不代表他们明天还来。这行的竞争很大，为了留住他们，有时可能要作些妥协，但不代表我们没有做好本份。”

      　　听了他的话，徐天佑若有所思。

      　　结了帐，他们离开了大排档。

      　　“你住哪里？我送你。”唐逸朗问。

      　　“不用了，谢谢。”徐天佑不想麻烦他，“我住荃湾，坐巴士很方便的。”

      　　“我回九龙，反正也顺路。”

      　　“最近新开通的高速公路，由沙田到长沙湾只要十五分钟，不需要经荃湾。”徐天佑告诉他。

      　　“真的？我都不知道。”他都这样说了，唐逸朗也不罗嗦。“那我不送你了。”

      　　“嗯。”徐天佑点头，“我去那边坐巴士，再见。”

      　　“再见。”唐逸朗独自走向停车场。

      　　6

      　　唐逸朗一向奉行“work hard，play 
      hard”的宗旨，每次忙碌过后总会尽情地轻松一番。他既享受与一大班朋友举杯畅饮，亦喜好周旋于不同的美女之间。对于这些各取所需的成人游戏，他一向是高手。

      　　“Calvin！”唐逸朗刚踏入常来的酒吧，一位美艳的女郎便向他招手。

      　　不理会周围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唐逸朗自然地走向她。

      　　“你再不来的话，June就要变望夫石了。”David打趣道。

      　　唐逸朗是他中学的学长，当年参加篮球队混熟的，现在也不时会相约一起消遣。

      　　“哪有？你不要乱说！”

      　　June边说边靠近唐逸朗。

      　　唐逸朗只是笑，顺势搂着她。

      　　“说真的，最近很忙吗？”

      　　David问，他知道现在是补习社大战的时候。

      　　“算告一后落了，最近开的班收生状况还不错。”

      　　自从讲座后，“信？心”吸纳了不少新学生。特别是徐天佑的班，已经额满了。唐逸朗的如意算盘打响了，所以最近心情很不错。

      　　“Ken的表现怎么样？”

      　　David和Ken是大学同学，Ken加入“信？心”是他牵的线。作为介绍人，他当然希望他们能合作愉快。

      　　“他的能力不容置疑，只是他读书时也是这么闷吗？”

      　　因为跟David熟，唐逸朗毫不掩饰自己对徐天佑的看法。

      　　“没有吧，他只是话不多。”

      　　David回忆了一下，以前一班同学在“吹水”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安静的听着，间或跟着大家笑。不过，其实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多，他总是赶着去打工。

      　　“这我倒知道！”

      　　June突然的插话换来他们不解的目光。

      　　“你们没听说过吗？传闻港大的男生是学习好而且很好玩，而中大……”她看了David一眼，

      　　“则全是书呆子！”

      　　“传闻？你自己作的吧。”

      　　David没好气地回应。

      　　“果然是书呆子，连这个传闻都不知道。”June转向唐逸朗，“Calvin你一定听过吧？”

      　　“我是科大的，这没我的事。”

      　　唐逸朗笑着喝了一口酒。

      　　“徐先生，又来探朋友？”

      　　徐天佑出现在病房门口，刚从里面出来的护士便向他打招呼。他来了很多次，护士都认得他。

      　　“是啊。”

      　　徐天佑微笑着回应。

      　　护士也对他笑笑，便离开。

      　　“你来了。”

      　　坐在床边的小慧想站起来，徐天佑阻止她。

      　　看着病床上的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想像原本生龙活虎的人会被折磨成这样。

      　　“他刚刚睡着的。”

      　　这些日子小慧都在医院照顾他，她满面倦容。

      　　徐天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们都希望他能好起来，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现实，总有时候会教人感到无能为力。

      　　7

      　　徐天佑明白在补习社任教与学校是不同的，他以前教的是名校，学生大多是乖巧聪明那类，而补习社则什么类型的学生也有。因此，在课堂上他已经作出相应的调整。差不多两个月了，他也已适应这种转变。但是，某些方面他还真习惯不了。

      　　比如现在，已经上完课了，几个女同学又把他围住。如果她们只是单纯问数学问题还好，但是…

      　　“Ken Sir，你刚才解释的那道题我还是不太明白。不如你把MSN给我，我再慢慢向你请教好吗？”

      　　“我也要！”

      　　“我很少用MSN。”

      　　在学校任教时，徐天佑从未遇过这样直接的学生。

      　　“那手机号码呢？”

      　　徐天佑皱眉，如果在学习方面也这么锲而不舍的话，她们的成绩应该不会差。

      　　“同学，你们可以上补习社的website，里面有Ken Sir的专区，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在那里问。”

      　　站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子的唐逸朗，眼看这情形，不得不走向前帮他解围。

      　　“Ken，来我办公室，有事商量。”

      　　徐天佑跟在后面，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你挺受欢迎嘛。”

      　　徐天佑刚坐下，唐逸朗笑着对他说。学生对他的反应很好，他的所有班都已满了。

      　　“两个月了，感觉怎样？”

      　　见他没反应，唐逸朗转话题。

      　　“还好。”

      　　“那就好。下个月，我打算在铜锣湾和旺角也给你开班。”

      　　徐天佑现在只在荃湾有班，但照现在的反应，多在几区开班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觉得时间上太赶的话，可以在铜锣湾开video班。”

      　　见他有所犹豫，唐逸朗补充，毕竟这三个地方隔得有些远。

      　　“Video班？”

      　　“就是将你在旺角或荃湾时的授课拍成video，然后播放给铜锣湾的学生看。”

      　　“那他们的学费会低些吗？”

      　　唐逸朗为他的反应感到好笑，但还是解答他。

      　　“当然不会。既然授课的内容跟其他地区没分别，notes我们也会派足给他们，学费自然是一样。”

      　　Video班不是“信？心”独有的产物，几间大型的补习社都有这样的安排，报读的学生也不少。一个愿打，一个愿捱。没人会说什么，商业社会就是这样。

      　　“我不会开Video班。”

      　　徐天佑肯定的说，他看不惯也不接受这种敛财的行为。

      　　“理由？”

      　　“我教的是数学，要看到学生的反应才知道他们是否听得懂。Video班的话，我无从得知他们的状况。”

      　　“即使你的时间表会排得很密？”

      　　“是。”

      　　“那好，一切搞定后，Angel会把新的时间表给你。”

      　　想到以后有什么计划最大的阻力还是来自他，唐逸朗不禁苦笑。

      　　8

      　　“天佑，你来了！”躺在床上的王伟健一见徐天佑走进病房便挣扎着起来。

      　　守在一旁的小慧连忙扶他起来。

      　　“健哥。”

      　　自从徐天佑的班增加后，他真的很忙，已经有两个多星期没来探病。而对见到自己如此开心的王伟健，徐天佑不无内疚。

      　　“怎么这样看我？我变得你都不认得了？”

      　　王伟健轻松地笑着对他说。

      　　“没有，你看起来很精神。”

      　　徐天佑说的是实话，他现在比刚做完手术那会好多了。

      　　“全靠小慧的悉心照顾。”

      　　王伟健深情地望向小慧，借机对她表达谢意，虽然知道她都懂。

      　　“能够认识你们，是我一生最大的幸运。”

      　　王伟健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没发病前，他只记在心里从不说出口。病倒后，他知道有些话还是要趁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要说。

      　　小慧的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趁眼泪还未流下来，“我去把天佑买来的水果洗了给你们吃。”说罢便拿着水果离开病房。

      　　“天佑，对不起。因为我，难为你了。”

      　　他的医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徐天佑出来工作才几年，虽然人工不错，但还要还政府贷款和租金等日常开销，也没什么馀钱。王伟健知道徐天佑辞去学校的工作去补习社做完全是为了他。

      　　“健哥，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两人相视而笑。

      　　“最近很辛苦吗？你都瘦了。”

      　　小慧洗完水果回来，边递给他们，边看着徐天佑说。

      　　“有吗？”

      　　徐天佑不在意地笑笑。

      　　“你还是快点找个女朋友照顾吧。”小慧半开玩笑，“要不我帮你介绍一个，这里有护士向我

      　　打听你哦。”

      　　“哪个？为什么我不知道？”

      　　王伟健插口。

      　　“就是那个李护士，长得挺漂亮的。”

      　　“哦，她还不错。”王伟健转向徐天佑，“你可以考虑一下。”

      　　徐天佑被他们弄到哭笑不得。

      　　“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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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小慧认真地道，“我们都想你能找到另一伴，然后能够幸福。”

      　　“我知道。”徐天佑明白他们的心意，“但是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你是不是还放不下Kathy？”王伟健才说完，小慧便瞪了他一眼。

      　　Kathy是徐天佑交往过两年的女朋友，分手后，徐天佑便单身至今。

      　　“不是。”

      　　徐天佑否认，他只是不想再轻易谈感情而已。

      　　“Kathy会在下个月结婚。”徐天佑上星期收到她的请柬。

      　　“她有请你？”

      　　王伟健以为他们分手后便没有联络。

      　　“你打算去？”

      　　小慧一直认为徐天佑对Kathy未忘情，所以才不再谈恋爱。

      　　徐天佑点头，他们只是分了手，并不是敌人。既然Kathy请他，他没有不去的理由。

      　　“有时候真的不懂得你是怎样想的。”

      　　王伟健轻叹，在他看来，Kathy这分明是向徐天佑示威。

      　　徐天佑微笑，莫说是王伟健，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9

      　　徐天佑和Kathy是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互有好感，便在一起了。

      　　回想交往的两年多，他们之间一直都很平淡，除了她的家人不喜欢他。他们认为以Kathy的条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徐天佑理解他们的心意。

      　　他没有因此而刻意讨好他们，因为他相信“日久见人心”。可惜，徐天佑低估了她家人的固执。

      　　“你不适合我女儿。”在他们交往了差不多两年的时候，Kathy的妈妈私底下约他出来，面无表情地说。

      　　自此之后，她便不断强迫Kathy去相亲。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他们的感情还不够深，经不起考验。

      　　“我们分手吧。”

      　　Kathy如此对他说时，看着满脸疲惫的她，徐天佑没有反对。如果他们在一起带给她的不是幸福而是折磨，那还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吗？

      　　“果然如此，你连挽回一下都没有。”

      　　Kathy淡淡地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有爱过我吗？”

      　　徐天佑什么也没说，事已至此，还可以说什么？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说完，她便离开。

      　　徐天佑一个人安静地坐了很久，想起很多他们相处的片段。或许，他真的不懂如何去爱人。爱或被爱，自小对他来说，便是一件陌生的事。

      　　唐逸朗没想到Simon会这么快结婚，那个一直对他们说不值得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的人，竟然是他的损友里最快结婚的一个。不但是他，所有来参加这个告别单身派对的朋友都感到意外。

      　　“怎么这么想不开？趁着还没结婚，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损友开玩笑。

      　　“你这是羡慕还是妒嫉？”Simon还击。

      　　“未来嫂子真的这么好？足以令你收心养性？”又一个朋友表示怀疑。

      　　“对Simon来说，结婚跟收心养性是两回事吧？”另一人插嘴。

      　　“我怎样交到你们这样的朋友！？我像这样的人吗？”Simon作悲愤状。

      　　“不像。”有人即时回应，“你根本就是！”

      　　“Ｃalvin，我知道你不会跟他们一般见识。”Simon望向一直隔岸观火的唐逸朗。

      　　“当然。”唐逸朗表示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奉子成婚嘛，没关系，下次记得选个质量好点的套就好。”

      　　众人大笑。

      　　10

      　　看到徐天佑出现在Simon的婚宴上，唐逸朗不免感到意外。想不到除了David，他们还会有关连。香港果然很小。

      　　一到达， 徐天佑便向一对新人走去。

      　　“恭喜你们。”

      　　徐天佑跟他们握手道贺。

      　　简单交谈几句， Kathy的丈夫便去招呼刚来的客人。

      　　“很高兴今晚你能来。”

      　　Kathy笑得一脸幸福。

      　　“你们很配。”

      　　“谢谢，你也要快点找到幸福。”

      　　Kathy真诚的说， 对于徐天佑， 她是彻底放下了。

      　　徐天佑微笑回应。

      　　“Kathy，你的小学同学来了。”Kathy的妈妈走过来， 看到徐天佑， 不禁一愣， 但很快便恢复笑容。

      　　趁着Kathy走开， 她热情地对徐天佑寒暄起来。

      　　“Ken， 什么时候到你？为什么不带女朋友来？”

      　　“我没有女朋友。”徐天佑如实直说。

      　　“真的吗？ 那改天叫Kathy的老公给你介绍一下， 他是老板， 公司里有不少好女孩。”

      　　知道她的话意， 徐天佑还是表现得平淡有礼。她想逞口舌之快， 便由她好了。

      　　“他真的来了！？”

      　　自从徐天佑在婚宴上出现， 唐逸朗便留意到女家那边的亲戚开始私语。他无意偷听别人的谈

      　　话， 但他们的声量足以令他知道交谈的内容。原来徐天佑是新娘的前男友， 而且是遭家人棒打鸳鸯才分手的。

      　　唐逸朗看向正和新娘母亲交谈的徐天佑， 如果不是刚才听到那些消息， 他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爱人结婚了， 新郎不是自己， 
      还若无其事地出席她的婚宴。唐逸朗有些好奇， 徐天佑到底是否真如表面的那样无所谓。

      　　也许是这份好奇牵引， 整个婚宴的过程， 他都不其然留意徐天佑的举动。

      　　婚宴开始， 一对新人进场时， 徐天佑跟着大家拍手祝福， 表情很自然。新娘新郎喝交杯酒， 切结婚蛋糕， 
      他脸上都带有笑意。到播放他们相恋经过的短片时， 唐逸朗以为他会有所不同。结果， 他似乎跟其他宾客一样， 看得很投入。

      　　唐逸朗知道这样是有点幼稚， 但还是失望一下。是低估了他的掩饰功力， 还是高估了新娘在他心中的地位？ 唐逸朗不知道， 不过想深一点， 
      他既然选择出席， 必早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就他今天的出现， 唐逸朗还是要改变对他的一些旧有印象。

