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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后

　　“彤儿，晚上早点回来吧”，
　　
　　早上史彤出门的时候，沈青这么交待的。所以史彤顾不得那群狐朋狗友去卡拉ok接着给她庆生的建议，饭局一散留下一句，
　　
　　“我有事要回家”，
　　
　　就跳上出租车，往家赶了。
　　
　　“青姨，我回来啦，生日礼物拿来！”，
　　史彤一进门就撒娇着冲着沈青伸手要礼物。小女儿的情态毕露无遗。
　　
　　沈青看着有点恍惚，眼前有某个人摇摇晃晃的影子浮现，微笑和苦涩同时浮在嘴角拍拍已经陷在她旁边沙发里的小丫头的肩膀，摇了摇头，该做的事情总要做的，神色瞬间凝重，探身抬手拿起身前桌上的一个信封，转身面向史彤，满眼满面的宠爱
　　“彤儿十六岁了啊”
　　史彤只觉得气氛不似平时，只懵懵的点点头，眼睛却盯着沈青手上的信封，那信看着好像很重，青姨的手一直在抖
　　
　　“彤儿，这封信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青姨今天把它交给你了，关于你母亲，今天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可以先问，也可以看过信再问”
　　
　　沈青说完这些话，静静的看着史彤，等着她的问题，
　　
　　“呃……”，史彤一时有点懵，她过去的十六年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和沈青一起生活，今天的青姨太不一样，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这样史彤有些害怕，确切的说是很害怕。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史彤盯着沈青的脸半天说了一句
　　
　　“青姨，我妈妈是怎么死的？”
　　
　　史彤注意到青姨脸上有一瞬间的痛苦闪过，但很快就不见了
　　
　　“你妈妈生下你之后大概3个月的时候，自杀了”
　　
　　史彤小时候也会奇怪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管照顾他们的女人叫妈妈，而她却叫阿姨，后来再大点知道了，照顾你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把你生下来的那个人，但是她从来没问过青姨自己的妈妈在哪里，史彤从小就知道体谅沈青一个人带着她的不易。在沈青因为工作出门把她交给外公外婆的时候，史彤问过外公和外婆，自己的妈妈在哪，外婆外公不回答，只是叹气，小小的史彤从来不难为大人，问了一次就再也没提。但从史彤小小的时候就知道，妈妈在青姨和外公外婆之间是一个不能提的禁忌！她上小学那年，外公外婆和青姨提出他们要带史彤，青姨不同意，外婆就一直在哭，史彤隐约记得当时提到了一个名字，姓史，她后来想过，那多半是外公外婆的女儿，也就是自己的妈妈，从那以后，史彤就知道了，妈妈是个禁忌。所以今天青姨姨开始就拿出那封信说是妈妈的信，史彤心理是有一点抗拒的，她知道今天的谈话会很沉重，但是还是忍不住要问，要问关于那个能让那么多人把眉头紧皱的妈妈的故事，
　　听到她是自杀的，史彤心底瞬间纠结，
　　
　　“呃……，为什么，我妈妈为什么会自杀？”
　　
　　史彤问完就后悔了，她面前青姨的那张脸忽然失去了色彩，眼神空洞，没有半点信息传出来。
　　
　　沈青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三个字，“为什么”
　　
　　史韵，我人一直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我，就那么做啊？
　　
　　




一

　　九月份，骄阳似火，沈青站在校门口和同学一起迎接新生，拿着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想着哪个能是个大美女，反正聊天也很无聊嘛。沈青就是喜欢看美女，为了看一个美女，曾经好几天泡在图书馆……
　　
　　今天接了14个小同学了，有10个女生，不知道下一个是男是女，英语系就是好啊，资源就是广啊，打着帮忙的旗号来蹭美女看的沈青和同来的几个英语系的同学在那吆喝着打赌的时间，一辆车停在了他们前面，车上下来两个人，这两人的长相明显的显示他们的父女关系。
　　
　　“请问英语系新生报道是在这吗？”
　　
　　（声音不错，加分）沈青心里这样想的，嘴上当然没说，但是看着那边几个，已经有点傻了，不过这个确实是个美女，但也不至于这么没出息吧……
　　
　　“嗯，没错，你叫什么名字？”对美女当然要积极主动，沈青第一个走上前开始搭话，并明显地感到脊背发凉。
　　
　　“史韵”，女孩一边回答一边开始在沈青手上的签名簿上签名
　　
　　字很漂亮！加分！沈青一直对字写得漂亮的人有一种很偏执好感，莫名其妙的好感。
　　
　　签过到，沈青就赶紧功成身退，把带美女小学妹及其老爸去新生寝室的任务交给了后面的群狼中的一只。美女嘛，看看就好，沈青还不至于找不着北。日后史韵曾经想过，她下车初始沈青的热情和她上车之前沈青的漠然，让她觉得她们之间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没想到会是爱情。
　　
　　因为沈青根本不是文科院的，只不过闲来无事跑去和同学蹭美女看，所以沈青再见到史韵已经是快期末了。
　　
　　临近期末的时候，沈青的老毛病犯了，连着几天流鼻血，最后堵都堵不住，无奈只能跑到校医院去处理自己的的鼻毛细血管，据医生说沿血管纵裂……，听着真吓人，处理过了之后，沈青在医院门口看到了英语系的美女小师妹，围着大围脖，在那狂打喷嚏……，沈青正想着要不要打招呼呢，就看到史韵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了，美女过来了啊！但这不是那天最重头的，重头的是史韵走到沈青面前不远刚要说话的时候，又打了个喷嚏，这也不够重头，更重头的是，这时候不知道传染还是怎么着，沈青也打了个打喷嚏，别人喷嚏之后流的是鼻涕，沈青直接把医生刚用药膏给她焊好的血管又喷裂了，然后开始流血，那流量，哗哗的……，沈青无奈，用一只手掌开始接血，另一只手开始掏纸，没等她掏出来，史韵就递过来纸了。赶紧塞了一下，就又原路返回，向耳鼻喉科奔去了，虽然沈青说了没事，史韵还是不放心的跟在沈青旁边，好像觉得这喷嚏是她导致的，想负责似的。沈青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只好开玩笑安慰她，美女的力量啊就是大，不要人命也得要人血！那天史韵陪着沈青看好鼻子，又一起吃了饭，然后交换了彼此的电话，和校内住址。
　　
　　其实那天的偶遇好像就像她们命运的缩写，沈青在史韵旁边永远会有各种各样始料不及的突发事件出现。
　　
　　




二

　　话说，自从寒假前和史韵互留电话之后，沈青随手就删了，她手机里从不留多余的手机号码。所以年三十的晚上和李姝在外面看焰火的时候，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沈青随手按掉了。
　　
　　年初三，沈青被李姝叫着跑出去陪着逛街，快中午的时候，沈青的胳膊上挂着大包小包中包，嘴里狂喊着饿，就近找了家KFC就坐那不肯走了，李姝无奈的看着沈青，问了句，能不能不要三号套餐了？沈青抓着李姝的手深情款款的说了句，套餐我只要3号的。李姝扔下个白眼就去点餐了。大过年的KFC人也不少，沈青嘴里嘟囔这工夫，感觉面前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史韵，世界真小，竟然还是老乡，迎新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啊……
　　
　　“新年好啊新年好”，沈青笑嘻嘻的招呼，等着史韵介绍旁边那位。
　　
　　“学姐新年好，这位是我高中同学，王渭，这位是我学姐，沈青”，沈青天生有一种本领，她能在见人第一面的时候对这个人的品格有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显然沈青对这男生没什么好感，但还是礼貌的笑着点了下头，说了句，新年好，然后迅速的转到史韵那边，
　　
　　“逛街啊？要不要一起坐？我还有一个朋友一起”，沈青不过是客气一下，不想那男生还当真了，马上看向史韵，眼神有点小焦急啊。
　　
　　“不了，你们东西这么多，我们坐了东西就没地放了，我们再找吧”，
　　
　　真是个听男朋友话的好孩子啊，沈青想着撇了撇嘴角，
　　
　　“嗯，也是，你们找不到地儿再回来吧”
　　
　　史韵和她的小男友另找地去了，沈青觉得史韵这个男友不怎么样，回头看了一眼，就转头在人群中搜寻李姝去了。
　　
　　3号套餐被风卷残云了之后，沈青送李姝回家，送到准备功成身退时候，李姝忽然开口
　　
　　“我爸妈今天都去外婆家了，就我一个人，害怕”
　　
　　虽然认识很多年，但是沈青从来没在李姝家留宿过，所以还是有些别扭，直接提议
　　
　　“那和我回家去睡？”
　　
　　“也行，你等我拿几件衣服去”
　　
　　李姝答应的痛快，行动的超慢，再拎着个大包站在沈青面前已经是10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沈青接过李姝手里的大包，转身往外走，嘴上还不忘了加上一句
　　
　　“大姐，你这是要嫁到我家去当媳妇啊”
　　
　　沈青没看到背后李姝的脸红了，嘴上说得却是
　　
　　“你少说一句能掉块肉不？”
　　
　　到沈青家里的时候，快八点了，沈青让李姝先去冲凉，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会李姝从卫生间里出来，喊沈青去冲，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擦头发，电视上面的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里面两个人，是沈青的父母。大二那年，一次车祸，沈青父母双亡，那时候李姝看着沈青忙前忙后，迎来送往，觉得自己很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甚至她从来没见到沈青哭，虽然她知道她一定哭过。之后这一年，感觉不到沈青的任何变化。甚至今天自己找借口来家里，也没有觉得和沈青父母在世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可越是这样她越担心沈青。就这么纠结着，沈青站在她面前她都不知道。
　　
　　“想什么呢？”
　　
　　李姝抬头看到一脸疑问的沈青，
　　
　　“没想什么”
　　
　　“哦，晚上你睡我的床吧，我睡大屋”
　　
　　“一起吧”
　　
　　李姝很自然的把话说出口，看也不看沈青，就拉着她的手，往沈青的房间走。
　　沈青顿了一下，就任由李姝把她拉到卧室，
　　
　　“你先躺下，我去关灯”
　　
　　沈青说着走出去，关了卫生间和客厅的灯，到卧室门口又关了卧室的大灯。钻到被子里沈青才发现，李姝好像什么都没穿，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李姝看到沈青满眼都写着为什么。
　　
　　“我一直裸睡，你不知道吧”
　　
　　李姝冲沈青眨眨眼睛，就伸出胳膊搂在沈青腰上，腿也同时行动，压在了沈青的腿上。紧跟着把头埋在了沈青的肩窝，却似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不肯再抬头看沈青一眼，要不是关了灯，沈青就会看到一颗番茄。
　　
　　沈青叹了口气，伸出胳膊垫在那个压在肩膀上的脑袋下面，轻轻拂着李姝光滑的背，只说了句“睡吧”，就不再说话。
　　
　　怀里的人，蹭了蹭沈青，抬头，想说什么，看着沈青紧闭的眼睛，终于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睡了。
　　
　　感觉怀里的人均衡的鼻息，确定李姝睡着了之后，沈青睁开了眼睛，强忍着身体里涌起的欲望，一动不动，也一夜未眠。
　　
　　那夜是沈青和李姝关系的转折点，至少沈青在自己心里做了个转折，因为她被自己几乎不能克制的欲望吓到了，而她不想伤害李姝




三

　　第二天早上李姝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只剩自己一个人了，睡眼朦胧的穿上衣服，去卫生间路过厨房，看到沈青正在那做饭；沈青看到李姝喊了一声，
　　
　　“快洗漱，然后吃面”
　　
　　便不再做声，李姝看到沈青这反应，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去洗漱了，结果一顿早饭吃的各怀心事。李姝在想自己是不是表达的不够清楚，沈青想的是怎么让李姝断了这念想儿，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一段时间了。
　　
　　吃过早饭，沈青就送李姝下楼，把李姝送上出租车之后，沈青还没有上楼，电话就想起来，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沈青就知道是谁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啦？”
　　
　　“你家号码显示在我号码上了啊！”
　　
　　“竟然记得我家电话，那来我家拿礼物吧”
　　
　　“好”
　　
　　沈青挂了电话，打了车就奔栾琪家去了。栾琪一开门，都没等沈青进屋，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想你啦，你想我没？”，栾琪拽着沈青往屋里走，还不忘问这么一句
　　
　　“有点儿想”
　　
　　“才有点儿啊！”
　　
　　“哈哈，能让我有点儿想的人也不多啊”，沈青被栾琪直接拽到了她的房间，边走边和栾爸栾妈问好，栾爸和栾妈看着栾琪笑着摇头。进了栾琪的房间，栾琪把沈青按到床上坐下，自己就开始掏礼物，各式各样的奇奇怪怪的礼物，堆了一堆在沈青面前，
　　
　　“这么多……”，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沈青皱起了眉头
　　
　　“这个是大一的生日礼物”
　　
　　“哦”
　　
　　“这个是大一的圣诞礼物”
　　
　　“哦”
　　
　　“这个是大一的新年礼物”
　　
　　……
　　
　　“这个是大三的生日礼物”
　　……
　　
　　沈青认真的看着面前的栾琪一个一个，一年一年的数着过去四年时间落下的礼物，脑海却一片空白
　　
　　记得高二时候第一次见栾琪，栾琪还一副淑女模样，沈青帮别的老师通知各班级要带工具打扫卫生，通知到栾琪她班，班长不在，沈青就要把团支书叫出来了，栾琪穿着校服，一板一眼的签下名字，沈青抬头傻傻的问了句，
　　
　　“同学，你姓啥？”，
　　
　　这一问把栾琪问的一愣，她其实是认识沈青的，确切的说是知道沈青，这个年级不知道沈青的人很少，这是一个英语常常不及格却经常占着年级前几名的家伙，确切的说她的数理化成绩好的离谱，但让大家口口相传的不是这些。而是这家伙经常逃课，甚至因为在自习课上赌博被记过处分过……年少的孩子们总是对这类反叛的行为感兴趣，第一次离传闻中这个人这么近，本来就是有点儿紧张的
　　
　　“luan”，栾琪心里一边念着文盲，一边特有礼貌的告诉眼前这位自己姓的读音。
　　
　　“哦”，多认识一个字的沈青欢天喜地转身准备走了，一个水气球迎面儿就砸在了脸上，瞬间崩开，水花四溅，当然也有一些溅在了身边儿的栾琪身上，但是和沈青比，那是小巫见大巫了，看着那砸完就跑的人的背影，沈青都知道是李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也顾不上走廊里来来去去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看热闹的人，马上把手上已有七八个班级的班长签名儿的纸递给了栾琪，
　　
　　"帮个忙吧"，
　　
　　栾琪听完这句，就拎着纸，傻傻的看着眼前的人脱下外面的校服，在那擦脸，擦脖子……沈青擦完了，伸手要了那张签名纸，对栾琪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都给彼此留下了深刻印象。沈青一直都觉得那天太糗了，而栾琪就觉得那天太逗了。
　　
　　真正熟识是在高三时候，校领导抽风，把年级前50名单调出来临时组合了一个班级，单独管理，很巧的沈青和栾琪变成了同桌。栾琪发现沈青与那个班级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不管谁过来问她问题，她都会很耐心也很友好的讲解出来，然后别人恭维她厉害的时候，只是傻笑。其实栾琪是有点儿小小的怨念的，因为那时候因为经常有人来和沈青讨论问题，自己出去回来经常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占，或者自己不出去也和沈青说不上什么话，到最后栾琪不得不找些问题来问沈青，尽管自己早就知道自己不必参加高考了。那时候的栾琪已经考完了托福考试，准备直接去悉尼大学读经济管理了。而还在学校呆着不过是在家也没什么好干的，而自己旁边这家伙到了高三英语竟然还是偶尔会不及格，栾琪想着就做了，要沈青每天做两套英语高考模拟题，做完自己给她讲，注意这是老师要求的练习之外的。开始沈青以为栾琪说笑的，后来发现对方是认真的，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是自己的事情，而栾琪却这么上心，自己没理由不努力了……如此这般，沈青在第一次高考模拟的时候英语能过120了，后来沈青想过，自己这常年严重偏科儿的成绩，能改善全赖栾琪了。
　　
　　




四

　　"这是今年的新年礼物"，沈青的思绪被栾琪递到眼前的戒指打断了
　　
　　“啊？我不戴戒指的啊，戴在手上怪难受的”，沈青看着栾琪手上的戒指，是自己喜欢的那种素戒，只是一个单环，没有任何花纹，看颜色应该是黄金的，
　　
　　“不过真是富贵逼人啊哈哈”，
　　
　　“切，就知道你不戴戒指，附赠你一条项链，戴脖子上吧”，
　　
　　栾琪说着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一条项链儿，直接把戒指穿在了项链上，近前一步，站在沈青面前，好暧昧的姿势……还没等沈青拒绝就把项链儿戴在了沈青脖子上。
　　
　　栾爸栾妈知道沈青一个人在家过年，生拉硬拽的留了沈青在家里吃饭，吃过饭，栾琪拎着大包小包送沈青回家，栾琪开了后门把东西扔在后座上，却看到沈青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
　　
　　“我来开吧，姐姐，我可信不着你”，沈青笑嘻嘻的指着副驾。
　　
　　“……”，栾琪跩跩的就去坐了。
　　
　　沈青开的很慢，而栾琪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沈青对那年的车祸心有余悸。那时候自己在澳洲听说沈青的事情，顾不上时差，马上拨了沈青的电话，而沈青只是问她怎么样，在澳洲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对自己的遭遇只字未提，自己却一句嘴也插不上，到最后竟然一句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电话就挂了。
　　
　　“想什么呢？都到了”，沈青拍了拍栾琪的头，喊她下车。
　　
　　“天黑了，你别开车了，在我这住一晚或者打车回家”，两个人一边上楼，沈青一边和栾琪商量。
　　
　　“你信出租车司机，都不信我？”，栾琪努努嘴，表示气愤。
　　
　　“哈哈，那我送你回去？然后打车回来？”，沈青看着栾琪也觉得自己有点过敏，索性开个玩笑。
　　
　　“然后我再送你回来？那还有完啊，我今天在你这住吧”，栾琪说着就拿出手机告诉父母自己晚上住沈青这里了。
　　
　　到了门口，沈青的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只好指挥栾琪在自己的口袋里找钥匙，然后开门，栾琪恶作剧的在沈青的口袋里乱摸了半天才拿出钥匙开门，也不管沈青怒气冲冲的对她红脸。
　　
　　认识这么多年，这是栾琪第一次来沈青的家里，连栾琪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喜欢上面前这个人的。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是高三的那么一个学期，怎么会一直念念不忘。开始自己也是不知道的，虽然离开的时候很难过。在澳洲，第一次有人对自己表白的时候，自己回绝的时候说的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说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沈青。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栾琪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索以后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伴侣，什么样的事业，什么样的生活……而这一切好像都和一个人有关系，那是自己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开始爱的那个人，那个人爱自己吗？好像没有。她爱不爱自己和自己爱她有冲突吗？没有。还有人能让自己更沉迷吗？没有。栾琪本来就不是容易沉迷的人，她背后有庞大的家族事业等着她去照管，她没有时间和精力沉迷。转身投入学业，准备毕业入主家族产业，如此甚好。自己离开三年有余了，那人还能在接电话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是自己，栾琪高兴的。这证明她心里有自己，不是吗？
　　
　　“嗨，你笑什么呢？今天真是不对劲儿啊你？”，进屋之后，栾琪站在那半天没动，最后还开始傻笑，沈青不得已，放下东西，转身在栾琪面前晃了晃手，才把这人喊回来。
　　
　　“没事儿”，栾琪抿了抿嘴，开始挨屋看起来。
　　
　　“家里有影集吗？我想看看你小时候”，看完了屋子，栾琪坐在沙发上开始和沈青要照片，哼哼，刚才在家里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沈青一个劲儿的说她长残了，小时候明明是个美女。
　　
　　“有，你等会儿，我去找”，没一会儿沈青拿了一本影集过来，放在了栾琪手上，自己也坐在旁边，陪着栾琪看起小时候的照片来，沈青拍过的照片很少，一是小时候父母都忙，没有时间带沈青出去玩儿，自然没有时间拍照，二是沈青本身就不喜欢拍照，至于原因沈青还真说不清楚。
　　
　　“你小时候真是胖啊！”，栾琪看到第一页就是沈青的婴儿照，在那感叹起来，同样是孩子，自己刚生下来像个小猴子。
　　
　　“据说生下来就有八斤”，沈青都习惯了，几乎每个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会有这种感叹。
　　
　　“这个是妈妈？”，栾琪指着在一棵树旁边抱着沈青的女人问
　　
　　“嗯”，栾琪注意到了沈青眼里一转而逝的什么东西，其实自己在沈青父母去世之后，看了不少心理学相关的著作，对沈青一点儿也不反常的表现，栾琪是带着担心的。说重了，甚至有些害怕。
　　
　　




五

　　后来咨询了学习心理学的朋友，说是应激后的心理障碍，短期的话属于正常的现象，时间长了还这表现就需要他人帮助进行情绪疏导。听了朋友的介绍，栾琪心里算是有点儿底了。如今，事情发生一年多了，自己一直不在沈青身边，对她的表现也没什么具体的了解，这次回来栾琪是希望能让沈青发泄些东西出来的。
　　
　　“家里有酒吗？”，栾琪这次回来只有二周的时间，而能够和沈青相处的估计也就这么一天而已，她不想浪费。
　　
　　“有，你等会儿”，沈青站起来，想想好像不知道栾琪喜欢喝什么酒，她走的那年，大家都还未成年呢，都是所谓的乖孩子，从来没说过喝酒的事儿，
　　
　　“你和我一起来拿吧，不知道你喝什么”
　　
　　“哇，我看看都有什么”，栾琪放下影集从沙发上跳起来，跟着沈青去了她家的书房。
　　
　　书房里的书架上有一层，摆满了各式各样儿的酒，伏特加，白兰地，威士忌，茅台，五粮液，二锅头，干红……竟然还有看着像散装小烧的瓶子，另外还有不少看着就是别人送的那种专门的装饰酒。
　　
　　“你想喝什么，自己拿，冰箱里有啤酒”，沈青本人是有点儿轻微的酒精过敏的，喝完了串皮的很严重，偏偏李姝是一个超级能喝的主儿，经常拉着沈青陪她喝酒，每次都把沈青喝到睡着了，才算完。家里的啤酒也都是李姝来的时候买的。
　　
　　沈青说完就转身出门儿去拿啤酒去了，不管栾琪拿什么出来，自己也就陪着喝啤酒吧，不然不很快倒下才怪。
　　
　　栾琪拎了一瓶儿伏特加一瓶儿白兰地，出来把酒放在了沙发前的小桌上，
　　
　　“有雪碧吗？”，看见沈青站在冰箱前，栾琪就问了句，这要是干喝的话只能白兰地了，伏特加的话最好还是兑点儿其他的。
　　
　　“有”，沈青看到栾琪拎出来的酒，转过身拿雪碧，明明面对着冰箱却脊背发凉，这都什么女的啊……
　　
　　沈青拿了两罐雪碧四罐啤酒，放在了那两瓶看着都晕的酒的旁边，
　　
　　“干喝不好，你去冰箱里看看想吃什么自己拿”，
　　
　　“好”，栾琪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的东西，捡了几个卤蛋，干肠。
　　
　　栾琪今天到沈青家，是预谋好的，就是要让这个人好好发泄一下情绪。之前和自己已经做了心理医生的朋友打听了许多渠道，催眠自己不会，聊天自己没把握……最后想来想去只能依靠酒精的力量了。栾琪本来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但是看到沈青家书房陈列的那一堆，再加上冰箱里摆的那一排，忽然有点儿没底儿了，这要是自己先喝倒，岂不是白来了……后来栾琪才知道，书房里的酒，除了摆着好看的，其他的都是沈青妈妈的，冰箱里的酒，都是给另外一个人准备的，而沈青是酒精过敏的。
　　
　　沈青想到了栾琪能喝，但是没想到这么能喝。伏特加和雪碧二比一的兑的酒，和自己的啤酒一杯一杯的干完，最后竟然还冲着自己举起了剩下的那瓶儿白兰地，那晚沈青的记忆有点儿乱，意志清醒的最后印象就是栾琪举在自己面前的那瓶儿白兰地的酒瓶，还有忽隐忽现的温柔的能化出水来的栾琪的脸。
　　
　　看着沈青一罐啤酒下去之后，栾琪就知道沈青不能喝，但没想到这么不能喝。不过四罐普通的啤酒，自己侧着身还举着那瓶白兰地，问旁边的人还能不能继续的时候，沈青就栽在了自己的腿上，不说话，只是笑，
　　
　　“难受吗？”，
　　
　　沈青没有回答，摇着压在栾琪腿上的头。
　　
　　栾琪放下酒，一只手扶着沈青鸟窝一样的大脑袋，一只手揉着沈青的太阳穴。
　　
　　“这些年想过我吗？”，栾琪觉得自己也有点儿高，忘了之前想好的要问的关于车祸的种种，一开口就成了这句。
　　
　　还是没有回答，这次摇头变成了点头，因为沈青一直侧着头，栾琪扳过沈青的头，让她的脸面向自己。怀里的人还在别扭的扭着头，不肯转过来，栾琪伸手摸了摸，触到的地方都是湿的，沈青在哭。栾琪加了些力，让怀里的人面朝上，面对自己，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吻上沈青的泪眼，酒不喝了，只想吻干面前这人的眼泪，结果发现事与愿违，怀里的人干脆自己转了个身把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开始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还在说着什么，听了好多遍，栾琪才听清，
　　
　　是不是你们都会走，最后只剩我一个？
　　
　　是不是你们都会走，最后只剩我一个？
　　
　　是不是你们都会走，最后只剩我一个？
　　
　　怀里的沈青，反反复复的只有这么一句，说的人在落泪，听的人心快碎了。
　　
　　“不会的，不会的”，安慰的人已经乱了方寸，栾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怀里的沈青，才能停下她的眼泪，到最后，还是跟随了自己心的意愿，轻轻的吻上了沈青的嘴唇，唇软软的，依稀透出啤酒的味道，羞涩的把舌头探进去，品尝到了啤酒的味道。直到吻的彼此开始气喘吁吁，才松开，而显然怀里的人很不满，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转身再次吻上来……
　　
　　“到床上去好不好？”，当再次分开的时候，栾琪扶着沈青的肩，小声儿的问。
　　
　　没有人回答，吻再次落下的时候是眉毛，耳朵，脖子，锁骨……由于酒精的催化，面前的人好像已经无所顾忌，当向下的吻落在衣物上的时候，沈青开始撕扯这些让人心烦的阻碍，却不得章法，弄疼了栾琪，而栾琪只是任命的任由沈青胡乱拽着自己的衣服。第一次，即便是喝了酒，面对的是自己喜欢也愿意的人，在神志清醒的时候，还是害羞的不能自己脱……闭着眼的栾琪怀里忽然失去了温暖，睁开眼看到的是解不开栾琪衣服的沈青，忽然坐起来，赌气似的脱起自己的衣服来，脱着脱着不耐烦起来，干脆的撕开了自己的衣服……脱完了转身面对已经目瞪口呆的栾琪，栾琪还没反应过来，发现沈青已经抓住了自己两侧的衣襟，只一扯，就把自己的衬衫扯开了，栾琪胸前一凉，下意识的去捂胸口，沈青却迅速的欺了上来，把栾琪压在了身下，开始吻起来，吻到bra，沈青又开始不满起来，扯了几下没扯开之后，干脆扒开来直接吻上去，太难受了，一边是沈青软软的唇和舌头，一边是勒的紧紧的bra带儿，栾琪无奈的弓起身，手伸到背后解开了bra扣，察觉到栾琪动作的沈青，配合着栾琪拉下了她的胸罩，然后俯身更加放肆的吻起来……沈青的吻一路向下，栾琪也不再只是任由沈青脱自己的衣服，你来我往的直到赤 裸相对。栾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却不想停下来，任由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生，在沈青进入自己的那一瞬间，除了疼痛，更多的是喜悦，那一刻，栾琪才意识到，也许今天自己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六

　　腿间依然隐隐作痛，算不上完美的第一次，栾琪仔细的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沈青，好像要把那人看进心里，微微皱起的眉，让栾琪的手很自然的覆上去，我不只想抚平你眉头的忧伤，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让你平安喜乐。就那么看了有一会儿，栾琪起身，去了卫生间，出来之后拾起被沈青褪下扔在地上的衣衫，一件一件的穿上之后，把沈青的衣服也收拾好了拿到卫生间扔在了洗衣机里。拿来湿毛巾，仔细的擦干净沈青带着淡淡痕迹的手，临走时忍不住吻了吻沈青紧皱的眉头，
　　
　　“我会回来的，你好好的”，在沈青耳边轻轻说完这句话，栾琪拿着车钥匙就走了。
　　
　　宿醉醒来的沈青头炸裂一样的疼，忽然发现身上只剩内裤，有点儿乱，没看到栾琪，喊了两声也没有人答应，伸手在地上摸到手机，打给栾琪，
　　
　　“你什么时候走的啊？自己开的车？”，
　　
　　“早上，和一个叔叔约了吃饭的”，
　　
　　“我衣服都哪去了？”，沈青其实想问干嘛脱我衣服，问出口成了这样。
　　
　　“你喝多吐了，我帮你脱了，扔洗衣机里了，怕吵醒你，就没洗”，栾琪这边想的是沈青接下去会问什么，她还记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果记得，就麻烦了。
　　
　　“哦……”，沈青感觉怪怪的，很累，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你什么时候走？”，
　　
　　“周五，可能没时间找你了，等我再回来哦，当然你要送我，我也不会介意，自己起来泡杯茶喝啊”，
　　
　　“好，你忙吧”，沈青说着就挂了电话。
　　
　　栾琪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沈青会等自己吗？那人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情吧。在掌控这个家族之前，我不能任性的表达自己的感情，和你在一起。曾经在年轻叛逆时候忤逆爷爷安排的叔叔，到最后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女孩儿，反而让她一直生活在这个家族的阴影之下。我不要那样，所以我不得不忍受这些年和以后许多年的相思，只是，有天我回来，你会不会还在？
　　
　　沈青爬起来钻进卫生间洗澡，洗衣服，都弄完了，开始收拾屋子，看着地上的酒瓶儿，不禁感慨，这都什么女的啊，这么能喝，栾琪竟然喝了整整一瓶伏特加，头疼，不仅因为这个，沈青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自己就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沈青一边收拾一边想着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尤其不要和李姝还有栾琪喝。沈青发现地上有一颗扣子，看样式应该是栾琪衬衫上的扣子，这家伙扣子掉了都不知道，不是也喝多了吧，捡起来，放在了了钱包里，寻思着送栾琪的时候给她。看这样式，这扣子应该不是很好配。
　　
　　沈青还没收拾好，就有人来敲门，
　　
　　“谁啊？”，
　　
　　“我”，
　　
　　听到是李姝的声音，陈晨跑去开门，
　　
　　“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啊？”，
　　
　　“咱们去逛庙会吧”，话音刚落，李姝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喝酒了？”，看着沈青手里的易拉罐，李姝这么说，转眼又看到桌上的伏特加瓶子，
　　
　　“还有别人？”，
　　
　　“栾琪，你还记得不？咱们高中同学”，
　　
　　沈青没顾得上看李姝的表情，只想把这些酒瓶尽快收拾好，沈青打骨子里不喜欢喝酒，确切的说是不喜欢酒，小时候，每次妈妈喝完酒都会和爸爸唠叨个没完，保不准哪次就是一场家庭战役。所以沈青对酒是有敌意的，偏偏中国人在许多场合又少不了这玩意儿，自己身边的朋友，大多数都是能喝的爱酒人士，沈青能顺着他们的时候也就顺着了。
　　
　　“哦”，李姝在记忆力搜索和栾琪相关的信息，
　　
　　“她不是去澳洲留学了吗？”，
　　
　　“回来探亲”，
　　
　　“哦，什么时候走？要不要叫来一起玩？”，
　　
　　“周五走，她应该没时间玩了，家里有一堆亲戚朋友要见”，
　　
　　“你坐啊，站着干嘛啊？”，沈青收拾好了，看见李姝还站着，并且盯着昨天从栾琪家里拿回来的那一堆礼物在看。
　　
　　“怎么了？”，
　　
　　“没什么”，想着李姝要是知道这些礼物是从大一一直到大三的，非抓狂不可，沈青一句话没再说，省的说多错多。
　　
　　




七

　　收拾妥当之后，李姝挎着沈青就出门了。因为是年初五，路上人山人海。路上一不小心就会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沈青用胳膊把李姝揽在身后，让她在自己身后跟着走，
　　
　　“怎么，心疼我啊？”，李姝心安理得的跟在沈青身后，手扶在沈青的腰上。
　　
　　“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不挤都有人想往上撞”，沈青心里想着，也不理身后在那自顾自臭美的人，拉着李姝在人群里往前钻，
　　
　　“别踩我脚，再踩自己走！”，因为挨的太近，李姝接连着踩了沈青的脚。
　　
　　“切，你看那边那个女生，不是咱们那天在肯德基碰到的你小师妹吗？”，李姝只需要跟着沈青走，自然有闲暇去打量来往的人群。
　　
　　“哦”，沈青不理这个八卦人士，接着往前走，你不用看路，爱看谁看谁。
　　
　　“怎么一个人啊，她小男朋友呢？”，李姝还在身后八卦，沈青猛的转过身，恶狠狠的看着李姝，
　　
　　“你认识她啊？那你去找她逛!”，真是没事儿闲的，这人群挤来挤去不知道多烦啊，也不知道哪根儿筋搭错了，这女的和我又不熟。
　　
　　许多年以后，李姝回忆以往的时候，就在想，沈青身边那么多女生，为什么自己偏偏对史韵那么留意？那时候她们不过见过一面而已，原来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也许，自己早有感觉。
　　
　　史韵约了男朋友一起逛庙会，结果被挤散了，正在人群中找人的时候，看到了下面的画面：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学姐沈青，左手在前面挡着迎面走来的人，右臂向后揽着那天在KFC和她在一起的女生，那个女生的手轻轻搭在沈青学姐的腰上，一直在和学姐说着什么，学姐一副不耐烦的表情，但是胳膊却一直紧紧的揽着那女孩儿。
　　
　　史韵好像忘了自己要找人这回事了，竟然有些痴了，以至于男朋友走到她面前都不知道。那女孩儿，和沈青很要好的吧，直到被男朋友拉着往回走，史韵的心理脑海里还是沈青揽着李姝的那副画面。
　　
　　李姝拉着沈青到处乱逛，去庙里拜佛上香许愿，随她去哪干嘛，沈青都一直跟着她。心里反反复复的浮上来的画面，是那晚在床上□的李姝，以及自己克制一夜的欲望，李姝，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想要什么，我清楚，只是，你想要的，我不知道怎么给，好在还有时间，懒得去想了，能陪你到几时就到几时吧。沈青这样想着，顺手接过李姝递过来的香，对着佛祖拜下去，心里许愿，希望佛祖让旁边的李姝平安幸福。看着沈青一脸的虔诚模样，李姝回来的路上一直拉着沈青问她许了什么愿，问急了，沈青说了，
　　
　　“我求佛祖要身边的女的离我远点儿！”
　　
　　“哈哈，鬼才信”，
　　
　　“晚饭去哪吃？”，
　　
　　“家里吧，我妈要我带你回家吃饺子”，李姝都没问沈青去不去，直接拦了车，拉沈青上车，就往家去了。
　　
　　不是第一次到李姝家，所有朋友里，沈青最常去的就是李姝家，只是这次来沈青就是感觉怪怪的，怎么个怪法自己说不上，是因为惦记人家闺女，心里有鬼才会这样的吧，沈青在心里自我解嘲。
　　




八

　　李姝爸爸正好有事情出去了，没在家。李姝妈妈张罗了一桌子小菜之后，端上了饺子，就开饭了。估计怕沈青吃不饱，李姝妈妈一个劲儿的给沈青夹饺子，芹菜馅儿的，李姝妈妈不知道沈青不吃芹菜，李姝知道也不吭声，沈青小时候妈妈就告诉过她，别人给你夹到碗里的东西，不能说不吃，基本就是李妈妈夹多少，沈青就吃了多少。沈青一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多芹菜……，李姝在那优哉游哉的吃着小菜，嘴上带着笑意，终于差不多了，看着沈青盯着碗里还剩下的两个芹菜饺子，说话了，
　　
　　“沈青，你不是不吃芹菜吗？”，一脸的阴险
　　
　　“呃，阿姨包的饺子挺好吃的”，沈青这会儿真想拍这女的，说来也怪，吃多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吃，那之后的一些年，沈青有时候会特意点芹菜吃，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思念某个人的一种方式。
　　
　　虽然那么说，李姝和她妈都看出来了，言不由衷，
　　
　　“不吃芹菜啊？这孩子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啊”，李姝妈冲着李姝横了一眼，自己女儿自己太清楚，
　　
　　“沈青，别吃了，吃别的，快喝点儿水”，在李姝妈妈挪走沈青的碗之前，李姝把沈青的碗拿过去了，
　　
　　“剩下这两个我吃吧”，
　　
　　李姝太了解沈青，那两个饺子自己不吃，沈青肯定要吃的，已经吃了那么多了，算是给足自己老妈面子了。
　　
　　吃过饭又坐了一会儿，沈青就和李姝妈妈打招呼准备走了，
　　
　　“阿姨，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饺子和菜都很好吃”，
　　
　　“好吃就好，以后来，不吃什么告诉阿姨啊，这个红包带着，压岁钱”，李姝妈妈递给沈青一个红包。
　　
　　“谢谢阿姨”，沈青也不扭捏，接了红包塞进口袋里。
　　
　　“我的呢？！”，李姝冲着她妈伸出手，讨红包，手被拍了下去。
　　
　　“你没有！穿鞋送沈青下楼！”，根本无视李姝脸上假装委屈的表情。
　　
　　“沈青，毕业打算去哪？”，在电梯里，李姝问沈青。
　　
　　“还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李姝对未来没有特别多的想法，只是要是能和沈青在一个城市，那就很好。
　　
　　“嗯”
　　
　　鞋带开了，沈青蹲下系的时候，脖子里调出一个东西，
　　
　　“脖子上戴的什么？”，没等沈青塞回去，李姝的就问了。
　　
　　“栾琪送的一个戒指”，实话实说，反正只当是平常礼物，那时候的沈青还不知道栾琪给她的戒指并不是普通的戒指，甚至都不知道送戒指的含义。栾琪送的，还是亲自戴上的，总要戴一阵子才算对得起送礼物的人吧。
　　
　　“哦”，李姝虽然不知道那个戒指的来历，但隐约也明白栾琪送戒指的含义。只是面前的傻子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立场要她摘下来。真要命，忽然想起那天自己脱光了衣服和沈青躺在一张床上的情景，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还能怎样？
　　
　　




九

　　沈青返校后，没多久，系里就公布了推研名单，沈青早知道会有自己，只是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是不是要留在这个呆了三年多的园子，拖着拖着也到了签约的时间，没想好什么其他的，就签了，继续学术之路吧。所以尽管大四下学期了，沈青还是像以前一样上课，上自习，每周和球队去练练球，偶尔周末和男生们出去打打台球，日子波澜不惊。
　　
　　开学后没多久，史韵发现自己当月的mc没有按时来，胆战心惊了的买了验孕棒，期待着得到否定结果，结果却是不想要的。打电话给男友，那边说正忙，要史韵等他一阵，史韵大失所望，挂断了电话。决定自己解决。不好和寝室里同班的女生们说，在北京也没什么其他朋友，史韵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沈青，打那个人的电话，一直是关机的，索性就跑到图书馆找她，自己去过几次图书馆借书，每次看到沈青，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果真这次沈青还在那个位置。
　　
　　“学姐”，
　　
　　“嗯？”，正在看书的沈青抬起头，一脸茫然
　　
　　“能找你帮个忙吗？”，史韵说完就咬住自己的嘴唇，一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唐突。
　　
　　“好，出去说”，沈青拿了手机钱包，拉着史韵往楼下走，图书馆总不是给你闲聊的地方。
　　
　　沈青没想到史韵回来找自己，更没想到的是史韵来找自己的原因。
　　
　　只是当一个美女，站在沈青面前，要她陪着去医院的时候，沈青好像也想不出特别好的理由拒绝。知道了去医院的原因之后，沈青更没法拒绝了，堕胎。
　　
　　沈青身边不乏乱来的朋友，只是从来没有一个哥们让自己女朋友自己去找别人做这事儿的。想想在KFC碰到的史韵的小男友，沈青叹了口气，自己看人真是准啊。
　　
　　沈青打电话给一哥们，问清楚了地方，注意事项之类的，也不多解释，就带着史韵去那哥们说的医院了。挂号，看诊，缴费，等待……
　　
　　直到史韵进手术室之前，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流，史韵甚至有些后悔找沈青来，但是如果这人没有坐在自己旁边，自己还会这么安心吗？沈青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时候沈青是不带感情的，如果说有感情，也只是少许的愤怒，沈青心里觉得史韵不自重，没说出口，毕竟这女孩儿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史韵苍白着脸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沈青的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后来，史韵回忆的时候曾经想过，沈青最大的优点是心软，最大的缺点是心太软。那么只有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就能让她心疼成那样。
　　
　　沈青揽着史韵往外走，
　　
　　“你有地方住吗？最好不要回寝室吧”，学校的寝室床都是上铺的，沈青感觉史韵这时候回去住，比较麻烦。
　　
　　“xx宾馆”，史韵说这几个字都费了好大力气的样子。
　　
　　沈青扶着史韵的手，不经意的就紧了紧。不再问话，上电梯，打车，到宾馆。房间史韵已经开好了，两个人直接就去了房间。扶着史韵让她躺在床上，沈青烧了开水，给史韵倒了放在床边，
　　
　　“你先躺着，喝点儿热水，我出去一下”，沈青交代完，拿着房卡直接就走了。
　　
　　门一关上，躺在床上的史韵偏过头，任由泪水洒在床单上。知道怀孕没有哭，男友说要她等没有哭，偏偏这时候，史韵就觉得委屈。
　　
　　沈青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不少东西，卫生棉，纸巾，湿巾，还有一个保温饭盒。看见史韵还红着的眼睛，也没多问，
　　
　　“鸡汤，买的，你趁热喝了”，沈青打开饭盒，递给坐在床边的史韵。
　　
　　史韵没说话，接过饭盒，开始喝汤，沈青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过了会儿，就感觉不对劲，回过头，看着史韵端着饭盒，肩膀在抖动，眼里噼里啪啦的往饭盒里掉，妈妈说过，哭泣的时候不能吃东西，不然肚子里会憋气的。走过去，拿史韵过手里的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也不说话揽过还在哭泣的人，让她趴在自己怀里，沈青用手拍着史韵的背，没有别的话，除了一句，
　　
　　“别哭了，都会好的”。
　　




十

　　史韵一直在宾馆呆着，也不提什么时候回去，沈青除了上课，基本上有时间就到宾馆断断续续的陪着。史韵的情绪一直不好，沈青能理解，遇上这种事情心情好那当真没心没肺了。沈青一直想找个机会带史韵出门，之前系里学生会体育部的徐建打电话找自己去参加台球比赛，时间就这几天，沈青琢磨着可以带史韵出去逛逛，
　　
　　“史韵，下午学校有台球比赛，有我份儿，和我去看看？”，沈青试探着问史韵，没有把握，去与不去都看她自己了。
　　
　　“嗯，告诉我时间和地方，我自己去就好了”，史韵知道沈青不过是想叫她出门透气，这些天沈青每天都来，自己再怎么不想出去，也没拒绝。
　　
　　“今天晚上七点，东恒，晚饭要和系里的人一起吃，你自己吃点东西再去”，沈青交代好了，就出门了，这次比赛是团体赛，每队两男一女，比赛前总要先和队友碰个面才好，如果是个人赛，沈青早就推了。
　　
　　说好在食堂门口碰头，沈青到了的时候，徐建已经在那等她了，
　　
　　“来啦”，
　　
　　“来了，没事给我找事！”，沈青真是服了这小子了，体育部但凡有什么比赛缺人，沈青都被拉去做万金油。
　　
　　“咱们系会打台球的女生就少，打的好的就你一个，不找你找谁啊”，
　　“那两个呢？”，沈青看徐建转身往食堂里走，抓住那小子问到。
　　
　　“那两个都是师兄，直接去东恒等咱们，咱俩先吃饭吧”，
　　
　　“不早说，早说我也直接去东恒了”，沈青埋怨一句，跟着进去，这晚上估计史韵肯定不会吃东西的。
　　
　　两个人随便吃了些东西，就去东恒了。徐建直接带着沈青走到8号桌前面，开始介绍，
　　
　　“这是张旭师兄，这是陈宁师兄”，
　　
　　“这是沈青”，
　　
　　“师兄好！”，沈青很有礼貌的先打招呼，两个师兄点头致意之后，三个人拿着比赛章程开始说比赛规则。徐建问了大家都喝什么就跑出去买水了。
　　
　　说是团体赛，其实是单对单，然后算积分晋级的。试了几个球之后，两个师兄都冲沈青竖起了大拇指，搞得沈青很不好意思，只说打多了而已。
　　
　　第一场对电子，比赛开始了，沈青扫了一眼周围，史韵还没来，男生先比，沈青抽了个空跑到外面，想打个电话给史韵，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史韵，手里还拎着一罐红牛，
　　
　　“学姐，给你的”，
　　
　　“吃了吗？”，接过史韵递过来的红牛，沈青拉着史韵往里走。
　　
　　“吃了”，
　　
　　给史韵在自己比赛的球台旁边找了个座位，和徐建还有没在比赛的陈宁做了介绍，沈青也坐在了旁边，开始看张旭的比赛，时不时的瞄史韵一眼，和她闲聊一句。角落一个球台是美院和化工的在比赛，从沈青拉着史韵进来开始，美院的那个女生就一直在盯着这边看。沈青没注意到，倒是徐建看到了，捅了捅沈青，沈青顺着徐建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美女坐在那往这边看，
　　
　　“靠，你想女的想疯了，比赛呢”，
　　
　　看沈青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徐建嘟囔了一句，
　　
　　“你早晚死女的手里”，不再理她
　　
　　“你才死女的手里呢”，沈青回了一句，也不再理他，转过头看比赛。
　　
　　史韵从一进门就知道有人盯着自己和学姐看，却也没做理会，心烦着呢。
　　
　　当天是三场小组赛，一直打到将近十点，沈青他们数学系以小组第一出现。沈青怕史韵闷，自己不比赛的时候，一直拉着史韵和师兄还有徐建聊天，学校的，各系的，还有八卦新闻，总之就是不停地说，沈青本来不是多话的人，但是怕史韵尴尬，只能不停串场，好在美女总有吸引力，徐建和师兄们也很热情。
　　
　　比赛结束，大家往外走的时候，沈青被一长发飘飘的女生拦住了，仔细一看就是美院那女生，
　　
　　“学姐，能认识一下吗？我03级的，苏月”，开场白够直接，沈青愣了下这功夫，徐建和两个师兄看了看沈青，点头先出去了，史韵没动，连看都没看面前的人。
　　
　　“呃……，沈青，02的，下次比赛见？”，沈青没搞清楚状况，就先报了家门，虽然也没说什么实质性的信息。
　　
　　“好”，叫苏月的女生笑了笑，就走了。
　　
　　“就说你会死女人手里”，沈青和史韵在门口看到徐建和两个师兄的时候，徐建在那嚷嚷着。
　　
　　“边儿去”，沈青也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这女生挺酷的，并且也不难看，其实是挺好看。
　　
　　打了招呼，徐建和师兄们直接回学校了，沈青送史韵回宾馆。
　　
　　“学姐”，
　　
　　“嗯？”，
　　
　　“陪我喝酒去吧”，
　　
　　“你现在身体状况不合适喝酒吧”，心里叫着胡闹，沈青还是问声软语的劝着。
　　
　　“哦”，
　　
　　直到送史韵到了房间，看到垃圾桶里的空酒罐，沈青才明白晚上史韵脸色红润的原因，不是因为吃饭了，而是因为喝酒了。
　　
　　“史韵，你喝酒了？”，沈青压着怒气
　　
　　“嗯”，答的人虽然有些漫不经心，但还带了些许的小心翼翼。
　　
　　“你……”，沈青忽然气结，这什么女的啊，为了个男人堕胎不说，然后自己不爱惜自己身体，不过四五天，竟然就喝酒。
　　
　　“让你操心了，这些天谢谢你陪我，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史韵忽然抬头瞪着眼睛对着沈青。
　　
　　“好”，沈青从牙缝儿里挤出里一个字，起身，拎起了桌子上的一打啤酒，转身往外走。
　　
　　“你别拿了，我打个电话就会有人送来”，
　　
　　“你有病啊？什么事情至于这样？是不是明天新闻有报道说xx宾馆有个女生为了男朋友堕胎，酗酒，死了，你才满意？要怎么样随你，没人陪你”，沈青转身强忍着没把那打啤酒扔史韵身上，冲她吼了这么一句，摔门走了。
　　
　　沈青一出门，史韵开始大哭，连她自己都不明白，面对沈青自己怎么会这么无理取闹。是因为自己伤心情绪不稳定吗？还是因为那个忽然出现的女生？或许因为沈青扔下自己走了？
　　
　　




十一

　　沈青出了宾馆门，没走几步，找了个垃圾箱把手里的酒狠狠扔进去。然后就后悔了，开始担心，想想还是就近找了个饭店，买了些吃的东西，往回走。
　　
　　从沈青出门开始史韵一直在哭，直到听到敲门声，史韵才停下，也不吭声，直到门口传来沈青的声音，史韵随便抹了一把脸，跑着去开门。
　　
　　沈青看到史韵，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走进去，把买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也没打开，史韵刚哭过，估计也吃不下去东西。
　　
　　“刚才是我语气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沈青走到史韵面前，扶着史韵的胳膊，轻声道歉。
　　
　　“嗯”，史韵不吭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沈青叹了口气，女人的眼泪是她这辈子最怕的东西之一。史韵一直不抬头，看着面前沈青的脚，感觉站到自己面前的人，哭的更厉害了，哭着哭着干脆抱住沈青的腰把脸埋在沈青的身上哭……
　　
　　“别哭了，头会疼”，沈青看着史韵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始说话,
　　
　　“你去冲个澡，然后出来少吃点儿东西”，沈青说完拍拍史韵的脑袋，拉开彼此距离，让开地方给史韵要她去洗澡。
　　
　　“嗯”，史韵起身，去卫生间了，洗好了，才发现没有拿衣服进来，闷在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沈青在外面听着水声停了，就没了其他动静儿，怕有什么事，
　　
　　“史韵，洗完了？”，
　　
　　“嗯”，
　　
　　“怎么不出来？”，
　　
　　“我没拿衣服进来”，
　　
　　“哦，等下，我给你拿”，
　　
　　沈青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给史韵拿衣服，呃……沈青是有些别扭的，毕竟印象中这是第一次与别的女生的内衣亲密接触……害羞归害羞，沈青给史韵拿了内衣内裤，睡衣，还没忘给她拿了一块卫生棉放在衣服上面，
　　
　　“给先穿这些吧”，沈青从打开的卫生间门缝儿里吧衣服给史韵递了进去。
　　
　　“嗯”，见鬼了，这一晚上自己一直在嗯，好像除了这句都不会说别的了，对方明明是女生，为什么会这么别扭呢。史韵看到放在衣服上面的卫生巾，心里一暖，这人真细心……，慢腾腾的穿好衣服，才出去，看到沈青在打电话，舒了一口气，
　　
　　“今天没在寝室”，
　　
　　“……”，
　　
　　“陪一个生病的同学”，
　　
　　“……”，
　　
　　“当然是女生啊，一个师妹”，
　　
　　“……”，
　　
　　“你好吗？”，
　　
　　“……”，
　　
　　“当然回去啊”，
　　
　　“……”，
　　
　　“嗯，好”
　　
　　……
　　
　　栾琪的国际长途，基本上每天沈青都会在网上碰到栾琪，说两句近况，倒是最近因为每天除了下课就宾馆跑，好久没碰上栾琪了。
　　
　　栾琪好几天没见到沈青，有些担心，电话打过去，那人说在陪一个生病的师妹，呵呵，这家伙，不招手都引蝶，真是让人头疼。算了，栾琪转身回去接着看自己的文件，每天在网上和沈青闲聊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那还不能保证一定有空。
　　
　　沈青挂了电话，转身看到史韵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准备走了，
　　
　　“你头发干了再睡，别忘了吃点东西，我先走了”，沈青其实想问史韵什么时候退房回寝室，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只是临时被拉来帮忙，交情没深到要自己操这份心的程度，之前已经失态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学姐”，沈青的手刚扶到把手上，背后传来史韵的声音。
　　
　　“嗯？”，沈青转身，看着史韵。
　　
　　“今天晚上能在这吗？”，史韵问的很小声，像在和自己说，但是沈青听清了。
　　
　　“好”，沈青想了想终于没想出来自己觉得合适的拒绝的话，答应了下来。
　　
　　单人间，却是大床，沈青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开始沈青还以为史韵的男朋友会来看她，后来才知道，史韵不过习惯了睡大床罢了。
　　
　　沈青陪着史韵吃了点儿东西，才去洗澡。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穿了原来的出来，睡衣也没有带，
　　
　　“我没带睡衣，穿T恤睡，你不介意吧”，沈青出来的时候史韵已经躺在床上了。
　　
　　“不介意”，沈青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关了所有的灯，钻进了被子，浑身僵硬。
　　
　　“学姐”，
　　
　　“嗯？”，
　　
　　“我能抱着你睡吗？”，史韵转身面朝着沈青。
　　
　　“……”，沈青没有说话，史韵也就没动，终于沈青舒了口气之后伸出胳膊从史韵的劲下穿过去，史韵的才轻轻的把胳膊放在沈青的身上，然后是腿，都实实在在的压在了沈青的身上，沈青浑身依然僵硬着，不明白的是，是自己认识的女生都裸睡，还是她们在自己身边都裸睡？史韵好像什么都没穿……
　　
　　史韵在那之后许多年都不明白，自己对沈青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她还是不明白。
　　




