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欧阳克（系列同人）
　　作者：天行我意

　　【一】初入中原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春日晴空，有一群笼着轻纱身著白衣的女子在平静清澈的湖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她们身边又停着几只前所未见的白色骆驼，这在中原稀罕得紧。
　　一个卷发少女脆脆地说道：“快要到燕京了吧，这中原的路上都没有人骑白驼的。我们要不要也给少主弄匹马儿来骑骑？”
　　“什么样的马儿才配得上少主呢？”又一个少女开口问道。
　　“笨，去集市上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时，从这群女子中翩翩走出来白衣公子手执一把坠穗折扇，悠闲地信步在这片郁郁葱葱的林中，他对身后这群少女兴奋不已的谈话没有产生丝毫的兴趣。这中原的景色的确是比西域美丽丰富，连吸入口的空气都是湿润而柔和的。白衣公子很享受这里带给他的前所未有轻松与新奇感。
　　突然，白衣公子神色一凛，足尖一点，身体飘然腾空跃起，眨眼间飞出了几十丈远。待白衣公子停下身形时，眼前已是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攻另一名衣著光鲜、贵气逼人的年轻公子。马贼？白衣公子右手执扇轻轻击着自己的左手，散漫而冷漠。在西域，经常会有成群的马贼去打劫来往的商贩。不过，中原多数称的是盗匪，不是马贼。
　　那名被围攻的年轻公子虽然使的招招想致人于死地，但很可惜因为经验与武艺上的不足，只能起到八成甚至才一半的效果。时间拖得越久，形势对年轻公子越不利。不出三柱香的时间，这名年轻公子大概不是束手就摛，就是一刀毙命了吧。白衣公子有点没心没肺地在一旁笑着观战，没有任何出手相助的意思。
　　打得不可开交的年轻公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在一旁颇有兴致地看着自己一步步地被这群马贼逼上绝路，如果他发现了，肯定是气愤得想连同那个旁观者一起剁了。见死不救，非侠士所为。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举着大刀偷袭年轻公子的后背，想来个“措手不及”。这名年轻公子似是看破了那男人的意图，一错身，反手夺过另一人的大刀砍去。两刀相交，迸出火星点点。白衣公子微微颔首，潇洒地打开了折扇，扇面描着白纹，扇骨为玄铁所制。本是颇具份量的扇子，可使在白衣公子的手里却和一般绢扇绸扇无异。
　　正当被围困的年轻公子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出现两名大汉迅速出掌而来，另外一名刀疤大汉直接挥鞭劈面。年轻公子受到三方夹击，情急之下，似是灵光一闪，双手摆出了爪形，霍霍仅用了五招，这三名壮汉纷纷倒地不起，死状颇为诡异可怖。其余人见此脸色大变，惊疑不定。一时间，两方都僵持不下，谁都不敢再出手相搏。
　　他们不动，可本在一旁悠闲观战的白衣公子却在怔了一秒过后面色一沉，立即收了折扇，闪身进入了战局之中。九阴白骨爪，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名年轻公子跟九阴真经一定有某种联系。白衣公子笑着拱手对那群马贼道：“在下路过此地，见众位以多欺少，有些不平。”
　　一名大汉瞧这白衣公子文质彬彬，身形并不魁梧，以为只是个多管闲事的书生，于是怒骂道：“哪来的黄口小儿，敢坏你爷爷的大事？！”
　　啪的一声，这大汉话音刚落左边脸颊便高高地肿起了。而这白衣公子还是站在原地，打开的折扇轻摇小许。所有人都暗自心惊这白衣公子是个什么来头，都没瞧清他怎么出手的那大汉就被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牚。不过，站在白衣公子身后的年轻公子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得救一般的喜悦，相反，脸色更为阴沉了。
　　白衣公子笑道：“在下好言相劝，你们怎么道起粗口来了？”
　　这群马贼互相使了个眼色，一齐攻向白衣公子。而这白衣公子却一点也没有躲闪的意思，静静地等着这群马贼攻过来。待这群马贼的杀招正要贴上白衣公子时，白衣公子一个轻盈的转身，扇面随之一扫，所有马贼即刻被弹出七丈以外，全部喷血而亡。
　　年轻公子拍手向转过身来的白衣公子笑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在下完颜康，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口中讲的是感谢之言，神情却倨傲无比。
　　白衣公子面上没有露出不愉之色，依旧风度翩翩地拱手答道：“在下欧阳克，来自西域白驼山庄。”出口的话不急不徐，但也没有显露出多少好感。
　　话说这完颜康乃堂堂大金赵王宠溺非凡的世子，这十几年来还从未有人敢令他折了面子。这个一举一动皆显风情的欧阳克虽然明里救了他，实际上也带了那么点炫耀武功之嫌，这让从来过得顺心顺意的完颜康十分不爽。
　　完颜康问道：“欧阳公子是第一次来中原吗？”得到欧阳克的点头后，完颜康口里热情，眼中冰凉，道：“若欧阳公子不嫌弃的话，还屈驾到舍下，在下欲以酒水相谢。”
　　欧阳克摇着折扇，笑着婉拒：“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常理，公子不必多礼。”这个完颜康明明一脸愠色却还说得热络，怕是要从他口中套出九阴真经的下落没这么容易吧。还是先欲摛故纵，一探中原的究竟深浅为上。想到这，欧阳克朝完颜康再次拱手，道：“若是有缘，再可酒水相谈。”说完，欧阳克便翩然离去。
　　完颜康盯着欧阳克迅速消失的背影，冷冷道：“小王可真是期待得紧呢，欧阳公子。”
　　欧阳克回到白衣少女中时，这群少女纷纷围着欧阳克转，还焦急地问道：“少主又跑去哪儿了，可让人担心。”
　　欧阳克眉目含笑，手指轻佻地替其中一位少女捋了捋头发，道：“会了会中原的马贼，真是无趣。”不过，却得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还算有点收获。若是能替叔父找到他梦寐以求的九阴真经，叔父他会不会……会不会……欧阳克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打开了折扇，吩咐道：“去燕京，别耽误了行程。”
　　“是。”白衣少女们得了命令开始不再聒噪，井然有序地列队前行。
　　欧阳克骑在白驼上，悠哉悠哉地摇着折扇忖道：那个完颜康非富即贵，入了燕京得好好查查他的身份。不过，得先解决一件事，于是欧阳克道：“入了燕京后就去集事买匹马吧。这白驼在中原着实不方便。”
　　白衣少女们纷纷点头同意道：“少主说得是，还是马儿合适些，脚程也快。”
　　“少主想要白马还是黑马？”
　　“枣红色的好看！”
　　欧阳克不答话，只是微微侧首皱眉，似乎奇怪为什么这些少女一提到马的事就特别来劲，叽叽喳喳议论个没完。

　　【二】酒馆再遇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燕京的福聚楼有三妙：酒为一，老板娘第二，菜为三。酒楼酒楼，酒菜为绝实乃常理，可这福聚楼排名第二的居然是老板娘，真令人匪夷所思。难道是这个老板娘姿色非凡，秀色可餐？欧阳克独坐一桌，依旧白衣翩翩，依旧折扇轻摇，不过是表情有点僵硬。原来他面前坐了一个身形娇小的脏乞丐，在宣称了她就是福聚楼老板娘后，就大摇大摆肆无忌惮地吃着一桌酒菜。
　　欧阳克又好气又好笑地不断地扫视着这个“胆子不小”的乞丐老板娘，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福聚楼一“妙”。既然少主欧阳克不动声色，身旁围绕的白衣少女们亦不能对这小乞丐出手，只得怒目而视希望她好自为之。
　　“小二，结账。”
　　欧阳克虽然最后决定换家酒楼，但还是颇有风度地结账离开。跟一个突然冒出来强占酒食的小乞丐大动干戈一番计较，实在太有损他白驼山少主之风仪了。这小乞丐见欧阳克欲离座而走，正想再侃两句时，目光被福聚楼上来的几个人吸引了过去。欧阳克也将视线投了过去，那几人之中为首的赫然是——完颜康。
　　早在欧阳克步入燕京城之时，他就发现自己这一行人都被监视了。不过监视之人并无其它举动，欧阳克也就不甚在意。完颜康迎向欧阳克，抱拳笑道：“真巧，欧阳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绝口不提林中相救之事。
　　欧阳克亦是还礼笑答：“能与世子交识，三生有幸。”入了燕京，就知道大金赵王府最受宠溺的世子完颜康风神俊秀，不是一般的春风得意。无怪乎倨傲跋扈，咄咄逼人。
　　完颜康淡淡地道了一句：“欧阳公子消息真灵通。”然后又伸手向欧阳克介绍身后所跟随之人，“这几位都是武林前辈，亦与欧阳公子一样初次涉足中原。这是灵智上人，这是参仙老怪梁子翁，千手人屠彭连虎，鬼门龙王沙通天，以及其师弟侯通海。”
　　“久仰。”欧阳克有礼却疏离地对这些人客气了一句。
　　完颜康吩咐小三另设酒席，请欧阳克入座，又道：“这福聚楼的三妙想必欧阳公子已经享受过了吧？”
　　“呵，这第二妙还不曾领略。”要他欧阳克相信那小乞丐就是第二妙的老板娘，难度太大了。
　　“欧阳公子真是风流，美姬如云也不忘这福聚楼的老板娘啊。”完颜康替欧阳克斟了一杯酒，笑侃道。
　　欧阳克接过酒喝了，也不反驳什么。眼角不经意地瞥过，发现那小乞丐在他离座后居然吃得更欢了。莫非还真是老板娘？欧阳克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完颜康身上，直言不讳地问道：“世子今日仅仅是想请在下饮酒作乐的吗？”
　　“那日在林中见欧阳公子身手不凡，十分仰慕。恰巧父王欲诚聘江湖高手来指点我武艺一二，不知欧阳公子肯否屈尊？”虽然还是不提林中相救之事，不过完颜康难得说了句软话，倒真是对欧阳克的身手有几分钦羡。
　　不过此时欧阳克想到的却是能习得九阴白骨爪一二之人怎么又会请其他江湖高手再来指点？武功学而不精，门路又杂，难怪这完颜康使出的招术都是半调子，在高手面前一点威胁力都没有。不过若以此为契机接近完颜康，找出九阴真经倒也不错。
　　欧阳克笑允道：“在下求之不得。”
　　完颜康挑眉一笑，又敬了欧阳克一杯酒。而坐在一旁的沙通天从方才欧阳克随口客气道“久仰”之时开始心里就十分不满，这欧阳克到底是何来路？西域白驼山又是什么门派？面上有礼可言行间透着对他们这些人的不屑。于是沙通天拿起桌上的一盏酒壶甩手抛向迎面走来捧着托盘的小二，而这酒壶就不偏不倚地稳稳落在托盘上。小二大惊，沙通天哈哈一笑，吼道：“还不快去添酒！”回头又对欧阳克道：“不知欧阳少侠有何身手可令我等饱饱眼福？”
　　欧阳克睨了沙通天一眼，忖道：看来想安安生生入王府还得先摆平这些个老东西才行。思及此，欧阳克随手拣起另一壶酒，优雅地倒满三杯酒杯后，骤然弹指一出，这三杯酒便整整齐齐且滴水不漏地排在了小乞丐的面前。小乞丐一惊，斜视着欧阳克，而欧阳克虚摇折扇，淡淡朝众人一笑。
　　灵智上人看出这欧阳克内力深厚，而且武功招式来路甚奇，虽有疑惑但还是不经赞道：“欧阳少侠好俊的功夫。”
　　灵智上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为难什么，何况方才那一分功力的拿捏非普通人能及。欧阳克不在意旁人怎么恭维，只朝小乞丐摆了“请”的姿式。
　　小乞丐有点恼怒，见到楼下有一名呆头呆脑的年轻小伙子路过，便朝那傻小子头顶丢了一根鸡腿下去，叫道：“喂，靖哥哥，我被人欺负啦，你快上来！”
　　“蓉儿，你怎么又这身装扮，让我好找！”底下之人便是郭靖，正一脸欣喜但无奈地奔上了酒楼，对黄蓉问道：“谁欺负你了？”
　　“他——”黄蓉伸手一指，郭靖顺着手指目光掠到了落落大方的欧阳克身上。
　　“哪来乞丐胡言乱语！”欧阳克睨了黄蓉与郭靖一眼，但出口喝问道的却不是他自己而是完颜康。欧阳克收起了折扇，讶然望着不分黑白的黄蓉。
　　黄蓉悄悄对郭靖道：“靖哥哥，这个风骚男人用酒水撒我。”说完，一脸挑衅地望着欧阳克，嘟着小嘴。
　　郭靖愣头愣脑地盯着欧阳克，却道出一句：“他不像是会用酒水撒你的人呀。蓉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两句话惹得在场的众人忍俊不禁，连欧阳克都多瞧了这老实傻小子几眼。
　　完颜康掏出一袋银子丢在黄蓉桌上，笑道：“方才可能有些误会，这点是小小心意。”转头对欧阳克拱手，“看来还是得请欧阳公子去王府一叙。”
　　欧阳克亦起身扫了黄蓉与郭靖一眼，含笑道：“的确如此。”
　　郭靖见这些人要走，一把拿起桌上的银子朝完颜康扔去，无意中却使出了几分内力。欧阳克余光一瞥，迅速打开折扇，扇面轻松一转，就将这袋银子接住，不解地问郭靖道：“怎么不要赔礼？”心里却暗自惊讶若是让完颜康来接的话不受点小伤才怪，这傻小子哪学来的刚健内功？
　　“既是误会，干嘛要收你们银子？”说完，郭靖拉起黄蓉的手就往楼下跑，仿佛不敢多看欧阳克一眼似的。
　　“真是个傻子。”完颜康啧啧笑道。
　　欧阳克将银子递给完颜康，亦是笑道：“那人真有意思。”带了几分好奇。

　　【三】冤家路窄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酒后三巡，欧阳克的双颊抺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冬日里的夜风吹在发烫的脸庞上丝毫不觉得寒冷，只余凉爽。中途离席倚栏望月，而屋内划拳饮酒声不绝，欧阳克顿生些许怅惘。思乡？思亲？欧阳克不知道。
　　“怎么出来了？”完颜康悄然走至欧阳克身旁，“是酒菜不合口味？要不加几个西域菜色，嗯？”
　　“噢，不。世子招待甚是周到热情，”欧阳克低首把玩着手里的折扇，道：“是在下有些不胜酒力，所以到外面来吹吹风，清醒清醒。”
　　“欧阳公子怎么还是如此客气？今日我父王可是对欧阳公子赞不绝口，再三叮嘱我要好好款待，不得怠慢。”完颜康上前一步，目光对上欧阳克一双明眸，霸气地笑道：“你我相称即可，何必如此生分呢？”
　　欧阳克闻此舒眉莞尔，眼角生媚，不答反问道：“那世子想让在下怎么称呼？完颜贤弟？康弟？”
　　“康，叫我康。”完颜康肯定道，神色庄重。
　　欧阳克敛了笑容，别过头继续望月，缓缓答道：“你叫我欧阳克，我称你完颜康。”叫康？我们有熟到那程度吗？欧阳克对完颜康热络的表现感到别扭，本能地想“走而为上”。
　　完颜康似乎露出了稍许失望的神情，叹道：“我带你去到处参观参观吧，在这里怪闷的。”
　　“白日里不是与王爷游过园了吗？”欧阳克有些奇怪。
　　“咳咳，王府那么大，自然是还有几处景致绝伦之地没有游到。”完颜康伸出一手，做了个“请”的意思，欧阳克见状只能点头同意。
　　不知不觉完颜康带欧阳克逛到了后院。欧阳克见院中景致与前厅大不相同，变得愈发玲珑精巧，旖旎逶迤，不经心生疑虑，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中原内外有别，分宅而居，现在我们是不是……”
　　完颜康“哦”了一声，摆手笑答道：“那是宋人的规矩多。我们大金并不太讲究男女之防。再说，这满庭花草布景，都不过是父王为搏得母亲一人欢心而设的东西。没有其他女人可以与母亲一起分享这种殊荣。”
　　欧阳克听闻这赵王完颜洪烈对他唯一的王妃痴情忠贞，在燕京一时传为佳话。“王爷对王妃真是一往情深，令旁人好生羡慕呵。”说罢，欧阳克脑中浮现出整座白驼上，只有母亲一人登楼兀立，身边的空位永远无人填补。
　　完颜康见欧阳克面上说得轻松愉快，可眼眸里始终罩着一层薄薄的惆怅，一时脱问道：“你为何离家来到中原？”既不是经商，也没有与人切磋武艺之欲。
　　欧阳克不料完颜康会有这一问，偏头正欲换个话题时，忽然瞅见了远处似有人影一闪而过，脸色微变，迅速道：“前面有人，但不像是王府之奴，我们过去看看。”
　　完颜康眼角的余光也有瞥到那一幕，紧张道：“那里是我母亲常去的别院，我们快走！”
　　方才一闪而过的人影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在福聚楼出现的郭靖与黄蓉二人。不过黄蓉不再是一身乞丐模样，而是换上了鹅黄色的俏丽女装。郭靖还是粗布麻衣，土头土脑的呆子样。
　　“蓉儿，这里是王府，我们来这做什么啊？”郭靖忍不住又多看了黄蓉几眼，很是为她这一身“招摇”的衣服捏把冷汗，目标太明显了啊。
　　“白天在酒楼上，我就看不顺眼那个什么完颜康的世子，还有那个浑身香喷喷的风骚男人。他们影响我吃饭，所以现在我要在王府里补回来。”黄蓉左顾右盼地对郭靖解释道。
　　郭靖挠挠头，知道黄蓉定是在找厨房，也四下里张望了一番，见有一处茅草屋中灯火隐现，指道：“那里是不是厨房啊？”
　　黄蓉转过头看了一眼，道：“过去看看。”
　　待两人来到茅草屋前往里定睛一瞧——屋里只坐着一个青灯吊影的寂寞妇人。虽然这妇人一身华丽装扮，却神情凄楚，还对着一把长枪不住地低声喃喃。
　　郭靖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黄蓉不是。她很好奇地凝神谛听，脸上的表情先是做坏事得逞之时的奸笑，忽尔又变得沉重，再来又是邪邪地转着眼珠子。
　　郭靖劝道：“不是厨房的话，我们就赶快离开吧。”郭靖的话音刚落，只听见背后响起了另一声饱含怒意的问话。
　　“居然敢闯王府，你们胆子倒不小！”
　　郭靖与黄蓉一吓，同时转头一瞧，站在面前的赫然是满脸怒意的完颜康与略显好奇的欧阳克。白日里黄蓉瞧这欧阳克美妾成群，定是风流成性，必有几分怜香惜玉之情，于是两眼潸潸对欧阳克装无辜：“欧阳公子，在福聚楼上你送我三杯酒时奴家就开始倾心于你，所以今晚……”
　　完颜康不爽地皱了眉，这什么跟什么啊？而欧阳克也好不到哪里去，茫然了片刻后终于决定先赞美道：“好俏丽的姑娘，莫非你就是……那个……”那个小乞丐，不是开玩笑吧？
　　“蓉儿！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没等完颜康提出质疑，郭靖先忍不住插嘴打断道。
　　“你别打岔，靖哥哥。”黄蓉使了一个眼色给郭靖。
　　欧阳克打开折扇轻摇几下，走到黄蓉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暧昧道：“既然姑娘投怀送抱，我欧阳克岂有拒绝之理？”
　　完颜康十分不爽欧阳克的这一分轻浮之态，但瞧见茅草屋里闻声出来一探究竟的王妃，急急跑上前相扶。王妃瞧见欧阳克郭靖黄蓉三人，失声问完颜康道：“他们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方……方才……你们……”王妃很想问方才喃喃之言这些人有没有听到。
　　完颜康只道是母亲见陌生人有些害怕，便柔声安慰：“母亲不用担心，有孩儿在。”
　　欧阳克向王妃行了一礼，黄蓉笑侃：“你倒对女人彬彬有礼。”
　　“还得看看在什么场合。”欧阳克更进一步，举扇欲滑过黄蓉脸庞。刹那间，一只拳头迎面击来，欧阳克侧首一躲，迅速反手还了一掌。郭靖就这样向后倒退了几步。
　　郭靖大叫：“不准你轻薄蓉儿！”
　　欧阳克对这一根筋的傻小子起了兴趣，决定逗逗他。他把手里的折扇一收，笑问：“蓉儿姑娘倾心于我，你又能奈我何？”
　　“我……我……”郭靖情急之下打了结巴，毕竟对这长相好看性子温和的欧阳克他本能地说不出什么狠话，只得出手相搏，用行动来宣告他的立场。
　　欧阳克早想再探探这郭靖的功力，福聚楼里那不凡的内力甚是令他好奇，于是欣然接招。不过郭靖江湖经验少，人又不懂变通，在欧阳克手里只能是被他一来一往地戏弄。黄蓉有些看不下去，再这样下去，这傻傻的靖哥哥定是要栽在欧阳克手里啦。于是悄悄地拿出银针，准备伺机暗算欧阳克。

　　【四】明帐生暖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用折扇左右化解郭靖生猛却鲜少变化的攻势（= =+）。至始至终，欧阳克的动作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反观郭靖，由于被欧阳克挟制得死死的，焦急之态已呈显面上，出手也不那么稳健了。欧阳克看出这一点后觉得玩得差不多了，于是刚决定在收手前挥出最后一击时，猛然发现背后有嗖嗖细微的破风之声响起，立即侧翻身避闪。黄蓉见暗算的目的已经达到，急忙上前拉起郭靖的手喊道：“靖哥哥，我们走为上！”
　　欧阳克暗叹一声，提气瞬间赶上了黄蓉与郭靖。与此同时，他还一边伸手随意地抓住了黄蓉的肩膀一边轻笑道：“打不过就背后伤人——？”刚说了半句话，欧阳克的脸色骤变，兀的收回了拍在黄蓉肩膀上的手，失声道：“软猬甲？你是——”
　　黄蓉这才转过头朝欧阳克眨眨眼，得意地笑道：“后会无期了，风骚男人～”话音刚落，她与郭靖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则欧阳克神色不愉地望着黄蓉与郭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发一语。
　　片刻后，欧阳克彬彬有礼地转身对王妃请罪道：“让王妃受惊了。”
　　完颜康急忙向王妃解释道：“母亲，这就是孩儿跟你提起过的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王妃心不在焉地朝欧阳克赞了一句：“真是年轻有为。”而后便对完颜康道：“康儿，我乏了。你也先回房休息吧。”王妃还在为方才郭靖黄蓉偷听一事深感忐忑不安，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遗漏出什么让康儿误会的情绪。
　　完颜康只料是王妃被方才的打搅而感到面上不快，也不甚在意，告退道：“那母亲好好休息，孩儿和欧阳克就先走了。”
　　欧阳克与完颜康走在曲曲折折的回廊里，互相保持了沉默。完颜康眼角一直围着欧阳克打转，终于按耐不住性子关心道：“你的手怎么样了？”
　　“噢，”欧阳克毫不在意的伸出被软猬甲刺伤的左手，笑道：“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说完，刚想再收回手时，完颜康呼了一声：“别动！”
　　欧阳克不明所以地看着完颜康，反问：“怎么了？”一瞬间，他的手被完颜康举起了。欧阳克小声惊呼：“你干什么？”一抽手，手纹丝不动。欧阳克有点动怒了，刚想用力再一抽时，却被完颜康的一句话给怔住了。完颜康盯着欧阳克的手，怜惜道：“你的手流血了，我帮你上个药吧。”
　　欧阳克神情颇为不自在，当场拒绝道：“不劳世子了。”
　　“怎么又生分起来了？”完颜康不满地拉起欧阳克的另一只手，略显兴奋道：“废话少说，快跟我去药房！”
　　欧阳克只能无奈地被完颜康拉去了药房。
　　屋外是明月夜、寒风劲，屋内是烛花灯、金兽炉，暖暖地熏照着欧阳克与完颜康两人同样俊朗面容。被煌煌的烛光所笼罩，欧阳克的下巴线条更显温润细腻。完颜康一边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武功高强，自命不凡的翩翩男子。
　　那个黄毛小丫头片子虽然可恶，不过有句还是说得不错，欧阳克之姿的确是引领“风骚”。想到这，完颜康情不自禁地面含微笑。欧阳克莫明奇妙地瞪了瞪眼睛，问道：“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啊？有吗？”完颜康像是做坏事被捉了一般，矢口否认道：“我不过是在想你堂堂白驼山少主居然也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手里。”
　　“呵呵。”欧阳克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却并不解释。栽在东邪黄药师的女儿手里，也不算太冤枉，只能怪自太掉以轻心了。欧阳克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随口赞道：“想不到堂堂赵王世子的你——包扎伤口这份功夫用的倒是熟练。”
　　“这有什么！”完颜康得意地笑道：“我母亲闲不住的时候经常会做做粗活，一不小心就容易伤了手，所以每次都是我替我母亲上的药。”说罢，完颜康还十分温柔地抚了抚欧阳克的手，如同在轻抚母亲的手一般。
　　欧阳克脸色顿时异样，轻轻抽回了手，怅然道：“你跟你的母亲感情真好。”
　　“是啊，不过今晚母亲有些不愉快，都是那两个人使的乱，”说到这，完颜康想了想，又接道：“其实，这王府里待我最好的还是父王。”提起赵王完颜洪烈，完颜康的神情更可得意了，像是在向人炫耀自己的宝贝似的。
　　欧阳克神色复杂地凝视着完颜康，羡慕道：“你有一位好父王，也有一位温柔的母亲。”而我欧阳克，顶着白驼山少主之名，却无法享受到任何来自叔父与母亲的温暖。完颜康啊，完颜康，你真令人羡慕。不过若有一日，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欺骗了你，我倒是很期待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知怎么的，欧阳克就有一种恶劣的念头闪过脑海。
　　“说实话，我真羡慕你。”完颜康打断了欧阳克始显感伤的思绪。
　　“呵，我有什么值得你羡慕的？”欧阳克不大高兴。
　　完颜康理当如此地答道：“你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好武艺，怎么不值得我羡慕？”说到这，完颜康主动伸头靠近了欧阳克，问道：“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啊？”
　　欧阳克侧了侧头，简单地回答：“我叔父。”
　　“你叔父真厉害。”
　　“叔父他只痴迷于武学，分毫不理旁杂之事。”欧阳克说这一句话的时候大大而乌黑的眼眸忽明忽暗，变幻不定，让人摸不清他是喜是悲。
　　完颜康不禁感慨道：“我要是也有这样一位武艺高强的师傅就好了。”
　　欧阳克一听，压着不快，借机套话道：“那日在林中，我见你最后使出的那一招威力非凡，怕不是王府里的几位前辈所能教授的吧？”
　　提起这个，完颜康支唔了一句：“哦，是吗？我胡乱使的，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式九阴白骨爪是被一位瞎眼残腿的高人所传授，而那高人唯一的要求是自己绝对不能向外人透露传授武艺之事。
　　当时完颜康在学习这一招的时候就发现了它的惊人威力，不禁喜出望外。可惜不知为什么在实战中运用的并不很好。所以，为了进一步提高武艺，完颜康才去求父王为他招些江湖高手来传授一番。不过这些个高人都没有现在坐在面前的欧阳克来得顺眼，来得出类拔萃。
　　欧阳克听出完颜康语中的敷衍，不甚相信地“哦”了一声，却不再追问完颜康。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好另想办法来找出这个幕后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五】夜半蛇笛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一路上努力压抑着自己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涌动不息的感情，所以回到房里的时候已是半夜三更了。他突然觉得很疲惫，这种疲惫感不是来自身体而是精神。自己受伤不是一次两次了，而那时会有众多姬人抢着替自己上药，但偏偏从未像今晚这一次来得令自己心神不定。完颜康替自己上药时的那一份真诚是欧阳克从未经历过的新奇而刺激的感觉。欧阳克有一种不好的直觉，只要那时再与完颜康多待一阵子，也许……
　　欧阳克凝视着包扎甚好的左手，不禁自嘲道：“欧阳克啊欧阳克，枉你花间风流半世，居然会在他面前乱了心神……”
　　不过既然决定要探查九阴真经一事，就不要再为这些不必要的杂念分了精力。带着这样一份认知后，欧阳克这两日与完颜康相处甚恰，一切皆在不温不火中度过。完颜康察觉到来自欧阳克有意保持的距离感，心里翻涌起了间续间断的失落与不甘。
　　然后，又是一月最黯时。完颜康小心翼翼地踏入一片郁郁的幽篁之中，浑身上下都释放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不过他再怎么小心也无法觉察出背后尾随之人，只因两者的武功相差太多了。欧阳克从完颜康出府之际就悄然跟紧，只不过在没有确定完颜康所见之人的武功前，他都不敢太靠近，以免暴露形迹。
　　一阵阴风扫过竹林地，完颜康惊喜道：“师父！”
　　欧阳克定睛细瞧——只见一个蓬头残腿的古怪女人出现在完颜康面前，至于这女人的眼睛……欧阳克继续观察着。竹林中很快只剩下完颜康学武的身姿以及古怪女人的讲解与演示，欧阳克看了片刻心中便已有定度。
　　于是次日晚，欧阳克故地重寻。不过背景不再是他独自一人，而是以群蛇乱舞为屏，翩翩而至。所经之处，万蛇让道。好一派西毒邪公子之气势。
　　“你是谁？你不是完颜康！”这残腿女人怪异的语调难听之极。
　　“在下来自白驼山，复姓欧阳，单名克。”尽管这残腿女人看不见，但欧阳克还是拱手有礼地回答。
　　残腿女人闪过一丝讶意，问道：“你是西毒的侄子？”
　　“西毒欧阳锋正是家叔，”欧阳克笑得灿烂，道：“真没有想到名动江湖的黑风双煞之一的铁尸梅超风居然成了大金赵王世子的师父。”
　　“哼，你这个小毒物到中原来做什么？”梅超风惊疑不定地问欧阳克的动机。
　　欧阳克白衣黑扇，且折扇又潇洒一开，虚摇几许，不急不躁道：“自然是来找你要九阴真经的了。”
　　“做梦！”梅超风怒了，伸手朝欧阳克一爪，这一式的九阴白骨爪又狠又急，跟完颜康所使的那就是一个天一地。
　　欧阳克挥扇一接，虽然招架得不那么轻松，不过对付这个瞎眼女人不是绰绰有余，于是边打边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只能来硬的了。可惜我从不想打女人，所以还是要这些蛇来对付你吧。”说罢，欧阳克示意三名牧蛇人吹笛攻击。
　　一时间，万蛇乱舞，咝咝声不断入耳，闻之令人头皮发麻，恶心可怖。梅超风一边砍掉一条条群涌而上的蛇，一边大叫：“你休想从我手中得到九阴真经！”
　　欧阳克不甚在意梅超风的誓言，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折扇，淡淡笑道：“那得看看你有多少能耐了。”
　　正当梅超风慢慢无力招欧阳克的攻势时，突然竹里响起了一阵阵由弱渐强的洞箫声，一丝丝一缕缕地飘入人的耳中，然后侵入人的脑海。欧阳克兀的气息一窒，胸口烦闷不止，有一种举扇翩然起舞的冲动。而事实上，他的三名牧蛇人早已经在箫声中不停乱舞弹跳，开始七窍流血。
　　欧阳克见状知道遇上高人，且非自己所能敌，于是强行运功抵挡箫声，一晃眼便全身而退。不过欧阳克虽然逃离了竹林，但是内息紊乱，一时有些虚疲。怕是从这晚开始，完颜康这儿关于九阴真经的线索就要断了吧。他有种说不清的感觉，是失落，还是失望？
　　“罢了。”欧阳克叹息道，却在抬首间听到了女子弱弱的哭声。欧阳克忖道：又是女人？莫非今日有桃花运？不过转念一想梅超风，浑身竖了寒毛。“应该是不宜出门。”得出结论后的欧阳克还是决定走进一步细看。
　　“姑娘深夜在此哭泣所为何事？”当欧阳克看见原来哭声是从一个年轻清秀的女子身上发出时，心里稍稍缓了口气——没有与完颜康在一起时的那种不受控制的新奇感觉。这样很好，至少欧阳克觉得从前的自己又回来了。
　　“你是谁？”那女子失声问道，显然是吓了一跳。
　　欧阳克行礼温和道：“在下欧阳克，偶然路过此地，发现姑娘独自一人在暗暗垂泪，经不住好奇之心来一问究竟。若有唐突之处，还望姑娘原谅。”
　　“我叫穆念慈。”穆念慈稍稍放下了被吊起的心，低头回答。
　　欧阳克走近一看，发现穆念慈跪在一块新立的石碑前，碑上所题的字是——义父穆易之墓。欧阳克微微抽了口气，道：“穆姑娘节哀。与穆姑娘萍水相逢亦是有缘，在下可有什么能效力之处？”不知怎么的，瞧见这“父”一字，无端地令原本冷静沉着的欧阳克同女子一般多愁善感起来。
　　穆念慈许是孤独压抑了很久，这一晚见到这么一个风度翩翩，谦恭有礼的白衣公子，一时间惝恍了心智。欧阳克耐心地倾听着，最后问道：“原来你与义父建立了这么深的感情……”
　　“是。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可我就是将他当作了亲爹一样。”
　　欧阳克一时侧首惨容，黯淡在穆念慈不能瞧清的角度。为什么这世间有那么多人拥有一份朴实的亲情，而我欧阳克却什么也得不到？中原之行，真是令人徒增戚戚之情。
　　“我的手里有一只玉镯子，是义父生前要我找一个女人。可人海茫茫，要我从何处着手呢？”穆念慈苦闷道。
　　欧阳克打断了自己的思绪，转头便已是浅笑柔声道：“能让我看看吗？”
　　穆念慈点头，从怀里掏出了玉镯子。欧阳克接过一看，玉镯子里赫赫刻的是——包惜弱？！包惜弱……这名字很熟悉。赵王完颜洪烈唯一的王妃也是唤包惜弱。据说，这包惜弱是完颜洪烈在宋国时结识的，而且是一见钟情。欧阳克隐隐感觉出了什么。
　　“果然很普通，光只有一个姓名怕是也不能查出什么来。”欧阳克不动声色地将玉镯子还给穆念慈。
　　“是啊……”穆念慈失望道。
　　欧阳克见穆念慈失望，本能地随口允诺道：“但即使如此，在下也愿助穆姑娘一臂之力。”不过，到底最后受害的是赵王府还是这穆念慈，欧阳克笑了，那还是得看看王妃的反应过后才能知道的事。只是到那时，完颜康会怎样……
　　欧阳克心里居然有点惶惶。