      　　徐天佑逗留到整个婚宴结束， 离开时跟一对新人握手道别。

      　　他走进电梯， 刚想按关门键。

      　　“等一下！”

      　　看着走进来的唐逸朗， 徐天佑不无惊讶， 他不知道唐逸朗也有出席。

      　　“还真巧，不是吗？”唐逸朗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存在感很弱。

      　　“嗯。”

      　　徐天佑没再说什么。

      　　“这么晚了， 需要送你吗？”

      　　唐逸朗知道他住的远， 这个时间不知道是否还有巴士。所以没有多想，便问出口。

      　　“不用了，谢谢。我搭地铁。”还是有礼而疏远的回答。

      　　电梯到了，徐天佑向他点一下头， 便先走出去。

      　　唐逸朗没有数过这是第几次被他拒绝， 不过认识徐天佑后， 他遭人拒绝的比率有明显上升的趋势。

      　　11

      　　“唐先生，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开补习社？”

      　　“信？心”在学生中渐受欢迎后， 开始有杂志找唐逸朗做访问。而那次访问刊登后反应不错， 自此便经常有访问找上门。唐逸朗不是来者不拒， 
      但如果时间许可， 他乐于为“信？心”免费宣传。

      　　“因为好赚啊。”

      　　唐逸朗笑， 坐在他面前的女记者也笑。

      　　“你知道， 我们的教育制度是一试定终身。”唐逸朗正式道，“既然不能避免， 那就只好面对。帮考生更好地装备自己去应试， 这是我开补习社的初衷。”

      　　“那你是觉得学校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好吗？”

      　　“不能这样说。”唐逸朗知道这个问题有引导性， 他不想像早前某补习名师般与传统教育界掀起骂战。 “我觉得补习社与学校是相辅相成的作用， 
      学校将知识教给学生， 然后我们帮学生将这些知识巩固、加强。”

      　　“你觉得补层社与学校最大的分别是什么？”

      　　“我们都是想教好学生， 令他们有进步。要说分别， 那大概是与学生的相处方式不同吧。我曾有学生说过， 学校的老师较严肃， 
      而补习社的导师则跟他们以朋友式的方法相处， 彼此关系较好。”

      　　“说到这点， 我想大多数读者跟我一样好奇， 近年的补习导师为什么都兴起包装？”

      　　“那你对这种转变的看法是？”唐逸朗看着她。

      　　“呃， 还不错。”女记者避免与他对视， “但不可否认， 有不少人质疑这种做法。”

      　　“或者这样说， 现今社会都讲求包装。不但是我们， 连堪舆学家也要啊， 你也听过麦玲玲唱RAP吧？”

      　　看到她会心微笑， 唐逸朗继续：“包装是一种手法， 令我们容易更快地吸引大家的目光。因为人们的步伐越来越快，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挖掘了。所以即使你有实力， 但如果没有人注意， 那就没有发挥的馀地， 到头来也是空谈。”

      　　“但过份注重这方面， 会不会是本末倒置呢？”

      　　“如果真的太过注重的话， 我想是有机会给人这种错觉。”唐逸朗点头， “但就『信？心』来说， 我认为还好。适当的打扮会令人看起来较为精神， 
      学生也会觉得更贴近他们。而且， 这只是一种外在的表现方式。 不要小看现在的学生， 如果我们的导师没有真才实学的话， 也是很难留住他们的。”

      　　“那你又是怎样看待学生对补习界那些天王、天后的追捧？”

      　　“学生非常真， 他们表达爱恶的方式很直接。只要是理性的支持， 我认为没有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 贵补习社近年来规模不断拓展， 风头直逼『英王』及『时代』。补习社间的竞争亦愈趋激烈， 在这种气氛下， 
      你对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计划？”

      　　“良性竞争， 我觉得无所谓， 这对学生来说也会有得益。至于未来的计划， 坦白说， 现阶段没有具体的规划。”唐逸朗微笑看着记者， “按部就班， 
      走好现在的每一步就好。”

      　　记者看了自己的手表一眼， 访问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来， 向唐逸朗伸出手。

      　　“谢谢唐先生接受我的访问。”

      　　“我的荣幸。”

      　　唐逸朗也站起来， 握住她的手。

      　　12

      　　这才送走记者， 秘书便通传：“Calvin， 徐天佑说有事跟你谈。”

      　　“让他进来。”

      　　唐逸朗大概知道他的来意。

      　　看他一脸严肃， 唐逸朗问：“有事？”

      　　“Calvin， 你要帮我开精读班？”

      　　听说已经在招生了， 徐天佑早两天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 主要是他不想教这些所谓精读， 实际是猜题目、记重点的班。

      　　“是啊， 有问题？”唐逸朗装傻， 他就是猜到徐天佑反应才先斩后奏。

      　　“可事前我完全不知道。”

      　　让你知道还能开吗？唐逸朗在心里喃喃。

      　　“抱歉。不过你应该知道补习社有权利这样做， 我们的合约有列明这点。”

      　　“那是说我不能拒绝？”

      　　徐天佑早该想到他会拿合约说事， 不过不死心想试一试。

      　　“恐怕是这样， 已经有不少学生报了名。现在不开的话， 我们的损失不在话下， 最重要的是会影响声誉。”

      　　唐逸朗一脸遗憾。

      　　“如果我坚持呢？”

      　　他这种把戏， 徐天佑真的看不惯。

      　　“答案还是一样。”唐逸朗与他对视， “说一说吧， 你反对的理由？”

      　　“既然不能改变， 那我说出来有意义吗？”

      　　徐天佑学不来他的虚伪。

      　　口气很冲啊， 唐逸朗不怒反笑。

      　　“当然有。如果你觉得是时间上的问题， 我可以尽量将你的Schedule排好一点， 释除你的疑虑。”

      　　“精读班很好赚吧？”徐天佑冷然道。

      　　“是不错。”唐逸朗配合地点头， “放心， 你的薪水会更可观。”

      　　“谢谢你提醒我来这里的目的。”

      　　这种坚持， 原来在他人看来只是假清高。徐天佑不无看嘲。

      　　“不客气。不过我真的好奇， 究竟你是看不惯所有补习社的所为， 还是纯粹讨厌我？”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性格不似外表的柔弱， 
      但唐逸朗还是对他今天的表现感到意外。

      　　“有差别？”

      　　徐天佑承认今天的自己有点失常， 但就是控制不住跟他争辩。

      　　“当然。如果是前者， 我可以体谅你还未适应新的身份， 毕竟你当老师三年了。但如果是后者， 那你也要告诉我什么讨你厌， 好让我纠正。是不是？”

      　　唐逸朗虽然平常没有老板架子， 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人。面对徐天佑， 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功力似乎有所增加。

      　　“哪敢？ 你可是老板， 我奉承都来不及了。”

      　　“哦？ 我还蛮期待的。”面对他的讽刺， 唐逸朗没有生气。“那你今天来找我谈的事解决了没？”

      　　败下阵来的徐天佑没再说什么， 向他点头离开。

      　　“收好生后，　Angel会把情况告诉你， 还有你新的时间表。”

      　　在他拉开门时， 唐逸朗不忘告诉他。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 唐逸朗笑出了声。没想到原来做事一板一眼的人， 受到刺激后会这么好玩。以前怎么会觉得他闷呢？

      　　13

      　　那次跟唐逸朗争吵完， 一走出他的办公室， 徐天佑便冷静下来。他自问一向控制情绪的能力不错， 
      那时之所以破功完全是被唐逸朗那种态度刺激。不过想深一层， 在唐逸朗的立场来说， 赚钱当然是最重要的事。食古不化的自己， 
      在他看来是无理取热闹吧。何况， 自己不也因为钱而加入“信？心”。自我厌恶过后， 徐天佑调整自己的心态。既然不能改变什么， 就只有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精读班开课后， 徐天佑变得更加忙碌。

      　　不同于原有的常规班， 精读班的教材要另外准备。因为学生一个星期只上一堂， 所以每次授课的内容都是挑一些Past 
      papers来做。还要分析出题走势， 从而选取一些今年考核机会大的Topic来重点教授，包括答题技巧。从学生口中， 
      他知道原来精读班比常规班的学费还要贵。所以他尽量做好一点， 务求令他们物有所值。

      　　“什么事这么开心？”April好奇地问， 唐逸朗很少在约会时分心。但今天一边跟她吃饭， 他嘴角有掩不住的笑意。

      　　喝上一口红酒， 唐逸朗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天， 他上“信？心”的Website， 有不少Posts都是称赞徐天佑教得很好。早就知道， 即使是被算计， 
      他依然会表现出色。不过唐逸朗失望的是， 他似乎又关上了保护罩。每次见面， 他都淡然跟自己打招呼。虽然他以前就是这样， 
      但唐逸朗还是认为那个会发火的他比较吸引。好不容易发掘的乐趣， 就这样没了。好吧， 唐逸朗承认自己是很无聊。

      　　“我是不介意你想别的女人， 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 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吸引力。”

      　　April开玩笑作抗议状， 只是好奇他若有所思的原因。既然大家各取所需， 她绝对清楚彼此的定位。

      　　“如果有人认为你没有吸引力的话， 那不是瞎子就是傻瓜。”

      　　唐逸朗轻笑。

      　　“那显然是我吸引力还不够罗。”April不想让他蒙混过关， “怎样？ 又有新目标？”

      　　“我刚才是想到一个有趣的人， 可惜， 他不是女人。”

      　　唐逸朗满足她的好奇心。

      　　“哦？ 原来你对男的也有兴趣？”April打趣道。

      　　“哈！你很有创意。”唐逸朗大笑， “不过， Why not？”

      　　“是没问题， 可是你对女的， 还行吗？”

      　　April对他抛了一个媚眼。

      　　“行不行， 你待会不就知道了？”

      　　面对别人的质疑， 最好是用行动证明。

      　　“那还等什么？”

      　　两人付账后， 上了唐逸朗的车。还未驶离停车场， 便迫不及待的进行了一个热吻。

      　　“你家还是我家？”唐逸朗声音低哑。

      　　“你决定吧。”April气喘不已地回应。

      　　唐逸朗随即踩下油门， 汽车绝尘而去。

      　　14

      　　“你吃不吃辣？”

      　　“还可以。”

      　　今天所有的课都上完后， 唐逸朗说有公事要谈， 然后徐天佑便被他带到这里吃火锅。他的解释是反正大家都还未吃饭， 可以一边吃， 一边谈。

      　　“那要沙嗲汤底好了。”

      　　看他不反对， 唐逸朗便向侍应落单。

      　　食物还未来， 徐天佑沉默地喝着茶。

      　　“你要不要啤酒？”

      　　冰冻的啤酒是火锅时最佳的饮品。

      　　“我喝可乐就好。”见他想叫啤酒， “你待会不是要开车？”徐天佑忍不住多事。

      　　唐逸朗看他一眼， 随即一笑， “没事， 大不了跟你一起去搭地铁。”话虽如此， 还是打住了叫侍应的手势。

      　　徐天佑不再多话， 转而专心地看墙上的电视。

      　　随着他的目光， 唐逸朗也看各电视。无聊的节目， 他都不看电视好多年了。不过面前的人情愿看这些都懒得跟他交谈， 
      唐逸朗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好好检讨一下。

      　　过了一会， 点的食材已差不多上齐， 唐逸朗便招呼他吃起来。

      　　唐逸朗今天心血来潮想别火锅， 偏偏他的损友都没空。虽然他还有女朋友可以叫出来， 不过一想到她们怕影响身材只吃一点便嚷着饱， 唐逸朗便没兴趣了， 
      那样还不如一个人吃。还好离开的时候看到徐天佑， 便叫他来这里。

      　　“我还怕你对着我会吃不下。”

      　　唐逸朗吃得津津有味的同时， 发现徐天佑似乎胃口不错， 忍不住逗他。

      　　可惜徐天佑没如他所愿跟他抬杠， 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吃东西。唐逸朗惟有将注意力放回食物上。

      　　看着默默吃东西的两人， 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们是搭台坐在一起。

      　　“精读班的反应很好。”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 唐逸朗知道徐天佑一直在等他谈工作上的事。

      　　闻言， 徐天佑没特别的反应。

      　　“还记得我说过欣赏敬业乐业的人吗？看来我的眼光挺不错。”唐逸朗说的是聘请徐天佑的事。

      　　徐天佑还是默不作声。

      　　“你读书时应该没补过习吧？”

      　　“嗯。”徐天佑从小到大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不是他比别人聪明很多， 只是他比别人更珍惜读书的机会。

      　　“所以你对补习老师的印象是从近几年媒体报导所得？”

      　　徐天佑不否认， 在学校教书的时候， 其他老师一说到现在的补习风气都是摇头叹息的多。

      　　“那你刚来『信？心』的时候岂不是怀着进火炕的心情？”

      　　唐逸朗嘴角带笑， 他们还未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不得不让人怀疑这句话的目的是想惹怒徐天佑。其实， 他只是想到某些有趣的事情。

      　　“你要谈的公事是什么？”徐天佑忍不住开口。

      　　“『信？心』收到一个电台的邀请， 合作一个名为『会考攻略』的节目， 主要是解答一些考生的疑问。”唐逸朗没再吊他胃口， 见他没说什么， 
      于是继续：“一个礼拜一次， 逢星期六晚上九点到十点， 维持一个月。”

      　　徐天佑大概知道他的用意。

      　　“我想你跟我搭挡一起做客席主持。”唐逸朗直接说出目的。

      　　“为什么选我？”徐天佑问。

      　　“Marco向我推荐你。”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礼拜吧， 时间确定了再通知你。”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唐逸朗以为要花一番唇舌， 不禁确认：“你答应？”

      　　“我可以反对吗？”

      　　唐逸朗笑， 看来在他心目中， 自己已成了不时欺压员工的无良雇主。

      　　“没事的话， 我先走了。”

      　　徐天佑说着便拿出钱包准备结帐。

      　　“不用， 我请。”唐逸朗对他说。

      　　“不用客气， 我习惯自己付钱。”

      　　“但我还未走。”