十二

　　被拉去凑数参加台球比赛，百无聊赖，坐在角落里等比赛开始。看到8号球台边上出现了个女生，凭直觉我就知道她和我是同一类人，哪类人？喜欢女人的女人。
　　
　　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不只因为感觉她也是个Les，而是因为她打球时候的专著，甚至是因为她不经意翘起的嘴角，我想我一定是疯了，目光一直被她吸引着，被范晓骂不专注，懒得理他。
　　
　　怎么牵了个女生进来，长的还不错，女朋友吗？看她们的眼神，不像，更像姐妹。被发现了啊，我没转头，期待她能看见我，可惜那人只是转了一下头，并没有真往我这边看，便转回去和队友没说笑去了，旁边的女生怎么回事，好像一只幽灵似的，不说话，也不抬头，甚至那人比赛的时候也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
　　
　　中间休息的空，跑去台协那边看报名表，翻了半天才找到：
　　
　　沈青 女 数学系 2002012426
　　
　　原来是02级的啊，还是个理科生。跑回来，接着比赛。时不时的往那边的台子上看一阵。她的比赛全赢了，看她去台协那边签名字，我终于没有管住自己的腿，走了出去，站在了东恒唯一的出口旁边，我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但是就是想认识她，或者说，想要她认识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主动，说出去好像也不会有人信，
　　
　　“学姐，能认识一下吗？我03级的，苏月”，话出口，我就后悔了，我怎么知道人家是我学姐的，她问的话该怎么答? 和她一起的人都笑笑走开了，那个幽灵般的女生没动，我不喜欢她，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与她有没有可能是沈青的女朋友没有关系，听到我的话她们两个都明显的愣了一下，
　　
　　“呃……，沈青，02的，下次比赛见？”，
　　
　　说完，就拉着那个女生走了，还是唐突了吧？
　　
　　留下我自己愣在原地，晚上回到家我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放那几个瞬间，傻死了，竟然那么冲动。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交集了，那晚不过是我一时冲动而已，当然要感谢范晓和袁旭这两个家伙的绝佳表现，我基本没赢过的情况下，打到了决赛，美院vs数学。
　　
　　范晓告诉我决赛的对手的时候，还不忘了加一句，
　　
　　“没指望你得分，你不要给数学系加油，我就谢谢您了”，呵呵，这家伙什么也瞒不住他。
　　
　　比赛那天，我披了头发，穿了一条黑色的半长裙，踩着一双银色的平跟儿鞋就去了，那天目测的身高也就是168左右，我就不穿高跟鞋了。
　　
　　范晓和袁旭见到我，一个劲儿的摇头，问我是来打球还是来招蜂引蝶，末了还说了句，也行，这样对方两男生肯定分神，效果也不错。
　　
　　数学系比我们后到，这次没见到幽灵女生，沈青和范晓袁旭点了头之后，冲我说了句，
　　
　　“师妹好”，就转身找球杆去了。
　　
　　那边数学系的人开始小声开起玩笑，虽然听不清，估计和我的穿着有关系，不加理会。开始装作认真的比赛，男生排在前面比，我有机会凑过去，和她闲聊，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你今天很漂亮”，她倒是不吝啬夸人
　　
　　“谢谢”，我大方答谢。
　　
　　“我们要输了”，她说完还不怀好意的冲我笑笑。
　　
　　我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开始问些美院的课程，系馆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题，偶尔也说说理科楼那边草坪上的狗屎……
　　
　　是个体贴的人，有人开大了空调冲这边吹个没完，她不声不响的走过去，改了风向。
　　
　　那天的比赛我们赢了，她也赢了。我根本就打不过她，所以在前面两局都赢了之后，宣布弃权，比赛提前结束。我不是怕输给她，我是怕我紧张的把人家台布戳坏了。她也不纠缠，点头示意之后，留了句客套话，‘以后有空一起打球’，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直被范晓和袁旭挤兑重色轻友，临阵脱逃，没有操守，也没还口。
　　
　　好像这次我确实有点儿……反常。
　　




十三

　　沈青再看到美院的那个叫苏月的女生是在决赛的时候，落落大方，穿的真够妖孽，不过是沈青喜欢的调子，人也大方，确定比赛赢了之后，干脆的弃权，省的再多打一局费力气了。也许是因为那天是个大晴天，植物性神经控制的沈青，心情大好，临走的时候，甚至留话，说以后有空一起打球。
　　
　　史韵在宾馆住了十天之后，回了寝室，沈青按照之前朋友支的招，帮史韵弄了个假的诊断，慢性阑尾炎，瞒了过去。就转身投入自己的毕业论文了，偶尔会发个短信给史韵问问近况，因为沈青天天泡在实验室，倒是很少能见到史韵。
　　
　　日子就这样波兰不惊的过着，沈青刻意的减少了和李姝的联系，迄今，心有余悸。关于李姝，沈青有过一些惊天动地的想法，可是最后还是作罢了。李姝的家庭是最传统的那种安安分分的家庭，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健在，爸爸妈妈上面孝顺老人，下面爱护晚辈。沈青不想破坏这样的安定幸福，有些幸福是沈青万分渴望却注定得不到的，比如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庭，她不想因为自己让李姝失去这些。许多年经历了更多之后，哪怕是再孤独无助寂寞的时候，沈青从来没有后悔过年轻时候的这个决定，不论李姝怎么想，这都是沈青希望她能有的幸福。
　　
　　经过在澳洲分部的半年多的锻炼之后，叔叔就和栾琪商量着要她回国开始接管家族企业，栾琪没有犹豫，她不需要犹豫，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安排顺理成章，还有一个原因是她要回去的地方是北京，沈青在那。在做了工作交接之后，栾琪没做更多留恋，和在澳洲养老的爷爷奶奶作别之后，就回国工作了。栾琪没有告诉沈青自己回来了，自己确实没有时间见她，而听沈青说，好像也在忙着弄毕业论文需要的实验数据。这一忙，就忙过了，两个人再见已经是沈青研究生开学之后的事儿了。
　　
　　那天栾琪刚刚结束了回国之后接手的最大的一个项目，忙了小一个月，终于有些空闲，让司机把车子开到沈青大学的门口，就让他先走了，坐在车里给沈青打电话，
　　
　　“谁啊？”，电话很久才接通，沈青头一天晚上做完实验，熬夜处理数据，被手机响声叫醒之后很是不耐烦
　　
　　“我”，栾琪听着那边儿怎么感觉有点迷糊呢
　　
　　“你谁啊？”，
　　
　　“栾琪”，
　　
　　“啊？怎么这会打电话，怎么了？”，沈青直接接的电话，并没有注意号码是哪里的，只是奇怪，栾琪怎么会在办公时间来电话，这在栾琪工作之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起来，穿衣服，到你们学校门口来”，
　　
　　“哪个门口啊？”，
　　
　　“西门”，栾琪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座著名学府的大门，其实她对这学校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是因为沈青在这，自己恐怕根本无缘此门吧，果真是爱屋及乌。
　　
　　“你等我，大概十分钟”，沈青说完挂了电话，急冲冲的洗漱，换衣服，跑着下楼，踩着自行车，就往西门奔去了。到了门口，看到栾琪站在车旁边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你迟到2分钟”，
　　
　　“老大，这是离我寝室最远的一个门”，沈青狡辩。
　　
　　“哈哈，你找个地儿把你车放了，晚上一起吃饭？”，栾琪看沈青满头汗，不再调侃她了。
　　
　　“等一下”，
　　
　　沈青在车棚锁了车之后，返回来上车，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个月前吧”，
　　
　　“忙吧？”，沈青没有假惺惺的问栾琪怎么才来找她。
　　
　　“当然，这不一有空就跑来找你了”，
　　
　　“哈哈”
　　
　　“你想吃什么？”
　　
　　“时间还早，我们找个地儿先坐会？”，
　　
　　“行”，
　　
　　“不过姐姐，你这身打扮，我这身打扮，咱以谁的风格为准挑地方啊？”，
　　
　　沈青不是开玩笑，自己穿着T恤，套着仔裤，脚底下是双板鞋，栾琪上边是个黑色的开衫配白色抹胸，灰色的正装裙，标准的office lady扮相，这怎么看都不搭。
　　
　　“你嫌弃我？”，看了眼路边，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了。
　　
　　瞬间的变化，让沈青有点儿懵，
　　
　　“怎么回事？”，
　　
　　“你等我一下”，栾琪没等沈青反应过来，就拔下钥匙下了车。
　　
　　沈青目瞪口呆的看着栾琪走进路边一家商场，没一会，栾琪拎个袋子就出来了，仔裤，人字拖，白T恤，时间真的很短，如果每个女的逛街买东西都这样快，那陪逛的真有福了。
　　
　　“这样行吗？”，栾琪把袋子放在后座上之后，才进来，转过头，假装特别哀怨的看了沈青一眼。
　　
　　“行……”，不是真生气了吧？沈青心里打鼓。
　　
　　“好啦，我就是好久也没这么穿了，咱去哪？”，
　　
　　“雕刻时光？”，
　　
　　“好”，
　　
　　“往前，右拐，大概50米。”
　　
　　栾琪停好车，很自然的下车走到沈青边上，挽上沈青的胳膊，
　　
　　“走吧”。
　　
　　雕刻时光里面很乱，沈青和栾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沈青让栾琪坐下，起身去点单
　　
　　“喝什么？”，
　　
　　“随你”，
　　
　　“好”，
　　
　　沈青还真不知道栾琪喜欢吃什么，她们两个有限的交集里，也就是高三的那个学期，沈青每天都是和李姝吃午饭，她们所有的交流好像都在那间临时给尖子班划出来的教室里。
　　
　　“牛奶咖啡一杯，奶茶一杯，香蕉船，一块乳酪蛋糕”，沈青点了自己知道还算不错的东西之后，就回到座位上。人太杂，她不喜欢让栾琪一个人在那呆着。
　　
　　坐下了，栾琪一直笑盈盈的看着自己，却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沈青不知道，栾琪为什么笑，因为刚才买单，沈青低头捡掉在地上的硬币的一瞬间，脖子里的戒指掉了出来，沈青好像已经习惯了，每次低头这戒指都会掉出来，随手塞进去就好。这傻子竟然戴了这么久，都没有摘下去，栾琪想着就禁不住笑意盈盈。
　　
　　




十四

　　服务生断断续续的上东西，两个人说着分开这半年多发生的大小事情，
　　
　　“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栾总了？” 
　　
　　“找打啊你” ，沈青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欠扁。
　　
　　“对了，有样东西给你”，沈青说着掏出钱包，打开中间一个夹层，掏出一个扣子递到栾琪面前，
　　
　　“上次你走之后，收拾屋子看到的，本来打算送你的时候给你，结果也没送成”，
　　
　　看到扣子的一瞬间，栾琪的脸刷的就红透了，那是自己那天在沈青家过夜的时候掉的扣子，想到那晚，就紧张起来，沈青的话根本没往心里去，伸手去接扣子的时候，就那么抓住了沈青的手， 也不用力，只是轻轻握住从她捏着扣子的拇指和食指之外的三只手指，抓住了就不想再放开……
　　
　　沈青的手被栾琪握住之后，才注意到栾琪的不正常，看向栾琪，栾琪的眼睛注视着她们抓在一起的手，开始沈青还以为她在看手里的扣子，后来感觉到栾琪的拇指在自己手背上摩挲，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栾琪？”，沈青被自己温柔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
　　
　　“嗯？”，栾琪的脸已经不红了，抬起头注视沈青，没松开手，只是将拉着沈青的手连同沈青的手一同放在了桌上。
　　
　　栾琪一反问，沈青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因为被握着手，脸也红起来，周围开始有人往这边瞄过来。
　　
　　“咱们走啊？”，看到沈青窘迫的模样，栾琪提议。
　　
　　“好”，沈青起身的时候，栾琪轻轻的松开了握着沈青的手，沈青把栾琪的衬衫扣子握在手心里，发现手心已经全是汗了，心里却在怀念刚才握住自己的那只手，很软，触目惊心的凉，手凉的孩子没人疼，那为什么我的手这么热，而你的手那么凉？
　　
　　两个人在旁人的注目下，一前一后的走出雕刻时光的大门，栾琪开了车门要上车的时候，被沈青拦下，
　　
　　“我来开，你穿着拖鞋呢”，沈青指了指副驾要栾琪过去，
　　
　　“好”，
　　
　　“上哪？”，在栾琪坐好之后，沈青转头问
　　
　　“去我家”，
　　
　　“好”，
　　
　　两个人除了偶尔栾琪给沈青指路，便没再说一句话，气氛很怪，各怀心事。
　　
　　栾琪不知道怎么和沈青开口来说，再见这人，竟然难以控制，忍不住想去亲近。
　　
　　沈青不是傻子，年初按着时间排序的礼物，还有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在栾琪握住自己手的那一刻，变的再也难以逃避，其实早知道，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也没想到彼此真会再有交集，所以也从未刻意回避过。
　　
　　“到了”，
　　
　　沿着栾琪指着的方向，沈青把车开到一个小区的门前，电子门自动弹开了，沈青开进去之后，把车停在了栾琪指着的一栋楼边上。
　　
　　两个人相继下车，栾琪不说话，沈青就跟在栾琪的后面，一直跟到栾琪的家里。栾琪打开鞋柜，给沈青拿了一双新拖鞋，递过去，还是没说话，自己走进去坐在了沙发上，等到沈青走进来的时候，拍了拍自己旁边，示意沈青坐过去，沈青没说什么，就坐了过去。沈青刚坐下，栾琪就抬起手，扶在沈青的脖子上，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条自己给她戴上的链子，轻轻的扯出来，顺着链子捏住了那个自己穿上去的戒指，抬起来，
　　
　　“沈青，你知道这个戒指的来历吗？”，
　　
　　“你送我的，之前的我不知道”，听到沈青傻傻的回答，栾琪扑哧笑出声来，然后顿了顿，才开始说话，
　　
　　“这是栾家的传家戒指”，栾琪没有告诉沈青，这个戒指几代相传，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
　　
　　“怎么不早说，我弄丢了，你怎么交代？”，有些时候，有些人的想法就是很奇怪，栾琪听到这句，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什么思路啊，本来顺水推舟的表白词，在沈青这句之后，无以为继，栾琪忽然笑了，然后放开了戒指，挪了挪，让自己更靠近沈青，本来不远的距离，现在更近，近到只要稍稍往前，两个人就能贴上彼此的脸，尽管觉得危险，沈青并未退让，冰凉柔软的手扶在沈青的脸上，开始只是手指，然后是整个手掌，
　　
　　“沈青，你知道吗？”，栾琪的语气让沈青觉得她好像很委屈，心疼起来，抬起手盖在栾琪覆盖在自己脸上的手上，
　　
　　“栾琪，我在，你说”，
　　
　　栾琪却不再说话，倾身向前，另外一只手，放在了沈青的脑带后面，扶着沈青的头，吻上沈青的唇，沈青一愣，却也躲不开，任由栾琪吻着，随着吻的加深，沈青好像也失去了控制，另外一只手轻轻的从背后揽住栾琪，感觉到沈青的回应，栾琪的吻越加肆虐，她想要更多，
　　
　　“沈青，想你”，栾琪在沈青耳边诉说着半年来的思念，刚刚热吻过后的嘴唇，吐出的热气，环绕了沈青的耳朵，更要命的是，栾琪含住了沈青的耳垂儿，湿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挑逗着眼前的人本来已经脆弱的神经，
　　
　　“呃……”，沈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哼出声来，栾琪又调皮的咬了一下之后松开了沈青，看着面前脸红得像什么似地沈青，忽然就起了坏心眼儿，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家那晚咱们做过什么？”，问的人不怀好意，可怜的沈青还在刚才的刺激中没醒过来，傻傻的摇头，
　　
　　“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栾琪说完吻住沈青，开始上下其手的脱彼此的衣服，沈青的抵抗并没有什么实质，她脑海里在想自己那天到底做了什么，忽然固定住栾琪还在动作的双手，把栾琪压在了沙发上
　　
　　“栾琪”，沈青注视着栾琪的眼睛，非常认真的问到，
　　
　　“我那天晚上对你做过什么？”，
　　
　　“能做的你都做了”，栾琪注视着沈青的眼睛，答的落落大方。
　　
　　“……”，
　　
　　沈青在片刻沉默之后，吻上栾琪的额头，然后趴在了栾琪的耳边，轻声耳语，
　　
　　“怎么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就那样走了”，
　　
　　栾琪轻轻推着沈青的肩膀，让怀里的人抬起身，扶住沈青的脑袋，注视着沈青的眼睛，开始说话，
　　
　　“对不起，那天我很害怕，怕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所以早上起来就走掉了，只是今天我看到扣子，看到你，就……控制不住”，最后四个字，栾琪说的极轻，轻到沈青几乎都没有听清。
　　
　　“栾琪”，
　　
　　“嗯？”，
　　
　　沈青的吻落下来，温柔至极，栾琪闭上眼睛，感受着沈青的吻，额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唇，下巴，耳朵，脖颈，锁骨……一点一点的吻着，路线与上次竟然一模一样，只是动作温柔的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不像话的让栾琪小声哽咛起来，声音很小，却足够回应了，等到沈青去拉栾琪刚买的仔裤的时候，栾琪抬头拉住了沈青的手，沈青停下动作看着栾琪，不明所以，
　　
　　“不要在这儿”，声音小的可怜，沈青忽然想到上次两个人应该是在沙发上睡的，忽然就红了脸，起身抱起栾琪，
　　
　　“床在哪？”，栾琪的脸顿时红了个透，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要命的理科生，不会问卧室在哪的吗……
　　
　　那天的沈青相比醉酒那晚的急切，温柔的让栾琪感觉自己就像在梦里，每一次吻，每一次抚摸，每一个动作，栾琪都能感到自己被视若珍宝一般，而那个人是沈青，她手到的地方像在点火，开始的侵入还有酸涩的感觉，到了最后，随着沈青的手指在自己身体里□律动，自己只想要更多，除了狠狠的抓住床单和发出让自己都觉得不习惯的喊声，栾琪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栾琪忽然凄厉的叫声和瞬间绷直的身体，让沈青停下手下的动作，一动不动，
　　
　　“弄疼你了？”，沈青吻上栾琪的额头，
　　
　　“……”，栾琪没有回答，只是摇头，她根本没有力气说话。
　　
　　“沈青”，栾琪伸出手臂抱住沈青。
　　
　　“嗯？”，沈青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指，移动之间，栾琪又忍不住发出声音。
　　
　　“好幸福”，栾琪说完拉着身上的人，让沈青覆在自己的身上，不再说话。
　　




十五

　　那天，沈青和栾琪没有再出门，晚饭叫了Pizza解决。除了变换着音调叫彼此的名字，却也没有其他的情话，但也不妨爱意蔓延。
　　
　　第二天早上，沈青和栾琪一起出门，栾琪让司机开车把沈青送到最近的地铁站，直到沈青下车，栾琪才松开了握着的手，
　　
　　“等我消息”，
　　
　　“嗯”，沈青关上车门。
　　
　　沈青的生日在八月底，收到李姝快递来的手链实在生日前两天，沈青坐在桌前，和手里的链子对视了许久，才拨通了李姝的电话，
　　
　　“礼物收到了”，
　　
　　“合适吗？”，
　　
　　“合适，喜欢”， 
　　
　　“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
　　
　　“在哪？”，
　　
　　“实验室”，
　　
　　“那……你忙吧”，李姝说完之后直接挂线，沈青和李姝还是第一次这么尴尬的通电话。
　　
　　李姝并不明白沈青所思所想，近半年来彼此间的联系较以前少了又少，每次打电话，沈青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办公室。开始还当真，到后来能明白其中的刻意。李姝只能隔空猜测种种可能，却怎么也长不开口问沈青，因为每每张口都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立场，这半年怎么了。之前问沈青打算，本想毕业后到一处工作，沈青顺理成章的留在学校继续学业，自己家里更是早早给自己安排好了工作。李姝能明白家里长辈苦心，舍不得自己走远，把自己留在身边，结果想着和沈青又是相隔两地，却也只有叹气的份儿。不是不能走，只是不明那人心意，待到渐渐明了了，好像又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一拖再拖，只不过是自己不肯承认罢了。好不容易，等到沈青生日，买了自己中意也觉得和沈青相衬的手链，快递过去，然后就开始等电话，沈青，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么在意你了，什么时候开始，我面对你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了？
　　
　　沈青原来本科寝室早有潜规则，每逢有人生日，相互也不费心思挑礼物，只是买个蛋糕找个饭店，大家一吃了事。这次因为大家毕业之后工作的工作，读研的读研，也有日子没聚了，更要借机聚聚了，寝室最大的希姐姐早早定了饭店，直接通知大家时间地点，要求到场。生日当天，沈青提早从寝室出门，晃晃悠悠的溜达到了吃饭的地方，进门说了声就被服务员带进了定好的桌儿前，无聊的坐着等人，有电话进来，
　　
　　“在哪？”，栾琪，从上次分开之后有一周多没有联系了。
　　
　　“黄继煌，一会和寝室的人一起吃饭”，沈青并没有告诉栾琪为什么吃饭，她对自己的生日本就不在意的。
　　
　　“吃完还有其他活动吗？”，
　　
　　“不知道啊，有事？”，
　　
　　“你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
　　
　　刚放下电话，就看见站在门口的，赵洁一脸的诡笑，
　　
　　“又和哪个美女勾搭呢？”，同寝四年，寝室的人都习惯了这样和沈青调侃，她的女人缘，出奇的好。
　　
　　“哈哈，果真还是我们在学校的闲，那两个还没来呢”，沈青帮赵洁拉开身旁的椅子，坐下边聊边等。
　　
　　希姐和小豆一起进来的，手里拎了个蛋糕，冲着赵洁就喊，
　　
　　“你最喜欢的口味儿”，
　　
　　“还是你们对我好！想死我了”，
　　
　　沈青在边上看她们肉麻，见怪不怪了，落座，点单，开吃……黄继煌的闷锅吃起来好吃，就是开始等的时间太长，等着光景，谁嘴都没闲着，赵洁张罗着切了她最喜欢的乳酪蛋糕，给大家分了开吃，小豆和希姐在那说着工作中遇到的人和事儿，边说边骂，沈青看着服务生在那憋着乐，自己就忍不住在那笑，这一笑，就引来大家的围攻了，
　　
　　“听赵洁说，你又勾搭一个英语系的小美女？”，
　　
　　“听说美院有一女的追你？”，
　　
　　“你运动会拿了个台球亚军是不是？奖品不交公啊？”，
　　
　　……
　　以讹传讹是很可怕的，沈青才发现，口口相传之后事实就变形了……
　　
　　“呃……，你们说这些都没有的事儿啊，信自己人，信自己人”，
　　
　　“哈哈”
　　
　　其实大家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沈青从未刻意的和寝室那仨人说过自己的取向问题，四年下来，好像大家也都明了，都是自立自强的女子，虽然寝室几只不乏追求者，临到毕业，也没什么风吹草动，
　　
　　“咳咳，你们问完了？”，
　　
　　“你还有事儿要交代？”，三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是不是也该汇报一下八卦动向啊？”，
　　
　　看着三个人同时摇头，沈青就笑开了。
　　
　　打打闹闹的把一顿饭吃完了，大家一合计不是周末，第二天小豆和希姐还要上班，就不去其他地方了，说好了十二月小豆过生日的时候再聚，就结了帐一起往外走，和赵洁一起送小豆和希姐到了地铁站口，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到了门口就不再走了，
　　
　　“赵洁，你车放哪儿了？”，
　　
　　“法学院门口”，赵洁很奇怪沈青怎么停下来了。
　　
　　“那我不和你回去了，一会还有事儿”，也不知道是沈青紧张还是赵洁的表情太八卦，看的沈青的脸一阵红，幸亏是黑天。
　　
　　“哦……那我不耽误你，哈哈”，赵洁说完笑嘻嘻的走开了，留沈青一个人在原地，
　　
　　“栾琪”，
　　
　　“完事儿了？”，
　　
　　“嗯，你不要来接我了”，
　　
　　“怎么？”，
　　
　　“我自己打车过去”，
　　
　　听完沈青的话栾琪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不来了，
　　
　　“好，我等你”，
　　
　　栾琪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没意识的翻着刚刚看完的资料，不过才一周没见，竟然这么想念，那过去的半年，之前的四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呢？
　　
　　门铃响起的时候，栾琪一愣，跑去开门，
　　
　　“怎么进来的？”，楼下还有防盗门啊。
　　
　　“正好有别人开门”，
　　
　　沈青看到沙发前摆着的蛋糕，回身牵住栾琪，
　　
　　“这是今年生日礼物？”，
　　
　　“这是我晚饭”，栾琪看这沈青笑嘻嘻的表情，随口就开起玩笑。
　　
　　“我看看成吗？”，
　　
　　“不行！”，栾琪白了沈青一眼，走过去打开盒子，
　　
　　“哈哈”，沈青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那么大一个布丁儿，盯着栾琪就笑开了，表情分明就在说，你晚饭就吃这个？
　　
　　栾琪知道沈青不喜欢蛋糕，记得沈青很少吃零食，但却对果冻和布丁情有独钟，所以就订做了一个大号的布丁，
　　
　　“你先吃，回头给你礼物”，栾琪说着递给沈青一个勺子和小盘，沈青却一把拉过栾琪，抱在怀里，
　　
　　“栾琪”，
　　
　　“嗯？”，
　　“没事儿”，沈青在栾琪耳边蹭了蹭，放开栾琪，开始大快朵颐，栾琪看着沈青在那吃的开心，只是笑，也不出声，一个布丁没有吃完，沈青的电话，响起来，李姝……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几下，停了之后，又响起来，如果说冲动是魔鬼，那天的沈青就是魔鬼，沈青把电话递给了栾琪，
　　
　　“帮我接”，
　　
　　“嗯？”，栾琪带着疑问，并没有去接沈青递过来的手机。
　　
　　“告诉她我在你家，不方便接电话”，沈青说了句，就把手机放在了栾琪面前
　　
　　“好”，尽管带着疑问，但是栾琪还是照做了，拿起还在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
　　
　　“喂？”，
　　
　　“我找沈青”，李姝打电话是要找沈青说声生日快乐的，下午电话挂的匆忙，忘记讲了，没想到听到的声音不是沈青，
　　
　　“她在洗澡，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情吗?我要她挂给你”，栾琪拿起电话的时候看到了李姝的名字，大概明白沈青的意图了。
　　
　　“哦，那好，谢谢”，说完这句话，李姝就挂了电话，手机掉在地上，浑然不觉，真想哭的时候原来是哭不出来的……
　　
　　栾琪放下电话的时候，沈青在那埋头吃着布丁，不声不响，只是手却在抖。
　　
　　“沈青”，栾琪坐过去，抓住沈青的手，把沈青手里的勺子拿下来放在桌上。
　　
　　“沈青？”，沈青和李姝的情分栾琪是知道的，沈青在干嘛，栾琪大概也能猜到，只是有些时候爱让人盲目，有些时候爱让人自私……等到想到停下来的时候，却发现故事早就曲终人散了。
　　
　　沈青的残忍不仅仅是针对李姝的，但是不可否认，最直接遭受的人是李姝。沈青都不知道是自己在放手，还是自己在逼李姝放手……，那时候的沈青只咬定了一点，就是绝不带李姝走这条路。
　　




十六

　　“栾琪”，
　　
　　“嗯？”，
　　
　　“对不起，拖你进来”，沈青说着，把栾琪圈到了怀里。
　　
　　“说什么呢，拿我当外人？”，
　　
　　“我是混蛋”，
　　
　　“你是混蛋，也是个招人喜欢的混蛋”，
　　
　　你当我愿意看你周围美女环绕，千丝万缕？
　　
　　十七岁第一次和你面对面，那女孩儿就扔了个水球在你身上，一身狼狈，你竟然都不生气，只是把水擦干，甚至连报怨都没有一句，好像理所当然。图书馆，凉亭，走廊……校园里经常能看到你们相映着飞扬的笑脸。到了尖子班，教室不在原来的教学楼里，间操，午间一有空你都是第一个冲出去，去找的是谁，当然清楚。每次只要她站在门口，你就立马暂停手里正在给人讲的题目，笑嘻嘻的跑着出去……
　　
　　二十一岁，醉酒后做 爱，你迷迷糊糊泪流满面，却一句话都没说，多害怕你把我错当你青梅竹马的的某人。原以为自己可以淡定从容，每每回想那晚，都会想你是不是也会和别人那样缠 绵。在澳洲，再忙，每天都抽时间在网上等你，多怕断了联系太久，你会忘了我？
　　
　　这许多话，栾琪从未对沈青讲过。闲下来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反复纠结，只是每每思绪烦乱，最后只要想到沈青的笑脸，便也作罢，算了，反正也喜欢不上别人了，而这注定交给家里的一生也不在乎和沈青耗着。当真应了金老先生那首诗了，
　　
　　“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
　　
　　我就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看看这落寞的人间
　　
　　感觉到沈青的肩膀在抖动，就知道她在哭，
　　
　　“心疼了？”，
　　
　　“嗯”，沈青闷闷的回答。
　　
　　栾琪不再说话，只是抱着沈青，任由她在那掉眼泪。而后那么多年沈青和栾琪两个人，在人前千面万化，看到对方泪眼的却只有彼此。
　　
　　沈青哭够了，倒有些不好意思，站起来直接转身跑到了洗手间。栾琪开始收拾桌上的布丁，沈青还没出来，栾琪走到卫生间门口，顿了顿，推开门，看到沈青面对着镜子，手和脸都没擦，对着镜子发愣，走过去关了水，拿起毛巾，拉过沈青，开始擦手，然后是脸，忍了忍还是问了，
　　
　　“要不要给李姝打个电话？”，栾琪问的时候眼睛盯着沈青的手，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只是她看不得沈青这样，反倒跟着乱了方寸。
　　
　　沈青摇了摇头，
　　
　　“你洗个澡吧，我去给你拿衣服”，栾琪说完走出去，这样的突发事件，让栾琪准备的礼物却不知道怎么送了。
　　
　　没多久浴室里就响起了水声，栾琪拿出来之前就给沈青买好的居家服，放在卧室床上，一会沈青围着浴巾打开了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衣服在卧室床上，你换上吧，我去洗澡”，栾琪看到沈青拽着浴巾的窘样儿，笑着就走进了浴室，
　　
　　沈青换衣服的时候还在回忆自己在浴室看到的一切，和上次来大致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细微的不同处，却很明显，所有的用品都换成了两人份的，牙刷，杯子，毛巾，浴巾……
　　
　　栾琪进来的时候，沈青正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听到栾琪的声音，抬起头，就笑了，自己该抱歉的不是吗？利用栾琪达到了让李姝断了某种念想儿的目的，好像自己刚才一直在想李姝会有多难受，却忘了眼前的这人可能有的种种不快。这样想着，招手让栾琪坐在自己旁边，接过栾琪手里的毛巾，给栾琪擦起头发来，栾琪不说话，感受着沈青轻柔的动作，半长的头发，没一会，也就干了，沈青把毛巾扔在床边的柜子上，从后面拥住了栾琪，细细的吻着栾琪的肩膀，耳朵……受不了耳边传来的阵阵热气的栾琪转过身迎上沈青的唇，沈青的一只手揽着栾琪，另一只手却已经把栾琪的浴巾扯掉覆在了胸前隆起的柔软上，栾琪配合的躺在了床上，发现自己竟然变的色 情了……想到这儿，羞红了脸，忍不住把头埋在沈青肩胛处，
　　
　　“怎么？”，沈青不明所以的问话，惹来的是栾琪在她肩膀上的一圈牙印儿，而后是更热烈的吻和纠 缠。
　　
　　夜色很美，床上是缠绕的分不开的两个女子，安静从容。
　　
　　“栾琪”，
　　
　　“嗯？”，
　　
　　“有你真好”。
　　
　　感觉怀里的人一颤，沈青搂的更紧了些，不再做声，安心入眠。
　　
　　




十七

　　接下来澳洲分部有突发事件发生，栾琪忙了好一阵，处理妥当，给沈青打了越洋电话，约好晚上一起吃饭，途中栾琪反反复复的捏着手里的钥匙包，这个钥匙包是自己在澳洲时候一眼就相中的，当然价格不菲，本来打算送给沈青，后来竟然有个想法，就是我先替你用用，就拿来放钥匙了，生日之前早就换了钥匙，准备给沈青，只是这次的生日礼物栾琪本来就觉得有些忐忑，到了生日当天因为突发状况，更是没有机会提及，只是今天，一定要送出去了。
　　
　　栾琪到的时候，沈青正在校门口和一女生说话，远远看过去，好像熟人，缓缓开过去，停车，开门，没等沈青介绍，栾琪就认出，面对沈青的是谁，世界真小，
　　
　　“史韵，好久不见”，
　　
　　“栾琪姐？”，看着两人好像旧相识，倒是把沈青弄糊涂了，不过随即反应过来，家乡那么小个城市，政界关系盘横交错，两个家的小孩儿认识也算平常。
　　
　　两个人说完都看着沈青，沈青马上自我介绍开了，
　　
　　“我和栾琪是高中同学”，
　　
　　“史韵是我小师妹”，栾琪心里想着，史叔叔家这个小女儿应该是文科的啊？过年吃饭的时候好像还提起来了，怎么就成了你沈青的小师妹了，想归想，嘴上还是客套起来，
　　
　　“史韵，我找沈青吃饭，一起来？”，史韵在家时候陪父母和栾琪父母吃过饭，早就听说栾家长女的种种事迹，女人嫉妒心使然，对栾琪并无特别好感，甚至隐隐有些反感。自己在校门口偶遇沈青，本想一起吃饭聊天，沈青说在等人，没想到等的竟是栾琪，想到她们认识在先，忽然就有些意兴阑珊，
　　
　　“不了，我晚上约了人”，史韵说完冲栾琪和沈青点点头，告别离开。
　　
　　沈青上车，栾琪注视史韵的背影有一会，才转身上车，感觉怎么这么奇怪？
　　
　　“据我所知，人家不是你们院的吧？”，栾琪戏谑的问着，
　　
　　“呃……嗯，她是英语系的”，沈青挠挠头，自己不能自报家门，说这是我没事儿闲的帮英语系迎新，招上的小美女吧。
　　
　　好在栾琪并没有接着往下问，开车带着沈青去了海底捞，火锅，真是好东西，只是穿着三四万的套装，跑来吃火锅的人并不常见，栾琪走进去才注意到自己竟然忘了换衣服，轻轻叹气，爱情果真神奇，让人不知不觉乱了方寸。
　　
　　填饱肚子的沈青和栾琪又坐在车里的时候，栾琪递过来一个小包，沈青打开，是个钥匙包，不是新的，包里面的钥匙倒是新的，沈青抬起头看向栾琪，一脸疑问，
　　
　　“生日礼物，那天，忘送了”，
　　
　　“钥匙？”，
　　
　　“我在嘉园国际有套房子，7号楼1单元16层B号，这是钥匙”，
　　
　　“包养我？”，沈青的忽然话里带刺儿，嘉园国际因为沈青所在的大学毕业的精英们对母校异常留恋，早在北京房市还没涨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高的可以，而今沈青看着手里的钥匙忽然就不明白栾琪的用意了
　　
　　“沈青，你可以不要，不住，但是你不要把事情想复杂”，沈青不做声，这个解释她并不满意，
　　
　　“房子是三年前买的”，沈青听了，有些动容，三年前，是嘉园国际开盘的时间，栾琪竟然那时候就在这买了房子，而这个地方离栾琪的公司并不算近，可以说，除了为了她，沈青想不出栾琪有什么理由在这买房子。
　　
　　“栾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礼物我不能收”，
　　
　　“好”，栾琪听了沈青的话，也不纠缠，沈青的反应也有所预料，自己想好的很多话便没再说，看沈青把钥匙包递过来，栾琪加了一句，
　　
　　“但是钥匙你留下，我今天以后住那儿了，你要常来，房子里有什么你都不看，就不要了，别后悔”，
　　
　　栾琪看着目瞪口呆的沈青，心里嘟囔着，你当我送间空房子给你的啊，切。
　　
　　记得三年前叔叔说要送栾琪一套房子，给了栾琪一沓儿楼市广告，要栾琪挑地方，栾琪本来没想要的，结果看到嘉园国际的广告之后，就要了，还被爸妈好一顿调侃，说自己女儿果真沿袭了爷爷的商人本色，越大越贪财了，敲了叔叔一套300多万的房子，还不算装修。
　　
　　听了栾琪的话，沈青才知道自己确实想多了，伸出的手收回来，把钥匙包放在了口袋里，
　　
　　“那咱去房子看看？”，看着嬉皮笑脸的沈青，栾琪摇摇头，故意不理她，踩着油门，直奔嘉园国际。
　　
　　房子是栾琪叔叔早就给装好了的，栾琪也是在有了搬进来和沈青同住的想法之后，才开始陆续的往里填东西，占用了栾琪好大部分的休息时间，一赶再赶，总算是在沈青生日之前收拾妥当了，栾琪忐忑的不是沈青会不会收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忐忑的是，沈青会不会愿意和自己一起朝夕相对，看来自己是把事情搞反了，交流还真是重要。
　　
　　是夜，沈青和栾琪开始了同居生活。
　　
　　同一夜，史韵破天荒的去沈青寝室找沈青，被告知沈青今晚不回来了。去之前史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想去找沈青，倒是从沈青寝室往回走的时候，史韵才有些明白自己的心意，她是想去验证些什么，验证什么呢？当时的史韵是不清楚的，等到清楚的时候，却早已物是人非。
　　




十八

　　沈青除了衣服基本没有拿什么东西去嘉园国际的房子，栾琪几乎准备了一切。
　　
　　开始时候两个人相互调整适应，很快就养成了默契。
　　
　　每天早上两个人同时醒来，栾琪都会先去洗漱，整理，沈青都是先窝在被窝里，等到差不多了便起来洗漱，然后两人一起出门，沈青的早饭不是去食堂，就是在M记解决，而栾琪则是去公司吃备好的早餐。一整天，两人一个泡在实验室，一个坐阵公司。在习惯栾琪的晚上回家的时间以后，沈青的午饭时间比以前是要晚了，踩着食堂快关门的点儿吃午饭。栾琪没有应酬不用加班的时候晚上七点左右才能到家，所以基本上沈青六点会从实验室走出来，来得及也有时间的时候就买些菜自己来做，其他时候就叫外卖，或者直接从饭馆带回家等栾琪一起吃。有时候栾琪会把工作带回家来做，沈青就对着自己的笔记本处理数据，看看文献。偶尔沈青有实验要赶，晚归的时候，桌子上也会有杯牛奶等着……几个月下来，两个人都习惯的很，开始的忐忑完全没有了，嘉园国际的房子，对两个人都有足够的吸引力，是因为房子里有另外一个人。
　　
　　有一天，栾琪在书房看资料，沈青窝在沙发上上网，看到一句话，爱的最高境界是经得起平淡流年，抬起头，穿过书房的门，看到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资料的栾琪，就那么笑开了，平淡流年不过是这个样子吧？两个人都有点儿工作狂的嫌疑，住到一起将近三个月，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抱在床上睡觉，是不是也要安排些家庭娱乐活动了？沈青这么盘算着，却不确定该做些什么，毕竟，栾琪那一个大公司都等她做主呢……
　　
　　“栾琪”，
　　
　　“嗯？”，栾琪从一堆报表里抬起头，看向沈青
　　
　　“我们周末去爬山？”，沈青一边探寻着问栾琪，一边暗自希望这位大姐这周末有空。
　　
　　栾琪放下手里的报表，走到沙发边上，把沈青抱在腿上的电脑，放在茶几上，躺在沙发上，让自己的脑袋占着原来电脑占的位置，眯着眼睛，在沈青怀腹间蹭来蹭去，
　　
　　“我周五告诉你有没有时间，好不好？”，
　　
　　“好”，沈青扳起栾琪的脑袋在她唇上印下了一个吻，拍拍栾琪的脸，
　　
　　“去吧，我可不想你熬夜成熊猫眼”，沈某人扶起怀里的人，一直从后面抱着送到书房，又做恋恋不舍状，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卫生间，洗澡去了，栾某人，笑意盈盈的目送沈同学进了卫生间，才低头开始工作，心里念着，周末前怎么安排好时间让出一天空闲来。
　　
　　周五的下午沈青接到栾琪电话，被告知这个周末全部休息，想着栾琪一直都没有休息，沈青放弃了去远郊的计划，决定周六就近和栾琪去爬个香山，周日让栾琪在家好好歇着。
　　
　　晚上沈青准备好了爬山的必须用品，打了电话问了栾琪，说她的运动装备都在家呢，不用沈青准备。栾琪回来的很晚，两个人洗了澡就直接睡下了，一觉就到了天亮，看着旁边睡得熟熟的栾琪，沈青没忍心叫醒她，悄悄的下床，要准备早饭，这是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一起吃早饭，沈青还真不知道栾琪吃什么，挠挠头，穿上衣服，去M记打包了两份儿早餐，进门看到栾琪睡眼朦胧的坐在沙发上，栾琪一见到沈青，顿时精神不少，
　　
　　“你上哪儿了？”，果真大脑短路，沈青冲她摇了摇手里的纸袋。
　　
　　“哦”，
　　
　　栾琪应了一声就站起来，去洗漱，沈青拿了登山包，去装吃的用的，看着装好的鼓鼓囊囊的包，沈青自己都笑了，香山啊，竟然带了这么多东西。
　　
　　栾琪和沈青一起吃了早饭，就跑进屋里换衣服去了，沈青看着站在面前一身运动装的栾琪，还真是耳目一新，见过她学生妹的装扮，见过她OL的装扮，运动装的栾琪还真是第一次见，忍不住，走上前，来了句，
　　
　　“看着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啊”，招来一顿拍打，两个人就出发了。
　　
　　爬山了，沈青才发现，这家伙真的只是像那么回事儿，而真不是那么回事儿，上到半山就开始喘啊喘的，走走停停，爬上了香山，栾琪站在扶栏边上，风吹的头发飞扬起来，沈青走到栾琪身后，搂住栾琪，
　　
　　“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栾琪答的是实话，在沈青边上，她的思绪通常是放空的，这个人可以让自己卸下所有防备来面对，她对她信任至此。
　　
　　“喜欢吗？”，
　　
　　“喜欢”，
　　
　　两个人在山头上呆了一会儿，就要下山。想起栾琪上山的艰苦历程，沈青坚持坐缆车下山，然后取了车回家，栾琪自动自觉地跑到了副驾上坐着，笑嘻嘻的让沈青开车回去。
　　
　　一到家，栾琪就冲到沙发上趴在那不动了，
　　
　　“我真是好多年，运动量没这么大了”，
　　“我看你还真缺乏锻炼啊！”，沈青放好东西，走到沙发前坐下，
　　
　　“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肌肉”，沈青拉着栾琪把她推进了浴室，暗自想自己的决定真是对的，觉得身上都是汗，沈青没等栾琪洗完，就去了不常用的客卧的浴室洗澡了。
　　
　　沈青从浴室出来，栾琪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嗯，您放心”，
　　
　　“……”，
　　
　　“好，史叔叔再见”，
　　
　　栾琪放下电话，心里犯嘀咕，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史韵竟然会和她爸爸说在学校门前碰到自己，老爸和史叔叔吃饭，提起这事儿，就打来电话，客套几句，这种客套倒是常见，只是史韵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沈青看栾琪的表情有些严肃，走过来坐在栾琪旁边。
　　
　　“没什么？”，栾琪摇摇头，窝进沈青怀里，尽管心里还在犯嘀咕，也不想他了。栾琪睡了个长长的下午觉，就穿戴整齐，T恤，仔裤，板鞋，帽子，还戴了个大大的墨镜遮住脸，硬拉着沈青要她带着参观沈青学校去了。
　　
　　一路上，栾琪挎着沈青，引来不少人侧目，沈青无奈的摇摇头，看了栾琪一眼，
　　
　　“我在这儿呆第五年了，就没被这么多人看过！”，
　　
　　“我这没啥吧”，栾琪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看自己和沈青，自己一没穿奇装异服，二脸也不是国色天香，况且根本就没露出来多少，身材也称不上魔鬼，这什么情况？
　　
　　“哈哈，学校孩子少见多怪了”，沈青并不在意，只是逗逗栾琪罢了，接着拉着她逛自己喜欢的学校的各个地方，理学院，图书馆，礼堂，操场……
　　
　　溜达完了出校门的时候竟然碰到了苏月，那孩子直接一句，就把沈青给噎死了，
　　
　　“学姐，女朋友？”，沈青顿时石化，刚想否认，旁边的栾琪倒是大方的点了点头,自己也不能跟着摇头吧，也点头示意，
　　
　　“呵呵，这我朋友，栾琪”，沈青给苏月介绍栾琪
　　
　　“这我师妹，苏月”，栾琪伸出手，
　　
　　“师妹，你好”，这句师妹让沈青冒了冷汗出来。
　　
　　“栾琪姐，你好”，
　　
　　打完招呼，沈青赶忙拉着栾琪走掉了，忽然手上一疼，被栾琪掐了一下
　　
　　“你师妹还真多啊，怎么没见师姐啊？”，
　　
　　“呃，哈哈，我就是师姐”，那天逛完大学，回到家被栾琪调侃了一晚上，沈青得到了这样一个血泪的教训， 
　　
　　“原来什么样的女人都是会吃醋的，别管她看起来多大方”
　　




十九

　　萌芽
　　
　　转眼就又快到寒假了，准备考试的时候，史韵想着也许可以和沈青搭伴儿回家，就打电话给沈青，
　　
　　“学姐，你最后一门什么时候考完？”，
　　
　　“1月16号，怎么？”，沈青正在商场给栾琪挑新年礼物，看到史韵的电话，还是接了起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史韵1月14号结束考试，想着也许可以等沈青几天。
　　
　　“我？还没定呢，买不着票了？”，沈青想着估计小孩儿买不到票，找自己帮忙。
　　
　　听了沈青的话，史韵先是很失落，后面的内容又让史韵心里很暖，感觉沈青真是体贴，
　　
　　“嗯，火车票不好买”，史韵可以找到很多人买票，但还是打算问沈青买。
　　
　　“我给你问问，你要哪天的？”，
　　
　　“17号的吧，先谢谢啊”，这样16号你考完试，还可以请你吃个饭。
　　
　　“行，等我消息，先这样”，
　　
　　“好”，沈青听到史韵答应之后，挂了电话，继续给栾琪挑礼物，史韵其实是想叫沈青一起过新年的，结果到底没说出口，本来应该很普通的邀约，因为自己带了感情，反倒很难做到了。
　　
　　沈青最后锁定了一个项链，付完账拎着出了商场门，给老妈在保险公司的徐建打了个电话，
　　
　　“姐姐，你怎么有空找我啊？”，
　　
　　“别贫了，帮我买张17号从北京到哈尔滨的T17，卧铺啊”，
　　
　　“谁这么大面子啊，你这么多年买票都自己去的”，徐建这家伙，早就告诉过沈青，买不到票可以找自己，结果人这位姐姐第一次找自己就是为了别人。
　　
　　“上次打球带去那个师妹，你惦记的话，正好表现一下”，
　　
　　“你哪天回去，顺便给你带一张得了”，
　　
　　“不用，我还没定呢，谢谢关心哈”
　　
　　“好，买到通知你”，
　　
　　“好的”，
　　
　　近了年末，栾琪要参加的酒会饭局突然暴涨，每天都回来的很晚，但是每次都饿的找吃的……沈青想着路过吉野家的时候就带了两份儿牛肉饭。到家的时候，栾琪还没有回来，沈青把吃的放在了餐桌上，打开电视边看体育新闻，边等栾琪。
　　
　　一年一晃竟然就快过去了，想起去年自己这时候正在寝室床上窝着和李姝打电话，不知道李姝在干嘛，从自己生日那次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拿起电话，拨过去，
　　
　　“是我”，接通之后，李姝那边没有声音。
　　
　　“知道”，李姝没有想到沈青会打电话过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新年快乐”，沈青本想问李姝这阵儿过的好不好，却问不出口，如果不好也是你惹的。
　　
　　“没了？”，
　　
　　“呃……好吗？我是说你最近……好吗”，
　　
　　听到沈青的磕磕巴巴的问话，李姝忽然又生气又好笑，你沈青什么心思我不知道？那我算白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那次沈青的电话被别人接了之后，开始李姝是想等沈青给自己一个解释的，后来回想，那之前沈青的行为就已经说明问题了，何必再苦苦相逼呢？如果这辈子不能和沈青在一起生活，那也不想失去沈青这个朋友。沈青做事情会考虑很多，李姝难受那会儿回家呆着，忽然发现自己要抛弃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的想法有点儿自私，自己转身看看，这里面的哪一位都不会接受自己和沈青一起生活的吧，想通了，反倒不气沈青了，只是真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倒是沈青这个犹豫半天问出的好吗，让李姝明了了，沈青对自己的在意。沈青这人，面对无关紧要的人的时候，顺溜的很。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说好不好！”，
　　
　　“嗯……”，沈青忽然有点懵，不知道李姝这姐姐会问出啥
　　
　　“上次我给你打电话，谁接的？”，
　　
　　“栾琪”，沈青想都没想就答了
　　
　　“什么关系？怎么混到一起的？！”，
　　
　　“李姝……我……”，
　　
　　沈青没有解释，如果真什么没有的话，她肯定会矢口否认的，这算是承认了。尽管早就知道大概的答案，但是沈青说出栾琪的名字的时候，李姝还是小小失落了一下，到底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了啊？那个高二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记忆深刻的女生，她站的和沈青那么近，扔在沈青身上的水球嘣在她身上也不少，来不及道个歉，就躲在角落里看沈青的笑话，本来以为那女生会生气或是尖叫之类的，结果人家淡定的站在那，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拎着沈青递过去的一张纸，看着沈青擦干身上的水，就进教室了。高三，学校弄了尖子班，沈青开始频频的提起她的同桌，甚至从来不带英语书和卷子回家的沈青，开始大量的做英语练习，自己看到问，那家伙还说同桌督促做，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让英语烂下去了。最近的寒假沈青家摆着的那么一大堆礼物，更是能看出来这女孩对沈青不一般。不过沈青是个傻子，以为谁对谁都那么好，或者她只是装傻罢了。
　　
　　“电话里说不明白，就等你回来请我吃饭，交代清楚！”，
　　
　　听到李姝恶狠狠的讨债声音，沈青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放下了，回答也脆生生的，
　　
　　“好！”，
　　
　　“好你个头，等见面收拾你，不说了，看晚会去了”，挂了电话，李姝就跑去陪爷爷奶奶看晚会去了。
　　
　　放了电话，沈青洗了个澡，接着看电视了，栾琪到家的时候，离新的一年还有一个半小时，一脸疲惫，沈青走过去把栾琪抱在怀里，吻了吻额头，
　　
　　“坐会儿去洗澡，饿不饿？我把吃的热热？”，
　　
　　“好，我这就去洗”，
　　
　　栾琪洗澡出来看到沈青坐在餐桌边上，径直走过去，坐在沈青的对面，先吃了口饭，才抬头，
　　
　　“你和史韵很熟吗？”，想起刚才吃饭时候那女孩三番五次的提起沈青来，栾琪有点挠头。
　　
　　“还行啊？怎么忽然问这个？”，沈青很奇怪栾琪忽然问这个
　　
　　“史韵她爸爸妈妈来北京了，我招待一下，今天晚上和他们一家吃的饭”，
　　
　　“哦”，
　　
　　“我弟弟被你师妹给迷住了”，
　　
　　不过我看那女孩儿好像对你更感兴趣，栾琪这后半句没从嘴里说出来，一同去的还有栾琪叔叔家的弟弟，栾宇，很明显那小子看到史韵眼睛都亮了，司马昭之心啊。回想晚饭时候的感觉很奇特，自己的爱人沈青在某一时段几乎成了饭桌上人们的谈论主题，史韵眉飞色舞的说着她上高中时听说的关于她的学姐沈青的一些传闻，什么总是逃课考试还是学年前几名，英语经常不及格，还说了在校医院门口碰到沈青导致沈青喷鼻血的经过，总之就是对她很照顾……抛开沈青和史韵虽然是同一个高中毕业的，但是应该根本没同时在学校上学这点不说，更让栾琪觉得奇怪的是史韵不像那么多话的人，为什么说到沈青她那么……那么……“兴奋”，这是栾琪想了很久才找到的觉得合适的一个词，只是如果栾琪能预料到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她不会仅仅找一个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晚史韵的状态就算了。
　　
　　“哈哈，那让他追啊”，沈青笑着把栾琪盒子里的洋葱往自己这边儿挑出来。
　　
　　“史韵没有男朋友？”，
　　
　　“之前有，现在不好说”，沈青实话实说
　　
　　“嗯？你每个师妹的事情你都这么清楚？”，栾琪揶揄沈青
　　
　　“呃……不是，之前在家碰到过她和她男友，不过后来再没见了，就不好说有没有了”，沈青想起陪史韵手术的事情，按常理，应该分了吧……只是自己不想说史韵堕胎的事情，所以就简单解释了，
　　
　　“有的话，我可以帮咱弟弟出谋划策，抢过来啊”，
　　
　　“你抢过谁的啊？”，
　　
　　“我好像用不着抢吧？”，沈青说完坏坏的冲着栾琪笑，
　　
　　栾琪瞪了沈青一眼，低头吃饭，不再理她。
　　
　　“我今天捡了个盒子，一打开是个项链，你看你喜欢不？”，刚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沈青就放了个盒子在栾琪面前。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送个礼物都要这么别扭……这种家伙真是……，
　　
　　“我帮你戴上吧”，沈青说着拿起盒子，示意栾琪转身背对自己。
　　
　　栾琪偏偏拧过身，和沈青面对面，沈青凭感觉把项链儿给栾琪戴好了，栾琪抱住沈青的脑袋狠狠吻了一下，就跑去照镜子了，沈青坐在沙发上想着，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送东西给栾琪，起身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对着镜子傻笑的美女总裁，直接掳到了床上，睡觉。
　　