　　【六】瞒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鸡鸣拂晓之际，欧阳克带着满身倦意正想推门入房休息，却不料见到了静坐在石阶上有着同样倦容的完颜康。略有区别的是，完颜康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担忧与焦灼，“欧阳克，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一夜未归？”
　　欧阳克惊异了片刻，很快撇开了昨日出门的重点，自然地应答：“有美寻芳，若你也有兴趣加入，那以后我们可以一同逍遥啊。”
　　“只是这样？”完颜康挑眉，将信将疑。
　　欧阳克打开了扇子，毫无愧色地明眸一笑，道：“仅此而已。”
　　完颜康顿时被欧阳克这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荡走了焦灼，连说话的语气也渐渐变得轻柔起来，“可我总得你对那些如花美眷，眼中却没有丝毫流连之意。你这样很矛盾啊，欧阳克？”
　　“你为什么总是在揣度我的心思？”欧阳克不悦完颜康这种“逼人”的讲话方式，从未有人来指手划脚过他欧阳克的生活应怎样怎样。而你完颜康，是第一个。
　　“因为你从来没有跟我交过心，所以我只能不停地去猜测，”完颜康突然正色道：“欧阳克，我把你当做知己好友，那么你呢？”
　　欧阳克迷惘了，他从一开始接近完颜康就带着一种阴谋。若说是白驼山的欧阳克，那么他可以很轻易地脱口而出“我也将你视为知己”这类明显心口不一的话。可当他发现自己离开白驼山来到中原已经很久了，久到面对这完颜康，他竟有一丝不忍之情。欧阳克又是第一次发觉，原来对一个真诚待你的人，自己竟是很难圆出一个谎言。
　　因而，欧阳克只能坦言：“从未有人跟我说过‘你是我知己好友’这种话，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他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人称“小毒物”。旁人敬而远之还来不及，怎么又会真心结交？
　　完颜康听到欧阳克的坦率之言莫明地兴奋起来，像个小孩子一般围着欧阳克打转，并且朗声道：“这么说，我是你第一个朋友喽？”
　　欧阳克颇不自在地点点头，但心里却暗恼：一口一个知己，怎么你的表情倒像是刚开荤的小男孩在宣告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似的。对此，欧阳克只能假装困乏道：“好了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先消停一会儿吧。”
　　完颜康“哦”的一声，不厌其烦地又叮嘱了欧阳克几句重注身体好好休息之后，才心情愉悦地奔向王妃的住处。完颜康一走，欧阳克的神色开始凛冽起来，折扇一挥招来两个姬人说了几句话后，那两姬人便点头应“是”而退。
　　完颜康欢快地围在王妃身边不停地说着他新交的朋友欧阳克，王妃一边温柔地听着，一边问道：“康儿，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总是绕着一个欧阳克转？”其实王妃对完颜康的变化存着几分担心，因为对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如此上心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完颜康很年轻，年轻到还没有遇上过一场真正的爱情。
　　“没有没有，康儿是把娘和父王排在第一位的。”完颜康呵呵否认道。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
　　王妃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完颜康打断了，“娘，父王说我明天就要被封王啦。然后，我就将会去宋国收缴贡币。”
　　“是么……”王妃心口莫明的一阵抽痛。这件事完颜洪烈早已对她说过，同时说的还有她将被正式册为王妃。罢了罢了，都十八年过去了，故人皆逝，只有现在手中拥有的才是最值得珍惜的。
　　“娘，去花园散散心吧。”完颜康敏感地发现王妃突然沉郁起来，于是提议道。
　　“好。”
　　在赵王府精巧绝伦的宋式花园里，难得出现了一幕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而欧阳克披着夕暮火色的霞衣，痴痴地兀立在雕花窗后窥望着。与此同时，姬人也在这个美丽的时刻带来了一份十八年前被人刻意抺去的记忆。原本欧阳克想去向完颜洪烈或者王妃敲打一下，不过现在，欧阳克决定放弃了。
　　“居然有点下不了手呢。”欧阳克虚摇折扇，依旧白衣孤立，依旧风流不假。
　　完颜康蓦然抬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隐在精致描绘仙鹤飞舞的雕花窗后，白衣玉容不似人间。于是完颜康愣愣地与王爷王妃夫妇道声告退后，就直直地奔向欧阳克身边。欧阳克微微一惊，欲闪身相避。不料完颜康先叫出声来：“欧阳克，我要被封王啦。父王还说宋国之行，你也同去！”
　　欧阳克无奈转身，拱手笑道：“恭喜小王爷。”
　　三天后，大金国小王爷完颜康带着浩浩汤汤一队兵马开始向宋国进发，去缴收贡币。枣色骏马衬白衣，欧阳克一柄玄铁黑扇在手轻摇，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宋国沿途秀丽温婉的景色。完颜康见状笑问道：“你喜欢宋国景色？”
　　“十里风荷之地，我早有神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欧阳克不仅眼角含了春意，连这一身通白的衣衫也映上了这满途的桃红柳绿之色。
　　完颜康愈瞧心里愈是喜欢，刚想再进一步说点什么时，欧阳克猛的骑马上前一挡，和熙地问前方阻路之人：“呵，你们来做什么？”
　　完颜康这才看清阻路的一男一女俨然就是私闯王府的郭靖与黄蓉，砰然恼怒道：“你们有完没完，这回又是来干什么？”
　　黄蓉上前一步，指着完颜康骂道：“呸，数祖忘典的家伙，居然帮着金人做事！”
　　完颜康本来是不悦，现在被黄蓉无头无脑地骂了，彻底愤怒道：“你把嘴放干净点，我本就是金人。什么叫数祖忘典？！”
　　黄蓉冷笑一声，道：“谁说你是金人了？别忘了，王妃可是宋人，而你的生父也是宋人！”
　　王妃是宋人，这对完颜康来说并不是一个秘密，可这黄蓉竟然污蔑他的母亲与父王，绝对不可饶恕。欧阳克举扇一挡欲走马上前的完颜康，劝道：“你别误了行程。这里，就交给我处理吧。”
　　完颜康急道：“他们欺我父母，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时，郭靖忍不住插嘴道：“蓉儿没有说慌，那晚在王府她亲耳听王妃念叨的。而且，还有人证物证在。完颜康，你姓杨。你可以去杨家村一探虚实！”
　　欧阳克见再纠缠下去这事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对周边的金兵下令道：“护送小王爷上路。快！”
　　完颜康还想下马与郭靖黄蓉一战，却被手下阻拦，不情不愿地骑马离开了。黄蓉郭靖见完颜康欲走，急忙跃前几步拦路。刹时，他们面前站出了一个欧阳克。
　　欧阳克还是笑容满面，风度翩翩道：“黄姑娘，小王爷有要事傍身，还是让在下陪你们聊聊吧。”
　　“废话少说！靖哥哥，我们先杀了这个败类再去追完颜康。”黄蓉挥拳迎面击向欧阳克，而欧阳克折扇微微一收，迎面相挡。

　　【七】不共戴天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黄蓉望着一脸漫不经心，且笑吟吟的欧阳克，油然而升一股恼怒之意，恼怒这人为何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难道这世上都没有他值得动容严肃的事情吗？
　　郭靖望着欧阳克，倒没有黄蓉想得那么复杂。只是凭着草原人单纯而准确的直觉，郭靖发现不论欧阳克是怎样的笑容可掬，眼角还是会抖漏出一股稍纵即逝的寂寞。郭靖甚至想，如果有一日欧阳克不笑了，这寂寞会不会化成一地荒凉？
　　黄蓉对欧阳克一声怒斥：“欧阳克，你帮着金人在大宋胡作非为，你——”欧阳克不悦地打断道：“黄姑娘此言差矣。在下初入宋境，这路都没下马走几步呢，黄姑娘怎能血口喷人，诬在下为非作歹？”
　　黄蓉一时语塞，忿忿地瞪眄了欧阳克一眼，强词夺理道：“你帮着金人来夺我们大宋的财富，你可知有多少大宋子民因此卖妻鬻子，哀鸿遍野？这还不够吗？”
　　欧阳克侧道蹙眉，无辜地对着黄蓉笑道：“这也算到我的头上？那在下真的无话可说了。”没等欧阳克把话讲完，黄蓉就狠断一掌劈向欧阳克的胸口。欧阳克早有防备，接力顺手用折扇一挡一推。黄蓉内力不济，向后退的时候即被欧阳克出其不意地点了穴。不过没等欧阳克向黄蓉完全展露出得意的笑容时，他又猛然提气旋身向上飞起。
　　欧阳克虽然避得仓促，可仍显风仪地高高站在树枝上，手执折扇打转，眼神冷冷地睥睨着郭靖道：“降龙十八掌？！九指神丐洪七公是你什么人？”
　　郭靖不答欧阳克的话，急步上前欲解黄蓉的穴道。欧阳克轻笑一声，哪能令郭靖如愿呢？于是立即俯身下冲，折扇一开，带了五分的内力凌厉地直直扇向郭靖的面门。郭靖双拳交错护面相抵，欧阳克忽的对他冁然而笑，郭靖呼息一促，心口砰动。电石之间，欧阳克已经点了郭靖三处大穴。黄蓉见状暗骂郭靖一句：“呆子！”
　　欧阳克哈哈大笑，嚣张至极地摇着玄铁白纹折扇，向郭靖黄蓉朗朗道：“在下还有公务傍身，失陪了，两位！”说完，又故意朝僵得似木柱一般的郭靖黄蓉眨了一眼，飘然而去。气得黄蓉直瞪眼，而郭靖却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欧阳克与完颜康再会的地方是在一只鹧鸪画舫里，时间则又是湖光粼粼映出一轮碎月之际。此时，完颜康已经处理结束了关于贡币的各项事宜。
　　欧阳克身倚栏干，玩转着手中玲珑通透的宋瓷酒盏，面含绯色，薄唇微抿，双目浅眯，不知是为这一湖美景沉醉还是为这一盏清清如许的绿蚁沉醉。完颜康静静地站在欧阳克身旁，眸里藏情脉脉，低语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他们不好对付，还是你不忍出手？”
　　欧阳克没有看完颜康，仍旧举杯临风而立，回答道：“都不是。只是觉得有趣，多陪他们玩了一会儿。”
　　“你喜欢的话，我们回金之后我再陪你游江南，你爱游多久，我就陪你游个尽兴。”完颜康这一语令欧阳克一怔，一惊，一疑，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完颜康骤然住口，深感自己居然说出如此唐突之言，不经心下暗悔。正欲再为自己的失礼补救几句时，数道火箭划破夜幕而至。欧阳克惊呼“小心”，而完颜康反应不及，被其中一道火箭划伤了。紧接着又是数道火箭齐发，欧阳克转手挥扇一扫，用大开的扇面挡了迎面射向完颜康的两支火箭。
　　画舫外有几支小船，小船中的人大喊道：“我们只想带走大金钦使，不想伤及无辜。”
　　完颜康不屑道：“你要抓便尽管来吧。”
　　不过木遇火则燃，区区画舫之地所能避闪的空间又有限，更何况宋人埋伏众多，一时间金兵落了下风。欧阳克杀了几个宋人，替完颜康挥扇扫掉了几箭，眼见形势十不不妙，建议完颜康道：“这画舫马上要沉了，我们夺走一只小船先避一避。”
　　完颜康点头同意，于是欧阳克跳上其中一只小船，翻手一甩扇面连杀了二人。而后完颜康也跳上了这条小船，两人一路杀出了重围。
　　经过一番追杀洗练，欧阳克身上虽无溅血，但杀戮之气尽显，面容映着月色冷如霜。完颜康用一手按着伤口，望着四周街景，道：“我们去那家客栈吧。”欧阳克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已无追兵后，才松气同意道：“好。”
　　进了客栈，欧阳克向掌柜要了酒和一些素净的白布，敲了敲完颜康的房门。完颜康正欲宽衣检查伤势，一听是欧阳克，立即喜笑颜开道：“快进来吧。”
　　欧阳克坐下仔细检查了完颜康的伤势后笑着安慰道：“幸好只是划伤，没有伤到筋骨，应该很快就能痊愈。”又见完颜康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个不停，于是咳嗽一声，小声道：“怎么了，你？”
　　完颜康惊醒，掩饰性地也捂嘴咳嗽了几声，道：“我一只手不能包扎，现在轮到你来给我上药吧。”
　　“啊？”欧阳克瞪大了他乌黑明亮的眼睛，一脸的诧异。
　　“你不愿意？”完颜康有点失望。
　　欧阳克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解释道：“不，不是。只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完颜康一听恍然大悟道：“哦……”满脸的揶揄之色，尽是得意。
　　欧阳克无奈伸手替完颜康包扎，动作生涩，还时不时没轻没重，疼得完颜康呲牙咧嘴但偏偏又不能说什么。自己跳了自己挖的坑，只好自己吞下这甜甜的“苦果”啦。不过欧阳克的手真的很漂亮，不论是在打斗中，还是现在在替自己包扎伤口，都是举止优雅，指骨如玉。欧阳克速战速决，觉得差不多了，便嗯了一声，乐道：“好了。”
　　完颜康“啊”的一应，暗暗怨了句怎么这么快后，便低头一看——啊？只见手臂上俨然是一团“锦簇吐蕊”，纷乱得紧呐。“你确定包好了？”完颜康忍不住问了一句。欧阳克不明白地望着完颜康，似是在反问他你有什么不满意？
　　“好吧，就这样也行。”完颜康有点认命了。白驼山少主果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跟他的武功真不成正比。令自己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王爷都自愧不如。
　　欧阳克知道自己包扎的功夫与那次完颜康替自己上药时的熟练跟本不能比，于是尴尬地起身道：“你好好休息吧。这里不太安全，明天我们就赶回大金去。”
　　完颜康突然忍不住问道：“从今晚你杀了第一个宋人开始，就意味着你将是全天下宋人不共戴天的敌人。你知道吗，你回不了头了，欧阳克。”你值得吗，完颜康其实是想这么问的。
　　欧阳克不以为然地摇着折扇，笑道：“我本来就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若不做几件坏事，旁人也未必相信呢。”
　　“可你的眼睛并不是这么说的。”
　　“笑话！”
　　完颜康蓦地缄默下来，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地决定道：“我们换条路回大金，怎样？”
　　欧阳克侧首盯着完颜康，浅浅一笑，置疑道：“好啊，可你想换成哪条路呢？”

　　【八】你是谁？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宋国喜文厌武，犹怜花柳胜戈矛。欧阳克一路上观览宋国之景，处处蒲柳依风，繁花点露，但唯独眼前这一处村落例外。并不是这村落位于宋金边境，饱受战乱之苦，萧条衰败；也不是因为这村落不见绿柳桃红，婉转之象；而是因为这村落一片松海之声，威而挺拔，刚而巍峨。
　　完颜康神色疑虑地带着残余的金兵一路直奔杨家村，在到达的时候朝欧阳克问道：“这里就是杨家村？”
　　欧阳克用眼神示意完颜康不远处有一块木牌，上书“杨家村”三个大字。“据说，宋国大将军杨业的后人居于此地，其志有朝一日能收复故土，光兴汉家天下。”欧阳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脑中的资料。
　　完颜康对此嗤之以鼻，讥讽道：“自杨业岳飞死后，懦弱腐朽的宋廷还有猛士能与我大金一战吗？”
　　欧阳克信手摆摆折扇，轻声反驳：“你不要妄下断论，宋廷虽腐败无能，但并不意味着宋人都是无脊无骨的蜗牛。前晚不还出现了宋人的义士伏击你大金钦使的画舫吗？”
　　“哼，”完颜康倨傲下马，负手对欧阳克道：“你倒挺敬重那些宋人义士的。”
　　“英雄总是值得人瞻仰的，”欧阳克也跟着下马，一贯地优雅从容，笑道：“不论是金人，宋人，还是蒙古人。”
　　一听欧阳克提到蒙古人，完颜康不经脸色阴沉——现在蒙古军队正不断地南下攻金掠宋，气焰凶凶，而大金国内的形势又不容乐观。欧阳克见完颜康面有隐忧，转回正题道：“你还要进去看看吗？”
　　“当然要，”完颜康大步踏入，“我要仔细瞧瞧郭靖黄蓉是怎么恶言中伤我父母的！”
　　欧阳克不接话了，完颜康的身世问题现在已经被郭靖黄蓉撕扯开了一道子，再想收住是不可能了。欧阳克只能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幸好，我从未得到过温情，亦不会因此而失望。”欧阳克蓦地回忆空荡荡的白驼山，满面愁容的母亲，以及一心研武的叔父。整座白驼山里，唯一会哭会笑的——就只剩下他欧阳克一人了。
　　“你在说什么？”完颜康突然转身问道。
　　“噢，没事，”欧阳克矢口否认，掩饰性地微笑道：“我看这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没什么特别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完颜康点头同意道：“我看也是。”
　　于是，完颜康正欲调头往回走，一道寒光迎面击来。完颜康神色一凛，闪身一躲，恍见有一浅红色身形再一次地向自己飞扑而来，那手里尖利的匕首还泛着阵阵寒光。欧阳克见状竟岿然不动，甚至还打开了折扇作起了壁上观。完颜康反手震开刺向自己的匕首，又顺势制住另一只挥拳而来的手。
　　“女人？”完颜康略略定睛一看，惊讶道。
　　“我要杀了你这金贼！”
　　那浅红女子忿而詈骂，抬膝狠狠地向完颜康小腹一顶。幸亏完颜康反应及时，立即放手错身一避，但还是被了吓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叫道：好险。
　　浅红女子不依不饶，再一次地扫腿踢向完颜康时，不料被一柄黑扇所阻。她又试了几腿几拳，这柄黑扇都像是早有先见之明，一一封住了她的每一次进攻。
　　欧阳克迎风而立，转扇拱手向浅红女子问候道：“穆姑娘，别来无恙啊？”
　　“是你……”穆念慈听到欧阳克的声音，又瞧了瞧他的白衣黑扇，这才反应过来。
　　“哦，你们认识？”完颜康不经仔细打量了这个被欧阳克叫做穆姑娘的女子几眼，轻佻地啧啧道：“你倒还有几分姿色，但下手着实蛮横。”
　　穆念慈见这人面带轻薄之笑，不经恼怒道：“金贼，今日我要你——”完颜康烦了这一声声的“金贼”，没待穆念慈把话说完便故意欺身而上，一把挟制住穆念慈随之挥过来的拳，调戏道：“好嫩的手。都说美人配玉镯，不过你例外。”说完，完颜康迅速夺过套在穆念慈手腕上的精巧玉镯，一脸得意地嘲笑着。
　　穆念慈顿时花容惨淡，急呼：“还给我！”
　　完颜康拿着玉镯直接无视了穆念慈，而是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戏的欧阳克笑道：“雪衣衬美玉，这样才是冠绝天下呢。”
　　欧阳克一听完颜康这不正经的言论居然连自己也敢戏弄，立即皱了眉想说些什么。又瞧见完颜康举手凝视玉镯的动作一僵，脸色变幻不定。欧阳克悄悄叹息：你到底还是看到了啊。
　　完颜康心里一字一字地默念——包、惜、弱？！杨康记得母亲手里也有一只差不多的玉镯子 ，但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刻字。可为什么这姓穆的女人会带着这个刻了他母亲名讳的镯子，还恰好又出现在这杨家村？是巧合？可是欧阳克似乎早就认识这女人了，而且对我探访杨家村一事多有劝阻。这是为什么？难道郭靖黄蓉说的是……荒唐！怎么可能呢？
　　“你怎么会有这个镯子？快说！”完颜康一把掐住穆念慈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欧阳克大步上前，劝道：“冷静点。”
　　穆念慈别过头，悲伤道：“是我死去的义父留给我的。”
　　“你义父是谁？”
　　“穆易。”
　　完颜康一惊，忖道：不姓杨？于是松开了手，道：“这镯子我买了下了。暂且放你一马。”
　　“不行！”穆念慈求助似地望了欧阳克一眼。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完颜康没有留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欧阳克叹了口气，笑劝：“何必为难一个女子呢？把玉镯还给她吧，毕竟是她义父留下的遗物。再说若你耽搁的时间太久了，王爷王妃会很担心的。”
　　完颜康想了想这话有道理，于是下令道：“来人把这女人一起押走！”继而又对欧阳克笑吟吟道：“我都带走，这样就不算夺人之好了吧？”
　　欧阳克沉默不语，有点无奈地转着折扇。完颜康紧步上前一靠，盯着欧阳克的眼睛问道：“关于郭靖黄蓉所述的事，你知道多少？”完颜康已经彻底怀疑起他自己的身世了，所以他又补了一句：“我想求证一个真相。”我需要印证一个可怕的猜测。
　　“相信我，有一种真相寻不值得你去追寻。”欧阳克认真道：“我曾经也做过这种傻事，所以不想你后悔。”
　　“有关你叔父的？”完颜康调查过欧阳克，只大概知道欧阳克早年丧父，与其叔父西毒欧阳锋最亲，“我想，我一日不印证这个猜测，这才会成为我最后悔的事。”
　　“是么……”欧阳克背对完颜康，收敛有起了所有的情绪，平静道：“我只能回答，我也很想印证你那个猜测。”
　　“不可能！”完颜康甩袖跑出杨身家村，翻身上马，下令道：“火速回京！”

　　【九】真真假假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默然望着完颜康迅速消失的身影，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似曾相识。那一日，自己也像他这样混合着震惊与困惑等等复杂又苦涩的情绪奔向远处，而前方与背后空无一人，就仿佛这大千世界之中单单只有自己被抛弃了。
　　“又多了一个不幸之人。”
　　欧阳克本想带着一丝兴奋与恶劣的语气道出心中压抑已久的嫉妒感，可惜他失败了。这一句话欧阳克道尽悱恻，积怨难抒。
　　“幸好，叔父从未爱过我……不然……”不然，我会更痛苦。
　　欧阳克想到了完颜洪烈这个给了一个女人十八年深沉而含蓄的爱，又给了完颜康十八年无尽宠溺的男人。呵，谁比谁更失意呢？欧阳克轻甩折扇正欲离去时，不经意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郭靖？欧阳克很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忖道：真是阴魂不散呐。
　　郭靖似是也瞧见了白衣而立一身风情的欧阳克，急忙赶过去问道：“你怎么也在这儿？”这句普通的问话听在欧阳克耳中却多了几分值得玩味的意思。
　　欧阳克习惯性地转转折扇，哑然失笑，不答反问：“你的蓉儿妹妹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噢，她……”提到黄蓉，郭靖脸上浮现出了一阵失落，叹气道：“跟她爹回桃花岛去了。”
　　欧阳克听了后不明显地上挑眉梢，轻轻吐出一声“哦”，但并不感到意外。看得出来，黄蓉这丫头怕是早对郭靖芳心暗许了，只可惜这郭靖嘛……说得好听点是憨厚老实，说得难听点就是迟钝愚笨，凭素有魏晋风度之誉的黄药师高傲尖利的择婿眼光，决计是瞧不上郭靖这种土头土脑的人。不过，欧阳克也不想再继续打击郭靖，换了个问题道：“那你现在跑到这里来又是干什么？”问题的主动权瞬间就落入了欧阳克手里。
　　郭靖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欧阳克牵着鼻子走了，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那时要追着蓉儿去桃花岛，却被黄伯父给打伤了。后来，幸亏遇上了穆姑娘。我这几日都是受她照顾。”
　　“穆姑娘？”欧阳克微讶，补充道：“可是唤念慈的那位穆姑娘吗？”
　　“啊？这我倒不不清楚她叫什么，问了她也没有说。不过，她长得很好看，穿一身浅红色的衣裙，手腕上还带了一个玉镯子。”郭靖乐呵呵地描述道。
　　欧阳克顿时了然，点点头。
　　“对了，”郭靖忽地想到什么，盯着欧阳克乌黑深邃的眼睛疑惑道：“听蓉儿说你来自西域白驼山，是西毒欧阳锋的侄子——”
　　“是又怎么样？”欧阳克不悦地打开折扇把玩起来。
　　“我只是觉得奇怪，你既然是白驼山的少主，在西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还要来中原替金人卖命？”郭靖看出欧阳克又收了折扇，似是不大高兴，所以说话的时候带了三分的小心。
　　不料欧阳克却霍而笑出声，摇头道：“我不过是暂客于赵王府，哪来的替金人卖命之说？不管是宋国，金国，还是蒙古，这之中的是是非非于我欧阳克皆无关系。”我欧阳克只关心一个人，也只在意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却只想要九阴真经，以及世上所有绝妙的武功秘笈。
　　“那我就放心了。”听到欧阳克这么说，郭靖没来由地心里一松，高兴道：“我想你也不会是大奸大恶，助纣为虐的人。”
　　“怎么，在你们宋人的眼中凡是站在金人身边的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欧阳克故意反问郭靖，眉眼含笑，还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盅惑神智的媚色。
　　郭靖愣了片刻后，激动道：“宋金誓不两立！金人践踏宋土，掠我财富，戳我良民，怎不可恨？”
　　“所以，你们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去杀掉金人？即使是对付一个手里从未沾过任何宋人之血的金人？”欧阳克莫明地同情起完颜康了。像完颜康这种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宠坏的任性小孩，其实心思最为单纯，同时双手亦是干净得不染杂尘。最可恨也最无辜的往往就是完颜康这类人。不谙世事，任意妄为，都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错，而更是父母纵容的结果。
　　“这……”郭靖糊涂了，他也不清楚宋金之间到底谁是谁非，只能回答：“我是宋人，不管怎样，我都只有站在大宋这一边！”
　　欧阳克不经有些喜欢起这傻小子的坦率性格了，他上前一步，对郭靖悦耳道：“我突然很欣赏你这份真诚，很少有人像你这样不计个人利益去成全一个国家的正义。本想再跟你饮酒深谈一番，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只能先道一声后会有期了。”
　　“哦……”郭靖一听欧阳克说要先行离去，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是找穆姑娘的，追问了一句：“你瞧见过穆姑娘没有？她突然不见了。”
　　“噢，这个你不必担心，”欧阳克拈指弹弹折扇，自信满满地允诺道：“我保证穆姑娘不会有任何危险，不出几日她定会安全回到这里。”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郭靖一惊。
　　“你不相信我？”欧阳克对郭靖又玩起了“偷梁换柱”的把戏。
　　“我当然相信你。”郭靖很不幸地再一次上钩。
　　“那你就安心好了，”欧阳克拱手笑道：“告辞。”
　　郭靖糊糊涂涂地也跟着拱手道“后会有期”，一直等到欧阳克走得很远了连个影都不剩了时才歪着头自语：“奇怪，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啊？”笨蛋！
　　欧阳克匆匆赶回赵王府，发现王府里一团糕——原来是完颜康负气离家了。王爷正努力宽慰着不停流泪的王妃，嘴里念叨：“康儿不懂事，误信了流言蜚语才这样莽撞的。我保证，我保证他很快就会想通回来的。惜弱，倒是你要多多注意身子……”
　　欧阳克悄然退出，迅速出了王府直奔福聚楼。果不出其所料，完颜康正仰首喝着一壶梨花春，而桌上已经横七竖八地摊了一堆空酒壶。欧阳克轻声叹息，无言走近坐在完颜康面前。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完颜康带着醉意问欧阳克。
　　欧阳克随手也拿了一壶酒仰首喝了一口，赞道：“好酒。”却不答完颜康的话。
　　完颜康继续喝酒，欧阳克问道：“我想，你还是一无所获，对吗？”这件事，是完颜洪烈死也守住的秘密，怎么会轻易让完颜康给捅破呢？
　　“你料事如神……”完颜康有点犯堵，闷声答道：“母亲很伤心，父王也很生气，我想是我做错了。他们爱了我十八年，我居然还这样怀疑他们……”
　　“这件事，你是莽撞了。不过——”欧阳克没有焦距地盯着手里的酒壶，怅然道：“换成是我，我会比你更执著，也更不懂事。”
　　完颜康心里一哽，问道：“你说什么？”
　　“我的生父也另有其人。”欧阳克站起来，走到窗口，缓缓道：“可现在我宁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坦然接受那个人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冷漠无情。”

　　【十】此心为表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完颜康不是第一次见到欧阳克孤立望月的姿态，这个白衣公子似乎特别喜欢皎洁明亮的东西。而皎结明亮的东西往往逢单，也就是说日月皆只唯一。欧阳克也只有一个人，纵使身边姬人无数，那又如何？完颜康放下了酒壶，静静地朝这孤立的白衣走近，然后半身倚靠窗沿，侧首定定地凝视着欧阳克，道：“每次跟你谈到有关白驼山的事，你总是背对人群。你到中原，应该只是一个心血来潮吧？”
　　“是，到中原的确只是乘兴而来，”欧阳克低头郁郁地承认道：“我以为，我这个‘心血来潮’可以换取他们一点点地注意——注意到原来他们还有一个儿子离家出走不告而别了。”
　　“呃，你离开白驼山这么久了，你叔父还不知道吗？”完颜康骤然顿首，讶而反问：“你在王府的这段日子，他们难道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寄给你？”
　　“噷。”欧阳克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鼻音。
　　完颜康怔了怔，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很幸运，即使现在听你讲你的叔父冷漠无情。”
　　“为什么？”
　　“欧阳锋是五绝之一，西毒之誉赫赫有名，而你又继承了他绝世的武功，你难道不觉得你比其他人更幸运吗？”
　　“呵呵，”欧阳克一手拿着折扇轻扣着窗沿，怃然叹道：“你说得不错，本来我也是这么理所当然引以为傲的。但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我突然渴望得到更多叔父的注意，而不再仅仅满足于他一招一式地传授我武功。你知道吗——”欧阳克语气一顿，完颜康不禁站直了身体，“你知道吗，直到我看到你的父王完颜洪烈对你，还有你的母亲目光中所包含的爱，我才意识到我的叔父原来缺少了感情。”
　　“欧阳前辈他……”完颜康听得有些虚。
　　“叔父他专心于武学，所以才能跻身于五绝之一。不过，也正因为他对武学太执著了，执著到有一日，他的感情都是为武而生，为武而灭。”说到这，欧阳克笑了笑，停住了。然后，再也未提他叔父的一点信息。
　　完颜康虽然不能对欧阳克的失意感同身受，但他萌生出了另一股新奇而有悖伦常的念头。这种情愫来得迅猛而强烈，完颜康不能自禁地伸手搂住了欧阳克，低声道：“你对你叔父的感情真深。”
　　欧阳克本来欲挣脱完颜康这种不合宜的冒犯举动，不过一听他说的话又不挣扎了。欧阳克反驳道：“或许也不是。只是因为白驼山只有我跟我叔父最亲，所以我才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渴求。欲望太多，倒还真不是一件好事。”
　　“是啊，欲望这种东西的确是宜少不宜多，不然只会令自己痛苦不堪。”完颜康见欧阳克又恢复了平常进退有度的风仪，不禁乐吟吟地附和道：“我也不想再追究我姓完颜还是姓杨这个问题了，总之，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欧阳克终于还是不动声色推开完颜康，笑道：“回家去吧。”
　　夜过半，月下梢。两人并肩走出福聚楼时，欧阳克见完颜康悉悉索索地翻着衣服似是在找什么东西，好奇道：“你丢东西了？”
　　“不是，”完颜康眸中一亮，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通透翠绿且刻有康字的玉佩来，郑重地放到欧阳克手里道：“这个送给你。”
　　“这……”欧阳克微微抬起了双眉，眼里含着十分惊讶，问道：“好端端的送我玉做什么？何况这玉质地上乘，像是你父王与母亲赠你的贴身之物，怎么能轻易……”
　　“这不是心血来潮，我能肯定。”完颜康凝眸脉脉，对欧阳克无限柔情道：“我知道要你欧阳克一辈子待在王府这很不现实，所以我现在想趁你还在我身边的时候把这块玉送给你。至少，如果有一天你不辞而别了，这玉还带在你身上，譬如我陪在你身边一样。”
　　欧阳克忽而看看完颜康绝对认真的目光，忽而又瞧瞧手里带着一丝体温的翠玉，第一次彻底地感到不知所措，也第一次忘了该用什么话来虚与委迤。一股甘甜的暖流倏地从欧阳克的头顶浇到双足，心里咚咚地扑腾个不停。
　　完颜康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会儿欧阳克难得一见的举足无措，终于满意地笑着拉起欧阳克手，道：“我们回家吧。”
　　欧阳克自昨晚被完颜康牵着手带回王府后，神智一直于处半迷离状态。记忆中母亲从未温柔而耐心地陪伴过自己，至于叔父则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勤练武功，稍有懈怠便是一番责备与惩罚。所以欧阳克的生活其实也很简单，除了叔父与姬人，世界里从未多过另外一些人。直到完颜康送玉时的那番话，欧阳克敏锐地觉察出自己内心某一处裂了一条缝。
　　“少主，有白驼山来的信。”一名姬人在门外恭恭敬敬地请示道。
　　欧阳克一听白驼山，霎时恢复了清明，收敛了一切不合宜的情绪后，才沉声道：“进来吧。”
　　白驼山的信？难道是叔父他……不可能，叔父怎么会注意到我失踪了呢？就算他知道怕也不会有任何的不放心——若西毒的传人连江湖都不能闯，立即就可以自行了断了。尽管心情十分复杂，但是欧阳克还是因这一声“白驼山”而莫明地喜悦起来。不管是不是叔父，至少在白驼山还有记得我欧阳克不是？
　　带着一丝激动与兴奋，欧阳克双手微颤地打开了信。信中只有简简单单公事公办的几句话，大意是欧阳锋再过几日要出关了望少主可以赶回去云云。这是姬人写的信，而欧阳克记不得是哪个姬人了。
　　“是么……”欧阳克再一次失望道：“叔父要出关了，他到底还是耽于武学啊。”
　　完颜康得知这个消信后不敢相信地追问欧阳克，道：“什么，你今天就要回白驼山？这么快……”我还以为从昨晚开始，你至少会想待得更久一些，没想到白驼山一纸书信，你就毫不犹豫地决定离开。“那真是恭喜你叔父的武功又精进一层了。”
　　“你这算什么表情？我又不是不再入中原了。”欧阳克笑着摇摇头，然后即是翻身上马向完颜康拱手道别，绝尘而去。
　　完颜康痴痴地望着欧阳克白衣骏马渐渐消失视线能及的范围里，背后突然响起了灵智上人刻刻板板的声音：“小王爷，王爷说您荒废了不少日子的武功，得好好补补了。”
　　“谁说小王荒废武功了？”完颜康话刚说到一半顿时止了音，心中一凛，暗忖：奇怪，这几晚都没有见到师父。她去哪儿了？似乎从那一晚开始，师父就杳无音信，这是怎么回事？师父绝对不会是不告而别的人啊。
　　完颜康骤然又记起了灵智上人的话——小王爷的九阴白骨爪真是威力无比，看来这九阴真经的功夫不可不谓天下第一。
　　九，阴，真，经。
　　完颜康阴沉地默念道。

　　【十一】提亲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策马奔驰，滚滚尘沙中只现一袭白衣飘飏。
　　西域，白驼山。
　　欧阳克笔挺着身体拾级而上，尽管一身风尘仆仆但依旧气宇轩昂。他举步刚迈入宏伟肃穆的大堂时，一群俏丽可爱的姬人立即叽叽喳喳地拥上前来，甜甜地直唤“公子师傅来啦”。欧阳克眼中晃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失望——没有他所期待的人的任何形迹，只有如影随行的姬人。不过饶是如此，欧阳克还是对姬人们保持了应有的风度，没有显露因为失望而产生的任何不耐与迁怒。
　　“公子师傅，你去中原这么久，有没有带礼物给我们啊？”一个稍稍年幼但胆大的姬人毫不矜持地问道。
　　另一个姬人眼尖，立马瞅到欧阳克腰上新挂着的玉佩，笑嬉嬉地向欧阳克讨要道：“咦？这块玉佩好漂亮，公子师傅不如送给我吧？”
　　这些姬人平日里与欧阳克闹腾惯了，连带言行举止也放肆起来，好在欧阳克并不是较真的主儿，犹其是对这些美丽可爱的女人。不过这一次，欧阳克眼眸微动，急忙用手护了护玉佩，笑道：“这块玉不行，换别的送你们。”说罢，从怀里掏出从中原首饰店里挑来的珠花步摇等等，一一送予了姬人。
　　“好了好了，我问你们，”欧阳克被姬人们拉扯得摇头晃脑，故做随意地提道：“我叔父呢？”
　　“主人前两日刚出关，现在大概还在万蛇窟里。”提起欧阳锋，姬人们恢复了常态，不再与欧阳克打情骂俏起来。
　　“哦，那叔父有说什么吗？”欧阳克虽是一路奔驰而来，但在临近白驼山的时候有意拖了两日的行程，就是想听听叔父欧阳锋的反应。
　　姬人们对视一眼，摇头道：“主人没有任何吩咐。不过，他昨日里刚杀了两个没用的蛇奴。”
　　“是么……”欧阳克再一次收好失望的情绪，略略点头表示了解，再没看姬人们一眼，径直朝万蛇窟走去。
　　此刻，欧阳锋已经从万蛇窟里出来。正巧，这叔侄两人面对面地遇上了。欧阳克恭敬地行礼，请安道：“叔父。”
　　“哼，你倒在外面玩野了。”欧阳锋瞋目扫了欧阳克一眼，拿着蛇杖大步离开。回头瞧见欧阳克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禁骂道：“还不快跟上来！”
　　“是。”欧阳克心底隐隐浮起一股不妙感。
　　欧阳锋步入大堂，姬人们早已端来茶水及果盘。而欧阳克则静静地侍立一旁，低头偷瞧着欧阳锋看不出任何喜怒的面容。欧阳锋一挥蛇杖，对姬人们命令道：“你们统统下去。”不出一会儿，这宽敞大堂只留了叔侄二人。一人黑衣，不苟言笑；一人白衣，款款而立。
　　“克儿，”欧阳锋转头望着欧阳克，郑重道：“你也不小了，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难得欧阳锋会道出几句平易近人的话，欧阳克惊讶抬头，慌张道：“叔父这是什么意思？侄儿听不明白。”
　　“还不明白吗？”欧阳锋不满道：“我已经向东邪桃花岛岛主黄药师提亲了。黄老邪不是有个闺女叫黄蓉吗，听说模样禀性还不错。我们不日便出海赴桃花岛，你赶紧准备准备，别失了我们白驼山的风范。”
　　“叔父……”欧阳克不知怎么提高了音，不甘道：“我在中原见过黄蓉，她——”
　　“呵，你们还碰过头了，那正好，双方心里都有底。”欧阳锋一听，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打断了欧阳克的话。
　　欧阳克眼里十分不情愿，继续抗意道：“叔父，黄蓉她在中原早有心仪之人，侄儿不想强人所难。”
　　“荒唐，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欧阳锋没有料到一向乖顺的欧阳克居然会在这事上与自己唱反调，顿时恼了，严厉道：“周伯通从桃花岛逃了出来，他知道九阴真经的内容。”说到这，欧阳锋盯着欧阳克，“周伯通被黄老邪锁在桃花岛这么多年，黄老邪手上一定有九阴真经的下落。你若与黄蓉成亲，这九阴真经不是唾手可得之物吗？”
　　又是九阴真经。欧阳克带着一丝难以言明的疼痛用眼神质问着欧阳锋，欧阳锋别开了视线，不容置喙道：“这亲你愿也好，不愿也罢，都得给我成！”说完，欧阳锋不悦地甩袖离开了大堂，徒留欧阳克一人兀立其中，身形恓恓。
　　欧阳克不自觉地摸上了系在腰间通透精致的玉佩，抚着上面雕着的那一个棱角分明的“康”字，心口似是被这个温柔的字给留了痕存了迹。原来最令人刻骨铬心的记忆，竟会是这样一种温柔。可是，欧阳克默默道，我要成亲了。黄蓉。蓉儿。对于这个女子，欧阳克脑中只能显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以及她调皮的声音。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爱不起来。
　　桃花岛。
　　树树桃花满枝，漫漫夕阳暮景。
　　欧阳克望着一片苍茫大海，心情郁郁。欧阳锋出了舱，见欧阳克还在发呆，斥道：“还不给我练功，我要考考你的武功练得怎么样？”
　　“是。”
　　微微吓了一跳后，欧阳克镇定地双手挥圆，运气行功。欧阳锋认真地瞧着欧阳克行使的一招一式，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他眉头悄悄地锁了起来。正当欧阳克横身停立于船舱之上时，欧阳锋突然发难，劈掌而出。欧阳克见之大惊，有些惧怕地迎掌接上。两掌对峙，不出片刻，欧阳克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向后跌去。欧阳锋大骂：“没出息的东西。绝世武功在你手里怎么跟玩似的？”
　　“叔父教训的是。”欧阳克揉着胳臂认错道。
　　欧阳锋目光瞥过欧阳克的衣服下摆，发现了一块陌生的佩玉，奇怪道：“你腰上的玉是从中原带来的吗？”
　　欧阳克摸不清叔父心里在想什么，本能地用手一护，道：“哦，是的。”
　　就是这个动作让原本不甚在意的欧阳锋顿生疑惑，于是大步上前一把夺过欧阳克握在手里的玉佩。欧阳克不能反抗叔父的意志，只能低声求道：“一个小玩意儿。叔父定是瞧不上眼的。”
　　“一个小玩意儿也能让你这几日如此心神不宁？”欧阳锋低头一看，“康”？立即冷笑质问道：“谁是康？就是你的心仪之人？”
　　“不，不是……”欧阳克急忙矢口否认。
　　“那我就捏碎了它，不过一个玩意儿，白驼山里不是有更多更好的吗？”正当欧阳锋欲合手一震粉碎这玉佩，欧阳克出手掣住欧阳锋的手，道：“不要！叔父……它不是一个玩意儿，是我在中原的一个朋友送我的。”
　　“克儿，对一些不必要的情情爱爱太执著了，你在武学上是不会有很大作为的。”瞧见欧阳克惊谎失措的样子，欧阳锋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于是叹气劝道：“玉佩可以还你，不过若再让我看见你带着它……哼，你知道会怎么样。”
　　欧阳克低垂着头，连连应是。抚着失而复得的玉佩，欧阳克心中纷乱无比。极目远眺，风浪滚滚的海面上似是传来一阵阵的呼救声。呼救？欧阳克仔细一瞧，发现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居然就是郭靖？！
　　欧阳克立即对船奴下令道：“放绳索，救他们上来！”