      　　虽然唐逸朗这样说， 但徐天佑还是从钱包拿出钱放在台上， 接着对他说再见。

      　　唐逸朗望着钱不禁失笑。

      　　15

      　　“各个听众， 欢迎大家收听『会考攻略』。好荣幸可以邀请到『信？心』的两位名师Calvin以及Ken做我们的客席主持， 
      相信很多同学对他们两位绝不陌生。两位， 跟听众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 各位如果有任何关于会考的问题， 欢迎打电话给我们， 我和Ken好乐意将我们的经验跟大家分享。Ken， 是吗？”

      　　“嗯。”

      　　“好， 那听众们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向他们两位请教， 我们很辛苦才邀请到他们上节目的。”主持开玩笑。

      　　“有吗？ 是我们排了很久队今晚才能坐在这里。”

      　　唐逸朗笑着配合。

      　　“虽然Calvin很谦虚， 但两位的魅力实在无法挡， 节目刚刚开始， 我们的电话就响不停， 我们先听第一个。你好， 怎样称呼？”

      　　“我叫Cally， 主持你好， 两位阿Sir好。”

      　　“Cally， 你有什么要问Calvin和Ken？”

      　　“我是应届会考生， 还有几个月才会考， 但我现在已经开始紧张了， 总觉得自己好像哪科都不熟。我想问， 你们有什么方法减压？”

      　　“我那时也是这样， 还试过失眠。Calvin和Ken那时会考有没有试过这样？”

      　　“我会考是很多年前的事了。(笑) Cally， 我觉得你不需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如你所说， 会考还有几个月才到。只要时间安排得当， 
      这段时间足够你好好温习每一科。所以我觉得你要根据自己的进度制订一个Timetable， 记住要可行的， 不要不切实际。譬如说每天温习十个小时， 
      这太难做到， 反而会有反效果， 会令你压力攻大、更紧张而已。还有不要整天困在家里温习， 间中也要找朋友去玩玩。此外， 
      保持充足的睡眠和听一些好听的音乐都有助你减压，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Ken， 你的看法呢？”

      　　“基本上就是这样。Cally， 希望你可以将压力转变成推动力， 考好会考。”

      　　“嗯， 多谢两位。”

      　　“好， 那我们抓紧时间听下一位听众的电话。”主持发声， “你好， 你是？”

      　　“我是Alan， 各位好。我想问一下Calvin和Ken怎样才能考好中文， 呃， 我是理科生。”

      　　“Calvin和Ken现在分别教Physics和Maths， 你们应该也是读理科的吧？”主持人问。

      　　“没错。”

      　　“是。”

      　　两人同时回应。

      　　“那你们真的要传授点经验给Alan。”

      　　“Ken， 你会考中文好像是拿A， 还是由你说好了。”唐逸朗和主持一起看向徐天佑。

      　　“Alan， 首先你不要先入为主的恐惧中文， 相比其他科目， 中文的及格率还挺高的。我觉得考这科没什么窍门， 
      主要是你上课时一定要留心听老师的教解。考作文的部分， 要看清楚题目的要求， 写之前要列大纲。而课文问答、阅读理解那些， 
      现在出题的倾向都不是着重死记硬背， 反而着重考生的分析、理解能力和逻辑思维。譬如， 
      题目可能会问『负荆请罪』在现今社会是否值得推崇之类的。这些题目都没有标准答案， 只要你言之成理就可以得分。所以作为理科生， 
      我觉得你在答题条理方面可能会有优势。”

      　　“希望Ken的回答可以帮到你。哗， 电话不停的打进来。”主持人夸张地叫了一下， “你是？”

      　　“Hello大家好， 我叫Susan。”

      　　“Susan你好， 你的问题是？”

      　　“我想问一下Calvin， 是不是女生都很难学好Physics？ 我觉得真的很难！”

      　　“怎么会？ Physics是不会性别歧视的。”

      　　Susan轻笑出声。

      　　“你平时是怎样学Physics？”唐逸朗问。

      　　“就看教科书和老师发的Notes罗。”

      　　“所以你是学习方法不对， Physics不能光靠看。这就好像你天天守在电视机前看足球赛， 也不会变成C朗。是不是？”

      　　“Calvin， 我不看足球。”Susan立即说。

      　　“OK。”唐逸朗笑， “Physics着重的是实践， 那就是说你要多做习题。不但是课本和Past papers里的， 
      可能的话还买一些Complementary Exercise做。记住要动手和脑去做， 光看不行。否则， 你以为自己好像什么都会了， 
      考试时却做不出来。这是很苦恼的事。”

      　　“对， 就是这样！ 每次看那些题目都好像很熟， 但是Step by step去做时却总会有问题， 然后就做不下去了。”Susan无奈道。

      　　“相信我， Physics不难， 只要你勤做数。我以前读书时， 班里有不少女生Physics都很高分。”

      　　“真的？”

      　　“当然， 所以你要加油。”

      　　“嗯， Calvin我会的！”

      　　“她好像充满力量了。”挂掉Susan的电话， 主持人逗趣。“好， 我们继续。”

      　　… …

      　　… …

      　　一个小时的节目， 在不停的答电话问中很快度过。

      　　唐逸朗和徐天佑一起走出电台大楼。

      　　“我送你去地铁站。”

      　　没有说送他回家， 因为他们的确不顺路， 而最近的地铁站离这么也要走十五分钟。唐逸朗等他回答。

      　　“不用麻烦了， 我…”

      　　“不麻烦， 我的车停在那边。”

      　　唐逸朗很快地打断徐天佑的话， 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徐天佑也不坚持， 跟他上车。

      　　坐在车上， 两人没交谈， 大概是刚才在节目中说得太多了。

      　　唐逸朗在地铁站放下徐天佑， 便开车离去。

      　　徐天佑觉得他这个人其实也没什么， 然后便搭地铁回家。

      　　16

      　　徐天佑一向有做义工的习惯， 只是最近实在很忙， 已有一段时间没做过了。难得时间许可， 在接到相熟社工的邀请后， 
      徐天佑自然答应参加今天帮助独居长者清洁家居的行动。

      　　来到集合地点， 已有蛮多人聚集。很多都是徐天佑不认识的， 看来这段时间又有不少新人加入了义工的行列。除了是越来越多人有社会责任感外， 
      徐天佑相信今天这里不少人都是受到社工张志远的影响。

      　　“天佑， 你来了。”

      　　才刚想到他， 这次活动的召集人张志远便走到徐天佑面前。

      　　“是啊， 又有不少新面孔。”徐天佑笑着说。

      　　“人多好办事嘛。”

      　　所有人都到齐后， 张志远简单地说了一下今天的活动。把带来的清洁用品分好后， 便带领大家出发。

      　　到了很多独居长者居住的屋邨， 义工们以两个人为一组开始行动。

      　　“天佑， 我同你一组。”

      　　张志远对徐天佑说， 接着便带他到了陈婆婆的家。

      　　“陈婆婆你好啊， 今日我们来帮你清洁屋企。”

      　　张志远提高声量， 然后对徐天佑说：“她有点耳背， 要大声点才能听到。”

      　　徐天佑会意的点头。

      　　“是志远啊呀！又要麻烦你了！”

      　　看到来人， 陈婆婆很开心。她一直独居， 其实很寂寞。

      　　“不会， 每一次看到你这么精神， 我很开心。”张志远扶着她， “今天不只有我， 这位先生叫天佑， 他也会帮手。”

      　　“陈婆婆你好。”

      　　徐天佑跟她打招呼。

      　　“你好！”陈婆婆开心地望着他笑。

      　　打过招呼， 张志远跟徐天佑便开始动手。

      　　相比一些独居长者的家， 陈婆婆的家算整齐， 因为她不像某些老人家那样喜欢收藏没用的杂物。但由于老了行动不便， 一些高处平时清洁不到， 
      所以张志远组织的义工队帮了她不少忙。

      　　“天佑， 我负责厨房， 你帮婆婆清洁其他地方吧。”

      　　厨房油污较多， 张志远选择自己做。

      　　“好。”

      　　陈婆婆坐着看他们卖力地帮自己清洁家居， 觉得不好意思之馀， 满脸充满感激。

      　　“陈婆婆， 你家里有新的灯泡吗？厕所那个坏了。”

      　　徐天佑问她。

      　　“有。”陈婆婆拿出一个新的灯泡给他， “厕所的灯泡几天前就坏了， 但我自己没用换不了。”

      　　“没关系， 我帮你换。”

      　　徐天佑搬来椅子驳脚， 陈婆婆紧张地帮他扶住。

      　　不用一会就换好， 徐天佑去打开开关， 灯立即亮了。

      　　“好了。”

      　　徐天佑笑着对陈婆婆说。

      　　“谢谢你。”

      　　陈婆婆望着光亮的灯泡满足地笑了。

      　　“陈婆婆， 你不用客气。”

      　　这种笑容就是徐天佑经常做义工的动力。每一次帮到别人， 他都很快乐， 用钱买不到的快乐。

      　　忙了半天， 已清洁完陈婆婆的家。

      　　陈婆婆为他们倒来热茶， 跟他们聊天。

      　　“你们都是好人， 放假不休息都来帮阿婆。”

      　　陈婆婆笑咪咪地看着徐天佑和张志远， 越看越喜欢。

      　　“我们放假都没地方去， 不来看你找点东西做， 我们也会很无聊啊。”

      　　张志远与老人家相处的经验丰富， 知道老人家有时候就像小朋友， 要哄。

      　　“呵呵， 不要骗我， 你们不用陪女朋友？”陈婆婆好奇。

      　　“天佑我是不知道， 但陈婆婆， 我没女孩要。”

      　　张志远表现出无奈的样子。

      　　“我也没有。”

      　　徐天佑紧接着开口。

      　　“怎么会？你们心地好， 对老人家有爱心， 长得也好看。那些女孩子这么没眼光看不上你们？”陈婆婆为他们鸣不平。

      　　张志远和徐天佑相视而笑， 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有这么多优点。

      　　他们和陈婆婆聊了好一会， 才向好告别。

      　　“最近很忙吧？”

      　　两人走回集合地方时， 张志远问徐天佑。

      　　“嗯。”

      　　“补习社应该很看重你， 到处都有宣传海报。”

      　　“你不要笑我了。”

      　　徐天佑一想到那张海报就浑身不自然。

      　　“也没什么啊。”

      　　张志远不明白为何他一脸抗拒。

      　　回到集合处， 张志远谢过大家的参与后， 众人便各自离去。

      　　“天佑， 下次有类似的活动， 你参加吗？”

      　　“如果时间配合， 我一定来。”

      　　徐天佑回答他。

      　　17

      　　“时间过得好快， 今晚我们已接听了很多电话， Calvin和Ken也答了不少问题， 大家也知道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里跟各位交流。看看时间， 
      我们应该还可以接听两个电话。事不疑迟， 先听第一个。你好， 你是？”

      　　“主持你好， 两个先生好。你们可以称呼我李太， 我不是会考生， 但我儿子是。这阵子都有听你们的节目， 觉得蛮实用， 
      两位的意见亦中肯。知道节目快结束， 所以待地打电话跟你们聊聊。”

      　　“李太， 多谢你对本节目的支持。如果不是你说有个儿子， 听你的声音还以为是中学生呢。”

      　　主持人不知是真心还是为了搞气氛。

      　　“哈哈， 哪有？”李太似乎很受落。

      　　“真的， 虽然你看不到， 在直播室的Calvin和Ken都有点头认同我。”

      　　“嗯。”被主持人摆上台， 唐逸朗只能开口附和。“李太， 你想跟我们聊什么？”

      　　“是这样的， 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儿子今年会考嘛。但他整天只顾着拍拖， 我真怕他考不好。”

      　　“年轻人拍拖很正常， 不一定会影响他的学业。”唐逸朗安慰她。

      　　“就是啊， 我会考那时也拍拖， 成绩也不错。”主持人帮口， “Calvin， 你也是吧？”

      　　“是。我觉得拍拖和读书是可以同时进行的， 所以李太你不用太担心， 你儿子应该会分配好时间。”

      　　“是这样吗？”李太迟疑了一下， 接着又问：“那Ken Sir呢， 你那时也有拍拖？”

      　　“我没有。”

      　　一直没有出声的徐天佑开口回答。

      　　“你会考成绩一定很好。”李太肯定的说。

      　　“李太， 你觉得儿子拍拖会影响学业， 具体原因是什么？”徐天佑没有答她， 反而问。

      　　“他整天都去约会， 没有在家温习。”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是约好一起去自修室？据我所知， 
      现在不少考生情侣都会这样。”徐天佑接着又说：“学业成绩的好坏未必受是否拍拖影响。你跟儿子谈过你的忧虑吗？”

      　　“没有。”

      　　“沟通很重要， 希望你能跟儿子好好谈谈。”徐天佑认真道。

      　　“好。”李太又有迟疑， “那我想问那时你为什么不拍拖？”

      　　主持和唐逸朗一起看向徐天佑。

      　　“我读男校。”徐天佑面无表情地说。

      　　“哦， 是这样。”李太恍然大悟。

      　　“现在我们接听最后一个电话。喂， 你是？”

      　　主持继续节目。

      　　“我叫Helen， Ken Sir， Calvin 我是『信？心』的学生， 你们的节目我一直有在听。”

      　　Helen语带兴奋。

      　　“真的？那多谢你的捧场。”

      　　唐逸朗笑着回应。

      　　“当然！我在不少补习社上过堂， 还是觉得『信？心』最好。不像某些补习社， 实在太恐怖了！”

      　　“怎样恐怖？”主持好奇地问。

      　　“主持， 我真的可以说吗？”

      　　“没问题。反正是最后的电话， 我相信各位听众也不介意， 你就当跟我们聊聊补习的趣事好了。”

      　　主持以手势向唐逸朗和徐天佑询问， 他们也不反对。

      　　“那就说说我的补习经验吧。先说某大型补习社， 它家有位R字头较英文的补习天王。我最初是慕名而是， 结果是受惊而回。”

      　　“为什么？”主持人立即问。

      　　“你知道吗？他每次上课， 首先会叫一个同学站起来， 接着就会大声的问， 『你想不想拿A？』然后又叫那人大喊三声， 『我要拿A！』好像邪教。”