二十

　　二十
　　
　　妒忌
　　
　　一周之后，沈青从徐建那拿到火车票，给史韵发了条短信，
　　
　　“票拿到了，有空找我拿”，
　　
　　“谢谢！晚上一起吃饭吧，谢你”，
　　
　　“不用了，明天有门考试”，
　　
　　“哦，那改天找你取票吧”，
　　
　　“ok”，
　　
　　“^_^”，
　　
　　沈青只是不想和史韵一起吃饭才说第二天有考试的，这女孩儿和栾琪认识，为了保护栾琪，自己总要保持些距离。好像栾爸栾妈也知道自己和他们女儿一起住，只不过肯定不知道具体怎么个住法儿吧，否则，家里早开锅了。
　　
　　沈青想想和栾琪在一起有四个多月了，其实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以后怎么个过法了。只是从父母去世之后，自己一直都很少想太远的事情，过一天算一天，谁知道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会有谁又不在了。被自己吓一跳，难道自己没有想和栾琪一辈子吗？一天一天的过，不经意的就把一辈子过完了吧？父母去世之后，对很多事情都失了兴趣，做的都是必须做的。以往可以让自己开心的那些活动，好像都打不起精神来。原来的隐约成型的人生计划，忽然失去了两个核心。好在从小自己就独立的很，日子倒是能过的下去。只是好像也是可以过，也可以不过的状态。对自己很不在意，如果出了些意外死掉反倒好的很，只是却比以往更在乎周围人的健康和安全，死撑是什么状态？完全不能想象再有一个在意的人出事儿，父母去世之后，沈青每次在早上或者稍晚的时候接到电话，心都会先紧上一下，后遗症吧，接到电话被告知父母去世，是在早上刚开机的时候。和栾琪住在一起之前，沈青经常会睡到半夜突然醒来，盯着黑暗中模糊地天花板，然后等困倦之后再次睡去，现在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偶尔醒来，看着旁边的睡容安宁的女子，沈青之前觉得空荡荡的心好像就不那么空了。只是沈青有些担心，这样的日子也许不会长久，父母事故之后，沈青心里多出了一种自卑，好像隐约觉得自己是不该得到幸福的，为什么却说不清楚，总之每天提心吊胆，好在没有人察觉。甚至栾琪，也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沈青想着想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栾琪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了，看到沈青睡在沙发上，眉头紧紧皱着，栾琪很少能看到沈青的睡相，因为她入眠比沈青快的多，她不知道，沈青通常在她睡着很久之后才能入睡，不开心了吗？栾琪去卧室拿了毯子，给沈青盖在身上，又看了一会儿，就去洗澡，没有叫醒沈青，第一次自己躺在这张床上，有些东西如果你从来没有尝过它的滋味，别人怎么形容也许都不足以吸引你，而尝试过了，也许就会沉迷，比如沈青的怀抱……栾琪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睡着。早上醒来的时候，刚一动，栾琪就发现自己在沈青怀里，她这一动，沈青也醒了，给了栾琪一个大大的熊抱，
　　
　　“早” ，
　　
　　“早，我今天晚上回来一起吃晚饭”，
　　
　　“好”。
　　
　　洗漱完了，两个人和往常一样一起走出家门，然后各自上班上学。
　　
　　到了中午，沈青拖拖拉拉的去吃饭，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看到史韵正好走出来，正好，把火车票给她，
　　
　　“史韵”，
　　
　　“沈青”，
　　
　　“刚吃完啊？”，
　　
　　“嗯，你才吃啊”，
　　
　　“嗯，习惯了，正好把火车票给你”，沈青说着拿出钱包，把票拿出来递给了史韵。
　　
　　“麻烦了啊，等下给你钱”，史韵也掏钱包，给沈青拿钱。
　　
　　“不麻烦，正好有人能买到”，沈青本来想说是上次打台球的时候那个徐建给你买的，想到史韵也许不想提那会儿的事情，就改口了。
　　
　　“呃……我没有零钱给你啊”，沈青看到史韵递过来三张毛爷爷，车票是二百八十多。
　　
　　“就这样吧，要不你请我喝东西也行？”，
　　
　　“好，有空吗？现在？”，沈青想着反正吃饭，一遍了。
　　
　　“有”，
　　
　　沈青拉着史韵去了旁边的校园餐厅，食堂可没什么东西好喝的。
　　
　　沈青叫了pizza，史韵要了杯咖啡，
　　
　　“几号考完？”，沈青最怕冷场，开始和史韵说话。
　　
　　“14号”，
　　
　　“哦”，沈青说完塞了块pizza，还真饿了，早上没吃饭，
　　
　　“你尝尝，还不错”，沈青说着，把铁盘往史韵那边推了过去，
　　
　　“好，学姐喜欢吃pizza？”，
　　
　　“还行，方便，在家或寝室的话，可以用手啊”，沈青乐呵呵的答着。
　　
　　“学姐16号上午考试，还是下午考？”，史韵想着找沈青吃饭的事情，想看看沈青什么时候有空，
　　
　　“晚上的”，
　　
　　“那17号请你吃饭？我知道一家西餐厅pizza不错，可以去尝尝”，史韵期待的看着沈青，
　　
　　“嗯……，你不用收拾东西？”，沈青还在想着推辞，
　　
　　“没多少东西的，学姐要是有空就一起吃个饭吧”，
　　
　　“好”，沈青也找不到特别好的理由推了，况且好像史韵也找了自己几次了。
　　
　　====================
　　
　　史韵考虑再三，还是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餐厅，醉爱，名字她也很是喜欢。
　　
　　转眼17号就到了，史韵很早就去了醉爱，但是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沈青已经在那了，
　　
　　“来了”，
　　
　　“到多久了？”，史韵走过去揽住沈青的胳膊，沈青轻微的顿了一下，随着史韵往里走了。
　　
　　“有预定吗？”，刚一进门服务生就迎了上来。
　　
　　“有，姓史”，
　　
　　“这边请”，
　　
　　随着服务生到了座位前坐下，交代史韵点单，沈青就开始发起呆来，每天从家里到实验室都会经过这家餐厅，名字不错，只是从来没有进来过。灯光很昏暗，还没喝就已经醉了，确切的说是晕了，倒是名副其实。
　　
　　“喝点儿酒？”，史韵和沈青商量
　　
　　“我酒精过敏，就不喝了，你随意，好吧？”，沈青听到酒，头就疼。
　　
　　“这样哦”，史韵冲沈青点点头后转向点单的服务生，
　　
　　“一瓶Whiskey，给她上白水”，和上菜单，递给沈青，
　　
　　“学姐，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想吃的”，沈青从史韵手里接过菜单，递给了服务生，
　　
　　“没有了，就这样吧，第一次来，不知道什么好吃”，然后沈青开始后悔了，因为服务生确认了菜单离开之后，沈青不知道和史韵说什么了，气氛有点尴尬，至少沈青觉得尴尬，
　　
　　“东西收拾好了？”，知道史韵是晚上的车，沈青特意嘱咐了吃饭要中午。
　　
　　“嗯，没什么东西的，学姐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还没定”，沈青回家除了李姝也没什么人必须见了，栾琪在北京，没什么必要的事情，应该不必回去了，想到栾琪，，有了她，自己也不算无家可归了吧，沈青的嘴角不自觉的朝上翘了翘。
　　
　　虽然只是一瞬间，史韵还是看到了，很明显，沈青的笑容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栾琪吗？那个从小就被父母念叨了无数次的栾家长女，回忆起来，自己好像一直生活在别人营造的栾琪的阴影之下，上学的时候父母就在身边说栾家的姐姐成绩怎么样怎么样，明明喜欢跳舞却被送去学钢琴，因为栾家的姐姐钢琴早早的过了九级……，总之从小到大，这个人在父母教育自己的时候，占了很大的篇幅，直到那人出国，消息少了，自己慢慢也忘了，有那么个人了，直到那天在校门口，看到她开车接走了自己想要邀请一起吃晚饭的沈青，史韵那些因为空白而被搁置了的不快回忆，全部都想起来了。而前几天爸妈来北京，当着面又在夸栾琪怎么怎么有能力，几乎是一个人掌控整个栾氏企业，而更让自己失落的是，后来说起沈青，栾琪竟然是她高中时候的同学，同桌，甚至沈青和栾琪住在一起……其实史韵知道自己不讨厌栾琪，甚至在和沈青联系起来之前，不论父母怎么说，自己想起这个人除了些许的不快，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现在史韵明确的意识到自己在愤怒，而愤怒是因为妒忌，为什么，沈青坐在自己对面，而笑容却是因为另外的人？
　　
　　




二十一

　　二十一
　　承诺
　　
　　寒假刚开始时候的某一天，栾琪问沈青打算在哪儿过年，沈青想了想，告诉栾琪，如果她在北京过的话，那么她也在北京。以前爸爸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后来有爸妈照片的地方就是家，现在有栾琪在的地方就是家了吧。
　　
　　阴历腊月二十的晚上，栾琪开会晚归，洗过澡，走到床边，拿开沈青手里的书，放在柜子上，上床窝进沈青怀里。看到栾琪湿漉漉的头发，沈青把她推起来，拎起扔在床头柜上的浴巾，给栾琪擦头发。坐在沈青前面的栾琪发现，自己都习惯了靠在沈青身上，要她擦头发了，果真是有山靠山，无山独立，
　　
　　“栾琪”，
　　
　　“嗯”，舒服的哼哼
　　
　　“我明天的火车，要回家去几天”，
　　
　　“啊？”，栾琪听到沈青的话，坐直了转身面向沈青，不是说了在北京过年的吗？
　　
　　“我年前就会回来，回去上坟”，对于子欲养，亲不待这件事，沈青一直在选择自己的方式来弥补心里的愧疚和遗憾。无论后来怎样，每年有两个时候，沈青一定会站在父母的墓前，一个是父母的忌日，一个是年关。
　　
　　“我和你去”，栾琪说完起身，走向书房，沈青起身跟过去，
　　
　　“不要了，你这会儿正忙”，沈青虽然没有工作，但是她清楚每年春节前，除了学校之外的各种各样的单位还有公司应该是非常忙的
　　
　　“要去”，栾琪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房门口的沈青，就接着对着屏幕开始查机票，
　　
　　扫了几眼之后，抬起头，
　　
　　“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但是我要陪你去墓地”，
　　
　　看着栾琪，沈青无奈的摇摇头，
　　
　　“那你二十三过去就好，那天去”，
　　
　　“那你和我一天回来？还是要多呆几天？”
　　
　　“一起回”，
　　
　　听到答复，栾琪拿起手边的电话，
　　
　　“小许，是我”，
　　
　　“嗯”，
　　
　　“帮我订阴历二十三那天去xxx的往返机票，当天去当天回，去程一人，回来两个人，要上午到的”
　　
　　“沈青，xxxxxxxxxxxxxxxxxx” ，
　　
　　沈青没想到栾琪竟然把自己的身份证号背的那么溜，倚在门边，有些失神。
　　
　　“好，其它明天我到公司再说”，栾琪放了电话，先是抬头，看向沈青，沈青在笑，并没有任何的勉强，其实栾琪在挂了电话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有些强求了，没有考虑沈青会不会接受自己这样的安排。但是看到沈青的表情，她安心了，站起来，走到沈青面前，把脑袋靠在沈青的肩膀上，
　　
　　“沈青”，栾琪的语气软的不真实，与头一分钟判若两人
　　
　　“我在”，沈青伸出胳膊抱住栾琪，
　　
　　“我爱你”，话一出口，两个人同时僵硬，栾琪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种情况说出这样直接的话，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叔叔谈起往事时候的叹息吗？是因为叔叔说希望未来她来掌管栾氏，让她原本打算等栾宇成熟之后，把栾氏尽数交付然后隐退的计划有了变数的原因吗？如果一直在栾氏，恐怕要委屈沈青一辈子吧……这样想着，栾琪在沈青的肩头蹭了蹭。
　　
　　沈青有些懵了，栾琪说爱她，她不知道该怎么答，这时候窝在自己怀里的栾琪并不真实，不是高中时候冷清自持的栾琪，不是从澳洲刚回来时候欢快调皮的栾琪，不是工作时候雷厉风行的栾琪，这样的栾琪，沈青从来没有见过，
　　
　　“栾琪”，沈青拉开些距离，捧起栾琪的脸，轻轻的吻着栾琪的眉眼，然后拉着栾琪回卧室上床，让栾琪在自己怀里，搂住，
　　
　　“你去年在家里见的那些酒，都是妈妈的”，既然要带栾琪去给父母扫墓，总该和打算一起生活的女人交代一下那些往事吧，感觉怀里的人抓住了自己的手，
　　
　　“我随爸爸，酒精过敏，串皮”，
　　
　　栾琪转过身搂住沈青，
　　
　　“那年，他们晚上和朋友吃晚饭，然后本来打算打车回家，因为太晚了，最后还是开车回家了”，
　　
　　沈青顿了顿，她本来以为陈述事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真的说了却发现，有些事情却那么难以开口，原来自己以为只不过自己不需要向人诉苦，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个能力。感觉到沈青的停顿，栾琪搂在沈青腰间的手紧了紧，告诉沈青，你不是一个人，
　　
　　“爸爸当晚是喝了一点儿的，但是不多，本来以为不会有问题，但是在一个转弯的地方的时候，还是撞上了一个货车，被撞飞了”，
　　
　　沈青无意识的抓紧了栾琪的手，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我想肯定是和喝酒有关系”，
　　
　　“后来，我……”，
　　
　　沈青忽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是要说后来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迎来送往，在亲戚朋友的帮忙下举办了葬礼？
　　
　　是想说自己虽然一直没有在人前掉一滴眼泪，但是其实自己很想爸爸妈妈？
　　
　　是想说其实朋友们来来去去的找自己吃饭，k歌，虽然从来没有点破，其实自己知道他们在开解自己？
　　
　　是想说那时候栾琪你忽然从澳洲打来电话，我知道你为什么打电话，却一直不让你说话，因为我怕你一问，我就会失控？
　　
　　…………
　　
　　沈青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就停在那儿了。
　　
　　栾琪用胳膊支起整个身体之后趴在了沈青的身上，贴上沈青的面颊，蹭蹭，然后开口，
　　
　　“沈青”，
　　
　　“嗯？”，
　　
　　“我不会离开，我会永远在”，
　　
　　想起那天酒后把脸埋在自己怀里追问最后是不是所有人都要离开的沈青，栾琪心疼了，自己面前的人，明明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那么好，为什么却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疼？栾琪不停的在沈青耳边呢喃，
　　
　　“我一直在，一直都在”，抬起身，吻住沈青，间隙里不停的重复的是这句，
　　
　　“我一直在”
　　
　　……
　　
　　遇见你需要运气
　　
　　沈青在许多年以后回忆这个晚上，惊觉，一诺千金，以后的许多年里，围绕栾琪和自己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栾琪却从来没有离开……
　　
　　那晚栾琪感到了自己的软弱，因为软弱，才会表白，表白亦索取。
　　
　　沈青第二天坐火车回到了家里，给栾琪发了条短信，简单收拾了一下，给李姝打了个电话
　　
　　“喂，是我”，
　　……
　　
　　“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个饭”
　　
　　……
　　
　　“好啊”，
　　
　　……
　　
　　“行，晚上见”
　　
　　沈青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李姝说她要再带一个人，男朋友吧。人真的很奇怪，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怎么到眼前反到有些酸涩呢？沈青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顿……
　　
　　晚上沈青很早就倒了李姝定好的地方，却发现李姝到了，李姝大方的拉着旁边的男人，开始介绍，
　　
　　“这是刘建，我新男友”，一个新字说的沈青直乐，这什么女的啊……
　　
　　“这是沈青”，李姝没有用任何身份，只是说了名字，其实沈青对于自己是怎么样的存在，李姝也说不清楚，同学？朋友？暧昧对象？其实心里最深处的声音告诉李姝答案了，只是这个答案永远尘封在了李姝的心里，有生之年，从来没拿出来在人前说过，哪怕是沈青。
　　
　　沈青冲刘建点了点头，伸出手，打招呼，
　　
　　“你好”，
　　
　　“你好”，对面的男人大大方方的伸出手。
　　
　　“辛苦你了”，沈青表情特别凝重的说着，
　　
　　“哈哈”，两个人同时乐起来
　　
　　“找死啊”，李姝冲沈青吼了之后，转向刘建，
　　
　　“你辛苦吗？”，语气里威胁的味道特别浓重，
　　
　　“不苦，不苦”，被盯着的人连忙安抚。
　　
　　……
　　
　　一顿饭，吃的很开心，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顿饭之后，沈青发现刘建是个能让人幸福的好同志。如果说在见到刘建之前，沈青还有很多很多的疑虑和愧疚。见过之后，沈青愈加的觉得自己的剑挥对了……有些人，适合简单平凡的幸福。
　　
　　第二天沈青在自己长大的城市晃荡了一天，买了扫墓的东西，回家早早的躺在床上，睡不着，却什么也不想，这样的情绪父母刚去世的时候出现的很频繁，和栾琪住到一起之后，因为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样放空的时候出现的已经很少了……
　　
　　沈青发呆的光景，电话仿佛有感应似的就响起来了
　　
　　“i will rest my head side by side to the one that stays in the night……”，
　　
　　屏幕上闪着栾琪的名字，沈青呆了一起才接起来
　　
　　“嗯”
　　
　　……
　　
　　“早点睡，明天要早起赶飞机”，
　　……
　　
　　“晚安”，
　　
　　很奇怪，挂了电话之后，沈青很快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来，沈青起来洗漱之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弄了些早餐，自己先吃完了，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等栾琪。
　　
　　门铃响了，沈青走过去开门，拉着还冒着凉气的栾琪坐在饭桌前，要她吃东西，
　　
　　“吃点儿东西，一会要在外面站一会”，沈青边说边打量着栾琪穿的衣服，应该没问题。
　　
　　“好”，栾琪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她有点儿紧张，自己好像要去见家长……
　　
　　沈青整理着要带的东西，栾琪有点儿紧张她能够感觉到，但是却不知道是为什么，整理好东西放在门口后，沈青坐在栾琪旁边的椅子上，
　　
　　“怎么了？”， 
　　
　　“我……”，栾琪本来想说我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一开口却说不出来了
　　
　　“嗯？”，沈青看着栾琪，挑挑眉毛
　　
　　“我……就是有点儿紧张”，看着栾琪红起来的脸，沈青明白过来了，不禁笑起来
　　
　　“哈哈”，
　　
　　“你别笑……”，栾琪被沈青笑的更不好意思了，站起来往门口走，
　　
　　“我吃好了，快走了”，
　　
　　“哈哈”，沈青又笑了两声，才站起来，拿东西和栾琪一起下楼。
　　
　　两个人拎着扫墓用的烧纸还有贡品的在墓地下车，气氛忽然就凝重起来。栾琪不出声的跟在沈青后面，
　　
　　“到了”，沈青站在一座墓碑前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铺上一些干净的纸，然后在上面摆各种东西。栾琪看着沈青熟练的样子，这事情仿佛她做过千遍万遍了……
　　
　　摆完东西，沈青去旁边的空地上拽来了一个铁盒子，从旁边的袋子里扯出一沓烧纸，点着了扔在盒子里。然后又拿起更大一堆，陆续的往盒子里扔，栾琪走过来，站在沈青的旁边，跟着她一会盯着盒子，一会儿盯着墓碑，第一沓都放进去了，沈青蹲下去拿出一沓，递给栾琪，自己又再拿了一沓，栾琪和沈青一样陆续的把烧纸扔进铁盒子里，
　　
　　在所有的纸都被她们扔进盒子里的时候，栾琪拉住了沈青的手，握紧，
　　
　　“叔叔，阿姨，我是栾琪”，听到栾琪说话，沈青转过头看向栾琪，栾琪看了沈青一眼之后，转过去面对墓碑，
　　
　　“我会好好陪沈青走以后的路，你们放心”，说完之后，栾琪松开抓着沈青的手，对沈青父母的墓碑鞠了三个躬，然后走到沈青的身边，抱住沈青，收紧手臂，紧紧地抱着。
　　
　　旁边铁盒子里面的火光让两个人周围的空气都亮了起来，沈青轻轻的回抱面前仿佛力大无穷的女人。
　　
　　




二十二

　　二十二
　　
　　祸根
　　
　　想拯救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搭上自己？
　　
　　多年以后，栾琪靠在沈青的肩膀上握着她的手，来来去去的捏了很久之后，叹着气说过一句：
　　
　　“都说手软的人心软，果真没错”。
　　
　　春节过后的突发事件所有人始料未及,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如是。
　　
　　栾琪回家并没有通知父母，所以在回程的时候，栾琪戴着大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整个脸，以免被熟人点名儿。沈青看着好笑，为了配合，给自己弄了个口罩，加一个棒球帽。在机场的时候，两个人引来不少目光，大冬天，还是阴天，两个女人，一个戴着大墨镜，另外一个穿的极单薄，却戴着口罩，时不时的干咳两声。栾琪一直憋着乐，她不过说了一句，沈青，你没事儿戴着口罩很奇怪啊，沈青为了昭示自己戴口罩的原因，就在那儿咳嗽开了……
　　
　　因为沈青的出众表演，在飞机上受到了空姐儿的格外照顾，刚落座没多久，就有一个空服送来一毯子，没等沈青的不需要说出口，人家就问了，
　　
　　“先生，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请及时叫我们”，
　　
　　沈青刚想澄清自己是小姐不是先生，栾琪就把一只手按在了沈青胸口上，接过空姐手里的毯子，微笑着张口了，
　　
　　“谢谢，我朋友不舒服，不太方便说话”，
　　
　　完全无视沈青愤怒的抗议目光，手还来回蹭了几下。
　　
　　“不客气”。
　　
　　空姐走了之后，沈青把栾琪恶作剧的手握在手里，转头在栾琪耳朵边儿上说了句，
　　
　　“色女”，
　　
　　“我看那空姐儿才色，把你误认为先生，才来献殷勤”，
　　
　　“哈哈，那你不让我解释”，
　　
　　“解释什么啊，咱们赌她什么时候能看出来你是女的吧？”，
　　
　　栾琪说完摘下沈青的口罩，打量着自己的爱人，
　　
　　“这口罩一摘下来就明显了，哪有这么秀气的男人”，
　　
　　沈青捏了捏自己栾琪的手，
　　
　　“你啊，补个觉吧，早上起来的很早吧？”，说着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栾琪靠过来，栾总裁也不客气，把毯子打开盖在两个人身上，就靠在沈青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开睡了。
　　
　　空姐再过来的时候，看到摘下口罩的沈青，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称呼错了，对着沈青抱歉的笑了笑，沈青礼貌的笑回去，等空姐走过去，旁边的人抬起头在沈青耳边儿嘟囔了一句，
　　
　　“你伤了人家的心了”，
　　
　　“你在公司也这么八卦你的员工吗？”，沈青忽然好奇起来，按她所想，栾琪平时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当然不啊，就算装也要装成总裁的样子啊”，栾琪干脆歪到沈青身上趴在那儿了，沈青伸出胳膊，揽住栾琪的头，让她躺的舒服点儿。也不再说话，这真是忙里偷出来的闲，栾琪趴在沈青身上，闭着眼睛，脑袋里面却在想，下午的年会总结……
　　
　　过年之前栾琪的父母和叔叔都去了澳洲和爷爷奶奶团聚，而栾琪就只有一周得闲，和爸妈说了沈青也留在北京之后，爸妈也没非拉她一起回去。对于沈青，栾琪的父母是早知道的，女儿性子向来冷清，难得有亲近的好友，所以父母对女儿和沈青走的近是持鼓励态度的。栾琪的父母对女儿一直都是抱着很大期望，但与其他父母不同，他们并不苛求自己的女儿，当然这是后话了。
　　
　　除夕前一天，栾琪拎着大包小包，跑上来敲门，放下东西，然后拉着沈青和自己又跑下去，拎了一趟，忙了半天把东西规整完了，沈青看着那一大堆东西，一直在琢磨的自己能做啥呢？从住在一起以后，栾琪从来都没买过菜回来，不买则以，这一买再加上沈青白天买回来的东西就把厨房和冰箱堆满了。收拾差不多了之后，沈青就拉着栾琪去门口贴对联儿福字，生产力发展之后，连对联儿这些东西都方便多了，双面胶直接揭开贴上就好了，栾琪看着沈青把对联儿和福字贴在门上，沈青贴福字就是正着贴，栾琪看过去，沈青看到栾琪眼里的疑问，很自然的答，
　　
　　“从小到大，家里一直是这么贴的”，就拉着栾琪进屋屋儿了。
　　
　　难得的假期，栾琪很早就洗了澡躺在床上，沈青也配合着洗完澡，躺在栾琪旁边。栾琪搂着沈青，在她肩头蹭，并不讲话，抬起头对上来的是沈青的笑脸，住在一起以后，栾琪发现，沈青对亲近的人话其实很少，如果沈青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话，语速又快，那说明她在紧张，栾琪发现这点之后，之前的担心就不存在了。开始时候，栾琪以为沈青和自己住在一起，没话讲，是要出问题的，观察许久，才发现原来沈青在自己旁边的安静状态，代表她是放松的。
　　比如这会儿，面前的沈青眯着眼睛，手指在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嘴唇时不时的扫过她的额头，目光柔和，看到栾琪的嘴嘟起来，沈青就歪过自己的脖子，轻轻吻下去
　　
　　……夜还长，栾琪一共有七天假期……
　　
　　沈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起身，套上衣服，看到厨房门关着，走进拉开，看到台上摆了一排盘子，每个里面都摆好了切得整整齐齐的菜，沈青一直不知道栾琪会做饭，而那些盘子里菜的样式，足以说明栾琪的刀工好的很。听到声音，栾琪转头看了眼沈青，接着忙活，
　　
　　“咱们做十个菜怎么样？”
　　
　　沈青走过去，从后面搂住栾琪，
　　
　　“原来你还会做饭！”，
　　
　　“你一直以为我不会做饭啊？”，说完转头吻了沈青一下，其实栾琪心里是有些抱歉的，自己这做饭的手艺，是在澳洲的时候奶奶教的，和沈青住到一起之后，一直在忙在忙在忙，偶尔在家吃饭，都是沈青做好的。
　　
　　“就是不知道啊，说说你打算做什么啊？”，沈青亲亲栾琪的耳朵。
　　
　　“红焖排骨”
　　
　　“嗯”
　　
　　“红烧牛肉”，
　　
　　“哦”，
　　
　　“西芹炒百合”，
　　
　　……
　　
　　“那我就不用做了啊？”，在心里数过了栾琪的菜单，正好十个
　　
　　“今天我来就好，你要愿意就在这陪我做饭，不然就去看电视啊”，
　　
　　“我抱着你，耽误你发挥不？”，
　　
　　“不耽误，但是肯定会慢啊”，
　　
　　沈青最后拎了把椅子，坐在厨房那，看着栾琪忙乎，时不时的搭把手。
　　
　　最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的时候，面前是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
　　
　　“开吃吧”，栾琪说着就开始给沈青夹菜
　　
　　“嗯”，沈青看着栾琪眼圈就红了起来，低下头，轻轻唤着
　　
　　“栾琪”，
　　
　　“嗯？”，栾琪停下夹菜的手
　　
　　“有你真好，嘿嘿”，沈青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虽然还有水痕，但是已经眼角带笑，
　　
　　“那我做的菜好不好？”，栾琪看到沈青眼里的眼泪，心疼，再看到她的笑，就放心了，本来打算抱抱她，但是还是先吃饭吧，这会儿不想招她哭。
　　
　　“我尝尝的”，沈青说完把栾琪夹过来的菜放到嘴里，
　　
　　“不错！”，真的很好吃。
　　
　　以后很多年，沈青都怀念栾琪做的那一大桌子菜，真的很好吃，很好吃……
　　
　　吃过饭，两个人就开始忙活着准备晚上的饺子，一听说沈青会擀饺子皮儿，栾琪就乐了，包饺子的各道工序，栾琪就不擅长擀饺子皮儿，商量了一下，确定了牛肉洋葱香菇馅儿，栾琪就忙开了，沈青也没闲着，栾琪拌馅儿的时候，她就开始和面，两个人各忙各的，时不时的看对方一眼，脸上都是幸福……谁能想到，再在一起包饺子竟然要隔那么久？
　　
　　两个人在8点之前就把饺子包好，放在那，等着下锅了，所以八点的时候，栾琪和沈青就准点儿的坐在沙发上和全国人民一起春晚了。栾琪窝在沈青怀里，嘟囔着，
　　
　　“可惜烟花管制，不然咱们还能出去看看烟花”，
　　
　　“你放吗？还是只喜欢看”，沈青把怀里的人往上拽拽，让她更舒服点儿。
　　
　　“不敢放，害怕，哈哈”，
　　
　　“胆小鬼啊，以后咱们有机会，放给你看”，
　　
　　“好啊”，
　　
　　“我小时候，经常趁着放炮的时候偷偷的抽烟，因为这个经常过年的时候挨骂”，
　　
　　“哈哈”，栾琪抬头亲亲沈青，想着沈青小时候的样子，就笑开了，
　　
　　结果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交代了不少小时候的调皮往事，区别就是沈青每次犯错都能被大人们发现，而栾琪就是个蔫儿淘的小孩，犯了错总是能遮盖过去……
　　
　　七天长假，两个人出去逛了一次北京的庙会，人山人海里，沈青死死的拉着栾琪的手，怕走散，栾琪开始还看路，到后来则是任沈青拉着走，有这个人在，走到哪儿都不算丢吧。
　　
　　其它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家附近活动。
　　
　　快乐的日子很乐，也很快，栾琪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沈青的寒假又继续了一周之后，才开学，栾琪忙乱的时候也会偶尔嚷嚷着要辞职去上学，沈青就问她，你们家那个活，除了你还有谁愿意干，说完看着栾琪郁闷的表情，就在那笑。
　　
　　开学第一天，栾琪早晨走之前，跑到床前，狠狠的揉了揉沈青的大脑袋，留下一句，
　　
　　“你好日子到头儿喽，哈哈”，就跑开去上班了。
　　
　　栾琪没有想到一句玩笑话却一语成戳。
　　
　　那天沈青在栾琪上班之后，没多久，拎着一杯在楼下西餐厅买的咖啡，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小群人，围在那儿，沈青一贯有不看热闹的作风，找个空准备绕过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放开我！”
　　
　　转头看过去，沈青看到史韵站在人群中央，对面一个男的拉着史韵的胳膊，在那说着什么，声音很小，看着像是道歉，沈青走过去，近了才看清那男的就是之前与李姝在KFC碰到史韵的时候的那个小男友，不知道怎么搞的沈青看到这男的火瞬时的就窜起来了，所谓冲动是魔鬼，沈青推开前面的人的时候，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的，走到史韵旁边，还算是冷静的，
　　
　　“史韵，怎么回事？”
　　
　　“学姐……”，史韵没有想到会遇上沈青，本来被人围观已让她觉得很尴尬了，这下竟然被沈青看到，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冲着沈青尴尬的笑了一下，转过河对面的人更大声的说了句
　　
　　“你放开我”，
　　
　　“史韵，对不起，上次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医院”，
　　
　　看着周围人群的反应，沈青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这是道歉还是来毁人的？
　　
　　“同学，你没听她和你说让你放开吗？”，沈青看着史韵的小男友，确切的说应该是前小男友，就这么问了句，如果小男友走了也就算了，偏偏对面的是个不识数的人，在史韵那受了气，以为可以撒在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身上，
　　
　　“你谁啊？多管闲事”，说话的功夫，反倒放开了史韵的胳膊。
　　
　　“呵呵”，沈青看到面前流氓相毕露无疑的人，反倒没什么话讲了，走上前用没拿咖啡的那只手拉着史韵，说了句，
　　
　　“走”，
　　
　　便不再看谁一眼，史韵转身的时候，小男友上来又抓住了史韵，
　　
　　“史韵，她谁啊？你干嘛和她走”，
　　
　　沈青真的一句话都没在说，一杯刚煮好，还没来得及配奶和糖的黑咖啡，就那么浪费了，直直的泼在了拉着史韵的人的脸上，沈青的反应是很快的，开始她本想泼在胳膊上，看着那人穿那么厚，直接就转了个角度朝脸去了，一声惨叫夹杂着人群里若干惊呼，拉着史韵的手松开了，捂脸去了，包括史韵在内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着沈青，
　　
　　“我告诉你，我是她学姐，她是我学妹，你赶紧打哪儿来的滚回哪去”，沈青说完拉着史韵就进校门了。
　　
　　沈青在后来许多年里回想那天早上的事情，就在和自己纠缠，如果自己走开了是不是就没后来的事情了？如果自己换其他方法处理，是不是就不会那样的结局了？……
　　
　　反反复复，最后只剩下四个字，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她和史韵的纠缠。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那性格由什么决定的？答案是命运
　　
　　




二十三

　　二十三
　　
　　警局（1）
　　
　　年轻时，沈青不明白，后来年月见长，才知道能屈比能伸难的多。
　　
　　沈青拉着史韵把她送到寝室楼下，一声不响，转身就走，史韵看着沈青，想叫她，不知道为什么却叫不出口，那一刻，她是有点儿怕的，她不明白沈青为了自己用咖啡泼了王渭之后，这会儿却一句话不说就走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不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而且确实好像还在生气，生谁的气？她自己却没有注意。只是隐隐的有不好的预感，沈青却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无赖付出那么多代价。
　　
　　沈青送史韵到楼下的这功夫，被咖啡泼了的人打了110报警，而首都的警察同志，很快的就找到了史韵的楼下，学校里这样的事情不常有，所以史韵下楼的时候，楼里的人议论纷纷，史韵在见到站在警察旁边的汪渭的一瞬间，恨不得劈了他，
　　
　　“你是史韵吗？”，警察例行公事的问话
　　
　　“是”，史韵狠狠的盯着王渭。
　　
　　“他说在校门口，一个说是你学姐的女生用热咖啡泼了他，有这事儿吗？”，警察接着问，
　　
　　“没有”，史韵矢口否认。
　　
　　“你……”，听到史韵不承认，捂着脸的王渭在旁边急了
　　
　　“同学，你还是说实话吧，我们要向在你们学校找个人，还是能找到的，我们别给彼此添麻烦，好吗？”，旁边被泼的这小子，虽然描述的夸张了些，但是警察同志根据经验判断，应该是基本属实的，基本也猜了个七七八八，而面前的这个女生，明显的是在偏袒泼咖啡的那个人，
　　
　　“不然，你把你的学姐叫来也行”，见史韵不答话，警察又加了一句，虽然不通过眼前的女生想找人也能找到，但是能省事儿当然要省着办，
　　
　　“他活该，他说别人泼他，我还说他耍流氓呢”，听见史韵的话，警察乐了，到底是小丫头。
　　
　　“同学，不论怎样，咱们都要找到他说的人再说，好吧？”，警察对学生还是相对客气的。
　　
　　史韵拿出手机，拨出去，又按下去，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沈青说……，人家为了你出头，结果你打电话把人家卖给警察……，结果史韵当着警察的面拨了爸爸的电话，
　　
　　“爸，是我”，
　　
　　……
　　
　　“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
　　
　　“急事”，
　　
　　……
　　
　　“尽快”
　　
　　……
　　
　　警察看史韵挂了电话，有点怒了，
　　
　　“同学！请你配合我们工作，不要耽误我们时间”，史韵看都没看警察一眼，打给沈青
　　
　　“学姐”，
　　
　　……
　　
　　“那流氓报警了，需要你过来一趟”，
　　
　　……
　　
　　“我楼下”，
　　
　　史韵挂了电话，才抬起头告诉警察，
　　
　　“我学姐一会过来”，
　　
　　沈青接到史韵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导师说这学期的安排，看到是史韵的电话，还以为她又有什么麻烦，结果被通知去见警察，
　　
　　“张老师，我……”，沈青想请假，一时还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需要帮忙吗？”，导师看沈青当着自己的面接电话，就知道是有事情
　　
　　“我早上来的路上，用咖啡泼了一个纠缠一个师妹的男的，他报警了，我得去一趟”，沈青对这导师说出来，才觉得有点丢脸……竟然惹这样的事儿
　　
　　“这样啊……那你去吧，别怕，也别乱讲话，配合他们工作，我联系系里领导，尽快过去，”，导师拍了拍沈青的肩膀，自己的学生当然要护着啊
　　
　　“谢谢老师，我先去了”，沈青说完起身出去了，沈青奔过去的路上，心里念着的竟然是怕史韵一个人面对警察会害怕，后来沈青觉得自己对史韵做的那些是不是因为自己某一辈子欠了她的……
　　
　　沈青到史韵的楼下，看到了停在那的警车，坐在副驾上的史韵的前男友，坐在后面的史韵，车里的人看到沈青，三个车门几乎同时被打开，
　　
　　“你是早上泼了他的女生？”，警察边问边打量着沈青，一副学生气派。
　　
　　沈青点头，
　　
　　“叫什么？”，
　　
　　“沈青”
　　
　　“和我们回警察局一趟吧，调查一下情况”，
　　
　　沈青点头，拉开后面车门，坐进去。
　　
　　到了警察局，很简单的问话，沈青一点儿也没想隐瞒，所有的事情都实话实说，说到咖啡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喝咖啡，还很自然的抿了下嘴，把警察给逗乐了，
　　
　　“年轻人以后不要那么冲动，这是没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不然怎么办？”，
　　
　　“嗯”，沈青点点头
　　
　　“她这是故意伤人，我要告她”，见警察对沈青和颜悦色的，史韵的小男友在旁边坐不住了，开始插话，
　　
　　“没问你你不要说话”，警察横了他一眼之后，不再说话，确实不好处理，虽然从动机上来说是好的，但是故意伤人的事实是存在的。
　　
　　“他先对我耍流氓的”，一直没说话的史韵开口了，
　　
　　“我是你男朋友！”，
　　
　　“早不是了！”，
　　
　　“你们先别吵了！”，警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小林，你把男生先带104去”，问话的警察吩咐旁边做笔录的小警察。
　　
　　“我肯定告你！”，临走王渭还不忘转身冲沈青来这么一句，沈青笑了笑转头不理他，真是浪费了我的咖啡了。
　　
　　“对不起”，史韵小声的和沈青道歉，
　　
　　“没事儿，呵呵”，沈青比较纳闷儿的是，你史韵看着也不智障的一个美女怎么就交了这么个男朋友啊……真是……
　　
　　“行了，你们两个别说话了”，警察说完看向沈青，
　　
　　“你的行为确实是故意伤害他人”，
　　
　　“她是因为他抓住我不放才泼他的！”，史韵听着就急了，这沈青要真有什么事，怎么好。拿出手机就要给爸爸打电话，
　　
　　看到史韵拿手机，问话的警察不干了，
　　
　　“这里是警察局，你注意点儿！”，史韵憋红了脸，看着警察不出声，
　　
　　“没事儿，没事儿，别急”，沈青拍拍史韵的胳膊，转向警察，
　　
　　“那您说怎么办好？”，
　　
　　“等你们系里领导过来再说吧，你们先在这儿呆着，不许打电话”，警察说完关门走出去了。
　　
　　“对不起”，门刚一关上，史韵又开始道歉，
　　
　　“没事儿没事儿，是我冲动了”，沈青安慰完史韵，心里寻思，这下可给大家添麻烦了。
　　
　　“你什么时候回学校的？”，沈青又开始絮叨，她怕史韵尴尬，自己也尴尬，就开始和史韵扯一些没用的家常，过年做什么了，年夜吃的什么馅儿饺子，收了多少压岁钱，放了多少花炮……
　　
　　史韵和沈青一起过了一段日子之后，才发现沈青只有和半生不熟的人在一起，才会滔滔不绝的说话……原来沈青是可以为一个半生不熟的人那样出头的，而自己却会错了意……以为那时候起沈青就是很在意关心自己的
　　
　　




二十四

　　二十四
　　
　　警局（2）
　　
　　这一天来了几拨儿人，傍晚沈青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带她过去的警察和她开玩笑，说了句，
　　
　　“我可得记着你，好大的面子，以后等你发达了，我就不做警察了，投奔你去，天天端着咖啡，让你泼人”，
　　
　　说的沈青很不好意思，前面那么多人做了铺垫，沈青当让要给足警察叔叔面子，一个劲儿的道歉，说添麻烦了，保证自己以后改正……
　　
　　最先来的是沈青学校的人，不止沈青的导师和沈青所在系的学生主任，史韵所在系的学生主任也来了，警察和老师们交代了一下基本情况之后，就直接领到沈青和史韵那屋儿去了，
　　
　　“老师……”，沈青看到张老师和系里的学生主任李老师，相当的不好意思，小声打招呼，
　　
　　导师和李老师冲沈青点点头，顺便扫了一眼史韵，
　　
　　“你就是见义勇为的那个啊？”，倒是史韵她们系的学生主任，一个女的，挺大方的冲沈青笑了笑，呵呵，文科作风果然不同，
　　
　　“你这见义勇为的方式也太冲动了点儿啊”，李老师顺着英语系来的老师的话接下去，史韵听了心里难受起来，沈青倒是没什么，
　　
　　“是我不好，太冲动了，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沈青实话实说，这确实是节外生枝的事儿，不然老师们这会儿都在办公室坐着聊天呢，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李老师他们进来的时候路过104，看到里面一男生还在那嚷嚷呢，自己学生平白无故招惹这样的人，怎么都得让她吸取校训收敛一下。
　　
　　“呃……”，沈青忽然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怎么？不好意思说了？”，李老师，看着沈青也气不起来，沈青是系里很出众的学生，成绩好，本科时候的优秀毕业生，上学期还被自己叫去给带的大一新生做迎新报告去了，这会儿一听说有事赶紧就来了，只是该给脸色的时候还要给。
　　
　　“要不咱们分开说？”，沈青导师询问英语系来的女老师
　　
　　“行，咱们分开审！”，
　　
　　说完几个人一起看向警察同志，那意思无非是您给我们再安排一个屋吧，
　　“你们两个和我去109”，警察指指史韵和女老师，
　　
　　“咱们一会对口供啊”，临走警察还不忘和沈青还有留下的老师开玩笑。
　　
　　门一关上，张老师和李老师都坐下了，看沈青站起来了，张老师指指椅子，
　　
　　“你坐，说说怎么回事”，
　　
　　“早上的时候，我出去吃早饭，买了咖啡回来，在校门口，看到史韵，就是刚才那个师妹，那个男的拽着她不让她进校门，我就过去想把她拉回来，结果那男的就抓着不放手，然后我就……”，沈青下意识的就隐瞒了自己在校外住的事情，她对栾琪的保护，基本出于本能，这在后来一再的得到证明，可是偏偏真能伤到栾琪的也只有她以及和她有关的一切。
　　
　　“哈哈，然后你怎么了？”，李老师还在那儿挤兑沈青，
　　
　　“就拿咖啡泼了他，冲动了”，
　　
　　“怎么认识的？英语系的”，
　　
　　“帮英语系的同学迎新的时候认识的”，
　　
　　“行啊，去年咱们系迎新怎么没见你啊？今年你给我去啊”，李老师说完看向张老师，
　　
　　“是我老乡，同一个高中的”，沈青赶紧补了这么一句，
　　
　　“知道你泼的人是谁吗？”，沈青的导师跟着问，
　　
　　“应该是史韵的前男友”，
　　
　　“你说说，你管人家家务事干嘛呢？回头人小男女朋友转身好了，你值不值？”，做学生工作的老师话就是多……这扯哪儿去了……
　　
　　“呃……”,沈青接不上话了，其实她想说，没可能，那是个人渣，一想到接下来李老师可能的长篇问话，生生的把自己想说的吞了下去。
　　
　　“没话了吧？”，
　　
　　“以后做事儿别那么冲动，你说惹了这么个无赖，跑警察局走一趟值不值？”，
　　
　　“嗯”，错了就是错了，沈青向来不怕认错，当然她更要命的一个特点，就是为了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根本不怕犯错。
　　
　　“小李，你看看咱们能不能通过那个女孩儿和那个男生说说，民事和解完事了？”，沈青的导师开始说正事儿了，
　　“我那屋问问”，李老师说着就起来出去了，
　　
　　“张老师”，沈青听到导师出的主意，心里是一万个反对，和那样的人和解……真是丢脸，况且，史韵会很为难的吧？
　　
　　“怎么？”，
　　
　　“那个男的，不是很好”，
　　
　　“坏人很多，你泼哪个也都是犯法啊”，沈青一出口，张老师就明白之她意思了，对自己出的主意感到为难了啊，之前听沈青的语气，就能感到对被泼的人的反感，到底是年轻气盛，不知道事情可大可小，大了会搭上前途的啊，进来之前和警察了解过了，最棘手的事情是被泼的不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不然通过学校，就可以直接带回学校解决了，自己年轻过，冲动过，心情能理解，但是作为师长还是要把关啊，
　　
　　“沈青，不管怎样，咱们先从这儿走出去再说，听我们安排”，
　　
　　“嗯”，面对老师，宁愿认了同意拘留，这种混账话，沈青是说不出来的。
　　
　　“沈青，你现在还在学校，将来进入社会，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好的坏的，素质高的，素质差的，要尽量包容适应”，
　　
　　“知道了，张老师”，听到老师的话，沈青抬起头，郑重的答应着，老师向来话少，基本上多余一句都不说，看来自己真是让人担心了。
　　
　　导师看看沈青，点点头。
　　
　　“不行！”，李老师一会就拉开门进来了，
　　
　　“嗯？”，
　　
　　“我和小陈老师带着她那学生和那男生商量说和解，结果那小子说除非那女孩儿重新和他在一起，否则没什么好说的”，
　　
　　“哦”，沈青和导师同时答应，
　　
　　“这哪个学校的学生？真是够差劲的”，李老师做学生工作这么多年，见过拧的，钻牛角尖儿的，就是没见过素质这么差的，还真是被气到了，
　　
　　“跟你们学校的学生肯定没法儿比啊”，带沈青回警局的警察笑呵呵的推门进来了，旁边跟着史韵还有那个英语系的小陈老师，
　　
　　“和解是不成了，倒是来了几个你们学校的学生，说愿意作证看到早晨那男生纠缠这女生”，午饭刚过的时候，竟然跑来几个自发组织的学生，说早上在现场。一问，才知道，今天早上他从15号楼带沈青走之后，学校的BBS上就有人发帖儿，几个早上在门口看到事情经过的学生，在网上联络之后就跑来了，嚷嚷着不能让见义勇为的人被冤枉。
　　
　　后来沈青才知道，那天自己在BBS上被校友称作咖啡女侠了着……这什么破外号……
　　
　　“那您看怎么处理好？”，李老师听到这个就赶紧跟着问，
　　
　　“这男生在你们这位大英雄泼他之前，对她没有任何可能造成伤害的举动，防卫是肯定不成立了”,
　　
　　“但是对我有啊”，本来警察的话让史韵觉得留了口了，这下一句又勾回去了，立马就急了
　　
　　“嗯，这就是关键，你可以告他骚扰，外面还有几个自告奋勇给你作证的”，经擦说完转过来看了史韵一眼，然后指着沈青，
　　
　　“这位就可以说成是见义勇为了”，说完自己就乐了，这什么事儿啊这是。外面几个证人到之前，接到大局长的电话，问有没有一个叫史韵的在警察局，确认了之后，说一会有一个姓栾的小姐会来警局，要他们好好招待，面子够大啊，难怪那么冲……
　　
　　




二十五

　　二十五
　　
　　警局（3）
　　
　　导师和李老师过来在沈青的意料之中，自发组织来作证的同学们是沈青没想到的，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压轴儿的第三拨儿人——史韵的爸爸，还有栾琪……
　　
　　栾琪早上接到爸爸电话，说史叔叔家的女儿有什么事儿好像被警察带走了，她爸爸要亲自过去，让栾琪安排一下。栾琪派司机到机场接了人，在车上就联系了有关部门的关系人士打电话给离史韵她们学校最近的公安局的头儿，问清楚人在哪儿之后，打好了招呼。进门儿这会其实栾琪和史韵的爸爸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栾琪一看到屋里的人就愣住了，沈青怎么也在？看到史韵她爸后面的栾琪，沈青也愣住了，立马低头。
　　
　　“爸”，史韵见到爸爸，蹭的就站了起来。
　　
　　“嗯”，史韵爸爸冲她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您好，我是英语系的学生主任”，小陈老师走过去打招呼，
　　
　　“这是理学院的李老师和张老师”，陈老师接着介绍了另外两位老师，
　　
　　“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我是史韵的父亲，这位是我侄女儿，栾琪”，史韵的爸爸和老师们介绍了自己和栾琪之后，大家相互点头示意。
　　
　　然后史韵的爸爸看看低着头的沈青，转向史韵，目光里带着探寻，
　　
　　“这个是沈青学姐”，史韵说完，沈青抬头，却不看栾琪
　　
　　“叔叔好”，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换个地儿说吧”，局长交代要照顾，当然不能怠慢，警察示意史韵和他一起出去，
　　
　　“好，你们先忙”，史韵爸爸和老师们打招呼，转身往外走，栾琪看了沈青一眼，也跟着走出去了。栾琪本来是要安排别人跟来的，后来想想那样多少显得不重视爸爸的老朋友了，还是亲自跟来，没想到会看到沈青，而沈青的表现好像想让在场的人觉得和自己不太熟甚至没打招呼，表示不相识吗？
　　
　　警察把栾琪史韵和史韵爸爸带到109，
　　
　　“栾小姐，你们先在这屋，有事儿叫我”，和栾琪打了招呼，就出去了。
　　
　　“小韵，怎么回事？”，史韵抬头看了栾琪一眼，有点儿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虽然没想到爸爸会找栾琪来摆这事儿，但见到栾琪史韵倒不奇怪，只是要当着她的面儿说早上发生的事，还真有些说不出口。
　　
　　“史叔，你们说，我去一下卫生间”，栾琪虽然恨不得马上知道怎么回事，但是还是很得体的找个借口退出去了，想想去找刚才的警察了。局长打电话的时候提到的是面前这位姓栾的小姐，谁是关系户再明显不过，所以栾琪过来的时候，警察同志还是很热情的，
　　
　　“您好！我叫栾琪，您怎么称呼？”，尽管着急，栾琪还是先打招呼，
　　
　　“李晨”，警察站起来，指指沙发，
　　
　　“坐”，
　　
　　“谢谢”，栾琪坐下之后，转身
　　
　　“您能和我说说什么情况吗？那屋儿那位是怎么回事？”，栾琪的动作指向的是沈青的屋子，
　　
　　嗨，真神了，警察还真是有点儿佩服眼前这女的了，明明陪别人来的，不过扫了一眼，怎么就抓住问题关键了，其实他不过是不知道栾琪和沈青的关系罢了，栾琪从沈青开头儿，不过是因为关心则乱罢了。谁见了美女都要多说几句……结果这哥们儿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从早上到刚刚，所有自己看到的还有听到的经过，听的栾琪又笑又气，还不能表现。
　　
　　知道事情来龙去脉之后，询问了大概的解决方案，确认沈青今天晚上能回家之后，栾琪还是交代了一句’沈青是我朋友，麻烦您关照一下’，才起身去了沈青的屋子，
　　
　　“沈青”，栾琪进去的时候，几位老师已经走了，警察说上午肯定不能带人走，要老师们回去吃饭，下午再来，所以屋子里只剩沈青一个人了，
　　
　　“栾琪”，沈青很容易就想到栾琪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多问。
　　
　　“难为你了吗？”，栾琪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生气了，这今天自己是碰巧赶上了，不然你沈青压根儿就不会告诉我这事情吧？
　　
　　“没有，放心吧”，沈青冲栾琪笑笑，表示自己没事。
　　
　　“是不是今天我没来的话，这事儿我就不知道了，女侠？”，
　　
　　“呵呵”，被爱人说中了心事，沈青只能干笑，
　　
　　“栾琪”，
　　
　　“嗯？”
　　
　　“你就装作和我不太熟的样子，系里不知道我在外面住”，那时候沈青就有了不好的预感了吧，从进警察局开始，沈青就一直在人前把栾琪往远处推，后来想想，真是明智。
　　
　　“嗯”，
　　
　　“我晚上应该不能回家住了”，
　　
　　“今天我一定让你出去”，栾琪以为沈青认为自己会在警察局过夜呢
　　
　　“我打算搬回寝室住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史韵的那个前男友是个人渣”，不想把你扯进来，后半句是在心里说的，沈青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地时候，总是敏锐的很。
　　
　　“嗯……要多久？”，栾琪虽然明白沈青的意思，可是还是舍不得。
　　
　　“觉得合适了，我马上搬回去！”，爱人眼里的不顺意，沈青当然看得见，赶紧补一句安慰。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栾琪很少任性，心里念的是那句，你不知道，史韵的前男友是个人渣，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沈青你怎么就知道人家男友是人渣？
　　
　　“……”，沈青抬头看向栾琪，这个女人怎么好像吃醋了？
　　
　　栾琪话一出口，也感觉自己有点而不对劲儿，
　　
　　“下午公司还有会，我得回去了，你晚上回家”，栾琪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公司确实有会，这边的事情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交代一句，转身就要走，
　　
　　“栾琪”，听到沈青的喊声，栾琪回头，
　　
　　沈青站起来走到栾琪的面前，按住栾琪开门的手，栾琪正要问沈青想干嘛，就被吻住了，这人真要命，栾琪透过沈青的肩膀扫了一眼，确认屋里好像没有类似摄像头的装备，开始回应沈青，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沈青的嘴唇才从栾琪的唇上移开，在栾琪耳边儿轻轻的说了句，
　　
　　“爱你”，说完之后，轻轻的抱了抱栾琪，嘴唇不怀好意的在栾琪脸上亲了一下，才放开眼前的人，看着眼前有些慌乱的栾琪，沈青想的是让这么骄傲的女人吃醋真是罪过。
　　
　　听到沈青的话，栾琪呆住了，如果不是在警察局，自己一定会抓住沈青要她再说一遍，栾琪在沈青不怀好意的笑容里呆呆的走出去，游魂似的和史叔叔还有她女儿以及警察打招呼离开……
　　
　　第一次说爱竟然在警察局，回公司的路上，栾琪想着晚上一定要沈青再说一遍，大声说，这么想着，栾琪就笑了，自己在沈青面前好像……有些任性啊
　　
　　