　　【十二】不能不救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如果是西毒欧阳锋最合格的继承人，那么他现在一定意气奋发地站在岳父黄药师的身边，喜滋滋与黄蓉拜堂成亲，决不会因为与郭靖动过几次手交谈过几句话而生了不忍之情救了他及洪七公周伯通三人。
　　所以在火光乍现欧阳克被震入海中的一刹那，他想起了儿时叔父常常训斥自己的一句话——我欧阳锋号称“老毒物”，为什么你就只单单沾了“小毒物”之名，而没有半点狠毒之劲？追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你太感情用事了！对那些姬人，你倒全都呵护着，任她们闹腾。
　　叔父说得很对，自己表面上冷静自制，其实最易动情。锋，是一把没有鞘的利刃，弹指间即可见血；而克一字，《尔雅》曰能也，却不如锋一般戾气逼人。克，强势，但不尖锐。欧阳克就是这种人，强势，而不尖锐，亦是多情。
　　欧阳锋是欧阳锋，欧阳克是欧阳克，你为什么处处要向你叔父看齐？完颜康曾不解地反问欧阳克，而那时欧阳克逃避了这个问题，他拒绝回答，也无法回答。冰凉的海水渗入骨髓，带来前所未有窒息感，欧阳克顿悟道，死亡就是渐渐地沉溺于肺部的闷钝之中。然后，一片空白。
　　“克儿？克儿？”……
　　是叔父吗？欧阳克混沌的思绪慢慢被一声声焦急而柔情的呼唤所拉回到了那一日，他记得他将郭靖从海里救上船，顺带一同救起了传说中与西毒齐名的北丐洪七公，以及知晓九阴真经全部内容的周伯通。
　　这是发生在这条船上一切罪恶的源头。欧阳克复杂地旁观着叔父带着森然而狂喜的神色一步步地先将周伯通逼得宁可跳海也不交九阴真经，既而又威胁第二个知道九阴真经全部内容的郭靖默写全经。
　　“恭喜叔父，得到九阴真经之后，你就是天下第一了。”欧阳克看着叔父高兴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也跟着有些高兴。
　　“错了，是两个。难道我不传你吗？”欧阳锋乐呵呵地拍欧阳克的肩膀。
　　欧阳克勉强笑了笑，担心地问道：“那叔父打算怎么处理郭靖与洪七公？”
　　“他们？自然是杀了。我们炸了船，让他们葬身于此。”欧阳锋抚了抚蛇杖，冷笑道：“时间不早了，克儿，你先上小船吧。”
　　然后……欧阳克觉得自己的四肢逐渐地发麻，疼痛与生命一起正从他身体里迅速流逝。背景上火花四射，恍若漫天花火齐绽，而欧阳最后一眼印入脑中的是叔父与洪七对峙僵持的画面。
　　“喂，你死人了啊？”
　　一个明显不带好感的女声响在耳边，欧阳克吐出一口水，连声咳嗽，努力了几次后终于才半睁着眼一看——诶，黄蓉什么时候出现的？
　　“太好了，太好了，醒了醒了……”
　　这句话是郭靖说的，欧阳克听得很清楚。他猛地直起身，茫然四顾，问道：“这里是……”
　　“如你所见，我们现在正在海上漂着呢！”黄蓉的口气十分恶劣，甚至透出一股子的敌意。
　　欧阳克侧首回忆一下，恍恍地浮现出大船燃烧的情景，而自己却忽地发现小船不见了。远目搜寻，看到海面远处的洪七公正焦急地坐在小船上拼命打着手势——当然不是向自己打的。欧阳克兀地转身，惊讶叫道：“郭靖？”
　　“我们走！你叔父太歹毒了，居然想要炸船灭迹。”郭靖焦急地拉起欧阳克的手，却发现欧阳克面色惨白但没有要跟着走的意思。小船上的洪七公等得不耐烦了，不停地用手势与口型示意郭靖：“快走！快走！别管什么欧阳克了，等老毒物发现就走不成喽！”
　　很不幸，“你在对克儿做什么？”欧阳锋出现了。
　　洪七公只能对他那傻徒弟仰天长叹，接着点水而飞，再次跃上甲板，及时阻挡了欧阳锋欲拍死郭靖的狠戾一掌。
　　回忆到这里，欧阳克喃喃自语：“我叔父呢……”
　　黄蓉一听，没好气地答道：“多亏你叔父想出的歹计，现在什么沉了，连七公他也……”提起洪七公，黄蓉的眼眶泛出了泪花。那时，她堵气悄悄地溜出桃花岛寻郭靖，只因为她爹黄药师答应了欧阳锋的提亲。开玩笑，我为什么要嫁给那个风骚男人啊？于是，黄蓉划着小船，一路漂出桃花岛，正巧就遇到了一艘熊熊燃烧，摇摇欲沉的大船。大船上近栏站着的——是郭靖。还有，欧阳克。
　　轰！轰轰轰……
　　不等黄蓉兴奋地喊出“靖哥哥”时，大船陡然粉碎，连同黄蓉的心一起沉入海中。郭靖当然没有被炸死，他只不过是坠到海里去了。真正让黄蓉碎心的是——郭靖怀里紧紧护着欧阳克这个人。黄蓉又悲又恨又失落地杵在小船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死扫着波涛汹涌的海面。“靖哥哥，你这算什么意思？”黄蓉惨淡失笑，一直到郭靖救起欧阳克为止。
　　欧阳克困惑地看着黄蓉因嫉恨而略显扭曲的花容，颤声问道：“黄姑娘……我叔父他……他……”
　　“叫什么叫！”黄蓉吼道：“死了，都死了！七公也被你们炸死了！你们叔侄俩真歹毒！”
　　“蓉儿！”郭靖不满地制止黄蓉的恶言恶语，打圆场道：“我们还是找找有什么落脚之处吧。总这样漫无目的地漂着，大家都会死的。”
　　欧阳克无所谓地笑笑，只因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叔父死了。都死了。现在，只有他们三人还活着，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欧阳克抚上藏在怀里用防水性极好的牛皮纸层层包裹住的九阴真经下部，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映衬着他惨无血色的双唇，尤显凄楚。
　　郭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活下去。所以，在船上黄蓉与欧阳克各怀心事地远思时，郭靖已经发现前方有一座小岛，高兴地直呼：“有岛！喂，你们看，我们暂时有救了！前面有一个岛！”
　　黄蓉叹气道：“那也是个荒岛，我们上去了也是得过茹毛饮血的生活。”
　　郭靖担忧地看了欧阳克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努力安慰道：“我们到了岛上可以再想办法嘛。”
　　“就你最乐观。”黄蓉瞥了一眼意志消沉的欧阳克，对郭靖笑道。
　　欧阳克虽神情黯淡，但听到黄蓉这一句笑骂郭靖的话，心里也十分赞同。郭靖这傻小子，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魔力。或许这就叫“难得糊涂”。
　　前方就是荒岛，没有人的荒岛。
　　事到如今，欧阳克也不在乎什么了，他只紧紧地攥了攥手里的玉佩，那里有一个温暖如春的字。活着，再去见见那个人。
　　这是欧阳克目前仅存的一个执念，或者说是一个还未到期的遗憾。

　　【十三】匪我思存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郭靖努力地划动着小船使其靠岸，黄蓉见郭靖这么卖力也跟着帮忙，而欧阳克却是无动于衷地坐在船头边眼神缥缈。近岸时，郭靖将手伸向欧阳克，道：“上岸吧。”欧阳克刚抬头看了郭靖一眼，黄蓉就在一旁酸酸地讥道：“靖哥哥，他又不是病西施，自己会走啊。”于是郭靖尴尬地收回了手，而欧阳克面色不改，依旧惨白憔悴。三人就这样行动颇不协调地登上了岛。
　　“看不出来这个岛还挺大的，应该能找得到淡水，这样我们就有救啦。”黄蓉从小就是吹着海风长大的，所以对海岛的事了解得比草原长大的郭靖及西域出生的欧阳克更丰富。
　　郭靖听了欣喜道：“那我们先找个落角处，这海风吹得人发冷。”这话其实是他替欧阳克说的，因为现在还是春寒料峭之时，天气并不暖和。欧阳克刚刚溺水被救，脸色到现在还未恢复血色，虽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其叔父之死而受到打击，但郭靖就是心里担忧欧阳克会不会着凉了。
　　黄蓉机灵得很，怎么会听不出郭靖语气里含着的担忧之情？于是“噷”了一声，顶了郭靖一句：“大家都是学武之人，哪那么不经吹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黄蓉说得没错，郭靖的担忧是多余的。欧阳克的武功承自叔父欧阳锋，小小的溺水及海风，根本不必过度紧张。欧阳克稍稍平复了纷乱的情绪后终于开始察觉到郭靖这傻小子的变化——他对自己过于关注了，甚至超过了对黄蓉的关心。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信号，欧阳克不明白郭靖心里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怎么无缘无故地关心一个间接害死他师傅洪七的仇人？别忘了，炸船的歹计可是他跟他叔父的“杰作”啊。
　　“我没事，”欧阳克勉强扯了扯嘴角，笑道：“我们分头去找找有什么落角之处和柴火吧。到了晚上，怕是会更冷。”
　　“对对，找到落角之处后，我们再去弄壶水，打个猎。”郭靖听到欧阳克平稳的语调，一下子安心了。
　　“那我跟靖哥哥一组，你一个人一组，一个时辰后我们再在这里碰头吧。”黄蓉巴不得欧阳克快快消失在郭靖眼前，立即接话道。
　　欧阳克无所谓，手指玩着扇穗子，应道：“好啊。”
　　话至此，郭靖也不能反对什么了。三人都是默默地转身朝两个不同方向走去，如同他们的人生，本就是走了一条相向的路却在某个拐点遇上了。水火一遇，即纠缠成灾。
　　长夜漫漫，沦落人无意卧听海涛闲话。欧阳克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山洞，山洞里虽然积有了一泓淡水洼，但好在它颇为宽敞，所以不显潮湿。至于其它地方做了一番整顿之后都还算干净，住三个人一点问题也没有。
　　黄蓉舒服地烤着火，整个脸被烘得红晕晕的，眼睛扑腾扑腾地眨着，一刻也不放弃地巡视着欧阳克。欧阳克眼角瞟了瞟没好脸色的黄蓉，心里叹道：从进来后都盯到现在了，你就不嫌累吗？黄蓉暗示道：我和靖哥哥的山洞，你插进来做什么？识相点的话就赶快出去！反应慢半拍的郭靖没有察觉出山洞里的股股暗流，一直专心致志地烤着一只野鸡。
　　欧阳克被黄蓉瞪得浑身不自在，终于抚额投降：我走，还不行吗？郭靖瞧见欧阳克突然起身朝洞外走去，连忙问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我闷得慌，出去透透气。”搁下这句话后，欧阳克头也不回地离开山洞。黄蓉心底暗暗乐了一把，脸上终于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欧阳克走出山洞的时候迎面吹来一阵海风，不禁打了个寒战。在这么一个冰冷的夜晚，叔父沉眠于海底。想到这，欧阳克心里抽痛不止。于是，他默默地跃上一处海崖，直愣愣地盯着海崖下翻滚的浪涛，难过地搬起一块可以做墓碑的石头，工工整整地刻上了“欧阳锋”三个字。欧阳克双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哽噎不能言。叔父，实非叔父；亲侄，实非亲侄。但这一声“爹”，欧阳克万万不敢叫出口。若叫了，那就是抖露一段通奸乱伦的孽情。
　　明明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就是不能也不敢叫出口。欧阳克终于淌下了眼泪，一小滴一小滴地落着，隐忍而克制。悼念过后，欧阳克慢慢地回到山洞口，却没有进去，而靠在了离洞口较远的大树干上。因为他知道，黄蓉定是会想办法再撵自己出去。既是如此，自己又何苦招人嫌呢？欧阳克沉郁地缓缓打开扇面，然后又将它慢慢合上，反反复复。
　　“怎么不进来烤烤火？”郭靖走到欧阳克身边，递了一只鸡腿过去（= =）。欧阳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折扇腾出手接过了，不过迟迟没有动口吃的意思。因为他烦得很也乱得很，于是恶劣地想着——若你再开口说一个字，我就……
　　然而郭靖就只是陪坐着始终保持安静，所以欧阳克恶劣的念头便没有下文了。欧阳克呆呆地盯着一只手里油滋滋地鸡腿，又触碰到另一只手里拿着的玉佩，心里惘然了。这个荒岛，真是寂静得可怕。
　　突然间，欧阳克又很想说话了，他动动郭靖胳臂道：“睡了？”
　　郭靖摇摇头，闷声道：“没有。”
　　“那时……你为什么救我？”欧阳克不明白作为一个间接害死洪七与周伯通的自己，郭靖实在没有理由去救他。
　　而郭靖盯着欧阳克一直紧紧握在手心的玉佩，摊手道：“我也不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下次，下下次，只要是你，我还是照救不误。”
　　欧阳克挑眉道：“哦？”
　　郭靖呵了一声，闭上眼，道：“嘘——睡觉，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我就是……”下面的话他语焉不详了。
　　而后，两个人一直沉默地坐到天亮，却不曾留意到就在他们身后的山洞口，一直忽隐忽现着黄蓉阴沉至极的面容。郭靖可能还只是朦胧地感觉到他对欧阳克有了不寻常的情愫，但是黄蓉不一样，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只要是女人，就对感情有一种天生而准确的直觉。欧阳克这个人，成为了黄蓉与郭靖之间敏感而暧昧的存在。
　　所以一大清早，黄蓉便吵醒郭靖和欧阳克，使唤道：“靖哥哥，你留下生火烧水打扫。我和欧阳克出去找食物。”
　　“为什么啊？”郭靖和欧阳克互看一眼，一头雾水。
　　黄蓉没好气地指指欧阳克，对郭靖道：“你看这个白驼山少主像是会生火烧水打扫的人吗？”好吧，这一句话道出口，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了。
　　就这样，欧阳克被黄蓉拉着往矮树林里走去，一步一步地深入。蓦地，黄蓉回头，灿烂道：“欧阳公子，我们暂时分头行动吧。”
　　欧阳克知道黄蓉又想耍把戏了，笑着同意道：“都依你。”想玩？我还怕你一个丫头片子不成？

　　【十四】断缘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黄蓉笑呵呵地对欧阳克挥挥手，道：“我往那个方向去找找有什么吃的，你就自便吧。”
　　欧阳克头疼地应道：“可以。你要小心自己千别出事，我不是郭靖我可赶不急救你。”
　　“知道，你是小毒物嘛，心歹得很。我会很——小心的。”黄蓉吐了吐舌头，瞪了欧阳克一眼后就扬长而去。
　　欧阳克望着黄蓉大摇大摆的样子，轻轻啧了一声，转身搜寻猎物。不过岛上食物并不丰盛，搜了半天也只找到一条两个手指粗的蛇。欧阳克只得叹气道：“将就凑合吧。”就在他刚想回山洞时，树林里传来一阵阵呼叫声。虽然听不清楚，但可确定这是岛上唯一的女人黄蓉的呼叫声。
　　欧阳克脸色一沉，担心地往声音发源处前行——忽地，只见黄蓉被粗粗的藤蔓倒吊在大树上。作茧自缚？欧阳克好笑地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情况后，问道：“你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四周灌草丛生，又有间杂着各类岩石，不远处又是一处断崖。他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这丫头不会是真想害我吧？
　　“喂，你还想要我吊多久啊？还不快救我下去！”黄蓉见欧阳克无动于衷地在一旁看好戏，忍不住催促道。
　　“若是倒吊在上面的人是我，黄姑娘想将在下如何？”欧阳克哂笑着反问，但还是一步步朝黄蓉走近，思索怎么救她下来——直接弄断藤蔓接住她？还是……
　　倒吊在树上的黄蓉突然邪邪地答道：“若是你像我这样被倒吊着，就要贺一句‘算你命大’了！”
　　欧阳克一惊，陡然低头，发现脚被藤条缠住了，而后身体猛地被一种巨大无比的力量向断崖拖去。这一计，黄蓉阴毒在她以自己为诱饵，算准了欧阳克定存出手相救之心，于是设了连环套令他上勾。欧阳克似是又听到什么声音，悚然转头朝身后望去，脸上血色尽失——由于岩石松动，开始一个个地往断崖下滚。
　　“可恶！”欧阳克骂了一句，奋力徒手一击，打碎了一块滚石。可接二连三的滚石不断地涌下山崖，而他自己才刚挣脱了藤蔓，又被击碎了的石头砸到了腿。黄蓉得意在在树枝上晃啊晃，大声道：“我今天就是为七公报仇！”
　　不过腿受了伤的欧阳克此刻已经无力顾及黄蓉的话了，他绝望地料到自己将会跟着滚石一同往断崖落下去。“靖哥哥！”耳边一听到黄蓉一声惊喜之呼时，欧阳克觉得腰部似是被人向上一提，但是那人却只触碰到了带子，腰带扯落，衣衫凌乱，而自己却还是不可避免地往下坠。
　　咚咚地几声扑腾后，欧阳克缓缓地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做了肉垫的郭靖，再抬头朝四周一顾，到处都是乱石散落。
　　“喂，郭靖，你不要紧吧？”欧阳克感到惊慌，起身时腿上一阵刺痛。这时，郭靖也睁开了眼，开口就问：“你没事吧？”还没等欧阳克来得及回答，黄蓉就他们头顶掠了下来，神色凄凉地道：“靖哥哥……”
　　“蓉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地欧阳克就被滚石逼下了断崖？”郭靖听到黄蓉的呼唤立即疑惑道。
　　黄蓉轻声反问：“靖哥哥你方才有没有瞧见蓉儿被倒吊在树上？”
　　“我……我听见有人呼叫，我就寻声过来了……”郭靖话一哽，然后便说不出什么了。也就是说，郭靖当时眼中只看到了欧阳克。
　　黄蓉点点头，表示听懂了。沉默了片刻后，终于恨恨道：“靖哥哥……不，郭靖，你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爱上的人！”
　　“蓉儿……”
　　黄蓉决绝转身离开，忽地听到郭靖这一声“蓉儿”禁不住流了泪，使劲用手抺了抺后，咒道：“郭靖，我劝你还是早早地对欧阳克死心吧。可千万别做那个又傻又糊涂的农夫去温暖一条能毒死人的蛇！到时候，你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话至此，黄蓉深吸一口气后，小跑远去。
　　郭靖呆呆地望着黄蓉戚戚的背影，心里一阵惆怅。欧阳克在一边冷冷道：“怎么还不去追？你救错人了，郭靖。”
　　“没有！”郭靖转头凝视着欧阳克的眼睛，肯定道：“我说过，下次，下下次，只要是你，我都会救！”
　　“这算什么？”欧阳克半露的肩膀与胸膛，眼角生媚，毫不在意地笑问：“我跟你？”
　　天空闪现一道强光，而后传来一声爆破声。是信号弹。欧阳克与郭靖同时张望了一下后，顿时明白，黄蓉怕是独自回桃花岛了。也对，本来嘛，这里是东邪的地盘，东邪的女儿怎么会没有办法回去？
　　郭靖道：“走了。”
　　欧阳克知道郭靖的意思是在说黄蓉走了，但这话同时也让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腿伤。欧阳克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确定只是轻微的骨折后才松了口气，于是开始思索着怎么动手接骨定位。突然，郭靖一把抱起欧阳克，道：“我们回山洞再包扎。”白衣飏起，没有腰带固定的衣衫松松垮垮，衬着欧阳克的面容多了诱人的风情。
　　“你没听见黄蓉的最后的忠告吗？”欧阳克讥道：“我可是西毒的传人，你就不怕日后被我反咬一口？”
　　“你的腿还是及时接骨为妙。”郭靖没有理采欧阳克，顾自说道：“好在我在蒙古时学了几手治这跌打骨伤的活。”
　　到达山洞里，郭靖就着手替欧阳克接骨定位。欧阳克缄默以对了一会儿，这才察觉自己似是衣衫不整很久了，脸上一阵火烫，慌张地拢起衣襟。
　　郭靖好笑地看了一眼欧阳克不自在地神情，道：“你在紧张什么？”
　　“你瞧见我身上的一个纸包没？”欧阳克脸上血色全无，颤声问道。
　　郭靖不明所以道：“什么纸包？很重要的东西吗？”
　　很重要？欧阳克一时凝噎，那是叔父最渴望得到的九阴真经，是叔父很重要的东西，但于我，倒还真算不上重要。现在叔父既亡，这东西有跟没有也一样。欧阳克摇了摇头，叹道：“丢了就丢了，反正那人也不在了。”
　　“我去找找。”郭靖见欧阳克悱恻嗟吁，站起身想往外走，却不料衣角被欧阳克一拽，整个人重心不稳就扑倒在了他身上。
　　“痛……你压到我的腿了，”欧阳克推开郭靖，瞪目道：“不用了找了，想要那东西的人都不在了。”
　　“九阴真经？”郭靖震惊。
　　“对，就是九阴真经，害死周伯通和洪七的罪魁祸首。”见到郭靖一脸悲痛的样子，欧阳克冷笑道：“你终于想起你的师父们了？”最后这一句话带了绝对的挑衅意味。
　　郭靖愤而拉起欧阳克松垮的衣襟，恨不成声。两人挨得极近，近到能感觉得出对方呼出的气息。一旁的柴火摇曳着煌煌的光芒，将欧阳克白净的肤色渲染上了一层暖昧的暖色。

　　【十五】千千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火光跳动，晃得欧阳克与郭靖的身影如湖面上浅浅而起的涟漪，而他们的呼吸也在这一刻的荡漾中渐渐粗重起来。欧阳克面色虽然平静，但已经悄悄运功积聚内力，准备随时提防郭靖的突然发难。而郭靖抓着欧阳克衣襟的双手一直微颤不止，瞋目怒视了好一会儿，才颓然松开，痛苦地吐出一句话：“你让我恨不起来。”
　　“恨不起来？”欧阳克骤然出手一掌拍向郭靖的胸膛，嘴角含笑，道：“即使是这样？”这一掌用了七分的内力，绝对可以将人打得鲜血直呕。
　　但是，郭靖没有呕血，他依旧安然无恙地半罩在欧阳克面前。欧阳克一惊，疑惑道：“你……莫非是九阴真经……”
　　“不算是，”郭靖摇摇头，“我知道你在运功，所以早有防备。”不过，练九阴真经所提升的内力也是一个原因。
　　欧阳克偏过头，不爽道：“什么时候，你也会耍心眼了？”
　　“这还是蓉儿教我的，”郭靖提起因失望而决绝离去的黄蓉，心里还是存了十二分的愧疚，“她要我好好记住，当一个美人笑得春色撩人的时候，就得小心被人暗算。”也只有黄蓉才会理直气壮地教郭靖这个歪论，因为她自己就经常用这招暗算旁人。
　　欧阳克一听，脸上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什么美人？郭靖低了头，没有注意到方才这话讲得令欧阳克面上十分尴尬。“你们手上的九阴真经是假的，”郭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是我乱默的。”
　　“什么？”欧阳克难以致信这话会从郭靖口中平静地道出。
　　“我们怕欧阳前辈得到九阴真经后会胡作非为，所以七公就出此计策，要我在默的时候改动几个字。”说到这，郭靖对上欧阳克变得阴冷的视线，还想再解释一番的话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口。
　　欧阳克嘴角上扬，笑得渗人，道：“如果，叔父练了这假的九阴真经，是不是会走火入魔？洪七这计可真歹毒得很啊！”
　　“那也是被欧阳前辈逼的。”
　　欧阳克无语，的确，叔父得到九阴真经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不过，换成任何人，在绝世武功面前怕也很少能磊落起来。想到这，欧阳克不顾衣襟散乱就倒地躺下了，疲倦道：“睡觉吧。”刚想合上眼，却发现郭靖的手伸向自己的身体，“你做什么？”
　　郭靖一惊，关心道：“你这样睡容易着凉，还是把衣服穿好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欧阳克望着郭靖一时窘迫地问不出心中的疑惑，只能叹道：“这个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说不定，我们以后也会死在这里。”说着，双手情不自禁抚上了郭靖方正而轮廓硬郎的脸庞。
　　郭靖一把搂欧阳克入怀，肯定道：“我们会回到中原的。”郭靖的胸膛不软，欧阳克的脸被磕得隐隐作痛。
　　火热。两人在这个寂静而寒冷的荒岛上相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某种原自身体本能的躁动。在此时，只有他们的身体才是温暖而有血有肉的存在。欧阳克虽然从小就过着莺燕环绕的生活，却使终没有哪个人能真正给他一份踏踏实实的温暖。而他也拒绝来自叔父与母亲以外的人的关怀，即使叔父与母亲从未给予他一丝温情。
　　“我怕，”欧阳克第一次接受旁人的温情，是在赵王府，“他不爱我，他只爱武功。”那个人不在了，自己还是没有机会得到。现在，竟是在这个荒岛上，欧阳克有了想抓住任何一丝能够让他体验到温暖的冲动。
　　“克……欧阳克——”郭靖心口一跳。
　　“你说，他为什么要伤害我？就因为我太在意他了？”欧阳克慌了神，他扯开郭靖的衣襟，伸手触摸上那健康的皮肤，烫得不仅灼人手，也灼人心田。“人人都道这里最温暖，但那个人却是冷的。”我——可我也恨不起来。
　　郭靖被欧阳克冰冷的手指触碰得身体连连轻颤，竟也一时乱了心绪，愣头愣脑地吻上了欧阳克的薄唇。火星迸溅，将身体的疯狂推向了未知的深度。衣衫被粗暴地扯落，散乱一地，欧阳克似是忘了腿上的伤，任由郭靖压着，疼痛有时赶不上发泄一场满腔的郁恨。郭靖从未经历过情事，只是凭着本能在撕扯衣物，寻长可发泄欲火之处。欧阳克笑了，就在他熟练地抖开郭靖身上的亵衣后，却一把推开了郭靖。此时，他已几近全-裸。
　　郭靖稍稍冷静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玉……”欧阳克喃喃自语。
　　玉？郭靖低头一瞧，笑道：“哦，这是娘送给我做护身符用的。你喜欢吗？要不——”
　　“我的玉佩在哪？”欧阳克听不到郭靖在讲什么，只是忍着腿伤，在散乱的衣服中搜寻。未曾经历穷厄磨难的身体是细腻而光洁的，映入眼睑就成了一种风情。欧阳克紧张了，他陡然发现，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遗失了这么多东西。叔父，九阴真经，还有完颜康的玉佩。
　　郭靖迅速整理好衣衫，又替欧阳克披上一件外套，包住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体，认真道：“我出去找！可能就丢在乱石堆里，你腿上有伤，还是耐心地待在这里。相信我！”
　　欧阳克怔怔地望着郭靖举着火把，摸黑出了山洞。海风在夜间吹得洞外的树林哗哗作响，似是呜咽，又似是在狂欢。他就这样失神地坐到了天明，直到一身尘土狼狈不堪的郭靖再一次出现。
　　“你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郭靖一见到欧阳克只披了件单衣，不禁提高了音量，有些恼火，“喏，你的玉佩。”
　　手被人抓起放入了一块带着体温的玉，一同连带的还有一把玄铁白纹折扇，欧阳克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惊得回过了神。郭靖在一边重新生火，道：“玉佩大概摔碎了。我只找到了这大半块。”
　　欧阳克抚上断玉，只见一个“康”字凄凄惨惨地少了一截。他闭上眼，对郭靖道：“谢谢。”说完后，没隔多久，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郭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歉做什么？”添了一把柴，接着道：“你说得对，这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了。真奇怪，人只有到这种绝境时，才忽然有种……有种……”郭靖找不到词来形容这样一种感觉——在极端荒凉的处境中去寻找能够相依相存的同类。这是一种对抗孤独感的本能。
　　欧阳克笑笑，道：“到底应了一句话，单笔不成‘人’。”人，是需要两笔，才能撑起来的字。
　　“我再出去砍个树做个木筏，我们总得试试离开这里。”郭靖虽然不敏，但他又非真的愚鈍，知道欧阳克这种人是不会甘心困于一隅不能动弹。走，既然迟早都得走，那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走。
　　郭靖的逻辑很简单，但实在。这也是为什么有时聪明人经常会被自己绕进去却出不来的原因之一——顾虑太多，反而不实在了。
　　可惜，郭靖出了山洞，刚搬来一段粗枝到海岸边时，就见到了一个华贵倨傲的公子正站在小船上向滩边靠拢。完颜康？！他的身后，还停着一艘庞大的船。

　　【十六】十八年之悟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慢条斯理地理整着衣服，似乎人在荒岛待久了做什么事都有些漫不经心。就在他刚绑上第二根衣带时，倏地抬头，视线对上了一个徘徊不去的人。欧阳克惊讶地笑了，脸色虽然不济但神彩依旧。
　　完颜康急步走近，直接而坦然道：“听说你受伤了，我这就抱你出去疗伤。”说着，正欲搂过欧阳克消瘦不少的身体时，欧阳克神情尴尬地缩了一下。完颜康立即意识到许是这人不喜被人像女人一样抱着，又笑道：“算了，我还是背你吧。你也挺沉的，万一抱不起来倒也有失我练武之人的面子。”
　　“胡说什么你……”欧阳克心里有点感动完颜康的体贴。
　　完颜康背着欧阳克心里顾自乐着，连出山洞的步子也迈得既有节奏又有劲。重新将心心念念之人拥入手心，怎么不高兴？欧阳克的脸贴在完颜康的颈侧，一股张扬而充满野性的气息扑入鼻中，熏得他晕晕乎乎的。欧阳克定了定神，在完颜康耳边轻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完颜康耳朵被欧阳克轻柔的一问闹得痒痒的，不露声色地一颤，不急不躁地咳咳两声，反问：“你猜，我找到谁了？”
　　欧阳克见完颜康神神秘秘的，笑侃道：“总不会是遇到神仙姐姐给你指点迷经了吧？”
　　“嗯，答错了，”完颜康一摇摇头，就似在婆娑着欧阳克软软的脸颊，“是位神仙叔叔，还是你最亲的。”
　　“叔父？他……他还活着？！”欧阳克惊呼，搂着完颜康的手不禁紧了几分，“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提到关于我的事？这话欧阳克反反复复在心底彷徨了很久却终究不敢问出口。
　　完颜康肯定地“嗯”了一声，语气复杂道：“欧阳前辈他……果非一般人，你无需太担心。到了船上，你们叔侄有很多时间可以谈呢。”
　　欧阳克涩滞地回答：“唔，也是。”
　　郭靖早被完颜康劝上了船，所以现在他呆呆地立在甲板上望着不远处步步接近的完颜康背着欧阳克在耳边厮磨，心里闷闷地犯了堵。完颜康抬头远远地朝郭靖得意地一笑，以泄方才在岸上得知郭靖与欧阳克在这荒岛朝夕相处了不少日日夜夜之火。欧阳克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人间的暗暗计较，只因为他脑中全被“叔父还活着”这个欣喜的消息所全盘占据了。
　　“叔父他在哪？”欧阳克动动完颜康的肩膀，催声问道。
　　完颜康见欧阳克着急，所以在经过郭靖身边时只是瞥了一眼，转头对欧阳克道：“放心，你叔父现在厢房里歇息，大概晚饭时会出来。所以呢——”完颜康咧嘴一笑，坏坏地道：“你现在还是乖乖躺床上去脱衣服吧。”
　　“你……”欧阳克听这浑话顿时变色，又惊又乱地想从完颜康背上下来，却被完颜康用力制止了。完颜康讨好似地安抚解释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全身脏脏乱乱的，要好好梳洗一番，总不能这人模鬼样的去见你叔父吧？”
　　“那你放下我后就给我滚远点！”欧阳克被完颜康的戏弄之词生出了恼意，恶声恶气地甩出一句话。不过用来对付完颜康这种小坏蛋，显然失效了。
　　“那怎么行，这船上我可没带一个奴婢，再加上其他奴仆又被你叔父差遣着分不出身，所以只好由小王我屈尊帮你打理啦。”
　　完颜康撒谎从来不用演，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呗。以前他就是这么哄得王妃开心，也是这么哄得梅超风心甘情愿地教他九阴白骨爪。总之，对付闹别扭的女人，完颜康有绝对丰富的经验。至于放在男人身上，嗯，从欧阳克哑口无言地瞪着完颜康看来，应该也是适用的。
　　欧阳克就这样别扭扭糊里糊涂被完颜康吃尽了豆腐，真枉费他风流花丛半生，居然敌不过区区一个完颜康。完颜康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来，道：“喂，我说你这样子还真不像一个风月老手。”说着，手轻轻婆娑到了欧阳克坦露着的胸膛。
　　欧阳克没好气地拍开完颜康的手，他处于这么被动的局势有很大原因是他不会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从前都是姬人侍候，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都是女人的手，自然不会是他被吃了豆腐。可现在，换成了完颜康，同样的事就另存了一份意味。
　　“规矩点，你——”欧阳克刚想喝斥“把你的手从腰上挪开”时，又猛然惊觉他因洗后未干的散发被完颜康放在了手心里靠近鼻尖轻嗅着。“信不信我一掌摁死你？”欧阳克高高扬起了手示威道。
　　完颜康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又搂住了欧阳克的身体，低声叹道：“欧阳克，你先让我抱一会儿……只一会儿……”这话凝结纠缠了无数意义不明的愁绪，令欧阳克半举空中的手渐渐无力地垂落。
　　“怎么了？你似乎不大好。”欧阳克将垂下的手覆盖在完颜康的手背上，不解地问道：“王府里又出什么事了？还是大金受蒙古侵扰了？”
　　“母亲去逝了，就在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那不是欧阳克离开王府回白驼山后没过多久吗？欧阳克哑言，只能劝一句“节哀”。完颜康又道：“母亲她是自尽的。欧阳克，你那个猜测竟是真的。我不是完颜洪烈的儿子，我亲生父亲他姓杨，是个宋人。”
　　“那你想如何？离开赵王府？”欧阳克不曾料到王妃居然会用自尽这种绝决的手段来逃避这一段孽情纠葛，“实话说，我觉得你姓完颜姓杨都不重要。”
　　“不，很重要，”完颜康突然起身，负手道：“我若姓杨，生父杨铁心的仇不能不报；我若姓完颜，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亦是不能不报。”
　　欧阳克盯着完颜康在略略颤抖的手，道：“可你做不到两全啊。”
　　“我姓杨，但在我报完十八之恩以后。”杨康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变强，帮助父王夺得《武穆遗书》对抗蒙古，然后我再袖手离开。”
　　“变强？”
　　“对！”杨康回过头，对上欧阳克诧异的眼眸，正色道：“据说《九阴真经》所述的武功天下第一，我想得到它。”
　　“呵，你也想做天下第一？”欧阳克垂目一哂。
　　“不，是守住我想要守住的人。”杨康再一次坐于欧阳克面前，庄肃道：“杨铁心就是因为没有力量所以才失去了我的母亲，我不想重蹈覆辙。我杨康要守住的东西就决不允许任何人将它夺走！”
　　欧阳克大概还不知道为什么杨康会突然执著于绝世武功的真正原因——方才，就在杨康踏上沙滩与郭靖照面时因为“欧阳克”两人大大出手了一番。结果可想而知，杨康根本不敌郭靖，完败告终。没有慑人的武功，在这个杀人不眨的江湖之上，你只会失去得更多更快。
　　十八年的今日，杨康算是真正有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觉悟。