      　　“不会吧？”主持人大笑。

      　　唐逸朗莞尔， 他也听说过这个传闻。徐天佑则皱眉。

      　　“真的！更夸张的是他分析Past paper时， 
      讲到某些题目他会传一些刻着『送分！』、『必出！』之类的印章要我们在题目旁边盖印。”Helen现在想起来， 还是觉得很神奇。

      　　主持人已经作囧rz状。

      　　“还有一间很小型的补习社， 里面的补习老师长得不怎么样， 但请的职员都好靓仔。本来这没什么， 
      毕竟很养眼。但受不了的是补习社老板上课时总一脸自豪的说， 有人以为他那里是鸭店。”

      　　唐逸朗和主持人都不禁失笑， 徐天佑则依然没反应。

      　　“不过最难顶的还是一间以骑呢出位的补习社， 它的广告真是看到都难受。”

      　　“我知道是那间， Calvin和Ken知道吗？”

      　　主持人问他们。

      　　“知道。”那些广告唐逸朗都有看过。

      　　“我不知道。”对于这些， 徐天佑真没留意过。

      　　“所以说嘛， 我觉得还是『信？心』最好。”Helen总结。

      　　“Calvin， 我开始怀疑Helen是受你所托打电话的。”主持打趣道。

      　　“这主意不错。(笑) 我之前怎么想不到呢。”

      　　唐逸朗亦是玩得之人。

      　　“好， 不开玩笑了。”主持人笑过后正经地说， “节目已经来到尾声， 再一次多谢Calvin和Ken的参与。趁着还有少少时间， 两位说几句？”

      　　“多谢各位听众在这一个月对我们的支持， 希望我们的意见对大家有所帮助。有机会的话， 我们很乐意再跟大家交流。再见。”唐逸朗认真地说。

      　　“希望各位考生都在会考取得好成绩， 记住要继续努力。多谢大家， 再见。”

      　　徐天佑说完后， 节目便结束。

      　　跟主持人握过手， 再客气几句， 两人便一起离开。

      　　18

      　　这一个月都是唐逸朗送徐天佑到地铁站， 一来是唐逸朗坚持， 再者徐天佑也觉得男人间太婆妈有点过不去。因此他们现在相处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虽然大部份时间都是唐逸朗在主导对话。

      　　“在想什么？”

      　　徐天佑自上车后便若有所思的样子。

      　　摇摇头， 徐天佑没说什么。

      　　“不会是Helen刚才说的话吧？”

      　　徐天佑转头看向他。

      　　“不用担心， 『信？心』暂时都不会变成那样。”唐逸朗开玩笑。

      　　徐天佑在“信？心”也工作了一段时间， “信？心”的作风他清楚。除了某些方面他不认同外， 其馀都不错。当然如果站在商业运作的角度看， 
      那些行为可以理解。他刚才是在想Helen的话， 不过不是担心“信？心”会变成这样， 而是在反省自己对这行业是否太漠不关心， 
      即使他没打算以后都在补习社做。

      　　“我对补习界的认识真的不够。”

      　　唐逸朗闻言看了他一眼， 大约猜到他的想法。

      　　“你只要对『信？心』有认识就够。”唐逸朗笑， “这样才不怕你跳槽。”

      　　徐天佑也笑， 为他不着痕迹的安慰。

      　　回到家， 徐天佑如常Check email， 看到有一封是唐逸朗寄的， 标题是 “JUST FOR FUN”。 徐天佑打开它， 
      里面只有一条Link “http：//www。youtube。com/watch？v=tgRY7zIbXvk”。 在上面按了一下， 
      便连接到一个视频网站。

      　　随着短片的播放， 徐天佑眉头越皱越紧。他总算知道了他们刚才说的那个骑呢广告是什么， 同时亦庆幸David认识的是唐逸朗。如果是…的话， 
      徐天佑摇头， 原来自己已经很幸运。

      　　上完课的时候， 风云骤变， 突然下起雨来。唐逸朗开着车驶出停车场， 转出马路， 便看到徐天佑没带雨伞在路边等截的士。但放工时间再加上大雨， 
      要截的士并不是一件易事。唐逸朗正纳闷他今天为什么不搭地铁， 而且也不找一个地方避雨。看到他一脸焦急， 唐逸朗便把车开到他身边， 招手示意他上车。

      　　“先抹一下。”

      　　看着他一身差不多都淋湿， 唐逸朗递纸巾给他。

      　　“谢谢。”徐天佑接过纸巾向他道谢， 随即焦急地说：“可以麻烦你送我到仁心医院吗？”

      　　如果唐逸朗没记错， 这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模样， 一脸担忧， 完全没了平时的冷静。

      　　“没问题。”

      　　唐逸朗加速， 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不说， 唐逸朗也不打算探听他的私隐。

      　　到了仁心医院， 徐天佑道过谢， 便立即跑了进去。

      　　唐逸朗看着他的身影， 想了一下， 决定下车跟着他， 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天佑！”小慧看到徐天佑的出现， 立刻走上前。

      　　“健哥怎么样？”

      　　走得太快的关系， 徐天佑还未回过气。

      　　“我不知道， 他今天情况突然转差， 然后医生说要马上进行手术， 现在进去好一会了。”

      　　小慧的眼睛红了。

      　　“没事的， 不要太担心。”徐天佑拥着她的肩膀， 试图给她安慰， 但自己的心也不能淡定下来。

      　　唐逸朗跟到来的时候， 看到徐天佑和一个女人亲密地坐在一起。他们都一脸担心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 丝毫没发觉唐逸朗的出现。

      　　唐逸朗站了一会， 觉得没自己的事， 再看了他们一眼便离开医院。

      　　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漫长， 徐天佑和小慧不知忐忑不安了多久，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

      　　看到还在昏迷的王伟健被推出来， 他们立即走上前。

      　　小慧心痛地看着王伟健， 徐天佑问刚走出来的医生他的情况。

      　　“现在算是暂时稳住了， 但坦白说， 情况不容乐观。”医生一脸凝重。

      　　听到医生这样说， 小慧强忍多时的眼泪不禁流下。

      　　徐天佑顿时充满无力感， 神经拉得更紧， 头亦越来越痛。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至少不是现在。

      　　强作精神， 徐天佑安慰地拍拍小慧， 然后一起跟着医护人员回到王伟健所在的病房。

      　　19

      　　连日来不断在补习社和医院间奔波， 加上曾被大雨淋过， 徐天佑身体早就不适。当王伟健情况稍趋稳定， 紧绷的神经放松的同时， 徐天佑终于病了。

      　　在学校时， 徐天佑就很少请病假， 但这次他不得不这样做。他知道这对学生来说会有损失， 因为补习社不同学校， 
      很难为他们提供补堂。所以当他充满抱歉向Marco请假时， Marco的爽快答应令他意外。

      　　看过医生， 在家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徐天佑便恢复工作。

      　　“Marco， 谢谢你的帮忙。”

      　　一看到Marco， 徐天佑立即向他道谢， 因为Angel说昨天有人代他上课， 他理所当然想到Marco。

      　　“身体好了？”Marco问候他， “不过你要多谢的不是我。”

      　　“不是你代我上课吗？”

      　　徐天佑疑惑。

      　　“不是， 昨天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 Calvin刚好在我身边， 是他帮你代的堂。”Marco解释， “他还吩咐要你在家好好休息， 
      待身体好了才回来没关系。”

      　　原来是这样， 徐天佑没想过会是他。

      　　“所以你要多谢Calvin， 我没记错的话， 这还是他第一次代其他人上堂。”Marco至今仍惊讶于唐逸朗这个举动。

      　　“怎么不在家休息多几天？”

      　　唐逸朗看到徐天佑出现在自己办公室， 便开口道。

      　　“我好多了。”徐天佑自觉身体已无大碍， “不好意思， 麻烦到你。”

      　　“所以你今天立即回来了？放心， 我应该没有搞砸你的招牌。”唐逸朗知他所指何事， 无所谓的笑笑。

      　　“不过你的学生都挺关心你， 有追问你的情况， 果然很受欢迎。”

      　　知道他喜欢开自己玩笑， 徐天佑已习以为常。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道谢？”

      　　见他点头， 唐逸朗又问：“那你今晚有空吗？”

      　　“嗯。”徐天佑不明所以。

      　　“好， 那今晚你请客。”

      　　徐天佑一时反应不来。

      　　“让你用实际行动表达谢意啊。”唐逸朗老实不客气地说， “你不反对吧？”

      　　徐天佑自然没意见。

      　　一直到餐厅， 徐天佑都猜不通唐逸朗的想法， 明明自己的性格很无趣。不过在看到唐逸朗不停的吃东西时， 徐天佑忽然懂了， 
      大概他就是想找一个话不多的人陪吃饭。

      　　“你怎么不吃？”

      　　留意到他一直没开动， 唐逸朗问：“不合胃口？”

      　　“不是。”

      　　徐天佑起筷， 两人只吃不语。

      　　“怎么我们每次一起吃饭都像是搭台的？”唐逸朗失笑， “要不我们谈谈教改的方案？”

      　　徐天佑点头， 随即表达自己的意见：“政府的教育政策朝令夕改， 令人无所适从。从三三四到教学语言的所谓微调方案都给人一种拿学生当实验品的感觉， 
      ……”

      　　唐逸朗原本只是随意一说， 无想到徐天佑会认真起来。听他娓娓而谈， 才知道在某些观点上， 他们所想很相似。

      　　徐天佑说完自己的看法， 等唐逸朗开口。

      　　“嗯， 你大概说出了一部份教育界人士的意见。”唐逸朗认真道， 随即一笑， “不过私人时间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么沉闷的东西， 换个话题吧。”

      　　徐天佑无所谓。

      　　“你平时有什么消闲活动？”唐逸朗随口问。

      　　“阅读， 跑步那些， 有时做做义工。”

      　　徐天佑的生活没特别。

      　　“果然好健康。”跟唐逸朗所想差不多。

      　　“你直接说我生活沉闷没关系。”

      　　徐天佑看他的表情， 知道在他心中， 自己就是一个闷人。不过徐天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已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我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被看穿的唐逸朗大方承认， 以轻松的方式化解尴尬。

      　　徐天佑轻笑， 他这种性格的人应该很吃得开。

      　　“说开做义工， 你平时都是做什么？”唐逸朗好奇。

      　　“探访独居长者， 义卖爱心曲奇， 卖旗， 到特殊学校做义工等。”

      　　“你做的蛮多的， 相比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唐逸朗才说完， 便看到徐天佑略带惊讶的样子， 不禁道：“我中学时也卖过旗！”

      　　“抱歉。”徐天佑以为他不会有时间和兴趣做义工。

      　　“没什么， 反正我就是唯利是图、欺压员工的无良老板。”唐逸朗装模作样地叹息， “我已习惯被人误会了。”

      　　徐天佑被他逗笑， 不忘提醒他：“你刚才不是说已经很久没做义工了吗？”

      　　“所以你下次要做时， 可以叫我一起去。”

      　　唐逸朗反应很快地接道。

      　　“呃， 好。”徐天佑答应， 虽然不知道他是否认真。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 相处气氛最好的一次。

      　　20

      　　下课的时候， 徐天佑接到张志远的电话， 说有一个探访特殊学校的活动问他是否有空参加。徐天佑一听时间， 
      那天他有空。张志远又说那天的活动需要较多人手， 他可以带有兴趣的朋友一起去。于是， 徐天佑便想到唐逸朗。徐天佑问他去不去， 
      没想到唐逸朗立即答应。看来， 上次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唐逸朗来到的时候， 看到徐天佑正跟一个人在闲聊。徐天佑神情轻松，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笑了起来。看来他们很熟， 唐逸朗打量起这个男人， 
      属于成熟稳重的类型。

      　　徐天佑看到了唐逸朗， 便和张志远走向他。

      　　徐天佑为他们作介绍， 张志远随即向唐逸朗伸出手： “多谢你的参与。”

      　　唐逸朗握住： “不用客气。”

      　　“你们很熟？”

      　　张志远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唐逸朗便问。

      　　“我们认识好多年了。”

      　　徐天佑参加过的义工活动， 不少都是由张志远组织的， 彼此关系不错。

      　　唐逸朗看向不远处的张志远， 他正跟刚来的人寒暄， 看得出他人缘很好。顺着他的视线， 徐天佑也看过去， “他人很好。”

      　　唐逸朗收回目光， 看了徐天佑一眼， 却没说什么。

      　　这次的活动，其实就是去探访学校并设计一些游戏跟学生一起玩。让学生知道社会上还是有人关心他们， 同时亦令探访者明白这些学生虽然智商可能有所不足， 
      但他们大多数都是善良的人， 在街上不要用歧视或可怜的目光看他们。

      　　整个过程气氛不错， 义工们很投入， 学生亦看得出很开心。

      　　唐逸朗的表现则令徐天佑感到意外， 想不到他除了积极的参与每一个游戏， 还很放得开。无论是玩“音乐椅”时的不顾形象， 还是对着学生时的耐心讲解， 
      这些都令徐天佑对唐逸朗有了新的认知。

      　　活动结束后， 唐逸朗便跟徐天佑一起离去。

      　　“一起去坐地铁吧。”由于附近很难泊车， 唐逸朗今天没开车。

      　　徐天佑点头。

      　　一起走到地铁站， 由于是繁忙时间， 月台都站满了人。

      　　“怎么这么多人？”唐逸朗很久没坐地铁， 看到这情景不禁说出口。

      　　“你是太久没坐地铁了吧？”

      　　徐天佑轻笑， 对这阵仗已习以为常。

      　　“原来是我少见多怪， 看来以后要多坐才行。”唐逸朗轻叹。

      　　列车靠站， 乘客鱼贯上车， 唐逸朗和徐天佑刚好能进去。车一开动， 人群不断摇晃， 徐天佑被挤到门边， 与唐逸朗面对面站着。两人靠得很近， 
      虽然都是男的， 徐天佑还是有点尴尬， 把目光投向别处。有人推了唐逸朗的背部一下， 唐逸朗一不为意， 身体向前一倾， 挨在了徐天佑身上。

      　　“Sorry。”