二十六

　　二十六
　　
　　警局（4）
　　
　　“这么说人家是因为帮你才泼王渭的了”，史韵和爸爸一五一十的说了经过之后，她爸爸说了这么一句，
　　
　　“放心吧，你栾姐已经和他们头儿打好招呼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渭那边我去说”，史韵的爸爸拍拍女儿，
　　
　　“你和这个学姐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
　　
　　“呃……不是很熟，她很热心才会看不惯吧”，
　　对沈青的行为史韵是感激的，多少也能猜出为什么沈青火气会那么大，之前陪自己去医院，已经让沈青对王渭印象很差了吧，但史韵没法儿和爸爸说自己因为怀孕去医院的事情，自然也没法说后来沈青对自己的照顾。其实史韵不知道，第一眼见到王渭的时候，沈青已经替她惋惜了。
　　
　　史韵语气里的迟疑，引起了她爸爸的怀疑，不是很熟？史韵的爸爸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在撒谎，却不能一下猜到原因，也不再问，起身去找警察，
　　
　　“警察同志，你看咱们能不能带两个孩子出去吃点儿东西？”，史韵的爸爸是想顺便请警察同志吃个饭，
　　
　　“我吃过了，刚才栾小姐打过电话了，说一会儿有人给你们送吃的来”，
　　
　　“哦，好的，我能去见见王渭吗？”， 
　　
　　“行，跟我走吧”，警察领着史韵的父亲去了104，
　　
　　“我什么时候能走？我是被泼的，为什么不让我走？”，有理不在声高啊，老兄，警察扫了王渭一眼，终于还是开口，
　　
　　“T大几个学生来了，愿意作证早上看到你在T大东门口拉扯一个女生，你想走，等事情弄清楚的吧”，说完警察就出去了，留下发愣的王渭，半天才注意到史韵的爸爸，两个人是见过面的，这个小子是史韵的高中同学，尽管家里一再反对，还是没有阻止女儿早恋，只是也没想到会闹到今天的地步，
　　
　　“王渭”
　　
　　“叔叔”
　　
　　“怎么回事？为什么分手？”
　　
　　“呃……”，面对史韵的爸爸，王渭什么也说不出来，和人家说，史韵怀孕堕胎自己没来陪同，导致的分手？脑袋再不好使，也不至于锈到那个地步，
　　
　　“我真舍不得她……，她说她喜欢上别人了”，言语间的误会莫过于此，虽然王渭在撒谎，史韵根本没和她说过自己喜欢上别人这种事，但是史韵爸爸脑海里忽然闪过沈青的影子，这样一来史韵语气里的犹疑和沈青的行为好像合理些了，女儿喜欢沈青？而且她们很熟？女儿在保护沈青？这么一想，史韵的父亲有些急了，这样是不对的……后来的后来，直到很多年以后，史韵的父亲才肯承认自己那天的想法多么的自以为是，所谓关心则乱。
　　
　　“她说她喜欢谁了吗？”
　　
　　“没有”，王渭编不下去了。
　　
　　“王渭，不论怎样，年轻人好聚好散，没缘分就不要强求了，你以后不要联系史韵了好吧？”，虽然是商量，但语气里明显的威胁，王渭还是听的出来的，好汉不吃眼前亏，
　　
　　“好”，答应的倒是痛快，史韵的爸爸倒是很替自己女儿不值了，
　　
　　“那先这样，如果快的话，下午你们就应该可以走了”，史韵的爸爸说完起来就走了。
　　
　　王渭看着史韵她爸走出去，狠狠的骂了句，
　　
　　“真他妈的倒霉，”，我来挽回恋情，偏偏碰上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眼前晃的是早上沈青泼他时候的影子，恨意陡升。
　　
　　沈青和史韵还有史韵爸爸的饭是分两份送来的，警察见多了社会上各色人等之后，碰上沈青这样儿的，觉得新鲜的很，拎着好几个饭盒进来，放在沈青前面的桌子上，
　　
　　“俏江南啊”，
　　
　　“您吃了吗？一起吃点儿？”，沈青第一次进警察局，虽然之前听到过很多关于警察的传闻，但眼前警察的友好显而易见，自己的偏见也少了很多，
　　
　　“吃过了，你自己吃吧，早上见义勇为，也该饿了”，这警察真是比的哥儿还贫，他出去后，沈青打开袋子，拿出盒子，打开，就笑了，都是自己爱吃的，其实看到警察同志手上拎的那杯咖啡，沈青就知道送饭的是谁了，栾琪，心里念着栾琪的名字开吃。
　　
　　李老师和陈老师吃晚饭就过来了，也拎着几个饭盒，看到老师进来，沈青赶紧把面前的饭盒收拾起来，说实话，没吃饱，因为是栾琪让人送来的，沈青吃的特别慢，抻悠着吃的，但是当着老师们的面儿还怎么吃，
　　
　　“吃饱没？”，跟在老师后面的警察问沈青，沈青点头，
　　
　　“那我把人都叫过来了”，警察说完对门口的同事示意，
　　
　　王渭进来的时候狠狠的横了沈青一眼，而沈青根本就不看他，史韵和她爸爸进来的时候，史韵狠狠的看向王渭，这家伙和爸爸说自己和他说自己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任自己怎么解释，爸爸都不信……，自己怎么当初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的？
　　
　　人都到齐了，警察同志就开始解决问题了，基本就是告诉王渭，他说沈青泼他，沈青也承认，但是之前他先拉扯史韵，而且有4个人愿意作证，意思就是，你就算高，最后也没戏，最后说完问的是史韵，
　　
　　“你愿不愿意调解？还是告他骚扰？”，
　　
　　“告他”，史韵头都没抬，扔出一句，
　　
　　“你……”，王渭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情况，但是眼前，这屋里除了自己，好像每一个人是自己这边儿的，
　　
　　“算了，小韵，调解吧，爸爸还有事情要回去呢”，史韵爸爸开始唱白脸儿，
　　
　　“好吧”，史韵也想着速战速决，再也不想和眼前的人扯上任何关系，刚才不过是气话罢了。
　　
　　“你同意吗？”，警察转过去问王渭，
　　
　　王渭点点头，我不同意等着挨告吗？
　　
　　“那你们在这上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警察先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王渭，王渭结果去，扫了一眼，狠狠地签字，差点儿没把人笔按断了，
　　
　　“史韵，叔叔，我走了”，签完字，还不忘打声招呼，史韵根本没搭理他，史韵爸爸点了点头，王渭转身就急冲冲的走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坐了15个小时的火车，来挽回恋情，结果碰上多管闲事儿的，进了局子闹腾了这么一天。有一种人，遇到什么事情，基本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王渭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把这一天的遭遇都归到了沈青的头上。
　　
　　史韵和沈青签完字之后，史韵和父亲还有老师们先走了出去，沈青在那收拾自己吃的饭盒，警察饶有趣味的看着眼前这个学生，挺有意思，临走还不忘给人收拾屋，他哪里知道，沈青是舍不得栾琪送来的吃的，
　　
　　“不收拾也行，我们有保洁的”，
　　
　　“我吃的还是我收拾吧”，沈青盘算着哪盒能拿走呢，最后留在手里的只有半杯咖啡，
　　
　　然后警察看着沈青手里的咖啡，就说了那句话
　　
　　“我可得记着你，好大的面子，以后等你发达了，我就不做警察了，投奔你去，天天端着咖啡，让你泼人”，
　　
　　沈青就很窘迫的道歉，又赶紧急着往外走，和外面的人会合，警察看着乐的不行，这学生还挺逗。
　　
　　沈青在门口看到了几个学生，估计是自发为自己作证的，走过去，
　　
　　“没事儿吧？”，到底是热心人，看到沈青，那边先问了，
　　
　　“没事儿，没事儿”，沈青赶紧答
　　
　　“多谢多谢啊，6字班沈青”，同学们相互介绍之后，问沈青要不要一起回去，沈青指了指，身后的老师和史韵还有史爸，大家会意，
　　
　　“那我们先走了，你今天帅呆了”，同学里一带头的男生临走放这么一句，大家起了声哄，就把沈青扔那儿走了。
　　
　　沈青转身走到大家面前，史韵爸爸和陈老师还有李老师还在那儿客气着，
　　
　　“这是我们最好的学生之一”，李老师……你说这个干嘛……
　　
　　“哈哈，真够全面的”，陈老师……
　　
　　“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真是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们就是做学生工作的”，
　　
　　“要不一起吃顿饭？”，史韵爸爸又要联络感情……
　　
　　“不了，我们的赶紧回去，还有其他事情”，两位老师说完这个之后，转向沈青，
　　
　　“你和我们一起回去不？”，沈青刚想回答，回，那边史韵的老爸开口了，
　　
　　“和我们去吃个饭吧，今天的事情得谢谢你”，说完看向李老师，
　　
　　“行，那你留下吧，我和小陈老师先回去”，老师，你就这么把我丢给别人了啊，
　　
　　“哦”，沈青点点头，目送李老师和陈老师上车。
　　
　　拿起电话，打给导师，
　　
　　“张老师”
　　……
　　“出来了，门口呢”，
　　……
　　“嗯，好”
　　
　　沈青放下电话，看着史韵笑笑，尴尬无比，这饭，怎么吃啊……
　　
　　




二十七

　　二十七
　　
　　至爱
　　
　　沈青想了想，还是在去吃饭的车上给栾琪发了条短信
　　
　　“和史韵还有她爸爸吃饭，你能避就避，乖”，
　　
　　沈青不喜欢史韵的爸爸，说不上为什么，只是单纯的气场不合吧，但是人家当那么多人的面邀请，总要给留个面子，后来沈青才知道，那天的行程，全程都在栾琪的掌控之中，送他们的车，也是栾氏的，酒店是栾琪的秘书安排的，如果不是收到沈青的短信，栾琪还真是打算要去饭桌上露一面儿，礼数吗，栾琪看到沈青的短信，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沈青要她回避，但栾琪相信沈青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当然没有去，只是在中间的时候给史叔叔打了个电话，解释下在开会不能到了。
　　
　　直到坐下，沈青还是浑身不舒服，有点儿后悔答应跑来吃饭，这会儿栾琪干嘛呢？
　　
　　“沈青，想吃什么点啊”，史韵爸爸把菜单递过来，今天他请沈青吃饭不止因为沈青早上的护着自己女儿，更多的是想看看自己女儿和沈青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谢谢叔叔”，沈青结果菜单，开始看，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因为能感到史韵爸爸一直在观察自己，觉得浑身不自在，随便点了一个，就把菜单递给史韵，
　　
　　“史韵，你看看点吧，我都行”，
　　
　　“别客气啊，今天的事情要好好谢谢你才行”，沈青进警局都没后悔早上泼人，这会儿倒是真开始后悔了……
　　
　　“呃，这是我应该做的……”，沈青一说出口，才发现口不择言了，而听的人却是戴着有色眼镜的
　　
　　“哦？”，
　　
　　“呵呵，最近流行说这个”，沈青说的是实话，那会儿学校正流行那句，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结果在史韵老爸眼里，这解释变成了掩饰
　　
　　“爸！”，史韵看到沈青的尴尬，打断自己爸爸，叫出口，觉得突兀，接了句
　　
　　“你想吃什么啊？”，说完把菜单递给爸爸，然后对服务生说了两个菜名儿。
　　
　　“我看看”，史韵的反应让她爸爸对她和沈青的关系更怀疑了，本来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竟然紧张到打电话让自己飞过来，说明史韵多重视，其实他只猜对了一半而已，史韵确实喜欢沈青，而沈青却着实的无意。
　　
　　点了两个菜之后，抬头问沈青和史韵，
　　
　　“喝什么？”，
　　
　　“可乐”，
　　
　　“喝点儿酒？”，
　　
　　“爸，沈青酒精过敏，不能喝”，沈青还没说话，史韵就接上了，不熟你知道人家酒精过敏？
　　
　　“那咱爷俩儿喝吧，先上6瓶青岛，凉的”，看着史韵她爸点酒，沈青就知道这又碰上能喝的了，这是什么世界啊……
　　
　　“沈青”，
　　
　　“嗯？”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啊？”，沈青听到史韵爸爸的问话，先是一愣，查户口？随即笑笑，
　　
　　“我父母都不在了”，沈青说完，为了不让问的人太尴尬，还笑了笑，
　　
　　“啊！？”，史韵和她爸爸同时出了声儿，
　　
　　“真对不起”，史韵爸爸接上，父母都不在了啊，
　　
　　“那你靠什么生活啊？”，
　　
　　“哦，我研究生公费的，还有补助，加导师给的工资，足够用了”，沈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只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原原本本的答了。
　　
　　“早就听说，你很优秀，过年和栾琪家里吃饭的时候，她爸妈一直夸你”，虽然是客气话，还是让沈青有点儿心惊，
　　
　　“啊，栾琪啊，我和她是高中同学，高三才到一个班，没多久她就转学出国了”，沈青无非是想表示自己和栾琪其实不是很熟而已，
　　
　　史韵听了沈青的话，有点儿不明白了，好像她们的关系没冷淡到那种地步吧？之前不还碰到栾琪开车接沈青吃饭，当天沈青就没回寝室，难到不是和栾琪一起？自己误会了？
　　
　　“今天除了你，本来也该好好谢谢她，可惜太忙了，没能来，不然你们老同学还能聚聚”，
　　
　　“嗯，是啊，平时基本没什么机会见面，可惜了”，
　　
　　“你们几个小孩儿以后没事多联络”，
　　
　　“嗯，一定的”，
　　
　　“你什么专业啊？”
　　
　　…………
　　
　　一顿饭基本上就是史韵的爸爸在问，沈青在答，偶尔史韵插几句嘴，吃完了这顿饭，沈青真是彻底后悔自己早上的行为了，看来自己真是不适合官场那一套，纯纯的浪费时间，彻头彻尾的官腔……
　　
　　史韵爸爸非要送沈青，沈青也没多说，在东门口下了车，目送着汽车带着史韵和她爸爸去宾馆了之后，摇摇晃晃的往家里走，看看手表，7点多了，栾琪应该在家了吧，在楼下买了布丁，蛋挞，乳酪蛋糕，牛奶，拎着上楼，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爱人坐在沙发上，还穿着早上离开家时候的套装，坐了很久的样子，明显的是在等自己，这种时候是很少有的，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在栾琪旁边，正要抱她，栾琪却往后退了一下，
　　
　　“沈青”，沈青疑问的看着栾琪，
　　
　　“以后有事情，一定要通知我，好吗？”，
　　
　　到底是害这女人担心了，沈青郑重的点头，伸过手把栾琪揽进怀里，这次栾琪没有退，反而伸出手紧紧的搂住了沈青的腰。栾琪从警局出来的时候，被沈青的表白弄得七荤八素，晕晕乎乎的，坐在办公室里，才开始后怕，这是没出什么岔子，也好在碰到的警察还不错，不然免不了吃苦头，而沈青的吻和表白，恰到好处的覆盖了其他情绪，竟然让自己笑呵呵的走出了警局……沈青，你是故意的吗？那是不是也太鬼头了点儿？
　　
　　“沈青”，
　　
　　“嗯？”
　　
　　“在警察局说的话，再说一遍！”，看着栾琪微红的脸，还有无赖的语气，沈青知道她在害羞，轻轻的把栾琪的脸捧过来，迎着她的眼睛，
　　
　　“我爱你”，吻在额头上
　　
　　“我爱你”，吻在鼻子上
　　
　　“我爱你”，吻在唇上
　　
　　怀里的人柔软的不得了，沈青嘴唇最后停在栾琪的耳边儿，
　　
　　“栾琪”，
　　
　　“嗯”
　　
　　“今生至爱”，栾琪没有想到沈青一个理科生，说起情话会这么要命，把头埋在沈青怀里，心里一遍一遍的念着沈青的名字，手紧紧的抓着沈青的衣服，想把时间地点都定格在这一瞬间，
　　
　　定格？抱着她的人可不干，沈青把栾琪直接给抱起来了，惹的栾琪一声轻呼，奇怪的看着沈青，不知道她要干嘛，嘴上还在不依不饶，
　　
　　“你力气很大啊，见义勇为的时候干嘛用咖啡啊？”，
　　
　　“哈哈”，沈青听到栾琪的话，笑出声，还在吃醋，还在生气啊？
　　
　　不再理会怀里人嗔怪的眼光，抱着栾琪就跑到了浴室，才把她放下，
　　
　　“干嘛？”，虽然沈青的意图在明显不过，栾琪却还是问了
　　
　　“娘子，可愿意陪小生沐浴啊？”，
　　
　　沈青嬉皮笑脸的脱了自己的仔裤，走上前想解栾琪的裙子，只是沈青从来不穿裙子，一时却不知道从哪下手，惹来栾琪的一阵笑声，沈青退后一步看着栾琪自己把裙子解开了，才又上前，解爱人的衣服，衣衫褪尽之后，两个一起站在花洒底下，给对方洗头发，涂浴液，然后抱着冲水，手滑过的地方激起阵阵涟漪，有欲望却不急迫，直到冲好了，沈青拽过毛巾，给栾琪擦头发，然后擦自己的，之后又拽过浴巾，把自己和栾琪身上的水擦干，踏出浴缸，又抓了浴巾把栾琪包住了之后，抱起来直到走到床边儿才把栾琪放下，本来围的就不紧的浴巾在放下栾琪的时候，就已经开了，春光无限，沈青的手轻轻的扶上栾琪的脸庞，对着栾琪的唇吻了下去……
　　
　　夜还很长，爱才刚刚开始。
　　




二十八

　　二十八
　　
　　道歉
　　
　　沈青出于谨慎考虑，回寝室住了两天，没什么动静儿，便赶紧回家和栾琪团聚了。中间史韵找沈青吃饭，被沈青找借口推掉了，自打和史韵父女吃过那一顿“答谢宴”以后，沈青对饭局是有点儿过敏了。
　　
　　是谁说过，出来混终究要还的？谁管你做的好事坏事，欠的是谁？
　　
　　大概是在沈青泼人之后的一个月左右的一个周末，栾琪在书房看着下周要拍板儿的企划案，听到卧室里沈青的电话响了半天也不见她接，起身去拿电话，看到沈青正在阳台上盯着新买的仙人掌，走过去把电话递给沈青，附赠香吻一个之后，便会书房接着给自家卖命去了。
　　
　　沈青看着电话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徐建，想着这家伙大周末有什么事儿找自己呢？正要拨回去，电话就又进来了，直接接起来
　　
　　“沈青”，
　　
　　“什么事儿？”，沈青听出徐建德语气很急，本来打算贫嘴的话都省了，
　　
　　“你赶紧上网，出事儿了，一时说不清楚，你自己上BBS看，我这儿已经联系认识的站务了，你看完，咱们再说”，
　　
　　“好，回头联系”，
　　
　　放下电话，沈青已经大概猜到肯定和史韵的前男友有关系，走到客厅打开电脑，打开BBS，smBBS的十大头条：
　　
　　“致exgf的一封信”
　　
　　亲爱的SY：
　　
　　在去年秋天之后，你一直不肯见我，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短信，甚至一个月前我跑到你学校门口，依然得不到你的原谅。冷静下来，我仔细回忆了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才发现走到今天的地步，都是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去年暑假，我们还如胶似漆，而在放纵过后，我没能担起一个男人该担负的责任，在最该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选择了逃避。你因为我的软弱和不负责任，选择结束感情，我无话可说。只是如果只是因为那件事，你就选择走上另外一条不被世人所认可的道路，那我真的是更无法原谅我自己，这世上的男人好的很多，你不能因为我而放弃整片森林。至于你的SQ学姐，我只能奉劝你一句，能随便拿咖啡泼人的人，不会好到哪去。如果是她在我缺席的时候，给了你本来我该给你的关心和爱，那我想和她说声谢谢，但是这不应该是你选择她，选择不归路的原因。如果你还给我机会，那我愿意赎罪，用后半生来弥补去年夏天对你亏欠，如果你不给我机会，也请你把这个机会给另外一个男人，而不是一个那样的女人。
　　
　　依然爱你的W
　　
　　沈青看完之后，第一反应是打给史韵，那边关机。之后就坐在沙发上冷笑，这TMD哪是道歉，名字用的都是字母缩写，而史韵和沈青的名字和系别因为一个月前的泼咖啡事件，已经被很多上BBS的人知道了。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这道歉信是在黑人，只是里面明显的传送了两个事实，一个是史韵去年夏天堕胎了，另外一个就是现在史韵和自己在谈恋爱。别的且不说，这第一个事实足够毁人了。
　　
　　沈青接着往下看了几个回帖儿，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样，都在指责发帖的ID，还有人呼唤版主删帖的……
　　
　　沈青拿起手机，打给徐建，
　　
　　“徐建”，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打算？我联系版主和站务删了？”，
　　
　　“你能联系sm的站务，你能联系其他地方的吗？”，
　　
　　“呃……删点儿是点儿啊，而且这是咱们学校的BBS啊”
　　
　　“咱们学校的人又不傻”
　　
　　“也是，你……？”，
　　
　　“没有的事儿”，
　　
　　“明白”，
　　
　　“先不说了，我得找史韵，不用担心”，
　　
　　“好，你有需要找我”
　　
　　沈青放下电话，看到栾琪正在看着自己，明显的询问的表情，
　　
　　“栾琪，你来一下”，栾琪听到史韵的名字的时候，就知道有麻烦了，放下企划书，走到沙发边上靠着沈青，沈青把着电脑，给栾琪看，栾琪看完了之后，直接开口
　　
　　“我联系律师告他”
　　
　　沈青摇摇头，
　　
　　“名字用的都是缩写，恐怕很难”，
　　
　　栾琪点点头，表情恨恨，果真是人渣，沈青没泼错他
　　
　　“去年夏天，史韵怀孕了”，听到沈青这句，栾琪愣了，
　　
　　“她男朋友没有来，是我陪她去的医院做的手术”，
　　
　　“后来找人弄了假的假条，她在宾馆住了大概十天”，
　　
　　“就是你很少上网那阵儿？”，沈青点点头，握握栾琪的手，对自己的隐瞒表示歉意。
　　
　　“栾琪，我刚打电话给史韵，关机”，
　　
　　“那我们出去找吧”，栾琪说完就要起身，
　　
　　“栾琪”，沈青拉住栾琪，
　　
　　“你该干嘛干嘛，只要史韵她爸爸不找你，你不要管这件事情，就当不知道”，
　　
　　“怎么可能”，这是你沈青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栾琪被沈青的话气到了，
　　
　　“我有不好的预感”，沈青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
　　
　　“你是说史韵？”，
　　
　　沈青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总之你听我的，在家看你的企划案，要是需要你，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沈青”，
　　
　　“嗯？”
　　
　　“……”，这件事情之后，你可不可以离史韵远点儿，栾琪本来要说的是这句，只是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话咽到肚子里，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虽然女人总是有各式各样的直觉，栾琪却更倾向于实事求是，只是关乎到沈青，她也有些乱了，怎么每次史韵的名字出现的时候，面对沈青的都是麻烦？
　　
　　“放心，我去找找看，这件事情说白了，对史韵影响最大”
　　
　　栾琪点头，
　　
　　“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没事儿快点回来”，
　　
　　栾琪拎着围巾送沈青到门口，沈青穿好鞋之后，栾琪把围巾给沈青围上了，
　　
　　“对了，你有史韵爸爸的电话吗？或者家里的也行”，
　　
　　“有，我等下发到你手机里”，
　　
　　“好，中午要是没回来，你记得吃东西”，沈青嘱咐完了，吻了栾琪，才走
　　
　　直到听不到沈青的脚步声，栾琪才转身，先到厨房倒了杯沈青煮的咖啡，端着进了书房，把史韵爸爸的手机号发给沈青，接着看那份重要的企划案，就算再担心，再不能聚精会神，她还是要看，栾氏只有一个栾琪。
　　




二十九

　　史韵
　　
　　我生在一个中国北方的传统家庭，爷爷奶奶的重男轻女明显的很，甚至爸爸妈妈都对叔叔家的史晨疼爱有加，很小的时候，那些不被重视，不被关爱的时刻留下了很多阴影，在发现哪怕你做的再好，也没有人看一眼之后，我放弃了在亲人那里寻求温暖的期望和努力，最坚定不移的愿望就是找一个可以带我远走高飞的人……
　　
　　高中那年我遇上了王渭，那个改变我命运的人，又或许我的命运本来就是那样吧，而他亦是我命运中的一部分，那时候他成绩好，人也帅，戴无框的眼睛，斯斯文文，有一段时间早上晨跑总是能碰上，后来变成了一起晨跑，后来就跑成了男女朋友，每天朝夕相伴，嘘寒问暖，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我找到了那个可以带我远走高飞的人……而因为想和他考去同一个大学，我重新开始努力学习。只是最后，不知道是父母发现了以前对我的不够关爱，或者像外人说的，女大十八变，我已经从小时候干干瘪瘪的小猴子模样，变成了一个让人瞩目的美女，总之父母在我高考的那年对我格外重视起来，动用了很多关系，连拖带拽的把我送进了北京的那所大学，而王渭留在了省内。
　　
　　在一起没有多久的时候，我们就上床了，那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没什么是我不能给的，除了我没有的。只是后来，到最后的后来，我才明白，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只是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年轻男人都是那个样子，第一个寒假归来，每次见面，除了上床还是上床，他不停不停的要，而我也从最初时候的享受变得有些厌倦，开始有意无意的躲他，只是在接下来的学期，我能明显的感到他的冷淡，主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越来越少，而我打过去，也经常是不接，我有些难过，不明白原因，却隐隐觉得和我寒假后期的冷淡有关系，所以接下来的暑假，我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我主动纠缠王渭，把自己放的很低很低，那是个不堪回首的夏天。有时候我都不知道那时候是为了什么会那样，后来再回头看的时候，才觉得，无非是年轻时候叛逆犯贱罢了……只是我从来没想到，我会遇上另外一个人，一个和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人……如果没有遇到她的话，我想我和王渭也是要分手的，分手之后，应该会找另外一个人以另外一种形式接着过日子。只是人生哪有那么多如果呢？如果可以，我怎么会伤害我最爱的人呢？或许我只爱我自己吧。
　　
　　第一次看到沈青，是在报道的时候，外语系的迎新队伍里，男生斯斯文文，女生裙带飘飘，沈青站在人群里那么出众，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英气逼人，那是第一眼见她，我脑海里出现的词，而她是在那些人呆呆的看着我的时候，第一个走过来帮我签到的人，眼里的光亮明显不过，那样的目光是我长大之后最习惯不过的欣赏，只是签完之后，她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就拿着名单转身走开了，就像在画廊里赏画的人，看到自己欣赏的画的时候会眼前一亮，而之后转身去看下一幅……
　　
　　第二次见她，是我感冒了，去校医院，在校医院的门口。见到沈青，走到她面前我就打了个喷嚏，而她也打了个喷嚏，喷出来的是血，如果第一次见面沈青对我的不在意引起了我的注意，那么第二次在校医院，是我爱上她的开始吧，或许我不爱沈青，我只是爱她的关爱，她在自己不停的流着鼻血的时候，一直在安慰我，被校医院的大夫数落的时候，还不忘调侃这不是见到美女了师妹了吗，把医生弄得跟着乐，也跟着开起了玩笑，“就你这鼻子，你最后不死美女手里了啊”，那句话当时不以为然，后来却是触目惊心。
　　
　　第三次见面是寒假的KFC，我和王渭一起，沈青虽然礼貌的打招呼，但是态度是明显的疏离，后来她告诉我，从第一次见王渭，就不喜欢，那天我看到了李姝，那个在沈青面前温柔体贴，后来因为沈青对我呲牙咧嘴的女生，虽然第一次见，我心里就有隐隐的嫉妒，但是我不讨厌她，哪怕后来，她对我说我会毁了沈青，我还是不讨厌她，如果说我对她有什么的话，那也是嫉妒。
　　
　　……
　　
　　那个暑假的不堪回首和放纵，换来的是一个意外，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在给王渭打电话之前，我便想到了沈青，所以在王渭找借口说不能来，要我再等等的时候，我没有犹豫的就去找了沈青。我甚至没有想过如果沈青拒绝我要怎么办，而她确实没有拒绝，甚至问都没问几句，就帮我联系了医院，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从没想过自己的选择结束了一条和自己息息相关的生命，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报应？只是这些和沈青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在我手术之后一直照顾我罢了。开始我以为沈青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那么费心尽力的照顾，自恋有时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只是从某一年开始身边就一直桃花围绕的我，当时确实会错了意。好在沈青没让我误会多久，她在我回学校之后再次变得疏离。哪怕那天早上为了我泼了王渭，我依然知道，她不喜欢我的。原来我不知不觉已经认清了这个事实，就是沈青是不喜欢我的，但是我喜欢她，我在乎并且需要她的关爱，哪怕那些关爱是无关感情的，但关爱本身是真的。我有时候忍不住会去想，被沈青爱上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幸福？
　　
　　爸爸说王渭说我喜欢上了别人，我心里说是啊，我喜欢沈青，口上却说没有的事，我终究没有勇气明目张胆的和家庭作对，而我到那时候才认清那个一直清楚不过的事实。我原来一直活在父母画的圈子里，只不过偶尔有些自以为是的挣扎罢了。当那个早上，我被室友从床上拽下来，看到BBS上那封王渭写的致歉信的时候，开始是慌乱，后来就变成了愤怒，因为后来我发现除了关于沈青的部分，都是事实，我愤怒的开始有些歇斯底里。我是喜欢沈青的啊，如果没有沈青，以我的性格，重新接受王渭也不是不可能啊，这些再明显不过的事实，竟然要由那样一个人渣以那样的形式表达出来之后，我才敢面对，而之前我的逃避，是因为没有勇气面对家庭，还是没有勇气面对沈青的不爱？原因我已经不打算去想清楚了，我做了一个决定，关于我和沈青的。陷入爱情里的歇斯底里的女人有多愚蠢就有多可怕，我甚至没有去想过沈青是不是喜欢女人，就做了那样的决定。
　　
　　室友说，史韵，我们相信你和沈青学姐没什么的，我们可以作证的……是啊，我天天和你们一起上课自习逛街健身，甚至我想请她吃顿饭，她都会找借口逃开，我们怎么会有什么呢？我忽然意识到，我如果不做什么，那我和沈青就永远什么都没有。
　　
　　室友说，史韵，没事儿的，你别担心，
　　
　　室友说，……
　　
　　我已经记不清她们说了多少安慰的话了，小小甚至立刻跑去sm回帖儿，暴露自己的系别等等身份，来证明我和沈青没有什么……而善良的她们对于我堕胎的事情只字不提……
　　
　　最后我起身，拿东西出门，她们立马又穿衣服要跟着，我说，没事儿，我去找沈青，她们将信将疑的放我出门。
　　
　　我没有骗人，我确实要去找沈青，只是找沈青之前，我要先找我爸。
　　
　　电话没电，真的是凑巧，在有了那么大一个梦想之后，我怎么可能去轻生？
　　
　　我买了张IC卡，找了一个最近的电话，打给爸爸，
　　
　　“爸”，
　　
　　“小韵？怎么不用手机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
　　
　　“哦”
　　
　　“你有空吗？”，
　　
　　“有啊，在家呢，有事儿说吧”，
　　
　　“爸”，
　　
　　“嗯”，
　　
　　“王渭在网上发文章造我和沈青学姐的谣，说我们在谈恋爱”，
　　
　　“啊？沈青知道吗？”，
　　
　　“我还没联系她，我也刚知道”，
　　
　　“你先联系沈青，我马上让人去找王渭”，
　　
　　“爸”，
　　
　　“怎么？”
　　
　　“上次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怎么了？王渭说的啊”
　　
　　“我喜欢沈青”，
　　
　　“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喜欢沈青，我想和她一起过”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两个女人怎么过日子，你给我好好上学，别天天寻思那些没用的”，
　　
　　“学，恐怕上不了了”，
　　
　　“怎么了？这多大一个事儿啊，又不是真的”
　　
　　“王渭在网上还说了其他的事情”，
　　
　　“他还说什么了，这小子”，
　　
　　“去年夏天和他在一起，我怀孕了，孩子沈青陪我做掉了，”，我从来没想过和父亲说这样儿的话，可以那样平静，或许从做了那个决定开始，我就不是我了吧。
　　
　　“你别乱想，我马上过去，你把手机开了，到机场等我”，
　　
　　没有再说什么，电话就挂掉了，呵呵，该是被我气疯掉了吧。我没有开手机，因为确实没有电，我去了首都机场，盯着航班号，在出口等我爸爸。后来我知道，那个时候，沈青去我寝室听室友说我早上说去找她就出门了，而根本没看到我的人，打我手机一直关机之后就发动了她在北京所有的私人力量找我，因为堕胎的事情，她没有找系里，也让室友先别找老师，有事儿她担着。沈青，你知道，如果我选择的是自杀，你承担的是怎样的责任吗？我真不知道，同样是女人的你，能担住多少我担不了的东西。如果你知道你的担当会招惹上我这样的人，而连累你在意的人，你还会做吗？
　　
　　在出口看到爸爸的时候，他铁青着一张脸，第一句话，
　　
　　“你许叔已经找到王渭了，他那边处理完了”，
　　
　　“哦”，能想象王渭会有多惨，去的是许叔啊，不过他多惨都是自找。
　　
　　“沈青呢？”，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一直问沈青
　　
　　“我手机没电，你让我来机场等你，我就来了，没联系她啊”，
　　
　　“你这孩子，这么大个事情，怎么能不找她”，
　　
　　“我们确实不熟……”，我这句半真半假
　　
　　“不熟，你说你喜欢她？”，果真绕过来了
　　
　　“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其实我说的是实话，
　　
　　“不喜欢你会帮你做那么多事”，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而我爸爸应该是从来不相信有沈青那样的可以无缘无故帮别人，且一帮到底的人存在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确信沈青喜欢我。是沈青勾引了我，甚至后来，他告诉我，他认为，那天沈青泼王渭完全是因为自己喜欢我才那么做的。
　　
　　“用我手机打给她”，
　　
　　我爸拿出手机开机，刚打开，就有电话进来，
　　
　　“喂？”，
　　
　　……
　　
　　“是我”
　　
　　……
　　
　　“她和我在一起，在北京机场”，
　　
　　……
　　
　　“好，我们去你们学校门口”，
　　
　　如果说二十岁以前的人生，完全是父母安排的演出，那从那时开始，我的人生完全是自导自演，包括结局。
　　
　　我们在校门口见到沈青的时候，沈青一脸的歉意，后来我才知道，她从那时候就开始自责自己不该泼王渭，不然他应该不会做那样的事情，而我作为一个女生，堕胎的事情在网上被传来传去，她抱歉的不知道怎么办才能弥补那帖子对我的伤害，呵呵，沈青，如果你知道那时候我根本就没在乎那些，我只是一心想得到你，你还会不会那样的配合？那样的有求必应？
　　
　　而爸爸看到沈青更确定，这整个事情因为她喜欢我而泼了汪渭才会发生，心里对沈青埋怨不已，天大的误会，成全了我人生里一次完全由个人需要出发的自私任性。
　　
　　“别担心，这边压下去了”，这是沈青和爸爸说的第一句话，她这人生来好像就是要让人放下心的，只是，沈青，你问没问过自己，你手里能接的下多少颗心？
　　
　　“那就好”，爸爸脸色稍有缓和，却也不友善。
　　
　　那年我和爸爸的自私，或者说所有人的自私，成全了后来的事。
　　
　　后来我执意退学，说出口的原因是无法面对学校里的所有人，沈青表示理解，爸爸无奈却也没办法，最后双方妥协，先休学一年。后来爸爸给我在另外一个地方租了房子，要我暂时住在那里，我完全理解他的做法，只是未免心凉，他唯一的女儿，在看起来很需要家人温暖的时候，他做这样的安排，我更加确定他和母亲高三之后的关心不过是因为带我出去有面子罢了……
　　
　　最可怜的也是后来我觉得最可恨的是沈青。
　　
　　我和爸爸一起的几天里，一直强调，我喜欢沈青，沈青不喜欢我，但是我就是要和她在一起，除了她我谁也不想要，谁也不想理，其实这句话里没有一句是假的。我不停念叨，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后来和沈青在一起了，有时候想起王渭那公开的道歉信，我甚至是有感激的，没有那封信，也许我永远没有机会靠沈青那么近……
　　
　　最后我爸临走之前把沈青叫到我的房子里，问沈青他不在北京的时候，她可否照顾我，沈青不假思索的便答可以。
　　
　　爸爸给了沈青一套公寓的钥匙，郑重的说了句，我把史韵交给你了，我记得沈青愣了一下之后，说的还是那句话，放心。
　　
　　那时候沈青应该还不知道，我爸爸说的照顾是怎样的照顾。但是她说，放心。那就好，沈青，那时候，我只想要你，只想要你。而你说，放心，放心。
　　




三十

　　三十
　　
　　进退
　　
　　因为后面有那么一个人，所以你才敢路都不看的一退再退，等到退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才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爱人早已经被逼到了冰冷墙角，而自己因为有这么个肉垫，而浑然不觉。
　　
　　沈青回家的时候虽然还没到晚饭时间，还是在楼下买了些栾琪喜欢的吃的，拎着上了楼，打开门，看到栾琪还坐在书房的看东西，
　　
　　“没吃东西？”，沈青皱眉
　　
　　“之前不饿呢”，
　　
　　“那现在就饿了？”，沈青被栾琪的话弄乐了，真是狡猾的人。
　　
　　“嗯，门一响我就饿了”，栾琪已经走到门口，接过了沈青手里的东西
　　
　　“顺利吗？”，
　　
　　“史韵她爸爸来了，史韵前男友那边处理完了”，
　　
　　“史韵没事儿吧？”，栾琪把东西摆在餐桌上，转向区洗手间的沈青，
　　
　　“她要退学”，
　　
　　“啊？史叔叔答应吗？”，栾琪对史韵的家庭虽然称不上很了解，但多少知道些，那样的家庭，恐怕很难容忍自己家的小孩儿退学吧
　　
　　“开始当然不肯，但是史韵坚持，后来说是先休学”，沈青洗了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你先吃点儿东西，边吃边说吧”，想到栾琪这一天到现在应该都没吃东西，沈青把装pizza的盒子打开，推倒栾琪前面
　　
　　“好”，栾琪还真是有些饿了，拿起块儿pizza开始吃，
　　
　　沈青起身去倒了杯咖啡，重新坐下，看着栾琪吃，
　　
　　“你怎么不吃啊”，
　　
　　“不太饿”，
　　
　　“中午吃了？”，
　　
　　“嗯”，沈青其实是没胃口，一想到事情会到今天的地步，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哪还吃的下
　　
　　“骗人”，栾琪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沈青在骗人，因为沈青每次骗人的时候，声音就会很小
　　
　　“你是妖精啊”，虽然是小谎言，被戳穿沈青还是很窘，拍了栾琪一下，低头去喝咖啡
　　
　　“沈青”，
　　
　　“你不要太自责了”，栾琪怎么会不明白沈青的想法
　　
　　“嗯，没有”，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一个人能改变的”，
　　
　　“嗯”，
　　
　　“你那天不泼那个人，指不定会出什么其他事情呢”，栾琪真是这么想的，谁遇上那样的人，就注定了要付出代价，所谓遇人不淑，相比一辈子毁在那样的人手里，这样的结局对史韵其实是好事，只是沈青却钻在牛角尖儿里，忽略了她行为的正面作用
　　
　　“栾琪”，
　　
　　“嗯？”，
　　
　　“你们家和史韵家有多熟？”，
　　
　　“我爸是市委的，她爸是xx区的财政局长，算不上很熟，但是有往来”，
　　
　　“哦”，
　　
　　“怎么了？”，
　　
　　“她爸爸要在北京给她找房子，先不要她回家”，
　　
　　“啊？”，虽然能明白史韵爸爸这样做的原因，但是栾琪还是觉得惊讶……换做自己的父母，恐怕会第一时间把女儿接回家吧
　　
　　“我打算回寝室去住一段时间”，沈青估摸着明天史韵一开始办休学，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人物来找自己问这问那，频繁接触史韵和她父亲也是不可避免的了，自己和栾琪的关系绝对不能让史韵和她爸爸知道。
　　
　　“为了我吗？”，栾琪握住沈青的手
　　
　　“我们”，沈青看着栾琪，一字一顿的说了这两个字，为你就是为我。
　　
　　“沈青”，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需要，我不介意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栾琪顿了顿，接着说，
　　
　　“虽然后果显而易见，我也不能说我完全不在乎，但是我不怕就是了”，
　　
　　结果多么显而易见，栾氏的动荡不可避免，父亲仕途会不会受影响不好说，不过他也快退休了啊，女儿的幸福当然最重要，从当年父亲告诉自己，如果不想接，可以不接栾氏的摊子开始，栾琪就知道爸爸是自己的坚实后盾。当然对自己的取向问题，以自己对家庭的了解，会有一番折腾是肯定的了，当年叔叔不过是执意和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恋爱而已，便被爷爷修理的千疮百孔，好在现在爷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爷爷了，而叔叔和父亲却没有继承爷爷的针对子女的强势基因，所以这个也不是问题……这一天的时间，栾琪除了看企划案，间歇的胡思乱想了很多……最后的决定就是她要告诉沈青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愿意和你一同进退。
　　
　　“傻瓜”，放下手里的咖啡，双手握住栾琪的手，
　　
　　“除了你还有谁肯为你门家那么卖命？你放心把那么大个摊子交到别人手里？”，
　　
　　栾琪虽然很少说，但是沈青是知道栾琪家里的情况的，叔叔家的儿子栾宇还小，而且目前明确的表示对家族生意没有兴趣，哪怕将来有可能接掌，那至少也要等上七八年的光景，而且就看史韵她爸爸对史韵这件事情的处理，就知道那些做官的人多么害怕流言……我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本来不相关的人，搭上你？
　　
　　“那你快点回来”，栾琪这句话算是认可了沈青暂时搬回寝室住了，只是语气里的不舍也显而易见。
　　
　　“嗯，今晚儿不回去”，沈青说完吻住栾琪，
　　
　　“都是油!”，沈青松开栾琪的时候，栾琪拍了沈青一下，跑去洗手间洗手，沈青跟着从后面抱住了栾琪，把手伸在栾琪的身前，来回的晃，示意栾琪给她洗手，栾琪拍了拍，按了洗手液，开始洗两个人的手，洗完了，沈青伸手拉了毛巾，让栾琪转过身面对自己，
　　
　　“企划案看完了吗？”，沈青把自己的手擦干之后，开始给栾琪擦手，
　　
　　“看完了”，她和沈青几乎从来不过问彼此的工作，今天这是怎么了？栾琪奇怪的抬头，刚抬头，沈青的嘴唇就迎上来了，
　　
　　“唔……”，刚要问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吻里，沈青的手同时开始拽栾琪的睡衣，除了醉酒的第一次，印象中沈青从来没有这么的急迫……栾琪有瞬间的恍惚，
　　
　　“沈青……”，被叫名字的人没法答应栾琪的呼唤，因为此刻她正在栾琪的胸前作乱，
　　
　　被吻得人放弃了没出口的询问，一只手认命的抱住胸前的人，另外在一只手，扶着身后的洗手台，不让自己倒下去
　　
　　沈青直到把面前的人吻得□，才起身重新吻上几乎站不住了的栾琪，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有了一丝喘息的人手也开始不老实的煽风点火
　　
　　“呃……”，听到沈青的声音，栾琪愣了一下，原来你也有感觉……
　　
　　受了声音的激励，栾琪手上的动作大了起来，顺着沈青的腰线，到了自己从来没到过地方，尝试着来回的抚摸，被触摸的人，明显的有些僵硬，刚才还在肆虐的手瞬间停顿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栾琪趴在沈青的耳边呓语，拉着还在点头的人往卧室走去，刚站到床边，栾琪就把沈青按在了床上，继续刚才的动作，开始动作还带着忐忑，当感觉到沈青的胳膊轻轻环在自己的腰上的时候，栾琪咬住了沈青的耳朵，手指试探着慢慢的探入了此刻最温暖的地方，身下的人配合着拉开了了两条腿的距离，让栾总本来还有些克制的动作激烈起来……
　　
　　爱，有来有往。
　　
　　




三十一

　　三十一
　　
　　告白
　　
　　接下来几天果真和沈青预料的一样，外语学院的老师，理学院的老师，研究生院的老师……一个接一个的来找沈青，了解情况，因为事实显而易见，老师们也没有刻意为难谁，都替史韵可惜，最后还是按照史韵和她爸爸最后妥协的条件来办了，休学一年……
　　
　　史韵爸爸找好了房子，找了车给史韵搬东西，离开的时候，室友们都送出了门口，说等她回来。离开学校的时候，史韵在车里回头看了看校门，就再也没有回过头……这儿或许本来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好在碰上了沈青
　　
　　两天之后，沈青接到史韵爸爸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打算过来接她去看看史韵，沈青问了大概的地方，说晚上吃过饭自己过去就好了。
　　
　　几天没见栾琪了，不知道怎么样，想晚上约栾琪吃饭，拿起电话，想想还是放下了，这几天沈青心里很乱，不踏实，一个模拟实验，弄错了两三次数据，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导师找到沈青问她需不需要休息几天，调整一下，沈青想想说不用，没那么严重，导师接着告诉她压力不要太大，事情都会过去的，沈青点头，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件事过去，需要那么多年……
　　
　　晚上出实验室，沈青很自然的就往嘉园国际走过去，走到史韵请她吃饭的醉爱，才想起来，该去干嘛。转弯儿去地铁站，还是忍不住拿出手机，打了过去，
　　
　　“忙吗？”，
　　
　　“正好有空”，栾琪刚开完了会，会办公室坐下，
　　
　　“最近几天顺利吗？”，沈青搬回寝室住了之后，栾琪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不习惯没有沈青的日子了，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了？
　　
　　“还好”，沈青的声音里有些疲惫，其实她感觉很不好，但是为什么不好却也说不出，
　　
　　“晚上一起吃饭？”，栾琪已经开始想她了
　　
　　“今天不行了，要去史韵那儿，她爸爸要我过去看看”，她爸爸要你过去看看？栾琪心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凭什么？但是想想自己爱人的自责，话里也没表现出来，
　　
　　“好，那我自己吃啦”，栾琪甚至故意的让语气欢快起来，沈青情绪不好，哪怕只是通过电话，她亦能感觉，
　　
　　“嗯，好，那先不说了，地铁过来了”，敏感如沈青，怎么会感觉不到爱人语气忽然的变化，那根本不是栾琪应该有的语气，你可真是个混蛋啊，沈青
　　
　　沈青到了史韵爸爸说的小区，交通还真方便，地铁沿线，在小区门口就被拦住了，打电话给史韵，
　　
　　“我到了，保安说要联系你才让进”，
　　
　　……
　　
　　沈青把电话递给保安，保安说了句知道了，冲沈青笑笑，就放她进去了。
　　
　　史韵开的门，气色看起来还不错，沈青悬着的心，放下点儿，和坐在沙发上的史父打招呼，
　　
　　“叔叔好”，沈青见到史韵爸爸就很不自然，一是气场不和，二是心有愧疚。
　　
　　“坐”，史韵爸爸指指沙发，沈青走过去坐下去，
　　
　　“明天要回去了，我们家在北京虽然有些朋友，但是这次也不方便联系他们照顾小韵”，史韵爸爸说完顿了顿，沈青一脸尴尬，甚至隐隐有些怒气，因为史韵还在旁边，他这样说，无异于在说史韵见不得人了……
　　
　　“我和她妈妈一有空就会过来，不在的时候，你就多费心吧”，
　　
　　“好，您放心”，沈青这句放心是转过头看着史韵说的，史韵爸爸开始说的那句，沈青反感的很。而沈青的动作被史韵爸爸看在眼里，更加的误会，虽然知道沈青对史韵没坏心眼儿，但就冲她女人的身份，来招惹他女儿，他也同样的反感，无奈自己家的孩子不争气，“我喜欢沈青，除了她我谁也不想要，谁也不想理”，这几天史韵得空儿就说这个，史韵爸爸听的气急败坏，却也没什么办法，这会儿史韵的精神状态明显的不稳定，好在那个沈青不是什么坏人，同样是女生，把史韵托付给沈青自己也放心……沈青答应的痛快，在意料之中，毕竟史韵爸爸一直觉得沈青喜欢自己的女儿……只是后来，史韵的爸爸知道这是个误会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当时真是看低了沈青了……因为不隐隐的不情愿承认自己会看走眼，以至于用了很长时间才肯在心里承认自己那时候确实会错意了
　　
　　沈青又和史韵还有她爸爸聊了几句，就回学校了，在地铁上，沈青想了又想，自己该怎么照顾史韵，多久去看她一次合适，要不要带她去做做心理咨询……出了地铁站，想都没想直接就走向了嘉园国际，打开门，屋子里的灯都亮着，栾琪却不在，忘关灯了？是啊，以往都是栾琪先出门，灯都是沈青来关的……这人，忙成什么样儿了？
　　
　　打开冰箱，还是自己走之前买的东西，牛奶倒是喝光了。
　　
　　沈青打电话，叫了永和的外卖，就去洗澡了，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还隐隐的有些担心史韵的状态，但是她爸爸走了应该是好事，至少对于自己是，而看他今天说的话，对史韵未必也不是好事，父母不该是自己孩子最后的最坚实的后盾吗？如果爸爸妈妈在，遇上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这么处理，其实沈青是站在史韵的角度来责备她的父亲，她却没想过史韵作为成年人对事情该负的责任……心软到没有原则，不是好事儿……这是后来沈青才意识到的，那个时候，她对史韵的遭遇只是心疼……最多的想法就是怎么能让她振作起来
　　栾琪开门看到沈青，先是一愣，然后嘴角一歪笑了笑，就像以前每次回家一样，走过去，亲了沈青的脸颊，就去换衣服了，沈青不在家栾琪根本就不把文件带回来看，反正家里也没有人，在公司看就好，回家反倒会因为觉得少个人，房子空，而走神儿
　　
　　“吃饭了吗？”，沈青看着栾琪换衣服，怎么自己不过走了几天，就觉得她瘦了？
　　
　　“吃了，工作餐，你呢？”，
　　
　　“还没，我叫了永和的外卖，一会一起吃点儿吧”，
　　
　　“嗯”，栾琪说着已经走到了沈青边上，坐下去，倒在沈青身上，
　　
　　“史韵她爸走了”，沈青摸摸栾琪的头发
　　
　　“交待你照顾史韵了？”，栾氏的老狐狸们非要把栾氏塞给年轻的栾总绝对不仅仅因为她姓栾。
　　
　　“嗯”，
　　
　　“你回来住吗？”，栾琪在想沈青会不会要搬过去和史韵一起住，
　　
　　“租的房子在哪儿？离这远不远？”，
　　
　　“我回来，房子倒是在地铁沿线，但不近，要换乘两次”，沈青没有猜到栾琪的担心，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栾琪曾经为她频繁的和自己学心理学的朋友打过交道，所以她对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栾琪断续的和那个朋友说起过沈青的情况, 沈青的日常表现虽然没什么异常,她那朋友认为沈青的情绪并没有得到该有的释放,哪怕栾琪告诉她沈青在醉酒的时候哭过,和她交代过那场车祸,她那朋友还是通过一些细节,比如沈青是否经常走路而不搭车,甚至过马路的时候会和别人不一样……断定沈青还需要观察,如今又要她去照顾更不稳定的另外一个人，怎么放心？可是自己能阻止吗？好在沈青说她回来，那还好，至少在她眼皮底下，可以随时观察，
　　
　　“这几天想没想我？”，栾琪看着沈青绷着脸，开始逗她
　　
　　“嗯”，沈青点头，
　　
　　“哪儿想了？”，
　　
　　“这儿”，沈青抬起手，拍拍心脏的位置，栾琪却恶作剧的把手按在稍下胸上，
　　
　　“这儿想了？我看看有多想”，说着就要掀沈青的衣服，沈青倒也没什么阻止的动作，
　　
　　只是门铃不作美，响了起来，
　　沈青摆出一副很遗憾的表情，站起来，
　　
　　“外卖来喽”，
　　
　　“哼，以后再也不吃永和了！”，
　　
　　沈青接了外卖，栾琪陪沈青吃了饭，抱着看了会儿电视，栾琪起身去卫生间洗澡，洗完走到床边儿的时候，沈青已经睡着了，太累了吗？那么大的一张床，沈青只趴在一个小边儿上，蜷着身体，怀里抱着枕头，头直接贴在床上，栾琪看着自己的爱人，心里问，沈青，我依然不能让你觉得安全吗？叹息轻不可闻，转身走到卫生间，拿出吹风机，吹干了自己的头发，才又折回卧室，从后面抱住沈青，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重新开始珍惜在意你自己？
　　
　　栾琪不知道的是，沈青回寝室的这几天几乎每天失眠，没有栾琪的床，好像很难入睡，没有栾琪的房间浑身不自在……沈青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开始脆弱起来
　　
　　第二天，一切照旧，栾琪起床收拾妥当去换衣服，沈青随后起来也整装完毕，两个人一起下楼，栾琪上车去公司，沈青照例买了咖啡，去实验室。
　　
　　下午栾琪打电话过来，告诉沈青，晚上要招待来签约的某公司老总，要沈青自己吃饭。沈青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想想还是坐上了地铁，去看看史韵，她爸爸刚走，自己该去看看的。
　　
　　沈青到了的时候，还是头天去的时候的保安，直接放她进去了。沈青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有些急了，正想去找人，忽然想起来自己有钥匙，找出来，打开门，屋子和昨天自己走的时候比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除了，很大的酒味儿，沈青走进去，看到史韵趴在沙发上，睡着，沙发前的茶几上有一个空的哥顿金酒瓶儿，旁边还有没打开的两瓶……
　　
　　沈青走过去，探了探史韵的鼻息，松了口气，俯下身趴在史韵的耳边儿，叫她，
　　
　　“史韵”，
　　
　　“嗯……”，被叫的人不耐烦的转了下头，
　　
　　“起来去床上睡”，沈青一边说一边轻轻的往起扶史韵，
　　
　　“沈青？”，史韵半睁着眼睛靠在沈青怀里，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是我，去床上睡好不好？”，沈青的温柔的不得了的语气，让史韵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从小到大，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自己说话吧……这样想着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史韵还是不想让沈青看到自己哭，背对着沈青，站起来，嘴里答应着
　　
　　“嗯”，
　　
　　走向洗手间，史韵的话里带着哭腔，让沈青自责起来……坐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史韵出来的时候，她还坐在那儿，看到史韵洗过脸，但眼圈儿的周围还是红的，
　　
　　“史韵”，
　　
　　“少喝点儿酒好吗？”，
　　
　　史韵不说话，但点点头，明显的敷衍，沈青不知道接着该说什么的时候，史韵开口了，
　　
　　“学姐”，
　　
　　“嗯”
　　
　　“我喜欢你”，史韵说完转身，面向沈青，盯着沈青的眼睛，
　　
　　“……”，沈青面对史韵突然的告白，有点儿发懵，忘了自己以前一贯用的拒绝男生女生的招数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史韵已经在吻她了，沈青很轻易的就推开了史韵，不敢使全力，所以也没推远，刚要开口，就被史韵的话堵住了，
　　
　　“嫌我脏是吗？”，沈青愣住了，一瞬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史韵说喜欢她，史韵吻自己，史韵说自己嫌她脏？
　　
　　最深刻的感觉是心疼，史韵，即便我不喜欢你，不爱你，你怎么可以因为别人这样的说自己？
　　
　　后来徐建结婚的时候说过沈青一句话，你丫儿就一情种，见一个心疼一个，谁不喜欢有人心疼自己？你活该你！幸亏你不是男的，不然更多姑娘遭殃
　　
　　