　　【十七】言为计变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那指骨修长的手停顿在两瓣薄唇间，仿佛杨康走时那浅浅一触而留下的芬芳是一滴缠绵不去的蜜，粘稠得腻人。最是杨康这一吻的柔情，令欧阳克恍恍生出一种欲摆不能的困惑。“或许我们两个人……”欧阳克理不清这汹涌而来的情绪，只得将话硬硬地化作一声叹息，一声甘甜却隐透着忧郁的叹息。
　　“克儿！”
　　欧阳克蓦地抬首，朝房门望去。欧阳锋大步迈入房内，快速走到床边拉起欧阳克的手道：“幸好你也没事，《九阴真经》还在吧？”
　　欧阳克本是一惊一喜，但当听到“九阴真经”这四个字时，心头一黯，原本反手紧握住欧阳锋的手也渐渐使不出力了。欧阳克平静地回答：“侄儿流落荒岛的时候——不小心将它丢了。”
　　“什么？”欧阳锋目光凛冽而阴鸷地扫向欧阳克略微发白的脸色，愤怒吼道：“你给我再说一遍！”
　　“丢了。说几遍都一样。”这是实话，纵使这《九阴真经》未丢，也不能练它。欧阳克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了几分的失望，“叔父，您手上的《九阴真经》还是不练为好。它是——”
　　“混帐！”
　　欧阳锋粗暴地揪起欧阳克的衣襟，一只手掌大开，巨大的压迫感便迎面渗入欧阳克脸庞及胸膛上。欧阳克本想说郭靖交给他们的《九阴真经》是假的，但被欧阳锋打断话后转念又一想，若这么和盘托出《九阴真经》为假，那么郭靖必定命丧叔父手下。欧阳克与郭靖的立场虽然对立，但倒底郭靖与他还有救命之恩。欧阳克痛苦地望向叔父充满乖戾与杀意的眼神，第一次为一个与叔父无关的人而感到为难了。
　　“信不信我现在马上就杀了你？”欧阳锋见欧阳克毫无惧意，甚至嘴角还带了那么点嘲意，心头怒火大起。
　　欧阳克轻声失笑，连声应道：“信，我当然相信。叔、父。”
　　“你……”欧阳锋没料到今日的欧阳克会如此忤逆自己，但又不能真的一掌下去拍死这个侄儿，一时间手僵在半空中久久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克敏感地觉察出欧阳锋手里的犹豫与挣扎，心间淌过一丝暖意，忖道：他到底还是有几分怜惜自己，我亦不能太过份了。于是，欧阳克展开笑容，道：“我骗您的呢，叔父。《九阴真经》当然还在，我欧阳克什么时候丢过东西？”
　　“哼，拿出来。”欧阳锋心头一松，脸色稍霁，收手甩袖道。
　　欧阳克揉揉被掐得有些发酸发痛的脖子，涩声道：“现在还不行，得回白驼山我才能给您。”
　　“那好，我们现在就回白驼山。”
　　“我的腿受伤了，先回燕京养一些时日，”欧阳克尽量拖延时间，以图再从郭靖手上谋得《九阴真经》交于叔父，“反正真经己落入我们叔侄之手，早些练功与晚些练功都差不多。”
　　“什么，你的腿受伤了？”欧阳锋似是这才反应过来，上翻开被褥一瞧。果然，欧阳克的腿上缠上了层层白布及夹带着固定用的木棍。
　　欧阳克应声道：“在荒岛受的一点小伤，养个月余应该就没事了。叔父不必担心。”
　　“担心个屁！枉我欧阳锋号称西毒，怎么就有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居然会不明所以地弄折自己的腿？你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是，叔父教训的是。”欧阳克虽然被狠狠地骂了，但眼中瞧见欧阳锋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焦急心痛之情，心中着实欣喜一把。
　　“你先好好养伤，正巧我也有事要出行一趟，我们就在赵王府再会吧。”
　　欧阳克不解地问：“叔父在中土还要去办什么要事？”
　　“夺取《武穆遗书》。”
　　说罢，欧阳锋再未瞧欧阳克一眼，就这么大步离开了。
　　欧阳克低低地重复道：“武穆遗书？”杨康在方才就信誓旦旦地宣称要夺走《武穆遗书》交于父王以报十八年之恩。原来，杨康的自信皆建立在叔父的允诺之上啊。只是，如此爽快地答应杨康夺《武穆遗书》一事，只怕是叔父另有一番计较——到时候吃亏的一定是杨康。正想着要怎么跟杨康说这事时，忽地又见到郭靖站在房门外，欧阳克笑道：“门不是开着吗？你进来吧。”
　　郭靖沉默地走到桌前搬了一个圆凳子放在床边坐下，口中道：“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欧阳克莫明奇妙。
　　“你跟你叔父的谈话。”
　　欧阳克深吸了一口气，冷讥道：“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干这等不入流的事了？你想怎么样？阻止我叔父去夺《武穆遗书》？就凭你，你能阻止吗？”
　　“不是，”郭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手上根本就没有《九阴真经》，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向你的叔父交代？”
　　欧阳克讶然抬眸望向郭靖，他原以为郭靖是来劝说自己阻止叔父夺书一事，岂料竟是在替自己担心。他心里立即有点过意不去了，低声道：“走一步算一步，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就算那真经还在也是假的，有跟没有其实毫无分别。
　　“喏，给你。”郭靖从怀里掏出一叠包装甚为仔细的纸封，送入欧阳克的手里，道：“这是我重新默的《九阴真经》，一个字也不差，你就带着它回白驼山吧。只是不要再插手中原之事了，这里太复杂，而且康弟他……”
　　“康弟？”
　　“杨康他的生父杨铁心与家父郭啸天乃结义兄弟，所以我们也可堪比兄弟。在荒岛交手之后，他就这么同我说的。”
　　欧阳克“哦”了一声，道：“他倒承认得爽快。”杨康居然会和郭靖称兄道弟，实在令欧阳克疑心大起。但又不好对郭靖说什么，只能叹郭靖这人太单纯了。
　　“欧阳克，你真的要和康弟回燕京去替金人办事吗？康弟他假意要报十八年之恩留在赵王身边，可你呢？”
　　“你是说——杨康他假意要向完颜洪烈报十八年之恩？”欧阳克一听郭靖之词与杨康方才之说大有出入，眉梢暗挑，双目含嗔。
　　郭靖点点头，道：“对啊。”
　　欧阳克略略思索一番后，神色一凛，对郭靖急声道：“打理好你的包裹现在就给我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再见杨康了。”如果他猜得没有错，杨康此番说词必定存了图谋他意之心，只怕是郭靖缺心眼的傻子会倒大霉。“罢了，就当是还荒岛的救命之恩吧。”欧阳克如是想。
　　“你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走，远远地离开这里，听见没有？！”欧阳克见郭靖还呆呆地愣在原处，不禁催促道：“如果，你不想让《武穆遗书》落入家叔之手，那你就得赶在家叔之前得到它。你听懂我的话了吗？家叔是西域人，不谙中原皇宫等事，你在中原有众多朋友，比家叔更有机会得到《武穆遗书》。”
　　郭靖当然听不出这不过欧阳克为了催他速速离开的托词，心里一阵激动，连声应道：“好，我这就走。你若伤好了，便也离开这事非之地吧。”欧阳克不以为然地低头一哂，没有回应郭靖留下的话。
　　在房门外，另外站了一个因妒火中烧而听不出欧阳克托词之人——杨康。杨康只耿耿于怀欧阳克对郭靖的关切之情，恨忖：在荒岛这点日子，就让你郭靖敢动我的人了？

　　【十八】患难亮真心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由于杨康这次是低调出行，所以身边随从的金兵并不多。本是可以轻装快马回燕京，但是欧阳克的意外负伤令他着实慌乱了一把。现在，停在欧阳克面前的是一辆半旧却是被人精心装扮打理过的马车。杨康依旧将欧阳克背在身上，得意地笑问道：“怎么样，看起来还挺舒服的吧？我可是里里外外的全程监督才让人把这马车弄好的。”
　　欧阳克环住杨康的脖子小心地用力一勒，恶言相胁：“把你托着我的腿的手放规矩点！我从荒岛上回来后，你怎么就突然转性了？”刚刚松口气后，欧阳克又骂：“喂，你的手还敢乱动？！”
　　“然后呢？一掌摁死我？”杨康好不正经地调笑道。
　　欧阳克一堵气，道：“拒绝上车。”
　　“那正好，我们共乘一骑，游山玩水一番，甚是逍遥。”杨康露出一脸坏坏笑容朝欧阳克看去，那意思坦坦然地就是在说你拒绝吧你拒绝吧。
　　“上车。”欧阳克一刻也未犹豫，立即决定道。
　　杨康笑着遵命，轻轻将欧阳克放上车后，又迅速地亲了一口欧阳克的嘴。欧阳克大窘，一把推开杨康，甩下车帘，恼道：“你羞不羞，青天白日的也敢这般明目张胆。”虽然早年欧阳克也做过这般当众与姬人调情的荒唐事，可现在明明白白地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杨康厚颜道：“更羞的事情我们回燕京后再做，你就先慢慢适应着。”
　　啪啦！
　　好吧，这次欧阳克连车门都关上了。杨康只得灰溜溜地骑上马对金兵下令道：“出发。”一队小型兵马就这样整齐地迈在林间小道中。四周林影阴阴，木漏下的光影斑驳地映在杨康神彩焕发的俊容上，反而显得耀眼夺目。这是一位年轻而富有野心的男子，正介于男孩的激情奔放与男人的沉稳熟虑之间。他会冲动，他会克制，他亦会耍心眼。只要他想他愿，他可以为他所爱的人消灭一切障碍。这不是他的疯狂，而是爱给了他疯狂的权力。
　　欧阳克的胸口暗暗发闷，并不是因为对方才杨康的轻薄之举生了恼意，而是这四周逼来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令他难以喘息。危险，这是欧阳克本能的优良反应。在白驼山时，叔父残酷而毫无怜惜之情的训练早早地使欧阳克养成了这种对危险近乎天然的反应。在暖日，没有比蛇更敏感的毒物。欧阳克现在就是一条负了伤的蛇，一条比平常更为阴狠小心的蛇。红信一吐，就是攻击前最后的扫射。
　　他伸手刚掀开车帘，杨康就缓马后退到车边。欧阳克凝重道：“小心，可能会有埋伏。而且，人数众多恐怕不好对付。”
　　“我明白了，”杨康点头道：“若是挡不住，我会想办法让你先脱身。”
　　“你这话说得……”欧阳克听了不爽道：“我只腿脚暂时不便行走而己，又不是连武功都丧失了。我看，最该要小心的是你自己，功夫太杂而不精了。”
　　杨康被欧阳克一堵，气恼道：“是是是，我武功不好，等我得到《九阴真经》后，看你还敢小瞧我！”
　　提到《九阴真经》，欧阳克条件反射地抚上胸口，那一包被郭靖封得严严实实的绝世武功正安安静静地沉睡着。多么诱人的东西啊，叔父，黄药师，杨康，以及许许多多的江湖中人皆朝思暮想的武林圣物。可在欧阳克眼中，它不过是讨得叔父欢心的工具。不是欧阳克对这真经没有贪念，只是他根本不屑争个天下无敌。白驼山少主，不出意外的话叔父的一切都会是他欧阳克的。所以有时，绝世高人的继承人们无法超越他们的父辈大多就是有了这种惰念。
　　这是一种纨绔的通病，欧阳克也不例外，从小被奉承惯长大的杨康更不例外。不过好在杨康心里有了欧阳克这个存在，激起了他对武功与权势的追求。男人总会想在心爱之人面前逞能，以彰显他的力量与强势。当然欧阳克不需要在杨康面前彰显力量与强势，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高高地俯视着中原，更遑论还是大金世子完颜康的杨康了。不过，起点太高的人，内心通常都不会太坚强。
　　暗处的埋伏终于化为了无数道利箭，从四面八方向杨康一行飞射而来。领头之人高呼：“保护小王爷及欧阳公子！”金兵们纷纷围在马车边挡箭。箭阵过后，开始涌现众多蒙古士兵，拿着弯刀直直地冲向马车砍去。杨康顺手砍飞两颗蒙古兵的脑袋，狠狠地用腿一踢马车上栓着的马。马一受刺激，奋力向前奔跑起来。
　　令杨康意外的是箭阵并未过去，又是无数发箭横空出现。欧阳克见情形不利，运气生功，手挥周圆，双眸陡然变色——白驼山绝学蛤蟆功。杨康第一次见到欧阳克使出蛤蟆功，西毒最为得意的武功，在林中轻松地挡落了迎面而来的箭，又震飞了涌上前来的蒙古兵。但欧阳克到底非西毒欧阳锋，在使出蛤蟆功不久后便有些气喘力竭了。情况依旧危机，杨康对付健硕凶悍的蒙古兵不敢有一丝分神。
　　又是一拔箭阵，欧阳克避闪不急，眼见就要被从背后射来的箭所伤时，杨康飞奔扑去。可还是慢了一步，因为比他更快挡在前面的还有郭靖。杨康一惊，妒火大起，暗自从袖中滑出一柄匕首借机刺向了郭靖的腰际。郭靖本来就因替欧阳克挡箭而左肩负伤，现在又被杨康暗算，一声惨呼后就倒地不起了。
　　这一系列变故的发生不过瞬息之间，等欧阳克听到是郭靖的声音而回头一顾时，面前只站着浑身浴血的杨康了。欧阳克急问道：“杨康，我好像听到郭靖的声音了。”
　　“你听错了。”杨康沉着应答，同时向他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那心腹会意，立即上前焦急地劝杨康道：“小王爷，情况危急，您还是和欧阳公子骑马先走，这里就由属下们断后！”
　　杨康顺势朝欧阳克点头道：“我们先走！”不等欧阳克的回应，杨康就抱起他翻身上了马，扬鞭绝尘而去。马蹄声虽急，而骑马之人从容不迫，尽管满身鲜血，却未见狼狈。杨康一手持握缰绳，一手紧紧搂着欧阳克的腰，笑道：“你的腰又细又软。”
　　“这种时候了你也有心情说浑话？”欧阳克没好气地回道，虽然想挣开杨康的束缚，但偏偏杨康搂在腰间的手很火烫得令欧阳克生出舒服安心之念。
　　杨康见欧阳克脸色不大好，于是安慰道：“再忍忍，就快到燕京了。”
　　欧阳克朝前望去，肃色道：“方才，我听到郭靖的声音了。他……”
　　“你听错了，”杨康还是这么一句话，“还有，你方才喊我什么？”
　　“杨康。怎么了，不是你说你姓杨吗？”欧阳克一时糊涂反被杨康扯开了话题。
　　杨康啧啧两声，灿烂地得寸进尺道：“可我现在还是小王爷啊。所以，你就叫我康，这样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欧阳克冷冷地瞥了杨康一眼，口中却无怒意道：“做梦。”
　　杨康摇摇头，笑道：“算了，到了赵王府，我自是有手段让你喊的。”

　　【十九】热火朝天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赵王府在王妃去逝后一直都很死寂，不过幸而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又全身心地投入政治角逐中——他试图忘却这个刻骨铭心的女人以及因她而产生的十八年未渝的爱。赵王府的这种状态令杨康在某种层面上十分欢欣，“死寂”也可以理解成至少你做什么事都不大会有人不识相地打搅。赵王府本就女眷稀少，加上王妃一去，更加冷清了。至于奴才们……在后院这等私房重地，一般都不会出现。
　　基于以上条件，欧阳克就被杨康理所当然地安排在后院一处幽静适合养伤宜心的园子里。对于杨康真正的目的在于何处这个问题，欧阳克直觉他马上就会知道了，因为现在杨康就坐在自己面前，手上还持着一杯酒。
　　“恭喜你，大夫说你的腿伤已无大碍了，虽然这段时间可以慢慢行走，但还不宜大幅度地运动，特别是练武。”杨康兴致很高，这几句话说得抑扬顿挫。
　　“你改行唱戏了？怎么这么兴奋？”欧阳克一口喝下杨康递过来的酒，并不想理会这明显兴奋过头的人。
　　又劝了几杯酒，杨康见欧阳克双颊飘红，只知道他喝得差不多了，立即朝前粘了上去，坏笑道：“好不容易才找到今晚这么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日子，我们不如……”绝对要成功，这是杨康心里动的念头，因为他可不想再出现类似于“郭靖”这种岔子。
　　“唔……”欧阳克被杨康放肆的手磋揉得开始情动，本来他就是白驼山放荡的风流公子，对于在情事上是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已。所以，欧阳克并未怎么抗拒杨康大胆的举动。
　　天旋地转间，欧阳克就晕晕乎乎地被杨康拉扯到了床上，不过他心里清明地疑惑道：什么时候杨康调情的手段有了这般水平？杨康带着少年独有的焦躁感毫无耐心地直接撕开了欧阳克的衣衫，又迅速褪尽了他自己身上碍事的衣物。
　　欧阳克瞧着杨康性急的样子，笑道：“喂，你跟女人也是这么莽撞的吗？那些美人还不被你吓得花容惨淡？”
　　“哼，”杨康压在欧阳克身上，距离近得鼻息交缠，答道：“你试试盯着一个光溜溜的美人躺在床上任君采撷的模样，还能淡定如初？我又不是柳下惠，可健康的很！”
　　欧阳克脸一红，心有不甘，翻身欲反将杨康压于身下时，却猛然发现杨康的手已经在隐秘处打着转了。咳咳，欧阳克暗骂“使轻武也不见你动作有这么快过”。杨康很得意，所以在热烈地亲吻着欧阳克全身保养得光洁而细腻的皮肤时，心忖：幸好我早经过一番研究，就差验验成果如何了，看样子我还是很有天分的。欧阳克在战略上轻视了敌人，所以现在被吃得死死的——他风流的对象基本圈定在女人身上，不谙男男之事，也从未在此道上有过什么经验。
　　被杨康灵巧的手指碰到腰间的某一处时，欧阳克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稍稍扭动了一下。杨康的欲火彻底地被点燃了，他一手拿过早已放在床上的软脂膏挑出一大块后就往欧阳克的后-穴里抺。欧阳克被这冰凉的触感一吓，猛地推了一把杨康，瞪目道：“等等……”
　　“这也能等得？”杨康有些憋屈地望着还一脸无辜状的欧阳克，心急燎火地问道：“怎么了？弄痛你了？”
　　“不，不是。”欧阳克的脸早就红得似胭脂色，讷讷道：“我还是在上面比较习惯。”这倒是句实话，从来都是欧阳克玩女人，第一次被人压下面还真有点委屈这个公子哥儿了。
　　“哦——”杨康坏坏地一挑眉，居然很大方地让欧阳克翻身做主人。可怜的欧阳克还未反应过来有一种姿势不仅仅是女人适用，在男人间也同样适用。
　　“啊呃——”就在欧阳克刚趴在杨康身上时，杨康早眼尖手快地将欧阳克调整到可以让他已涨大的欲-望挺入的角度。欧阳克只觉股后一痛，抬眸瞧见杨康一脸满意的样子才意识到那东西进来了一个头。欧阳克身体发软，趁还有劲的时候捏起杨康的下巴，恶言道：“出去！换我上。”
　　“诶——”杨康撇撇嘴，腰用力再往上顶了一把，欧阳克那早已润滑充分的后-穴就顺顺当当地接纳了所有。欧阳克浑身不住地颤抖，一半因为是肿胀难受，一半是因为这是种前有未有的新奇体验。杨康吻住他颤抖的双唇，交缠起来。不过，为了能使两人都能早点适应不致于受伤，他们还都没有动，只是亲吻着。
　　欧阳克接吻的技巧比杨康好上太多，但是到最后没捡到一分便宜的还是他自己。为何？杨康被吻得急不可耐地翻身压上身全酥软仿若无骨的欧阳克律动起来。欧阳克迷迷糊糊地嘟嚷道：“你……哎，慢点！”
　　这个时候的男人只要正常点的都会自动忽略这一声似有若无的嗔怪。欧阳克见杨康虽然一味地乱顶，却竟杵得自己的下-身渐渐也起了反应。杨康觉察到了，愈发兴奋地抽-插着。欧阳克整个人仿佛都要在杨康强烈的攻势下飘起来，上下颠簸个不停。只可惜，舒服没多久，杨康便射了出来。欧阳克感觉到一股子的热液喷入身体深处，不禁睁开眼笑侃道：“这么快啊，不会是第一次吧？”
　　杨康不停地喘气，恼道：“不行，这次不算，再来！”对这句明显有看低能力之嫌的玩笑之语，杨康很是不爽——虽然自己行人道这事已绝非第一次了，但是还是没能摆脱少年急躁的心性。
　　欧阳克还未纾解欲-望，正想着一举翻身却又被杨康反将一军。原来杨康趁欧阳克翻身无力之际趴压在了他背上，这种姿势最大的好处是不仅省力也不怕被反攻。欧阳克大喊：“喂，你这样也……啊！”杨康又进去了。
　　“唔……你放开我……”欧阳克抑首双手拼命抓握着杨康在他欲-望上使坏的手，断断续续道：“放……放开！”
　　杨康这次有了经验，比较有耐心地诱惑道：“叫声‘康’我就放手。”
　　欧阳克抿嘴别过头。不愿？杨康乐了：“就知道你不愿，那正好，我也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说着，手更加恶劣地游荡在欧阳克身体上处处煽风点火，灼得欧阳克不再顾忌地高吭尖叫。
　　今夜，月隐云间，一切景物皆迷离不现。唯有雕花大床五彩纱帐内，清晰地映照出两具身体的纠葛交缠。直到晨光扫尽雾霭之时，万物方才静寞无言。
　　杨康神采熠熠地起了个大早，回头瞧着欧阳克整个人捂在被窝里蒙头大睡。他不禁将手伸入被子又推又摸欧阳克，故意催道：“起来，睡太久不好。”
　　欧阳克迷糊间地运力震开杨康的手，恼骂道：“滚！”
　　杨康这才满意地走开不再闹欧阳克了。他穿好衣服洗梳一番后站在园中忽觉得精力无限，又转身回房拿出剑来练练武功。待他练到满头大汗停下暂歇之时，有一只玉手适时递过来一条丝帕。杨康吃惊，抬头一顾，讶道：“是你？！”

　　【二十】喜事将近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穆念慈抿嘴柔柔地对杨康笑道：“回来这么多天了，也不见你的人影，所以只好我过来看看你了。”边说边用帕子小心地替杨康擦去额间的汗珠。
　　杨康斜了一眼欧阳克还在酣眠的房间，面无表情地对穆念慈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穆念慈敏锐地随着杨康的视线扫到了欧阳克的房间，了然一笑，应道：“那我们去花园走走吧。”杨康不回答，径直且迅速地离开了，任由穆念慈在身后追得辛苦。
　　来到悄无人影的花园，杨康随意地玩弄着几朵怒放的月季，没怎么有耐心地问穆念慈道：“找我有什么事？”
　　穆念慈在杨康身后神色痴迷，喃喃答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做回宋人，不再与完颜洪烈有任何瓜葛吗？”
　　“等大金与蒙古这一战结束后，我自会与完颜洪烈恩继义绝，再无瓜葛。”杨康蓦然转过头，深情款款道：“我现在不能与完颜洪烈继绝关系是因为你还被质留于此，我怎么忍心拂了母亲遗命而弃你于不顾呢？”王妃曾留下遗愿，希望杨康能与穆念慈结为夫妇。
　　穆念慈想起几个月前被还是完颜康的杨康押到燕京时，狼狈不堪的自己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和蔼的王妃。王妃在知晓她养父穆易一切事情后恸哭不止，当场就抓着穆念慈的手久久不肯放下。亦是从那时开始，穆念慈就被留在了王府；也是从那段朝朝暮暮的相处开始，穆念慈对杨康生出了情愫。
　　“康哥……”
　　“好了，”杨康不想再虚与委迤下去，直接道：“我会想办法先把你弄出王府，脱离完颜洪烈的挟制。这样，我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你先安心回房吧。”
　　穆念慈轻声“哦”道：“那先替我向欧阳公子问声好，恭喜他的腿伤无恙了。”
　　“一定。”
　　杨康匆匆送走穆念慈后立即返身回到欧阳克的房间，见欧阳克还是蒙头睡在被窝里迟迟未起，不禁有些担心了。杨康再次坐于床沿，关心地推推欧阳克，道：“喂，克儿，你不要紧吧？”说着小心地掀开被子。
　　欧阳克大口地吐出浊气，半睁眼瞅了一下杨康，道：“你催什么？”
　　“没事，就是担心昨晚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火了。”杨康笑着回答。
　　想到昨晚这事，欧阳克就来火，怎么做到最后都是自己被吃得死死不得动弹？于是他霍地起身拉过杨康的衣襟，恼道：“你还真敢说……”欧阳克还想接下去骂时，突觉股间一阵钝痛，腰部是酸软无力，不免气喘间续道：“这事只此一回。”
　　杨康被欧阳克拉到近前，顺势就啄了他一口，完了之后还呷呷嘴，道：“那怎么行，憋久了会生病的。”
　　“回答完问题后你可以给我马上消失了！”欧阳克一把推开了杨康，深吸一口气，起身更衣问道：“有我叔父的消息吗？”
　　杨康失笑反问：“你是他的侄儿，你都没有，我们又从何得知呢？”又见欧阳克神色黯淡，立即又改口安慰：“欧阳前辈武功高强，睥睨中原，不会有事的。”
　　欧阳克垂目低首，道：“单打独斗自不是用理采那些江湖宵小，只是叔父为人刚正，怕是会得罪不少人。倘若众人联合算计我叔父，那……”顿了顿后话锋却一转，“听说东邪黄药师带着他的女儿出桃花岛了。”
　　“黄药师？”杨康不解道：“他出岛做什么？”
　　欧阳克抬眸一讥：“又将是华山论剑之时。”
　　杨康上前搂住欧阳克，不屑道：“管他华山论剑还是论刀，我都瞧不上眼。你的叔父，还有那些谁谁谁追求一个天下第一就让他们追去好了，我只想要守得一处闲云，与你共结一生。”
　　“一生一世啊，”欧阳克轻而易举地挣脱杨康温暖的胸怀，顺手打开折扇虚摇，笑道：“我只想守在白驼山一生一世，中原虽然富饶，但还是不及故乡一地荒凉来得舒心。”在中原，欧阳克发现，他一直追不上那行迹飘忽不定的叔父。如果是在白驼山，抬眸间，就是一袭黑衣入目。欧阳克现才有点理解母亲的固执了，有时，能实实在在地注视一个人，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为什么你对你叔父的感情那么深？”杨康生出一丝怒意，连叹：“就因为你得不到你叔父的爱？因为得不到，所以你心心念念？欧阳克，若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你迟早会后悔的！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闭嘴！”欧阳克也怒了。
　　杨康扬起单边嘴角收了声，朝欧阳克凝视片刻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欧阳克颓败地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浑身无力，折扇从手中“咣当”滑落，扣地有声。尽管杨康的措词无礼至极，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对于叔父，自己的执念已经入了魔。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特别在意的吗？欧阳克惨笑自言：“白驼山少主，呵，世人皆朝思暮想的一切我什么都有了。那么现在我又在苦苦求什么？”
　　真情？
　　欧阳克想到了一个自己一直深深鄙夷却始终无法得到的词。他摊开手，望着掌心交错的纹路，对自己肯定道：“我也有了。杨康不是吗？”可是，为何道出这句时，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白驼山上母亲曾歇斯里底地嘲讽过，真情？克儿，你想从你叔父身上得到真情那简直是痴心妄想！听母亲一句劝，别再对你叔父存有任何的非分之情了，去找个爱你的人吧。至少，他不会舍得伤害你。
　　“找一个爱我的人……”欧阳克重复着母亲遮掩在丑陋容颜下的那声桑沧之劝，“可杨康他真的会是那个爱我的人吗？”杨康会爱我，欧阳克可以确定，但他不确定的是——杨康是不是那个“不舍得伤害”的人。杨康在很多方面都与自己是同类，所以欧阳克能清醒地怀疑这一点。
　　“欧阳公子？”
　　一声沙哑而不怀好意的声音入耳，欧阳克轻挑足尖立即拾起折扇，对所来之人抱拳笑道：“哟，是灵智上人啊。还请上人包涵欧阳克腿脚不便，不便起身行礼了。”一如继往地风度翩翩，却狂傲地拒人千里，万物皆不能入目之样。
　　灵智上人装做毫不介意道：“无妨无妨，老夫今日拜访欧阳克公子不过是替人传个话。”
　　“哦？”欧阳克微微动容，让小厮替灵智上人端了一杯茶，客气道：“敢问上人是什么消息？”
　　“自然是喜事。”灵智上人呵呵一笑，面上却透了三分渗人，信手将手敲打在小几上。
　　小几上的刚放下的茶杯轻轻震动起来，欧阳克俊容一沉，亦信手轻扣几面，与灵智上人拼起了内力。不过，区区灵智上人欧阳克根本不屑与之对耗，使了点巧劲暗中击了他两处穴，灵智上人便失色落败。欧阳克笑言：“这是上等的西湖龙井，凉了可没味了。”
　　灵智上人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赞了一句：“欧阳少侠的功夫还是这么俊，令老夫深为佩服。”于是端起茶触了触唇，便直接进入重点，道：“老夫这次是来送一张喜柬的。”
　　“谁的喜柬啊？”欧阳克毫无兴趣地饮了一口茶。
　　“小王爷与穆姑娘的。”

　　【二十一】不减风度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听到灵智上人带来“喜迅”时，眼睑略略一跳，而持着茶杯的手却仍稳当当的，丝毫不为所动。灵智上人瞧了半天也不见欧阳克有什么特别激动之处，只得悻悻然地抱拳告辞。而欧阳克还是没有起身一送的意思，仅是向灵智上人拱手以作表示。但就在灵智上人踏出房门不久，小几上的所有瓷器骤然迸裂，粉碎成一地残片。
　　欧阳克平静地吁出一口气后，有些僵硬地站起来，然后不甚利索地朝花园走去。春去夏至，日照还未到毒辣之时，但他却愣是走得满头大汗，额角鬓发濡湿。叹如今，少了王妃一人的园中不再繁花如潮，一石一木也皆不再如昔受到精心料理，所以花园中增了几分颓败落寞之味。
　　一切都不同往昔了。
　　想当初欧阳克第一次入府，虽是寒冬未尽却能见到满园春色扑面与人相映成趣。很多时候，正是因为有了那个“人”，才有了一个“家”。欧阳克名义上拥有了那个“人”，但注定不会得到一个“家”。
　　六月廿二，良辰美景贺璧人。
　　好一对璧人！欧阳克指尖轻点园中仅剩余的几丛完好盛放的月季，自嘲道：“说起来，这姻缘还有我一份‘功劳’呢。”杨康与穆念慈，从身份背景上来看这两人完全不能搭上边。但是一个是朝食金馐晚炊宋，唯求里外莫相负；而另一个，娇容侠骨系忠贞，只愿守得君一人。转来转去，最多余碍事的就成欧阳克自己了。
　　“呵，杨康，你行……”欧阳克拇指与食指一发力，让花汁乱淌于手。
　　远处，亦在逛园排遣无聊的穆念慈娴雅地朝欧阳克颔首示意，含了一池涟涟之笑。待穆念慈走近，欧阳克拱手笑道：“在下先恭贺穆姑娘喜事将近了。”
　　穆念慈回礼，道：“说起来也算是托了欧阳公子这个‘媒人’，所以婚庆之时请务必赏脸屈驾杨家村。”
　　“杨家村？”欧阳克不解，“为什么不在王府？”
　　穆念慈展颜笑开了，柔柔答道：“康哥是宋人，怎么能在大金的赵王府里办喜事呢？更何况到那时，赵王府在不在还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是你们自己动手杀完颜洪烈呢，还是想借蒙古人这把刀来杀？”欧阳克突觉从前小觑了这位外表弱质内心刚毅的女人。
　　“康哥是孝子，自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穆念慈回避了欧阳克尖锐的反问，“如果欧阳公子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或许……”
　　“慢着，”欧阳克霍然打开折扇，打断了穆念慈接下来呼之欲出的话，“我欧阳克与赵王府并无太大瓜葛，不过是受到小王爷照顾在此养伤而已。你们两人的事，我欧阳克决不会插手。”
　　穆念慈终于等到了欧阳克这一句负气之言，立即确认道：“你说你决不会插手我与康哥两人的事，对吗？”
　　话说到这地步，欧阳克也不想再啰嗦了，坦言道：“愿你们夫妻长长久久，恩爱百年。不过，小王爷，不，还是称杨公子，是我欧阳克在中原相交的知己，能帮得上的忙我自是不会推辞。”说到底，欧阳克还是做不到跟杨康一刀两断。
　　穆念慈动容，感慨道：“康哥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此生足矣。”
　　朋友……呵，欧阳克缄默不语。穆念慈仰首望了望天，相邀道：“日中了，欧阳公子可愿与我们一起用膳？”我们，我和杨康。
　　“不了，”欧阳克收了折扇，款款而答：“我还有点事需要整理整理，多谢穆姑娘美意。”
　　“哦，那真可惜。”
　　欧阳克但笑不语，一步一顿颇为别扭地离去。到底这刚愈合的腿脚还是不比从前，想要落荒而逃都做不到，欧阳克苦笑忖道。曾几何时，他欧阳克也会用上“落荒而逃”这四个字？可笑，真可笑！还是叔父说得对，不要再想那些情情爱爱之事，专心练武才能有一番作为。所以，这本《九阴真经》……想到这，欧阳克神色渐凛。
　　《九阴真经》。
　　杨康凝视着手中这一本承载了多少江湖之人贪婪目光的武功绝学，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欧阳克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至少，欧阳克是不会再想见到自己与穆念慈了。
　　是的，欧阳克摹了一本《九阴真经》给杨康后，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赵王府。他去哪了？是继续留在中原等他叔父，还是直接回白驼山了？没有人知道。杨康也不知道。仿佛不久前那一夜缠绵的激情不过是两具渴望爱的躯体自发地在寻求慰藉，结束即是一拍两散。
　　“走了，也好。”杨康喃喃道：“这一场中原的血雨腥风你还是不要涉足其中的好。不共戴天的仇人，让你一个外人来分担做甚？”
　　欧阳克没有留在中原等他的叔父，因为等不到。所以，他快马加鞭地赶回白驼山。有一样东西既然到手了，那就必须要试一试它的价值。
　　依旧是雪山冰封，依旧是满目荒凉的西域白驼山。春风也不愿一度的地方，何处可寻江南那处处莺歌燕舞、朝秦暮楚的情情爱爱？西域很冷，可以冻掉你的手脚，当然也可以冻伤你的心。
　　不过欧阳克习惯了。
　　“怎么只有你回来了？你叔父呢？”母亲笼着素纱来遮掩她那千疮百孔的容颜，其实母亲的心比她的容颜更衰残。
　　欧阳克垂眸，紧紧地抓着手里的折扇片刻，再抬眸时已是笑意浓浓，道：“叔父他应该很快会回来的。”
　　“你这孩子真不懂事，也不等等你叔父！”母亲十分不快。
　　欧阳克不解释，只不甚自然地上前几步走到母亲身边，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了一个纸包放到母亲手里，认真道：“叔父回来了，就跟他说东西在你手里。”
　　母亲大惊，问道：“什么东西？”
　　欧阳克苦涩地笑道：“一样可以让叔父再看你一眼的好东西。”
　　母亲这才醒悟过来，朝天疯狂地一阵嘲笑：“呵哈哈哈哈……又是武功——又是武功秘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这么多年了……呵呵呵……”
　　欧阳克无力阻止母亲的伤心与疯狂，只得黯淡转身。
　　“等等！”
　　欧阳克惊讶回首，道：“母亲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的腿怎么了？”母亲似是现在才察觉出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儿子的腿好像受伤了。不过，幸好母亲到底是注意到了，欧阳克心里有喜有悲。
　　“哦，一点小伤，不碍事。让娘担心了。”
　　“是么……小伤，那就好。”母亲又开始自语道：“要是腿废了，你的叔父就更瞧不上我们母子俩了。”
　　欧阳克深深地又深深地吸入一口气，退出了母亲的视线。此事一了，他对白驼山便再无留恋。或许，自己应该再去瞧瞧那堪比女子妆容般精致的江南享尽风流。
　　宋国最美丽也是最淫靡的江南。
　　不过，欧阳克忘了一点，他目前还是宋人不共戴天的仇敌！