      　　唐逸朗立即站好， 为防再次站不稳， 便伸出手撑在徐天佑身后的门上。直至下一站， 徐天佑都没再被人挤到过。

      　　这时， 车上很多人都下了车， 唐逸朗和徐天佑也能走进车厢中较为宽敞的地方站着。

      　　“你每天上下班都这么挤？”唐逸朗皱眉。

      　　“习惯了。”徐天佑觉得没什么。

      　　看他一脸无所谓， 唐逸朗也就不说什么。

      　　“我要转车了， 今天很开心， 明天见。”

      　　到了下一站， 徐天佑微笑着跟他说再见。

      　　“我也很开心， 谢谢你叫我来。”

      　　唐逸朗也笑了， 一直看着他走到对面的月台。直到车门再次关上， 列车开走。

      　　21

      　　每年的这个时间， 徐天佑都是选择来到海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滩上， 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感受着周围或动或静的人群。这个时候， 他大脑放空， 
      什么也不想， 只想一个人过完这一天。

      　　“天佑， 生日快乐！”

      　　手机传来王伟健和小慧的短讯， 徐天佑笑着回覆： “多谢。”

      　　作为最好的朋友， 也是徐天佑视作亲人的人， 他们当然知道徐天佑自懂事起便有的过生日方式。所以每年的这一天， 他们都选择传短讯， 
      从不打扰他。每一次收到他们最简单的祝福字句， 徐天佑都从心里感到温暖。这份温暖， 亦是徐天佑得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 一个婴儿被放在孤儿院门口， 身上穿有新衣服， 怀里有一个信封， 里面写有他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徐天佑， 
      是希望他能被上天庇佑好好生存下去吗？ 那身为父母的他们便可安心撒手不理了？ 无论是基于何种原因， 徐天佑一出生便被父母抛弃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孤儿院的生活， 没有电视电影所播映的那些黑暗， 基本的生活所需也不缺少， 过年过节的时候， 还会收到外界送来不少礼物。当然， 即使这样， 
      身为一个孤儿， 本身就有挥之不去的寂寞。

      　　小时候， 徐天佑总会幻想父母有一天会来找回自己， 然后一家人一起生活， 那是他每年的生日愿望。随着慢慢长大， 希望一年年落空， 
      变成奢望。到他懂事的时候， 他已经对父母没有了任何幻想， 完全接受自己是一个孤儿。而他亦不再庆祝生日， 不许生日愿望，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出生是不受欢迎的， 所以他才被抛弃。不是吗？

      　　没有愤世嫉俗， 没有自暴自弃， 却也没有大野心， 徐天佑努力学习， 只求平淡安稳的过生活。从没有过家庭温暖， 没感受过被人呵在手心的爱护， 
      所以不少孤儿都渴望自己能组织一个家庭， 徐天佑却对这从没憧憬。爱或被爱， 他都感觉陌生， 亦不想强求。在爱情方面他是一个被动的人， 
      因此很难给予女孩子所需要的那种安全感或被重视的感觉。这也大概是Kathy与他分手的主因。

      　　对徐天佑来说， 在孤儿院最大的收获便是王伟健和小慧的友谊。他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王伟健比徐天佑和小慧大， 所以都是充当大哥的角色， 
      对他们很照顾。因为有他， 徐天佑很少被人欺负。一样寂寞的童年， 他们一起相伴度过。

      　　王伟健和小慧读书没有徐天佑好， 到了十八岁要搬离孤儿院的时候， 他们便开始工作并生活在一起。而徐天佑则住在大学宿舍， 虽然有奖学金， 
      却也开始半工读赚取生活费。徐天佑跟其他人都保持着淡淡的关系， 惟独是王伟健和小慧， 他特别珍惜。知道他们相爱， 他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希望他们能幸福。所以王伟健有事， 他绝对不会不理。

      　　看着潮涨潮退， 感受着清凉的海风， 徐天佑身心放松。

      　　“哥哥， 可以把球抛回给我们吗？”

      　　一个沙滩排球落在徐天佑脚边， 徐天佑站起身， 将球抛向那个女孩。

      　　“谢谢。”

      　　女孩接住， 徐天佑向她微笑。

      　　愉快的一天， 是时候回家了。

      　　电话在这时传来短讯提示音， 打开一看， “生日快乐”， 发送者是唐逸朗。徐天佑一愣， 随即一笑， 看来自己有个不错的老板。

      　　22

      　　“其实不用来这么贵的地方。”

      　　刚上完课便被等在门口的唐逸朗带来这里， 说是为他补祝生日， 徐天佑婉拒， 却始终拗不过他。以为是像上次那样去酒楼吃火锅， 他却早已在酒店订了位。

      　　坐在一大片的落地玻璃窗旁， 外面是广阔的维港夜景， 徐天佑知道这餐价钱绝不便宜。他一向不喜欢沾人便宜， 难免感到不好意思。

      　　“我听朋友说这里的食物很不错， 早就想来了， 今天刚好有借口， 你就当陪我吧。”唐逸朗轻松道。

      　　徐天佑也不好再说什么， 否则便显得矫情了。

      　　点完餐， 唐逸朗便说： “昨天你正日生日， 当然是留给家人跟你庆祝， 所以今天才请你吃饭。”

      　　徐天佑看着他， 想说什么， 却只道： “谢谢。”

      　　唐逸朗不知道他为何有点黯然， 聪明的没问出口。为了缓和气氛， 明知故问： “你不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生日。”

      　　“我的履历表上有写。”徐天佑回答。

      　　“所以， 你以为这是员工福利？”

      　　唐逸朗笑着又问。

      　　看着一脸写着“难道不是吗？”的徐天佑， 唐逸朗被打败了。

      　　“很高兴在你心中我是这样大方的老板， 可惜我不是。”

      　　徐天佑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今天我是以朋友的身份与你坐在这里的。”唐逸朗看向他， “我们是朋友吧？”

      　　虽然徐天佑对谁都礼貌友善， 但正是这样， 唐逸朗知道这是他拒人于外的表现。

      　　老板与朋友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 徐天佑开口： “当然。”

      　　唐逸朗闻言笑着举杯， “生日快乐。”

      　　“谢谢。”

      　　徐天佑与他碰杯。

      　　世事这是这样， 大半年前曾针锋相对， 坐在一起吃饭犹如“搭台”的两人， 竟可成为朋友举杯畅饮。

      　　“我送你。”

      　　吃完晚餐， 在徐天佑想道别去坐地铁前， 唐逸朗先开口。

      　　“不用了， 我住的很远。”

      　　“荃湾嘛， 我知道。”唐逸朗不以为意， “反正我待会也没事做， 上车吧。”

      　　徐天佑看他一眼， 默默上车。

      　　“很久没来荃湾了， 这里变化不小。”

      　　驾车来到荃湾， 唐逸朗发现这里有些旧区已被重建。周围有不少新屋苑和商场， 环境亦大大改善。

      　　“嗯。”

      　　“住在这里好像也挺方便。”

      　　“是啊， 所以生活所需及娱乐都应有尽有， 而且行人天桥覆盖网络够好， 可以很快穿梭于这区的不同角落。”徐天佑蛮喜欢住在荃湾。

      　　“是这里吗？”

      　　徐天佑点头， 唐逸朗将车停在一屋苑前。

      　　“谢谢， 明天见。”说完， 徐天佑下车。

      　　面对徐天佑一如以往的客气， 唐逸朗无奈。坐在车里， 看着他走进大厦， 直至看不到他的身影， 唐逸朗才驱车离开。

      　　23

      　　周末的时候， 唐逸朗约朋友去酒吧消遣。

      　　“Calvin， 终于不用陪你那些女友了？”

      　　这一阵子约唐逸朗出来玩， 他都没空， 朋友自然以为他顾着约会。

      　　“怎么了？ Sam的口气这么哀怨。”唐逸朗挑眉。

      　　“他刚被女人飞了？”立即有人为他解惑。

      　　“原来如此！”唐逸朗坐近Sam， 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需要哥哥的安慰吗？”说着还作势亲向他。

      　　Sam是他们这群人中年纪最小的， 理所当然经常被他们整。被唐逸朗如此调戏， 脸不争气地红了， 立即离他远远的。其他人则没同情心地大笑。

      　　笑完了， 大家便开始闲聊。是谁说过， 男人众在一起， 话题总不外乎钱和女人。

      　　说到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大家都大吐苦水。有人说公司最近在裁员， 有人要冻薪， 也有人被减薪， 有人感慨生意难做， 
      当然还有在股市大跌成为“大闸蟹”。

      　　“Calvin， 还是你最好， 金融海啸好像对你没影响。”

      　　其实是有的， 补习社最近的收入增长放缓了。唐逸朗没多说， 只是笑笑。“相信现在经济已处于谷底， 既然这样， 距离复苏也不远了， 
你们不用太担心。”

      　　“说的也是， 今天出来玩， 不要再说扫兴的事。”有人附和。

      　　于是话题很自然的转去谈女人。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很索的女人， 她……”

      　　听着友人滔滔不绝， 唐逸朗以前会兴致勃勃， 偶尔插几嘴。现在， 他却发觉自己对此话题兴趣不大。话说回来， 
      他已然好些日子没约会女人了。这阵子都忙着补习社的事， 工馀时间则被徐天佑吸去注意力。起初觉得他很无趣， 后来相处越多， 越想发掘他不同的一面， 
      甚至想掀下他的保护罩， 看看真实的徐天佑。唐逸朗接近他， 或许这也是主要原因。

      　　另一个友人接着说下去： “我前一阵子遇到的那个女人更厉害， 她……”

      　　他们乐此不疲地继续这话题， 唐逸朗则拿着酒杯， 无聊地望向周围。

      　　一个长相艳丽的女人似乎已留意唐逸朗很久， 见他望过来， 立即向他抛了一个媚眼。这年头的人， 似乎都已不懂含蓄为何物。

      　　唐逸朗微笑看回她， 然后便收回目光。

      　　“你转性了？ 这都没反应？”

      　　“是啊， 换作以前早就走过去， 然后现在已经是去开房途中了。”

      　　友人目睹这一幕， 纷纷表示惊讶， 顺便损他。

      　　“我最近吃素。”

      　　唐逸朗扯起嘴角。

      　　24

      　　唐逸朗主持每月一次的例会， 出席者都是不同科目的TEAM LEADER。

      　　在“信？心”， 有名气的导师都没有固定月薪， 而是实行分红制。名气越高， 所占的百分比亦会越大。所以收生情况不理想， 
他们的收入便会相应没那么高。

      　　这个月的收生情况， 自然是讨论的议题之一。

      　　“相信大家都知道， 这个月的学生增长都没有改善。虽然现在很多公司都在开源节流， 但我已说过现阶段都不考虑节流。”

      　　在这种环境下， 正是汰弱留强的时刻。节流虽然会节省一些钱， 却会削弱自己的竞争力， 到经济复苏时不良效果便会浮现。

      　　唐逸朗环视众人， “所以， 我决定开『保C班』， 有人反对吗？”

      　　他们当中有些人早就想开了， 现在唐逸朗决定开， 自然没人反对。

      　　“那好， 每科开一班， 各位心中可有人选？”

      　　由于TEAM LEADER除了本身有课上外， 还要负责行政上的东西， “保C班”自然不用他们教。

      　　“英文科是Alex。”

      　　“中文科是Gary。”

      　　“数学科我想用Ken。”

      　　唐逸朗听到其他科目时都没意见， Marco刚说完， 他却开口：“Ken？你会先问他的意愿吗？”

      　　“当然。”

      　　“那你还是先准备另觅人选吧。”

      　　唐逸朗可以预见徐天佑的反应。

      　　“呃？”

      　　Marco或是在座的人无不认为这是一份开差事， 理应没有人会拒绝。

      　　“Ken， 进来谈几句。”

      　　Marco叫徐天佑进他办公室。

      　　“公司最近决定开『保C班』， 数学科由你教， 你怎么想？”Marco单刀直入。

      　　上次做完电台主持后， 徐天佑上网了解了不少补习社用语。所以他知道所谓“保C班”只是一种噱头。

      　　“Marco不好意思， 我不想教。”

      　　徐天佑表明立场。

      　　“你知道教这班会有额外收入吧？”

      　　Marco尝试说服他。

      　　“嗯。”

      　　徐天佑知道， 但他现在的收入已够他的日常开支及支付王伟健的医药费， 这样就够了。

      　　“Sorry， 你找别人吧。”

      　　“既然这样， 我也不勉强你了。”Marco无奈， “没想到还真被Calvin猜中。”

      　　见徐天佑不解， “他早说你不会教。”Marco解释， “他还真了解你。”

      　　是吗？ 徐天佑沉默。

      　　25

      　　加开“保C班”后， 果然招徕了更多学生。唐逸朗对此表示满意， 现在这样的市道， “信？心”的表现可说相当不俗。

      　　徐天佑对此没说什么， 他现在比刚进补习社那时可说是看开了。这些事没分对错， 只是各人的选择不同罢了。

      　　唐逸朗约徐天佑晚餐， 这段日子来， 他们熟了很多， 有时间便会约吃饭， 虽然大多是由唐逸朗提出。

      　　“那是什么？”

      　　唐逸朗留意到徐天佑手上那些资料。

      　　“马拉松的报名表格。”

      　　这是一年一度的马拉松比赛， 由于参加人数众多， 大会规定要提前几个月报名。徐天佑上年有参加， 今年打算继续。

      　　“马拉松？”唐逸朗惊讶， 徐天佑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样子， 能跑马拉松？ “你想参加？”

      　　“嗯。”徐天佑看他一脸难以置信， 不禁说：“我上年能成功跑完10公里， 今年打算挑战20公里。”

      　　虽说是马拉松比赛， 但如同大多数业馀参赛者一样， 徐天佑只是志在参与， 能跑完全程已是一项胜利。

      　　唐逸朗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但还是好奇： “怎么会想要参加？ 你不会是为了能在西隧跑步吧？”

      　　这马拉松比赛的规模很大， 每年都会封路进行， 能在平时车水马龙的地方跑步也是吸引不少人报名的原因。因此每年总会看到不少人相约朋友参加， 
      然后一起在高速公路上慢行的情景。