三十二

　　三十二
　　
　　拒绝
　　
　　看着史韵的眼精里本来不多的神彩渐渐黯淡下去，低下头，沈青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过了许久，史韵抬起头，
　　
　　“沈青，你走吧”，
　　
　　沈青不说话，只是摇头，史韵看着沈青，有一阵儿，反手抓住沈青，开始往门口拽，
　　
　　“你给我走”，沈青没防备，被史韵一下子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前拽了几步，才停下，
　　
　　史韵又拽了几下，发现自己力气没有沈青大，根本拽不动，松开手，往门那走去，史韵一开门，沈青忽然反应过来，冲了过去，砰的就把门推上了，史韵转身面对沈青，
　　
　　“你放开我”，沈青还是不说话，摇头
　　
　　“你不走我走还不行吗？”，史韵恨恨的看着沈青，沈青不理会，只是愣愣的摇头，
　　
　　史韵挣了几下，发现根本挣不开沈青按着自己的手，忽然就很委屈，凭什么同样是女生，沈青力气就这么大？凭什么啊？史韵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理取闹，眼泪啪嗒啪嗒的就开始往下掉，抽抽搭搭的说着，
　　
　　“你放开我，沈青你放开我”
　　
　　沈青愣了一下，松开了按着史韵的手，却把手按在门上，
　　
　　“史韵”，沈青忽然开口，把史韵吓了一跳，猛的抬头盯着沈青，
　　
　　“我没嫌你脏，你不能这么想”，沈青的声音涩的不得了，光听声音根本听不出来是她说的，
　　
　　“不嫌我，为什么推开我？”，史韵语气凄厉，咄咄逼人，好像沈青推开她，不吻她，就是沈青在嫌她，沈青被她的逻辑误导，短暂的失神之后，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名字：栾琪，栾琪……这样想着，差点说出口……，
　　
　　“史韵，我喜欢男生”，沈青总算想起了她拒绝女生的专用借口
　　
　　“……”，这下轮到史韵愣住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对不起，我……”，冷静下来，史韵开始和沈青道歉，
　　
　　沈青还是摇头，毕竟对史韵谎了，心有愧疚，
　　
　　史韵以为沈青还在生气，开始急了，
　　
　　“沈青，对不起，我刚才，我刚才……我喝酒了……”，史韵拉着沈青开始口不择言的道歉，
　　
　　“史韵”，沈青抓住史韵一直在摇自己的胳膊，
　　
　　“没关系，没事儿”，听到沈青的话，又看了看沈青确认沈青真的好像没有在生气之后，史韵才松开沈青,
　　
　　“我没事儿了”，史韵是在给沈青借口回学校，没有明确的说让她走，其实是因为心里并不想让她走，
　　
　　“嗯，那就好，太晚了，我今天不回去了”，沈青很担心史韵，想想还是留下，
　　
　　“你去洗个澡吧，浑身都是酒味儿”，
　　
　　听到沈青的话，史韵不好意思起来，点点头，去卫生间了，
　　
　　沈青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栾琪发了条短信，
　　
　　“在史韵这儿陪她，晚上不回去了，自己早点儿睡”，很快收到了栾琪的回复，
　　
　　“好，L.U.”，看到短信，沈青笑了笑，栾总应该在忙吧，照葫芦画瓢回了两个字，
　　
　　“M.2”，
　　
　　收到沈青短信的时候，栾琪正在和别的老总在饭桌上畅谈合作前景，看到短信是沈青的，还是抱歉的拿着手机出门，想想沈青应该不方便接电话，发了条短信，看到回复之后才转回去继续饭局，一顿饭食不知味儿。
　　
　　晚上回家打电话给自己学心理学的朋友，大概说了史韵的事情，和沈青的处境，栾琪的朋友直接指出来，如果可能让栾琪尽量阻止沈青和史韵见面，理由就是一个人心理状态不好的时候，应该尽量避免与会给自己带来负面影响的人见面，如果一心服务别人很有可能会直接或间接伤害自己，最坏的就是她因为关注别人的床上，可以转移对自己本身心理创伤的关注，而上瘾……
　　
　　“怎么办？”，晚上栾琪躺在没有沈青的床上，这样问自己，怎么才能让沈青远离史韵？尽管好像从小到大还没有栾总裁摆不平的事情，只是这次真的被难住了，以栾琪对沈青的了解，让她不去管史韵，根本不可能，即便自己和她说这样会连累她自己，那人也不会在乎吧？她什么时候因为会损坏自己的利益而不去帮别人过？忽然想起高三那会儿沈青耐心的给来来往往的人讲数学题的样子，栾琪嘴角起了笑容，那时候的沈青……很迷人，栾总裁就这么胡思乱想，一直想到睡过去，也没想出自己满意的办法……
　　
　　不论史韵怎么说卧室的床很大，沈青还是坚持着睡在了沙发上，弄得史韵倒是有些尴尬，去年的时候，在宾馆，沈青还不介意和自己同床了着，想着估计是因为自己强吻了沈青，让她不敢接近自己了，懊悔不已……
　　




三十三

　　三十三
　　
　　穿邦
　　
　　一连几天沈青出了实验室都是直奔史韵那里，史韵倒是没有再喝醉，但沈青不能确定史韵有没有继续喝酒，白天在家看看电视，上上网，甚至在网上买些东西，，精神看起来还算不错，史韵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笑容，沈青也不像最初时候那么担心了。
　　
　　周四的时候，史韵告诉沈青，周五晚上她妈妈要过来，问沈青要不要一起吃饭，沈青想了想，摇摇头，
　　
　　“你妈妈过来，你们娘俩儿好好说说话，我就不掺和了”，
　　
　　史韵点点头算是答应。
　　
　　周五下午，沈青给栾琪打电话，想问问晚上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喂”，不是栾琪……
　　
　　“……”，
　　
　　“沈青？”，接电话的是栾琪妈妈，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青”，栾母猜是沈青，就问了
　　
　　“阿姨？”，沈青的心瞬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问话脱口而出，
　　
　　“栾琪呢？怎么了？”，
　　
　　“我们在三院呢”，
　　
　　“我马上过去”，
　　
　　“别急，阑尾炎手术，外科病房1017”，栾母听沈青的语气，赶紧要她别急，这孩子……
　　
　　“哦，好”，沈青听到栾琪妈妈的话，才反应过来，自己表现的有点儿过了，语气缓和下来，脚步却一点儿没停，马不停蹄的冲下楼，跑出东门，打车直奔三院去了，到了医院住院处，一堆人堵在那儿，等着进去探视，同一时间，一个患者只允许两个人……沈青往里冲的时候，估计值班儿的大妈，被沈青的焦急的表情给镇住了，都没问看谁就直接放进去了，结果沈青身后几个人开始嚷嚷，
　　
　　“她怎么进去了？”……
　　
　　等电梯的时候，沈青还在急，走到1017室门口，反倒停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请进”，
　　
　　沈青听到声音之后，推门走进去，
　　
　　看到栾琪躺在床上，嘴唇儿和脸色几乎一样白，心疼，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沈青来了啊，坐”，栾琪妈妈站起来把，床边儿的椅子让给沈青，自己起身去去拿水，
　　
　　“什么时候做的手术？”，沈青走过去坐下，手抓住被角儿，一眼不眨的看着栾琪，话却是在问栾母，
　　
　　“早上，我也刚到没多长时间”，栾母走过来递给沈青一瓶儿农夫山泉，栾琪不说话，只是看着沈青笑，笑的沈青更心疼，握着棉被的手骨节儿因为用力几乎和栾琪的脸一样惨白。
　　
　　“她早上去公司的路上肚子疼的直淌汗，司机把她直接送医院来了，急性阑尾炎，我接了电话就飞过来了，到的时候，她已经躺这儿了”，栾琪妈妈说的不过就是事情经过，沈青听着却把头低下去了，沈青你在干嘛？让栾琪一个人肚子疼？手术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沈青一低头，栾琪的妈妈才注意到沈青脖子上挂的戒指，沈青一路除了在车上的时候，几乎都用跑的，戒指出来了根本没有注意，这会儿哪怕栾琪母亲盯着戒指看了有一会儿，沈青还是没注意，但是栾琪注意到妈妈探寻的眼神了，忍不住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栾琪的妈妈和沈青几乎同时问出口，
　　
　　“咳咳……没……没什么”，栾琪看着沈青魂不守舍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开心……可是有麻烦了啊……沈青你个笨蛋，跑什么跑啊……这么想着栾琪又乐了，
　　
　　“怎么着儿？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大夫问问？”，
　　
　　“啊？”，沈青听栾琪她妈妈这么说，赶紧盯着栾琪，以为出了什么岔子，栾琪也不明白妈妈想说什么，结果沈青和栾琪一起看向栾母，人来了一句
　　
　　“手术出来变二傻子了，就会乐”，
　　
　　沈青和栾琪一起笑开了,
　　
　　“哎呦，妈……你别逗我乐，我肚子疼”，栾琪的表情极其扭曲，眼里带笑，嘴却疼歪了
　　
　　“可别往我身上赖，之前没人逗你，你不也乐了着吗？”，栾母说完又转身看了看，沈青脖子上的戒指，确认无疑，这孩子还病着呢，也不能问，回头再说吧，妈妈的行为，栾琪看在眼里，也没吭声，她倒要看看沈青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妈妈在看她啊，这人明显的是傻掉了，至于为什么，栾琪却也清楚
　　
　　“沈青，你们说着，我出去给你叔叔打个电话，顺便买晚饭上来”，栾母说着就起身去拿包，沈青也站起来了，
　　
　　“阿姨，您别动了，我去”，沈青揽住栾琪妈妈，
　　
　　“这片儿我比您熟，您想吃什么？有忌口的吗？”，这会倒是不傻了，栾琪看着沈青这么想着，
　　
　　“也行，那你去吧，没什么忌口的，随便买”，
　　
　　“好”，没问栾琪想吃什么，就走出去了，她这会儿爱吃什么都没用，她除了粥就不能吃什么。沈青一出门，栾母就看着自己女儿，开始摇头，
　　
　　“妈，您别摇了，都快成拨浪鼓了”，
　　
　　“等我回头和你算账”，
　　
　　“嘿嘿，那我不出院了”，
　　
　　栾琪不再说话，就是笑，老妈这个表现已经比自己预料中的要好多了，心里忍不住感激这次手术，估计没这回事儿，那该惨点儿
　　
　　栾琪妈妈见栾琪闭眼装睡，也不再骚扰自己女儿，坐在那儿思绪飘飞……
　　
　　沈青这个名字栾琪那届的学生家长应该没有几个不知道的，全市就一个理科状元，记得本市报纸采访的时候，沈青还提起了高三时候帮她恶补英语的栾琪，单位里同事还拿这报纸开玩笑了着，说这孩子的状元有你们家栾琪五分之一的功劳……
　　
　　高三那年，家里已经安排好了栾琪的学业，只等着澳洲那边开学走人，偏偏那会儿栾琪对上学忽然很有兴趣，非常积极，那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要走了舍不得，现在看了确实是舍不得，只不过舍不得的不是学校老师同学们，而是沈青……
　　
　　没一会儿，沈青就回来了，栾母看到沈青手里拎的东西，白粥，菜粥，牛肉粥……加上若干小菜……这孩子还真挺会照顾人的，只是，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怎么戒指还在外面晃？
　　
　　沈青把吃的东西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去卫生间很快的洗了手，出来开始摆东西，
　　
　　“阿姨，您吃菜粥，还是牛肉粥？”，
　　
　　“菜粥吧”，
　　
　　“您过来这边吃，挺烫的”，沈青站起来，把桌子前的地方让给栾琪妈妈，端着白粥放在了移动的小桌板儿上，转到床的另一边儿，开始摇床，栾琪一声不响的看着沈青特别自然的做这些，而栾琪的妈妈甚至都不和沈青客气一下，坐在那翻着自己的菜粥，真是和谐的见鬼了。
　　
　　“这么高，行吗？”，沈青摇的差不多了，抬头问栾琪，栾琪点头，
　　
　　“刚刚好”，
　　
　　“自己能吃吗？”，沈青把小桌板推栾琪面前，
　　
　　栾琪心里想，沈青今天真是有点儿短路，说不能，你还能喂我？
　　
　　“能”，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喝粥，
　　
　　“等等，烫”，沈青说着抓住了栾琪的手把勺子也顺过来了，栾琪转身看看一脸看戏表情的老妈，
　　
　　“你管不管，你女儿快饿死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用你喂，你就烧高香吧你”，栾琪老妈说着话还不忘瞪栾琪一眼，一语双关的话弄得刚才还在抗议的人 ，瞬时闭了嘴，
　　
　　老妈这是认可了？其实一点儿胃口都没有，只是怕妈妈和沈青担心才这么积极要吃东西的栾总狠狠的看着面前小桌板上的白粥，表情好像很痛苦，但心里美滋滋的在想：这个手术好像很……超值啊。
　　
　　眼神扫到傻傻站在那儿举着勺子的沈青，乐了，然后又看到她脖子上的戒指，更乐了……
　　
　　冲沈青努努嘴，沈青以为她要吃粥，摇摇头，要不是因为刚动完手术，栾总这会儿估计会乐的打滚儿了，无奈的抬手揪揪自己的病号服的衣领，沈青却立马儿放下勺子，去拿了条干毛巾过来围在了栾琪脖子上，栾总终于受不了了，在沈青给自己弄完毛巾要站起来的时候，拉了沈青一下，沈青一愣的功夫，栾琪把沈青的戒指给塞到了衣领儿里，到这时，沈青才明白刚才栾琪的用意……站起来之后就是一副抱歉加担心的表情
　　
　　栾琪笑笑的看着沈青，你知不知道，你早在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卖了八百遍了？
　　
　　




三十四

　　三十四
　　
　　往事
　　
　　栾琪的爸爸当晚到了北京，推开病房，看到的场景是：一边是自己的女儿在床上眼角带笑，另一边是自己老婆和沈青在那儿乐呵呵的说着什么。
　　
　　“爸爸”，
　　
　　“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栾爸边问着自己女儿，一边冲着沈青笑笑点头示意，沈青也笑笑点头
　　
　　“估计是不疼了，已经开始犟嘴了”，栾琪妈妈站起身把床一边的位置让出来。
　　
　　“嗯，我妈说的对，一会儿您就带我回家吧”，栾琪说完冲老妈撅撅嘴，余光看到沈青在那傻笑摇头。
　　
　　“也就这会儿才有空儿见见我们吧”，栾爸轻轻拍了拍栾琪的头，来时候的飞机上想了一路，尽管心疼自己女儿，这一摊儿暂时也只能让她顶着，自己并不重男轻女，只是女儿家顶这么大个摊子，不论作为爸爸，还是作为男人都是会心疼。
　　
　　沈青看着栾琪的爸爸，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闪出的是那天在史韵那儿，史韵爸爸托自己照顾史韵时的表现。一时间既为栾琪高兴，又为史韵难过，有些失神
　　
　　哪怕只是片刻的失神，也被栾琪看在了眼里，栾琪以为沈青看到自己爸爸，想起她的父母心酸了。和沈青住在一起，开始的时候沈青经常会这样儿，很多时候，自己回到家的时候，都会看到沈青坐在沙发上，眼睛好像盯着电视，但电视里放的节目根本不是沈青会看的，只不过是开着而已，那时候栾琪是担心的，还带着些害怕，已经发生的事情，谁都无力改变，沈青失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位亲人，伤有多深，栾琪不知道，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让沈青彻底好起来，只是不论怎样她还是想尽力让沈青好过些，好一点儿就是一点儿，
　　
　　“哪有！”，多大的儿女见了父母都还是孩子，栾琪冲着爸爸撒娇之后，马上转向沈青，
　　
　　“沈青，你要不要回去？让司机送你？”，不放心让沈青一个人呆着，栾琪这句问话不过是想叫沈青从走神儿中回来罢了，
　　
　　“啊？”，沈青听到栾琪叫自己，先答应了一声儿，才反应过来，开始摇头，
　　
　　“晚饭吃了吗？咱们一起出去吃顿饭吧”，栾琪爸爸冲着沈青说着，后面的‘然后给她们娘俩儿带回来点’还没说出口，沈青就站起来了，
　　
　　“下午那会儿吃了点粥，还不饿呢，叔叔和阿姨先去吧，待会儿护士会过来输液”，
　　
　　“也行，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带回来”，栾琪妈妈说着站起来，栾琪爸爸不解的看着自己妻子，这有点儿不礼貌吧，把客人扔下照看女儿？
　　
　　“都行，随便带点就好”，
　　
　　“给她带个pizza回来就好了，你们别把饭店搬回来，我什么都吃不了，看着只能急”
　　
　　“等好了，爸爸带你大吃特吃”，
　　
　　“沈青，费心了啊”，栾琪爸爸说完，和栾琪妈妈出去了，沈青关上门，转身就看到栾琪在那儿笑，走过去，拉住栾琪的手，轻轻吻着
　　
　　“对不起”，沈青抬起头，看着爱人的眼睛
　　
　　“意外而已”，见沈青不说话，只是摇头，栾琪尝试转换话题，
　　
　　“你知不知道，我妈看到你戴着我们家的戒指了？”，栾琪的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
　　
　　“啊？”，沈青在栾琪把戒指塞进去的时候，想过栾琪妈妈已经看到了，开始还紧张这要怎么解释，只是之后栾琪妈妈，一直都没提这个茬儿，而且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沈青基本认为栾琪妈妈没看见，才放松了下来，这下听栾琪一说，有些急了，这怎么好？栾琪还病着。
　　
　　“没事儿，我猜我爸和我妈，这会儿正说你呢，你准备好手纸等着打喷嚏吧”，还真应景儿，栾总的话音刚落，沈青就打了个大喷嚏，
　　
　　“哈哈”，栾琪捂着肚子，还是笑出声
　　
　　“别笑了，肚子疼还笑”，沈青抽出纸巾，擦了擦，接着说了
　　
　　“栾琪”，
　　
　　“嗯？”，
　　
　　“如果你爸妈生我们的气，反对或是怎样，你能不能都不着急生气对抗？先好好养病”，栾琪看着沈青，并不说话，虽然从妈妈的态度上看，应该不会怎么样，只是爸爸会怎样，还不明朗，确实是有些担心的。
　　
　　过了许久，沈青握住栾琪的手抛出一句，
　　
　　“不论怎样，我都不会先放手，好吗？”，
　　
　　一句话，让栾琪几乎落下泪来，沈青，到今天，还是想着我有一天会离开吗？甚至亲口给我这样的权利……沈青，你把自己放在哪儿了？你不会先放手？
　　
　　“栾琪”，
　　
　　看到栾琪眼睛里瞬间生起的水雾，沈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那些话，其实想了很久了，只是因为贪恋来自栾琪那样的温暖，所以一直都没有说。同李姝一样，沈青从没有想过，要栾琪因为自己忤逆她的家庭，甚至她想过如果不是因为那次醉酒，自己多半会像推开李姝一样推开栾琪。
　　
　　沈青一直在责怪自己，完全是因为自己的软弱，才放开手让栾琪靠近，自己被那样安宁从容的栾琪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气息吸引着不断走近，不断索取。但是一想起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让栾琪未来可能面对的各种麻烦，沈青就忍不住责怪自己
　　
　　……可是还是舍不得……
　　
　　多少次，有多少次，都想告诉栾琪如果有合适对象，她转身放手，自己也不介意，每次只要看到那人，到嘴边的话就会生生的咽下去，变成缠绵热吻……
　　
　　到今天因为自己的疏忽，让栾琪妈妈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戒指，终于还是到时候交代这样的话了，栾琪，我的软弱伤到你了，是吗？
　　
　　“沈青”，栾琪顿了顿，让声音尽量平静，沈青眼里的绝望，栾琪心疼了，那么明显的不舍含在眼里，你怎么就能把这样的话说出口？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你”，
　　
　　沈青看着栾琪不说话，只是摇头，
　　
　　“沈青”，栾琪的声音柔和起来，沈青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当面亲口亲手推开自己的爱人，在父母去世之后给了自己最多温暖的爱人，沈青几乎到了极限了，恐怕一出声，眼里的泪就会掉下来，所以不说话，只是点头。
　　
　　“没有你，我不会爱”
　　
　　沈青不说话，栾琪拍拍沈青的手，接着说，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太顺利了，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栾琪顿顿，继续回忆，
　　
　　“那是在遇到你之前，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听家里的安排，让我学钢琴我就学钢琴，让我学画画，我便学画画，让我上一中，我便上一中，两下相安无事，我从不操心自己的未来，也没想过自己的未来，说白了，其实我对什么事儿，什么人都是不上心的。”
　　
　　“你知道我们第一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吗？”，栾琪说完偏头儿
　　
　　“高二我通知打扫卫生？”
　　
　　栾琪捏了沈青的脸，笑了笑点头，记性果真好，小女人心理的又问了句，
　　
　　“你还记得其他什么吗？”
　　
　　“我不认识你的姓，问你了着，后来李姝还跑出来扔了个水球砸我身上了”，沈青抬头对上爱人的眼睛，确认自己的回忆有没有差，
　　
　　“是啊，你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脱了校服就擦衣服”，
　　
　　“然后呢？”，沈青不知道栾琪提起这段儿的用意，
　　
　　“然后我爱上你了”，栾琪又捏了捏沈青的脸，心里念着手感真好
　　
　　“啊？”，理科生沈青一生都没明白一见钟情这回事儿，栾琪这会儿这么说，沈青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那之后，我发现我在校园里时常能看到你”，
　　
　　“嗯？”，在沈青记忆里，她并没有经常碰到栾琪
　　
　　“你那时候，眼里根本没有我，当然看不见”，栾琪说完撇了撇嘴，表示抗议，
　　
　　沈青尴尬的傻笑
　　
　　“后来知道重新分班，在之前，我故意和爸爸说了你很多好话，我们就成同桌了”，栾总从高中开始就因为爱人算计她老爸了， 
　　
　　‘听说沈青数学好，物理好，化学好……’，说着的人好像无意，听着的人一个电话过去，就在女儿旁边塞了个什么都好的学生……
　　
　　栾总自己说完都想笑，那时候怎么会那么幼稚，只不过为了坐在沈青旁边而已，甚至想过如果爸爸没有安排，自己要主动去提
　　
　　“你……”，栾琪赶紧打断沈青，把话岔过去
　　
　　“那次家里安排我去澳洲读书，我发现我不想去了，我就想坐在你旁边，和你一起上课，下课时，听你给别人讲题，看你逗趣”，
　　
　　“栾琪”，沈青从没想过栾琪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栾琪说出来，沈青忽然想起那时候栾琪已经定好了日期去澳洲了，还是天天来上课，班级里的某个同学还说要是自己一早不来了……是为我吗？
　　
　　栾琪捏捏沈青的手，
　　
　　“我在澳洲的时候，周围人来人往，就是忘不了你”，
　　
　　栾琪说完摇摇头，
　　
　　“后来我就回来了”，
　　
　　“嗯”，沈青点头，后面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了
　　
　　“我试想过去接受别人”，
　　
　　“只是都不行，好像如果不是你，那不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栾琪说完这句，轻轻的转过身，因为手术的原因，动作极慢，双手捧着沈青的脸，
　　
　　“所以沈青，你可以离开我，我不会不幸福，但也不会幸福”，沈青看着栾琪，说不出话，
　　
　　“从我爱上你开始，能阻止我接近你的只有你，能把我从你身边推开的也只有你”
　　
　　“只有你沈青”，
　　
　　说完这句话，栾琪闭上眼睛，原本捧着沈青脸的手放开了，让你忧心烦恼，不是我想要的，
　　
　　栾琪松开手的一瞬间，沈青心里顿时升起无限恐慌，就这样结束了吗？闭着眼睛的栾琪没看到沈青瞬间扭曲的表情，沈青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对栾琪的依赖比自己想象的要深的太多。
　　
　　沈青下意识的就握住了栾琪靠近自己这边的手，栾琪睁开眼，看着沈青落寞的表情，又误会了吗？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爸爸妈妈是通情达理的人”， 说着回握沈青的手，轻轻摩挲
　　
　　刚才装大尾巴狼差点儿变秃尾巴狼的人已经除了点头就再也不会干别的了
　　




三十五

　　三十五
　　
　　默许
　　
　　栾琪爸妈回来的时候，那架势真不是盖的，每个人双手都拎了东西，后面还跟了个人，沈青认得，那是栾琪的司机，一堆袋子放下，竟然全是吃的，司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我们两个吃也没意思，就买回来了”，栾琪老爸冲着女儿坏笑，
　　
　　“都是我女儿爱吃的”，
　　
　　栾琪冲爸爸嘟了嘟嘴，表示抗议，栾爸看着笑笑，转向沈青，
　　
　　“沈青，你以后也少吃pizza，洋快餐，不健康，你阿姨给你买了饺子，还有菜和粥”，
　　
　　栾琪妈妈从洗手间走出来，接上话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就都买了些，咱们人多，不怕吃不完”，
　　
　　“嗯，叔叔阿姨，我去洗手”，沈青低着头，掩饰红红的眼睛，没想到栾琪爸妈会买回来吃，这眼圈儿还红着呢。
　　
　　沈青刚关上卫生间的门，栾琪妈妈就开口了，
　　
　　“你怎么把人家给招哭了？”，栾爸没吭声儿的看着栾琪，那意思是同样问题，请回答。
　　
　　“谁是你们俩儿亲闺女啊？”，栾琪嘴上这么说，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好了好了，吃完东西再说”，听着语气这么欢快，应该没有矛盾，栾爸打断谈话。
　　
　　“你还是喝点儿白粥吧，明天再吃带味儿的”，栾琪妈妈把小桌板拉到栾琪面前，把粥放在栾琪面前。
　　
　　等着沈青出来这会儿，一家三口，大眼儿瞪小眼儿的，却也没人说话。
　　
　　“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不先吃啊”，沈青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把眼睛拍来又拍去，才出来，看到三个人都坐在那儿，没动筷子，不好意思起来。
　　
　　“拎回来就是要一起吃啊，不差这一会儿，快过来吧”，
　　
　　沈青下意识的去看栾琪，
　　
　　“吃！帮我多吃点儿”，栾琪冲沈青眨眨眼，惹的栾爸和栾妈对了对眼儿
　　
　　两位老人家，当然看得出来沈青的拘谨，来来回回的招呼沈青吃东西，言语间没有刻意的客气，让沈青也放松起来，一顿饭吃下来，栾爸栾妈基本上以相声儿的形式，回顾了栾总从小到大的光辉经历，栾总也才发现，以前好多以为爸妈并不知道的小把戏，原来被人尽收眼底，不过没戳穿罢了。中间，栾爸有意无意的说起，栾琪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听话，只是家里安排去澳洲和爷爷奶奶团聚顺便上学的时候，拧巴了好一阵儿，沈青一口粥噎了下去，停了半天才开始吃东西，栾琪在那偷乐，并不搭茬儿解释什么，都吃饱了，沈青按住栾琪妈妈，起身收拾，
　　
　　“沈青，今天我们在这儿盯着，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阿姨，你和叔叔回去吧，折腾过来应该挺累了，今天我在这儿就好，放心”，沈青一边往垃圾袋儿里装饭盒，一边回着话
　　
　　“不是不放心你照顾她，是怕累着你”，栾琪妈妈说的是实话，别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啊。
　　
　　“妈，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和爸爸去家里吧，让沈青在这吧”，要是回去的话，多半沈青这一晚上是不会睡好的，好在屋里还有有床，也能睡觉
　　
　　栾妈和栾爸俩人又对了对眼儿，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之前去买饭的时候，栾妈和栾爸大概说了下自己看到的戒指，和自己对女儿从高中开始的种种行为的猜测，说完之后，两个人沉默了半天，最后栾爸说了句，
　　
　　“等小琪出院再说”，栾妈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就去叫了司机去买饭食了。
　　
　　同意沈青陪宿儿之后，两个人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司机开车送了栾爸栾妈到了栾琪以前的住处，两个人进门儿，栾妈开了灯，走到沙发前坐下，栾爸走过去，坐在妻子边上，
　　
　　“你怎么看？”，
　　
　　“都是好孩子”，
　　
　　栾琪妈妈说完叹口气，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只是今天看到戒指之后，回想以前种种，才发现，琪儿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奔着沈青使劲儿了，之前哪怕她说搬到嘉园国际与沈青一起住，自己都没有多想，还以为自己女儿能让其他人融入她的生活，是个好现象，也好为将来的家庭生活做准备，谁成想，原来一步到位了……
　　
　　“嗯”，栾爸沉吟着答应一声，孩子都是好孩子啊，只是女儿选的这个人，这条路将要面对的麻烦相当棘手。以自己对女儿的了解，担心倒是很少，只是作为父亲总是希望女儿的路顺顺利利，少风少雨才好。沈青那孩子，人品倒是应该没有问题，只是略显阴郁了些，原因倒是听女儿提起过，因为这样的原因阴郁谁都能理解，只是这样内心和眼神都带着伤的人，能让自己女儿幸福吗？
　　
　　“你觉得合适吗？”，栾爸抬头开口，又补充了一句，
　　
　　“我是说她们两个人”，
　　
　　“看着倒也合适，除了顺撇子”，栾妈顿顿，
　　
　　“只是合不合适，恐怕咱们两个都没办法插手，你女儿你该知道”，
　　
　　栾爸点头，怎么会不知道呢，下午听栾妈一说，才发现自己女儿在不知不觉中感情路上已经瞒着他们走了这么远，两个人分析了一下，都认定是栾琪先招人家沈青的，
　　
　　“好嘛，家里什么都给安排好，她自己心思都用这儿了”，栾爸想起来又笑又气，那年自己还拖人给两个小孩儿弄一坐儿去了，现在想想明明就是栾琪下的套。
　　
　　“你也别这么说，栾氏这么大一摊子，不都是她一个人顶着，都把我女儿累医院去了！”，
　　
　　“是啊”，栾爸也心疼自己女儿，
　　
　　“这件事儿，咱们就顺其自然？”，
　　
　　栾爸探寻的问着栾妈，以自己对女儿的了解，她认定的事儿基本没有回旋余地。那个戒指既然戴在沈青身上了，那就说明栾琪认定这个人了。当年栾琪妈妈在她十六岁生日的时候，把戒指给栾琪，告诉她，将来有了想领回家的人，就把戒指给他，谁也没想到她给了她而不是他。
　　
　　从来没见过栾琪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动过心思，他们掺和的话，恐怕只能添乱起冲突，出意外。那样的事情，他们在上一辈已经经历过了……往事历历在目，看看自己身边一直相爱相守的妻子，栾爸都为自己弟弟难过，那样的事情，栾家有一次就够了，虽然，虽然这次看起来不止是门不当户不对那么简单，但是自己父亲做过的事情，自己不想对自己的女儿再做一遍了。
　　
　　“不支持，不鼓励，不反对？”，栾妈接着讲，
　　
　　“内部这样，但一致对外的时候要帮忙！”，栾爸冲妻子笑笑，其实自己想来也没什么不好，从栾琪生下来的那天，面对水灵灵的女儿，就开始发愁，一想到这样儿的女儿将来要被某个小子拐了去，就浑身难受……现在，自己家女儿把别人家女儿拐回来了……
　　
　　“沈青是个好孩子”，栾妈还是隐隐担心，那孩子太乖，乖的让人难过，哪怕是对着你笑，都难开怀
　　
　　“数学好，物理好，化学好”，听到栾爸这句，栾妈一愣，嗔怪的看了栾爸一眼，说
　　
　　“这些不好能理科状元嘛！”，
　　
　　“你可不知道你女儿当年怎么耍她老爸的”，
　　
　　“嗯？”栾妈听了这句起了兴致，
　　
　　栾爸接着说了当年抽分尖子生班时候，栾琪的表现，栾妈听后乐了半天，自己女儿那么小的时候就那么有心计，连她老谋深算的爸爸都给算计了，老两口笑着说等女儿病好了和她秋后算账
　　
　　那边儿医院里，有病号接二连三的打喷嚏，急坏了护理的沈青，把值班护士折腾的马不停蹄，病号喷嚏一起，沈青就按铃儿叫人，最后护士干脆在病房里呆着不走了。
　　
　　栾琪再三保证自己不冷不特，肚子也不疼，为了保真，还让沈青把体温量了又量，递给护士看了又看，才把护士送走，再打喷嚏，沈青看着栾总要杀人的眼神，也不敢按铃叫人了。
　　
　　




三十六

　　三十六
　　窃喜
　　
　　虽然切除阑尾是常见的外科手术，但那也是在好好的肚皮上开了一刀不是，麻药劲儿过了，栾琪的刀口火辣辣的疼，稍微扭头儿，扫到躺在旁边床上的沈青，不想吵到她，小心翼翼的翻身，只是翻了身，还是疼
　　
　　“很疼吧？”，在栾琪的一再要求下躺下的沈青根本就没睡着
　　
　　“你还没睡啊？明儿还得去学校呢”，
　　
　　“没事儿，不去都行，最近没什么事情”，沈青下床，拉过椅子，坐在栾琪床边儿，借着月光打量着栾琪，
　　
　　“要不要开灯？”，手指轻轻摩挲着栾琪的头发，不敢用力，
　　
　　栾琪摇摇头，抓住沈青摸着自己头发的手，
　　
　　“是不是很疼？”，沈青反握住栾琪的手，栾琪的手上都是汗
　　
　　“有点儿疼而已”，从窗帘儿里透过来的月光落在栾琪微微翘起的嘴角儿上，沈青看呆了，
　　
　　“不是很疼啦”，刚做完手术的栾总，硬着头皮在老妈面前撑了一下午，这会儿精力多少有些不济，只以为面前这人在为自己担心，却没有注意到沈青眼里一瞬间闪出的光芒，
　　
　　“胡说”，动作虽然很轻，却异常的快，沈青站起来俯身，轻轻的吻栾琪，感觉栾琪的嘴唇是从未有过的干裂，舌头轻轻的描画着爱人嘴唇的轮廓，
　　
　　“以后再也不许生病了”，
　　
　　“嗯”，栾琪答应的同时，调皮的回吻，沈青的吻好似有魔力一般，居然不那么疼了？
　　
　　就这样断断续续的吻着，说着，一直到栾琪睡着有一会儿，沈青才去旁边的床上躺下，想着再见栾琪爸妈，她们可能的各种反应，最严重的，最轻微的……怎么应对
　　
　　早上很早，几乎是沈青刚刚有些困意，护士就来给栾琪测体温，然后准备输液，
　　
　　“尿管儿能拔了吧？”，栾琪实在是觉得难受，终于忍不住和护士商量
　　
　　“等我给你扎完，去问下护士长”，
　　
　　小护士扎完针，打声招呼，说一会儿再来，就走了。
　　
　　见沈青盯着尿管，栾琪害羞起来，
　　
　　“别看了”，
　　
　　“嗯，不看，不看”，沈青答应着，夸张的把头抬起来，朝向天花板，见到栾琪窘迫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这罪遭的。
　　
　　“你等着我病好的”，
　　
　　“我等着你，随便打骂，你可快点儿好”，
　　
　　两个人扯皮的功夫，小护士进来了，
　　
　　“护士长说可以拔了，小便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舒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说话间小护士走到床前，给自己的手消毒，
　　
　　“你过来帮忙把她裤子脱了”，小护士轻描淡写的对沈青说着，却把栾琪和沈青都弄成了大红脸。
　　
　　沈青顶着个苹果脸走到床前，把被子掀起来，一只手伸到栾琪腰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往下拉栾琪的病号服裤子，栾琪用另一边的手和沈青一齐往下拽裤子，沈青抽出手，把一条裤腿儿完全退下来之后，就站到床头，稍微弯腰，扶着栾琪的肩膀。
　　
　　尿管抽出来的一瞬间，栾琪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没出声儿。
　　
　　沈青却心疼的呲了一声儿，扶着栾琪肩膀的手也稍微用了用力，
　　
　　“没事儿，就一下”，小护士的话冲着沈青说的，
　　
　　沈青冲小护士笑笑，
　　
　　“请问一下她今天能吃什么啊？昨儿几乎什么都没吃”
　　
　　小护士交代了栾琪今天吃什么比较合适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正常的话，她三天之后就能出院了”，冲沈青和栾琪笑了笑点点头才离开，
　　
　　“我怎么觉得这护士看上你了？”，小护士刚一出门，栾总就装模作样的兴师问罪
　　
　　“我还觉得她看上你了呢？”，
　　
　　“谁看上谁了？”，栾妈推门进来前，听到了沈青的最后一句话，顺口接了下来，沈青看到栾爸和栾妈，倒是闭嘴了，
　　
　　“开玩笑呢，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栾琪接过话茬儿，
　　
　　“我们过来不就是看你的”，栾爸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沈青过来吃早饭，
　　
　　“司机在楼下，沈青你吃完饭，让他送你去学校”，
　　
　　“……好”，沈青转头看了看栾琪之后，才回话，
　　
　　拿过来一份儿早点，一边吃，一边和栾妈交代了小护士说过的内容，留下句，我晚上来，才出门。
　　
　　从沈青出门儿，栾琪就一直在笑，惹来栾妈一个大白眼儿，
　　
　　“开一刀，真傻了啊，一直笑”，
　　
　　“爸，妈”，栾总忽然正色起来，
　　
　　“嗯”，栾爸答应着，
　　
　　“你们真好！”，栾琪说完，乖巧的笑着，
　　
　　“你先养病，等我和你妈秋后找你算账，让你见识见识怎么个好法儿”，栾爸一副‘小样儿，你等着’的表情，看在栾琪眼里，无疑是最好的认可，
　　
　　“以后有什么事儿，要和我们说！”，栾妈的智慧不是盖的，既指责了历史，又暗示了未来，
　　
　　“嗯，以后一定事事汇报”，栾琪会意，当然卖乖，
　　
　　“沈青……”，栾妈沉吟了一下，却没开口，其实她想问，沈青对你好吗，忽然想起昨天接电话时候沈青忽然急迫的的语气，里面透出来的关心再明显不过，那孩子多半也是因为担心女儿，才没注意到露在外面的戒指吧，只是关心就意味着好吗？沈青好吗？她现在好吗？你在她身边好吗？许许多多的疑问，到了嘴边儿最后变成了，
　　
　　“……她知道吗？”，
　　
　　栾琪点头，然后开口，
　　
　　“我和她说了，我父母是通情达理的人儿”，故意加了儿化的尾音和爸妈开玩笑，惹来老妈的一个巴掌，
　　
　　“你带坏人家孩子！”，
　　
　　“怎么就叫带坏呢？我对她好着呢”，栾琪嘟起嘴抗议，看到爸妈态度基本一致，原本的担心不在了，放松下来，句句都带着玩笑，
　　
　　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沈青的学校，栾爸插了一句，
　　
　　“史韵也是沈青她们学校的吧？”，
　　
　　“是啊，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栾爸这一问倒是提醒栾琪了，沈青已经快一周没有回家住了，昨天才见到，这一堆事儿让自己还没来得及问问，史韵那边怎么样了，
　　
　　“我昨天和她妈妈一班飞机过来的，说是孩子病了，周末过来看看，你说你们这些孩子”，
　　
　　病了？栾琪冲栾爸笑笑，并不都说，她对于与自己无关的真相并不好奇，如果不是因为沈青，这事情自己更不会多留意一分，
　　
　　“对了，之前她因为什么事情，被警察带走的？”，栾总琪想提，栾爸倒是忽然想起之前史建国打电话找自己帮忙的事来，
　　
　　“她以前的男朋友，想吃回头草，来学校找她，起了冲突，后来伤人了，就报警了”，栾琪轻描淡写的带过，沈青刚刚以同学之外的姿态出现在父母面前，还是不要多说的好。
　　
　　“哦”，栾爸问完，并不纠缠，本来也只是碰巧说到而已，两个人接着天南海北的聊天去了。
　　
　　这边儿，医院里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商量着今年过年，要带着沈青一起飞去澳洲过一个大大的团圆年；
　　
　　那边儿，还不知道已经被默认了感情，还在实验室里担心晚上去医院该怎么办的沈青，接了个电话儿，就又匆匆的跑出去了。
　　
　　




三十七

　　三十七
　　
　　序幕
　　
　　后来没在一起的那些年里，栾琪一直咨询着沈青心理状况的朋友——许若，偶然间曾问过她，那个人有什么魅力，能让你这么多年不离不弃？
　　
　　栾琪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有些人做事情很简单冲动，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许多。而沈青，可以在想到很多别人想不到的东西的同时，依然简单冲动”，
　　
　　彼时的栾琪无奈的捏了捏自己双眉间的睛明穴，抬起头，眉眼含笑，灿若桃花，
　　
　　“简单说，我爱她思维复杂，行动单纯，赤子之心”，
　　
　　“oh my god”，许医生只能在惊叹之后闭嘴摇头。
　　
　　智慧的代价是矛盾，这是人生对人生观开的一个玩笑；栾琪爱上沈青的原因，亦是让沈青和她多年不能相守的愿因，这算不算命运和她们开的一个玩笑？
　　
　　沈青在实验室，看到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史韵爸爸？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史叔叔”，沈青说着话，脑袋飞快的想着史韵爸爸打电话的原因，
　　
　　“沈青，史韵不见了，她妈妈急疯了，你先过去房子那边儿看看吧，我马上过去”，语气急迫
　　
　　“好，您先别急，怎么回事儿？”，沈青答应的功夫已经开始在往外走，大周六，沈青一个人跑到实验室，不过是想整理一下思绪，给栾琪还有她爸妈独处的时间罢了
　　
　　“昨天晚上和她妈吵了几句嘴，今天早上起来她妈就没见她了，手机也关机了”，
　　
　　“您别急，我先去阿姨那边儿看看，然后去可能的地方找找看”，沈青说着挂了电话，检查了实验室的电源，锁了门，往外跑，到楼下正好有刚放下客人的出租车，拦下来上车，说了地址，说自己有急事儿，客气的请司机师傅尽量快点儿，
　　
　　“这会儿怎么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到”，司机师傅按下计价器，和沈青交个底儿
　　
　　“嗯”，沈青点头，并不多说，接下来要见的的人，是她没见过也不算认识的，史韵这会儿能在哪儿呢？为什么吵架？说了什么至于让这么大的人离家出走？摇摇头，想起栾琪，拿起电话，想想史韵的爸爸不至于找栾琪，电话放下，让她好好休息吧。
　　
　　司机见沈青不说话，也收声不再说话，直视前方。
　　
　　大概过了一半路程的时候，沈青的电话响了，屏幕上的名字让沈青一下子就坐直了，
　　
　　“喂？”，沈青按键接听，真怕那边儿说话的人不是史韵，
　　
　　没吭声，
　　
　　“喂？”，沈青的声音高了起来，
　　
　　“沈青”，听到史韵的声音，沈青悬起来的心开始降落，听到下一句的时候，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我……给你生个孩子吧”，史韵叫她名字的时候，醉意并不明显，这句话沈青听出来史韵喝酒了，而司机大叔看到沈青挤在一起的眉头，都替她难受，沈青不答话，直接问史韵，
　　
　　“你在哪儿？”， 
　　
　　“我在……”，
　　
　　“在哪儿？”
　　
　　“首体那儿”
　　
　　“首体哪儿？”
　　
　　“钱柜”，
　　
　　“别动，就在那儿等着我”，沈青挂了电话，
　　
　　“师傅，去首体那儿那个钱柜”，沈青说完给史韵爸爸拨电话，
　　
　　“好”，正好到了路口，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调头
　　
　　“叔叔，史韵给我打电话了，她在钱柜呢，我在车上正往那儿走”，沈青交代一句，让史韵爸爸放心，
　　
　　“知道了”，史韵爸爸看着手里的登机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生气。
　　
　　“叔叔”，沈青顿了顿，还是开口了，
　　
　　“您你先别给她打了，我见了她再说，阿姨那边您告诉下吧，我不知道阿姨手机号”，沈青真怕史韵受点刺激，又跑别地儿去。这是她打电话给自己了，不然在北京城找一个女人，还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
　　
　　“好，都交给你了，费心了”，挂了电话史韵爸爸不得不服气，电话那边的人竟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给史韵妈妈打了电话，告诉沈青找到史韵了，临了说了句要她先别给史韵打电话，等自己下午到再说。
　　
　　到了钱柜大门口，沈青交完钱，从司机师傅手里接过找零儿，
　　
　　“谢谢师傅”，开门准备下车，
　　
　　“诶，不谢，年轻人，别老皱眉头，人不都说，年轻没烦恼嘛”，
　　
　　沈青听了顿顿，回头冲司机师傅笑笑点头致谢，
　　
　　“好，谢谢您”
　　
　　关了门，打史韵的电话，问包厢号，进了门和服务生报了包厢号，跟着往里走，沈青推开门，史韵半倚在沙发上，手里还拎着个酒瓶儿，看到沈青眯着眼睛笑，
　　
　　“你来了啊”，
　　
　　沈青不答话，冷着脸走过去，
　　
　　“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这会儿史韵语气清醒的很
　　
　　“你爸爸早上给我打电话了，你妈在找你，急坏了”，
　　
　　“哦”，语气里透着些许的失望，史韵本来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电话沈青才过来的，原来不是啊
　　
　　“什么时候来的？”，沈青看着面前的一堆酒瓶儿，眉头不觉得拧在一起，早忘了刚才下车时候司机师傅交代的话
　　
　　“昨天晚上”，史韵老实回答，即便有些晕，她还是能看出沈青有点儿生气了，
　　
　　“……”，沈青话还没出口，电话响起来，号码不认识，本来不想接，想到可能是史韵妈妈，还是接了，
　　
　　“找到了”
　　
　　“……”
　　
　　“嗯，没事儿”，
　　
　　“……”
　　
　　“我待会带她回去”，
　　
　　“我不回去”，史韵听出来沈青是和谁说话了，上前抢沈青手里的电话，沈青一只手抓住史韵伸过来的手，往边上推，
　　
　　“她喝了点儿酒，我先挂了啊，阿姨”，沈青说完挂了电话，转向史韵，酒后抽疯儿是沈青极厌恶的行为，女人这样更是没法儿看，
　　
　　“起来，我送你回去”，沈青说着去拉史韵，
　　
　　“我说了不回去”，史韵狠狠摔开沈青的手
　　
　　“好”，沈青不再和史韵纠缠，坐到一边儿，等史韵醒酒，人找到了，比什么都强，我不送你，还会有人接你
　　
　　沈青无聊的掏出手机打游戏，没再看史韵一眼，史韵也没再说话，过了很久，沈青才感到沙发上的人动了动，才转头，史韵的脸上都是眼泪，哭了应该有一会儿了，自己却一点儿没感觉到
　　
　　“史韵？”，沈青放下手机转身面对史韵，
　　
　　史韵不说话，也不出声，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怎么了？”，沈青坐过去一点儿，伸出手，拉住史韵的胳膊，史韵在发抖，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出声，并不回答沈青的问题，僵了有一会儿，沈青叹了口气，把史韵拉过来抱住，
　　
　　“你都多大了，和父母吵架还离家出走？”，哄孩子的语气，
　　
　　听到沈青的话，史韵开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音越来越大，也只是哭，却不说为什么，那些话她怎么和沈青说？
　　
　　“你是我生的吗？还要不要脸？”，
　　
　　“喜欢女的？俩女的能生出孩子来啊？！”，
　　
　　“那是变态！”
　　
　　“赶紧给我回去学校，作什么作啊”，
　　
　　……
　　
　　“别哭了，别人会以为我欺负你的”，沈青拍拍史韵的后背，女人的眼泪……她受不了
　　
　　“嗯……”，史韵抽抽嗒嗒的答应沈青后，反而哭的更厉害了
　　
　　