　　【二十二】江南七怪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这是欧阳克第二次到杭州。第一次来是借着杨康那大金钦使的名号，欧阳克在宋国想不张扬跋扈都不行；这第二次嘛，欧阳克也不想委屈自己，白驼山少主的一切就绝对也能让他舒舒服服地在宋国为非作歹。当然，“为非作歹”只不过是比喻一下欧阳少主的实力，至于欧阳少主想不想践行那是另外一回事了。第一次匆匆而至，又匆匆败兴归去。杭州城里最醇的酒，最香的菜，以及娼馆中最妖娆的女人，他都没有好好体验过。所以欧阳克现在懒懒地倚于丝绸软锦榻上，周围拥着一群从白驼山带来的姬人以及杭州城里色艺双绝的歌舞伎人。
　　不过欧阳克还没有正眼看过这些年轻美丽又充满诱惑力的女人，他只是不停地喝酒。确切的说，是在灌酒——再香醇的酒若是被这么豪饮了也与菜市场一文钱一碗的劣酒没什么差别。只要人想醉，什么酒都可以是穿肠的毒药。
　　“公子师父，从你来了杭州就一直这样喝酒，我们好担心哟……”姬人到底是自己人，心疼欧阳克的身体。
　　欧阳克不以为然地对姬人笑笑，醉醺醺地打诨道：“嘘——你家公子师父在跟杜康神游呢？”话还未完时，一姬人突然厉声尖叫向欧阳克身上倒去，而欧阳克干净洁白的衣衫上顿时溅上斑斑血迹。
　　“如花似玉的姑娘也招惹你们了？”欧阳克怜惜地合上迅速变冷的姬人还惊恐未瞑的眼睛，叹息道：“莫非宋国的江湖义士只会欺侮女人？”
　　噼里啪啦几声，第一个破窗而入的人是江南七怪之一马王神韩宝驹。韩宝驹一入内环视一周后，十分鄙夷地问道：“果真是好色行恶之徒！居然还敢到大宋境内撒野？”
　　欧阳克将已死透的姬人放置一边，继续倚在软榻上散漫道：“那你想怎么样啊？惩恶扬善？”江南七怪名声不错，可惜欧阳克生长于西域，只闻其名并未识其面。
　　韩宝驹见欧阳克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勃然大怒，正欲抽出自己得意的一盘龙软鞭一挥时，第二个人从另外一扇窗户里闯了进来。这个人也是江南七怪之一的妙手书生朱聪。
　　欧阳克终于蹙起了一双秀眉，不满道：“难道你们宋国人不懂什么是礼仪？一个个有正门不敲非得学飞禽喜欢破窗而入？”
　　又是几声接连的噼里啪啦后，江南七怪便全凑齐在欧阳克包下的这一处幽静而宽敞的雅间中。一共七个人，只有一个女人。胆小的歌舞伎人早早地卷着家伙逃走了，剩下的姬人则面露惊惧地围在欧阳克身边。欧阳克凝眸微挑，神色冷漠，现下心石落定道：“江南七怪？”
　　韩小莹就是江南七怪中唯一的女人，她此刻拔剑出鞘，指着欧阳克道：“今日我们江南七怪便要为枉死于你手下的宋人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去质问一下金人，找我欧阳克做什么？”一上来就扣这么大个帽子，欧阳克觉得就算是佛祖转世也会吃不消的。
　　柯镇恶早对欧阳克嚣张态度且死不承认的架式火冒三丈了，使出降魔杖法劈面就打，期间又连发七道毒菱暗器。柯镇恶偷袭的速度很快，但欧阳克的反应速度更快。几个轻飘飘却不拖泥带水的连空侧身翻就避了过去。不过他身边的姬人没那反应速度与武功实力，相继吐血倒下了五六个。
　　“滥杀无辜的怕是你们吧？”欧阳克瞧了瞧倒地不起的姬人，又加上喝了不少的酒，顿时火气也上来了，“好，今日我欧阳克就再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滥杀无辜！”
　　既然欧阳克口气如此狂妄，江南七怪也不再讲究一对一的江湖道义，直接七个一齐上阵。另外一点，单打独斗，欧阳克的武功远远高于他们。所以，群起而攻之是目前最有可能杀掉欧阳克的方法。
　　“你们一起上好了，”欧阳克许是醉了，又许是没醉，冷笑道：“正好一块解决掉。”
　　朱聪使的也是铁扇，但他近身与欧阳克相搏时还有一招“分筋错骨手”。欧阳克反手运力一震，朱聪就先向一边摔倒在地。韩小莹恰好接上这空档，越女剑出其不意从背后向欧阳克刺去，逼得欧阳克在对付完朱聪与一旁扫鞭乱舞的韩宝驹后连退三步躲闪。柯镇恶不愧是老江湖，虽然眼盲但耳尖，一下子捕捉到欧阳克疲于应付的一瞬间，又是几个连杖打去。欧阳克才缓口气时左腿就紧接着被击中了。
　　痛，很痛。刚愈合完好的腿骨又开始阵阵发麻。砰！南山樵子南希仁虽然沉默寡言，但武学学的是是南山拳法，硬派功夫毫不含糊。一拳刚劲地落在欧阳克胸膛上，纵使这欧阳克内力再厉害也得呕出一口血来。
　　欧阳克随意抺了抺挂在唇边的鲜血，冷笑道：“江南七怪也不过如此。”说着，慢慢使起白驼山浑厚的内功心法。四周的桌椅吱吱作响，所有人都被他凛厉的面容所慑。
　　这一招蛤蟆功若十成十地使出来，那江南七怪怕再也凑不成这数了。此刻，欧阳克的笑意更浓也更艳了，就在他出掌的刹那，江南七怪每个人都有种头骨迸裂的错觉。
　　当然，江南七怪还是江南七怪，一个都没少；欧阳克也还是白驼山少主，风流而不失风仪。只不过在这两者之间多了一个人而已。
　　“郭靖，你终于肯现身了。”欧阳克早有预料，眉眼中尽是果不其然的复杂意味，“我还以为，你会更早一步出现。”在被柯镇恶打到腿的时候出现。
　　此番再遇，郭靖与欧阳克之间的武功差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所以，欧阳克在说完这句饱含各种复杂情愫的话后真正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郭靖没有看欧阳克，一眼都不曾抬眸一顾，便转头向江南七怪沉声道：“师父，他就由徒儿我来觖决吧。”
　　“好徒儿！”柯镇恶很满意郭靖的回应。
　　相比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郭靖，欧阳克的面容上尽荡漾着无边灿烂之笑，却又无端地萌生出一丝凄凉。欧阳克这次没有再抺嘴角，他只道：“想杀我？那还得看你追不追得上了！”说罢，霍地转身翻窗而出。使的轻功名唤“踏雪寻梅”，身姿优雅，从容而退。
　　郭靖也立即起步而追，但不忘朝江南七怪留下一句“徒儿定会给师父一个交代”。郭靖说，他会给出一个交代。这个交代可以是令人满意的，也可以是令人不满意的，但不论怎么说，都会是一个交代。
　　郭靖紧紧地盯住远处的那一道寂寂无声的白影，他深信，再过一柱香的时间，他就会追上，且是真真切切地捕捉住这一道白影。光影难觅踪迹，而欧阳克却是可以锁入掌心。
　　方才的那一对掌，郭靖痛下了杀手，只因为欧阳克狠下心肠欲置江南七怪于死地。最后对掌的结果是——郭靖无事，而欧阳克受了不轻的内伤。

　　【二十三】错相始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知道郭靖一定会追上他，并不仅仅因为他自己受伤坚持不了多久，而是他了解只要是郭靖想追上的人就算饮尽黄河水也会追下去。郭靖这人很执著，与欧阳克杨康的执著截然不同。郭靖的执著源于内心，单纯而不带杂念；而欧阳克与杨康的执著在很多情况下都是出于对利益的综合考虑，若利益不足以回报付出，那么执著即刻土崩瓦解。
　　夏日幽篁，风动影曳，翠绿丛中一点白，似流光耀斑，绚烂不能直视。很快地，那一点白就同流光耀斑一样不过是刹那芳华，迅速地暗淡下去。
　　欧阳克驻足，身体不能控制地向前倾倒，最后半跪于地，手按胸口与腹部，气喘不止。他很痛，腿痛，胸口痛，全身上下都痛。欧阳克努力抑制住自己腹部翻搅不停的恶心感，对着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郭靖质问道：“哼，怎么不杀我了？方才对掌的时候你可没这么优柔寡断呢。”
　　郭靖迅步上前，无视欧阳克的挣扎与抗拒，利索直接地给欧阳克喂了一粒药丸，道：“醒酒用的，你喝太多了。”
　　“放开我！”欧阳克甩掉郭靖扶住他身体的手，吼道：“你们都给我滚！”
　　郭靖的脾气很好，这个优点你说他是跟黄蓉相处久了的后遗症也好，还是说他天生迟钝神经大条也罢，总之面对欧阳克明显的无理取闹，郭靖毫不介怀地道：“呵，你这算是在对我撒脾气？”只有面对情人的包容才会发一通无所顾忌的脾气。
　　欧阳克意识到了这一点，尴尬地别过了头，道：“你这算什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就很有意思吗？”
　　“你这阵子过得不开心？”郭靖一语切中要害。
　　“没有！”欧阳克立即否认，“我在宋国要什么没有，呼风唤雨，日子过得可舒坦了。要不是你那七个师父的搅局坏了兴致，我会更开心。”
　　郭靖笑了，道：“原来，杨康那儿让你过得这么不开心啊。”又是一针见血。
　　欧阳克暗诽你郭靖脑子突然开窍啦，花花肠子倒多了不止一条，于是没好气地反问：“咦？你从前不是叫康弟叫得可亲热了，怎么一阵子不见变得如此生疏了？”
　　提到这个，郭靖脸色一沉，胡乱谄道：“哦，这个……杨康他……我们不同道……”
　　只有在这个时刻，欧阳克才觉得以前笨拙而傻气的郭靖回来了。欧阳克拍拍郭靖的肩膀，摆出正色却调侃的语气说道：“恭喜，你终于看清杨康的真面目了。”这句话对不知郭靖与杨康纠葛内情的欧阳克来说的确是戏言，可对郭靖来说意义大不相同。
　　“你不知道？不知道也好……”郭靖喃喃自语，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欧阳克不明所以，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见郭靖还是沉浸在莫明的感触中，他又恍然问道：“难道你没有拿到《武穆遗书》？”
　　“不，拿到了。”郭靖听到《武穆遗书》后终于从莫明的感触中回过神来。
　　这下，又轮到欧阳克生出莫明感触了。郭靖得到了《武穆遗书》，那么反过来说就是叔父没有得到。现在，没有得到《武穆遗书》的叔父又在哪？他还好不好？欧阳克开始心乱了。郭靖叹气道：“我听说，你的叔父挟持了蓉儿……哦不，黄姑娘。”
　　明明不想再过问叔父任何事的欧阳克终于气恼地打断郭靖，道：“别说了，我不想听！”叔父不会有事的，欧阳克只能自己骗自己。这样，他才能暂时摆脱对叔父的心魔执念。
　　“我们……你可不可以跟我去蒙古？”
　　“啊？”对于郭靖的突然转折，欧阳克措手不及，“去蒙古做什么？”
　　郭靖脸上一阵火热，眼睛不敢直视欧阳克，含含糊糊道：“反正你在中原不开心，不如去蒙古看看……那儿，挺美的……”
　　郭靖，你还不会撒谎。欧阳克虽然目前瞧不出郭靖为什么要撒谎，不过他能肯定的是郭靖此次劝他去蒙古另有目的。蒙古？与西域一样广袤无垠，但至少遍地肥绿，生机盎然。或许去散个心倒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想到这，欧阳克爽快地点头，道：“好啊。”顺便找找你郭靖到底在搞什么小九九。
　　“真的？”郭靖似是不敢相信，惊喜道。
　　“真的。”欧阳克也笑了，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郭靖担忧地给欧阳克输入真气，道：“对……对不起，我方才……那一掌……”
　　“你道什么歉？虽然错在你，还有你师父们的身上。”欧阳克干脆坐在地上，平气道：“我没力气走了。”
　　“我先带你找个落脚之处——”
　　“慢着，”欧阳克问，“你不仅不杀我，还要带我去蒙古，你那七个师父还不被你给活活气死啊？你要怎么向你的师父们交代？”
　　“这个我自有说法，你不用担心。”
　　欧阳克挑眉表示怀疑，非常怀疑，不过他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
　　江南七怪怒目瞪着欧阳克，而欧阳克折扇轻摇，傲然无视。郭靖知道这一路上的气氛怕是不会缓和起来了，但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于是笑脸打圆场道：“师父，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的吗？”
　　柯镇恶看不见但能感觉得到欧阳克的不屑，不禁冷哼一声，道：“靖儿，你把他的武功给我封了再上路。”
　　欧阳克不摇折扇了，不解地望向郭靖，暗示道：他这个老东西说的是什么意思？郭靖不好拂了柯镇恶的面子，只得走到欧阳克身边，轻声道：“我师父他们……挺不放心你的。”
　　“我可是只身跟你去蒙古了，连个姬人蛇奴都打发走了，你还想怎么样？大不了不去了，我还怕你们不成？！”欧阳克很不爽，口气恶劣。
　　柯镇恶在边上一跺降魔杖，表示对欧阳克狂妄言论十分厌恶。但不知为什么，今日的江南七怪很不寻常，居然好脾气地等待欧阳克与郭靖“讨价还价”。欧阳克敏锐地嗅了一股阴谋，或许蒙古之行亦是一场悼愐“昔我往矣”之叹。
　　欧阳克直接问道：“郭靖，我可以再退一步，让你封了我的武功。但你得老实告诉我，你想要我去蒙古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们有完没完？”脾气火暴的韩宝驹忍不住嚷嚷道：“还真像娘们儿一样缠上了？”
　　郭靖觉得头到裂成两瓣了，而欧阳克冷冷一睨韩宝驹后，决定道：“我们后会有期，郭靖。”说罢，甩袖欲走。
　　柯镇恶伸杖一拦，道：“由不得你！”
　　欧阳克哂道：“就凭你？”
　　柯镇恶挥杖向欧阳克击去，亦是冷冷道：“凭郭靖！”这句话刚完，江南七怪又是一齐围攻欧阳克。欧阳克内伤未愈，轻松接下几招后便露疲态了。
　　郭靖心纠成一团，突入包围圈中，急忙大声劝道：“师父，徒儿能解决的！”
　　“你能解决？那华筝公主的尸骨都要寒了！”

　　【二十四】试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武州，是金国京畿要城，亦是在蒙古伐金所攻城池之一。
　　欧阳克现在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距离武州五百里远的蒙古包军营里，他被江南七怪封了武功带到了这里。而这里，却还不是蒙古。
　　欧阳克从怀里摸出一块贴身所藏之玉，玉已残，而玉面上所浮雕的字依旧清晰可辨，那是一个下面少了一小截的“康”字。这块玉总共被欧阳克丢了两次。第一次是意外，在荒岛着了黄蓉的道还差点失了性命；第二次是离开赵王府的时候，弃掷在回白驼山的途中，但很快又折身寻回了。
　　欧阳克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发现的一切，仿佛上苍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还告诉他理当如此。在被江南七怪封住武功时，欧阳克就很失望地问郭靖，你昨日说要带我去蒙古到底是谎话还是真心话？
　　郭靖无奈而痛苦地点头道，真心话，我发誓，那一刻是真心话。
　　那为什么后来就成了谎话呢？欧阳克笑着，自问自答道，因为那个叫华筝的古蒙公主落在完颜洪烈手里？而且，他开出的价码又太高……所以，你们想通过我来与杨康谈谈，顺便向完颜洪烈再讨讨价？
　　欧阳克本来就是冷眼旁观者，只要他肯沉下心来仔细想想，“华筝公主”一词就可以推理出郭靖很多未言明的话。只是有一点欧阳克想不通，他问郭靖，一个女人，即使她是铁木真的女儿，在你心中的位置比宋国蒙古的利益还重要？
　　这不一样，华筝她是因为救我才落入了完颜洪烈手里，我不能弃她于不顾。郭靖长叹，那一次被杨康背后暗算一刀，若不是恰巧遇上到中原来寻自己的华筝，恐怕现在也不会有机会再与欧阳克说句话了。不过，这些内情，郭靖还不想让欧阳克知道。因为，欧阳克爱上的人是杨康。那么郭靖对欧阳克的真心话，等于是零。当然，这个认知不是郭靖察觉的，而是另外两个人。两个聪明且比郭靖更能够狠得下心肠的女人。
　　欧阳克冁然扬起嘴角，伸手指着蒙古包的门帘道，我累了，郭靖！
　　那个时候郭靖是什么表情，欧阳克不想去看了。“完颜康……杨康……”欧阳克温柔地抚着残玉，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却被同一个人拥有。
　　“呀，可惜这块好玉了，居然损了一角。”清清脆脆带着些许俏皮的声音入耳，竟令欧阳克生出一丝厌恶感。
　　黄蓉轻而易举地就从被封了武功又受内伤的欧阳克手中夺过了玉佩，示威似地将玉佩不停地环在手里打转，浅笑吟吟道：“欧阳公子，我是来传消息的。你想先听听让你高兴的消息还是想先听听让我们高兴的消息？”我们，自然不包括欧阳克。
　　欧阳克舒服地调整了一下躺在床上的姿势，把玩着扇穗子，不慌不忙道：“我欧阳克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自然是让黄姑娘先高兴高兴了。”
　　黄蓉兀自挑了个地方坐下后，神采奕奕道：“我安全地从你叔父魔爪里逃了出来，又找到郭靖，生活算是暂时有了着落，这你得先恭喜我一声。”
　　“恭喜黄姑娘。”毫无诚意的道贺。
　　黄蓉却得意地点头接受，笑道：“让我特高兴的就是你叔父欧阳锋现在被困在秃木峰，估计很快就会被冻死饿死了。这对中原武林来说倒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
　　纵是欧阳克涵养再好也不能忍受这等嬉笑言词，他猛地打翻了身旁的矮几，怒道：“你给我出去！”
　　“哎呀，别生气，听了另外一个消息，我保证你会息怒言笑的。”黄蓉对欧阳克的震怒丝毫无所动，又接下去道：“杨康，也就是你那个相好，他现在就在武州城里备战呢。说不定，你们还能在两军对峙中互望一眼。你说，这消息好不好？”黄蓉还是耿耿于怀郭靖的变心与背叛。这笔债，她不愿算在郭靖身上，只得发泄于欧阳克身上了。
　　“杨康……他在武州？”欧阳克脑袋轰的一阵骚动。
　　“没错！”黄蓉起身走向蒙古包外，恨声道：“你最好痛苦点，看你那么高兴我会很失望的。”说罢，随手将玉抛还给欧阳克，大步而去。
　　一场交易，亦是一场真心的试验。
　　杨康到了武州，意味着华筝在他的手中。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是，杨康接不接受欧阳克这个价码了。就是不知道真正渴望知道杨康真心的人是会是谁……欧阳克乖乖地会做人质跟郭靖来到武州，也有暗含试探杨康的意思。
　　还真像个娘们儿一样缠上了？那日韩宝驹曾十分不耐地骂过。欧阳克今日回忆起来，自嘲道：“的确像个娘们儿一样了。”只有软弱的女人才会整日惶惶无终而没有魄力做出任何改变，但他却是个男人！长吁一口气后，欧阳克起身朝蒙古包外走去。
　　昨日就是六月廿二。
　　不过，那一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完颜洪烈依旧安安稳稳地做他的六王爷，而杨康也依旧是他风风光光的小王爷。什么变化也不曾发生。后来又听人说，其实完颜小王爷早早地就从戎赴了前线，而那等在赵王府里的未婚妻始终没有得到一个名份。
　　走到外面的欧阳克眼前豁然开朗，对于杨康没有和穆念慈成亲，也没有莽撞地参与行刺完颜洪烈的计划，他心里是欣喜的。完颜洪烈是只老狐狸，精明，世故，深沉，杨康的一身激情澎湃在这只老狐狸的面前那全然不算个东西。幸好，杨康这一刻是清醒的，没有被穆念慈的冲动所干扰。欧阳克大概能猜出穆念慈在杨康身边会劝些什么，无非是国仇家恨之类。国仇家恨固然重要，但也得估计敌我力量不是？
　　欧阳克就这么信步走出了军营，在漠漠荒地中胡思乱想着，而四周的蒙古兵也未曾有为难他，也许是郭靖下过什么令，也许是他们想一个受了内伤武功被封的人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管什么原因，至少欧阳克现在挺享受这一份凝结在干燥空气里的自由感。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克是想强力冲开被封住的穴道，然后离开蒙古兵营去找杨康。但自从在这里见到黄蓉与她有了几场十分不愉快的对话之后，欧阳克又决定留下来了。只因黄蓉有一句话说错了。她说，欧阳克，你最后什么也不会得到！欧阳锋只关心武功，他不会爱你；郭靖爱你，但他却做了大侠而你只是个“小毒物”；至于杨康嘛，他既爱你，也贪图荣华富贵……黄蓉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欧阳克明白黄蓉未言尽的意思，所以他笑着与她打了一个赌：就赌他欧阳克最后会不会空手而归。赌注是什么？欧阳克与黄蓉只相视一笑，多少恩怨交汇厮咬，最后骤然爆炸。
　　欧阳克冷冷地笑着，血气翻滚，令他强按住胸口竭力缓息。忽地，警觉到背后有人，欧阳克厉声问道：“谁？”若是遇上金兵奸细，那自己现在可真只有等死的命了。
　　“你既然想我想到悲痛欲绝，那干嘛还要不辞而别啊？”极不正经的调侃，坏坏的腔调，不是杨康还会是谁？！
　　欧阳克猛然转身揪住杨康一身蒙古装扮的衣襟，迎上他虽灰头土脸却炯炯有神的眼睛，低吼道：“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就闯了进来，你吃错药了？”

　　【二十五】堂堂正正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杨康被欧阳克揪住衣襟不能动弹，只得顺势张开双臂环抱住欧阳克。顿时，欧阳克面上一阵滚烫，耳根一红，尴尬地松开手欲挣脱杨康的怀抱。杨康的眸子似流光一闪，趁机在欧阳克乱动的时候把手往他股间一滑，舒舒服服畅快淋漓地吃了好大一把香豆腐。欧阳克大窘，支起臂肘就朝杨康胸膛上狠狠一撞，而杨康却面不改色，嬉笑涎皮地对欧阳克道：“风度，风度，你欧阳公子哪能学女子‘小鹿乱蹬’呐？”说着迅速抓住欧阳克还想再反击的手。正想再在言语上吃吃豆腐的时候，杨康的面容却骤然布满了阴影。他焦虑而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内力全无了？是郭靖他们干的吗？”
　　“算是吧，”欧阳克一脸的无所谓，浅浅笑道：“他们要想从完颜洪烈手中救出华筝公主，总得使出些非常手段才行嘛。”
　　“然后那些所谓的举着正义大旗的志士就想到了利用你来威胁我，再迂回向我父王讨价还价？”杨康十分鄙夷且不屑地负手冷笑道：“他们也不想想我父王是什么人？他是谋天下野心家！在天下面前，父子亲情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我还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有办法总得试试，你怎么就能肯定完颜洪颜一定不吃这套？”不仅是欧阳克，几乎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完颜洪烈对杨康的爱没有参杂任何世俗陈见的水份。能爱到这一步的男人，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杨康凝视着欧阳克，深情脉脉道：“不管我父王吃不吃这一套，我保证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因为——我现在就会亲手浇灭他们的痴心妄想！”
　　“你乱逞什么英雄？莽撞至极！”欧阳克虽然感动，但心底还是不赞同杨康毫无准备地前来营救自己。
　　杨康马上不开心了，围着欧阳克转了个圈，炫耀道：“哎，你看不出来我武功大有进步，现在可是轻松闯入敌营救美啊！”
　　“呵，才练了几天的《九阴真经》就把你自我膨胀到目中无人的地步了？”欧阳克不客气地将一盆冷水泼了出去，道：“好了，不跟你争了。我出来太久，怕是某些人会坐不住了。你还是自己——”
　　“跟我走！”杨康聚气迅速地解开欧阳克被封武功的各处穴道，又毋庸置疑地拉起他的手就想要往外冲。
　　但无奈欧阳克内伤未做适当调理，一时间不能适应突然释放内息所带来的迅猛冲击力，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一阵又一阵痉挛，整个人摇摇欲坠。杨康见势及时扶住欧阳克，关心担忧之言还未出口，他们周围已然响起了各种兵器挥动的霍霍之声。
　　远眺，只见黄蓉得意地站在郭靖身边高声道：“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杨康一定会耐不住性子跑这儿来会他的情郎！”睨一眼郭靖，郭靖面无表情，“现在正好，两个一起抓，凑一对苦命鸳鸯，看完颜洪烈放不放人！”
　　欧阳克勉强撑着身体，虚弱地对杨康道：“把手给我。”
　　杨康回头犹豫了一下，顺从地伸出手。欧阳克按住杨康的命门一探，立即知道杨康的武功相较郭靖而言还是不尽人意。当然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毕竟杨康底子薄，又缺乏高人指点，能自己练《九阴真经》到这个程度也算是资质尚佳。欧阳克微微松了口气，强笑道：“你快走吧，别管我。放心，只要华筝公主还在你的手里，我就出不了什么事。”
　　单就杨康一人从这包围圈中全身而退倒还可行，但加上一个受伤颇重无法自如施展武功的欧阳克，情况就岌岌可危了。杨康当然不会同意弃欧阳克于不顾，但听到欧阳克终于忍不住骂出“你还真想做对苦命鸳鸯让人看笑话”后才怃然转身。他猛一抽气，对郭靖黄蓉笃定道：“我，完颜康，定会牢记今日之耻！”
　　作为杨康，我发誓——不仅仅是记着这耻辱，更要你们付出惨重代价！
　　黄蓉闻之讥讽道：“呸，吃里扒外的畜生！谁怕你啊！”
　　杨康对黄蓉的詈骂置若罔闻，巧试轻功，人影似箭，一眨眼拦路的蒙古兵便接二连三地人头落地，血肉四溅。眼见事态就要脱离计划，黄蓉赶紧推了推面色沉郁的郭靖，焦急催问道：“你愣着干什么，别让杨康跑了！”
　　郭靖睇视着黄蓉，摇头道：“追什么，只有放杨康走，他才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华筝也才不会有事。”
　　“我当然知道华筝不会有事啊，”黄蓉翻了个白眼给郭靖，反驳道：“但完颜洪烈会允许让杨康胡来吗？”
　　“在武州带兵打仗的是杨康，不是完颜洪烈。”郭靖握紧手里的刀，肃然回答：“而我，要堂堂正正地与杨康一决胜负！”
　　黄蓉气恼不过，冷哼道：“那个人的心又不在你身上，纵是赢了杨康又如何？连穆姐姐使尽手段都拆不开他们俩，你又执意淌这浑水干嘛？”黄蓉以为，郭靖这一次救她回蒙古是因旧情未了，但没料到这一切不过是郭靖的善良性情，与感情无关。这一刻郭靖的坦率再一次打碎了黄蓉的希望，但她依旧恨不起郭靖。那么，欧阳克的罪只能无辜地加重一层。
　　郭靖见黄蓉两眼泛红，似哭非哭，心一软，叹气道：“你先回帐休息吧。”
　　“不用你假情假意！”吼出这一句，黄蓉负气而奔。
　　郭靖怔了片刻，苦笑着走到瘫坐于地的欧阳克身旁，伸出手温柔道：“你的内伤未愈，也回帐休息吧。”
　　欧阳克抬眸盯着郭靖，弱声笑侃道：“我看你这大侠做得真窝囊。”
　　郭靖也自嘲道：“是啊，明知道杨康虚情假意，却还是相信他会改邪归正。最后，又是一出‘插兄弟两刀’的戏码。”这件事说开了，也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但又有谁能体会到个中痛楚呢？
　　刺杀完颜洪烈之计是由黄蓉、穆念慈，郭靖，杨康，还有江南七怪这些人讨论策划的。但后来由于杨康的假意合作临阵倒打一枪，不仅致使全盘计划流产，还连累了无辜的华筝意外落入完颜洪烈手里。郭靖这边的情势一日不如一日乐观。
　　欧阳克猜出个大概，所以隐隐一哂，道：“你不笨，但够傻。你把杨康当兄弟，可他却不那么看。道不同，终是不能并肩而战。”有一种人，凡是他们认准的事就不会动摇，即使那是一件错误的事。“相信那么多做什么？怀疑，可以让你少受点伤害，即使对方是你至亲至爱之人。”
　　“那你呢？你可以做到吗？”
　　欧阳克低头不答，也无法回答这个回题。
　　郭靖扶起欧阳克，一字一句道：“要是怀疑了，还会存在你想要的‘真情’吗？欧阳克，带你到这里来，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跟你到这儿来，却不是我的后悔事。”欧阳克抬头浅笑低应。
　　郭靖点点头，涩涩笑道：“那就好。”
　　而后，欧阳克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二十六】交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灯花微绽，烛光融融，映得人面柔而温暖。
　　郭靖就是用一种近乎痴迷而惆怅的目光注视着昏沉于眼前的欧阳克。欧阳克的呼吸平稳，面容沉静，仿佛不论他是醒着还是睡着，都是一支安魂曲，在这漫漫黑夜里弥散出阵阵芳香。任何的气味都是短暂到眨目即逝，所以日后郭靖能回忆的也只有一袭白衣，一弯浅笑，或者仅仅是“欧阳克”三个字。
　　明日亥时，孤崖单独易人。
　　这是郭靖与杨康的约定，亦是一场交易。你救你的华筝公主，我要我的欧阳克。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没有余地。
　　而我，要堂堂正正地与杨康一决胜负！
　　那个人的心又不在你身上，纵是赢了杨康又如何？
　　方才黄蓉之言尖锐之极，可却一针见血。不是郭靖不明白，而是有时糊涂点可以让人更坚强。至少能让人一厢情愿地走下去。
　　“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你就可以回到杨康身边了；明天，我们还是誓不两立的敌人。你愿走你的独木桥，而我只能过我的阳关道。”
　　郭靖不停地自言自语，郁郁寡欢。再下一刻，空荡荡的蒙古包里只躺了一个孤零零的人。烛火依旧融融，摇曵着黑影狰狞。
　　黄蓉就站在欧阳克床边，神色忽明忽暗。这世间的爱可真奇怪，一个是拥有了郭靖的爱心却另有所属；一个对郭靖心无他属却始终求而不得。黄蓉阴阴地笑道：“反正交易的要求只有一条……”
　　东邪是个全才，对于医卜星象，阴阳五行，奇门遁甲这类偏门亦是不在话下。黄蓉是东邪的女儿，即使无东邪之全才，但也能习得一二精妙之处。人体中有那么两处穴道，连通各条重要筋脉，但非常难找，也非常难用金针刺入。不过黄蓉不担心找不到刺不中，她有特制浸渗过奇药的金针，也会桃花岛嫡传的兰花拂穴手，两者配合用之，三日之后欧阳克就算有神仙相救也只能如断线傀儡一般生活了。
　　黄蓉的出手速度如同她果敢的为人，凡是她憎恶的她都会毫不留情地却抹杀殆尽。就在金针针尖触及欧阳克颈项之际，欧阳克双眸一开，明光俊采，用他惯使的玄铁白纹折扇轻巧地将黄蓉的手腕一托，而后另一只手瞬间点穴。霎时欧阳克就控制住了全局，令黄蓉反击不能。
　　“黄姑娘这么晚了私闯男子居室……恐怕不大好吧？”欧阳克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不恼不怒，但方才挟制黄蓉的身手却凌厉迅捷，不留情面。
　　黄蓉穴道被点，全身僵硬，大惊之下惨声问道：“你……你不是受伤了吗？”
　　欧阳克一脸无辜地摊手，道：“是，我是受伤了。不过……那是到蒙古之前的事了。我想想，应该还是在杭州城十里风荷一一举的时候。”
　　“你在这儿深受内伤的模样全是装的？”
　　“也不尽是，不然怎么瞒过一干乱七八糟的大夫啊？”说罢，欧阳克不等黄蓉高声呼救，又补上点了哑穴，还强硬地给黄蓉吞了一粒药丸。又见黄蓉皱眉瞪目的样子，欧阳克灿烂地解释道：“黄姑娘莫担心，只是一些能让人安眠两日的药。我见黄姑娘这几日闹腾得也累了，不如好好歇歇吧！”
　　很快地，黄蓉就再也没有余力去瞪死欧阳克了。欧阳克见药效完全发作后不知怎么地示意了一下，帐中立即出现了两个披黑纱的姬人。
　　“黄姑娘从哪来你们就把她送回哪去。小心行事。”
　　“是。”
　　欧阳克答应郭靖没有带任何姬人蛇奴来武州，但并没有答应不能召唤姬人与蛇奴。至始至终，欧阳克与郭靖，不在同一条阵线上。
　　挑灯长夜，暗藏了谁的阴谋又照亮了谁的心迹？
　　翌日亥时，孤崖易人。
　　杨康带着华筝，郭靖带着欧阳克，对立在孤崖上。两方相距约有百丈，四周再没有其他不必要的人了。晚间，北方的风声蛮横地刮擦在脸上，生疼生疼，仿佛要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杨康朗声对郭靖喊道：“我把人带来了，交易开始吧。”说着，又侧首对华筝道：“你可以先过去了。”
　　华筝瞪了杨康一眼，急步奔向郭靖，大喊道：“郭靖！郭靖！……”
　　郭靖听见华筝如此有精神，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杨康没有为难华她。于是，郭靖这才示意欧阳克道：“你也过去吧。”
　　欧阳克睇了一眼郭靖，没有立即动身，只问了一句道：“你还会去真心相信一个人吗？”
　　“如果那个人是你，我想我会的。”郭靖笑了，认真道。
　　欧阳克听后却不以为然，只搁了一句道：“很快你就会发现你错了。”
　　再然后，就是身形交错，一错错到底。
　　没等欧阳克一走到杨康面前，杨康便大步迎了上去，按耐不住激动地搂着欧阳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得欧阳克晕头转向。最后欧阳克用折扇一拍杨康的脑袋无奈道：“三更半夜的，你消停会儿行不行？我可是很累了，想睡觉。”
　　“不是还没到三更吗？春宵还很长呢！”杨康又不正经了。
　　“停，”欧阳克适时打断，道：“有样东西回去再交给你。”
　　“礼物？”杨康来了劲，“话说回来我十九岁生辰倒也快到了。”
　　欧阳克转了转眸子，侧首微笑，道：“也可以算是。”
　　金兵在很多方面已经丧失了他们的祖先刚劲的草原风，似乎是一来到中原就慢慢地被中原旖旎阴柔的民风给熏酥了。所以欧阳克看到金兵军营松散无神的状态微微锁了眉——这样的军队还可能战胜膘肥体壮的蒙古将士吗？这样的金兵与宋兵还有何分别？
　　来到杨康帐中，欧阳克坦言问道：“武州你有把握守住么？”
　　“没有。”杨康亦是直言不讳地承认。
　　欧阳克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杨康接过定盯一审，惊呼：“这……这是《武穆遗书》？”
　　“千真万确。”
　　杨康不敢相信地凝视着欧阳克，道：“你……你怎么找到的？”
　　“噢，这个嘛——”欧阳克转了转手里的折扇，浅笑吟吟道：“我在郭靖的帐里睡了一晚上，就把这本书给摹了下来。”
　　“什么？！你跟郭靖睡了一晚上？”杨康开始心口绞痛，高声反问。
　　“啥？”欧阳克见问题似乎被神精过敏的杨康偏了方向，赶紧解释道：“喂，我说杨公子，在下只是一个人睡在郭将军帐中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杨康一听瞬间脱力道：“原来你没事啊……内伤也好了？”
　　欧阳克含笑点头，道：“一点事也没有。不过，现在有个问题摆在你面前了。《武穆遗书》交给完颜洪烈后，那么十八年之恩你就算是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不再是大金游手好闲的小王爷的你，有何打算？”
　　杨康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抬头回答道：“漠北江南，我便与你逍遥。”
　　“呵呵，”欧阳克哑然失笑，连连摇头叹道：“那在下再敢问一句，杨公子你有何谋生之技啊？”逍遥？那可是花钱的事，总不能一天到晚吃我用我白驼山的吧？
　　杨康挑衅地回敬道：“这就请欧阳少主放宽心，小王早有准备。”跟了完颜洪烈这么久，当然会藏点小私房，放个高利贷什么的。哼，欧阳克，别想用这理由来逃避我！这辈子，我杨康就缠上你了！（注：请自动把缠字屏蔽了）