      　　“我一向有跑步的习惯， 上年参加完后感觉不错， 所以今年才想继续。”

      　　徐天佑最初喜欢长跑是因为能培养耐性与坚持， 后来便成了习惯。

      　　“那要从现在起开始准备了吗？”

      　　20公里！ 唐逸朗已忘记有多久没跑过步了。

      　　“我每天早上都会跑啊。”

      　　徐天佑住的地方靠近海， 每天早上便沿着海滨长廊跑， 空气清新， 感觉很舒服。

      　　“你不觉得辛苦？”唐逸朗真的不知道长跑的乐趣在哪。

      　　“刚开始时会， 但习惯了就还好。”徐天佑笑， “只要在你跑到最辛苦的时候， 即使放慢脚步也不要停下来， 再过一会， 就会感到脚开始轻松起来。”

      　　“你说得好像很简单。”唐逸朗苦笑， 不知真假的问： “如果我也参加， 还来得及吗？”

      　　这次换成徐天佑吃惊， “你是说说而已吗？”

      　　“怎样？ 我看起来不像认真的人？”唐逸朗开玩笑。

      　　“如果你真要参加， 那就得开始每天训练。”徐天佑想了一下，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

      　　反正大会又没规定必须在限时内跑完， 再说， 实在跑不动的话也可慢慢行走。实在不行， 还可以坐大会安排的车回去。

      　　看他一脸笑意， 唐逸朗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有些无奈， 在这事上好像被他看扁了。

      　　“反正我参加的话， 不坐救护车走就算OK， 是不是？”

      　　徐天佑笑了出来。

      　　唐逸朗也笑， 为的是徐天佑在他面前表现得越发自然随意。如此算来， 那间中牺牲一下自我形象也没什么大不了。

      　　26

      　　周末的时候， 唐逸朗问徐天佑是否有安排。徐天佑说要跟张志远一起去做义工。唐逸朗问他做什么， 他说是要帮独居长者打扫家居卫生。唐逸朗也想去， 
      徐天佑是觉得没问题。

      　　“不过， 打扫你行吗？”

      　　不是徐天佑信不过唐逸朗， 不过看他一身的打扮， 很难令人相信他会或者愿意做这些事。

      　　唐逸朗挑眉回应他的质疑。

      　　张志远安排他们负责帮陈婆婆， 两人一进屋便行动起来。

      　　徐天佑自是不在话下， 想不到唐逸朗也绝不含糊。挽起衣袖， 毫不惜身， 要爬高的地方都争着做， 徐天佑则站在下面帮他递东西。两人出乎意料的合拍， 
      效率自然高， 很快陈婆婆便满意地要他们停手休息。

      　　陈婆婆还是跟上次那样客气， 因为以前见过徐天佑， 便拉着他的手道谢。

      　　徐天佑温和地笑， 顺便介绍唐逸朗给她认识。

      　　单看他的外表， 陈婆婆没想到他也会热心做义工， 不过刚才看他那么落力的帮自己， 才更明白人不可貌相。陈婆婆连忙感谢他的帮忙。

      　　唐逸朗向来善于与人沟通， 到他们走的时候， 陈婆婆难免特别依依不舍。

      　　“你喜欢做义工是因为这些笑容吧。”

      　　离去时， 唐逸朗如此说。

      　　徐天佑轻轻点头， “只要一点付出， 却能带给别人温暖。何乐而不为？”

      　　“身同感受？”唐逸朗总觉得他很有感触的样子。

      　　“也许吧。”徐天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在孤儿院长大， 从小被不少人帮助过， 所以大概知道寂寞或需要帮忙的人的感受。”

      　　孤儿的身份， 徐天佑从不刻意隐瞒， 只是不觉得需要常挂在嘴边。

      　　唐逸朗一愣， 从没想过他会是孤儿。看向一脸自然的徐天佑， 知道同情或可怜， 他根本都不需要。其实更多的还是敬佩， 回想自己年少时的那些行为， 
      现在看来只是无病呻吟。

      　　“你曾想过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这个问题吗？”唐逸朗突然问， 想知道面前的这个人， 有没有他曾经的困惑。

      　　“怎么可能没有？”徐天佑看向他， “只是看到街上即使年迈仍然在拾纸皮的人， 想想那些即使生活卑微仍努力活着的人。我便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无需答案， 
      学会珍惜所有就好。”

      　　唐逸朗静静地听着， 然后与他相视而笑。

      　　27

      　　徐天佑去到王伟健的病房时， 气氛有点异样。 王伟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小慧则双眼通红地看着他。

      　　看到徐天佑， 小慧苦笑一下便走出病房。

      　　徐天佑大约猜到发生什么事， 之前跟小慧通电话， 小慧有提过。因为病情一直没有好转， 王伟健是怕继续连累小慧， 所以才想惹好讨厌， 好让她离开。

      　　“健哥。”徐天佑觉得要跟王伟健谈谈。

      　　王伟健没有回应， 依然闭着眼睛。

      　　“小慧有多硬颈， 你应该比我清楚。”徐天佑轻轻诉说， “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一次你被院长罚站， 小慧二话不说一直陪着你， 无论你怎样叫她走， 
      她都选择站在你身边。你曾说过， 人生能找到一个肯跟自己风雨同路的人是最大的幸运。我很高兴你找到了， 
      小慧也觉得你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我知道小慧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你也不要放弃。只要有一线机会， 小慧和我都不会放下你， 无论你做什么。”

      　　王伟健睁开眼睛， 眼泪流下， “对不起， 天佑， 我…”

      　　“健哥， 我们一定可以打赢这场仗。”

      　　徐天佑坚定地对他说。

      　　小慧也走进来， 哽咽着说： “健， 让我们陪着你一起走， 好不好？”

      　　王伟健看着他们， 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点头。或者， 上天其实已经对他不错了。

      　　像往常那样， 唐逸朗和女伴在床上运动着。

      　　当呻吟声渐渐平息， 性爱也就结束。

      　　唐逸朗一向是个温柔的情人， 尤其是在床上。但今天， 从女伴身体退出来后， 只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便独自走进浴室。

      　　任凭水从头上洒下， 唐逸朗闭着双眼站着。

      　　明明身体刚才得到满足了，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叫嚣着这还不够。

      　　激烈却不涉及感情的性爱， 以前乐在其中， 现在却若有所失。 究竟还想要什么？

      　　28

      　　徐天佑这几天心情不错， 王伟健终于想开了， 而他的病情亦没恶化。但接到张志远的电话后， 徐天佑开始有些情绪低落。

      　　由于众多独居长者居住的屋邨将要清拆， 政府安排他们搬去新屋邨。新建的屋邨设施较好， 老人家搬去住原本是好事， 问题是他们大多负担不起搬家的费用。 
      因此张志远打 算 组织义工队帮他们， 他问徐天佑是否愿意帮忙， 徐天佑当然答应。尽管如此， 因为这次要帮忙的老人家数目不少， 
      张志远告诉他人手还是不足以应付， 也就是说可能有些独居长者得不到帮助。

      　　“想什么这样入神？”

      　　唐逸朗刚上完课， 看到徐天佑呆坐着， 不禁问。

      　　徐天佑将情况告知他， 唐逸朗说他也一起去帮忙。

      　　“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别想这么多， 一起吃Lunch？”唐逸朗真的饿了。

      　　过了几天， 张志远打电话告诉徐天佑地产商“杰出”集团愿意赞助所有独居长者搬屋的费用， 还送一些新家俱和电器。

      　　“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初唐逸朗这么说时， 徐天佑只当是安慰的话， 但现在他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徐天佑听到这个消息真的很开心， 以至于唐逸朗一见到他便忍不住问： “中六合彩了？”

      　　徐天佑笑着告诉他原因。

      　　印象中， 唐逸朗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喜形于色。

      　　“想不到『杰出』集团这么有社会责任。”这次的事， 教徐天佑对大企业的看法有所改变。

      　　“是啊。”唐逸朗附和。

      　　因为“杰出”集团帮忙， 在搬迁令到期前， 邨内的人都已搬上新楼。虽然如此， 张志远依然带着义工队探访， 看他们是否适应新环境。

      　　唐逸朗和徐天佑去探望陈婆婆， 从她的笑容可以看出她对新居很满意。

      　　“你好像比陈婆婆还高兴。”

      　　离去的时候， 唐逸朗打趣道。

      　　“有吗？”徐天佑笑， 他由衷替他们有安居之所而开心。也许是有所感触吧， 令他想起搬离孤儿院， 有了自己的住处时那种安心的感觉。

      　　唐逸朗看着他的笑容， 心情很好。

      　　快乐原来可以很简单。

      　　29

      　　唐逸朗走进餐厅， 便看到张志远向他招手。

      　　“Sorry， 刚才有事耽误了。”

      　　唐逸朗刚坐下便道歉， 张志远打电话约他时， 正好有导师找他。

      　　“我也刚来。”

      　　张志远说的是实话， 他刚在附近做外展， 才因利成便想正式感谢唐逸朗。“杰出”集团的捐助是由唐逸朗找来的。

      　　“我前几天又去探望了那些公公婆婆， 他们住得挺开心。”

      　　“那就好。”唐逸朗笑道。

      　　“这次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 否则不会这么顺利。”张志远认真地向唐逸朗道谢。

      　　当初接到他的电话说“杰出”集团愿意捐助， 问哪些方面需要帮忙时， 张志远不无意外， 尤其是他还说不用向徐天佑提及这事。

      　　“不用这么客气， 我也没做什么。”严格来说， 唐逸朗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张志远还想再说什么， 他的电话却响起。对唐逸朗说了声不好意思， 便接听电话。

      　　“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你现在在哪里？”

      　　“不要走开， 我立即过来找你。”

      　　张志远才收线， 就向唐逸朗道别。

      　　“不要紧， 你有事就快走吧。”唐逸朗无所谓。

      　　看他一脸担心地匆匆离开， 唐逸朗不免好奇。张志远给人成熟稳重的印象， 是什么事让他急成这样？

      　　一个人坐着， 唐逸朗这才想起有件事他应该做， 于是拿出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平淡。

      　　“哥， 是我。”唐逸朗开口。

      　　“有事？”即使是兄弟， 唐逸明依然不多话。

      　　“没有， 只是想多谢你上次的帮忙。”唐逸明是“杰出”集团的CEO。

      　　“小事。”唐逸明不以为意。

      　　“那不耽误你办公了。”唐逸朗早习惯兄长的冷淡。

      　　“嗯。”唐逸明说完便收线。

      　　唐逸朗苦笑地收回电话， 他哥哥是工作狂， 大概又在赶什么大项目。

      　　30

      　　唐逸朗约了徐天佑吃晚饭， 明明到时间下课了， 却迟迟未见他。于是， 走去课室找他。果然， 徐天佑又被几个女生围住。没有立即叫他， 
      是因为知道徐天佑现在已经能自己应付。看着那些女生， 唐逸朗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是气场的问题吗？ 我发觉每次围在你身边的女生都是属于外表看上去很乖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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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饭的时候， 唐逸朗如此说。

      　　虽然现在与他相熟了， 但徐天佑还是不懂该怎么回应这种话题， 所以只是无奈地看着他。

      　　“幸好受我们吸引的女生类型不同， 否则我要坐冷板凳了。”

      　　唐逸朗却开玩笑般继续这个话题。

      　　“你的女朋友够多了， 就不要荼毒这些小女生。”

      　　唐逸朗拥有十二个月份命名的女朋友在“信？心”人尽皆知， 虽然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 徐天佑还是看不惯。

      　　“那你呢？ 现在有女朋友吗？”唐逸朗问。

      　　徐天佑摇头， 没想到会谈到这个话题来。

      　　“为什么？”

      　　唐逸朗状似不经意， 但其实蛮想知道。

      　　“我也不知道， 顺其自然吧。”

      　　虽然第一次跟他谈到这个私人问题， 徐天佑却没有敷衍他的意思。这些日子， 他真的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因为上一段恋爱的经历不好？”

      　　唐逸朗没忘记上次他去参加旧女友的婚宴。

      　　“不能这样说吧。”上一次恋爱， 虽然没有结果， 但徐天佑没想过否定它。“我是一个被动的人， 是感情方面尤其是这样。”

      　　“所以， 如果有人主动的追求你， 你会答应？”唐逸朗立即问。

      　　“呃？”徐天佑不知道他想试探什么， “我会考虑。”

      　　“是吗？”唐逸朗笑。

      　　情况有点诡异， 徐天佑不明白为什么今晚的话题只围绕在他的恋爱问题上， 唐逸朗则若有若无的一脸笑意。

      　　晚餐就在这种情况下过去， 唐逸朗送徐天佑回家。

      　　徐天佑下车， 跟他道别， 刚想转身走， 唐逸朗却叫住他。

      　　“其实， 如果你愿意， 读男校也可以谈恋爱。”

      　　唐逸朗对徐天佑说完这话， 看了他一眼， 便驱车离去。

      　　留下徐天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走的方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31

      　　刚探望完王伟健， 徐天佑不想立即回家， 便在街上闲逛。刚才他们又说起徐天佑的恋爱问题， 叫他着紧一点， 如遇到合适的人便尝试交往。

      　　徐天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会被人问到这个问题， 先是唐逸朗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是小慧和王伟健的一唱一和。颇有“皇帝唔急， 太监急”的味道， 
      想到这， 徐天佑很是无奈。

      　　看到街上一对对结伴而行的情侣， 徐天佑承认偶尔感到寂寞时也会羡慕小慧他们， 但亦明白宁缺勿滥的道理。况且， 你在选择别人的时候， 
别人也会挑剔你。

      　　唐逸朗早就看到徐天佑了， 但见他似乎正想得入神便没有立即上前打招呼。可当他露出落寂的神情时， 唐逸朗还是叫住了他。

      　　送徐天佑回到他家楼下， 唐逸朗没有像往常般立即走。

      　　“你说过经常在这附近的海滨长廊跑步， 不介意带我去走走吧？”

      　　徐天佑虽感到意外， 但没反对。毕竟就他经常送自己回家来说， 这个要求也没什么。

      　　“果然很舒服。”

      　　看着这里形形色色享受着休闲的人， 节奏都被放慢， 唐逸朗轻叹。

      　　“是啊。”