三十八

　　三十八
　　
　　误会？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沈青把史韵送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的是史韵妈妈的冷脸，沈青硬着头皮问好，
　　
　　“阿姨好”，
　　
　　“嗯”，
　　
　　史韵妈妈哼出一声儿，算是答应了，并不友好。沈青并不知道史韵爸妈都知道了史韵喜欢她这回事儿，甚至史韵和她说喜欢她她都没有当真，所以那会儿沈青只当史韵妈妈因为史韵半夜离家不归，还在生气。
　　
　　史韵明白妈妈这么不友善的原因，觉得尴尬，不肯往屋里走，沈青推着她往屋里走，本来很自然的动作，看在史韵妈妈眼里格外刺眼，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她在心里认定沈青喜欢自己的女儿，用咖啡泼了汪渭才惹出了后来这许多事情。而自己家孩子，想想昨晚的对话，真是鬼迷了心窍了……
　　
　　“就想和她一起过”，
　　
　　“不是她，也找女的”
　　
　　“谁说我想要孩子了？”
　　
　　……
　　
　　“阿姨，我还有事儿，先走了”，沈青把史韵送到地儿了，惦记着去医院，自己在这儿气氛尴尬的很，还没坐下，就打招呼，准备走人，看在史韵妈妈眼里，就成了心里有鬼了，
　　
　　“不坐会儿？”，史韵问沈青的时候，她妈妈盯着两人看，看的沈青浑身不自在
　　
　　“不坐了，确实有事儿” ，面前的女人沈青不并喜欢，即便栾琪没在医院，自己也想快点儿离开
　　
　　“哦”，史韵起身送沈青，直到沈青出门，她妈妈动都没动。
　　
　　送走沈青，史韵气鼓鼓的往卧室走，
　　
　　“昨晚儿上哪儿去了？”，背后传来问话，
　　
　　“没去哪儿”，史韵并没有停下
　　
　　“她怎么找着你的？”，史韵妈妈奇怪的是史韵手机关机，怎么沈青就能找着？她甚至怀疑史韵昨晚儿一直就和沈青在一起，
　　
　　“我找的她！”，
　　
　　“是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了着？”，问的人显然没有相信，
　　
　　史韵已经进了卧室，关上门，不再答话。史韵妈妈虽然生气却也知道自己女儿脾气，这会儿想让她出来除非砸门，倒是沈青还真有些本事，竟然能让她回来。史韵小时候，自己一家和公公婆婆一起过，公婆并不喜欢史韵，而因为工作忙，所以多半时间都把史韵放在她乡下的外婆家里，时间长了，史韵一直都把外婆那儿当成自己的家，回家反倒像串门儿。后来自己家也有房子了，史韵也一直和外公外婆一起住。等到更大些，该上学了，才接了回来。一起住了以后，说过史韵几次，每次说她都喊着我要回家，一不注意就跑回外婆那儿，久而久之，自己和她爸爸是能不说她就不说她了……而昨天晚上，话赶话的说了不少重话之后，早上起来，就发现史韵不见了，床上的东西都没动过，应该是晚上走的，不知道这孩子会跑哪儿去，一瞬间是害怕的不得了，给她爸爸打电话的时候都在发抖。后来接到电话说沈青找到了她之后，又开始担心，昨晚儿她们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怎么越大越让人操心呢？好像要把小时候亏欠她的那些关心都要补回来似的。谁不想让自己家女儿嫁个好人家，过安稳幸福的日子，两个女人……那是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事情，倒是听过男的和男的胡搞的，那是要让人背后戳脊梁骨的啊，最后会被唾沫星子淹死……不行，怎么都不行！
　　
　　沈青出门，深吸了一口气，打电话给栾琪，
　　
　　“都吃了吗？”，
　　
　　“没呢”，
　　
　　“我带过去，想吃什么？”，
　　
　　“及第粥”，
　　
　　“好，给叔叔阿姨带什么好？”，
　　
　　“都一样就行，他们不挑食，剩下你看着带就好”，
　　
　　“嗯，等我”，
　　
　　沈青晃晃悠悠的拎着一堆东西，走进三院住院处，想接着往里走的时候，值班儿的问话了，
　　
　　“你看谁？”，
　　
　　“1017，栾琪”，
　　
　　“楼上已经有两个人了，你不能进去了”，
　　
　　“啊？不可能啊，刚才她还打电话说她饿的胃疼，要我赶紧给她送吃的呢”，沈青顺口编瞎话，
　　
　　“我这儿记着呢”，值班的大妈指指她手边儿的牌子，
　　
　　“她那贴了两张票儿了”，
　　
　　沈青伸头看看，
　　
　　“是不是别人冒充看我同学，去看别人了？她就一个人在北京啊，昨儿手术都自己来的”，
　　
　　沈青接着编，顺便摆出一副气愤加着急的表情，趁大妈眼里有点儿疑惑闪现的功夫，沈青赶紧接着说了，
　　
　　“您看，要不先让我把粥送上去？要是有人我立马下来，这也不能让病人饿着啊”，
　　
　　大妈挥挥手，沈青赶紧钻进去了，
　　
　　沈青进门儿和栾爸栾妈打了招呼，边放东西，边问，
　　
　　“叔叔，你们昨天怎么进来的啊？”，
　　
　　“被拦了吧？我们昨天说把东西送上来就走”，
　　
　　栾爸笑着起身帮沈青分吃的，
　　
　　“你怎么编的？”，
　　
　　“也那么说的”，沈青笑笑，拉完小桌板，转过去给栾琪摇床，
　　
　　“叔叔，阿姨，你们要不就出去找个地儿吃，别在这对付了”，沈青心里确实这么想的，不能让长辈也跟着对付。这一想，就忘了手上在干什么了，说话的功夫沈青正拿着湿纸巾，拉着栾琪，给栾总擦手，感觉气氛不对，抬头看到栾爸栾妈的表情，才发现被围观了……下意识的松手，却被栾琪给抓住了，想挣，又不敢使劲儿，脸憋得通红，看着栾琪，
　　
　　“没擦完，怎么吃啊，我这会要是因为吃了脏东西坏了肚子，你能负责啊？”，一脸的坏笑 
　　
　　“你赶紧松开人家沈青”，
　　
　　栾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吆喝自己女儿
　　
　　“沈青，把纸巾给她，让她自己擦”，
　　
　　栾爸倒是看得心里一热，细节决定成败，同样细节也能体现本质。沈青进来的一系列表现，看在眼里。如果说之前决定顺其自然，是出于对自己女儿的了解，那现在又多了份对沈青的认可。
　　
　　其实心里还是暗暗觉得可惜的，如果面前这位小辈儿，是个男人，那堪称完美……老爷子那里也好交代，只可惜是个女孩儿，那暂时也只能先瞒着了
　　
　　“哦”，沈青答话的时候脸还是红的，眼睛就瞄着洗手间，
　　
　　“我上厕所”，感到抓着自己的栾琪松手了，沈青赶紧把另外一只手里的湿巾递给栾琪，钻洗手间去了，
　　
　　栾妈瞪了栾琪一眼，栾爸笑笑，
　　
　　“我女儿原来这么大爷啊”，
　　
　　“爸！”，刚才还逗人的栾琪被老爸的揶揄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栾爸哈哈大笑，惹来栾妈的一个白眼儿。女人总是比男人敏感，栾爸看到沈青的体贴认可这个人对自己女儿的感情时候，栾妈却还在隐隐担心，具体担心什么她却又说不上来，因为不清楚不安的源头就愈加的不安，这让栾爸的笑声听在栾妈耳朵里格外的扰民。
　　
　　




三十九

　　三十九 
　　
　　暗涌
　　
　　栾琪一共住了四天院，第四天晚上，就和医生商量着出院。第五天一大早，就起来换衣服，准备出院，沈青看着直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扭头问栾琪，
　　
　　“采访一下，快出去的感觉咋样儿？”，
　　
　　“好！”，
　　
　　“爸妈说八点过来，你不用这么早收拾”，
　　
　　“那你起这么早？”，明明急的人是你好不好！
　　
　　“我这不是趁人没来先把衣服换了吗”，沈青看着栾琪，一脸新鲜，穿着昨天从家里给她带来的宽松运动服，见过栾总这身儿打扮的人可是真不多，
　　
　　“这几天闷坏了吧？”，
　　
　　“难得的假期，还有人送吃送喝，待遇多好啊”，栾琪笑笑摇头，
　　
　　“一会儿去哪儿？”，这几天相处加上晚上栾琪说的，沈青大概明白怎么个情况了，但是大家都没挑明说，所以沈青还是问问栾琪这出院打算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啊，还能去哪儿？”，栾琪提高音调，戏谑的看着沈青，
　　
　　沈青会意，不吭声，低头笑着接着收拾，其实已经差不多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办出院手续”，沈青交代一声儿，拿东西下楼，一路走下去，护士站，收费处，沈青办完出院手续，手里拎着一张转账支票回来的时候，栾爸、栾妈、栾琪都在屋里等着呢，
　　
　　“都办好了？”，栾爸先开口
　　
　　“都办好了，咱们走？”，沈青准备拎东西走，
　　
　　“东西陈师傅拿下去了”，
　　
　　“哦”，沈青答应了一声儿，打开门，示意里面各位先走，
　　
　　“女士优先”，栾琪和栾妈出去之后，栾爸按着沈青手里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青笑笑走先。
　　
　　几个人坐进车里，司机就问了沈青早上已经问了的问题，
　　
　　“栾总，去哪儿？”，
　　
　　“嘉园国际”，栾琪答完面不改色，沈青脸色微红，栾爸坏笑，栾妈面无表情，
　　
　　到了家门口，沈青很自然的开门，司机把东西放在门口，打了招呼就下楼了，
　　
　　“不错啊！”，栾爸环视了一周，对坐在沙发上的栾琪点头
　　
　　“你别坐着了，窝气不好”，栾妈拍拍女儿，让她去躺着，
　　
　　“就坐会儿”，
　　
　　“沈青”，
　　
　　“嗯”，沈青在厨房泡茶，总不能给栾爸栾妈喝咖啡不是，
　　
　　“别忙了，过来坐”，
　　
　　“马上好”，沈青答应着，一手端了一杯茶走到沙发边上儿，
　　
　　“最近忙不忙？”，栾妈结果沈青递过来的茶，放在面前
　　
　　“不忙”，沈青不明所以，
　　
　　“那小琪就交给你吧，我和她爸今晚儿就回去了，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栾妈早看出来了，自己和栾爸在的时候，沈青这孩子紧张，
　　
　　“您放心”，沈青边点头边答应，
　　
　　“唉……”，栾琪在那儿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摇头叹气，一副被抛弃的表情
　　
　　“你就别叹气了，沈青照顾你不比你妈强啊？”，栾爸的话惹来老婆一个白眼儿，笑笑继续，
　　
　　“你叔叔今天到北京了，这会在公司，晚上他来接我们一起吃饭，然后送我们，公司的事情你就先放放，养好身体”，
　　
　　“哦”，栾琪虽然答应着，但是栾爸这么一提，之前放下的工作全都想起来了，
　　
　　“爸，妈，你们先和沈青聊，我去打个电话”，起身去书房，打到公司前台转到叔叔那，还没等叔叔问她手术的事情，就开始交代最近需要解决的几个案子的大概情况。
　　
　　沙发上三个人在那摇头，却也不去制止，都明白，这事儿要是不让她干，她惦记着反而难受。
　　
　　当天晚上，栾琪叔叔放下N多补品，看过栾琪，再三交代在家休养，公司有他，就招呼着半年多没见的哥哥嫂子出去吃饭。栾琪不能吃，也问了沈青，沈青说留下陪栾琪。就只把栾爸栾妈接走了，吃过晚饭，栾爸栾妈打了个电话，嘱咐几句，就去机场双双把家还了。
　　
　　晚上睡觉时候，沈青到客房把床铺上了，
　　
　　“沈青”，
　　
　　“嗯”
　　
　　“我妈把我交给你，你第一件事儿就是分居？”，
　　
　　“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怕睡觉碰到你刀口吗？”，
　　
　　“你睡觉老实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到时候疼的还不是你！”，沈青走过去坐在床上，安抚栾琪，
　　
　　“没事儿，你不在我睡不踏实”，如果公司员工看到他们栾总当时那副可怜的表情，非背过气儿去不可，
　　
　　“呃……”，沈青无奈的把客房铺好的床单收了，
　　
　　“沈青”，
　　
　　“嗯？”
　　
　　“我想洗澡”，
　　
　　“不行！医生说了半个月之后才行”，
　　
　　“臭！”，又是那副表情，
　　
　　“唉……你等会儿”，沈青任命的去卫生间，拿了盆子，接了热水，拎着毛巾，浴巾，走到床边，
　　
　　“我给你擦擦，先不洗，好不？”，
　　
　　栾琪也知道自己要洗澡纯是无理取闹，点头答应，由着沈青给她擦洗。
　　
　　沈青用毛巾沾了热水，擦过一遍之后，又用干毛巾擦干，到了刀口附近，就绕过去，擦到胸口的时候，镇定自若，稳若泰山。反倒是栾琪气息不稳，开始大喘气了，
　　
　　“你想什么呢？”，沈青故意逗栾琪，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自己擦”，栾琪要抢毛巾，手被沈青轻轻按住，
　　
　　“我来吧，你别乱动就好”，沈青怕栾琪抻着刀口，
　　
　　栾琪红着脸，咬着嘴唇，不吭声儿，恨恨的看着沈青继续一本正经的擦着，
　　
　　“定力不行啊你”，沈青继续调侃，这样的栾琪很少见，忍不住逗她
　　
　　“你……”
　　
　　“我不是禽兽，我禽兽不如，行了吧？”，
　　
　　沈青说完哈哈大笑，收拾擦洗的东西，去卫生间，留栾琪一个人在床上大喘气
　　
　　在栾琪已经沉沉睡去之后，还在的等着自己之前强行压下的欲望慢慢释放的沈青，在爱人耳边轻轻念叨，
　　
　　“不是我不想要，也不是定力比你强，只不过比你能装而已”
　　
　　*==========================================================================
　　
　　鸟儿在暴风雨后歌唱，人们为什么仍是在阳光普照的时候不尽情的感受快乐呢？
　　
　　尽管后来沈青问过，但史韵从没有说，自己从钱柜回来之前和之后都发生过什么。
　　
　　“other things may change us, but we start and end with family”，史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撇了撇嘴。
　　
　　那天史韵的爸爸到他们租的房子之后，一家人先是一起吃了饭，史韵除了点菜的时候报了两个菜名而，一直都没说话。
　　
　　吃过饭，一家人坐在沙发上，史韵妈妈第一句话，
　　
　　“她怎么找到你的？”，史韵爸爸之前没多想，听史韵妈妈这么一问，也怀疑起来，
　　
　　“我说了我找她的”，
　　
　　“怎么那么巧？之前打你手机一直关机，我给沈青打完电话，十多分钟，她就回电话，说你打给她？”，这次说话的是史韵爸爸，夫妻形成统一战线
　　
　　史韵抬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如果说从小到大对父母就失望，那史韵对父母的绝望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的。
　　
　　史韵费劲口舌解释，甚至下跪，才阻止了爸爸妈妈打电话叫沈青过来，但是她知道，最后他们也不过是因为抹不过面子才没打电话叫沈青，他们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他们并没有相信自己昨天晚上一个人在钱柜喝酒唱歌，更没有相信沈青根本不喜欢自己。原来，在父母那里，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沈青那样的可以为没关系的人泼人咖啡泼进警察局的人在的……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所以史韵知道妈妈留下来陪自己，并不是怕自己照顾不好自己，多半是想防着自己和沈青独处罢了，想想都可笑，发了短信告诉沈青不用担心了，自己妈妈在这陪着。
　　
　　沈青回了个好，就再也没有音信了，那人果真是不喜欢自己的。
　　
　　她说喜欢男生，好像也不是，从来没有见她和哪个男生走的很近，或许她自己喜欢女生，她都不知道吧，想到这，史韵自嘲的笑笑，喜欢女生也没你什么事儿，她不喜欢你，只是好像她也不讨厌我，好像除了王渭也没见她讨厌谁……
　　
　　史韵就在这样的胡思乱想中，迎来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亲，算不上正式的相亲，但是撮合的意图明显。
　　
　　对方的爸爸是史韵爸爸原来的同事，几年前就举家搬到了北京，儿子和史韵同年，在国外读书，赶得巧，某个周末史韵爸爸过来一家团聚的时候，那家儿子恰好回国，两家就聚到一起吃个便饭。
　　
　　史韵父母是有自己的打算的，如果她一直这样，不回学校复学，他们考虑让史韵出国换个环境读书，有熟人照顾，再好不过，只可惜，他们并不是能掌控局面的那个人。那次相亲，彻底毁灭了他们在史韵心目里的地位。
　　
　　




四十

　　四十
　　
　　荒唐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那天的饭局，史韵父母未能如愿。
　　
　　徐叔叔家的儿子徐帆讲话异常实成，上来就摆明立场，自己在加拿大有女朋友。在史韵父母询问留学事宜的时候，因为对方并不知道史韵因故休学的事情，所以徐帆挠挠头，强调史韵现在的学校实力比他现在花钱读的这个强的多，直接建议不要去那个学校，出国也要去比史韵现在学校更好的，不然还不如不去……，他还特别不吝惜词语的高度飘扬了史韵的大学，一时间场面有几分尴尬，至少在史父史母很尴尬。
　　
　　整个晚上，史韵几乎没有说话，笑笑的听着父母和徐叔叔一家人互相寒暄，有时候需要自己说话，就搭上几句。徐叔叔两口子看在眼里，倒也喜欢，只是自己儿子已经摆明立场，也不强求。却也没忘夸奖史韵，词语却和别人的夸奖没有什么差异，无非是小时候一点点像个小猴子，去家里躲在屋里不打招呼，如今却女大十八变，不仅漂亮，举止也大方得体之类的。
　　
　　世界倒是真小,或者说孽缘多半如是。
　　
　　栾琪的叔叔竟是徐叔叔和史韵爸爸的老相识，这不恰巧赶上栾琪手术，从澳洲回国，便也来顺便凑热闹。他来的时候饭局已经接近尾声，几个中年人商量着要出去找个地方喝茶，年轻人当然放出去自己找乐。从栾琪叔叔进门到他们走出酒店大堂……不过短短的十几分钟时间，栾琪叔叔因为交代回国原因，提到了栾琪手术的事情，两家人一起问道栾琪爸妈在不在北京，在的话要去看看。栾琪叔叔解释，有个同学照顾着，哥哥嫂子呆了几天就回去了，说者无意，听在史韵耳朵里，就顺着进了心里，徐叔叔交代自己儿子带史韵玩好……一拨人就散成两拨，史韵心里一直荡着那句话，
　　
　　“有个同学照顾着”，
　　
　　史韵和徐帆说自己头天晚上睡得晚，这会打算回家补觉，对方也不多留，顺手拦了车，礼貌的开了车门，打了招呼，关了车门。
　　
　　在出租车上，史韵一直都在想那个照顾栾琪的同学是沈青的可能性有多大。
　　
　　进警察局那次，沈青的表现，好像和栾琪不熟啊，应该不是。
　　
　　沈青说她不喜欢女生。
　　
　　栾琪在校门口接过沈青，那晚沈青没有回寝室。
　　
　　……
　　
　　史韵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寻找着所有能把沈青和栾琪联系起来的记忆，所有能推翻照顾栾琪的那个同学是沈青的证据……想到最后甚至有冲动要打电话给沈青，问她在哪儿。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拿起电话打过去，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几乎是无意识的，反反复复的又拨了几遍， 最后颓丧的放下电话，出于本能的就和司机报了个酒吧的名字，司机在倒车镜里看了一眼，摇摇头，转去酒吧的方向。
　　
　　那天晚上发生的荒唐事，最后被史韵带到了墓地里。同样也是那天晚上发生的荒唐事，把一个新生命带给了史韵。
　　
　　沈青专心照顾栾琪，中间偶尔给史韵发短信问候，都说好，想想史韵妈妈并不友好的样子，就一直也没再去看她。
　　
　　那段时间，最辛苦的人是史韵的爸爸，不仅要一个人在家照顾自己，每个周末还要飞到北京和妻女团聚。
　　
　　某个时间开始，史韵断断续续的感冒，吃了些药，一直不好，最后不得已去了医院，挂号，问询，检查之后，却被告知，她怀孕了。
　　
　　史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捏着诊断，恍惚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患者、家属，想起了去年差不多的时候，还有当时坐在自己旁边的沈青，好久没见她了……那本来应该慌乱痛苦不堪的一段时间，因为有沈青的陪伴，回忆起来，竟然带着些许的温情，一点点的温情，也让史韵的嘴角浮现了轻微的笑意。
　　
　　“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那天的话虽然借着酒劲儿，却是醒着的。
　　
　　几个月前出现过，因为沈青撇清取向而搁置的想法在温情涌动的回忆里又出现在脑海里，
　　
　　“沈青……”
　　
　　“我只要你”
　　
　　史韵心里念着这句话，捏着诊断回了家，进门换鞋，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先开口了
　　
　　“怎么回事？开药了没？”，
　　
　　“没怎么”，史韵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合适，先敷衍了一句，
　　
　　“没怎么，天天病怏怏的，我看你就是闲的”，史韵妈妈其实是着急的，别人家的孩子，都在上学，上班，自己家女儿却在这天天呆着，而且还要找个人陪着。心里盘算着，过了这学期，就让史韵复学，正要开口说，就被史韵的下一句打断了，
　　
　　“可能是怀孕了”，史韵话里还是带着忐忑，诊断书在手里，却还加了可能
　　
　　“什么？”，史韵妈妈转头盯着史韵，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怀孕了”，史韵走到沙发旁边把诊断书放在了母亲面前
　　
　　“你，你……”，史韵妈妈一时气的说不出话，盯着诊断书，手抖着指向史韵，
　　
　　“打电话，叫你爸”，甩下这句之后，史母扭过头不再看自己女儿一眼，
　　
　　看到自己母亲因为生气而不停抖动的身体，史韵是有瞬间的心疼的，但那轻微的疼痛只闪现了一瞬间，便被母亲刚刚扭身过去时恶狠狠地眼神覆盖了，那恶毒甚至带着些许诅咒的眼神，让史韵的心疼变成心寒。
　　
　　“爸，有事儿，我妈让你过来一趟”，史韵打完电话，走到卧室，关上门，不理会背后母亲的哭闹……话原来可以这么难听的，而说那些难听话的是自己的母亲
　　
　　




四十一

　　四十一
　　
　　隐匿
　　
　　门外是母亲在电话里和父亲哭诉，史韵在房间里，脑子很乱，如果爸爸来了，他们应该会强迫自己按他们的意思来办，那样，这个孩子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沈青发了条短信
　　
　　“学姐，你有钱吗？”，
　　
　　沈青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想想父母去世之后，整理家里的存折，大概有三十万左右的存款，猜想史韵应该也不会和自己借什么大钱，随手就回了，
　　
　　“有，要多少？”，
　　
　　沈青的回复内容和回复的速度，让史韵愣了愣，想了想回过去，
　　
　　“三万”，史韵发短信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想沈青会不会有这么多钱
　　
　　沈青看到史韵回复的数字，下意识的猜了猜史韵会要干嘛，只是她猜的未中，她以为最有可能的就是史韵和父母闹别扭，被父母挤兑，被经济封锁了而已。
　　
　　“什么时候要？”，
　　
　　史韵看到这句的时候，心凉了一半，也许沈青需要时间凑这个钱，那多半来不及，但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到谁，硬着头皮回复，
　　
　　“越快越好”，
　　
　　“你过来学校附近找我拿”，
　　
　　“好，我到了给你电话”，史韵那时候没有多想，她就只想自己要拿钱出去躲一阵子，躲到必须把孩子生下来为止，所以收到沈青短信，直接起来推门往外走，
　　
　　“上哪去？”，史韵妈妈没好气儿的问，
　　
　　“吃东西，饿了”，史韵在门口穿鞋，
　　
　　“快点回来”，
　　
　　史韵没有应，关了门出去，沙发上史韵妈妈气得咬牙，那时候，她想的只是等史韵爸爸到了，两个人一起带史韵去把孩子做掉，她没想那也是一条生命，她没想自己女儿一年之内做两次人流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她甚至连诊断书都没看一眼……她更没想到，史韵会一去不回。
　　
　　沈青回完短信，很快吃完饭，骑车去东门，到银行的ATM机上取了三万块钱，发了条短信给史韵，
　　
　　“方便的话，就来东门儿”，
　　
　　“好”，坐在出租车上的史韵看到沈青的短信，想着至少她不讨厌自己吧，不讨厌就有喜欢的可能，想着想着就咧嘴笑了。
　　
　　快到东门儿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沈青站在东门儿，和门卫在那笑着说着什么，手舞足蹈，
　　
　　在出租车停靠点儿，下了车，甩上车门儿，摇摇晃晃的向沈青走过去，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美什么，只是看到沈青，就会很开心，
　　
　　“哇，你连个包儿都没带啊？”，沈青在史韵走到面前的时候，看到史韵手里只拎了个手机，
　　
　　“那把你的借我啊？”，沈青那时候没有感觉到史韵的异常，后来她想，那天史韵是不一样的，因为平时史韵见到她多少有些许的紧张和矜持，只是那天史韵的表现只能用亢奋来形容，沈青却没察觉到，因为她在想，身上背的包儿是李姝送的，可以这样随便借给别人吗？李姝非杀了自己不可，不过好像她也看不见，所以还是借吧，
　　
　　“好，你等下”，
　　
　　沈青打开包，把自己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扔在车框儿里，把钱留在里面，递给了史韵，
　　
　　“和父母闹别扭了？”，
　　
　　“没”，
　　
　　史韵摇摇头，她没法儿和沈青开口说自己要钱的原因，面对沈青的时候，史韵才对自己那一夜的放纵感到了些许的不安，眼前的人如果知道，自己又怀孕了，会怎么看自己？
　　
　　“学姐，钱我会尽快还你”，史韵抬头看着沈青，
　　
　　“不急，但你有事情不要任性，多和父母商量”，
　　
　　沈青想想还是嘱咐了一句，尽管自己不喜欢史韵的父母，但是父母总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在自己父母去世之后，沈青多少次的反省父母活着的时候，自己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总是想着以后毕业工作怎么怎么孝顺他们，只是最后子欲养而亲不待，留下无尽的遗憾。那之后每有人和沈青抱怨父母的时候，沈青都会说一句话，别抱怨父母，因为他们给你的任何东西都是不计回报的。也别拿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比较，因为你父母能给你的都是他们能力所及能给的最好的，别人的父母再好，也不是对你。
　　
　　“哦”，史韵嘴角的一撇，沈青看在眼里，却也不好多说，
　　
　　“行，那我去实验室了，下午要给学生答疑，有事儿联系”，
　　
　　“好，谢谢学姐”，
　　
　　“不客气”，沈青拍拍史韵的肩膀，骑车走了。
　　
　　史韵在校门口一直看着沈青，直到沈青拐弯儿不见为止，才拿出手机先打了个电话给爸爸，关机，那应该是在飞机上了，随即按了条短信，发了过去，交代父母不要找自己，这个孩子自己负责，发完短信，关了手机，抬头看了眼校门，转身走了。
　　
　　史韵爸爸到了，看到老婆坐在沙发上，眼睛还红着，
　　
　　“她呢？”，坐过去，
　　
　　“说吃饭去了，还没回来，打电话叫回来”，
　　
　　史韵爸爸掏出手机，刚开机，进来一条短信，
　　
　　“爸妈，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留这孩子，我自己负责，不要担心，我会联系你们”，
　　
　　“胡闹！”，史韵爸爸念了一句，电话拨过去，关机，从那天起，史韵那个号码就没再用过。
　　
　　“怎么？”，
　　
　　史韵爸爸把手机递过去，史韵妈妈看了，慌了，带着哭腔儿，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儿啊！”，
　　
　　“赶紧找”，
　　
　　“怎么找？上哪儿找？”，
　　
　　“她身上没有多少钱吧？”，
　　
　　“应该没有多少，最近一直一起住，也没怎么给她钱”，
　　
　　“那走不远”，史韵爸爸站起来，忽然想到了沈青，电话拨过去，
　　
　　沈青看到史韵爸爸的号码，再次显示在自己的屏幕上，下意识的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
　　
　　“叔叔”，
　　
　　“沈青，你见史韵了没？”，
　　
　　“怎么了？”，沈青本来想说没见，但听着史韵爸爸的语气很着急，先问了句，
　　
　　“她不见了”，
　　
　　“她中午从我这拿了三万块钱，走了”，
　　
　　“什么？”，史韵爸爸火气上来了，
　　
　　“她和你说去哪儿了吗？”，
　　
　　“她什么都没说”，沈青实话实说，语气却也冷下来，
　　
　　“你借那么多钱给她，都不问她要干嘛？”，
　　
　　史韵爸爸质问的语气让沈青不快起来，但是还是忍着了，毕竟算是长辈，
　　
　　“没问”，
　　
　　“你要是知道瞒着不告诉我……”，史韵爸爸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话重了，留了半句没出口，
　　
　　其实听到史韵不见了，沈青是有点儿气的，这么大个人，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让父母操心。告诉史韵爸爸，她那儿有三万块钱，一是实话实说，二也是想让他不要太担心，毕竟史韵手里有钱，只是沈青却不知道，她父母着急找他的原因是史韵怀着孩子。
　　
　　“随便您，没事儿我挂了”，沈青说完挂了电话，摇摇头，这样儿的父母史韵自己待一阵儿也好。
　　
　　那边史韵爸爸挂了电话，和史韵妈妈说了沈青借给史韵三万块钱，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引来史韵妈妈一顿咒骂。
　　
　　




四十二

　　四十二
　　
　　悲哀
　　
　　史韵的妈妈要去学校找沈青，被史韵爸爸拦下了。史韵爸爸打电话给沈青，要沈青过去拿借给史韵的三万块钱，沈青说，钱是史韵借的，等史韵还就好，惹的史韵母亲浮想联翩。
　　
　　史韵爸爸在北京停留一周，找了些地方之后，终于放弃了，无异于大海捞针，况且史韵是故意躲起来的，虽然着急，想过报警，但又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最后和史韵妈妈一起回家了，这时候，只能等。
　　
　　沈青和栾琪的日子过得一如既往，中间十月份的时候，沈青导师找她做了一次长谈，希望沈青能接着留下来读博士，言语间只是期待，倒也没有什么强迫的意思。沈青考虑之后，答应下来，填了一系列的表格，未来三年多的日子，也就打算继续献身科研了。倒是栾琪，中间劝沈青应该考虑一下，还要不要接着在原来学校继续学业，她总觉得沈青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虽然那样她们不可避免的不再能天天守在一起，可那毕竟是沈青的前途。其实从父母去世之后，沈青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谁知道明天谁又会突然不见了？我当然要留在我最在意的人身边，怎么可能只是因为科研条件，就撇下为了自己回来北京的栾琪？
　　
　　转眼到了年底，沈青忽然接到史韵的电话，要她去她北京的房子里取钱，沈青说了晚上过去。便挂了电话，打给栾琪，告诉她晚上稍晚些回家，要她自己吃晚饭。
　　
　　过了五点，沈青坐车到了史韵爸爸租的房子，现在外面，买了一些水果，拎着过去了，门口保安已经换人了，按了对讲，才放进去，到了楼上敲门，刚一开门，沈青就愣住了，史韵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虽然不显眼，却也很明显，
　　
　　“你？”，沈青生生的吞下了下半句问话，隔着史韵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史韵父母，
　　
　　“叔叔，阿姨好”，
　　
　　史韵妈妈看了沈青一眼没出声，史韵爸爸冲沈青点了点头，
　　
　　“进来坐”
　　
　　沈青把手里的水果递给史韵，开始换鞋，心里盘算着，这什么情况。换完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吭声儿。
　　
　　史韵爸爸，看沈青开门一瞬间的惊愕，确定了确实如女儿所说，沈青借给她钱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怀孕了，之前心里的怨气少了些，
　　
　　“沈青，这是三万块钱，你收好”，史韵爸爸推过来一沓人民币，
　　
　　沈青点点头，拿过来扔进包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开门进来气氛就十分诡异，抬头看向史韵，史韵一脸平静，看不出一点儿情绪，结婚了？应该不是，结婚即便不通知自己，栾琪也应该会知道。气氛一时尴尬的不得了，沈青正在盘算着怎么开口离开，史韵的爸爸说话了，
　　
　　“沈青，你也看到了，小韵怀孕了”，
　　
　　沈青点头，并不插话，不明情况的时候，还是少说为妙。
　　
　　“她任性非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们不同意，就从你那儿拿了三万块钱，藏起来了”，言下之意是你沈青帮了倒忙了，
　　
　　沈青当然听得出来，但也还是点头不出声，
　　
　　“你帮我们劝劝她去做引产吧，我们怎么说都不听，以前她的事儿你没少帮忙，这次又要麻烦你了”，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沈青，
　　
　　沈青脑袋里轰的一声儿，之前已经慢慢淡了的内疚忽然又都出来了，如果自己当时不冲动，史韵不至于被王渭弄得不得不休学……
　　
　　沈青抿抿嘴，隔了有一会儿，才抬头，看了看史韵，才转向史韵父母，
　　
　　“叔叔，阿姨，我觉得这件事儿要尊重史韵的意见”，沈青话音还没落下，从她进门开始一直没吭声的史韵妈妈冲着沈青，劈头盖脸的说开了
　　
　　“尊重她的意见？没工作，没结婚，大学没毕业，生了孩子，拿什么养？以后怎么嫁人？带个孩子谁还要她？”，
　　
　　“呃……”，沈青第一次见到如此这般的长辈，一时有些发愣，
　　
　　“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忙劝她的，不是要你帮她说我们的，说来从小韵认识你，你还真是没少帮倒忙，你安得什么心？”，
　　
　　史韵爸爸虽然按了按自己老婆，却也没多说什么，他们今天叫沈青过来，一是还钱，另外一个目的，确实是想通过沈青来劝，或者说来逼史韵去做掉孩子。
　　
　　史韵看自己母亲这样蛮不讲理的对待沈青，沉不住了，
　　
　　“妈，你说的都是什么啊？沈青帮我还帮出罪过来了？”，
　　
　　“你闭嘴，我们的脸都被你丢光你知不知道?”,
　　
　　史韵咬着牙，瞪眼看着自己父母，颜面扫地，是在沈青面前，这由不得她不在意。
　　
　　“帮忙，帮忙帮到你休学，帮忙帮到你要未婚生孩子？这叫帮忙？”，
　　
　　沈青坐在沙发上听着史韵母亲对自己滔滔不绝的指责，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说自己女儿的话未免太重了，余光处，史韵爸爸一言不发看着自己，沈青忽然明白过来，今天让自己来拿钱，不过是个套罢了，顿时觉得无聊，从小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拎着背包站起来，撇撇嘴，
　　
　　“叔叔，阿姨，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先走了，孩子是史韵的，我没办法劝她要或不要，实在是无能为力”，
　　
　　史韵父母估计也没想到沈青会忽然间变化这么大，尤其是史韵爸爸，这和以往每次见到的沈青都不一样，一时愣住了，
　　
　　沈青走到门口，不急不缓的换鞋，临了，背对着门，面向史韵，
　　
　　“史韵，面子是自己的，丢不丢人，是自己的事儿”，
　　
　　顿了顿，加了一句，
　　
　　“如果你不怕我帮倒忙，有事儿，可以找我”，
　　
　　无视史韵父母脸上错愕的表情，转身离开。
　　
　　栾琪到家的时候，看到沈青坐在沙发上，发愣，
　　
　　“亲爱的，吃了吗？”，换了拖鞋跑过去，
　　
　　“吃了”，
　　
　　“又骗人”，
　　
　　“哈哈”，沈青看着栾琪就乐了，这人精，嘴角带着笑看栾琪跑去换居家服，
　　
　　“要外卖了吗？”，栾琪一边换衣服，一边回头问沈青
　　
　　“栾琪”，走过去抱住自己爱人，
　　
　　“嗯？”，栾总心里盘算着，给沈青要点儿什么外卖好，
　　
　　“如果不得已分开，许多年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沈青的鼻子贴着栾琪后颈，来回蹭着，
　　
　　“怎么了？”，栾琪来不及系上最后的扣子，急忙转过身，面向沈青，
　　
　　“没什么，随便问问”，沈青笑笑，吻吻爱人的嘴角儿，不能栾琪继续问下去，岔开话题
　　
　　“你吃了吗？”，
　　
　　栾琪摇头，仔细看着沈青，希望看出些什么来，看到的是一脸平静。
　　
　　“要吃我煮的面，还是要吃我煮的面？”，沈青笑嘻嘻的捏了捏栾琪的鼻子，
　　
　　“好啊”，栾琪抱抱沈青，和沈青一起去厨房
　　
　　沈青利落的煮好了面，两个人坐在厨房慢慢吃完，沈青洗碗，要栾琪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栾琪算算这样的日子她和沈青过了有一年多了，好像一直这么过下去，也不错。虽然带着不舍，本来栾琪是打算也希望沈青出去拿博士学位的，但是沈青却没那样的打算，栾琪虽然觉得有点儿可惜，却也没有强求，自己父母知道了，妈妈说自己耽误了人家前程，爸爸说自己女儿果然魅力不小，如此这样只等沈青毕业再做打算了。虽然爷爷奶奶偶尔打电话会问有没有男朋友这类的话题，却也都以忙搪塞过去了，好在天高皇帝远。父母好像还蛮喜欢沈青，好像很少有人不喜欢沈青，呵呵，这样想着，就笑了，这人，今天有点儿奇怪呢，明天应该给许若打个电话了……
　　
　　“想谁呢？这么美？”，沈青刷好碗，进洗手间洗手，隔着玻璃看到栾琪在那儿笑着，
　　
　　“没想你就是了”，
　　
　　“啊？这还了得！什么都不穿的时候，竟然想的不是我！！！”，沈青说着就冲栾琪走过去，栾琪却先她一步，把玻璃门从里面扣住了，
　　
　　“那又怎样？”，栾琪挑衅的看着沈青
　　
　　“开门！！！不然我砸门了啊！”，沈青拍拍玻璃，摆出流氓模样，
　　
　　“不开！”，栾琪说完还不忘摇摇头，
　　
　　沈青挑挑眉，看了栾琪一眼，
　　
　　“好，你等着”，说完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沈青进来了，拿着家里的相机，隔着玻璃开始狂拍，边拍还边嘟囔，
　　
　　“拍完这组照片，我就有钱拿了”，
　　
　　栾琪看着沈青，终于忍不了了，哗的一声，开了门，打算出来，却发现，拖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沈青拿走了，抬起手护住胸前。
　　
　　沈青倒是没忘了接着又按了几下，才把相机放到边儿上，拎了浴巾走过去，包住栾琪，
　　
　　“烦人”，栾琪虽然嘴上那么说，却是笑着，有时候恋人之间的关系，就像孩子和母亲，这时候栾琪看沈青的表情，就像是慈爱的母亲看着自己家顽皮淘气的小孩儿一样，充满了宠溺
　　
　　沈青有时候一时兴起，就会和栾琪开这样那样的玩笑，开过之后却也马上忘了，但是却让人记忆深刻，栾琪有时候说沈青，你这家伙总是无意的时候做一些事情就吸引别人，以后在外面不许这样对别人！
　　
　　“嘿嘿”，沈青笑笑擦干了栾琪，用浴巾裹着抱到卧室，
　　
　　沈青刚一放下栾琪，栾琪就钻被子里去了，一脸的防备，沈青撇撇嘴，起来走了，跑去浴室拿了刚才拍照的相机，坐到方厅的沙发上，开始翻看，
　　
　　“栾总，你说这照片我多少钱卖给你合适呢？”，
　　
　　“你！”，栾琪在床上坐起来，
　　
　　“好白啊”，沈青说完抬头看着栾琪，顺便晃晃手里的相机，
　　
　　“你给我过来！”，栾总边说边起身，一副你不过来我过去的样子，
　　
　　“哈哈”，沈青走到床边，把手里相机递给栾琪，让栾总自己欣赏照片，手伸进被子里扯下刚才包着栾琪的浴巾，给她擦头发，
　　
　　“讨厌，这么丑”，栾琪看完直接都删了，也不管沈青在那儿哼唧这可惜，擦好了头发，沈青把浴巾扔到一边柜子上，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搂着栾琪，吻了吻，
　　
　　“睡吧”，
　　
　　“沈青”，
　　
　　“我不会让我们分开很多年”，睡着前，栾琪在沈青耳边念叨了这句。
　　
　　




四十三

　　书生
　　
　　虽然接触的次数不多，素来有识人天赋的沈青大概猜的到，史韵的父母一定会想尽办法要史韵把孩子做掉。回忆那天见面的情形，孩子的父亲要么史韵的父母是不知道，或者就是某个他们认为上不了台面儿不能让史韵托付终生的人。
　　
　　倒是史韵，还有变数，沈青猜了猜她非要把孩子生下来的理由，一是和父母作对，另外一个可能孩子的父亲是她极看重的人，或许还有其他原因，却也不好猜了。
　　
　　沈青也觉得史韵这个举动太过冲动，但是她父母的做法着实的让沈青反感。本来生与不生，都该史韵说了算才是，其他人不过也就提提建议罢了，作为父母更应该多些关怀才对。
　　
　　那天临走时候，沈青留下的话，虽然有些置气的嫌疑，但是既然说了，当然不会当做笑话对待，沈青从小基本算是放养大的，妈妈少有的教条中有一条就是，言出必行，说话算话。所以在接到史韵电话的时候，沈青既没有意外，也没有排斥，只是有点儿心疼史韵。
　　
　　电话里，史韵只说了五个字，
　　
　　“沈青，你快来”，
　　
　　便挂断了，沈青判断，应该不是史韵挂断的，沈青打过去，已经关机了。
　　
　　沈青出门右转进导师办公室，请了假，就往外赶了，中间在车上的时候，给栾琪发了条短信，
　　
　　“史韵那边儿有点儿事，我过去一趟，自己吃饭”，
　　
　　短信到的时候栾琪正在开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昨天晚上沈青说的话
　　
　　“如果不得已分开，许多年以后，你会不会忘了我？”
　　
　　只是不论怎么惦记，却还是要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儿把会开完。
　　
　　沈青平时不太和人计较，真正上心的事情算不上多，所以见识过沈青驴脾气的人，当真不多。除了亲人之外，也就李姝见到过，后来李姝和栾琪说起沈青当年犯驴时候的事儿，栾琪差点儿在李姝面前掉眼泪，那是后话了。
　　
　　要好脾气的沈青犯浑，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那天就算都凑齐了。
　　
　　沈青到史韵那儿的时候，首先映入眼的就是开门的史韵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儿，撇了撇嘴，根本没和坐在沙发上的史韵父母打招呼，直接冲史韵说话，
　　
　　“怎么了？”，出口的话，柔和平静，好像根本没看到其他人一样。
　　
　　开门一瞬间见到沈青，史韵忽然就不害怕了，前一刻，她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逼她打掉孩子，见到沈青，好像什么就都不用想了，也不想想了，史韵抓住申请的胳膊，
　　
　　“带我走”，
　　
　　声音很小，但却没有犹豫，史韵那时候没有想沈青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更没想沈青是不是已经有了想要相伴一生的爱人，那时候她只知道，她需要沈青。
　　
　　沈青扫了一眼史韵父母，两个人一脸怒气的瞪着这边，沈青都分不清是对自己还是对史韵，
　　看看旁边儿的史韵，看到她眼里的期待，忽然就不忍心拒绝，那一刻沈青心里想到了栾琪，甚至预计了可能的麻烦，但是却还是没法儿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有东西要拿吗？”，
　　
　　史韵摇头，抓着沈青的手更用力，
　　
　　“那走吧”，
　　
　　沈青多一句都没说，拉着史韵转身往外走，
　　
　　“站住！”，意料之中，背后传来史韵妈妈的声音，
　　
　　沈青停下，转身，面无表情的看着史韵妈妈，不出声，
　　
　　“沈青，你什么意思？”，开口的是史韵爸爸，夫妻档不错，可惜是对付自己女儿，
　　
　　“带您女儿去医院啊”，沈青摆摆头指向史韵，嘴里说出的话把女儿咬的格外重，
　　
　　“你？”，史韵父母忽然不知道沈青要带史韵去医院干嘛，想开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沈青故意下的套儿，当然猜到他们会怎么想，没意思，摇摇头，
　　
　　“她脸要需要去医院消肿，时间来得及，顺便儿做个产检”，沈青看到史韵嘴角儿隐隐带着的血丝儿，早就恼了，语调不知不觉的就带着些嘲讽
　　
　　说完沈青闭嘴，等着史韵父母说话，史韵爸爸估计也没想到沈青会这么讲，愣了下，吐出一句，
　　
　　“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不用你管，你走吧，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我不是自己没事儿跑来的啊，是你们家人叫我来的啊”，沈青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不明白史韵爸爸的话似的。
　　
　　“现在我要你走”，
　　
　　史韵爸爸也怒了，今天和史韵商量要带她去医院，结果吵了起来，打了她一巴掌，没想到她竟然打电话儿给沈青，沈青来了，本来期望她能好好劝劝史韵，结果明显她今天是唱反调儿的。
　　
　　“我早要走了啊，是阿姨要我站住的，不是吗？”，后来沈青回忆自己那天，一定是疯了，面对史韵父母，竟然那么耐心的说了那么多废话。
　　
　　史韵爸妈，被沈青的话噎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史韵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沈青，她是有些害怕的，她不知道自己父母会怎么对待沈青，伸手扯了扯沈青，沈青就着对史韵爸妈说了句话，
　　
　　“这会儿能走了吗？”，
　　
　　“你走，她留下”，史韵爸爸指指自己女儿，
　　
　　“我走没问题，她留不留下，你问她”，沈青嘴上答话，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她进门看到史韵之后，就没打算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结果就是史韵爸爸妈妈和沈青都看着史韵，
　　
　　“爸妈，你们就当没生过我吧，反正我是个女儿，早晚是泼出去的水”，史韵忽然松开沈青的手，跪在那儿了，
　　
　　史韵的话让史韵的爸妈愣住了，因为后面那部分是史韵还小的时候，史韵的奶奶常说的话，而作为父母的他们，从来没有反驳过史韵奶奶的话，也没想到史韵会一直记挂在心上，如今看来，她竟然都记得。
　　
　　“爸，妈”，史韵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父母，沈青从史韵跪下去就从后面往起拉史韵，拉了几下，也不敢特别用力，毕竟史韵是孕妇。
　　
　　“滚”，隔了一会儿，史韵妈妈冲史韵吼了一句，史韵没有动弹，继续看着自己爸爸，
　　
　　直到看到他摆摆手，扭过头儿不再看自己，才站起来，冲着父母鞠了三个躬，转身走了，沈青看看沙发上的两个人，忽然觉得也很可怜，本想说句放心，却又觉得多余，摇摇头，跟在史韵后面离开
　　




四十四

　　四十四
　　
　　交代
　　
　　The house does not rest upon the ground, but upon a woman.---- Mexican Proverb
　　家不是建立在土地之上，而是建立在女性之上。
　　
　　沈青小时候听妈妈讲过，一个家庭是否幸福，多半取决于这个家里的女人，记起这句话的时候，沈青想的是，如果有了栾琪自己还不能幸福，那这世上恐怕再也没有人能让自己幸福了。
　　
　　沈青当然没有直接带史韵去医院，找了个离学校距离不远不近的宾馆，开了房间，进门儿做的第一件事，到卫生间弄了热毛巾，出来递给坐在床上的史韵，
　　
　　“先把脸敷上”，史韵接过去，把毛巾敷在脸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沈青，
　　
　　沈青退到椅子边儿坐下，
　　
　　“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坚持一定要这个小孩儿吗？”，虽然把她从父母身边带出来，但沈青并不觉得史韵适合要这个孩子，沈青笃定，这样冲动的史韵，不能让孩子幸福。
　　
　　从史韵怀孕起，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这个孩子，她面对的一直是父母的阻止。沈青一问，史韵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难道告诉沈青，最开始不过想借着这个孩子亲近你？或者说我说过的想要给你生个孩子？
　　
　　开始时候史韵确实是那么想的，但是到了后来慢慢就不是了，她去医院做产检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肚子里的是一条生命，进而甚至对之前的那次堕胎有了些许的自责。只是这些都没法儿和沈青说，
　　
　　“医生说，如果这次不要，可能以后都没机会了”，最后史韵挑了句医生的话，来回答沈青。
　　
　　这个在沈青的意料之外的理由，让沈青一愣，她本人从来没打算结婚生子，所以对这个基本没有概念。只是对敢于把新生命带到世界上的女性有一种出于本能的尊重，包括面前的史韵，哪怕之前觉得她是在胡闹，但是听了这句，沈青倒觉得这孩子，非要不可了。很容易联想到医生说这样的话肯定和上次史韵的堕胎有关系，有些心疼，顺带想起了王渭，又多了一点儿气愤，思绪在脑海里飘过，错过了史韵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愧疚，
　　
　　“和你爸妈说这个理由了吗？”，
　　
　　史韵摇头，
　　
　　“有机会说一下，他们也许会有转变”，沈青顿了顿，
　　
　　“想过以后吗？我是说你怎么养大这个孩子”，
　　
　　史韵还是摇头，
　　
　　“走一步算一步吧”，
　　
　　沈青心里有气，这也太任性了，什么都没想好，将来让孩子和你喝西北风去？看着史韵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嘴边儿的话，咽下去了。
　　
　　“你好好想想，最好和你爸妈沟通一下”，顿了顿又接着说
　　
　　“你先在这儿，我找人帮忙找房子，你看行吗？”，
　　
　　沈青说着从包里又把刚才塞进去的钱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这个先放你这儿，有需要的话应急”，
　　
　　史韵点点头，看着沈青，她知道沈青要走了，不想让眼前的人离开，却也没什么理由能让沈青留下。
　　
　　沈青正在翻手边的宾馆介绍，看完了，抬起头，
　　
　　“晚饭别出去了，就在这儿叫点儿喜欢吃的吧”，
　　
　　史韵点头，
　　
　　“我今天要回去，明天过来，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沈青刚才已经按掉栾琪一个电话了，这会儿确实急着要走，怕栾琪会着急。 
　　
　　“还有事儿吗？”，沈青看到史韵盯着自己看，好像有事儿要说的样子，
　　
　　史韵摇摇头，沈青就走了。
　　
　　刚出电梯的门儿，沈青就挂给栾琪，
　　
　　“在哪儿？”，
　　
　　“往家走呢，你呢？”，
　　
　　“告诉我在哪儿，我去接你”，
　　
　　会议一结束，栾琪就打给沈青，电话被按掉，知道沈青不方便接，却隐隐担心，那边儿会有什么事情，如此一来，倒是没办法集中精神头儿了，正好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栾琪索性直接跑到停车场，坐在车里，等沈青电话，还好没让她等多久，沈青没有在原地等，说了一个离宾馆有一段距离的商场的地址，说完就往商场走过去。
　　
　　从栾琪到达的时间来看，开的应该是很快的，
　　
　　“对不起，那会儿不方便接”，
　　
　　“和师妹在一起就不方便接我电话？”，
　　
　　“不是”，
　　
　　沈青知道栾琪不是真的介意，她不过是担心自己罢了，只是史韵这事儿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咱们回家慢慢说吧”，
　　
　　栾琪听到沈青的话，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了句，这什么事儿，还要回家说？
　　
　　到嘉园国际的小区口，沈青要栾琪去停车先上楼回家，自己去永和买了晚饭才上去，进门儿，看到栾琪换了居家服，在沙发上坐着。
　　
　　栾琪见沈青进来，走过去接过沈青手里的东西，放到厨房餐桌上，沈青洗了手，看到栾琪坐在餐桌旁边儿，买回来的东西一动没动的放在袋子里，走过去，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在栾琪面前，其实沈青也不知道怎么和栾琪说才好，这事情纯是自己一时冲动，没事儿找事儿，只是，史韵找她了，她总不能不管，不管于理一点儿不亏，于情，她却过不了自己这关。自己多管闲事儿，让栾琪担心，这不是沈青想要的副作用。但在管这事儿的时候，她明明已经想到了栾琪可能的反应，还是管了，就又多了一份愧疚，终究是更看重自己的感受而忽略栾琪了……
　　
　　“栾琪”，
　　
　　“嗯？”，栾琪叹了口气，
　　
　　“不是说回家说吗，说吧，怎么了？”，
　　
　　栾琪说着拿起一份儿饭，扒了一口，看着沈青。
　　
　　沈青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和栾琪说了一遍，包括几个月前，借给史韵三万块钱，包括刚刚下午史韵说的要孩子的理由……
　　
　　“胡闹！”，栾琪听完之后，第一句话和沈青想的一样，第二句，却是沈青想问没问出口的，
　　
　　“你没问史韵，孩子爸爸是谁吗？”，
　　
　　听沈青说了原委之后，栾琪之前想和沈青说的要她以后别再管史韵的事情的话是彻底说不出口了，这事情，可长可短，可大可小。以沈青的性格，要她不管是不可能的了，心里对史韵是有几分埋怨的，怎么什么事情都揪着沈青呢。倒过来想想，却也不奇怪，从高中起大家就喜欢围着沈青问问题，如果有人既有能力帮你，态度又好，有谁不愿意找这样儿的人呢？那时候，栾琪并不知道史韵曾经和沈青表白过。沈青没说，是因为史韵的表白，沈青根本就没有当真，她不过当成史韵酒后失言罢了，如果她连那些都告诉栾琪，或许会有不同结局吧。
　　
　　“我怎么问啊”，沈青冲栾琪摇头，
　　
　　“不是你师妹吗？你都这么替她出头了，有什么你不能问的？”，栾琪噎了她一句，
　　
　　“嘿嘿”，沈青自知理亏，挠挠头，在那儿笑，
　　
　　“你打算怎么办？”，白了眼前傻笑的沈青一眼，转回正题。
　　
　　“能帮多少就多少吧”，沈青抓住栾琪的手，也是一脸的无奈，
　　
　　“她也挺可怜的，哪怕她爸妈有叔叔阿姨一半儿讲理，也不至于今天这样”，看栾琪不说话，沈青又补充了一句，
　　
　　“她是有可怜的地方，但是她不对的地方更多！”，
　　
　　栾琪气的狠狠捏了沈青的手一下，心里的盘算都没有和眼前的人说，史韵的父母可能就这样儿让沈青帮着她把孩子生下来？以自己对史叔叔的了解，基本不可能，眼前的傻子，还真以为谁都会像你对人一样好？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都是我的不是，不然这事儿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沈青说完上前搂住栾琪，拍拍栾琪的后背。
　　
　　“租房子离家近点儿，不然累死你”，栾琪无奈的搂住沈青。
　　
　　“嗯”，听到栾琪这句，沈青赶紧答应，顺手捧着栾琪的脸，吻了下去。
　　
　　沈青最后在离嘉园国际三站地左右的地方租了房子，安顿了史韵，雇了钟点工，每天打扫做饭。几乎所有有空闲的时间都会过去陪陪史韵。
　　
　　栾总的大气在这时候显露无疑，沈青虽然有她细致的一面，却也总有她想不到的地方，史韵的所有补品都出自栾琪，开始沈青还怕栾琪会因为自己去照顾史韵占用了她们本来就不多的相处时间而有所介意，后来发现完全是杞人忧天。
　　
　　史韵的父母再也没有联系史韵或者沈青，开始沈青觉得奇怪，她真没想到史韵的父母会这样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顾，甚至在心里做了很多准备来应付史韵父母可能的突然造访，到最后竟然一点儿动静儿都没有……这样的父母，沈青不知道怎么评价才好，到最后就多了几分心寒。心寒之余对史韵更多了几分怜惜，照顾的也越加精心。钟点工陈阿姨，不止一次说，现在像沈青这样的姐姐真不多见，沈青听了不好意思的挠头，史韵只是笑，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我要的不是表姐，沈青，我要的是你。
　　