　　【二十七】缠缠绵绵 =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杨康细细地吻着欧阳克线条优美的背脊，吻痕一路下蜿蜒，最后到达两股之间那一沟诱人的缝隙。欧阳克被杨康吻得背脊不住地轻颤，双唇一张一翕抖出几声嘤嘤喘息，两手用力撑地欲翻身争夺一下主动权。杨康火热的身体紧紧压住欧阳克的背，然后用力向下压制欧阳克的翻身，继而才复上吻住欧阳克的耳垂，小呵一句：“你可别闹出大动静，这帐营薄得很，容易走声……”最后一个“声”字低沉缱绻浓艳得近乎恶劣。
　　知道帐营薄容易走声，那你为何还要选在这里做……做……？欧阳克腹诽了半句就顿住了。与女人行欢倒还能厚脸无耻地来句“露水之趣”，可与男人那该称什么呢？杨康原本摁住欧阳克的手突然转而刮搔玩弄起他胸膛的两点朱萸，乐道：“喂，走神了你——”说着，又腾出了一只手揉到了欧阳克敏感的下-体。
　　“唔……啊……”欧阳克窜的一下身体开始泛红，羞得压低声道：“停……停下……”杨康故意瞪大眼睛，道：“你又来这句？那我就更不能停了……”说完变本加厉地使坏，磋捏得欧阳克几欲尖叫呻吟。
　　欧阳克还是顾忌着帐营单薄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春光乍现”，可叫他日后怎么见人啊。杨康好笑地看着欧阳克兀自闹腾着小别扭，忖道：怎么会让那意外出现，也不想想我杨康是什么人？不过，这种床事上闹闹嘴的风情，杨康倒喜得乐见。
　　欧阳克的性-器早已在杨康的拔弄下抬了头，尖端处开始微微泛出露汁。当然，我们另一边努力耕耘的杨公子的那玩意儿更是火烫得可以拿去“打铁”，就等着哨令一响冲刺前进。欧阳克被杨康抚慰得神智紊乱，修长有力的腿似是无从安放一般胡乱蹬着宽敞的矮床锦被。杨康暗暗爽一句：“看来今晚是不会出现意外了。”
　　欧阳克虽然迷迷糊糊，可他知道杨康的硬得像铁杵的性-器早蓄势待发，一直不停地试探着某一耻于言明的地方。于是，趁杨康松一口气的时候，欧阳克聚力一翻滚——成功将杨康制于身下。这一次，欧阳克吸取经验，没有让杨康可以用“坐位式”吃了自己。
　　杨康暗叫不好，一脸苦恼道：“克儿，我可憋不住了。”论武功，欧阳克与杨康有得一场打，但这是在床上，大家也不好意思用内力乱拼。不然那动静可就不是春光乍现那么简单了，直接上升到“国际号外”的问题——金国子民知道了，然后蒙古子民也知道了，再接着宋国子民不仅知道了更是又加了一把“花椒”。
　　欧阳克明眸一闪一眨，摸了摸杨康后悔得要死的脸，笑道：“小康儿，让爷来。”说完，便磨擦寻找着杨康的“那处”。
　　杨康镇定了一下，也翻身一滚，但欧阳克纹丝不动。杨康眼见后-庭不保，再试，这回手直击欧阳克敏感的腰部。欧阳克一声轻呜，细腰一下子软了。杨康借机赶紧再一滚，上下位置又换回来了。欧阳克当然不会休手服输，再滚，杨康也再翻。一来一去，最后是杨康棋高一着——把欧阳克带下了矮床。
　　欧阳克被迫翻身滚下了床，而杨康也跟着一摔。欧阳克股间一吃痛，转头一顾，低骂：“你这样也行？”
　　杨康趴在欧阳克背上，性-器早在你推我攘间送入了欧阳克身体里。稍稍动了动腰，杨康就满意地听到欧阳克咿咿之音，悦耳惑人。欧阳克不禁责问：“我明天还怎么骑马赴燕京？”
　　杨康又深入了一下，待听到欧阳克又低低地吐出几个碎音后，安慰道：“只一次。我不会让你明天直不起腰的。”关于《武穆遗书》交送完颜洪烈一事，杨康最放得下心的人也只有欧阳克而已。
　　欧阳克被杨康缓慢而富有力度的律动挑拔得情-欲高涨，马上弓起了身体迎合，下-体一片濡湿，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呃……唔啊……慢……呃……”他不知道该叫些什么才能让杨康的深入浅出能暂缓休顿。
　　杨康抽-插得十分投入，一点也不想消停浪费宝贵春宵。而欧阳克虽然努力配合地翘起臀部，但还是摇着头喘道：“慢……慢点……唔啊——”
　　杨康稍稍停了一下，换了一口气，故意坏笑道：“轻点声，容易漏风……”
　　欧阳克一听这不正经的调笑，心头一恼，猛地将两股一夹，后-庭一紧一窒，差点让动得很爽的杨康惨呼吃痛。欧阳克脱口甩出一句话：“找死……”咬字清晰，还微微磨了牙。
　　杨康无奈受屈，只得忍痛闭嘴，专心运动。许是这一次两人配合得不错，比第一次更能让双方享受欢乐，所以事情结束之后，两人都不觉得脱力。他们重新躺回床上，也不收拾一下就搂在一块儿假寐。
　　杨康叹道：“明日你直奔赵王府，送完《武穆遗书》后便去杨家村故居等我。我忙完武州之役就会向父王禀明心迹，然后——我们潇潇洒洒踏山河。”
　　欧阳克似是累了，闭着眼睛简单地应道：“好啊。”未了，又补了一句：“完颜洪烈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他爱了你十八年，然后你跟他说你们恩怨一笔勾销，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会很伤心，”杨康有点哽咽，“可我别无他法。家恨国仇，你要我做何选择？我可学不来郭靖，立誓要做个无愧天地良心的大侠。说起来，你算是找了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啊……”
　　欧阳克往杨康怀里靠了靠，道：“那正妙，我们名声都不好，凑一对谁也不欠谁。”
　　杨康转忧为笑，呵呵道：“是，谁也不欠谁。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现在才记得我明天要赶路？”欧阳克不满，“你心里清楚就不应该拉着我赶今晚这事。”
　　“又是分别，我怕嘛。”杨康来了个“小鸟依人”作出“道歉”。
　　欧阳克一啧，不再他言。
　　黄沙蔽日，北方的八月不再燥热。欧阳克一身白衣驾马于黄沙之中，尘土飞扬，乱了离愁别绪。杨康目送欧阳克悄然赴燕京，那一刻，他沉默如天，晴朗无云。
　　关于欧阳克昨晚的担忧，杨康不是没有想过，所以他要欧阳克送完《武穆遗书》后便离开赵王府。待九九重阳那日，再故地寻人。杨康心头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他直觉他与欧阳克每一次的暂别都带了太多荆棘。远方，望得见，却不一定到得了。杨康目前的心境就是如此。
　　完颜洪烈，给予自己无私父爱的男人，杨康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去面对他，与他说出恩断义绝之事。母亲包惜弱的悲剧在于当她发现自己终于被一个沉默了十八年的男人感动时，有人突然窜出来指责她居然爱上大宋仇敌。这一切是是非非若真要算起来，怪只能怪一个不该心善救人，一个不该痴情索爱。
　　杨康望天乞愿：“一切顺利。”

　　【二十八】套中套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这世间仿佛总离不开一道墙，它可能矮不及膝，它也有可能高不可攀。但不论它是以一种怎样的形态存在，墙唯一的作用便是不与人群。墙囚困的既是一个人，也是一种精神。当人软弱时，墙的高大可以带来一种虚妄的安全感；当人强势时，墙的矮小可以令他极目远方。蒙古人没有墙的存在，铁木真不需要墙来守卫他的家园，因为他可以倚靠他的铁骑来横扫天下。
　　“曾经的金人亦是如此。”完颜洪烈举樽长叹：“而今，与宋人一样，筑起一堵堵的城墙，却还是无法阻挡蒙古人的步伐。”
　　“王爷心有所忧，实在不该把酒对月。”
　　完颜洪烈猝不及防，一吓，见是欧阳克，才松口气道：“欧阳少侠怎么想到要来这赵王府了？”
　　欧阳克虽面露疲色，却未减双眸星烁，一贯彬彬有礼地拱手谦恭道：“在下是受小王爷所托给王爷带一样东西，或者说——是一样神器，就看得到手的人会不会用了。”
　　“是康儿要你带给我的？”完颜洪烈一喜，重点全放在了杨康身上。
　　欧阳克心中暗暗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心？欧阳克的思绪又飘乎远了，但他在叔父的身影浮现于脑海之前就自行将其斩断了。欧阳克双手托了一件包裹甚严的锦盒递到完颜洪烈手中，解释道：“这便是小王爷请在下带给王爷的东西了。”
　　完颜洪烈先是疑虑重重地打量了欧阳克一圈，然后徐徐地打开锦盒一瞧，失声道：“武穆遗书？！”
　　欧阳克颔道微笑，应道：“在下已经完成了小王爷所托之事，就先行告辞了。”
　　“慢着，”完颜洪烈喜上眉梢挽留道：“这是本王有生之年收到最好的礼物。欧阳少侠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路，不若在此小酌一杯，稍作休顿？也算是本王应该道的谢。”
　　欧阳克与杨康早有约定，当然不会接受了，于是委婉地拒绝道：“多谢王爷美意，只是在下还另有要事旁身，恐怕要辜负王爷了。”
　　完颜洪烈一听这推脱之词也不好多说什么，突然似是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下：“穆念慈穆姑娘，本王已经将她放了。你跟康儿说一声，既然不喜欢与穆念慈成亲本王也支持他的选择，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但是，这之后的婚姻大事还是由本王说了算。”未了，完颜洪烈又意味深长地瞥了欧阳克一眼。
　　欧阳克一时摸不准完颜洪烈说这话背后的的用意，仿佛了解他们的关系又仿佛毫无知情。对此，欧阳克也只能顺着字面意思答应：“在下定会转告小王爷。”
　　完颜洪烈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忽而又接连长吁，道：“大金国内形势十分不乐观，现下三哥亦欲派兵赴武州方向与蒙古一战。”
　　“换句话说，三王爷要夺兵权？”欧阳克打开了折扇，踱步小走，会意道：“再进一步说，三王爷在等小王爷兵败受罚来得名正言顺地取得兵权？”
　　“不错。康儿的处境很是令我担忧。”完颜洪烈赞许地望着眼前这个出尘俊秀之人，可惜他碍着康儿的道了。既然碍道了，那就只能除之。完颜康是他的选定的继承人，绝对不能出现任何不名誉的风闻。
　　“在下可有什么能替王爷效劳的？”事关杨康安危，欧阳克用心道。
　　完颜洪烈舒眉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月隐云间，倏然又仅剩一人一樽空寂寥。
　　协彬在欧阳克飘然离去后才又端来一壶酒，小声问完颜洪烈道：“为何王爷如此确信这欧阳克不会识破我们的真正用意？”
　　“再聪明的人在‘情’字面前也是愚蠢的。”这种滋味完颜洪烈经历过，不过现在轮到了欧阳克而已。“欧阳克他很快会识破我们的算计，只是到那时……”完颜洪烈没有说下去，猛地灌了一口酒，喃喃道：“康儿，父王是为你的前程着想……别怪父王心狠……”
　　欧阳克又在骑马奔驰，他突然觉得从来到中原以后，自己就一直在不停地东奔西走，像一个被人牵了线的木偶，一举一动皆是迫不得已。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这种生活呢？欧阳克吁的一声，马顿时停止急奔。
　　“你们是——”
　　夕阳的枯黄而苍桑的光芒贴在一群披着冷甲拿着大刀的蒙古骑兵身上，恍惚就是青面獠牙的恶鬼。恶鬼，呵，比恶鬼更可怕的欧阳克都不会心惊胆战，又怎会惧这一群只是比较凶蛮的蒙古人呢？
　　领头的是个长相方正眉目硬朗的蒙古青年，欧阳克似乎对他有点印象，好像是郭靖一块长大的好友。这个蒙古青年便是托雷，他对欧阳克其实没有太深的印象，只觉得是一个白衣纤细的人。就跟大多数的宋人一样，风一吹衣袂飘得像会飞起来一般。若不是昨晚有密报言此人身上携带大金兵符，他也不会做这中途拦截一事。
　　托雷严肃道：“欧阳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欧阳克无奈地笑了，不耐道：“是，不知你们摆出那么大架势找我欧阳克到底所为何事啊？”向后瞧瞧，江南七怪居然也一同跟来了。
　　“无他，只要你交出兵符乖乖跟我们走就行了。”
　　“就凭你们？”欧阳克不以为然地转转手里的扇穗，含笑反问道。
　　托雷也展颜笑了，挥手对身后的蒙古骑兵示意道：“拿下欧阳克！”
　　欧阳克抬眸一凛，倏地飞离马背，轻松地几个侧身踢腿就打下马了六七个蒙古骑兵。又一个旋身，游刃有余地与红了眼的江南七怪缠斗起来。欧阳克朝韩小莹抿嘴一笑，好玩道：“越女剑法果真有‘空谷幽兰’之境。”韩小莹因被欧阳克一把长眼的扇子吃得死死的，暗生了恼意，又听到欧阳克如此放肆的言词，再次挥剑大怒道：“看你还能笑到几时！”欧阳克摇摇头，掷出折扇一击韩小莹的手腕。一声闷响，韩小莹手里的剑便掉了下来。
　　欧阳克对女人向来仁慈，但对男人嘛，就毫不客气地痛殴了。与空有一身蛮力去不懂变化的张阿生一对掌，欧阳克就直接使毒暗算掉他。韩小莹立即立扑到张阿生身上，恨恨地瞪着欧阳克。欧阳克耸耸肩，暗猜：“痴郎怨女？”
　　哗——是朱聪的铁扇扫来。这个使得“妙手空空”绝技，又兼心思缜密、诡计多端的人，欧阳克对付他稍稍有点认真起来。小心地保持了一定距离防止朱聪使出“分筋错骨手”后，欧阳克弹指轻击，三十六发小毒丸分别射向朱聪的三十六处穴道。今日，欧阳克不想与他们多消耗，只因兵符之事不能拖，所以一直用最省力的暗器毒物希望迅速解决他们。
　　托雷早知这欧阳克武功了得，马上发出了一个信号弹。欧阳克警惕心大起，一连几个空翻上马欲走，不料箭阵似有眼，不仅阻了他的退路，还射死了他的马。托雷冷冷地命令道：“再射。”

　　【二十九】借刀杀人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蒙古人不仅骑术厉害，射箭更厉害。这一点，让孤身应战的欧阳克感到疲于应对。从武州奔到燕京，又从燕京再赶回武州，一路上欧阳克都不曾好好休息过。托雷观察出欧阳克面露疲态，果断道：“再放箭。”不能给欧阳克一丝有机会使出蛤蟆功的时间。托雷拉开大弓，朱聪虽然中毒受伤，但幸亏早有防备吃下不少避毒药，又躲掉了大半毒丸，见欧阳克气息变急之时，刁钻地一跃贴身缠上欧阳克。欧阳克反手一阻，与之对打。
　　欧阳克的这一分神，令托雷抓住了一个绝妙的空隙。托雷拉弓瞄准这一道姿影如柳苒苒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松手将箭一放。欧阳克敏锐地捕捉到后方的破风之声，旋身向侧一避，却不料托雷射出的不只一支箭，而是三支。接连三支。蒙古猛士最引以为傲的箭术。
　　不过欧阳克也不是普通人，他躲过了这三支箭。例无虚发在欧阳克身上成为了终结。托雷带着一丝钦佩盯着这个一脸憔悴的男人，肃然道：“你，是第一个躲过我三支箭的人。”
　　欧阳克虽然躲过了托雷的三支箭，但被江南七怪借势偷袭扣住了命门。待从欧阳克身搜出一对兵符后，柯镇恶满意一笑，对其余人道：“杀了他。”欧阳克不动容不变色，只淡淡地挺立着，沾染了尘埃的白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散发出一种柔和妖娆的光芒。托雷心口呼啦一响，他开始理解了为何郭靖会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为何会执意不肯接受与华筝的婚事。
　　欧阳克绝无一眼就能让你心神荡漾的祸水之容，可你慢慢会被他优雅温和的风流体态所吸引。这是一种内媚，含而不露，最能令人伤心碎骨，为之沉沦。
　　“慢着，”托雷深吸一口气，平静道：“他还不能死。”
　　柯镇恶神色微讶，薄怒道：“为什么？”
　　托雷只说了四个字，但这四个字足够留下欧阳克一命。托雷道：“郭靖杨康。”换句话说，欧阳克可以死在金人手里，也可以死在宋人手里，但独独不能死在蒙古人的手里，或者更甚一点，绝对不能死在我托雷手里。
　　欧阳克垂目低首，隐隐地笑了。完颜洪烈好歹毒的心肠，居然用“借刀杀人”来替杨康除掉障碍。只要欧阳克死在蒙古人的手里，那么杨康与蒙古人便是彻底结下了仇。也就是说，杨康他会死心塌地地跟随完颜洪烈打这天下。胸藏仇恨的男人，更易受人控制。另一方面，郭靖的立场信念也会受到动摇，这等于是跺掉了铁木真的一条左臂。
　　柯镇恶沉默思索了一会儿，问托雷道：“你打算将这妖人如何？”带回蒙古去？那郭靖定会想尽办法去解救。欧阳克是个烫手的山芋，他跟杨康的铁板铮铮不容于世的关系在这里不算是个秘闻了，他与郭靖暖昧不清的纠葛也早已是个公开的事实。
　　托雷沉吟了一下，提议道：“暂时先将他囚禁起来，静观事态发展后，再决定去留吧。”这个意见比较符合现实，江南七怪点头同意。
　　朱聪冷笑反讥：“别忘了，他可是长了利爪的猛禽，怕只怕我们困不住他。”
　　托雷瞥了一眼朱聪，又望向不知为谁眉目锁忧的欧阳克，询问道：“你们中原人不是有种会让人不能动弹的武功吗？叫什么点穴？”
　　柯镇恶连连罢手道：“人不可能长时间被点住穴。”
　　“那就来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托雷的话不咸不淡。
　　欧阳克终于微微动了眼睑，心忖这名蒙古青年倒真是不简单。柯镇恶吐出一口浊气，哼道：“一劳永逸？虽不能杀了这‘小毒物’，但刺穿他琵琶骨也算是给一个教训！”
　　韩宝驹得到柯镇恶示意后，二话不说上前就一掌拍向欧阳克的肩胛处。只闻一声骨碎脆响，却无一声痛苦吟呻。托雷见之，还是生出一丝不忍，道：“就先这样，剩下的以后再说。我想，还是带他回蒙古吧，郭靖迟早都会知道。”托雷含了另一层意思，他不放心欧阳克落在江南七怪手里。
　　柯镇恶眼虽瞎心却亮得紧，对此只冷哼一声，不作他言。
　　这一路上，欧阳克的手脚上被套上了枷锁。不过托雷没变态到让欧阳克徒步去蒙古，而是带着他骑共骑一马赶回蒙古大营。浑身无力的欧阳克半靠在托雷胸膛上，弱声道：“就算废了我武功又如何，这么近，我想杀你还是易如反掌。”
　　托雷低头看了看欧阳克惨无血色的双唇，道：“杀了我你又没什么好处。”
　　“那我自尽呢？”欧阳克挑衅道。
　　在这匹暖昧的马上，若欧阳克此时自尽了，那托雷可真是有苦说不出。托雷哈哈大笑，道：“男子汉怎么会轻言死这个字？莫要人瞧不起！”
　　欧阳克侧头望了望灰暗的天空。他把虚弱无力的手搭在托雷的腕上，道：“你说得对，宋人动不动为节气而轻生死的做法值得商确。”
　　“听说你来自西域，不是宋人？”
　　“是啊，一个比蒙古更荒凉的地方。”
　　托雷立即反驳：“蒙古不荒凉，它很热闹，也很强大。”说着，伸手一指，“你看，前面就是真正的蒙古！”
　　欧阳克极目远眺，秋日里绿意衰退的蒙古飞砂走石，黄尘滚滚，空气干燥得可裂心肺。不过，真的很热闹。凶悍的蒙古士兵在摔跤，在喝酒，在啖肉，豪气冲天。
　　“郭靖原来是长在这地方啊，难怪……”欧阳克呢喃，含糊不清。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武州之役，金人兵败如山倒。”托雷抱欧阳克下马，带他进入了一个偏僻却防卫林严的蒙古大牢中，“听说，杨康在这一役中和郭靖一同下落不明。”
　　欧阳克斜着眼问：“是么，其实，我对你们蒙古真的没什用处。”
　　“我知道，在我接到郭靖与杨康一同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我就知道完颜洪烈给你的兵符有假。可当时我若不这么做，你真的……就死了。”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救我？”欧阳克微微一笑，苍白的面容霎时增了勾魂的颜色。
　　托雷诚实道：“你死在我手上，你要我怎么向郭靖交代？兄弟间总不能因为你一个欧阳克而伤了感情吧？最重要的是——”托雷的手突然抚上欧阳克零乱的鬓丝，两眼迷惘道：“你不该夹在郭靖与华筝中间。”忽地手一滑落至颈间一把掐住了欧阳克的脖子。
　　欧阳克冷笑道：“哼，那你能怎么样？”
　　托雷轻松地回答：“不杀你，我还可以囚禁你。总之，只要你不出现，一切都会顺人意的。时间，我相信时间。”
　　欧阳克“哦”了一声，软软道：“我可以教你一个更快更好的方法。”

　　【三十】貌合神离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嘴角噙着一汪似嘲似讽的笑意，无力虚疲的手缓缓游到了托雷身上。先是托雷的手腕，接着是托雷的手臂，最后移到了托雷的颈项之处。托雷的视线死死地跟着欧阳克纤长细滑指骨分明的手在他身上跳跃，直到覆上了自己的喉节。托雷的喉节微微因哽咽而咭噜一动，欧阳克刹时莞尔，照亮了这一室的阴暗灰颓。
　　忽而托雷惊觉他的脖子一冰一刺痛，仿若刀尖轻轻划过。他难以致信地盯着欧阳克淡定沉静的面容，心底开始翻涌出一波又一波的恐惧。欧阳克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恬然，但道出的话却森森如魈。他道：“你明明可以把我这个烫手的山芋抛在路边，也好过现在这样煞费苦心地囚禁。放我走，这是你最明智的选择。”
　　“你……”
　　“哦，”欧阳克睨了一眼自己异常洁净的手，以及手指间隐隐微露的刀刃，“这个嘛，它被我唤作指尖刃，就算是没有任何武功也一样可以杀人。更何况，它还粹过蛇毒。”
　　托雷慢慢镇定下来，沉声道：“你这算是在威胁我？”
　　欧阳克抿唇而笑，摇摇头道：“怎么会？不过是给你提个建议。”
　　“建议？”托雷松开了掐住欧阳克脖子的手，道：“我说过，杀了我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所以，你的建议于我无用。我想，你还是乖乖在这里养养伤，顺便希望一下郭靖能早点回来。”
　　欧阳克蹙眉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有些人怀疑郭靖此次失踪很有可能会背叛我们蒙古，尽管是喝蒙古的奶长大的，但他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宋人。狼跟狗的道理，我想你也明白吧？”
　　“那么，我就是让郭靖回来的一个诱饵？”
　　托雷立即否定道：“不是，你不是。如果你是诱饵，那么等于是在抺杀我和郭靖的兄弟情意。我想帮郭靖，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他的下落不明意味着背叛。”
　　“如果郭靖一直不出现，或者他根本已经……死了，难道我也要囚在这儿一辈子吗？”欧阳克有些慌乱，因为他想到杨康也一同下落不明，会不会……他想要出去，去确定杨康是否安在。
　　“不会，我不会让你做囚徒的。”托雷轻缓地拉开欧阳克压迫在颈上的手，认真道：“我会让你喜欢上这里。”
　　在欧阳克没有被废武功的时候，托雷的这点力气自是瞧不上眼，但现在就是这点“力气”让欧阳克轻易地被托雷反手挟制住。托雷关心道：“我知道你们，像宋人那样讲究洗梳穿着，所以现在我为你备了热水与衣物。你最需要好好休息。”
　　欧阳克冷哼一声，托雷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你身上所有能伤人的利器毒药都将不复存在。托雷知道要控制眼前这个柔风细雨的男人要比草原上铁打的汉子难多了，但人嘛，总想挑战一下自己的能力。托雷想郭靖都无法得到人，那么由他来试试又如何？
　　这一夜，欧阳克被迫被蒙古侍女从头到脚洗了个透。唔，介于他是男人，也不能计较这点小事。欧阳克躺在软软的蒙古大毯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他对托雷露骨的表示感到十分不安。
　　兄弟？横刀夺爱也是兄弟之间干得的事？欧阳克哑然失笑了。
　　而后在三日之中，欧阳克发现自己一共换了四处地方。托雷在这段时间里始终没有出现过。除了能在送饭洗梳时见到不通汉语的蒙古侍女，欧阳克的周围通常都是一片寂寥。欧阳克在这三日之中一直很焦虑，丧失武功这件事令原本无所惧的他开始惶惶无度。
　　“有人吗？”欧阳克忍不住喊道。
　　回答他的只有草原外呼啦啦迅猛的风声。
　　欧阳克失望地闭上了眼，继续躺在空荡荡的蒙古包里。
　　呜啦，是厚厚的帐毯拉开的声音。阳光趁着这个绝佳的时机以一种汹涌奔腾的气势冲撞进来，明晃晃地模糊了欧阳克惊讶半睁的眼。
　　“听说，你受伤了。”
　　欧阳克一直等到变得更为健朗的郭靖他身旁时才意识到——他跟他，中间隔了千山万水。疏离与违和，明明白白地横杠在两人面前。
　　“听说杨康与你一同失踪了，他——”迟疑了一下，欧阳克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郭靖笑笑，丝毫不介怀，道：“杨康他或许是被完颜洪烈带走了。我跟他对战到昏天暗地的时候，完颜洪烈的手下带着一队兵马出现了。”
　　欧阳克终于定了定神，答道：“难怪，你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
　　“是，太多了，已经洗不干净了。”郭靖感慨道：“不知不觉，我居然也杀了那么多人。你知道吗，有人称我是蒙古的西楚霸王。”说最后一句的时候，郭靖的眼睛闪动灿烂，像两个小太阳。
　　“西楚霸王最后不是落得个自刎乌江吗？谁出的比喻啊？”欧阳克噗的笑了出来，觉得世人叫出的名号可真够失水准的，连连摇头。
　　郭靖见欧阳克笑了，也憨憨地跟着笑。最后，两个人又莫明奇妙地对视而怔。笑得太突然，而中止的也太突然。欧阳克感到这么与郭靖对视有点尴尬，于是习惯性想拿起他的折扇摆弄摆弄。待手触碰到扇柄时，又兀的顿住了。欧阳克又忘了，他的手怕是再也举不起这份量颇重的玄铁白纹折扇了。
　　郭靖搓搓欧阳克略显发白冰冷的手，叹道：“很冷吗？蒙古就这样……”
　　“一样的，都一样的。”欧阳克摇摇头，道：“在西域也很冷。呵呵，这么冷，这扇子恐怕是用不上了。”
　　“会用上的，”郭靖对欧阳克的手呵了一口气，道：“等我杀了完颜洪烈，我们就回大宋，那儿暖和。”
　　“我们？”欧阳克讥笑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们真的……一点也不熟。”
　　郭靖低头，淡淡道：“是，我们不熟，可你跟杨康也只会是陌路人。”
　　“你这是在嫉妒。”
　　“没有。”未了，郭靖又承认道：“是。”然后又抬头瞧见欧阳克精神不济的面色，动了动唇，将话咽了下去，换言道：“我放不下你。欧阳克，我放不下你……”
　　欧阳克没有任何反应，只问道：“然后呢，你就有理由罔顾我的意愿？你不是大侠吗？这样可不够光明磊落啊。”
　　郭靖怔怔地望着欧阳克，然后是他无力的手，终于黯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他们会这么待你。”
　　“如果你真感到内疚的话，”欧阳克轻轻地将手从郭靖掌心抽出，“现在就带我回大宋，去杨家村。”
　　九月九，重阳日，故地寻人。这是他与杨康的约定。

　　【三十一】终成陌路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郭靖二话不说，重新将欧阳克的手箍入掌中，道：“我们现在就走。”
　　欧阳克诧异地望着郭靖，以及郭靖背后突然出现的女人——华筝公主。郭靖缄默回头一顾，涩笑道：“华筝……”
　　“我本以为你是因为心仪黄姑娘才拒绝我的婚事，甚至所有人都是这么骗我的，即使是我的亲哥哥也一样骗我！”华筝说到最后的“亲哥哥”时，是对着随之出现的托雷怒吼，失望与愤懑倾盆而下。“但我没有料到，阿靖你是为了一个男人……”华筝一个踉跄跌倒在托雷怀里。
　　郭靖这回昂首而正视托雷，一手搂住欧阳克，一字一句道：“我要带他走。”
　　托雷亦是失望反问：“回宋国？你的宋国？”
　　郭靖痛苦地别开视线，“你知道的，我们终是做不了兄弟。”
　　“可我以为，我们还有兄弟之情！”托雷愤怒地高声质问：“你就这么打算一走了之？抛弃华筝，毁坏你的承诺？”
　　郭靖愧疚道：“我只能对不起华筝……”
　　“够了！”托雷甩袖一振，朝帐外一指，恶狠狠地道：“你们走！”而后，又对气得脸色苍白的华筝柔声安慰：“妹妹，这种男人，我们不要也罢！蒙古上优秀的猛士多着呢，犯不着只许郭靖一人。”
　　华筝一跺脚，恨声回答：“阿靖，别让我再见到你！”
　　郭靖垂目拉着欧阳克大步离开。而欧阳克一直保持了安静与顺从，直到与托雷错身而过时，才狐疑地朝托雷瞥去一眼。托雷很大方地耸肩摊手，眼中的躇踌满志却毫不掩饰。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信号，仿佛头顶上沉甸甸的穹庐从未撤去一样。
　　如此轻易地，郭靖就带着欧阳克离开了蒙古大营。欧阳克选了一匹马，握了握缰绳，发现双手还是使不出力，只得对郭靖叹气道：“我们还是共乘一骑吧。”
　　郭靖看着一脸无奈而有些颓丧的欧阳克不知该如何安慰，沉默地扶欧阳克上马。两人远去的身影在斜阳老鸦的烘托下更显萧索。托雷面无表情地望着，而后径直走回大帐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如果他没有失算，现在正是好戏上演之时。
　　秋日里，原本并不富庶的土地更是荒蛮冷清。漫漫蒙古大漠，竟寻不到一处人烟。郭靖用枯枝拔弄着火堆，火焰腾升下的人面彤彤，这是一幕熟悉的画面。那时在寂寂无声的荒岛上，他跟欧阳克也曾这样面对面地坐着，宁静祥和，但心潮涌动。
　　那时，他诱他沉沦欲海；那时，他为他怦然心动。
　　那时，他又反悔戛然而止；那时，他已经无力自拔。
　　郭靖笑着仰道望天，无星亦无月的黑夜。欧阳克轻轻吹抚着残玉，玉色晶莹得可以滴得下水珠。郭靖回神一顾欧阳克，脱口关心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诶？”欧阳克小小地被吓了一下，怔怔道：“伤养得也差不多了。”
　　郭靖靠过去小心解开欧阳克的衣襟仔细看了看琵琶骨的伤，其间又抬头瞧瞧欧阳克，见他神色坦然，遂放下心来笑道：“打碎的骨头算是合上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恢复武功的问题了。”
　　欧阳克笑应道：“是啊，又得重头再来一遍，又得被叔父从重头训斥一顿。”
　　郭靖不假思索道：“怎么会有你这种人喜欢被人训斥啊？”
　　欧阳克脸色微微一变，复尔继续笑道：“你不懂。”依旧是温和优雅，语调轻柔，习惯性地将最后一字微微拖音上扬，勾魂夺魄。
　　郭靖情不自禁地伸手挑起欧阳克披肩的发丝，眼中混合诸多纷乱的情愫。荒岛上欧阳克那荡漾旖旎的一声蛊惑，成为了郭靖一生的业障情孽。它像是菟丝女萝一点一点地缠绕住了郭靖的他念，只能死死地守着这一段苦苦的相思。
　　欧阳克这才猛然察觉出自己任由衣襟大开这个风流不拘的习性的不妥来，急忙合上衣襟，却为料被郭靖双手一擎给制止了。欧阳克慌张道：“郭靖，你干什么？”
　　郭靖痴痴道：“那一次，你先诱我堕了心神。”
　　“可那一次，只是我一时的心血来潮。”欧阳克不以为然地回答，七分疏离，三分冷漠。
　　“但我不是！”吼出这一句话后，郭靖迅猛且不容回绝地吻上了欧阳克，深沉却又充满了爆发力。
　　欧阳克陡然瞪目，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玉佩早已滑落一旁，染了尘泥。郭靖没有停顿，他怕他这一顿一犹豫，怀中的人会再一次将自己所有的热情冷冷浇灭。他没有再给自己冷静的机会，他需要用冲动来释稀不安与罪恶感，他也非常需要用冲动来得到怀中挣扎不停的人。郭靖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率性而为。
　　“郭靖，你不能——”
　　“杨康能，为何我不能？！”郭靖退下欧阳克剩余的衣物，“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将我的心夺剐去，只因为杨康他需要？《九阴真经》是，《武穆遗书》又是！”
　　“呵呵，”欧阳克浑身打着颤，只因郭靖炽热的胸膛贴上了他一览无余的光洁躯体，“因为我爱的是杨康，不、是、你、郭、靖！”
　　噗嗞一声，两根手指强行拓开了后面的甬-道，欧阳克咬牙一哂，松开了原本挣扎在郭靖身体上的手，任由郭靖妄为。
　　“你倒还真想霸王硬上弓了？”触到一块冰冷的东西，欧阳克兀的泪盈眼眶，那是杨康的玉，残破处早被婆娑得圆润无比的玉。
　　“你不是弓，”郭靖缓缓而坚定地进入欧阳克的身体，道：“我要你做我的虞姬。”
　　刹那，整根没入，欧阳克仰首压低了声嘶吼呻吟，独独眼泪始终落不下来，只笼着一层暧昧的水雾。有时，再刻意的挑逗也无法令一个伤心人萌发情-欲。欧阳克眸中空空地望着黑夜，嘴里弱弱地吐息，手里紧紧地攥握着那一块残玉。其实郭靖比他更痛苦，进入再退出，只是本能，没有化做欢愉。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交-媾注定是两个人的寒心切骨。
　　火星偶尔迸射乱溅，四周的空气缓缓地流动着。
　　欧阳克机械地将衣物盖于身上，掩去了所有青红点点的印痕。郭靖欲擦拭欧阳克混浊的下-体，意料之中的被欧阳克挥手一拍，道：“别碰我。”静默了一会儿，终于勉力直起身体，恨恨地掐住郭靖的脖子一字一顿地宣告：“可惜我不是女人，更不是霸王的虞姬。我欧阳克——不、吃、这、套！”
　　这一刻，反倒是郭靖泪如滚珠，大把大把地流淌。他消沉而颓丧地瘫卧一旁，终是无言以对。欧阳克闭目，但却一晚无眠。
　　翌日。
　　两人居然都若无其事地整理好了衣衫，缄默上马继续他们的行程。仿佛所有秘而不宣的丑陋欲-望皆于昨晚彻底沉寂毁灭，而现在是新生。
　　谁都不再提起某事，似是遗忘了，但这种状态比恶语相向更可怕。
　　欧阳克全身脱力不由自主地将重量通通放在郭靖胸膛上，然后在心里数着日子。须臾间，欧阳克乌眸一烁，紧张地死抓住郭靖的手，颤声道：“快，快鞭马向那追！”