      　　都市人生活急速， 只有放慢脚步， 才会发现平时看不到的风景。

      　　“对了， 你刚才是从医院出来？”

      　　唐逸朗知道仁心医院在那附近， 也曾送过徐天佑去那里。

      　　“我去探病。”

      　　“这就是让你来『信？心』的主要原因？”

      　　唐逸朗想知道更多他的事， 而据他对徐天佑的观察， 当老师的人工应该够他用了， 之所以需要更多钱或许是要负担医药费？

      　　“嗯。”

      　　“好朋友？”

      　　“他跟我在孤儿院一起长大， 我已当他是亲人。”

      　　说到这， 徐天佑带有温暖的笑意。

      　　唐逸朗知道这个人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低， 所以当初才会为了他做不情愿的事。说出来好笑， 但唐逸朗承认自己在某程度上嫉妒这个人。

      　　“说起来， 知道为什么补习社叫『信？心』吗？”

      　　徐天佑不明白唐逸朗为何问这个问题。

      　　“只要相信， 加上有心， 那就Nothing is impossible。”

      　　怎么听起来像广告词？ 徐天佑轻笑。

      　　“所以， 你的亲人会好起来的。”唐逸朗看着他说。

      　　“我也有信心。”

      　　徐天佑收到他的安慰。

      　　两人继续慢慢地走着。

      　　“这里真的很不错， 我都想搬来这边住了。”

      　　当唐逸朗离去时， 他这样说。

      　　徐天佑只当他随意说说， 毕竟这里的夜生活没他那边精彩。

      　　32

      　　“不是吧！？ 你要搬去荃湾？”

      　　聚会的时候， 一听到唐逸朗说要搬家， 他的朋友差不多都是这个反应。

      　　“我连租金都交了， 还会有假？”

      　　对于他们这个反应， 唐逸朗早就预见， 毕竟大家都是住惯港岛的人。

      　　“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决定？”Sam感兴趣的问。

      　　“这还用说？ 肯定又是为了沟女。”有人答他。

      　　在座的人都见识过唐逸朗追女的手段， 但他会为此而搬屋？ 大部份人都表示怀疑。

      　　“不会是真的吧？”

      　　David原本也觉得不可能， 但看他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 不禁问。

      　　“那女人一定很行， 才会令到我们的浪子死心塌地为她费尽心思。”Simon会意地朝唐逸朗眨眼。

      　　“你肯定是常陪老婆看爱情电影。”

      　　唐逸朗的话惹起大家一阵哄笑。

      　　“所以， 这次只是一埸比以前玩得放点的游戏？”

      　　Simon得出这个结论， 也是在场人士的心声。

      　　“各位， 我只是想转换一下环境而已， 想像力不要太丰富。”

      　　唐逸朗笑笑， 没多作解释。

      　　这话当然换来一片嘘声。

      　　徐天佑走进电梯， 刚想按关门键， 便听到有人叫等一下。还在想这声音很像一个人， 看到走进来的唐逸朗， 徐天佑明显吃了一惊。

      　　“你怎么…”

      　　“会在这？”唐逸朗接口， “我今天刚搬来这里。”

      　　“哦。”徐天佑点头， 伸手按下15楼的键。原以为他上次只是说说而已， 想不到他真的搬来荃湾， 还跟自己住在同一幢楼。“你住几楼？”

      　　“17， 谢谢。”

      　　唐逸朗叫地产经纪帮他留意这里的租盘， 一听到有合适的单位便拍板租下。

      　　“你一般早上几点去跑步？”唐逸朗问他。

      　　“七点左右。”

      　　徐天佑通常早上六点半起床， 梳洗完毕便去晨跑， 跑完步回家洗澡， 吃早餐， 然后上班。这个习惯已维持了几年， 除非下雨或生病， 否则天天如是。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吓？”

      　　“你上次提到的马拉松比赛， 我也报了名参加， 是时候要开始锻链了。”唐逸朗解释。

      　　今天他真的带给徐天佑不少意外。

      　　“明天早上七点见。”

      　　徐天佑出电梯时， 唐逸朗笑着跟他确定。

      　　电梯门关上， 遮住了笑容灿烂的唐逸朗。

      　　徐天佑若有所思地走向家门。

      　　33

      　　七点的时候， 一身运动服打扮的唐逸朗准时出现。徐天佑以为习惯夜生活的人很难早起， 想不到他还挺精神。

      　　清早的空气特别清新， 让人心旷神怡。他们走到海滨长廊时， 那里已有不少晨运人士。

      　　自从工作后， 除了偶尔约David他们打篮球， 唐逸朗就只在床上做运动， 他都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跑过步了。虽然是慢跑， 但坚持了十多分钟， 
      他已渐渐感到吃力， 只能勉强跟上徐天佑的步伐。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徐天佑听到他的喘气声， 知道他应该很辛苦。

      　　唐逸朗想说不用， 但他还是停了脚步， 这个时候没必要死充。双手撑在膝盖上， 看到徐天佑也停了下来， 唐逸朗便对他说：“不用管我， 你继续跑吧， 
      我休息一会就可以。”

      　　“擦擦汗。”

      　　徐天佑笑着递了一包纸巾给唐逸朗， 便继续跑步， 他平时至少跑三十分钟。

      　　他刚才那不是嘲笑吧？ 唐逸朗有一点后悔报名参加那马拉松了， 简直是自找苦吃。

      　　看着徐天佑跑步的身影， 真是一个认真的人， 唐逸朗轻叹。

      　　以前从没想到自己会对这类型的人感兴趣， 最初嫌他闷， 到觉得惹火他很有趣而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现在， 唐逸朗已忘记当初想接近他的目的， 
      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感到很舒服且越来越被他吸引住目光。不同于跟Sam他们那种兄弟的感觉， 唐逸朗想要的更多， 即使他是男的。纵使未知徐天佑是否抗拒， 
      唐逸朗依然采取主动。虽然代价不少， 唐逸朗苦笑， 随即重新朝徐天佑跑去。

      　　原以为唐逸朗只有三分钟热度， 谁知他搬来一个多星期了， 仍然坚持住每天跟徐天佑一起去晨跑。由刚开始跑一会儿就气喘如牛， 
      现在差不多能陪他跑完。当然， 徐天佑有放慢步伐就他。他们会一起吃早餐， 然后上班。如果那天两人在同一区上课， 会一同坐唐逸朗的车去。也就是说， 
      如果不是课程表不同， 否则他们差不多都在一起。

      　　唐逸朗实行开放式管理， 因此“信？心”的导师都有很大的自由度。徐天佑不止一次听其他导师说唐逸朗是一个不错的老板， 
      所以即使有其他补习社的挖角也不为所动。而唐逸朗没有老板架子， 与员工相处轻松随意， 这些徐天佑也感受到。即使如此， 自从唐逸朗搬来后，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太多了。

      　　“你不用约会？”

      　　终于， 徐天佑忍不住问。大部分时间跟自己在一起， 他似乎都没时间陪女朋友了。

      　　闻言， 唐逸朗看着他， 不明意义的一笑， 然后说： “我觉得自己每天都有在约会啊。”

      　　又是这样， 以不是开玩笑的口吻说着玩笑似的话。搞不懂他的用心， 徐天佑选择沉默。

      　　34

      　　由于住的近， 唐逸朗经常以两个人选择较多的理由约徐天佑晚餐。

      　　因为工作忙碌， 徐天佑以前经常叫外卖或出外吃晚饭。当然一个人住久了， 简单的家常小菜他会煮。如果有时间， 
      他偶尔会在家下厨。所以在跟唐逸朗吃遍附近的食肆后， 唐逸朗也在他家吃过饭。礼尚往来， 徐天佑也尝过唐逸朗煎的牛扒。味道嘛， 还好。

      　　他们越来越熟， 相处愈见自然。即使唐逸朗间中说些若有所指的话， 徐天佑没有刻意细想。

      　　这天， 一早醒来便已是滂沱大雨。打开电视才知道已发布红雨警告， 学校要停课， “信？心”自然要暂停上课。

      　　难得的假期， 徐天佑没选择回床上继续睡。看看最近忙得没时间整理的家， 徐天佑动手收拾。

      　　忙完已是中午， 随便吃过午餐。从窗户望去， 大雨依然没停的迹象， 看来今天是不用出去了。

      　　想起最近买的电影DVD还未看， 刚拿来播放， 门铃便响起。按下暂停键， 徐天佑走去开门。

      　　“不介意我的打扰吧？”

      　　门外是唐逸朗， 口是这样说， 人却早已走进屋。对此， 徐天佑已习惯。

      　　“这是什么电影？”

      　　看到电视定格的画面， 唐逸朗坐在沙发上问。

      　　“XXX的日与夜， 志远介绍的。”

      　　徐天佑一边回答， 一边按播放。

      　　电影开始， 两人没再出声。

      　　电影淡淡的， 演绎着低下阶层人的生活。生老病死， 吃饭、工作、睡觉， 最平凡不过的生活， 大部份人都是这样一路走来。无须刻意渲染， 
      最简单的描绘， 足够叫每个努力、踏实生活的人找到共鸣。

      　　徐天佑觉得张志远说的没错， 这的确是一部可慢慢细味的电影。

      　　“挺不错的。”

      　　结束的时候， 唐逸朗似有感触的说。徐天佑还以为他会因为得不到共鸣而觉得闷。

      　　“我也经过不少努力才有『信？心』。”

      　　唐逸朗看出他的想法， 不由自主想将更多自己的过去告诉他：“刚开始时我只在旺角租了一个很小的铺位， 只有两个学生， 后来有了好的口碑， 
      越来越多的学生找上门， 『信？心』才有今天的规模。”

      　　徐天佑认真的听着， 刚认识唐逸朗时， 不否认是对他有偏见， 觉得他轻浮， 唯利是图。即使是现在， 徐天佑承认依然未够了解他。如果今天不是红雨， 
      他们大概不会有机会谈这些。

      　　“当时很辛苦吧？”

      　　虽然他说得简单， 徐天佑想也明白创业的艰辛。

      　　“还好。既然认定目标， 就要努力争取。有了这个信念支撑， 就能尽力克服遇到的困难。”唐逸朗朝他笑笑， “我是一个主动的人， 
      不论是在哪方面。说起来， 我们正好互补。”

      　　徐天佑知道他指什么。

      　　“如果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 不妨考虑一下我。”唐逸朗肯定地看着他说。

      　　说到这份上， 再加上他最近的行为， 徐天佑不可能不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用立即回应， 只要从现在开始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考虑的选择就可以。”

      　　唐逸朗不想因为性别的障碍而不在他考虑之列。

      　　35

      　　当时为什么没有拒绝他呢？

      　　这几天徐天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唐逸朗近来的举动， 徐天佑再迟钝也有所感觉， 只是不肯定而没细想。现在， 他把话都挑明了， 
      大家再不能当没事发生。徐天佑知道， 如果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直接拒绝他， 对彼此最好。那当时为何没这样做？

      　　徐天佑从不歧视Gay， 对他们也没太多的想法， 大家只是生活方式不同而已。但自己是吗？ 或者说， 有可能是吗？ 在二十多年的生命中，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然而然的， 他走的是大多数人选择的路。有时他会想以自己的性格大概很难找到另一半， 这也是失恋后没再谈恋爱的原因。真的没有想过， 
      另一半不一定是女的， 直到唐逸朗的出现， 告诉他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或者是这个原因吧， 总之， 当时看到唐逸朗诚恳的眼神， 徐天佑没有拒绝考虑他的追求。

      　　唐逸朗这几天也没什么大动作， 还是跟平时一样陪徐天佑晨跑。当然， 两人相处时， 气氛还是有不同了。

      　　不知道是唐逸朗以前表现得太含蓄， 还是现在过于明显， 徐天佑总能感觉到他注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还有， 唐逸朗的话变得开门见山。例如， 他会说： 
      “跟我在一起， 好处不少， 起码不用担心我会时刻Check你的行踪。而且， 也不用你给予我安全感， 因为我会给你。怎样？ 值得考虑吧。”说完， 
      还会朝徐天佑眨眼。

      　　徐天佑无语， 但不可否认跟他在一起感觉轻松随意， 而且经他这样的动作调节， 气氛亦不致尴尬。

      　　Amy是“信？心”的英文科导师， 虽然跟徐天佑不算深交， 但每次见到都有倾谈。难得两人今天在同一区上课且时间许可， Amy提议一起午饭， 
      徐天佑自然没异议。

      　　“你们有约？”

      　　正当他们走出“信？心”， 唐逸朗从后跟上。他今天也在这里上课， 虽然从没约定， 但一般情况下他都跟徐天佑一起吃。

      　　“我们去附近吃午饭而已。”

      　　看到他出现， 徐天佑解释。

      　　“那真是巧， 我也刚想去吃。不过， 我是一个人。”唐逸朗将目光从徐天佑身上移向Amy， “不介意一起吧？”

      　　“好啊。”Amy没意见。

      　　整个进餐过程， 唐逸朗差不多主导着话题。他表现得比平时更风趣幽默， Amy不时被他逗笑， 徐天佑始终保持微笑。

      　　吃完饭， Amy有事先走。

      　　“她挺漂亮， 性格也不错。”唐逸朗看着徐天佑说。

      　　“嗯。”徐天佑认同， “有这样的同事蛮好的。”

      　　“只是同事不感到可惜？”唐逸朗问。

      　　“她有男朋友了。”

      　　徐天佑知道他的心思。

      　　“哦？”唐逸朗笑， “那我刚才那么卖力不是浪费了？”

      　　想起刚才的情形， 徐天佑也笑了。

      　　36

      　　徐天佑趁着休假便打算去探望王伟健， 在楼下遇见唐逸朗。他得知徐天佑要去仁心医院， 便说刚好要去那附近， 可以顺便送他一程。

      　　你不是刚回来？这话徐天佑还未说出口， 唐逸朗便叫他在门口等， 他去开车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 探望完王伟健， 徐天佑走出医院。看到靠站在车旁的唐逸朗， 不禁一愣。虽然知道他是特意送自己来的， 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等。