四十五

　　四十五
　　
　　制衡
　　
　　谁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史彤每次见到栾琪都格外的亲，小时候更是每次见到栾琪就一副看不到别人的模样。沈青偷偷问过栾琪是不是给了小家伙什么好处，栾琪撇撇嘴，直说自己有亲和力，连小孩子都喜欢。其实她也奇怪，明明沈青对小孩子更有吸引力，唯独在史彤那儿是个意外。
　　
　　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吧，那年史彤能够顺利出生，始作俑者是史韵，沈青也功不可没，但背后做了最多事情的无疑是栾琪，不过不为人知罢了，如此来说，史彤喜欢亲近她倒也不奇怪了。
　　
　　因为没有结婚，史韵的准生证儿是栾琪办的，当然沈青告诉史韵的时候说的是好朋友帮忙办的。
　　
　　知道史叔叔不可能那样放着史韵去生这个不明不白的孩子，而沈青管了这事情，以她的性格无疑会管到底，冲突起来，吃亏的必定是沈青。栾琪怎么可能让沈青吃亏？不想阻止沈青，那就阻止另一头儿吧。在沈青和她摊牌的第二天，史韵的爸爸就被市反贪局带走调查去了，反反复复进进出出，查了几个月，直到史韵把孩子生下来，调查才慢慢停下来，最后史韵爸爸内退了调查才算彻底结束。
　　
　　栾琪爸爸知晓了这件事之后，打电话给栾琪，要她对如此行事给个解释，栾琪想了想，还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和爸爸交代了一遍，栾爸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扯这么远，这么乱，说了栾琪几句，要她以后有事情要先告诉自己，不要直接越过他找别人。栾琪和爸爸道歉之后要他彻底装作不知道这件事儿，她担的住。那时候栾爸才发现，栾琪已经不是那个一直需要自己庇护的小姑娘了，女儿的行事作风隔代遗传了她爷爷的作风，稳准狠，一步到位……幸好对少数人是有所例外，可惜很显然史韵爸爸不在这个少数里面。
　　
　　农历新年将至，栾琪和沈青一起回家上坟，栾爸和栾妈一起和她们回了北京，农历新年去澳洲全家团聚，沈青心里对跟栾琪回家还是打鼓的，又要照顾史韵，沈青正好就留在了北京。
　　
　　临别前夜，沈青稍早的从史韵那里回来，同栾琪陪栾爸栾妈一起吃了晚饭，吃饭间，栾妈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说出口的话，就成了嘱咐沈青在北京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年。事先栾琪再三嘱咐过，要父母对史韵的事情保持沉默，栾妈却是带着几分担心的，想想也奇怪，竟然会怕沈青被别的女孩儿抢走，惹自己女儿伤心，这样想着，不免多看了沈青几眼，这孩子哪儿那么招人喜欢了？连自己向来冷淡的女儿都把自己搭进去了，如今又被其他小姑娘缠上了。开始听栾爸说了史韵爸爸被调查的背后原因，栾琪妈妈很生沈青的气，给栾琪打电话，把自己女儿狠狠教育了一顿，什么不知轻重，没深没浅，多管闲事儿……，栾琪当然听的出来有些话说的是沈青，连连的说好话承认错误，老妈最后肯答应帮她保密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吃饭间，看到老妈脸色有变，就赶紧找话，吸引老妈的注意力，栾爸清楚女儿用意，不是帮腔，只有沈青一个人蒙在鼓里，在那儿奇怪怎么今天栾琪话那么多，最后告诉自己，栾琪见到父母太兴奋了……
　　
　　吃过饭，把爸妈送回栾琪原来的住处，栾琪和沈青就回家了，进门儿各自换衣服，一前一后的去洗澡，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样，栾琪照例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坐到沈青旁边儿，沈青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栾琪擦头发，有了沈青之后，栾琪就再也不用吹风机了，沈青擦完了栾琪的头发，把毛巾扔在一边儿，栾琪就往后靠在了沈青的怀里，
　　
　　“我走了，你可不要对师妹下手啊”，栾琪阴阳怪气
　　
　　“你说什么呢？当我禽兽啊？那可是孕妇”，拍拍怀里的人，沈青哭笑不得
　　
　　“你以为你不是禽兽啊，况且你又不止一个师妹”，说完起身面对沈青，
　　
　　“你到底有多少师妹啊？赶紧坦白!”，咄咄逼人的架势，
　　
　　“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吧，我这下面都有四届了啊”，
　　
　　栾琪听了上去捏住沈青的脸，顺势趴在了沈青身上，
　　
　　“书房桌上有张卡，密码是你生日年月”，
　　
　　“你这富婆，这就包小白脸儿了啊”，沈青把栾琪往上拽了拽，
　　
　　“可惜你一点儿都不白！”，栾琪仰头，看了看沈青，抬手摸在沈青的脸上，
　　
　　“太白晃眼，这样儿正好，落灰还不容易看出来”，说完趴在沈青怀里坏笑，还没笑完，就被沈青翻开，按在了床上，
　　
　　“你初八才回来是吧？”，
　　
　　栾琪笑着不吭声儿，等着听沈青会说什么，
　　
　　“你不打算为北京各年龄段儿的女性同胞的安全做点儿什么吗？”，沈青摆出一副流氓表情，
　　
　　栾琪点头，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干嘛？”，沈青按住栾琪伸出去的手，
　　
　　“报警”，
　　
　　“先试试再决定报警还是继续吧”，
　　
　　沈青几乎是咬着栾琪的耳朵说完之后，就没收了栾琪的手机，顺手关了床头灯，开始了预支未来十天幸福的伟业。
　　
　　




四十六

　　四十六
　　
　　史彤
　　
　　送走了栾琪和栾爸栾妈，沈青晃悠悠去买春联儿，福字儿很自然的就买了两份儿，先回到自己的住处，都打点好了，拎着登山包，装了几件衣服，塞了些东西，就去史韵那儿了。
　　
　　预产期在四月初，陈阿姨回老家过年之前再三嘱咐史韵，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沈青听到了，感觉很紧张，心里念着陈阿姨今天要走了，想想还是过去和史韵一起住吧。
　　
　　史韵看着沈青背着登山包进来，心里已经乐开了，老早就想要沈青过来一起住，只是大冬天让她每天早起在学校和住处之间跑，总有些舍不得。
　　
　　“我在这儿过年”，沈青把包放在沙发上，往出拿春联儿，
　　
　　“早上吃了吧？”，
　　
　　“嗯”，
　　
　　“一会儿咱们出去逛逛？”，沈青查过了，怀孕六个月左右的孕妇要多运动。
　　
　　“好啊”，史韵笑笑答应
　　
　　“我去把对子贴上”，沈青晃晃手里的对联儿，史韵就跟着沈青走到门口，隔着门，听沈青在门外贴春联儿，就觉得，这好像就是自己要的日子，小时候每年在外婆家，就是这么过年的，除夕前一天贴对子，除夕夜里换新衣服。后来长大了，自己一到过年也往外婆家跑，还是那么过，直到外公外婆都去世了，开始和父母一起过年，这个时候应该是和爸爸挨家挨户的送礼，而自己妈妈则是呆在家里等着别人送礼……想起爸爸妈妈，史韵心里一酸，低了头，这功夫沈青刚好贴完对子，开门看到史韵低着头，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语气却很欢快
　　
　　“想什么呢？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姐姐带你出去买新衣服！”，说完关了门，顺手揉了揉史韵的脑袋，换拖鞋进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带史韵去哪里合适，
　　
　　听了沈青的话，史韵迅速转身去卧室换了身儿衣服，
　　
　　“孕妇要是也选美就好了”，
　　
　　沈青看着史韵晃了晃脑袋，到底是爱美的女生儿，都怀孕了，史韵身上的大衣怎么看怎么紧，好看却是真的。
　　
　　听到沈青的话，尽管知道是玩笑，史韵还是脸红了，真是奇怪啊，以前被那么多人称赞恭维的时候，怎么都没感觉？
　　
　　因为史韵是孕妇，挽着沈青的时候，沈青倒是少了份紧张，任她挽着，
　　
　　“你习惯去哪儿买东西？”，
　　
　　站在路边等着打车的时候，沈青转过头问史韵，沈青倒是好对付，以前自己打点衣服的时候基本上是看上了，就会一起买两件儿，倒是最近一年，栾琪再忙，隔段儿时间都会拎几件儿衣服回来扔给沈青，把沈青弄得有点儿花枝招展的意思，但是沈青对这个依然没有特别多的概念，所以还是问史韵意见。
　　
　　“你呢？”，史韵说着顺便看了看沈青的外衣，没看出什么牌子，
　　
　　“你选吧，今儿听孕妇的”，沈青挠挠头，身上的衣服是栾琪买的，自己光穿了，也没问过栾琪都是去哪里买的，
　　
　　史韵咧嘴笑了笑，
　　
　　“那去崇光吧”，
　　
　　“好”，沈青其实根本不知道崇光是哪儿，且去了再说呗，反正也就是个商场呗。
　　
　　到了崇光，史韵照例挽着沈青，两个人来来回回的逛了许久，沈青再次确认了一件事儿，陪女人逛街，是体力活儿，哪怕那女人是个孕妇。
　　
　　中间出了个插曲，让沈青心惊，却让史韵美了有一阵儿。因为冬天穿的够多，沈青刚刚理了头发，她们在一个母婴专柜逛完了，沈青去付账回来的时候，听到刚才的BA正在那儿和史韵聊天，
　　
　　“很幸福吧，你先生这么帅又体贴”，
　　
　　沈青介意的不是这个，她介意的是背对着她的史韵在点头，还有跟着说出口的话，
　　
　　“嗯，谢谢”，
　　
　　心里一惊，在史韵转过的身的一刹那，迅速掩盖心里的不安，迎上前，结果BA递过来的购物袋儿，
　　
　　“谢谢，再见啊”，
　　
　　“再见”，
　　
　　因为那天在崇光的一个误会，沈青在史韵那住的胆战心惊，却也掩饰的没有让史韵察觉。
　　
　　倒是史韵，见识了一个全能的沈青，买菜，做饭，因为沈青只会擀饺子皮儿，在问了史韵，确定史韵不会包饺子之后，沈青买了足够多的速冻饺子，她对吃向来不讲究。除夕夜里沈青煮饺子的时候想起去年除夕和栾琪一起包饺子的情景，就感觉暖暖的，不自觉的就笑了，拿起旁边儿的手机，给栾琪发了条短信，
　　
　　“新年快乐，爱你”，
　　
　　很快收到回复，
　　
　　“除夕快乐，我也爱你，初八见”，
　　
　　笑着放下手机，捞了饺子在盘子里，喊了史韵吃饭。
　　
　　初八沈青和史韵一起吃了午饭，收拾妥当之后，给史韵备好晚饭之后，告诉史韵自己要出去见个同学，要她晚上自己吃饭。
　　
　　栾爸栾妈要陪栾琪爷爷奶奶一阵儿再回来，所以沈青在机场接的人只有栾琪，
　　
　　“看来和师妹相处的不错啊”，栾琪拖着行李箱走近沈青，伸出手拍拍沈青，
　　
　　“那肯定啊”，沈青说着接过栾琪手里的拉杆，
　　
　　“都好吧”，栾琪忽然觉得沈青不开心，她好像只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笑了笑
　　
　　“嗯”，沈青转了一下，用另外一只手揽过栾琪，
　　
　　“我可能还要在史韵那住几天”，沈青低低的的说着，学校还在放假，沈青找不到好的理由不在史韵那里住，尽管她住的浑身不自在
　　
　　“怎么？”，栾琪停下，看着沈青，
　　
　　“我们年十二才开学”，沈青一脸的愧疚
　　
　　“哦……那好”，栾琪挎上沈青的胳膊，拉着往前走，
　　
　　“不是乐不思蜀就住着吧”，
　　
　　“怎么会……”，沈青小心嘟囔着
　　
　　当晚，沈青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离开嘉园国际，没有坐车，走着去了史韵那里。
　　
　　初十，陈阿姨归来。
　　
　　十二，沈青离开，“返校”，恢复年前的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在学校，嘉园国际和史韵的住处之间来回游走。
　　
　　预产期在四月十六，栾琪早给安排好了医院，只等过些日子提前史韵却在三月的最后一天生下了史彤。
　　
　　幸亏陈阿姨当时正在史韵那里，并且好心的跟了全程，当天在医院沈青和陈阿姨商量了后，陈阿姨同意留下做全职保姆照顾史韵，这让沈青送了一大口气。
　　
　　在护士抱着粉色的一小团儿出来说了句“母女平安”的时候，沈青靠在墙上，长舒了口气，甚至都忘了去看一眼刚出世的婴儿，第一反应是给栾琪打了个电话，
　　
　　“生了”，
　　
　　“女孩儿”，
　　
　　“都好”，
　　
　　电话那边坐在沙发上的栾琪也长长舒了口气，起身去浴室洗澡。沈青从上午陪到晚上，期间不时的发短信过来，她知道沈青在紧张，却没办法跑去陪她。
　　
　　不论在误会之后，沈青怎样的有心的不着痕迹的和史韵保持距离，那天沈青看到病房里的史韵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儿，是走上前，给了史韵一个长长的拥抱，
　　
　　“辛苦了”。
　　
　　“你也辛苦”。
　　
　　史韵说这句话的时候，流着眼泪在笑。
　　
　　




四十七

　　四十七
　　
　　答案
　　
　　沈青看着对面儿聊的好像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的两个女人，心里七上八下，这什么情况啊。
　　
　　早上还没起床就接到李姝电话，说是出差到北京，公事办完了，过来看看沈青和栾琪。
　　
　　注意她说的是沈青和栾琪，而不是沈青。
　　
　　沈青放下电话，看看边儿上，一脸朦胧的栾琪，
　　
　　“谁啊？”，
　　
　　“李姝，她来北京出差”，
　　
　　沈青呆呆的回答，
　　
　　“赶紧起来，去接人啊”，
　　
　　栾琪说着坐起来推沈青，
　　
　　“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说要见咱们俩”，
　　
　　沈青还在短路状态，
　　
　　“去洗脸啊，怎么老情人来访就傻了？”，
　　
　　栾琪说话的功夫先起来去洗手间了，留下沈青一个人发呆……
　　
　　结果就是栾琪拉着沈青，开车直奔李姝住的酒店，中间还电话预定了吃饭的地方，两个人从见面一直聊到现在，把沈青晾在一边儿，时不时才能插上一句嘴，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这两个人以前好像不认识吧？
　　
　　“工作忙吗？”，
　　
　　“不算忙，很多时候还挺闲的，你很忙吧？”，
　　
　　“是啊，自己家的事情，我不管就没人管了”，
　　
　　“也好啊，你这操心就不用受气了啊”，
　　
　　……
　　
　　到了饭店，两个人竟然特别默契的坐在了一边儿，沈青自然只能坐对面，不过也好，两人要是一人一边儿，沈青还真不知道坐哪儿了，
　　
　　这不认识的人，怎么能有那么多话说啊……沈青看看表，说好今天陪史韵带孩子去医院打疫苗儿的，没想到李姝会突袭，挠挠头，一脸歉意，
　　
　　“要不你们先聊着？我有事儿离开一下，尽快回来？”，
　　
　　栾琪知道沈青要去干嘛，
　　
　　“你去吧，我和李姝在这儿等你”，栾琪说着拉了拉李姝的胳膊，
　　
　　“李姝，你别走啊，我很快回来”，李姝点点头，知道沈青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时间肯定是都由着她来，只是沈青不说去干嘛，倒是有点儿奇怪，看着沈青急冲冲的走了，
　　
　　李姝转头儿看栾琪，起身坐到沈青那边儿，面对栾琪，
　　
　　“她干嘛去？”，
　　
　　“陪她一个师妹去医院给小孩儿打疫苗”，
　　
　　“啊？她师妹干嘛要她陪？老公呢？”，
　　
　　“呃……”，李姝这一问，倒是让栾琪一愣，这事儿确实少见，意识不只从何说起了，
　　
　　“史韵？”，李姝把这个名字说出口，她和栾琪都愣了一下，
　　
　　“沈青和你说过？”，
　　
　　“没，我见过那个女孩儿，我也就知道她这一个师妹”，李姝摇头。
　　
　　听栾琪断断续续的说了史韵的事情，李姝还是摇头，
　　
　　“你不奇怪吗？我和那女孩儿就见过两次”，
　　
　　栾琪点头，在李姝说出史韵名字的时候，她心里产生了诸多疑问，
　　
　　“其实她们没多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她这个师妹印象那么深”，李姝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表现了，这样会让栾琪误会吧，
　　
　　“你别太惯着沈青了，她有时候太好说话了，是说对外人”，
　　
　　栾琪点头之后又摇头，然后禁不住就笑了，喜欢上她不就是因为她的好说话吗？
　　
　　“我看出来了，这是打算一惯到底了是吧？”，李姝看着栾琪，也笑了，然后抿了抿嘴，
　　
　　“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别告诉沈青啊”，
　　
　　栾琪点头，
　　
　　“去年沈青回家，我问她，我和你同时掉河里她先救谁”，
　　
　　栾琪笑着点头，这问题真是太……，但李姝这么一说，自己却很想知道答案，
　　
　　“她毫不犹豫的说救我”，
　　
　　李姝说完顿了顿，看着栾琪，栾琪还是笑，等着李姝往下说，她相信面前的女人不是来示威的，看到栾琪笑了，李姝也笑了，
　　
　　“我就问她然后呢，你猜她怎么答？”，李姝卖关子，其实她想知道沈青有没有和栾琪说过这段儿，
　　
　　栾琪摇头，说了句，
　　
　　“你干嘛还问，她都说救你了”，
　　
　　说完了还是笑，
　　
　　“你这也太护短了吧？”，
　　
　　李姝忍不住开栾琪玩笑，心里忍不住暗暗赞叹起对面儿的女人来，果真体贴啊，
　　
　　“她说，然后我再跳下去，救不救得上来都一起”，
　　
　　李姝说完就不吱声儿了，看着对面儿的栾琪低了低头，有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脸还是有点儿红，
　　
　　“谢谢”，
　　
　　“我实话实说而已”，
　　
　　李姝晃晃头，
　　
　　“她虽然很少主动招惹别人，但是却很招人，又不懂拒绝，你可看好了”，
　　
　　栾琪点头，
　　
　　“说什么呢！！！”，听到了小半句的沈青拍了拍李姝，
　　
　　“说你风流成性，师妹成群”，李姝邪了沈青一眼，并不起身，沈青到对面儿和栾琪坐了一边儿，
　　
　　“都弄好了？”，
　　
　　“嗯，我把她们送上出租车，就回来了”，
　　
　　沈青很奇怪，栾琪怎么笑的跟花儿似的？满脸狐疑的看着李姝，这家伙，说什么了？
　　
　　“你们没少说我坏话吧?乐成这样儿？”，
　　
　　“关键你也没啥好话可说啊？”，李姝开始斗嘴，栾琪点点头，示意沈青让道儿，她起身去接电话，
　　
　　“你这越来越过分了啊，被你家小刘惯得吧？我下次回去得告诉他，好好管教你一下”，
　　
　　……
　　
　　两人你来我往的开始损对方，一会儿栾琪回来说公司有事情先走，让她们慢慢聊，问了李姝是第二天的飞机，嘱咐沈青晚上带李姝回家吃饭，说司机来接她，留下车钥匙，走了。
　　
　　看着离开的栾琪，李姝心里由衷赞叹，滴水不漏。再看看对面儿的沈青，忽然有点儿羡慕这家伙了，栾琪哪里是公司有事儿，分明就是留时间给她们独处，对面儿的傻子还在那解释栾琪就这么忙，周末经常整天加班儿，今天是赶上有空了……
　　
　　沈青和李姝坐了一会儿，李姝要沈青带她到学校转转，沈青就开着车带着李姝跑去学校，在里面转来转去，介绍自己常去的那些地方。然后沈青又就近带着李姝去颐和园晃了晃，看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去，按照惯例，就近找了个饭店，叫了些东西，打包回家，
　　
　　“一般不开火，嫌麻烦”，沈青晃晃手里的外卖袋子，和李姝解释，
　　
　　“我还不知道你”，李姝撇撇嘴，刚才在饭店点东西，自己都懒得拦她，心里长叹一声，栾琪配这么个傻子，亏死了，
　　
　　一进门儿，果真在预料之中，栾琪扎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沈青拎着外卖，一脸惊讶，
　　
　　“你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没回来呢，所以叫了一堆外卖”，说完又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李姝心里暗骂了沈青一声白痴，冲栾琪笑笑会意。
　　
　　听到那人很臭屁的在那儿说，她太有面子了，在北京，加上这顿自己也就只吃过两次栾琪做的饭，李姝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都说内心单纯的人前途无量，只是沈青你这样儿，爱你的人不会委屈吗？这么想着，一抬头看到的是一脸宠爱的栾琪，忽然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史韵，回忆下午的对话，对面的女子，对那个带着孩子的师妹，不是不在意吧。
　　
　　一顿饭，宾主尽欢，沈青和栾琪一起开车送李姝回到酒店，沈青说要送机，李姝说有同事一起，就不用送了，回家再聚，拍了拍栾琪的肩膀，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了句，
　　
　　“辛苦”，
　　
　　惹来沈青一个白眼儿，哈哈一笑，转身进门。
　　
　　“笑什么呢？”，沈青就奇怪了，今天从自己打史韵那回来，栾琪就一直在笑，
　　
　　“没什么”，栾琪故意冲沈青咧嘴笑了一下。
　　
　　“别笑了，严肃点儿，我开车呢！”，沈青一句话，惹得栾琪笑开了，其实沈青心里也一直在打鼓，这两个女人和谐的有点儿过了……她笃定李姝一定和栾琪说了什么，但却始终想不起来，毕竟过去的值得乐的糗事太多了，一时哪知道是哪件啊。
　　
　　到了家，栾琪走在前面，沈青刚进门儿，就被先进去的栾琪按在了门上，铺天盖地的吻上来，果真反常，沈青推栾琪，
　　
　　“怎么了？”，
　　
　　栾琪不说话，更用力的吻上去，沈青怕伤到栾琪，也不再用力，任栾琪吻着，根本不清楚状况的人很快被拉到了床边儿，推在床上，
　　
　　沈青躺在床上，任栾琪剥着自己的衣服，抬着胳膊轻轻扶着眼前的人，
　　
　　“怎么了？”，
　　
　　“凭什么先救她？”，栾琪差点儿被自己说出口的话逗乐了，她看着面前白痴一样的沈青忍不住就想逗她一下，
　　
　　“啊？”，听栾琪一说，沈青忽然想起来去年和李姝的那段对话，栾琪这是生气了？
　　
　　沈青发愣的功夫已经被栾总剥了个精.光, 反应过来，抓住栾琪翻过来按在床上，
　　
　　“栾琪”，
　　
　　“还有什么好说的？”，栾其故意板着脸把手按在沈青的胸上，本来想装作生气推开的，结果触感太好，改推为捏了。
　　
　　“我……”，沈青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了，关键也不知道李姝怎么说的，这会儿看栾琪是从未有过的怒，问她也不会讲的吧，
　　
　　“你什么你！我和你老情人一起掉河里，你就先救她，我挂了怎么向我公司的员工交代？”，
　　
　　“什么？”，
　　
　　沈青有点儿懵，没注意栾琪眼里已经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说啥呢？”，犹豫的功夫，栾总从新占据了有利地形，低头看着沈青，一脸笑意，
　　
　　沈青忽然意识到，栾琪刚才在开玩笑，刚要说什么，就被栾琪吻住了，更要命的是下面一步到位的手。
　　
　　那天夜里的沈青，完败。
　　
　　临睡前，栾琪在半梦半醒的沈青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会游泳”
　　




四十八

　　四十八
　　
　　手机
　　
　　李姝回到房间，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按下了之前在沈青手机里看到的号码，尽管电话那边的人自己从未正式认识过，
　　
　　“你好！”，
　　
　　“你好！”，
　　
　　“你是？”，
　　
　　“我是沈青的朋友，李姝”，李姝想了想还是开门见山的介绍了自己，
　　
　　“哦”，史韵回忆起今天沈青的来去匆匆，这就是答案吧，
　　
　　“我在北京，方便见面吗？”，
　　
　　“好，你在哪儿？我过去吧”，但凡和沈青有关系的，史韵都不会拒绝，
　　
　　“xx酒店，你就近找个地方吧，我打车过去”，下午和栾琪聊天的时候，知道史韵那里有保姆，
　　
　　“你附近有个星巴克，你就去那儿等我吧，大概20分钟到”，
　　
　　“好”
　　
　　史韵放了电话，换了衣服，和陈阿姨交代了一声，就出门了。
　　
　　她到的时候，李姝已经坐在那儿了，上前打招呼，
　　
　　“你好！”，点头坐下，
　　
　　“你好！”，
　　
　　李姝打完招呼站起来
　　
　　“喝什么？我去点”，
　　
　　“橙汁儿就好”，李姝点头离开，
　　
　　史韵看着李姝的北影，思绪万千，能做的却只是等待，一会儿李姝端着咖啡和橙汁回来了，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喝咖啡，只不过好像受沈青影响极深，却很喜欢点咖啡。
　　把橙汁儿递给史韵，然后坐下，看了眼表，也不早了，直接进入主题，
　　
　　“你喜欢沈青吧？”，
　　
　　听到李姝的话，史韵一愣，然后点头，眼色里尽是防备，
　　
　　李姝看到史韵毫不犹豫的点头，叹了口气，可惜只有一个沈青……，
　　
　　“你知道沈青是我们那届的全市高考状元吧？”，
　　
　　史韵点头，却也有些糊涂，不知道对面的人想说什么
　　
　　“你一定不知道她没考上一中，是自费生”，
　　
　　“啊？”，这句倒是让史韵很惊讶，高考状元竟然是自费生？这有点儿离谱，
　　
　　看史韵一脸惊讶，倒是在意料之中，
　　
　　“中考最后一科儿的时候，沈青打车去考场的路上，遇到人拦车，是一个摔倒在路边的孕妇，然后她要司机师傅停了，打算送孕妇去医院，结果那司机二话没说，车费都没要，调头就开走了”，
　　
　　李姝顿了顿，脸上有怒气浮现，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还是一样忿忿不平，要不是那个缺德的司机，哪至于那么麻烦，
　　
　　“沈青就扶着孕妇，接着拦车，终于有司机停车愿意拉她们了，一听沈青要去考试，让他帮忙送去医院，立马就要开走，呵呵”，
　　
　　李姝说着都能想起来当年夏天，少年沈青和她说这段儿经过的时候，脸上不屑的表情，
　　
　　“沈青就直接跟着上车了，一直送到了医院，付了车钱，把孕妇交到医院急诊那儿，才离开去考场，结果她到考场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超过半小时了，不准入场了”，
　　
　　李姝叹了口气，那年的沈青本该是中考状元的吧，她好像从来没问过沈青有没有后悔，她光顾问她经过，帮她骂人了，
　　
　　“她少了一科成绩，其他就算都是满分儿，也不够一中的，好在她父母知道了，也没说她什么，花了两万块，让她自费进了一中”，
　　
　　李姝说完闭了嘴，看着史韵，
　　
　　“嗯，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史韵看向李姝，李姝也不回避，面对史韵，
　　
　　“要沈青做本不是该她做的事儿，会毁了她”，说完之后，一脸严肃，沈青不懂得拒绝，不代表她周围没有人懂。
　　
　　“沈青和你说什么了吗？”，史韵挑挑眉，心里有些不痛快
　　
　　李姝摇头，
　　
　　“她吃饭中间离席，总是要给我解释的”，
　　
　　史韵点头，李姝应该知道所有事情了
　　
　　“沈青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来，李姝抬头，
　　
　　“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李姝摇头，
　　
　　“那我先走了，再见”，
　　
　　史韵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第一次被人洞察了纠缠沈青的心思，只想马上离开，她心里也觉得李姝说的话并不是全无道理，那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得不离开，然后告诉自己，自己作的没错，她不过想要一个关心自己的人，她又没有逼沈青喜欢自己，她只是喜欢沈青而已。
　　
　　看着史韵离开的背影，李姝叹了口气，心里念着，沈青，你个混蛋。
　　
　　六月的某天，沈青电话响起来，号码没记录，却熟悉的很，史韵爸爸，沈青念着，你可算想起还有女儿了，第一次很情愿的把电话接起来，
　　
　　“你好！”，
　　
　　“沈青吗？”，史韵爸爸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嗯”，
　　
　　“小韵还在北京吗”，
　　
　　“在，她挺好，你要她电话吗？”，
　　
　　“嗯，给我吧”，
　　
　　“138xoxoxoxo”
　　
　　“谢谢，挂了”，
　　
　　沈青放下电话，给史韵发了条短信，告诉她，她爸爸问电话了，要她好好和父母谈谈，那边短信一直没回，沈青估摸着打电话呢，
　　
　　过了很久，史韵的电话进来了，
　　
　　“我爸妈要来北京看我”，语气里的开心连电话这头儿的沈青都被感染了，到底是一家人。语气也不觉得就欢快起来，
　　
　　“太好了”，
　　
　　当晚沈青和史韵推着史彤在散步的时候，看见史韵晃啊晃的，忍不住就笑了，
　　
　　“你说你都当妈的人了，怎么走路还晃来晃去的啊？这幸亏是我推着车，不然小彤彤不被你晃晕了啊”，沈青说话的时候嘴角歪着，史韵回头看的有点儿呆了，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还生气啦？”，沈青推着婴儿车走过去，也停下，看着史韵，
　　
　　走进了才发现，史韵眼里流露并不正常的光彩，假装没看见，低了头，理了理史彤嘴里的奶嘴儿， 接着往前走，
　　
　　“我好像在你旁边走路就很容易晃啊”，史韵跟上去，不依不饶，沈青说她喜欢男人，并没说她不喜欢女人。
　　
　　“呃……”，沈青不吭声儿，史韵也不再说话。
　　
　　转到小区门口，沈青没有像以往一样送史韵母女上楼，而是和史韵告别离开，到了家才发现手机落在了史韵那，心里隐隐不安，可是这会儿回去拿，显得有些此地无银的意思，也就算了。
　　
　　陈阿姨见史韵回来了，迎上去接了史彤，
　　
　　“沈青呢？”，
　　
　　“直接回去了”，
　　
　　“手机落这儿了，你们这帮孩子啊”，陈阿姨指了指茶几，抱史彤去睡觉。
　　
　　深夜时候，史韵躺在床上，手里是沈青的手机，那天李姝的邀约，让史韵觉得对于沈青她知道的太少，太少，虽然知道这不是她翻看沈青手机的理由，但人要做什么，总是很容易给自己找到借口，哪怕再拙劣的借口，都可以，就这样，史韵鬼使神差的就翻开了沈青的手机。
　　
　　最先进去看的是照片，手机里都是彤彤的照片儿，甚至有一张还是□的，史韵看这嘴角就不自觉的翘起来，然后是通讯录，沈青存的号码竟然这么少，第一个就是栾琪，估计是为了排序，前面特意加了个字母A，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史韵的脑袋轰的一声儿，看通话记录的时候手在抖，通话不多，但是栾琪占的比重却足够说明问题了，最后史韵翻到短信的时候，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坐起来了，
　　
　　那些短信，史韵来回来去的看了很多遍，发现自己在哭的时候，史韵才把手机放下。
　　
　　电光火石间，好多往事涌上来，
　　
　　“我认识大款，大不了把自己卖了”，她问沈青钱租房子住院的钱哪来的时候，沈青这么说的
　　
　　“没事儿，我正好有朋友能办”，办准生证儿的时候沈青这么说，
　　
　　“放心，户口能落，我有同学家里亲戚就管这个的”，落户口的时侯沈青这么说的，
　　
　　“今天要去接个从澳洲回来的同学”，年初八的时候沈青这么说的，
　　
　　……
　　
　　沈青，只是为什么你要骗我说你喜欢男人呢？
　　
　　史韵心里知道答案，却不愿意承认罢了，
　　
　　沈青不是不喜欢女人，沈青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她喜欢的是栾家长女，那个从小就带着光环的女子。
　　
　　史韵，那你折腾这一圈儿在做什么？
　　
　　




四十九

　　四十九
　　
　　伤逝
　　
　　The bitterest tears shed over graves are for words left unsaid and deeds undone.——Harriet Beecher Stowe
　　
　　最痛苦的泪水从坟墓里流出来，为了还没说出口的话和还没有做过的事
　　
　　沈青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去拿手机，看到史韵眼睛有些肿，问她怎么了，史韵说昨天晚上和她妈妈打电话哭了着，沈青也没怀疑，知道史韵父母下午就到，临走问史韵，要不要她陪，史韵摇头，沈青交代没事情最近就不过来了，要史韵有事儿找她，就去学校了。
　　
　　沈青怎么都没想到那竟是是她和史韵最后一次见面。中间沈青发过几次短信，问史韵和父母相处的好不好，有没有又吵架，其实她还想问史韵父母对彤彤怎样，后来想想还是作罢了。
　　
　　再接到史韵爸爸电话，是两周之后。
　　
　　沈青看到电话，心里就知道肯定又有事情发生，不然史韵在，史韵爸爸干嘛要打电话，叹口气接起来，
　　
　　“沈青”，
　　
　　“嗯，叔叔，什么事儿？”，沈青自从那次冲突之后，这是打心眼儿里不喜欢史韵父母，但是毕竟是长辈，起码的礼貌还是要有。
　　
　　“小韵，没了”，
　　
　　“您说什么？”，沈青下意识的问，其实她听清楚了，也听明白了，不过是机械的重复而已。
　　
　　“你过来家里一趟吧”，沈青听得出来，史韵爸爸说话声音也在抖
　　
　　“什么时候的事情？”，沈青的语气异常平静，和当初问他们新租的房子在哪儿没有两样儿，到这儿史韵爸爸才愿意承认史韵说的，沈青不喜欢她，误会以误会的形式解开，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昨天晚上”，史韵爸爸忽然有些无力，
　　
　　“人现在在哪儿？”，沈青的语调儿已经带着怒气，心里想的是，这好好一个大活人，放你们旁边儿两个礼拜，就不在了，我总要讨个说法，哪怕是你们的女儿。
　　
　　“北医三院的太平间，999来的时候已经完了，没抢救，直接把人拉去医院太平间了，唉……”，
　　
　　沈青隔着电话，听到那边儿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直到听到电话里传来史韵爸爸叫她名字的声音，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分辨着哪个是史彤，哪个是史韵她妈妈，
　　
　　“哦，我马上过去”，
　　
　　沈青其实想先去医院，想想自己直接去也看不到，先去见史韵父母吧。
　　
　　这次沈青没有打车，晃晃悠悠的走下楼，走出校门，走到汽车站，等汽车，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值得急的？呵呵
　　
　　到了门口敲门，来开门的是陈阿姨，眼睛红红的，看到沈青，眼泪又掉下来了，沈青点点头，
　　
　　“彤彤怎么样？”，
　　
　　“孩子和有感应似的，今天一直哭”，
　　
　　“阿姨辛苦了”，
　　
　　沈青换完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史韵妈妈从沈青进来一直哭，估计进来之前也在哭，史韵爸爸坐在史韵妈妈旁边，一只手扶在自己老婆腿上，沈青冲他点点头，看到茶几上摆着两个信封，都拆开了，一封上面写的是爸妈，另一封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心里冷笑一声儿，撇撇嘴，伸手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封拿起来，就要把信拿出来看，忽然又顿了顿，抬头看着史韵的爸爸，
　　
　　“往回放的时候，没放错吧？”，
　　
　　史韵爸爸愣了愣，顿时一脸怒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去半年受的气太多了，愣是没出声儿
　　
　　沈青见他没吭声儿，撇撇嘴，开始读信，一打开，看到满篇的字，忽然想起来那年迎新，史韵签名的时候，自己就觉得这孩子字写的不错，沈青对字写的漂亮的人又莫名的好感，这算是一个癖好了，而对史韵的第一印象真的很不错，人漂亮，字又好……想着想着竟然有些愣神儿，看在史韵爸爸眼里，就心酸的很了。
　　
　　沈青：
　　
　　见字如面！
　　
　　不管你会怎么说，或者怎么想，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决定了。
　　
　　能认识你是我这一生最好的事儿，你呢？但愿认识我不是你这一生最坏的事，但我能肯定，对你来说，认识我至少不算好事儿。冷静下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对你做的一切，太过无理取闹。我一直一厢情愿的想把你留在身边，哪怕是用那么卑劣的手段，利用你的同情心，只是，沈青，同情对我来说，不够，我想要更多，所以我告诉我喜欢你，可你说你喜欢男人，那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如果有来生，我愿意做男人，让你喜欢。
　　
　　你已经容忍我那么长时间，那么多次了，这就算是最后一次吧，能不能帮我把彤彤带大？很奇怪，我写到这都觉得她和你会比和我幸福的多。原谅我最后一次无理取闹，我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找过律师了，你有优先领养权。律师那里还有一封给彤彤的信，你等她足够大的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看吧。律师的联系方式在我的邮箱里，密码已经改成了你的生日。如果你把彤彤当成自己的孩子养了，那就把那信扔了吧，当从来没有我这么个人存在过，就好。
　　
　　知道我为什么把给彤彤的信和给律师的遗嘱放在一起吗？和你相处这半年我真的变聪明了，我知道我爸妈会看这封信，所以那封你留好吧。
　　
　　我这辈子什么都是错的，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生下来如果是个男孩儿，就不会被奶奶嫌弃，妈妈也不会受气，长大后以为可以不用再错了，又爱错了人。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人，性别却还是错的，我不想再错了，再错下去，不知道还会伤害多少人。
　　
　　不想和你说谢谢，与你为我做的那些比起来，谢字太单薄。
　　
　　沈青，说过的话，我要再说一遍了，最后一遍，你不要嫌烦，
　　
　　我喜欢你，不论你喜欢谁。
　　
　　史韵
　　
　　沈青看完，把信按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到信封里，攥在手里，慢慢悠悠的做完这些，抬头看了一眼史韵父母，她妈妈还在哭，
　　
　　“怎么回事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问，
　　
　　史韵爸爸没说话，把另外一封信推倒沈青面前，沈青拿了起来，又放下，推过去，看向史韵爸爸，
　　
　　“您说吧，我还是不看了”，
　　
　　史韵爸爸断断续续的说，史韵妈妈偶尔也插一句，沈青除了点头或者偶尔皱眉之外没再出一声儿，最后听他们说完了，等了一会儿，点点头，才开口，
　　
　　“嗯，史叔叔，我想去太平间看看史韵，您能和我去吗？”，沈青嘴角带着笑，心里在念着那句，‘她休学也一年了，我们和她商量要把史彤送走，让她回学校上学‘，不知道为什么，沈青忽然想到，如果史韵是男孩儿，他们会立马把孩子抱回家养着吧？，这么一联想，沈青嘴角的冷笑愈发的明显，
　　
　　看到沈青在笑，史韵爸爸有点儿懵，但是还是点点头，
　　
　　“谢谢”
　　
　　沈青道谢之后起身，走到婴儿床边上，看了眼刚刚睡下的史彤，陈阿姨站在边儿上抹眼泪，
　　
　　“陈阿姨，您别哭了，这两天你多费心，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电话”，
　　
　　陈阿姨哽咽着点头，心疼的看着沈青，之前一直以为沈青是史韵的表姐，这几天史韵父母过来，一家人断断续续的吵架，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沈青竟然只是史韵的同学。这半年多，这两个孩子，一直在自己身边，虽然自己身份是个保姆，但史韵和沈青明显是把自己当长辈看的，尤其是沈青，对自己那种尊重是骨子里出来的，一点儿不掺假。自己一把年纪，这孩子的性子也多少摸清楚了，心软的很，这会一点反应没有，多半是在逞强，唉……，心疼的拉过沈青的手，
　　
　　“你自己好好的，这里有我，你放心”，陈阿姨说着攥了攥握在手里的沈青的手，
　　
　　“您辛苦”，沈青说完赶紧转身往外走，陈阿姨让沈青紧绷的精神有一瞬间的松动，不能软，不能在史韵的父母面前软，和史韵商量把史彤送走？这和杀了她有区别吗? 沈青走出去的时候，左手捏着史韵的信，右手攥到关节发白。
　　
　　沈青看着躺在冰凉格子里的史韵心里暗暗的对史韵说，
　　
　　“没创意”，第一句
　　
　　“竟然选了这么没创意的死法，别说你认识我”，第二句，
　　
　　……
　　
　　直到摸在史韵脸上的手感受到那种死人特有的冰冷和坚硬，直到格子被史韵爸爸和陪同的管理员关上，沈青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话，史韵听不见了，忽然悲从中来，转身问史韵爸爸，
　　
　　“现在还想把孩子送走吗？”
　　
　　史韵爸爸下意识的摇头，沈青轻轻一撇嘴，冲着史韵爸爸笑了笑，才开口，
　　
　　“想要孩子，法庭上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史韵爸爸愣在原地，史韵出事儿之后，他和史韵妈妈一直到刚才都在后悔不该那么逼史韵。一直在念叨，大不了来北京养着史彤，让史韵上学，干嘛要那么逼孩子，只是世上哪有后悔药可吃。如今史韵不在了，史彤理所当然要由他们抚养，即便史韵的遗书里说要让沈青领养史彤，他们也没想沈青会真答应，她还是个在读的学生啊。听到沈青的话，史韵的爸爸才想起史韵留给沈青的那封遗书里提到的遗嘱，在自己女儿那里父亲竟然不是最后可以托付的人……
　　
　　




五十

　　五十
　　
　　秘密
　　
　　沈青第一次在工作时间回到了嘉园国际，打开电脑，用自己的生日登陆史韵的邮箱，在草稿箱里找到了律师的联系方式，直接电话打过去，定好时间地点，出门打车去约定地点。和律师拿史韵说的授权文件还有给史彤的信。
　　
　　让沈青意外的是除了史韵说的文件和信，史韵竟然留了另外一封信给她，来不及去看，和律师咨询了如果史韵父母想要史彤的抚养权，应该怎么应对，得到的答复是有了史韵的遗嘱，史韵父母几乎没有拿到抚养权的可能，除非沈青放弃领养史彤。沈青道谢，告辞。
　　
　　出了律师事务所，就近找了个咖啡厅，坐下，点了杯咖啡，拿出了史韵给自己的另外一封信，信封封的规规矩矩，就像史韵写的字，撕开，印象深刻的字体再度映入眼帘，
　　
　　*****************************
　　沈青：
　　
　　知道那封信爸妈会看，真想说的都在这里，如果他们看到这封信，恐怕又会和你纠缠不清了。而且这里有你不想别人知道的秘密。这算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吧，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自以为是？
　　
　　那天你手机落在家里，我忍不住还是看了你手机。看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过去两年在你那里扮演的一个什么样的搅局的角色。其实前年，我在校门口看到你和栾琪姐的时候，就想过你们可能是一对儿。也许是潜意识里根本不希望你们是吧，所以我宁愿相信你喜欢男人，而不是栾琪。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主动提过她，而每每别人提起的时候, 你掩饰的那么好，在警察局，在饭桌上……一年多，这样时时刻刻的隐瞒一定很辛苦吧？
　　
　　我一直都在想，如果你爱上什么人，会是怎样的宠爱对方。我真的是个笨女人，宠爱这个词的对象怎么可能是男人。呵呵，不过都过去了。你记得吗?那次我在钱柜醉酒给你打电话，说要给你生个孩子？你一定以为是醉话吧？告诉你个秘密，我从来没醉过，酒精对我来说没有用，想醉却从未醉过，真是悲哀。
　　
　　我想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喜欢女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来拒绝我的表白，是为了保护她吗？想来想去就这一个答案，因为好像除了这件事，你从未骗过我。前天我去学校了，一直在校门口的银行ATM机那站着，看着你从里面走出来，跟着你一直走到嘉园国际的小区，看着你进去旁边的必胜客，看着你拎着pizza出来，看着你和小区口的保安笑呵呵的打招呼，看着你进去，后来很久，又看到栾琪姐从一辆车里走出来，进了小区。
　　
　　其实我该为你高兴是吧？就像如果我有一个很好的爱人，你也会为我高兴一样。可是我发现自己嫉妒的要命，之前那些日子一直在回忆过去一两年脑海里关于你们的消息，拼凑你们生活的痕迹，猜测你们的关系，其实还有什么好猜的呢？不过是我快疯了罢了。我以为有了史彤，你一定会留在我身边，哪怕不是爱人，做亲人也好，到最后却发现，我这个所谓的亲人一直在干扰你，拖累你的生活，哪怕一万个不情愿，我还是要说，认识我之后，你一直在被我拖后腿，我如果再不停下，恐怕你会有更大的麻烦。爸妈说要送走彤彤，我却一厢情愿的想把她留给你，在一个人躲在外面的那些日子里，想到将来和你一起养大它的日子，就有了坚持的动力，现在回头看，那一切简直是一场笑话。一想到我在搅乱你的生活，便丧失了所有生活下去的动力，哪怕看着婴儿床里的彤彤，都不能阻挡我想快点儿结束这一切的念头，对你，照顾彤彤，比照顾我们俩要容易的多吧？此刻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的任性和不负责任，就算是我最后一次任□。
　　
　　沈青，有些话从来没说过，今后也没机会说了，如果我告诉你三年前迎新时，你在人群中拿着登记册向我走过来的时候，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不信？如果你是男生，我也许会掉过头就开始追你也说不定，你有一种魔力你知道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从小没有被像你那么温柔的人关心过的缘故，从某一时刻开始，一有事情发生我第一个就会想到你，你在旁边我就什么就都不怕了。去年，在校门口，被前男友纠缠的时候，你就恰好在那时那地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那是我们之间有缘分的证明，现在，我才意识到，缘分是分良缘和孽缘的，怎么我这辈子的缘分好像都是孽缘，是不是很倒霉？
　　
　　忽然很想知道，你这么一直的帮我，栾琪姐有没有过意见？可惜不能问你了。如果有，替我跟她说抱歉吧。
　　
　　今天写太多字了，有点儿累了，就到这儿吧，沈青。
　　
　　史韵拜别
　　
　　***********************
　　
　　沈青读完信，收好，恍惚的往外走，听到服务生喊自己，又折回去付账，沈青直接把钱包递过去，明显把收银员吓到了，打开拿出一张毛爷爷，把钱包递给沈青，沈青就离开了，服务员手里拿着找零，嘟囔了句，
　　
　　“有病吧”。
　　
　　沈青出了咖啡厅，沿着路往前走，看到一家药店，走进去，
　　
　　“有xx止痛片儿吗？”，
　　
　　“没有”，
　　
　　沈青出门，接着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又看到一家药店，进去还是问同样的问题，就这样沈青一直往前走，走到天开始黑下来了，也没有一家药店，有她说的那种止痛片。
　　
　　电话响了，接起来，
　　
　　“嗯，马上回”，
　　
　　“不用，有点儿事”
　　
　　栾琪到家了，没见沈青，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沈青挂了电话，拦了出租车，报了个药店的地址，沈青在那儿买到过她要的那种止痛片。沈青说她要多少的时候，药店的人还以为她是开诊所的，看了她半天，好在不是处方药，沈青拎着一塑料袋儿止痛片儿，打车到了嘉园国际。先在对面儿的运动店，买了个背包，把手里的塑料袋塞进去，出门又拐进超市，买了瓶水，塞了两片止痛片到嘴里，才开始往家走。
　　
　　沈青从父母去世之后开始一直吃这种含有咖啡因的止痛片，刚和栾琪在一起的时候，断断续续的吃，最近半年再也没吃了。因为她掩饰的很好，一直没有什么人知道，哪怕是最亲近的栾琪，还有之前一直朝夕相处的室友。
　　
　　“吃饭了吗？”，坐在沙发上的栾琪听到沈青开门，扭头问沈青。
　　
　　“你吃了没？”，沈青摇头，换过鞋，坐到栾琪身边，
　　
　　栾琪也摇头，
　　
　　“叫外卖还是一起出去吃？”，
　　
　　“出去吃吧，今天我没有事情要做”，栾琪说着起来去换衣服，沈青把背包放在自己的电脑包边上，把文件袋塞到电脑包的夹层里，她和栾琪从来不动彼此的东西，所以她并不担心。
　　
　　“怎么今天这么蔫儿啊？”，栾琪换好衣服，看见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沈青
　　
　　“今天跑得有点儿累”，沈青站起来，揽着栾琪往门口走，
　　
　　“要不把师妹接过来一起住？”，栾琪一边穿鞋一边和沈青开玩笑，没注意背后的沈青一瞬间的表情变化，
　　
　　“嘿嘿”，沈青在栾琪站起来的时候，低头去换鞋。
　　
　　两个人出门拿车，找地儿吃饭，直到再回来，栾琪一直没看出沈青有什么异常，直到沈青洗澡，栾琪接到妈妈的电话，
　　
　　“小琪”，
　　
　　“妈”，
　　
　　“沈青在吗？”，
　　
　　“在洗澡，您找她？”，
　　
　　“不是，她今天怎样？”，
　　
　　“她？挺好啊？”，栾琪奇怪，老妈怎么忽然问这个，
　　
　　“她什么也没和你说？”，栾妈语调突然升高，
　　
　　“没啊，怎么了？妈”，栾总听老妈的语气这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
　　
　　“你史叔叔家女儿昨天去世了啊，沈青不知道？”，栾妈怎么想都觉得沈青应该知道，可是知道了，那应该小琪也该知道啊……
　　
　　“我一会问问她，妈，你们怎么知道的？”，栾琪捏着电话，另一只耳朵听着浴室里的动静，
　　
　　“你史叔叔找人在安排葬礼的事儿，你爸听说了回来跟我说的”，
　　
　　“嗯，我知道了”，
　　
　　“有事儿和家里说，看着点儿沈青，让她别掺和了”，
　　
　　“嗯，放心”，栾琪和妈妈又拉了几句家常，放下电话，走到浴室门口，又折回来沙发上坐下，盯着浴室，等沈青出来。
　　
　　沈青穿着居家服从浴室里出来，笑着走向栾琪，和往日并没有任何不同，栾琪看看沈青，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沈青坐到边上，捏住栾琪盘在沙发上的脚，
　　
　　“看什么呢？”，
　　
　　“沈青”,
　　
　　“嗯？”，沈青歪头，看向栾琪
　　
　　“史韵去世了，你知道吗？”，栾琪问完抬头看着沈青，沈青扭头，不看栾琪，慢吞吞的吐出两个字，
　　
　　“知道”，
　　
　　“为什么不说？”，
　　
　　“还没想好怎么说”，
　　
　　“我一直不知道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栾琪在生气
　　
　　“想好怎么说的时候说”，沈青说完转身，冲栾琪笑笑，
　　
　　“不说这个了，睡觉去吧”，说完抱起栾琪往卧室走，栾琪来不及反对，只好勾着沈青的脖子，盯着沈青的脸，此刻她才发现，这样的沈青，她从未见过。栾琪忽然想，那年沈青爸妈去世，她也是这样的吗？
　　
　　直到沈青把自己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关了灯，也钻到被子底下，栾琪才开口，
　　
　　“沈青？”，史韵去世，沈青好像没受任何影响，没有任何情绪。栾琪知道这是应激性障碍的表现，但当她看着原本抽象的病症切切实实发生在自己爱人身上的时候，难免心惊
　　
　　“嗯？”，
　　
　　“怎么回事儿？”，尝试着深入的问话
　　
　　“自杀，吞食过量安眠药”，
　　
　　沈青并不抗拒回答，这让栾琪反倒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想起大二那年，沈青父母去世，打电话给沈青的时候，沈青的表现，如出一辙。上次的还没完，就要再来一次吗？
　　
　　见栾琪不说话，沈青转身抱住栾琪，
　　
　　“睡吧，明儿说”，
　　
　　沈青睡的很快，身边的栾琪却一夜未眠。
　　
　　