　　【三十二】不父不子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的双手死死地扣着郭靖的手腕，攥得可以拧下一块血肉。郭靖低首一顾，不知道欧阳克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只能不着边际地安慰道：“放心，马上就会追上的。”嘴上是这么说，可仍未加速多少，只因欧阳克额间冷汗直淌，唇色堪比霜。如果再策马颠簸的话，身体肯定会吃不消。
　　“快点……郭靖！”欧阳克焦急地搜寻着那个一瞥而过的身形——黑衣袭袭，气势凌厉，“一定要追上！”
　　“你要追的人是谁？”郭靖一边驾马，一边疑惑地问。
　　欧阳克哽声而答：“叔父。他是叔父！”
　　马蹄高高抬起，马蹄前的人黑衣灰发，神情痴迷，极其厌恶地转身问道：“你们跟着我做什么？”说完，随手朝欧阳克与郭靖挥出一掌，浑厚刚健，却藏五分邪魔。
　　郭靖一见掌风迅急，立即抱着欧阳克飞旋弃马而避。欧阳克怔怔地望着他不同与往的叔父，哑口无言。然后他脚一着地，连忙推开郭靖向欧阳锋奔去，步履蹒跚，一颠一跛。
　　“叔父，叔父……”欧阳克忡怛而欣喜地唤着。
　　欧阳锋侧目傻笑，焦距不清地回应道：“克儿，爹爹是天下第一了，你高不高兴啊？”
　　欧阳克悚目惊呆，驻立止步，颤哆哆地试问道：“叔……爹爹？”
　　郭靖走到欧阳克身边，奇怪道：“欧阳前辈你怎么了？”
　　“谁是你爹爹？”欧阳锋抱臂挺身，勃然发怒，单手拉过欧阳克衣襟一提，骂道：“你是谁？怎么随便唤人爹爹？”
　　欧阳克喘不过气来，面色泛红，失声恸道：“我就是克儿啊，你不记得了吗？”
　　“胡说！”欧阳锋手随意一甩，就将欧阳克抛掷三丈之外，倒地不起。“我的克儿武功虽远不及我十分之三，但也绝不会是你这样软绵绵的废物！”
　　郭靖反应不及，恐慌地奔向欧阳克，喊道：“克儿，有没有伤到哪里？”一句话未完，只见接连两道掌风从背后袭来，虽无杀气但力量惊人。
　　郭靖运力猛一回身相抵，瞬时四周枝叶纷乱，风声雄雄。欧阳锋先怒后乐道：“克儿也是你叫得的？你是谁？怎么也会《九阴真经》的内功心法？”
　　“晚辈郭靖，是令侄欧阳克的……朋友。”郭靖斟酌了一下，才迟迟答道。
　　“什么侄儿，”欧阳锋冷哼不满道：“我没有侄儿！”
　　郭靖被欧阳锋颠三倒四胡乱不清的表述方式搞得一头雾水，眼睛不经飘向正艰难支起身体而半坐于地的欧阳克。欧阳克回看了一眼郭靖，倏地转向欧阳锋，悲哀道：“你没有侄儿，那你有什么？”
　　“克儿！”欧阳锋目光炯炯如炬，“我有克儿！”
　　欧阳克立即追问：“那克儿又你的什么人？”
　　欧阳锋脸上痴迷的神色更浓重了，他呆讷地驻立着，嘴里一直念念叨叨没完，却没有一句是能够清楚回答欧阳克的。欧阳锋只不停重复道：“克儿，爹爹是天下第一，你以后也是天下第一……对，天下第一！”提到“天下第一”，欧阳锋蓦地将视线放到郭靖身上，严肃道：“你也练了《九阴真经》，那正好我们比一场！”
　　“晚辈的武功怎敢在前辈面前献丑？”郭靖当然不能敌欧阳锋。
　　欧阳锋瞬间变色皱眉，忿忿吼道：“怎么，难道你嫌我武功不高？”立马箭步上前，掌击郭靖胸膛。
　　郭靖这才明白了，与一个已经疯癫的武痴是无法用常理去沟通的。解决的唯一途径就是以武胜武。但是，郭靖没有胜算，这是他的第一点不幸；他的第二点不幸是，他也根本没有机会从欧阳锋手里活命。基于这两点，普通人的反应是“走为上”，能逃多远逃多远，至少还有一线希望这疯子追丢了。郭靖是普通人，可又比普通人愚钝了不知多少。他没有选择逃跑，反是硬着头皮与欧阳锋对掌。
　　“都是疯子……”欧阳克见郭靖不知好歹到会与五绝之一的武痴，还是丧失神智的武痴比试，不禁讽道：“蜉蝣撼大树，自寻死路。”绝对的嘲讽，却不知怎么的带了三分称赞。
　　欧阳克明白郭靖的意思，既然一个连自侄儿都认不出的武疯子，又怎么指望能从他手里逃命呢？反正都是死，不如就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疯子侧目的机会。
　　郭靖赌赢了。
　　在他喷出一大口鲜血的时候，欧阳锋中止收掌，大赞道：“好小子，年纪轼轻轻竟有如此内力与定力，前途不可限量啊！”
　　但是郭靖与欧阳克的气还未缓下一口时，欧阳锋又接着道：“我们再来！”
　　郭靖其实只赌对了一半，疯子就是疯子，没有例外。
　　欧阳锋彻彻底底地疯了，准确的说，他更像是痴了，为至高的武学而“忘我”了。郭靖没有能力再与欧阳锋对掌硬拼，他只能不停地躲避逃闪，这令欧阳锋很是恼火，大嚷道：“方才我见你这小子还挺骨气的，怎么现在就成了孬种了？”
　　郭靖脚步虚浮，身形不稳，一动三摇晃地接招拆招。欧阳克一直瘫坐在远处静静地观望着，而后，他终于站起来了。面色轻松，微微含笑，白衣黑带，折扇在侧，扇穗子随身而荡，除了迈出的步子依旧一跛一跛之外，就与往日里高傲聪敏风流优雅的白驼山少主没有什么不同。
　　欧阳克启齿轻言，语音虽仍透虚疲，却字字似珠落玉盘，无端地令走火入魔六亲不认的欧阳锋听入了耳。欧阳克平平和和地吸了一口气，不紧不慢道：“欧阳前辈，您的克儿回白驼山了。”
　　十三个字，字字清晰，字字果断，亦是字字凝重凄哀，百味入口却皆已麻木不识。一声欧阳前辈，到底是断了昔时求不得的执念还是定了今下守一世的决心？
　　欧阳锋一掠至于欧阳克面前，狐疑道：“你说克儿在白驼山？”
　　“是，他早早就带着《九阴真经》回了白驼山——等你。”“等你”二字欧阳克说得暖暖润心脾，就是一个盼望父亲回家的稚子幼童。
　　“《九阴真经》？真的是《九阴真经》？黄蓉那臭丫头果然骗我！”欧阳锋一时间好像是清楚了，但在下一刻又糊涂了，“你骗我！白驼山在哪？我怎么不认识？！”
　　欧阳克缓慢而小心试探地握住欧阳锋的手，欧阳锋一直狠狠地盯着欧阳克的动作，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即拍死这个胆大放肆的人。欧阳克观察到欧阳锋没有抗拒这一种触碰，眉宇稍稍舒展，回答道：“我知道白驼山在哪，就让我来带路吧。”
　　欧阳锋眸光一闪，凛冽地扣住欧阳克的喉口，凶煞道：“你若敢骗我，我立刻就拧断你的脖子！”
　　我骗任何人也独独不会骗你啊，爹爹。欧阳克痴痴地对着欧阳锋笑了，连声道：“岂敢。”

　　【三十三】岂能甘心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他是天下第一没有错，但也同时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欧阳克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面对已成陌路人的叔父的感觉。他们明明拥有最亲的血缘，却隔了最远的距离。欧阳锋虽为一代宗师，却懦弱到不敢承认他私通嫂子生下欧阳克的事实，只能不停地自欺欺人。克儿，这是欧阳锋最柔情的呼唤。清醒的时候，欧阳锋不能向人称欧阳克是我的儿子；也许只有疯痴的时候才能无所顾忌地念着“克儿和爹爹”。
　　而现在，口中不停重复着的儿子就明明白白地站在面前，他却认不得了。
　　欧阳克抬眸凝视着欧阳锋，用他前所未有的勇气去正面对视他冷漠乖戾的叔父。而欧阳锋则不耐地将欧阳克的手甩开，哼道：“还不带路！”
　　欧阳克收回被打得又红又肿的手，开心地笑道：“好。”他知道，自己和郭靖的命从鬼门关里溜出来了。他们，都还活着。
　　郭靖意欲跟在欧阳锋与欧阳克身后，却被欧阳锋呵退，“你这孬种跟在我们身后做什么？再跟来，我马上拍烂你的脑袋。”
　　欧阳克对郭靖肃然而视，决绝道：“郭靖，我们两清了。”
　　而后，萧条林中愈萧条，落木纷纷人迹灭。
　　郭靖摊开双手，空空如也；再环顾四周，人迹灭。他以为，他抓住了那个人，事实上是斩断了自己的手。“可你欧阳克手里就真的什么都有了吗？”郭靖对天而笑，“你现在去的方向可是西边，越走离杨康就越远！”
　　欧阳克还是一跛一跛地走路，踩在泥土地上印出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足迹。他走了很多天，身体里的伤还未痊愈，但他不想停下。九月九那个约定，在叔父面前，就成了一场镜花水月。欧阳克知道自己的食言很卑鄙，但他的胳膊只有那么长，不可能够得太远。欧阳锋一直嫌他走得太慢，终于皱眉恼火道：“你的腿是怎么了？就不能快点吗？”
　　问题当然不是在腿上，欧阳克脸上尴尬，别过头咳了一声，回道：“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欧阳锋大恼，“太慢了，我自己去找白驼山！克儿就从来不会拖拖拉拉地做事，也从来不出岔子！”说罢，须臾就没了人影。
　　欧阳克的身体陡然一震，激动地紧握双拳——这是称赞，从叔父口中得到的一声称赞。尽管来得太迟太婉转，但欧阳克如获珍宝。
　　就因为你得不到你叔父的爱？因为得不到，所以你心心念念？欧阳克，若一直抱着这样的念头，你迟早会后悔的！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杨康曾经的气话忽的又响在耳边。
　　欧阳克遂愿自答：“他即使疯了也还记得这世上他有个儿子叫欧阳克，这不是真情是什么？”手上空空，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没有得到。
　　“欧阳克！”
　　蓦然回首，杨康就在眼前。
　　“你……”
　　欧阳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从天而降”的杨康。杨康一身麻布藏青衣，蓬头垢面，嘴边还留了胡渣，整一个不修边幅的落拓浪人。其实，欧阳克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白衣染了灰黄色，发丝凌乱，形神忧郁，一付病容。他们就这样面对面地凝视着，也沉默着。
　　两个久别重逢的男人，正常情况下都会击掌问候。但是，他们的关系偏偏不在正常范围之内。该怎么做呢？两个都在思索着。
　　飞扑上去？欧阳克暗暗抽自己两巴掌，那是女人，还是不矜持的女人才会做的事。等等，如果是杨康飞扑过来倒可以考虑来个深情的拥抱。
　　煽他一巴掌？质问他为何毁弃诺言？杨康呸呸两声，明显下不了手。还有就是相同的问题，先煽巴掌再指责对方变心那不是女人的专用吗？我怎么这么悲惨啊。
　　最后，欧阳克先笑了出声，调侃道：“杨公子，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有了江湖气质。”
　　“彼此彼此，想不到风流倜傥一身香喷喷白净净的欧阳公子也有今日这一身狼狈之态啊。”杨康当然不能示弱，至少在欧阳克面前不能。
　　“你说谁香喷喷白净净啊？”欧阳克恼了，但就是站着不动，“你当我是包子馒头呐？”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一跛一跛的姿势太难看了，而且也……
　　杨康负手望了望天，又马上转回来，怨问道：“九月九重阳日，你为什么失约？我等了你很久……”即使久到父王亲自来拉我回去，我也只想要等下去！
　　九月九那一日，杨康不顾与郭靖一战而受伤的身体未愈，心急燎火地就赶奔到杨家村寻人。秋风飒飒，而故人久久不至。一连三日，杨康都死死地杵在那里不动。完颜洪烈心疼至极，苦劝杨康放弃欧阳克。
　　康儿，父王刚得到密报，那个欧阳克在蒙古人手里，听说早就跟了郭靖……谎话要半真半假才有可信度，这一点完颜洪烈把握得很好。
　　我会杀了郭靖，杨康肯定道。
　　完颜洪烈叹息，你就认定非欧阳克不可了？你难道忘记你的身份了吗，你怎么可以跟一个男人……
　　杨康没有正面回答，只跪下道，他不来，那只能我去找他。父王，孩儿不孝，不能继承父王之志了。我们，各走各的吧。
　　杨康还是太天真，他以为他这样做就可以一了百了，可感情上的事远不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便能抺平的。完颜洪烈望着杨康离去的背影，朝天一哂。
　　欧阳克愧疚，小声道：“既然失望的话，你又何苦找来？”
　　“因为我不甘心！”杨康激动起来，他急步跑上前将欧阳克搂入怀中，“你不来，我就等；你毁约，我就追。我说过，我杨康要守住的东西，就不会让他飞了！”说着，又凝眸立誓道：“欧阳克，你跑不掉的。”
　　瞅着杨康这的认真模样，欧阳克心里很暖，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个地方梳洗梳洗？”两个人都是脏脏乱乱的，还真辜负了这碧天绿水的苍茫美景。
　　“荒郊野外哪有客栈梳洗……”杨康不满他方才深情款款的话怎么就对欧阳克不起作用？“要不，我们露天先洗冷水将就吧？”杨康的小算盘开始拔得飞快，光身泡在水里不发生点事情真说不过去。
　　杨康可以这么想，但欧阳克可不这么认为，只因他现在可以说是“白面书生”一个了，哪受得住冷水的刺激？于是马上否决道：“不行，我们还是找客栈洗热水。”同时心忧：万一与郭靖那一夜交-媾的伤口被发现了，又将是一桩麻烦事。
　　“好……”杨康叹气，吹了一声口哨，立即有一匹白马奔来。忽的奇怪道：“我方才抱着你的时候怎么觉得你内力全无，身体一下子变得羸弱不少了？啊？还有，你走路怎么一跛一跛的？又伤到脚了？”
　　“噢，这个啊，”欧阳克定了定神，挑了个重要的回答：“我被江南七怪打碎了琵琶骨，武功算是得从头再练了。”平淡，从容，但也心存忿恨。
　　“又是郭靖，”杨康脸色阴沉渗人，“放心，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付出代价。”

　　【三十四】妖魔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欧阳克坐在农家小院里颇有兴致地逗弄着一条缠绕在指间的小青蛇。此时，他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不过不是一惯的白色而是浅灰色。杨康也换了一套藏蓝色麻衣，愁眉苦恼地坐在小院里对镜自照了两个时辰。足足有两个时辰，欧阳克替他数着呢。
　　“这一刀，我还真下不了手。”杨康回头看了一眼欧阳克，问道：“喂，你怎么还在逗蛇玩啊？恶心……炖了补身子。”
　　欧阳克朝小青蛇嘟了嘟嘴，没好气地扫一眼还在照镜子的杨康，道：“算我求你了，杨公子，你到底决定剃不剃胡子啊？优柔寡断！”
　　“我……我不不了手啊！”杨康放下镜子蹲到欧阳克面前，道：“你看，留这胡子是不是更显得我很有成熟男人味啊？再配上我那绝世的九阴真经的武功，估计在江湖上混出一个名头来易如反掌呐。”
　　欧阳克烦了，假装放小青蛇咬杨康。杨康被吓到了，起身跳开，叫道：“欧阳克，今天这蛇我煲汤煲定了！”
　　这是北方的一间农家小院落，习惯花钱大手大脚但现下却身无分文的康小王爷与欧阳少主只得暂时住在一户热心肠的老夫妇家里，顺便做做帮工攒点路费。等到了城里，才能想办法拿银票换现钱，改观一下清苦的生活。
　　黄蓉那臭丫头果然骗我！欧阳克记得那时叔父是这么说的。那么他就必须找到黄蓉问个清楚——叔父为什么会突然疯了？华山论剑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把胡子剃了，装什么沧桑。”欧阳克将小青蛇小心地收回袖子里，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你说，你今天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看一场好戏？”
　　杨康嘿嘿一笑，深沉道：“秘密。”可能有胡子的修饰，整个人看起来倒真沉稳多了，尤其衬得目光犀利。
　　欧阳克斜睨杨康，不动声色地回了茅草屋。
　　杨康悄悄地也跟进了屋，从背后环住欧阳克，轻声道：“你还在担心你叔父？”
　　“是啊……”欧阳克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另提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那个地方？”
　　“心急了？”杨康拉住欧阳克的手，道：“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杨康带欧阳克去的地方是一座刚刚翻新的地藏菩萨庙，如同中原大地上所有的古刹一般，肃穆，高大。百姓不信皇帝，因为皇帝随时在变，而神明却是永恒的。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道的便是这个理。
　　许是因为佛堂之中总能令人生出敬畏感，欧阳克负手抬头仰视着笑容可掬的菩萨，一脸冷漠，道：“我不喜欢这里。还有，在来这儿的路上，我们似乎被人监视了。”
　　“哦？”杨康不以为然地笑道：“趁现在时辰尚早，我们不如在佛祖前求个愿吧。”
　　“你信神？”
　　杨康没有回答，他傲然下跪，只一叩首，双手合十，闭目沉默。欧阳克还是孤立于一旁，警惕着四周带来的一阵又一阵压迫感。
　　“他们来了。”杨康站了起来，望向庙门外。
　　来者一共七人，首先踏入佛堂的是一个瞎子。
　　“你找江南七怪来做什么？”欧阳克一脸不悦，阴沉道。
　　杨康附耳低声对欧阳克亲昵道：“给你报仇啊……”两人暖昧罔顾他人的姿态令除柯镇恶以外的六人十分鄙夷。韩宝驹的脾气最火爆，跳出来吼骂道：“两个男人还在佛堂面前亲亲搂搂，杨康，你果真毫无节义！”
　　“如果我说我还想在这佛堂里大开杀戒呢？”
　　在这一句话刚说出五个字的时候，杨康的身形早已经嗖地飞了出去，凌利地冲向韩宝驹。韩宝驹不料杨康动作如此神速，还没来得及招架，首级便咯哒甩落于地。此时，杨康垂下染血之手，面上亦是溅上了四五滴血，浮现狰狞之笑。一句话间，就让一个人人头落地，手段之狠毒，令其余人悚目而视。
　　“唔，这个人说话太难听，我就先杀了他静耳。”杨康转头对欧阳克一顾，笑嬉嬉地问道：“听说那个什么会‘分筋错骨手’的朱聪是不是暗算过你？”
　　欧阳克回视一笑，道：“可惜他都没成功。”
　　杨康立即装出愁眉样，叹道：“唉，那他今天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朱聪怒火中烧，杨康这小子居然如此目中无人，且残杀他们的结义兄弟，不可饶恕！于是二话不说，朝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柯镇恶一跺降魔杖，道：“今天我这降魔杖倒真用对地方了。杨康，你不知悔改，投敌叛宋，现在便受死吧！”说罢，柯镇恶挥杖猛扫杨康面门。
　　而剩下的朱聪等人也一同冲了出去，不过朱聪的诡诈之处就在于他没有攻击杨康，而是选择了目前毫无反手能力的欧阳克！
　　“欧阳克，你这无耻妖人，勾引杨康在先，诱惑郭靖在后，今天我们绝不放过你！”
　　杨康瞅见朱聪的暗器已接连发向欧阳克，而韩小莹的越女剑亦是即将逼近欧阳克的胸口，形势严峻。运内力震伤柯镇恶后，杨康急步连空翻身跃至欧阳克面前一挡，掌风忽出，朱聪四人皆踉跄后退三步，而那些暗器也纷纷落地。
　　欧阳克平静地微笑着，似是一点也不担心若方才杨康反应慢一步的话，此刻自己就是冷尸一具。可能一直都是杨康在打，欧阳克反尔显得有些无聊地逗弄起藏在袖口里的小青蛇，还一边叹道：“可惜了，这刚修好不到两日的佛堂就这么见了血光。”
　　远处的柯镇恶抺了抺嘴边的血迹，怒道：“杀！”
　　南希仁最冷静，不赞同道：“杨康已经今非昔比了，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杨康这时朗声大笑，道：“还想从长计议？你们没这个命了！”血眼微眯，身形如鬼影般贴上了只剩六怪的江南七怪身边。手依旧如爪，指甲尖泛出层层寒光。
　　柯镇恶觉察出这一股罕见的强大杀气，高声急呼：“走为上！”说罢旋身而退。
　　但是朱聪没能来得及听到柯镇恶的高呼就已经被断两臂，挖了双目，倒地痉挛。最后，一脚被杨康踩烂了内脏。韩小莹虽也目睹过血雨腥风的江湖杀人方式，但绝没有像今晚这样令她寒毛耸立过。她看到了杨康对自己邪邪地一笑，然后她只觉脖颈一凉，肺部抽搐似地痛楚。再下刻，她悄无声息地沉寂了，只留手里握着的越女剑坠地有声。
　　欧阳克轻轻走近韩小莹，双手捧起越女剑，很沉。手的力量虽然有所恢复，但还是不能单手挥剑。欧阳克叹气，说不出的怅惘。
　　一个短短的惆怅间，杨康让佛堂之内横躺了六具尸体，除了韩小莹是一击毙命之外，其余人皆是先虐残后杀之。残肢流肠，一地狼藉。原本庄严的佛堂瞬间成了一个屠宰场。
　　杨康温柔地蹲下抱住神色迷离的欧阳克，软语细言道：“欧阳克，我把这些卑鄙小人通通杀了，你高不高兴啊？”
　　克儿，爹爹是天下第一了，你高不高兴啊？

　　【三十五】普天之下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杨康凝眸定定地望着欧阳克，神色平静祥和得宛若此刻四周骇人的血腥都化做了江南春日里满城的杨花漫漫。欧阳克微微颤动着嘴角，却道不出一言。直到空气里的腥臭味弥漫了很久之后，欧阳克才失魂似的将杨康染满已经半干血液的手贴到自己的脸庞上。这种触感很稠，也很冷。可欧阳克就是莫明地心安。
　　杨康惊讶于欧阳克的举动，有点慌张道：“你……”急忙将手缩了回来，“瞧，你的脸都成花猫了，多脏。”
　　血指印寒渗渗地留在了欧阳克半边脸上，合着他此时低眉的微笑，杨康的口里霎那像吞了一个火球，燥裂得厉害。
　　欧阳克突然开口轻声道：“给我一把剑。”
　　杨康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扫到了掉在地上的越女剑，但很快又明白过来欧阳克定是不喜女人用的剑。所以他急忙从怀里端出一把外形古朴无华的匕首来，问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杨家祖传的利刃，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欧阳克笑得温和，道：“不行，我怎么能拿你的刀去造孽呢？”说着，伸手朝远处一指，“你帮我把那刀递过来。”
　　杨康顺着欧阳克指的方向看去，横在地上的是张阿生的屠牛刀，立即变色劝道：“那刀太沉了，还是用我的匕首好吗？”
　　“只是借用一下而己。”欧阳克坚持道：“去，把刀拿给我。”
　　杨康无奈，只得起身将屠牛刀交与了欧阳克。欧阳克望着刀刃上凝结交错的丑陋血痕，兀的双眸藏星，熠熠生辉。然后他站了起来，拖着沉重的屠牛刀一步一步走向距离最近的韩小莹尸身前，吃力而缓慢地提刀一砍。韩小莹原本完好的尸身上又多了一道血肉淋漓的伤口。
　　杨康诧异大喊：“欧阳克，你在做什么？”
　　欧阳克没有理会杨康的诧异，顾自继续着提刀往其余的尸身上砍。一刀一个，一刀比一刀缓慢而残忍。一直砍到第五具尸体时，杨康扑上前去，拉住摇摇晃晃喘息不止的欧阳克恸声劝道：“我求你别砍了，欧阳克！我保证他们都死了，全都是被我杨康杀的，你不用再补刀了！”
　　“傻瓜，”欧阳克转过头拍拍杨康的脸颊，笑道：“你不懂江湖，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扛下这千夫所指的大祸呢？杀江南七怪之事，自然要算上我欧阳克一份。”
　　你既为我入魔，那我为你成妖又何妨？今生今世，我们都一头跳入了妖魔道，万劫不复，无怨无悔。
　　杨康全身冰凉，僵硬地开了一个玩笑，道：“你说，我们这样做了，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黑风双煞’啊？”
　　欧阳克不急不徐地往朱聪早已成一团烂肉的尸身上砍了三刀之后，回眸对杨康眨眨眼睛，拍拍胸膛道：“肯定不会。你从哪见过这么风流英俊的陈玄风吗？”
　　杨康霍然跃至欧阳克身旁，佯怒道：“喂！你居然敢把我比成女人？！”
　　欧阳克抿嘴忍住笑，扭头提刀再对柯镇恶的尸身砍去。杨康等欧阳克全砍完了，立马紧紧环住欧阳克的腰一边乱摸，一边笑道：“我今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日后看你还敢不敢把我比成女人……”
　　“喂喂，这里是佛堂！你不是许了愿吗？触犯了神明，你许的愿可就不灵了。”
　　“我跟本就没许愿！”杨康吻住欧阳克，一番纠缠后才继续道：“因为，我的心愿早已实现了。”
　　闻此，欧阳克今日终于畅怀地笑了。
　　杨康也跟着笑。他以为，他的愿望实现了，所以就不用再倚杖神明之力。可是，如果那个愿望的期限只有短短一天呢？所有蔑视天地神明的人，都会得到最残酷的惩罚。这佛堂里，地藏菩萨的泥像居高临下地旁观着，安安静静，拈指含笑。
　　欧阳克抬头望了望地藏菩萨泥像，突然跪地一拜。杨康不解道：“你不是不信神明吗？怎么又给神明跪下了。”
　　“我是不信。可在人家的地盘里造孽总得赔个不是吧？”
　　杨康摊手道：“那我是不是还要给他们收尸啊？”
　　收尸了这事也瞒不住。欧阳克站起来，失笑摇头道：“你有见过谁杀了人之后还带收尸的？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好！”
　　欧阳克与杨康十指相扣，急行在黑夜之中。从今晚开始，普天之下，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因为除他们以外的的所有人，都与他们隔了一川江水。总有一天，郭靖会将这笔帐算到杨康头上，所以他欧阳克不能不先一步做考虑。
　　郭靖？郭靖很好，至少没做什么愧对天地之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将我的心夺剐去，只因为杨康他需要？《九阴真经》是，《武穆遗书》又是？回忆起郭靖那一声怆然质问，欧阳克心中默叹，我又欠你了，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附近也只有这座小城比较热闹了。”杨康在前面边走边给欧阳克解释，“我先去换个银子，然后我们再找个酒楼好好地吃一顿。这几日我过得可真是惨不忍睹。”
　　欧阳克立即反驳：“不行，要先换衣服，粗布麻衣穿身上都磨皮肤了。”
　　“我也觉得磨皮肤啊，可肚子比较要紧。”
　　欧阳克还想再说什么时，忽见小城民居的墙上贴了不少告示，还有很多金兵来回巡视。于是向杨康使了一个眼色，道：“蒙古军又要打来了吗？”
　　杨康挤过人群一看，不一会儿又迅速退了出来，面色不佳地对欧阳克道：“我们买些吃的就走。还有，这粗布麻衣看来得再穿一阵子了。”
　　“完颜洪烈在找你？”欧阳克略一思索，脱口问道。
　　“这是其一，”杨康拉住欧阳克的手，往小巷里钻去，“更要命的是我们杀江南七怪之事居然这么快就传开了。”
　　欧阳克明显不信，道：“告示是不会写这江湖纷争的吧？”
　　杨康回头肯定道：“我听到几个全真教的小道士在议论。”
　　告示上当然不会写江湖风闻，但是杨康还是完颜洪烈认定的儿子，所以告示上杨康的画像不可不谓醒目。现在，江湖上到处都盛传杨康为西毒之侄欧阳克诱惑，背叛大宋；同时，欧阳克这妖人勾引郭靖不成竟虐杀了其师江南七怪。归结到一句话，欧阳克就是众人矢之的妖孽，以男子之身到处蛊人堕落。
　　悄然离开小城，杨康走在小道上恨恨地骂：“怎么会这样……难道这世上的人都是瞎子不成？”
　　欧阳克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看得见前面的路吗？”
　　“当然！”
　　欧阳克紧紧握住杨康的手，豁达笑道：“那我们有多长就走多长，何必伤神烦忧旁人看见与否呢？”
　　杨康凝神深思了一会儿，似是想通了什么，慢慢地捧起欧阳克的脸庞。
　　“杨康！你还要被欧阳克迷惑到多久？清醒点吧！”
　　欧阳克一吓，与杨康猛地分开，寻声望去——穆念慈无比愤怒地瞪着他们。更麻烦的是，全真七子也在。

　　【三十六】替天行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杨康背脊挺得很正很直，平视全真七子，一脸的淡漠。丘处机上前一步，愤而指责道：“杨康，我见你是杨铁心义士之遗孤，才传授你武功。没想到啊，你竟然会……”
　　杨康垂目以示恭顺，而事实上却是立即打断了丘处机的话：“杨康愧对师父教诲。”不论怎么样，丘处机也是从五岁开始教杨康全真教外家功夫的人，多多少少杨康都是得尊重一下的。
　　丘处机见杨康有点服软，马上好言相劝道：“你既知有愧师诲，那么为师今日给你一个补过的机会。”
　　“如果师父想说杀了欧阳克之类的机会，徒儿宁可一直错下去。”
　　杨康很强势，他早已不同与往了。他不再是那个骄傲无能的大金赵王府里的小王爷，也不再是那个处处受人挟制随波逐流的杨铁心遗孤，他练了王重阳那绝世武功，他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去坚守他的立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为欧阳克而变得强大。
　　丘处机非常失望，拔剑指着杨康，再次确认道：“杨康，你难道就真的死不悔改？”
　　“呵，我至始至终都不曾觉得做错过什么，也不曾后悔过什么，又为什么要改正呢？”杨康一边应付着丘处机，一边将欧阳克往身后拉。他悄然道：“我来解决他们，你先走。放心，我追得上你。”
　　欧阳克清楚敌我形势不容乐观，全真七子的武功单个算恐怕还抵挡不了杨康，但若七人摆阵，比江南七怪难应付多了。如果再加上自己这个累赘，那十成是血溅当场。“好吧。如果真没了消息，还是继续那个杨家村故地寻人的约定。”欧阳克话一说完，果断地离去。
　　杨康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张狂一笑，高声表态道：“师父，徒儿今日就是护定欧阳克了。要杀要剐，你们尽管上吧！”
　　“你——”丘处机气得胡子微微发颤，“既然你一意孤行，铁了心要跟欧阳克一同堕落，我们也只能替天行道了！”
　　杨康听闻后沉下眼睑，隐隐一嗤。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欧阳克知道他一时还跑不远，因为杨康似乎忘了另外一个人。于是，欧阳克骤然驻足，潇洒转身，拱手笑道：“穆姑娘还有何事指教？”
　　穆念慈恨声举剑，冲向欧阳克詈道：“欧阳克，你可真够寡廉鲜耻的。你自甘堕落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害康哥背负万世骂名？”
　　穆念慈的剑法轻快狠厉，柔中带刚，唰唰几下就能成势击人。欧阳克仅仅才重新练了几日武功，若论现下的内力修为跟本不能与穆念慈对抗。不过男人对付女人更多的时候不是拼内力而是玩力量，以及耍点狡滑的技巧。穆念慈是彻底恨上了，所以她的剑招招刺向欧阳克的要害之处。而欧阳克武功的技法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避闪轻松。
　　忽的，欧阳克扭身一转，绕到了穆念慈身侧。又凭借了男人瞬间的爆发力比女人更强劲的优势，一个迅猛而不留情的手刀让防备不及的穆念慈弃剑而退。穆念慈不甘心地揉着被打着红肿酸痛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瞪着欧阳克。
　　欧阳克看着穆念慈忿忿不平的样子，马上对自己还保有的出手速度表示满意，于是自嘲道：“穆姑娘，在下逃命要紧，就不奉陪了。”说是自嘲，其实是恶劣的挑衅，更是让穆念慈气得脸色发青，面容扭曲。
　　欧阳克轻哼一声，刚迈步欲走，骤察身后又来一道凌厉的剑气，不禁暗骂：全真教这帮道士真是比苍蝇还要难缠。
　　这一回，来“英雄救美”的是丘处机的大弟子尹志平。欧阳克翻身而闪，但剑光跟着他躲避的方向而动。几个回合下来，内力尚且恢复不佳的欧阳克再不能稍使轻功从容应付了。尹志平占着上风，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想逃跑？”
　　欧阳克不怒反倒莞尔一笑，尹志平一个惊讶恍惚。哗当一声，手里的剑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欧阳克的手里。“妙手空空？”尹志平大惊。
　　“噢，忽然觉得朱聪的这一招绝活挺好使的，拿来一用了。”欧阳克双手转了转这柄轻薄却锐利的剑，赞道：“果然好剑，可惜错跟了一个不会用的人。”
　　尹志平受此大辱，顿觉脸面挂不住，尤其是现在身后还站了穆念慈一个女人。当下就起了歹意，双脚发力，掠至欧阳克面前接连与之对掌——他就是料定欧阳克绝无反手之力。尹志平当然成功算计了一把，欧阳克被掌力甩了出去，倒地猛烈地咳嗽喘气。
　　穆念慈赶紧重拾掷在地上的剑，道：“我去杀了他！”
　　尹志平还没来得叫等等，穆念慈就迫不急待地冲了出去。欧阳克抚了抚胸，抬头见穆念慈气势汹汹地奔来，冷讥了一下：“穆姑娘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穆念慈冷冷呸了一声，刚想挥剑就此了结了欧阳克时，猝而发现手臂上多了一样东西。“啊——啊啊！”穆念慈花容惨淡，失声尖叫起来。
　　尹志平赶紧跃至穆念慈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条吐着红信的小青蛇。他立马捏指一抓，拧毙了小青蛇。又关心道：“穆姑娘有没有被蛇咬到？”
　　穆念慈脸色慢慢变黑，气息不稳。尹志平瞅见穆念慈手背上黑紫两点即知大事不妙，当机立断地迅速点了她各处穴道，又运力替她逼出蛇毒。在这时间里，欧阳克早已悄悄跑远了。尹志平平眺远望，又低头看了看穆念慈伤势稳定，便不再犹豫起身追欧阳克去。
　　“看你往哪逃！”
　　欧阳克仰首就见尹志平从空中几个翻身挡在面前三丈以外之处，叹气道：“我不走还真等你来杀不成？”
　　尹志平伸手就问：“蛇毒的解药呢？”
　　“没有解药。”欧阳克斜目瞥了瞥尹志平，暗忖：不过是临时在荒郊野外捉到用来取乐的小青蛇，哪会去配什么解药。见尹志平一脸的不信，无奈摊手笑道：“不信你搜啊。”
　　尹志平有点窝火，但转睛一想，道：“好，我暂且一搜。”
　　欧阳克一怔，暗忖：你吃错药了吧，这样也行？于是沉了脸欲走为上，却被尹志平揪住了衣衫一扯。霎时，粗布衣耐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衣衫纹丝不乱，完好无损。不过尹志平见衣衫扯不开，又换了一招，猛地发力将欧阳克整个拥入怀中。欧阳克知道尹志平打什么主意，早等着这机会来个蓄势一击。
　　尹志平胸口一痛，狠狠地拍了欧阳克一掌。欧阳克终是倒地呕血，半日都不能再爬起身。而尹志平也好不到哪里，胸口上被插了几道薄薄的暗器——那是欧阳克的指间刃。
　　“哼，不愧是西毒的传人，废了武功还能咬人。”
　　“惭愧，”欧阳克断断续续讥讽道：“欧阳克习得的这一点单打独斗的皮毛哪比得过全真教人多势众啊。”
　　“死到临头还嘴硬！”尹志平阴沉地走近欧阳克，摸了一把欧阳克的脸，阴沉道：“要不要求我带你去见杨康最后一面啊？”

　　【三十七】义非义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尹志平目光闪烁，企图似明非明，既没有进一步动作有所表示，但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点了欧阳克的穴道静静地等他示弱求饶。四周风声肃杀，隐隐地还能听到从远处传来的厮斗声，喧嚣声，似乎还有马蹄声。欧阳克侧首缄默地盯着前方夕阳消沉的景象，凛然而不可侵犯。
　　尹志平耐不住性子了，捏起欧阳克的下颚催问道：“我劝你最好认个错服个软，因为杨康的命还能捱多久可是谁也不能保证的。”
　　欧阳克勃然大怒，甩头挣开尹志平的手，道：“全真教的武功虽然师承王重阳，可惜他的传人学艺不精，就算是以多欺少也奈何不了杨康。”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夸大是夸大了点，但杨康打不过难道还逃不了么？只希望杨康不要起了杀尽全真七子之念，见好就收能走即可。毕竟形势不如人，你恨也好怨也罢都得咽下这口气以待来日方长。
　　“哼，好大的口气！”尹志平拎起欧阳克，眯起眼扫射着他松散衣襟里抖露出些许白晳的皮肤，“真想瞧瞧你是怎么在男人身下婉转风情的。”此时，欧阳克乌亮的发丝扬在寒意逼人的晚风中，磨圆了原本棱角分明且飞沙走石的荒脊土地。尹志平承认，他的的确确起了不该有的欲望。
　　“呵，真同情你们全真教的弟子，”欧阳克含怒讽道：“原来清规教律全把你们饿成了急色鬼，王重阳若地下有知，八成会被气得诈尸——”
　　啪！
　　尹志平狠狠地甩了欧阳克一个巴掌，欧阳克冷哼一声，啐出一口血，马上昂头目光慑人地盯着尹志平，绝对的张狂与藐视。
　　“你也配提我师祖的名讳？”尹志平恼羞成怒，又接连啪啪甩了欧阳克两个巴掌，“哼，我还以为西毒传人有多厉害呢，其实不过是勾人上床的贱货！”
　　欧阳克闻之胸口剧烈起伏不定，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红肿着两边脸别过头，漠然无视地冷冷一哂，不理不睬尹志平的谩骂与侮辱。
　　“依我看，西毒也不怎么样，听说在华山论剑之后就疯癫了。你们叔侄俩一个疯子，一个贱货，倒可——”
　　“全真教乱嚼人舌根的本事可也算是江湖中的一枝独秀！真有本事的话，怎么不去找找我叔父当面骂啊？呵，现在羞侮我一个废人，你倒还觉得脸上生光了？”欧阳克陡然瞋目怒视尹志平，朗声嘲笑道。
　　尹志平一听面容扭曲，抬腿就是朝欧阳克的胸口猛踢。欧阳克伏地无声地翕张着嘴，疼得冷汗直漓，但由于全身穴道受制他连蜷缩缓解痛楚的本能都无法做到。尹志平的视线紧紧地锁着欧阳克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欧阳克蹙眉隐忍时的模样，撩拔起心中最躁动的那根弦。于是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欧阳克披肩的散发，然后轻轻地从中间挑开，触碰到那拥有诱人线条的后颈。
　　欧阳克浑身猝然一震，羞愤得呼息加快，眼睑扑哧扑哧跳动个不停。尹志平立即笑了，污-秽道：“怕什么？这种事你难道还会做得少么？”
　　欧阳克蓦地抬眸也笑了，冷冷道：“的确做过不少。不过现在要和一只畜生做，还是平生第一次。如此有挑战力的事任谁难免都会紧张了，不是吗？”语气轻松诙谐，却针针刺人要害。
　　尹志平今日已经不想再数数他到底怒火中烧了多少次，遇到欧阳克竟能令他须臾间的感情反复无常。他既嫉恨欧阳克到想一剑斩断了这业障，可又同时对欧阳克倏然燃起了欲-火，只图能迅速地攻城略地。情-欲与憎恶混合在心间厮咬残杀，激烈到满天锦霞皆在流火扬灰，绚彩与阴霾并重而生。
　　“畜生？呵哈哈哈……”尹志平骤然红了眼，粗鲁暴躁地拎起欧阳克，反问道：“究竟是我像畜生，还是你如畜生一般趴在泥地中被人上啊？”
　　欧阳克苍白无色的双唇微颤，别过头保持了缄默。
　　尹志平啧啧两声，单手拉扯着欧阳克在充满砂砾的枯草地上拖行。欧阳克一方面被尹志平拽得胳臂生疼，另一方面又被石粒磕得遍体鳞伤。
　　“你要带我去哪？”欧阳克生出一股不安，惊慌地上下警惕着尹志平的一举一动。
　　尹志平立即注意到了，于是放缓了脚步，讥道：“怎么，开始害怕了？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无动于衷下去呢。”
　　欧阳克见尹志平恢复常色，小小地吁出一口气，镇定了不少：这尹志平再卑鄙虚伪也得得顾忌一下全真教大弟子的颜面，总不会明目张胆地做出令人不齿之事。
　　欧阳克刚刚将悬挂着的心放下，就发现尹志平似是看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古怪，拽他的手腕倏地一紧。再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尹志平扛起来。天地倒转，欧阳克的头更晕了，同时身体扑腾扑腾地颠簸起来。
　　“杨康，你最好马上收手！”尹志平重重地将欧阳克掷在地上，朝他的师父道：“徒儿把欧阳克捉回来了。”
　　欧阳克被重重一摔，正处于晕晕乎乎间，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艰难地抬头看见杨康兀立在不远处，衣服上渗着大面积的鲜血。
　　原来就在前一刻，马珏的剑直逼杨康心脏，另一面，谭处端持欲从杨康背后偷袭。而杨康竟不避马珏的剑，微微侧身伸臂一挡，血淋淋地就任由马珏的剑刺入他的胳臂。尽管冰冷的刀刃带来刺骨钻心之痛，但杨康咬牙忍下，出掌震开马珏，然后连空后翻，只为了另一个目的——啵嗞，是肌肉猝然撕裂绽开的声音。
　　四周顿时死寂一片。
　　谭处端高举着剑却定定地僵立着身体，简直不敢相信杨康的整只右手居然狠戾地插入了自己的腹部。绞肉之痛迅速传递到谭处端的神经中，凄厉的叫喊声破空而出，割碎了最后的夕阳暮景。
　　杨康没有将手从谭处端腹部里退出，而是静静地朝欧阳克望去。欧阳克狼狈不堪地屏住了呼息，僵硬地趴在地上回避杨康的目光。而后杨康的视线从欧阳克那儿一路向上转到了尹志平处，他沉声道：“你若再敢动欧阳克一分，我立刻就杀了你喂狗。”
　　尹志平怒而拨剑架在欧阳克的脖子上，喝道：“杨康，你还是清醒点吧。将被抛尸喂狗的到底会是谁？”
　　王处一不满尹志平的过激之言，但也未斥责什么，只是出剑直指杨康道：“你再敢对他动一步……”
　　“他？”杨康极其轻蔑地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谭处端，嘲笑道：“放了欧阳克，我就饶他一命，不然——”五指一紧，谭处端内腑拧绞，又是几声凄厉惨叫，“这个人就会死得很痛苦。”
　　“你——”丘处机犹豫了，当下气得不能言。
　　正当两方处于对峙状态相持不下之际，远处的马蹄与击鼓声渐渐浩大贯耳。欧阳克轻声惊疑道：“蒙古军怎么会在这时候攻金……”
　　“大家小心！”
　　所有人抬头望天，刹那俱是脸色大变——空中万箭嗖嗖，尖端泛着索命的寒光，一阵接着一阵地向这儿射来。杨康连血带肉地将手从谭处端腹中拔出来，又夺过他握着的剑，朝空中唰唰挥动，数十支箭便因此坠地再无任何威胁。
　　尹志平也在挥剑抵挡这黑压压一片的乱箭，忽尔听到师父丘处机在对自己高喊“留神”时，这才猛然惊察有一支奇异的箭迎面冲来。这箭令他仿佛看到了阎罗的催命符，但他还不想死。所以，尹志平想也不想，顺手将欧阳克掷了出去替他挡这一箭。
　　不过是一支箭穿过胸口的须臾，欧阳克的眼中便再无杨康了。