      　　唐逸朗对他一笑， 便示意他上车。

      　　两人一路沉默， 徐天佑平静地自着前方， 唐逸朗则状似专心地开车。

      　　在一个红灯位， 唐逸朗问他。

      　　“你朋友情况还好吧？”

      　　“嗯。”徐天佑应道。

      　　“刚才在等你的时候， 我在想， 什么时候可以跟你一起去探望他， 而不是一个人在门口等。”唐逸朗看向他。

      　　徐天佑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说。

      　　唐逸朗不想逼他， 随即笑笑：“不过说不定他明天就康复了， 那我们自然不需一起来探病。”

      　　灯号一转， 唐逸朗便继续开车。

      　　“健哥他人很好， 自小便很照顾我。”徐天佑依然看着前路， 像自言自语地诉说：“他一直把我当弟弟。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 
      要轮流做清洁。那时候我长得很瘦小， 每次轮到我， 他总是抢着帮我做。提水桶， 洗厕所之类的。虽然他每次都会说， 
      是看在我笨手笨脚的份上才不得不出手。”说起这些， 想起当时的情形， 徐天佑心头还是感到那份暖意。

      　　难得他会对自己说这些话， 唐逸朗安静地听着。

      　　“健哥出事以来这后日子， 我想了很多。”徐天佑停顿了一下才继续：“以前从未想过会有男人对我表白， 但你出现了。坦白说， 
      跟你相处其实蛮舒服。我没有家庭的压力， 如果能找到一个适合的人， 我想我会尝试跟他在一起， 无关性别。”

      　　唐逸朗立即看着他。

      　　“我的性格有很多缺点。”徐天佑还是没有看他， “小时候每次院长派礼物的时候， 其他小朋友都一拥而上， 而我只会站在一旁， 
      等他们挑完才上前。我不喜欢跟人争， 如果要抢才能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 我情愿不要。”

      　　唐逸朗知道自己的私生活在“信？心”被不少人八卦， 徐天佑肯定也有所闻。既然他肯说出心里的话， 代表自己有机会， 唐逸朗自然会有所行动。

      　　37

      　　其实唐逸朗在确定自己对徐天佑有想法后， 已经跟所有女朋友结束关系。不过“信？心”的人不知道， 所以还继续以此作茶馀饭后的话题。唐逸朗一向没架子， 
      也不想扼杀他们的乐趣， 也就由他们说去。当他意识到可能因此而不被徐天佑接受， 不无懊恼。

      　　这天， 办公室里的人员又在讨论。他们在打赌这阵子唐逸朗的时间是停留在哪个月份， 众所周知他的女朋友以十二个月份命名嘛。

      　　“我觉得是五月， 看Calvin最近的样子， 一定是在May那里消耗不少精力。”说话的人自从在“信？心”门外看到过May一次， 
      便对那性感美女念念不忘。

      　　“是你自己精虫上脑吧。”有人笑他。

      　　虽然办公室里女多男少， 但他们一向百无禁忌， 什么话都敢说。

      　　他们越说越兴奋， 声音也越来越大， 唐逸朗想装听不到都难。不禁苦笑， 太过放任员工的后果。

      　　在他们还没有自觉要停下来的时候， 唐逸朗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

      　　“咳！咳！”唐逸朗一出声， 所有人立即停口。

      　　“各位同事， 我不介意你们聊天， 不过得提醒你们一声， 八卦也要update！那些美女现在都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所以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谈论这事。OK？”

      　　虽然是问句， 但当接收到他那眼神， 大家都立刻点头。

      　　刚被警告完， 这几天“信？心”内的八卦人士最热的话题不再是月份， 而是老板唐逸朗突然转变的原因。当然， 他们选择唐逸朗不在时才开八。

      　　Angel身为唐逸朗的秘书， 自然是大家收风的对象。

      　　“说起来， Calvin真的已经蛮久没叫我帮他订花和订餐厅了， 也没有女人打电话来给他。”Angel如此说。

      　　“难道他真的浪子回头， 有了一个固定的女伴？”有人猜道。

      　　“那也不会连我们谈论也不行吧？”对于他们八卦他的感情生活， 唐逸朗一向表现大方。

      　　“哦， 一定是这样。他这次的目标是『信？心』的人， 而且还在暗恋的阶段， 所以才不让我们说， 好让他洗底。”

      　　“暗恋？ 你以为他是小学生？”

      　　“对了， Ken你最近似乎跟他吃过饭， 有没有看出什么？”有人问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徐天佑。

      　　徐天佑摇头， 他只是进来办公室拿最新的时间表。

      　　“我去旺角上课了。”

      　　看他们还在热烈讨论， 徐天佑离开。

      　　在唐逸朗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大家已经再次投入工作。

      　　凭唐逸朗对“信？心”员工的了解， 他肯定徐天佑早已听过他已跟女朋友分手的事。虽然徐天佑这几天什么也没说， 但唐逸朗也不急。他有信心， 
      他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刚想发短讯给徐天佑约定今晚在哪吃饭， 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进来。”

      　　“Calvin！”Angel惊慌失措地走进来， “有人从旺角行人专用区的高空投掷漒水， 
      造成多人受伤。旺角那边的职员打来说有学生看到徐天佑也受伤了， 已被救护车送去医院。”

      　　“信？心”的旺角分校必经过行人专用区。

      　　“什么？”

      　　唐逸朗立即打电话给徐天佑， 他的电话却关机。

      　　“他被送去哪间医院？”唐逸朗问， 声音不自觉提高。

      　　“不清楚， 由于伤者众多， 已被分流到明德、东日、华光等三间医院。”Angel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听说， 其中两人情况严重。”

      　　38

      　　由于不知道徐天佑被送去哪间医院， 他的手机又一直关机。唐逸朗惟有用最直接又最笨的方法， 就是逐间医院去找他。连续去了两间医院都没看到徐天佑， 
      唐逸朗马上开车赶去华光医院。

      　　他从未试过如此慌乱， 脑内一片空白， 只想快点看到他。

      　　随便将车停在路边， 唐逸朗快步走进医院。急诊室内坐满人， 他焦急地四围张望。刚想去询问处查问， 却看到徐天佑坐在那里。

      　　“天佑！”

      　　唐逸朗立即走向他。

      　　徐天佑这才看到他， 不无意外， 特别是此时的他发型凌乱， 完全没了平时的形象。

      　　唐逸朗紧张地打量着徐天佑， 发现他除了外套的衣袖被灼穿几个小洞外， 没其他明显的伤痕。一直悬着的心， 这才稍放下。

      　　“你没事就好。”

      　　如果这里没人， 他一定会抱着他确保他真的没事， 但他只能克制自己。

      　　“我的情况本来只需就地护理不用送院， 但我旁边有个女孩伤势不轻， 她情绪不稳一直抱着我哭， 医护人员才叫来一起来。”

      　　“为什么你手机没开？”

      　　刚才联络不上他， 害怕他出事的心情依然历历在目。

      　　“我手机没电。”

      　　徐天佑之所以没找电话打给他， 是因为自己没大碍以免他担心。结果， 还是令他担心了。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既然没事， 他还在等什么？

      　　“刚录完口供。”

      　　如果唐逸朗迟来一步， 他可能已经走了。

      　　“那现在可以走了？”

      　　“嗯。”

      　　走出急诊室， 唐逸朗这才意识到原来已是晚上。刚才东奔西跑， 完全没有留意时间。一看手表， 八点四十五分。

      　　“去吃点东西吧。”

      　　唐逸朗肯定徐天佑跟他一样没吃过东西。

      　　“对不起。”

      　　看周围没人， 徐天佑拉住他的手说。虽然他现在表现轻松， 可徐天佑看得出他还是惊魂甫定。

      　　看到徐天佑主动拉过来的手， 几乎是第一时间， 唐逸朗顺势拉他入怀。做刚才就想做的事， 紧紧地抱着他。

      　　徐天佑任他抱着， 有人如此重视自己， 心头有股暖意在流动。

      　　当唐逸朗的吻落在他唇上， 徐天佑没有排斥。

      　　两人走出医院， 唐逸朗看到车头的罚款告票， 第一次笑着收起。

      　　一张告票换来一个BF， 值得。

      　　39

      　　确定关系后， 两人的相处其实没大变化。早上一起晨跑， 晚上一起吃饭。有时去看看电影， 或一同窝在家里。当然， 以前两人在一起时规规矩矩， 
      现在没人时会拖手、接吻甚至互相爱抚。唐逸朗自是不用说， 徐天佑也比自己想像的更适应这种转变。虽然未到最后一步， 却依然享受这相处的过程。

      　　这是徐天佑加入“信？心”后所经历的第一次会考， 放榜后， 他教的学生不少都向他报喜。徐天佑自然很开心， 
      特地来“信？心”告诉他好消息的几个女学生叫他请吃饭， 他笑着答应。

      　　她们却说只是开玩笑， 应该由她们请他当是谢师宴。

      　　“有没有我的份？”

      　　唐逸朗突然冒出来， 打趣问。

      　　“只要你来那当然没问题。”女生表现大方。

      　　“先谢了。”唐逸朗咧嘴笑， “不过让小女生请客怎么说的过去？ 你们来参加将举行的『会考GOODBYE』那就一举两得。”

      　　不同于其他补习社， “信？心”跟学生的互动不少。每逢节日如圣诞等会有Party， 会考放榜后亦有联欢活动。

      　　“Ken sir 你也会去吗？”

      　　“嗯。”

      　　“那到时见。”

      　　女生们本来还想跟徐天佑多说几句， 但碍于唐逸朗在， 只好告别。

      　　“她们是小孩而已。”徐天佑开口， 无奈地看向唐逸朗。

      　　唐逸朗回他一个“我有做过什么吗？”的表情， 徐天佑没忍住， 笑了。

      　　像往常一样， 会考过后“信？心”内部会搞BBQ活动， 员工可携眷出席， 费用全免。

      　　这次BBQ的地点是在石澳海滩， 晚上七点开始。

      　　在停车场泊好车， 还要走一段路才到海滩。徐天佑本想两人前后脚走， 唐逸朗却说如果别人问起， 就说刚好碰见才一起走过来。徐天佑也就不坚持， 
      毕竟其他人应该也不会往这方面多想。

      　　除了有事没能来的， 大部份“信？心”人都有出席， 其中不少有拖拍的也带另一伴来。唐逸朗是没有人八卦， 
      不过大家有追问徐天佑是否真的单身。徐天佑但笑不语， 这更引起他们的好奇， 有人叫他把女朋友叫来。唐逸朗恶劣地看了眼被围攻的徐天佑， 
      完全没帮他解围的打算。

      　　唐逸朗作为老板， 自然要四围招呼人， 徐天佑则跟数学科的同事坐在一起。虽然没多交流， 间或视线碰上， 眼底的笑意只有彼此才感受到。

      　　大约到十一点， 大家都已尽兴。唐逸朗说他跟徐天佑顺道， 两人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赶着离开。

      　　他们坐在沙滩上， 看着比市区清亮的夜空， 享受着这写意的时刻。

      　　“中四时， 我有跟同学在这头露营过， 那时的星星比现在多。”望着星空， 令唐逸朗想起不少回忆。“那是我第一次去露营， 
      搭帐篷都花了不少时间。现在想起来那时还蛮傻的， 我们明知有同学比较胆小， 还半夜扮鬼吓他。那次之后他再也不敢去露营， 
      即使后来知道是我们在整他。前阵子同学聚会， 提起这事他还是骂我们不厚道。”

      　　徐天佑感兴趣地听着， 相比他， 唐逸朗的成长自然精彩得多。其实除了有共同的朋友David， 他对唐逸朗的背景所知不多。他没提起， 
      徐天佑也没问。不是这个问题不重要， 只是他们还未到那阶段。

      　　唐逸朗将目光放回他身上， 情不自禁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徐天佑反应过来看向四周， 应该没人看见。

      　　唐逸朗被他的反应逗笑， 站起来。

      　　“回去吧。”

      　　徐天佑握住他伸出的手， 一直到两人回到车上。

      　　40 END

      　　唐逸朗升上大学后便自己搬出去住， 除非有事， 否则通常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这天他带着礼物， 回去跟侄子庆祝生日。

      　　回到家， 父亲依然对他爱理不理的。自从唐逸朗不愿意依他安排到外国读大学， 两人大吵一埸后， 
      他便把所有希望放到唐逸明身上。虽然仍是“杰出”的主席， 但其实际运作早就由唐逸明负责。唐逸朗无所谓， 反正他对家族的地产生意没有兴趣。

      　　今天来了不少人， 至于是否真心来向一个小孩道贺， 谁知道？ 从小便不喜欢这种环境， 当切完生日蛋糕， 再逗留一会， 唐逸朗便离开。

      　　回去的时候， 想到徐天佑今晚大概只吃泡面， 便去他们常去的餐厅买外卖。

      　　按完门铃， 看到徐天佑打开门， 唐逸朗刚才的闷气一扫而光。

      　　“你还没吃？”

      　　看了眼他手上的食物， 徐天佑疑问。

      　　“没吃饱， 你陪我一起吃。”

      　　两人坐下来， 一边吃一边随意的交谈。那模样， 自然得像已共对多年。

      　　吃完， 唐逸朗外卖餐盒丢在垃圾桶， 不出意外地看到里面的泡面杯。了然一笑， 看着拿抹布清洁饭桌的徐天佑， 心里从未有过的满足。以前游戏人生， 
      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过起平淡的家居生活。

      　　不用考究， 不用刻意营造， 自然而然甘之如饴地想对一个人好。原来以前自己不是做不到， 而是未遇到对的那个人。

      　　走进厨房从后抱住正在洗抹布的徐天佑， 闻着他的气息。幸福原来就是这种味道。

      　　将抹布放好， 徐天佑转过身， 与他面对面。

      　　“我真的…”唐逸朗俯在他耳边说出那三个字。

      　　徐天佑笑， 两人深情对视。

      　　不是没有想过未来， 当他吻下来的那刻， 徐天佑知道无论将来怎样， 为了眼前的人， 他愿意赌一次。

      　　在对的时间，

      　　遇上对的人，

      　　即使是错的性别，

      　　这也不是谁的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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