五十一

　　五十一
　　
　　困兽
　　
　　栾琪早上起床的时候，沈青还在睡，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下床去洗漱，化好妆出门的时候沈青还在睡，栾琪都不知道沈青真的在睡，还是只是不想面对她。
　　
　　在车上直接把电话打到许若那里，
　　
　　“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许若抬头看看时间，北京应该还不到八点，
　　
　　“最近忙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还不是上班下班啊”，
　　
　　“有没有时间过来呆一阵儿？”，和许若，栾琪单刀直入，
　　
　　“你的小情人出问题了？”，
　　
　　栾琪从大二开始就开始和许若讨论沈青的经历和反应，开始时候只说是她一个家乡的同学，许若的专业就是心理学，即便栾琪掩饰的再好，也看出来不同了，但栾琪不说，她也就没点破。在大四的时候，也就是栾琪回国见过沈青之后，才和许若原原本本交代了自己的心思。从她回国之后，倒是很少联系许若了，偶尔打电话也是问候，只有几次提到沈青的事儿，许若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况且人本身形成的性格很难更改，如果不影响自己正常生活，没必要特意纠正，这些意见都是针对栾琪告诉她的关于沈青和史韵的事情的。如今，一直坐的住阵的栾小姐，竟然一开口就提这样的要求，许若肯定这是出事儿了。
　　
　　“以前和你说的她的那个学妹，自杀了”，
　　
　　“啊？”，听了这消息，许若也先愣了一下，正经起来，
　　
　　“她什么表现？”
　　
　　“前天发生的事情，沈青应该昨天就知道了，她回来没表现出任何异常，也没主动和我说，我是晚上接到我妈电话知道的消息，才觉得她不对劲儿”，
　　
　　“你和她谈了吗？”，
　　
　　“昨晚儿她说今天谈，就睡了，今天我走的时候她都没醒”，
　　
　　“呃……”，听了栾琪的陈述，许若并不能断定沈青出了什么问题，但栾小姐都要求了，那就过去吧，其实她也想看看，能让一向对谁都不太上心的栾小姐这样花心思的人到底什么样儿，翻翻电脑里面的预约记录，
　　
　　“下周已经约了病人了，这样吧，我把再下一周的时间空出来，过去，怎样?”，
　　
　　“好，你安排好时间通知下Anna，让她给你安排行程”，
　　
　　“就这样，bye”，
　　
　　“bye”。
　　
　　听到栾琪关门的声音，床上的沈青慢慢睁开眼睛，翻身下床，走到自己背包前，抠出两片儿止痛片放在嘴里，噎了下去，又把史韵的两封信掏出来，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看信。
　　
　　看了几遍，还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如果说看了第一封信，还有史韵爸妈告诉她的信息，沈青最想做的就是狠狠打击史韵的父母，其中也包括把史彤的抚养权抓在自己手里。在看了第二封信之后，沈青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把从第一次见史韵开始发生在她们之间所有的事情一个一个的串起来，觉得是自己把史韵一步一步逼到了今天，脑海里一再往前回放，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做着假设，
　　
　　如果自己当时不去帮英语系迎新，史韵就不会认识自己。
　　
　　如果自己当时不陪史韵去堕胎，史韵就不会依赖自己。
　　
　　如果自己当时不用咖啡泼王渭，或者那天干脆再起早点儿或者晚点儿，就没有后来王渭发在网上的那封信，史韵也不会休学。
　　
　　如果自己当时不借给史韵那三万块钱，或者那会儿帮史韵爸妈劝劝她，史韵应该不会非要把史彤生下来，到今天没法回头。
　　
　　如果自己那天没把手机落在史韵那里，史韵就不会因为知道自己骗她，选择自杀，或许再遇上什么人，喜欢上，就可以有其他日子过，再不行，就这么养史韵和史彤一辈子，也比现在好啊
　　
　　……
　　
　　沈青就这么想着，电话响了半天才听到，栾琪，
　　
　　“起了”，
　　……
　　“嗯，刚刚”，
　　……
　　“没事儿”，
　　……
　　“真的”，
　　……
　　“好”。
　　……
　　
　　挂了电话，沈青又想，如果那年自己不喝酒，就不会把栾琪扯进来，如果自己没和栾琪在一起，那史韵也不会自杀，等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青忽然站起来，然后又坐下。
　　
　　……
　　
　　为什么史韵父母来了，自己就没再过去看看史韵呢？
　　
　　……
　　
　　她甚至都想到如果那天史韵跟着她的晚上，自己走路多回几次头，看到史韵了，或许结局也会不一样
　　
　　就这么一直在胡思乱想，直到中午，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跑到背包前，拽出一沓药，先吃了两片儿，剩下的揣在兜里，打车到了出租屋，跑着上楼，敲门，看到开门的陈阿姨还有她怀里抱着的史彤，才松了口气，
　　
　　“怎么这么急？”，陈阿姨看沈青满头的汗
　　
　　“没事儿，他们呢？”，
　　
　　“去火葬场了啊？你没一起去？”，
　　
　　“哪个火葬场？说了吗？”，沈青语气很急，
　　
　　“我以为小韵爸妈会通知你呢啊”，陈阿姨的语气都跟着急起来，这怎么能不让沈青去见最后一面呢，
　　
　　“没有，您别急了，我自己找”，沈青掏出电话，打给史韵爸爸，关机，
　　
　　“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
　　
　　“一大早就出去了”，
　　
　　沈青瞪着眼睛，咬了咬牙，没再吭声。
　　
　　过了半天，叹了口气，转向陈阿姨，
　　
　　“彤彤今天乖吗？”，
　　
　　“乖，今天比昨天老实多了”，
　　
　　“阿姨”，沈青忽然想说说话，前后两封信，让此刻的她，心乱如麻
　　
　　“嗯，你说”，
　　
　　“您说我养史彤合适吗？”，
　　
　　“阿姨说句到家的话，阿姨觉得不合适”，
　　
　　“为什么？”，
　　
　　“你一个大姑娘，还没结婚，而且还在上学，怎么都不合适，你以后嫁人咋办？带着孩子不好找婆家”，
　　
　　“除了我还在上学，其他的对他都不是问题，我可以不结婚”，
　　
　　“那怎么成啊，你看谁最后不都得有个伴儿啊”，陈阿姨埋怨沈青，
　　
　　“不结婚也能有伴儿啊”，沈青想起栾琪，嘴角自然的就柔和了很多，
　　
　　“就算有，那人家愿意你带个孩子啊？”，现在这年轻人都想得什么啊，
　　
　　“那您觉得我和史韵爸妈比，谁养彤彤更合适”，
　　
　　陈阿姨想了会儿才回答，
　　
　　“不好说，小韵爸妈年纪大了，陪这孩子的时间再长也不会有你长，但是他们应该比你会带孩子”，
　　
　　“未必”，沈青听到陈阿姨最后一句，想起史韵父母怎么对待史韵的，下意识的就撇了撇嘴，
　　
　　“唉，小韵这孩子……，谁最可怜，孩子没妈最可怜”，陈阿姨看着刚刚放进婴儿车里的史彤，直摇头，
　　
　　“陈阿姨，如果我养她，您能接着陪我们俩吗？”，沈青站起来，走到陈阿姨旁边，一起看着床上的史彤，
　　
　　“你要真要养，我当然留下来，”，陈阿姨抓了抓沈青的胳膊，又接着说，
　　
　　“你可想好了，养大一个孩子可不容易，尤其是在北京”，
　　
　　“嗯，谢谢阿姨，我尽快过来”，沈青说完和陈阿姨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五十二

　　五十二
　　
　　约定
　　
　　沈青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整理的差不多了，出去超市，扫了一堆食物回家，坐在沙发上等栾琪。
　　
　　栾琪回来的倒是挺早，开门看到沈青还有她面前摆的两个大包，走过去坐在旁边，
　　
　　“明天史韵葬礼，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了，我不回去”，沈青摇头，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栾琪指指沈青面前的包，
　　
　　沈青低了低头，从包里把史韵的第一封信掏出来递给栾琪，
　　
　　栾琪接过去，开始读信，读到中间开始皱眉，看到最后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她脸上的表情沈青都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栾琪看完信，抬头问沈青，
　　
　　“她以前和你说过喜欢你吗？”，
　　
　　沈青点头，又加了句解释，
　　
　　“那时候她喝多了，我以为开玩笑，并没当真”，
　　
　　“你……”，栾琪真是服了眼前这祖宗了，大概也明白沈青要做什么了，
　　
　　“给我个理由，不然就把史彤和保姆接过这边儿来”，
　　
　　“史韵爸妈一定还会回来的，等我办完领养手续，观望一段时间再看怎么办”，
　　
　　沈青见栾琪皱眉，抬手抹了抹栾琪的眉头，
　　
　　“我不想你和他们有任何瓜葛，”，自己的孩子，都能那般对待，沈青真是不知道接下来史韵父母会做什么，虽然做什么她都不在乎，但是如果最后把火烧到栾琪这儿，那之前所有的掩饰真是都白费了，
　　
　　不等栾琪再开口，沈青把栾琪拽过来抱在怀里，
　　
　　“我每天回来，等一阵儿问题都解决了，我看看就带着孩子搬回来”，
　　
　　栾琪不想说话，因为这时候沈青还在在意她的感受，她不想再因为只想天天在一张床上睡觉这样的事情难为沈青，抬手拍拍沈青的后背，
　　
　　“你去吧，过两天我有个朋友要过来，你有空陪我去接她不？”，
　　
　　“有”，沈青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你找过律师了吗？”，
　　
　　“嗯”，
　　
　　“那遗嘱现在在你手上？”，
　　
　　“我这有复印件，律师说办理领养手续的时候找他”，
　　
　　“你什么时候办，我来安排吧”，
　　
　　沈青看着栾琪，想了一会儿，才说了句，
　　
　　“好”。
　　
　　听到沈青答应，栾琪舒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过去？”，
　　
　　沈青低着头盯着眼前的包， 
　　
　　“晚上吃过饭走，行吗？”，
　　
　　“出去吃，然后我送你吧”，
　　
　　沈青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
　　
　　“史韵爸妈都回去了，不在的”，栾琪看着沈青好像做错事儿的小孩儿的样子，语气跟着就像哄孩子似的了，
　　
　　“不行”，有一点儿意外的可能都不行，沈青接着摇头。
　　
　　结果栾琪真的没有送沈青，两个人吃过饭，沈青一个人拎着两个大包，上了出租车。
　　
　　认识史韵之后的将近二十年，沈青觉得自己一共就做对了这一件事，就是没有让她和栾琪的关系暴露在不该知道的人面前。
　　
　　许若之前没有见过沈青，照片都没有，可是她在首都机场见到了人群里的栾琪之后第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是沈青，在悉尼见了很多这样的情侣了，而栾总和她旁边站着这位，无疑是许若见过最特别的一对儿，两个人在那儿，各站各的，没有任何身体接触，甚至栾小姐右边的一个女人离她更近些，但这些都不能妨碍你看出面前这两个人融在一起的气息，
　　
　　“栾大小姐，好久不见”，许若上前抱了抱栾琪，然后松开转身看着沈青，故意不吭声儿，等栾琪介绍，
　　
　　“沈青，我……”，栾琪正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的时候，沈青已经伸出手，接了上去，
　　
　　“爱人”，许若伸出手的同时，因为惊讶微微的张了张嘴，眼睛却在玩味的看着栾琪，嘴上自我介绍开了
　　
　　“许若，栾总的狗腿子”，
　　
　　“听她胡说”，栾琪白了许若一眼，拉过老友的胳膊，往外走，
　　
　　沈青笑笑，很自然的拉过许若手里的行箱，跟在旁边。
　　
　　许若在北京住了六天，每天沈青都回家陪她们一起吃饭，该她说话的时候说，其他时候就笑着听许若和栾琪聊，表现再正常不过。中间一天许若故意喊着要去爬长城，栾琪说要周末才有空，许若撇着嘴说她周末就走了，栾琪看看沈青，沈青没吭声，栾琪忽然心疼起来，但还是按照事先和许若商量好的硬着头皮开了口，
　　
　　“沈青，你有没有空？”，
　　
　　“我……”，其实沈青想说我有实验要做，说出口还是成了，
　　
　　“有空”，
　　
　　“真有空吗？没空我就不去了”，许若笑笑问沈青，
　　
　　“有空，你准备一下，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那今天早睡，明儿去做好汉了”，听到沈青答应，许若和栾琪都松了口气，许若说要直接和沈青谈，栾琪死活不同意，只好想出这么个单独接触沈青的机会，来试探一下，要不然这次不白来了吗
　　
　　其实许若挺担心的，这么下去，沈青没好，栾琪都快出问题了，这次到北京她发现，栾琪的情绪竟然这么容易就可以被沈青干扰，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哪怕是爱人。
　　
　　第二天许若和沈青一边爬长城一边谈了很多，一开始许若就摆明了这次自己为什么来北京，然后滔滔不绝的讲了栾琪在澳洲的时候，沈青一点儿风吹草动，栾总就跑去烦她的事迹。最后又说了对栾琪的担心，总之是沈青你要是不好，栾琪就没个好了。
　　
　　最后沈青和许若约定，定期在网上单线联系，末了沈青甚至加了句，
　　
　　“我付费”，
　　
　　不等许若拒绝，又加了句，
　　
　　“那样的话，你有义务对咨询内容保密”，
　　
　　把许若弄得哑口无言，心里念着，栾总口味果真与众不同。
　　
　　许若回去和栾琪汇报的内容就是，轻微的PTSD，并不严重，要栾琪放心。一向干脆的栾总在许若临走前，没有一天不请教如果沈青如何如何，她该如何如何的，听的许若心里直叹气，爱情，果真是折磨人的东西。
　　
　　




五十三

　　五十三
　　
　　岁月
　　
　　房租到期，交房租的时候，沈青发现房子已经被栾琪买了下来，而房产证上写的是沈青的名字，打电话问栾琪，栾琪说，这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小的投资，房子就先放那等涨价吧。
　　
　　之后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史韵的父母竟然没有和沈青争夺史彤的抚养权，只是史韵妈妈也很快办理了病退，两个人在北京买了房子，离沈青租的房子很近，沈青再见史韵父母，面对这对儿较先前憔悴许多的父母，忽然心生愧疚，如果史韵不认识自己，她爸爸妈妈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吧？沈青这么想着，答应了史韵父母每天过来看看史彤的要求。
　　
　　如此一来，沈青见栾琪都是背着史韵父母的，偶尔几次带史彤见栾琪，栾琪也是以“青姨好朋友”的面目出现的，史彤小朋友对这个阿姨是喜欢的不得了，以至于后来史彤稍大些，沈青觉得不合适再让这小人精儿见栾琪了，她还念叨过一阵儿，沈青由着她念叨，搪塞几次，史彤慢慢也就忘了。
　　
　　因为教育小孩子的缘故，每次沈青面对史韵父母的时候都是尊敬的态度，只是在史彤上小学那一年，史韵父母和沈青商量着他们来带史彤，当时和沈青说的时候，其实不是为了争夺史彤的抚养权，而是他们觉得沈青也快三十的人了，带着史彤会耽误她，可是即便知道他们是好意，沈青还是激烈反对，以至于以后这个话题再也没有提到桌面上来说。
　　
　　沈青按照约定，每两周在网上和许若联系，做视频心里咨询，许医生为了自己好朋友，费心尽力，好在沈青是打心眼儿里想好，从最开始的极度防御状态，慢慢的敞开了心扉，即便这样，许若也是在咨询之后一年左右，才知道沈青对止痛片儿的依赖。说出来就能解决，许若最怕的就是沈青不说，进而经过两个人的努力，在半年之内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沈青的毅力还真是让许若有些佩服。而知道第二封遗书的存在是第三年的事情，那之后两个人又按照原来的频率保持了半年的咨询后，许医生就在一次咨询之后，告诉沈青，再下去，就是我骗你钱了。
　　
　　沈青领养史彤之后，栾妈对沈青的意见到达了一个顶点，这让栾琪倍感压力，好在栾爸对女儿甚至对沈青的选择都表示理解，一直在替栾琪说话，时间久了，栾妈也被这锅温水给煮熟了。
　　
　　其实栾爸背着栾琪和栾妈特意到北京找沈青长谈过一次，以一个父亲的姿态和沈青说了很多话，让沈青感动的是，栾爸当时的角度不是栾琪的父亲，而是自己的父亲。栾爸在那次长谈之后，笃定沈青是能让自己女儿幸福的人，也就毫不犹豫的回家给这俩孩子打理后方去了。
　　
　　栾琪在史韵去世三年之后，和沈青起过一次冲突。那是张教授推荐沈青去伯克利一个水平在全球top3的研究所做postdoc，沈青说都没说就拒绝了，张教授虽然替沈青惋惜，却也乐得自己的学生留在学校里接着工作，他问沈青原因的时候，沈青回答，
　　
　　“因为一个人”，
　　
　　惹来向来话少的张教授的一句八卦，
　　
　　“不容易”，
　　
　　“老师要给我保密”，沈青笑笑，那时候的她已经开朗许多了。
　　
　　只是回到嘉园国际和栾琪说了之后，栾琪第一句就是问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沈青答有没有她都不会去，惹来栾琪的一次歇斯底里的爆发。沈青才知道，栾琪竟然那么的在意自己的前程，还有史韵在自己心里的地位。虽然自己都觉得有些变态，面对发脾气的栾琪，沈青除了心疼，另外一个感受就是浓的化不开的爱。沈青把栾琪紧紧圈在怀里，由着她扑腾，就是不撒手，不论栾琪说什么沈青都不反驳，只是一遍一遍的告诉怀里的人，“我爱你，我只爱你”。事后栾琪跑进卫生间，不肯出来，喊着让沈青快走，沈青第一次让栾琪见识了她无赖的本事和运动的天赋，出去先站在门外给陈阿姨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有事儿不回家了，然后进门儿，甩了下门，站在门口，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卫生间里很久没动静，后来就响起了水声，等了很久，在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浴巾也没围的栾琪开门的一瞬间，沈青噌的就冲了过去把她抱在了怀里，栾琪挣了几下，没挣开，就不吭声了，其实栾总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样的失态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刚才自己说的那都是什么啊，
　　
　　‘你为了史韵什么都肯做是吧？’，栾总即便再百战百胜，对已经故去的人，却觉得很无力，因为史韵是用生命把自己刻在了沈青的心里，
　　
　　“你混蛋不混蛋啊？孩子谁不能替你带？谁能代你去美国？”，栾琪在沈青留在北京读博的时候就想过，过几年一定让她走出去，等她回来或者陪她一起走都行，她对沈青因为自己留在北京一直是有些愧疚的，那本来应该飞到在更高的地方鸟儿，怎么能让爱成了羁绊她的枷锁？
　　
　　“你不是一点儿也不喜欢史韵吧？”，这句话真是说飞了……，不过你沈青为什么招惹的就从来都是美女，难道你不该做检讨吗？
　　
　　……
　　
　　沈青把栾琪抱到床上，塞到被子里，去卫生间拎了条毛巾，跑回来给栾琪擦头发，擦着擦着就把栾琪给擦哭了，沈青由着栾琪哭，擦完了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儿，抱着栾琪，
　　
　　“乖了，都是我不好，下次不敢了”，心里想，没有下次了，我这签约工作了，
　　
　　“以后每天都陪你到睡着，好不好？”
　　
　　听到沈青的话，栾琪慢慢抬头，肿着眼睛回头看着沈青，
　　
　　“你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今天不走了，我媳妇儿都哭成这样儿了，打死我我也不走”，
　　
　　“谁是你媳妇儿？”，栾琪拍了沈青一下，
　　
　　“我是你媳妇儿还不成吗”，沈青悠了悠怀里的人，
　　
　　“那你给阿姨打个电话”，栾琪白了沈青一眼，
　　
　　“打过了”，
　　
　　“什么时候打的？”
　　
　　“刚才关门之前啊”，沈青说完哈哈大笑，惹来栾总一顿打
　　
　　从那晚之后沈青每天至少都要给栾琪擦好头发才走，偶尔也会留在嘉园国际，解决一下两人的需求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天栾琪的爆发，坚定了沈青一定要把自己调整好的信念，也就是在那次之后的咨询里，沈青才和许若坦白了那封之前除了律师再没有人知道的遗书。
　　
　　时间是个天才的编剧，写歌词的人一定年岁不小，或者年岁不大，却有足够经历。
　　
　　日子就这样儿不经意的在指缝儿间流了过去，栾琪在第十年的时候，和沈青说再过六年她要退休，把家里的生意全都交给栾宇，她要回家做全职主妇，或者去周游世界，至于是做家庭主妇还是周游世界，取决于沈青到时候的状态。
　　
　　沈青第一句话是，
　　
　　“媳妇儿你这退休是不是有点儿早？”，
　　
　　栾琪回的是，
　　
　　“我怕我再不退休，你连师妹的女儿都不会放过！”，
　　
　　沈青尴尬的笑笑，史彤确实很缠她，该注意了。栾总的这一通牒，直接导致了针对我们史彤小朋友的独立性的教育，如果她知道这和她一直念念不忘的栾阿姨有关，估计就会咬牙切齿的更念念不忘了。
　　
　　到了第十六年，沈青也觉得到时候和独立自主的史彤交代一下历史了，所以在就有了现在的这一老一少坐在沙发上的一幕，
　　
　　见沈青不吭声，史彤把信拆开，映入眼帘的字让史彤一阵心酸，不仅因为她看的是遗书，还有一个原因是史彤在心里念着，我的字怎么那么丑……
　　
　　彤儿：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那我就可以肯定你已经过去的日子一定是幸福平安的，因为把信交到你手上的人有那个能力。这也是妈妈把你交给她的原因，真遗憾啊，没等到听你叫一声妈妈。如果想叫，就叫眼前的人吧，她比我更担得起这个称呼。别问她妈妈死去的原因，因为此刻妈妈明白自己的决定和你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而让妈妈最绝望的就是妈妈和眼前的人竟然没有任何关系。
　　
　　对不起啊，彤彤，妈妈把你带到世界上来，却把你交给另外一个人。也许如果你能想象到由我养大你，你生活的样子，可能你就会觉得今天我的决定是对的。
　　
　　如果可以，替妈妈和你眼前的人说句对不起吧。
　　
　　听她的话，做个坚强的人。
　　
　　信没有落款儿，没有日期，史彤看完隐隐约约明白了些事情，想问，却又不敢问，抬头看着沈青，沈青之前往事重提，情绪瞬间有些失控，这会儿已经调整好了，伸手要过史彤手里的信，看了一眼，才缓缓开口，从二十年前的那次迎新开始讲起来，几乎是把自己知道的记住的所有的一切都客观的讲给了史彤，包括那封除了许若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提起的遗书，沈青也拿出来给史彤看了。
　　
　　史彤忍了忍还是趴在沈青身上哭了，沈青没有劝她，由着她哭，其实史彤虽然一直叫沈青阿姨，但是除了这称呼，她们根本与母女无异，此刻史彤都不清楚自己是因为自己母亲的经历哭，还是为其他什么。
　　
　　等怀里的小孩儿哭够了，沈青又开口了，
　　
　　“彤儿，你要上高中了吧？”，
　　
　　“嗯”，
　　
　　“能不能自己生活？”，沈青忽然底气十足的问道
　　
　　“能！”，史彤就差立正敬礼了，沈青笑笑
　　
　　“你还记得你栾阿姨吗？”，
　　
　　“记得啊！她好吗？”，听史彤这么一句，沈青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这瞒天过海瞒的，点点头，
　　
　　“她挺好的，一会儿我带你去和她一起吃饭，好不？”，
　　
　　“好啊！”，
　　
　　沈青捏了捏太阳穴，这和小辈儿出柜原来比和长辈难多了，
　　
　　“你栾阿姨……”，沈青卡壳，史彤直接给接上了
　　
　　“就是那个你不想人知道的秘密吧？”，
　　
　　沈青拍了史彤一下，这孩子的笑也太坏了，大家都说像我，我什么时候这样儿没大没小了，
　　
　　“去了你自己问你栾阿姨！”，
　　
　　史彤吐吐舌头，这种挨拍的事儿，她才不干咧。
　　
　　沈青想了又想，最后停好车下车前，到底和史彤交代了一下，今天说的事情都不要让外公外婆知道，看着旁边儿的史彤头点的跟捣蒜似的，沈青不禁在心里自嘲过了那麽多年自己还是那么多事。
　　
　　推开门看到笑着站在路边看着自己的栾琪，没原因的就跟着笑了起来。
　　
　　十六年，时间改变不了的东西不止是我的多事。
　　
　　




番外

　　番外-1
　　
　　半块儿橡皮
　　
　　栾琪退休之后，嘉园国际的房子就变成了个后花园儿，满屋子的花花草草，还有两缸茁壮成长的金鱼。看着躲在换气机后面的两条小鱼，沈青就怒了，怎么栾琪过来的时候那两条鱼就游啊游的，等她往鱼缸前一站，这两只小鱼刷的就不见了……这鱼也看人下菜碟儿，嘴里嘟囔着，
　　
　　“人善被鱼欺……”，
　　
　　刚收拾完花土从阳台回来的栾琪，看到沈青瞪着眼睛盯着鱼缸，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走过去拍了拍沈青，
　　
　　“你这嘟囔什么呢？”，好像应景儿似的，栾琪刚站到沈青旁边儿，两条小鱼中的一个就游出来了，沈青连鼻孔儿都瞪开了，指着鱼缸，
　　
　　“你养的鱼它欺负人啊！”，
　　
　　“啊？”，栾琪被沈青说愣了，这鱼还能欺负人，看着沈青，等她解释，
　　
　　“我过来看看，它们就都躲起来，你一过来，你看，你看都出来了”，沈青说话的功夫另外一条也出来了，两只又开始欢畅的游上了。
　　
　　“哈哈哈哈……你啊”，栾琪被沈青逗怀了，扶着沈青的肩膀，笑的花枝乱颤，刚笑完，直起腰，一抬头，看到沈青一脸认真的表情，就又忍不住，接着笑了有一会儿，才喘着停下来，看着沈青，
　　
　　“你说你和鱼较什么劲儿啊？我天天在家，它们当然和我熟了”，
　　
　　“哦”，沈青挠挠头，这个解释倒是合理，不对！
　　
　　“不对！那史彤呢？她现在有事儿没事都先找你！”，
　　
　　听沈青这么一说，栾总也不客气，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没办法，这就是人格魅力”，
　　
　　栾琪这么一出儿，把沈青逗乐了，撇撇嘴，跑沙发上坐下了。
　　
　　栾琪去书房拿了一样东西走过去，坐到了沈青旁边儿，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了沈青，一脸严肃的开了口
　　
　　“我来讨债的！”，
　　
　　沈青看了一眼栾琪，语气是玩笑的，表情却很严肃，打开手里的小礼品盒，里面是半块儿橡皮，看那断痕应该是掰开的，脑海里迅速扫描了一遍，没有相关记忆，心里就暗暗喊了句，糟了，栾琪这表现，还有装橡皮这盒子，都告诉沈青，这橡皮肯定和自己有关，那多半就是高中时候的事情，可是自己一点儿也记不得了……这下完了，抬头看这栾琪，开始编，
　　
　　“这是高中时候……呃……”，
　　
　　栾琪看着沈青的表情就猜到这家伙肯定忘了，但又想听听沈青怎么往下说，所以就点点头，应了声儿，
　　
　　“嗯！”，
　　
　　“就那会……高三那会儿”，
　　
　　沈青说不下去了，看着栾琪，不知道该说啥了，这橡皮该是留了二十多年了吧
　　
　　“想不起来了？”，
　　
　　沈青点头，栾琪笑
　　
　　“你说你啊”，栾琪从沈青手里拿过那个小盒子，把橡皮拿出来，开始数落沈青，
　　
　　“当时我要去澳洲，跟你要东西留念”，栾琪说完，就想起当年沈青那副模样儿，
　　
　　“当时你肯定是当我是在开玩笑了”，栾琪当时开口的时候就是半开玩笑的，她知道沈青多半不会拒绝，但也没想到沈青豪气冲天的拿起来桌上的橡皮，掰开了，递过来一半，
　　
　　“苟富贵，勿相忘！他日若我扬名四海，汝且携此物前来，有求必应”，
　　
　　后来者半块橡皮就跟着栾琪到了澳洲，又跟回了北京，如今沈青倒是忘了，这人就这样儿不经意间招惹了多少人！
　　
　　“呃……”，沈青挠头，
　　
　　“你给我这半块橡皮，说以后拿着来找你，有求必应”，
　　
　　“哦”，沈青点头，这话倒是像自己说的，
　　
　　“我现在来了”，栾琪坏笑，盯着沈青，沈青知道怎么回事，倒是坦然的很，挥挥手，
　　
　　“娘子有要求尽管提，橡皮你留着吧，自家人，还要信物做甚”，
　　
　　栾琪看着沈青就呆了，沈青那表情和语气，竟然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不过映着表情的那张脸，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青涩少年，手不知不觉的就敷在了沈青眼角的皱纹儿上，
　　
　　“怎么?”，沈青不明白栾琪这突然的动作后面的用意，
　　
　　“让你用眼霜，你就不用！”，缓过神儿的栾琪，嗔怪的说了沈青一句，
　　
　　“啊？嫌我老了啊？”，
　　
　　“是啊！”，
　　
　　“咱靠的是内涵！”，
　　
　　“是吗？我来检查一下你的内涵！”，栾琪说啥上来扒沈青的衣服，
　　
　　沈青抓住栾琪的手，一脸正经，口气相当严肃，
　　
　　“多大岁数了，还这么没正经”，
　　
　　这让栾琪一愣，就这一愣的功夫，沈青已经把栾琪的居家服的前襟给扯开大半儿了，
　　
　　“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哈哈哈哈”，沈青揩了点儿油，就错身儿把栾琪抱住了，
　　
　　“想要什么？”，这句是真正经了，
　　
　　栾琪摇摇头，
　　
　　“这样就很好了，今天收拾东西看到了这块儿橡皮，逗你的”，
　　
　　顿了顿，又开口，
　　
　　“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拎着一只袜子，半根儿铅笔，一张纸片儿，过来找你追债啊？”，
　　
　　听了栾琪这句话，沈青心虚的把怀里的人抱紧了点儿，
　　
　　“不会，不会，不会啊，我就给过你半块橡皮啊”，
　　
　　“鬼才信！”，栾琪说着在沈青肩膀上咬了一口，然后就把脑袋打在沈青的肩膀上，趴那儿了，嘟囔了句，
　　
　　“这样儿，就很好”，哪怕许若问的时候，自己说了为什么会爱上沈青，但那不是全部的原因吧，只是凭着感觉，沈青是能让自己安心的那个人，就像在战场上，你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的那个人。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麽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番外

　　番外-2
　　
　　栾家沈某
　　
　　“有事儿找我？”，沈青在接到栾宇电话之后，就下楼了，看到新栾总站站在车前面等自己，刚出门儿就打了招呼。
　　
　　“嗯，请我吃个午饭吧，还没吃呢”，栾宇给沈青开副驾的车门儿，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青也不多问，直接坐进去了。
　　
　　栾宇一边开车一边就断断续续的说了来找沈青的原因。
　　
　　她在栾老爷子那儿挂了名儿了，点名儿要见她，单独见。
　　
　　“你和你姐说了吗？”，沈青咽下口菜，问栾宇。
　　
　　栾宇摇头，
　　
　　“爷爷说要我单独通知你，说要是让姐姐知道，打折我的腿”，说完沈青和栾宇都乐了，沈青点头，
　　
　　“那就不用告诉她了，我单独过去一趟”，
　　
　　“可是……”，
　　
　　“信不过我？”，
　　
　　见栾宇没吭声，沈青又接了一句，
　　
　　“放心吧，帮我弄张邀请函，好签证”，
　　
　　“不用，回头我让秘书来找你拿护照，都交给她办吧”，
　　
　　“好，我下周应该就有时间，时间别太长”，
　　
　　“沈青姐，爷爷……”，栾宇不知道该说什么，父辈的事情自己都知道，爷爷的作风自己多少了解，很为沈青担心。
　　
　　“你觉得你爷爷和你姐哪个更厉害？”,
　　
　　“我姐”，栾宇回答的毫不犹豫，
　　
　　“那就对呗，哈哈”，沈青说完开始笑
　　
　　栾宇听完这句，也跟着乐了，乐过了开始吃饭。
　　
　　栾宇第一次见沈青，最深的印象是友善。后来知道沈青和姐姐关系，惊讶过，倒也没什么反感，毕竟是资本主义国家长大的开放青年，什么没见过，好歹也是被同性追过的人。大学毕业时候老爸先把自己送回来放在北京的公司里工作，自己几乎天天跑去姐姐家蹭吃蹭喝，总能看到沈青，也很奇怪沈青为什么不和老姐同住，后来听到关于那个小家伙还有她妈妈的事情，开始觉得沈青这人真怪，还有点儿替自家姐姐不平。等到最后火烧到他身上，才知道老爸那时候为啥把自己派回来。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为这个，到了北京上任之前敲了沈青几顿饭，还不解恨，那可是下半辈子的自由啊！拉着沈青陪他玩这玩那儿，最后老姐抗议才收手。后来栾宇才发现，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沈青对他也有着超过别人的吸引力，这点上她和栾琪还真是异曲同工。但他只是把沈青当做姐姐，这个姐姐可是和栾琪不一样，栾琪多少有些严厉，而沈青，她某句话，某一个动作，就会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被宠着，在严厉的家庭长大的孩子很容易被这样儿没边儿没框儿惯着你的人吸引吧？不知道栾琪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喜欢沈青。这么想着就想到了，沈青会怎么宠自己老姐呢？平时见她们两个一起的时候，还都一本正经的。
　　
　　“想什么呢？乐成这样儿？”，栾宇在对面发呆有一会儿了，沈青忍无可忍了才提醒，
　　
　　“我就想栾琪要是知道我把你弄爷爷面前没告诉她，会怎么发飙”，
　　
　　“放心，姐给你顶着！”，
　　
　　“你小心自身难保才对！”，
　　
　　“嗯！”，沈青连连点头，两个人又乐了，
　　
　　“我回来之前别告诉任何人我去干嘛”，沈青下车之前和栾宇嘱咐，既然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那就先瞒着吧，还真不知道栾爷爷要干嘛，先去了再说吧，总要给老人家一个交代。
　　
　　“沈青姐”，栾宇叫住要上楼的沈青，
　　
　　“嗯？”，
　　
　　“有事情，通知我”，
　　
　　“好”，沈青挥挥手，和栾宇告别。
　　
　　晚上沈青早早回家，栾琪已经坐在厨房等她吃饭了，
　　
　　“今儿吃啥啊？”，
　　
　　“洗手，过来看呗，天天问不烦啊”，栾琪白了沈青一眼，年纪一大，废话反倒多了
　　
　　“这就嫌烦了啊？哈哈”，沈青脱了鞋先去卫生间，洗过手啪嗒啪嗒的就跑厨房坐那儿，拿起筷子开始吃，自从栾琪不管栾氏之后，自己这明显的就胖了起来，三餐太规律，味道太美妙，吃着就开始笑，栾琪看到沈青在笑，白了一眼，也跟着乐了。
　　
　　“我下周要出去开个会”，时间久了，说话称呼都省了
　　
　　“去哪儿？”，
　　
　　“悉尼大学，那有个合作组，邀请我过去做个短期的seminar”，沈青啊沈青你撒谎真不用打草稿，
　　
　　“哦”
　　
　　“你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爷爷奶奶？”，沈青这句话出口几乎都能看到栾琪知道真相之后自己的惨状了，
　　
　　“时间这么短，不回去了，我在家等你”，
　　
　　栾琪说完放下碗，爷爷前一阵儿还真打电话要自己回去呢，开始几年，栾爷爷时不时的打电话催婚，每每栾琪都以两个堂皇的理由说明自己为什么还不恋爱：一，工作实在太忙，没有时间精力；二，迄今为止见过的就没有看上眼的。栾老爷子虽然急，也没有当年的管自己儿子的精力来插手孙女儿的事了，看着儿子和媳妇也一副由着她去的样子，自己怎么吹胡子瞪眼，也只是笑。所以这事儿拖着拖着也就拖到现在了。爷爷现在已经不再打电话催婚了，估计已经放弃了吧。 只是这次打电话爷爷是要自己把爸妈的移民手续也办了，一起过去全家团聚。自己又以栾宇刚接手栾氏，扔他一个人在北京不放心，搪过去了。只是搪的了一时，总搪不了一世啊。要是和沈青说，她肯定会支持自己回去，只是她若走了沈青怎么办？沈青的工作怎么办？现在爷爷奶奶还不知道自己和沈青的事情，想来想去好像只能实话实说了，怎么说栾琪还没想好，爷爷奶奶年纪太大了，当年因为一个不门当户对的女子能和叔叔闹成那样儿，这次会怎么样？栾琪真没把握，先拖着吧。
　　
　　“背着我偷吃了啊？就吃这么点儿？”，沈青看着栾琪根本没吃几口的饭，好像有心事啊，难道老爷子两头儿施压？
　　
　　“自己做的饭，那能叫偷吃吗？”，栾琪把放下的碗又端了起来。
　　
　　“你少吃点儿菜啊，我不够”，沈青故意逗栾琪，
　　
　　“你都胖了，还吃那么多”，
　　
　　“你说什么都堵不住我的嘴！”，沈青说完夹了一大口菜塞到嘴里，夸张的嚼着，栾琪看着就乐了，沈青看到栾琪乐了，也跟着乐，高兴就好。
　　
　　***************
　　
　　沈青刚出机场就被栾宇安排的人接去栾老爷子的住处了，一进门儿就看到坐在沙发前面的老人，应该就是栾琪爷爷了，问好总没错
　　
　　“爷爷好”，
　　
　　“坐”，沈青一进门，栾老爷子就一眼没错的盯着看了，尽管之前的资料自己都看过了，还是想看看这能迷住自己孙女儿的人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沈青走到栾老爷子指的方向坐下。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
　　
　　“不知道”，沈青摇头，
　　
　　“你和小琪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栾老爷子先交个底儿，
　　
　　沈青点头，这她想到了。
　　
　　“她把栾氏交给宇儿是不是因为你？”，
　　
　　“有一部分原因吧”，沈青实话实说，
　　
　　“嗯，我要她和她爸妈一起过来全家团聚，她不肯来，这个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应该是我”，沈青当然知道栾琪这样做的原因，但关键她根本不知道这事情，想到最近栾琪有些蔫儿啊，总算找到原因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想管了，但是我们老人家年岁都大了，小琪她奶奶从她回北京工作之后，就一直都念叨她”，栾老爷子话说到这儿，就不讲了，一副你看这办的表情，
　　
　　听到栾琪爷爷说不管了，沈青几乎想跳过去抱抱这老头儿了，想了这，想了那，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强压着各种各样由于喜悦而产生的冲动情绪，沈青特别郑重的叫了一声儿，
　　
　　“爷爷”，
　　
　　“嗯”，答应的尽管别扭，还是答应了，沈青心里一暖
　　
　　“我回去和小琪商量，然后一起过来，您看好吗？”，
　　
　　“行！”，就等你这句呢，这年轻人还真上道，免去不少麻烦。
　　
　　听到栾爷爷答应，沈青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要是非要她和栾琪分开，自己多半儿也没什么立场好反对，不过才过了几个月团聚的日子，真的不想再分开了，将心比心，老人家也想儿孙在旁边吧，至于工作，自己确实和悉尼大学有合作，找个教职还是不成问题的，哪怕作无业游民也得跟来……想好了出路，沈青开始尴尬着是问问老人家还有啥要求啊，还是告别啊，栾爷爷就张口了，
　　
　　“留下吃饭，吃过了，赶紧去办正事儿”，
　　
　　“谢谢爷爷！”，沈青看出来，这老爷子是真想栾琪了。
　　
　　沈青那顿饭吃的既尴尬又幸福，看着栾爷爷栾奶奶，沈青真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欠了栾家的许多情，还都还不清。
　　
　　结果沈青真的没顾栾奶奶的阻拦，改了机票，当天就往回，甚至为了快点儿，而选择从上海转机。也快四十的人了，竟然可以如此兴奋，坐在飞机上的沈青一直在嫌飞机慢，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有必要研究一下瞬间转移工具实现的可行性。
　　
　　所有的喜悦，在开门看到栾琪的一霎那，都变成了恐惧，沈青看出来了，栾琪这是应该都知道了，
　　
　　“回来了”，栾琪开了门转身就往回走，沈青赶紧跟进去，她也看不到栾琪背着她在笑，尽管开始的时候对沈青欺骗自己有点儿生气，但是爷爷奶奶的认可，实在是太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之前纠结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她怎么还生的起来气，不过逗沈青罢了，坐到沙发上，沈青跟着坐到了旁边儿，
　　
　　“栾琪”，声音小心翼翼，
　　
　　“说吧”，
　　
　　“啊？”，
　　
　　“你都答应我爷爷什么了？”，
　　
　　“呃……”，沈青咽了口口水，
　　
　　“和你一起带爸妈回澳洲”，
　　
　　“以后不许骗我”，沈青用的回字，让栾琪觉得暖暖的，语气软下来，沈青顺着往上爬，错过去抱住栾琪，开始不正经，
　　
　　“你说是不是我天生就招你们栾家人喜欢啊？爷爷奶奶对我可好了”，
　　
　　“……”，这样赖皮的沈青让栾琪失语，只好在自我陶醉的某人脖子上咬了一口。心里却在嘀咕，喜欢你的可不只我家人。




番外

　　番外-3
　　
　　This is it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昏沉
　　在炉火旁打盹时，请取下这本诗集
　　慢慢翻阅，你会回想起当年你
　　那柔和的眼神，和它们的波影深深
　　多少人爱过你年轻时优雅的风姿
　　爱慕过你的美貌，假意和真心
　　但只有一人爱你那朝圣者般的灵魂
　　爱你容颜渐改时的忧伤
　　俯身蜷靠在温暖明亮的壁炉旁
　　带着淡淡的忧伤，低诉着爱如何逃离
　　在头顶的山上缓缓的踱着步子
　　在满天星辰后默默地藏起了脸庞
　　
　　——William Butler Yeats
　　
　　“好吧，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有事情要第一时间找我”，沈青说完到底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栾琪看着，冲对面的史彤眨了眨眼，这边握住了沈青放在桌子底下的手。
　　
　　“青姨，你就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了”，
　　
　　“你还没答应我”，史彤的回答沈青不满意，
　　
　　“好，我答应，半夜闹肚子都先打电话给你还不成吗”，沈青的失落有点儿明显，史彤开始打哈哈
　　
　　“没老没少！”，
　　
　　“呃……你还不算老吧”，
　　
　　“嗨，你这孩子和谁学的这么能对付了？”，
　　
　　“也不看谁带大的”，尽管史彤小声嘟囔，沈青还是听到了
　　
　　“你……”，
　　
　　“哈哈哈”，栾琪看到沈青气结，在旁边乐开了，
　　
　　“小彤吃饱了没？”，
　　
　　“都撑了”，
　　
　　“那买单了啊”，
　　
　　“好”，
　　
　　沈青和栾琪商量之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史彤，说了移民的打算，要她自己决定是和她们一起走，还是留下，史彤想了想，告诉栾琪和沈青，她决定留下，于是就有了上面的那些对话。
　　
　　尽管这个答案在沈青和栾琪的意料之中，沈青还是难免不舍。栾琪看在眼里，也没说什么，她从来不低估沈青的自愈能力。吃饭的地儿就在史彤学校边上，史彤出了门就和沈青栾琪告别回去了，现在是栾琪坐在驾驶座，看着旁边有点儿蔫儿的沈青，
　　
　　“舍不得了”，
　　
　　“小白眼儿狼，你看没看到她说不去，说的一点儿都没犹豫”，
　　
　　“哈哈哈，也不看谁带大的”，沈青那幽怨的语气让栾琪乐开了，借用了刚刚史彤的台词，
　　
　　“你！”，沈青白了栾琪一眼，换做自己也会这么选吧，毕竟外公外婆都还在，没理由和自己走的，
　　
　　“接下来去哪儿？”，栾琪抬手摸了摸沈青，眼神里都是宠溺，
　　
　　“回家吧”，沈青看到栾琪的眼神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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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移民手续都交给了公司的秘书去打理，并没有什么特别麻烦的。只是沈青辞职这件事儿，让系里的领导们头疼了好一阵，不论领导们怎么问，沈青笃定自己辞职的原因就是个人选择，与待遇啊科研条件都没关系。最后系领导拉出张老师来找沈青，和自己的老师没什么好隐瞒的，沈青的答案和当年留校工作时候的一样，
　　
　　“因为一个人”，
　　
　　张教授乐了，明知故问的加了一句，
　　
　　“还是那个人吗？”，
　　
　　沈青笑了，然后点头，看着笑眯眯的老师，忽然觉得有必要交代一下了，以前一直没有说明，一是考虑到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还在一起工作，没必要让大家不愉快；二是沈青一直觉得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向别人交代，如今要走了，老师又恰巧在这儿，总该和老师说明白，
　　
　　“张老师”，
　　
　　“嗯？”，
　　
　　“那人是个女的”，沈青说完看着老师，
　　
　　“哦”，看到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沈青不自在起来，恐怕老师早就猜到些什么了吧。
　　
　　张老师看到沈青带着疑问的表情看自己，就又补了一句，
　　
　　“个人选择，我尊重”，
　　
　　“谢谢老师”，早就成了老师的沈青在自己老师面前还是那副学生的模样，
　　
　　“到那边什么打算？”，
　　
　　“暂时还没有，也许会接着科研”，
　　
　　“嗯，如果需要推荐信找我，领导那边儿我来搞定”，张老师也不废话，说完拍拍沈青的肩膀往外走，
　　
　　“一定”，
　　
　　沈青把老师送到电梯口，电梯门关上才回办公室，给学生打电话，和老师谈完就要和学生谈，系领导拒绝她离职的一个原因就是她这还带着三个学生，这个系领导不提醒，沈青也想到了，好在其中两个马上毕业，一个是刚刚进组。那两个坚持带完，另外一个沈青想了下，也只能商量着转导师了。这时候沈青的好人缘起了作用，问过学生的意向之后，沈青和同一个科研方向的一个老师说明了情况，对方没犹豫的就答应了接收沈青的那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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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办的都办了之后，沈青去了史韵的父母那儿。史韵去世之后，沈青第一次到访，史韵父母开门看到沈青多少有些吃惊，沈青看的出来，但她不得不来，进门后气氛多少有些怪，直到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之后，沈青才开口，
　　
　　“叔叔，阿姨”
　　
　　“嗯”，
　　
　　“我要移民了”，
　　
　　“啊？”，尽管知道沈青来一定有事儿，但是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这儿
　　
　　“我问了小彤，她不和我走”，沈青说完看着对面的这对夫妇，脑袋里就能闪出十六年前那个叫做史韵的女生的脸孔，今天本来是交代他们照顾史彤的，可是在脑海里闪出史韵之后，沈青忽然有强押着史彤去澳洲的冲动，一刻的走神儿，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之后，沈青摇了摇头，补了一句，
　　
　　“我尊重她的选择”，
　　
　　“嗯，你放心走吧，我们会好好照看她”，史韵爸爸冲沈青点点头，
　　
　　“谢……费心了”，沈青的谢谢刚说出一半儿，就改口了，对面的两个人才是和史彤有血缘关系的，自己有什么立场说谢呢? 十六年了，自己在史韵父母面前到底还是不能放松着说话。十六年前，每次面对对面两个人的时候，准没好事儿。面对史韵父母，往事一件件开始往上涌，沈青想马上离开，起身告别，
　　
　　“叔叔，阿姨，我先走了”，
　　
　　沈青走到门口，穿好鞋，转身又留了一句，
　　
　　“如果有事情，让史彤联系我”，
　　
　　史韵父母有着和沈青一样的尴尬，倒也没挽留沈青，
　　
　　“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青听到史韵爸爸这句话，有点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到了楼下，在车里缓了好一阵儿，才离开。
　　
　　沈青车刚开到嘉园国际的楼下，就看到栾宇的车，笑了。听说沈青和栾琪带着大伯还有大伯母回悉尼全家团聚，最不满的就是栾宇了，几乎一有时间就跑到栾琪那儿诉苦，栾琪倒是很不感冒，基本上栾宇说什么都不答话，栾宇就转向沈青了。好在新科栾总的空闲时间不太多，不然栾琪多半儿会赶人了，沈青开门看到栾宇在沙发上看电视，往厨房瞄了一眼，栾琪不在，
　　
　　“你姐呢？”，
　　
　　“买菜去了，我今儿晚在这吃”，
　　
　　“今儿怎么有空啊？”，
　　
　　“没空也得抽空来，来一天少一天了”，栾宇撇撇嘴
　　
　　“你一个人跑这儿蹭饭，不管你家阿霜啊？”，沈青在冰箱里拿了栾宇的专用水，递过去，
　　
　　“她要不在公司顶着，我这个点儿怎么能跑来啊，她晚上直接过来吃饭”，
　　
　　“哈哈，你还真是……”，
　　
　　“我这不是怕你到悉尼陪着一堆老年人，没意思嘛，提前来给你解闷儿来了”，
　　
　　“这话你要是和鬼说，它没准儿会信”，沈青瞪了栾宇一眼，去书房扯了家伙过来，三下两下把线连好了，把一个手柄递给栾宇，
　　
　　“你要是答应晚上洗碗，我考虑让你两局”，
　　
　　“才不要”，栾宇撇嘴拒绝。
　　
　　两个人玩的过度投入，以至于栾琪已经站到了沙发后也毫无察觉，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栾琪在楼下看到车，知道沈青回来了，多半猜到这两个人会在干嘛，所以开门的时候故意轻手轻脚，
　　
　　“你们打算幼稚到几岁啊？”，
　　
　　“啊！”，
　　
　　身后飘来的阴森森的声音，把沈青和栾宇都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的叫了出来，转头也只看到了得逞之后走开的栾琪的背影。
　　
　　栾琪在厨房里看着厅里边玩儿边吵的两个人，嘴角儿就咧开了，那两个都不是容易与人亲近的人，能打成一片，无非是因为自己，被人这样爱着，没理由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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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一天，沈青去史彤学校，留下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史彤看着存折上的数字，问沈青，
　　
　　“青姨，你不会把全部家当都给我了吧？”
　　
　　沈青笑，史彤又说，
　　
　　“你就不怕将来我栾姨把你扫地出门？都不留后路的？”
　　
　　沈青直接拍她，
　　
　　“你就不想我好！”
　　
　　“嘿嘿嘿”，
　　
　　“好好照顾你外公外婆，有事情一定要找我”，
　　
　　“知道了！”，
　　
　　“这就嫌烦了啊？”，
　　
　　“没有”，
　　
　　史彤摇头，舍不得的不止沈青，只是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从小对面这人的行事就告诉了自己做人做事要有担当，虽然母亲的死多少和外公外婆有关，但是作为她的女儿，自己总该做些她本来应该做的事情，况且外公外婆对自己也很好啊。
　　
　　“好啦，上楼吧，明天不用来送了，你好好的啊，我指不定哪天就回来抽查!”,
　　
　　“随时准备迎接检阅！”，史彤说完抱了抱沈青，转身上楼了。
　　
　　沈青看着史彤进门儿，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栾老爷子自从见过沈青之后，就隔三差五的打电话过来询问移民的进度，因为需要等两个学生毕业，手续办好之后，沈青还是偶尔会去学校，栾爸栾妈为了缓解一下频率越来越高的电话，在沈青和栾琪之前，已经先过去了。即便这样，栾老爷子还是没少打电话，终于到了最后一天了，栾琪和沈青送走了刚蹭过最后一顿饭的栾宇小两口，很默契的一前一后去洗澡，然后躺在了床上，
　　
　　“舍得吗？”，
　　
　　栾琪抱住沈青，这个房子她们住了快十八年，要走了，栾琪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儿不舍，而沈青所有的一切，事业，朋友，都在这儿，她的不舍应该不止局限于此吧。那时候听爷爷在电话里告诉自己沈青答应他移民，自己有瞬间的喜悦，她清楚沈青这样的承诺对应着的对自己多深的爱。只是喜悦之后，又想了很多，很明显沈青现在处在事业的上升期，她辞职离开北京，实在有些可惜。
　　
　　所以哪怕沈青回来之后马上把移民列入日程了，栾琪还是扯着沈青分析利害，告诉沈青，自己不介意和她一起留下来。而沈青根本没犹豫就否决了，她告诉栾琪自己很向往那种一大家子在一起的生活，如今总算有机会了，当然不能错过。
　　
　　“除了你，没什么我舍不得”，沈青搂了搂怀里的人，
　　
　　“我发现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啊”，栾琪扯了扯沈青的脸，
　　
　　“真的”，沈青语气郑重，栾琪听了没出声儿把脸埋在沈青劲窝，蹭了蹭，
　　
　　“有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沈青说完吻了吻栾琪还有些潮的头发，
　　
　　栾琪没说话，抬起头吻住沈青。
　　
　　任年华似水流去，我有你，便什么也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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