　　【三十八】冬至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沧海化为桑田用了上千年的时间，而皑皑白雪只需花一个晚上的时间就让原本黑色的土地改头换面。欧阳克亵衣赤足奔出大帐时入目的就是天地万物一片银装素裹，紧接着猎猎寒风扎面，迫使人不得不伸臂抵挡。待将手放下睁眼再瞧，他只觉有一股热气扑来。拖雷挺身替欧阳克阻去了冰冷刺骨的北风，笑道：“你终于清醒了。”
　　欧阳克迷茫而疑惑地盯着拖雷很久，直到拖雷把他重新拉入帐内才稍稍回过神。大帐内铺有厚厚的织花羊毛地毯，踩在上面柔软舒适；大帐内也设有赤金鼎文的三足暖炉，炭火很旺却并不熏人；大帐内也有众多药香萦绕挥之不散，靠近床榻的案几上就搁着一碗黑褐色的药。这里是蒙古人的大帐。
　　“这回带兵伐金的人是你？”欧阳克被拖雷按坐在床榻上后终于问出了一句话。
　　拖雷一诧，回答道：“是，我们又见面了，欧阳克。”自信满满的语气，似是对这样的见面早有预料了。
　　“你……”欧阳克的脑中晃过众多纷杂的画面，有杨康的，也有尹志平的，甚至还能清晰地回忆出穿胸而过的那箭是何模样。他仿佛在经历了一番漫长的休眠之后，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比如，这一次蒙古突袭金国；比如，拖雷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你早已知道全真教会来截杀我们？不，应该是在——”
　　“是的，不过蒙古军突袭金国这是计划好的。”拖雷毫不犹豫的承认道：“但我没有料到的是那个叫尹志平的道士居然会拿你做了挡箭牌，这是我的第一个失策。”
　　“那么第二个呢？”
　　“完颜洪烈果然是只老狐狸，可惜他投错胎了没能做上蒙古人。”拖雷极其自然地端起案几上放着的药给欧阳克递去，道：“喝药。你昏昏沉沉了大半个月，身子还未好透。”
　　欧阳克望向拖雷，而拖雷面色平和，才迟疑地接过药但又不喝，就这么僵持着一动不动。拖雷奇怪道：“怎么了？”见欧阳克目光不善，才笑道：“你想知道杨康怎么样了？哈哈，杨康他很好，回到完颜洪烈身边继续做他的小王爷了。”
　　“乱箭之中，也有金兵的一份？”
　　“你先把药喝了，我再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欧阳克脸色不佳地仰首饮尽了碗里的药，随手搁在案几上，道：“你和完颜洪烈都在暗暗跟踪我们？”
　　“不错，”拖雷赞叹道：“区别在于，我想要你的人，而完颜洪烈不仅要杨康这个人，他还要你欧阳克的命。你们杀江南七怪的事暴露得如此迅速，紧接着又被全真教逮到，都有完颜洪烈插的手。”
　　“哼，你也干净不到哪里。”欧阳克很快感到有些倦怠疲惫，不由自主地歪倚在榻栏上，“然后，你要我的人做什么？”
　　拖雷居高临下地靠近，双手支在欧阳克的身体两边，坦然道：“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欧阳克波澜不惊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这是痴心妄想？”
　　“在痴心妄想的人是你，”拖雷抬起欧阳克的下颚，“金国皇帝提出议和了，而我们蒙古也同意了。过两天杨康就会出使蒙古——”
　　“纳贡进女？”议和，其实就是对蒙古俯首称臣，然后献上金银珠宝，再陪上一个公主及众多女人。金国，成了第二个宋国。
　　“聪明。”
　　欧阳克按上拖雷的手企图挪开时，反被拖雷顺势按住了。大帐内的暖流融融，欧阳克衣单身薄，拖雷志在必得。
　　下一刻，只见拖雷迅速放开了对欧阳克的压制，转身毫无顾忌地笑道：“你先好好休息吧，因为后天就是金国使者到达的日子。不过到那时，杨康也快玩完了。”
　　欧阳克迅速直起身体追问道：“你什么意思？蒙古难道要斩来使？”
　　“杨康的命需要我亲自动手去取么？”拖雷摊手笑道：“不是还有一个人比谁都更有资格去取杨康的首级？”
　　厚厚的绒毛帐帘被掀开，寒风凶猛闯入，欧阳克不禁打了颤——拖雷离开了。空留下了一句歹毒的诅咒，不住地回荡在暖意融融的大帐之中。身上的箭伤所带来的痛楚开始阵阵袭来，伴着深深的绝望感，一齐压迫着欧阳克的心脏。
　　两日后，漫天飞雪迎接着金国使者的到达。
　　不过拖雷却一点也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是一肚子的火气。原因无他，欧阳克居然失踪了，像一个幽灵一般消失在层层罗帐之中。没有人没有人知道欧阳克是用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蒙古大营，只知道欧阳克失踪前一切都平静得没有丝可以怀疑之处。
　　拖雷摔盏不甘道：“好一个欧阳克，我真是低估你了！”拖雷千算万算偏偏没有算准欧阳克的武功到底恢复几成了。如果还是那个白驼山少主，那么天下间谁又能轻言说囚即囚得住他呢？
　　身旁侍者小心地请示道：“将军，那属下要不要派兵去搜——”
　　“不用了，立即给我扣下杨康！”拖雷恶狠狠地下了命令。
　　“报——”
　　烦心的事一堆接着一堆出现，拖雷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劳心劳力。完颜洪烈罔顾皇命居然发兵又另外起事了，所谓的金国议和使者也不过是个替死鬼，杨康连个影都没有出现。一切都超出了拖雷的计划。
　　欧阳克拢了拢厚厚的毛绒大袍，一口饮尽碗里的白干。强烈的辛辣感刺激着喉咙，不一会儿全身便腾起一股股的暖意。
　　这里是一家虽然破旧却一应俱全的小酒馆，招待的都是各地商旅浪人。酒菜说难听点就跟猪食没什么分别，但在风雪日中只要有一火盆和一壶烧刀子就足以令男人们心满意足了。欧阳克混迹于其中，开始还十分小心地打探着周边的情况，不过几碗酒下肚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并非醉了，而是因为他可以确定拖雷现在绝对没有余力再去顾及一个欧阳克。完颜洪烈给了蒙古一个措手不及，却也金国带来了新的催命一击。
　　这一切都与他欧阳克无关。这天下是金人的也好，蒙古人的也罢，或者又重新光复在宋人手中，都比不上杨康的消息来得重要。欧阳克只听说完颜洪烈举兵抵抗蒙古军，但始终没有听到杨康在做什么。那么，杨康是否真如拖雷所说回到了完颜洪烈身边了呢？
　　欧阳克举碗眯了眼，双颊微红，抬眸对突然出现而至的人含蓄地笑道：“真巧，居然在这儿遇上你了。”
　　来者内着全黑麻衣，外罩无纹白袍，腰间系着的亦是一根粗布白带子。
　　欧阳克见来的人不答话，顾自接道：“你——是来索我命的无常吗？”
　　“不是，我是郭靖。”郭靖笑呵呵地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酒壶仰首灌酒，“好辛的酒，痛快！”

　　【三十九】桃花坡（最终章）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在欧阳克发怔的一段时间里，郭靖又让小二上了一壶酒。然后，郭靖接连喝了三大碗，发现欧阳克还是在盯着自己看，便忍不住摸了一把脸，奇怪道：“我脸上画了乌龟吗？”
　　欧阳克回过神来，尴尬地跟着喝了一大口酒，自嘲道：“我只突然想到债主上门竟不来要债而改喝酒了，觉得匪夷所思罢了。”
　　“小二，再多来一壶酒，加一碟牛肉！”郭靖一听立马向店家招手添酒添菜，“吃饱喝足了岂不是更有力气要债？”
　　欧阳克咳咳两声，靠近压低了声对郭靖道：“实不相瞒，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
　　郭靖顿进傻眼了，道：“你的意思是——”
　　“你付酒钱。”
　　“可我也没带银子。”
　　欧阳克无奈地抚额痛声道：“那就只能希望店家千万别认出你郭大侠才好。”
　　“哈哈，”郭靖开怀道：“既然决定吃白食，那我们不如再多叫一点吧？”
　　最后，欧阳克和郭靖是被店家恭恭敬敬送出酒馆的，绝对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没有掺杂任何的水分。因为欧阳克付给店家的不是银子，而是一粒大珍珠。
　　郭靖牵马来到欧阳克的身边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欧阳克深深地看了郭靖一眼，回答：“去杨家村。”
　　“正巧，我也要去杨家村赴一个约定。”郭靖笑着拍拍马背，道：“上马一道走吧。”
　　欧阳克失笑摇头，也拉了一匹马拍拍道：“多谢。我也有。”一个利索流畅的翻身上马，欧阳克沉重地问道：“你赴一个什么约定？”
　　郭靖不答反问道：“你有没有后悔来到中原？”
　　欧阳克脑中渐渐浮现出在荒岛时自己差点误送性命的模样，在蒙古时处处受制的模样，在林中震惊于叔父疯癫的模样，以及现在丧失了武功的狼狈模样，最后他全然付之一笑，道：“我在想，若杨康不死的话，我是不会后悔的了。”
　　郭靖点点头，心间淌过千万丝刺痛，勉强应道：“是么……”但很快又在下一个岔道口恢复了正色，因为他看到了一群人。郭靖立即下马拱手恭敬道：“马道长。”
　　欧阳克无动于衷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再次相遇的全真教等人。丘处机不耐马珏与郭靖的客套，直接上前剑指欧阳克对郭靖喝问道：“郭靖，你非旦不报师仇不杀欧阳克反倒与他并马同行，这是什么意思？”
　　郭靖再拜，沉着应答：“师仇自是要报，只不过现在还未到时辰。”
　　“这也要选择时辰？”尹志平冷笑道，顺势瞥了一眼玩着扇穗的欧阳克。
　　郭靖挺背严肃道：“杀我师父的主犯是杨康，欧阳克最多算是一个从犯。主犯还未找到，哪能就先算从犯的帐？”
　　尹志平喝道：“你这是在狡辩！”
　　郭靖凛冽地睇视尹志平，然后轻蔑地一嗤，又恭敬地对马珏等人道：“郭靖虽然愚钝，但还是能分清是非黑白。对于师仇，不日必会给出一个交代。”
　　马珏长叹让步道：“你走吧，郭靖。”
　　既然马珏如此说了，其余人也不再有什么异议。就算有，也只能怒目瞪视马上傲然冷漠的欧阳克了。郭靖道了声告辞，立刻又与欧阳克策马离去。但经过尹志平身边时，郭靖突然弹指发力，待尹志平痛得想蹲地骂祖宗时，肇事者早就连个影都捉不到了。
　　欧阳克忍笑问道：“你打他哪儿了？”
　　郭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他哪儿犯贱，我就打他哪儿呗。”
　　欧阳克终于不能忍，畅怀大笑道：“好你个郭靖，佩服！”
　　郭靖见欧阳克笑得爽快，安心道：“看样子你的武功也恢复了不少，我本来还打算先闯闯蒙古大营一探究竟呢。”
　　“没恢复多少，”欧阳克策马急奔，“只不过是拖雷对我掉以轻心了。还有就是，无论宋国的女人还是蒙古的女人，天下女人都是一样的，只好略施小技想要混出蒙古大营简直易如反掌。”
　　“那也得是你欧阳公子才做得到。”
　　郭靖想到此刻拖雷黑得可怕的脸就忍俊不禁，暗叹：也许草原是你们的，牛羊是你们的，金国也可能会是你们的，但唯独欧阳克绝对不会是你们的。
　　桃花坡里十里桃花艳无双。
　　那是杨家村最撩人心弦的地方。
　　可惜现在是刚过冬至，只有茫茫一片空白。杨康还是一身藏蓝衣，兀立于苍天雪日下，分外硬朗冷峻。他在等一个人。亦在守一个约定。
　　沙沙，是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杨康蓦然抬眸，轻轻地笑了。他对欧阳克道：“你来了。”而后，他又对郭靖道：“你也来了。”
　　郭靖拔出了剑，朝杨康掷了过去，清楚道：“要么我死在这风雪桃花坡之中，要么你杨康就捡起这抛过去的剑。今日，我们一战泯恩仇。”然后郭靖又道：“不过我只出七招。若七招过后，不论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无关了。”
　　杨康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大的口气。不过，我欠你七剑。这样吧，你出七招，而我只挡不攻。七招过后，一切恩怨就此了断。”
　　郭靖笑道：“好。”
　　讲清楚了条件，杨康颇为轻松地朝欧阳克挥挥手，走近柔声道：“幸好，你安然无恙。”
　　欧阳克却显得沉重很多，他道：“完颜洪烈到底留不住你。”
　　“因为我是杨康啊。从今往后，就只属于你欧阳克的杨康。”
　　刹那间，欧阳克感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就僵直立于桃花坡的一处小桥上——杨康以迅捷之速点了他的各处穴道。而后，杨康才满意地走向郭靖，持剑笑道：“我们开始吧。”
　　对战。
　　第一招是亢龙有悔。
　　郭靖学的第一招降龙十八掌。杨康知道这一招的精妙之处在于“泰极否来，否极泰来”之意，于是掌剑相抵，落地雪花迷乱。欧阳克站立于远处的小桥上，看到杨康接招，看到杨康摔地，看到杨康又重新站起来。杨康拍了拍胸膛，笑道：“第一招我接下了。”
　　第二招是飞龙在天。
　　这一招跃起半空，居高下击，威力奇大，郭靖当时刻苦花了三天时间，方才学成。降龙十八掌，一掌接一掌，周而不漏。不过，郭靖只需要取其中七招即可，甚至不必七招，杨康就已陨命。
　　于是，欧阳克闭上了眼，他感到茫茫天地间的雪花都化成积血流淌于心河。等他再一次睁目之际，杨康已是浴血而支剑半跪于地，嘴角边不住地滴血，粗重的喘息声飘于空中衬地四周寂冷异常。不过，皓洁的雪地上依旧皓洁，不是杨康的血淌得不够多，而是这天上的落的雪与地中积的雪像一只贪婪无比的妖兽，一口一口吞没了所有血淋淋的证据。
　　已经熬到了第六招，然而杨康却无法再抵挡了。
　　第七招，郭靖选择了神龙摆尾。
　　杨康颤颤哆哆地直立身来，昂首挺胸，似是轻松地笑道：“还有最后一招。”温柔的视线是对着欧阳克的。
　　咔啦！
　　杨康的目光始终紧紧锁着欧阳克，吐出最后一口血，又直直往地上倒去。
　　最后一招，郭靖没有打在杨康身上，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地收掌，将所有反噬之力通通留给了自己。杨康不解，艰难地问道：“为什么？”
　　郭靖抺了抺嘴角的血丝，惨笑回道：“因为我不希望看到一个人，说他后悔来过中原。”
　　闻此，杨康扯着嘴角，也跟着笑了。
　　郭靖背负师仇，所以于情于理他都必须杀掉杨康与欧阳克。可在此时，他放弃了，代价是降龙的最后一招便击于己怀，以救赎灵魂。待他平了平紊乱的气息，轻轻拍了拍欧阳克的肩膀，释然笑道：“七招己完，你跟杨康好自为之吧。”说完，他落拓而寂寥地潇洒转身，渐渐消失于漫漫飞雪之中。
　　欧阳克的穴道一被解开，立即飞身朝杨康奔去，沙沙的脚步声分外悦耳。杨康满身是血，但欧阳克就是一把抱住，紧紧不放。而后，杨康虚弱道：“我们要不要换个约定？”
　　“好啊。”欧阳克哽声道：“那个九月九重阳日的约定我食言了，但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杨康笑得神秘，轻轻地触碰上欧阳克的双唇，浅啄了一口，笃定道：“这一次的约定你想食言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什么约定？”
　　就让我们来定个有关一生一世的约定。
　　（完）

　　第一篇 · 佛誓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锲子】
　　人人都希冀顿悟成佛，而我只甘愿用三千年的修行换得与你同船渡共枕眠。
　　我就以我佛的名义为你作出一个誓言。
　　【一】
　　他下凡之前的来头很大，是上界的正觉菩萨。在如来拈指一算后，就被发落到人间去应一场劫。如来高深莫测曰：“火焰化红莲，渡得众生不渡己。”所以正觉菩萨必须要走一遭红尘，待修行日满再度成佛。那时，正觉才是万物正视，无所不觉。
　　他不明白为何如来会谶自己渡得众生不渡己，所以他很不服。他向如来发出质疑与不满，结果换来又一个三百年的修行期。
　　就是这三百年的延期，让如来的谶言只应现了一半。
　　他在凡间的名字叫做——黄、药、师。
　　【二】
　　黄药师忘了前世，事实上每个下凡应劫的菩萨都会遗忘，但黄药师的特殊在于他遗忘得更厉害。得到这个认知已经是很久以后了，久到他归位的前一刹才意识到自己原本有很多的记忆通通被如来刻意抺杀了。
　　黄药师非常不解，问如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来垂目半眯，含笑应答：“欲海无边，情字为甚。”
　　黄药师顿时反应过来，几阵狂笑，讥讽道：“欧阳克？欧阳克！想不到，俯瞰众生轮回无尽的如来，竟对他也有了非分之爱！”
　　如来长叹：“七百年前，我在凡间辜负了一个人。我只记得他在饮恨而死时发下了一个毒誓。”
　　“他发了什么誓？”
　　如来远眺，惆怅道：“他发誓，他宁可堕入妖魔道永世不得翻身亦不愿来世再为人痛尝情爱之苦。”
　　黄药师闭目，惨声道：“所以，这一世，你要我阻止我们？”
　　“我希望能渡他重新回归人间道。”
　　“那又如何，”黄药师笑了，“我告诉你，如来——我与克儿约好了，我们一同投入六道轮回，只愿有一世能携手百年！”
　　你知道吗，如来？我跟克儿邂逅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夜。
　　【三】
　　我们解逅在一个秋天的雨夜。
　　山径泥泞，骤雨乍凉，湿意渗入皮肤，搅得人连骨头都格格作响。
　　黄药师是个修行的道士，白冠乌发，青衫布鞋，唯一出彩的地方便是衣襟上绣了几朵绽放的桃花。寡欲的道士与多情的桃花，多么古怪的组合啊。也许就是因为这一瞥的好奇，让欧阳克起了捉弄的念头。
　　前面是一座破庙，匾上依稀可见“大慈大悲观世音祠”。欧阳克从来不怕也从来不敬深受世人崇拜的菩萨罗汉们，这很奇怪，尤其是发生在一只不过百年道行的小狐妖身上。哦，错了，是一百五十年道行的银狐大仙身上。听到这么表述后，欧阳克这才满意地朝黄药师点点头，笑着问：“你不怕我？”
　　黄药师不知该作何表情，摇头道：“立场反了，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是妖，我可以一口取你性命。”欧阳克不服气，穿着一身宽大而耀眼的白衣上窜下跳。袖口与腰带随之飞扬，直让黄药师眯了眼。
　　一只未成气候的小狐狸妖精。黄药师不与小妖怪一般计较，正色道：“道行不够便不要在人尤其是道士面前如此胆大妄为。换成是别的道士早一张咒符将你打得魂飞魄散了。”
　　“胡说！”欧阳克突然贴近黄药师的脸庞，鼻尖呼息氤氲，“那些道士的咒符统统对我无效。你——要不要试试？”最后一句说得春情荡漾，像抺了层厚厚胭脂的华妆，蛊人心神撩人欲-火。
　　黄药师肯定这一刻他起了波澜——欧阳克成功了。让他一个清心寡欲多年的道士产生了莫明的冲动。这是下腹本能的躁热，男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可为何偏偏是这只一百五十年道行的小狐狸呢？论媚功，怎会及他之前收服的那只一千两百年道行的花色狐妖？
　　“你叫什么名字？”黄药师开始对这小狐狸起了兴趣。
　　“欧阳克。”
　　“你有姓？”妖怎么会有姓？黄药师惊讶了。肯定是随口胡诌的。
　　欧阳克撇撇嘴，道：“是真的，我有姓。你看，我一醒来脖子上就有这块玉了。”
　　黄药师好奇地靠近欧阳克白晰的颈项定睛一看，是了，一块刻着“欧阳克”三个字的芙蓉玉。淡淡的粉红色，如同他青灰衣襟上绣着的桃花。然后，黄药师全身一震，原来是欧阳克将嘴紧紧地覆上了他的薄唇。纠缠到银丝坠挂，面色妖红。
　　“你……就是黄药师，对不对？”
　　【四】
　　黄药师伸出手抚上了欧阳克柔顺亮丽的长发，怜惜地问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一个故事？”此时，两人早已胸怀坦露，抖出一地旖旎。
　　传说在桃花岛上曾经住着一位青衣道人。
　　欧阳克闻之笑了，道：“我知道，那个青衣道人爱上了他种下的一树树桃花，那桃花美得就仿佛你衣襟上绣的那样。”
　　“呵，是我衣襟上绣的美如那一树树的桃花。”
　　“你说，先有桃花还是先有那青衣道人？”
　　黄药师一下子压上欧阳克滑腻得宛若丝绸的皮肤，轻啄吸吮起来。欧阳克嘤咛一声，细如蚊音，却最能乱人心神。黄药师这时才缓缓笑答：“是先有一只叫做欧阳克的狐妖。”
　　然后，就是猛烈而痛切的进入，欧阳克微微咬唇，眼眶盈水，楚楚渗人。楚楚，是他美丽诱人的身体；渗人，是他阴沉怨怼的目光。黄药师伸出手温柔地覆上欧阳克的眸子，轻声道：“别这样。”
　　欧阳克悚然一惊，失声道：“你早知道我想这么做了，对不对？”他的所有妖力陡然间被封印，一丝挣扎的空隙都没有被施舍。
　　黄药师没有任何表示，开始不遗余力地抽-插，沉沉而深深地进入，退出，重复不停。欧阳克痛得仿佛身体由内到里外地一点一点腐坏，直至血肉模糊，白骨骸人。黄药师见欧阳克容颜惨淡，浑身颤抖不止，便静静地停了下来，道：“我知道你很疼。”继而，又道：“我杀过一只一千两百年道行的花狐。你今晚——是替他来报仇的吗？”
　　“对！”欧阳克被恨意冲淡了疼痛，厉声道：“你杀了他！而我杀不了你。”
　　“所以，你要毁我修行，令我这一世无法成佛？”
　　“对！”
　　黄药师放声大笑，再一次在欧阳克身体里凶狠地抽-动着，道：“成不了佛又如何？我不怕。所以，你……不值得。”
　　“啊啊——”欧阳克被黄药师的话刺激得面露凶意，开始疯狂地挣扎乱抓。锐利的指甲划破了黄药师的皮肤，鲜血慢慢流出。闻到血腥味，欧阳克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带着泪水，轻轻地用发颤的唇舔了一口，很膻，却异常诱人。
　　黄药师指尖婆娑着欧阳克被鲜血浸润了的红唇，笑道：“这本来会是佛的血。你让一个佛永远堕落成了一个人——你成功了，欧阳克。”
　　欧阳克瞪大了双目，愣愣地凝眸对视着黄药师。而黄药师一改方才毫不怜惜的律-动，竟开始小心地浅进浅入，让欧阳克慢慢适应这一处的火烫与肿胀。欧阳克渐渐情动，原本绷紧了的身体随着黄药师温柔细致地挑逗而放松。快感就由此爬上心尖，又于下一刻全然集中在下-体的某一处——等待欲-望之花瞬间的怒放。
　　黄药师叹息道：“传说，那个青衣道人爱上了一只狐狸，触犯了修行的大忌。青衣道人是天选定的佛，所以他的堕落注定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欧阳克双手环住黄药师的脖子，问道：“什么惩罚？”
　　黄药师再一次吻上欧阳克，舌尖挑动着，反卷着，而后止息，迷离而忧伤道：“青衣道人遗忘了他的爱，成了永恒的佛陀。他只能一世接着一世地旁观着狐妖在六道轮回里受尽煎熬，援手不能。”
　　“那只狐妖呢？他有没有忘了爱？”欧阳克新奇地蹭着黄药师的身体，“那只狐妖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也许是吧。这个传说，似乎没有结局。”黄药师怜惜地抚摸着欧阳克披散开来的乌发三千，妖艳无可及。
　　欧阳克主动攀上黄药师的唇，然后轻轻地用舌尖勾缠，缱绻之后，才欣然道：“幸好你不是那个青衣道人……”
　　“幸好，那也只是一个传说。在我离开桃花岛时，祖师口述的一个传说。”
　　“我们——会幸福吗？”
　　黄药师挑起衣衫替欧阳克裹上，认真允诺：“给我一柱檀香燃尽的时间。”
　　【五】
　　桃花千瓣万瓣刹那烂漫，纷纷扬扬地尽收欧阳克青莲色的瞳孔中。欧阳克怔怔地拢起衣裳站了起来，神色凄凄戚戚，烘托着桃花颜色的美艳非凡。他看到了黄药师痛苦地抱首翻滚于地，双唇不停地翕张着，却始终哑然无声。这是一种寂寂的痉挛。
　　“你说，让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欧阳克摇头问道：“现在时间到了。”
　　其实，庙中早无黄药师的人影，欧阳克对着满堂的空旷喃喃自语。黄药师消失了，又消失得很不彻底。铺天盖地的桃花瓣展于眼前，让欧阳克连自欺的机会都没有。
　　黄药师就这样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夜之中击碎了欧阳克所有的痴心妄想。骤然回身一顾，庙堂之外，有一老僧人持木杖履芒鞋，和蔼地朝欧阳克招手笑道：“请问，方才有一位叫做黄药师的道士来过吗？”
　　欧阳克宽大的衣袖微微掩口，笑答：“没有。”
　　音落，那老僧人面露凶光，额间的皱纹丑陋得如同蠕虫扭动的无骨之躯。他瞬间移步冲至欧阳克面前，又以雷霆之速扣住欧阳克的颈脖，十分不屑道：“小小狐妖也敢撒谎？！”
　　“哼，那么你说黄药师在这里的哪一处？”
　　老僧人突然又恢复和蔼可亲的笑容，松开扣住颈脖的手，改为拍拍欧阳克还稍显稚嫩的肩膀，眯着眼道：“从今日开始，你便跟我一起修行吧。”那欣喜之色仿佛是找到了一块绝世好玉，雀跃欲试来雕琢一番。不过，欧阳克确实身怀好玉——他的颈上挂着一块芙蓉玉。
　　老僧人如释重负地按着胸口欣喜道：“终于找到身藏桃花的人了。”
　　桃花？那说得不是黄药师么？欧阳克低头一看，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这颈上方方正正的芙蓉玉成了化成了桃花型。
　　老僧人笑眯眯地对欧阳克肯定道：“你是将来要回归正位的佛陀。我会助你修完这多加的三百年修行。”
　　欧阳克惴惴不安道：“我不过是一只小妖怪，怎么就成佛陀了？”
　　“成不成佛是上天注定的，我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老僧人望了望庙堂外清新的景色，舒爽道：“雨停了。”
　　然后，湿漉漉的夜晚也结束了。
　　【六】
　　欧阳克跟着老僧人认认真真地修行了三百年。时间并不久，无论是对佛还是对妖，不过三百年尔。然而，黄药师也失踪了三百年。从那个湿漉漉的雨夜里消失之后，欧阳克头顶上的天空便再无霪雨绵绵。
　　但，身体是怎么都忘不了那种湿漉漉的滑腻感，像蜜一般香甜。
　　老僧人从不多言，总是默默地一步一步走在青古小路上，还是手持木杖，脚穿芒鞋，身披玄色袈裟。可能是受到老僧人的影响，欧阳克的性子沉静了许多，亦是颇守规矩地跟在后面，气质淡漠素雅。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寂寂古纤道，欧阳克眺了眺，杳杳无尽头。他终是忍不住开口问老僧人。
　　老僧人顿足，回头，慈笑道：“我们去海边超度亡灵，那将是你在人间的最后一场劫。”
　　“我是去度亡灵的，怎么会是去应劫呢？”欧阳克觉得很是奇怪。
　　老僧人深襚地望着远方，长叹道：“我们去的那一片海啊……”
　　那是一片蔚蓝的海域，拥有与天空同等无垠的视野。平静的海面下起起伏伏着无数溺水的亡灵，始终带着怨恨而无法得以升天。他们常年堕于这深邃冰冷的海水中，一年，十年，一百年，一直受著魂魄消散的折磨。
　　“我佛慈悲。”老僧人郑重地安置好超度的神器，肃穆地朝西天而跪，开始诵读经文。欧阳克一边重复着老僧人的动作，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状况。片刻，他就忍不住打断老僧人的诵经，问道：“师父，那是谁？他也在超度亡灵吗？”
　　老僧人睁目凝望——只见一位青衣白冠，衿口绣着凄艳桃花的道士也盘坐于岸边诵经。寡欲的道士与多情的桃花，多么古怪的组合啊。欧阳克不假思索地向老僧人提出疑惑。老僧人喟然长叹一句“业障”，再无他言。
　　欧阳克不理解，他还想再问时，那远处的青衣道人施然而近至。欧阳克怔怔地盯着青衣道士，忽尔脱口问道：“你……就是黄药师，对不对？”
　　往事重现，那是三百年前的一个秋天的雨夜，一位青衣道士与一只百年狐妖湿漉漉地相遇了。却未待天朗气清时，桃花谢尽，人迹已杳。
　　黄药师笑道：“我是。可你又是谁？”
　　“我是欧阳克。我在等一个人，然后为他点一柱檀香。因为他说过，让我给他一柱檀香的时间。但是，我一等就等了三百年。”
　　“那个人也是溺水的亡灵么？”
　　“他消失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夜。”
　　欧阳克莫明奇妙地泪眼滂沱，静静地压低声恸哭。黄药师不明所以，错愕于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了一会儿，黄药师才试探性地抱住欧阳克，道：“什么是一柱檀香的时间？”
　　“你想知道么？”
　　欧阳克抬头一顾，明眸而笑，迅速地吻上了黄药师，如同他们初遇的那个雨夜。他先诱了他的身体，然后他又反过来取走了他的心。绵长而缠情的吻瞬间扣开了黄药师记忆中的某一扇门，一时桃花开遍，树树妖娆，朵朵含情。
　　黄药师终于恍然而悟道：“再给我一柱檀香燃尽的时间。”
　　“好。”欧阳克毫不犹豫地就应了。
　　【七】
　　乌云蔽日，阴风森森，碧水蓝天须臾间变化莫测，狰狞异常。
　　黄药师抱住欧阳克，神色凝重却语意轻柔地安慰道：“溺水的亡灵开始浮出水面了。这才算是超度真正的开始。”
　　“你也是来超度的么？”
　　“我是来成佛的，”黄药师定定地看着欧阳克，“不过，现在不想了。”此话一出，天际上方金光四射，莲花座徐徐升起。如来如来，如是我佛而来。黄药师随手一指突然出现的如来，藐视道：“即使是你——如来，亦不能强迫我成佛归位！”
　　老僧人在这时才陡然停止诵经，移步至欧阳克面前复杂地瞥了一眼，又转向黄药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最后悻然对如来道：“你说你要我助一个身藏桃花之人度过万世情劫。那么，如来，请你告诉我，这个人究竟是黄药师还是欧阳克？”
　　如来垂目俯瞰着海面上不断扑腾翻滚着的亡灵，凄厉的惨叫从它们口中一刻不停地嘶吼出来。这里并不是地狱，但在今日，它胜似地狱。
　　如来喟然问欧阳克道：“你想转世为人么？”
　　“做人就可以和他在一块吗？”欧阳克的视线始终围着黄药师转，一瞥都不曾放到如来身上。
　　如来深沉地笑道：“投入六道轮回后，能否相遇相守，自有定数。”
　　“你是如来，你难道不能许我一个保证么？”欧阳克不满意了，也不大高兴。
　　老僧人一听欧阳克如此放肆，勃然怒斥道：“小小狐妖也敢对我佛不敬？”继而，又转向黄药师质问道：“正觉，原来你是正觉！难道你要同这狐妖一样堕于人间受尽七情六欲之苦吗？”
　　“知晓七情六欲怎会是受苦？”黄药师毫无畏惧地对视如来，笑道：“你在谶我度得众生不度己，是么？那好，我要证明你如来是错的！”
　　言罢，黄药师施法诵经，九九八十一道咒符接连射向漆黑一片的海水中，伴着亡灵惨绝的尖叫，天地之色骤然巨变。
　　刹那间，沉重而强大的乌云尽散，海面上燃起沸然大火，火柱似龙，火球似珠，窜涌直升天空。再下刻，云开火退，如来掌中乍现一朵红莲，霞光四射，嫣红璀璨。
　　老僧人顿时伏地长跪不起，口中直道：“我佛慈悲。”
　　如来久久地凝视着这一朵由超度亡灵而化现的红莲，强势地证明了黄药师公然的挑衅。黄药师已经不再是正觉菩萨了，他早在那个湿漉漉的雨夜里堕落成了一个凡夫俗子。彻彻底底，与佛再无缘。
　　世间只有佛、菩萨、罗汉能跳出六道轮回，不受俗尘之扰。
　　而黄药师随随便便地竟将它们抛得一干二净。
　　“我愿为克儿，誓不成佛。”
　　这是黄药师对如来最后的嘲笑。
　　【尾声】
　　南宋未年，兵荒马乱，民不聊生。但在桃花岛，这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不存在。
　　今日是个好日子，青衣人早早地候在渡口，眺望海面。身后站着的是他面色不愉正怄着气的女儿，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了抗议。青衣人对她的抗议置之不理，只沉浸于千百万年的往事之中。是的，他还记得清清楚，六道轮回竟未消了他前世的记忆！
　　终于，青衣人等到了一袭白衣踏岸而至。
　　“小侄欧阳克拜见黄世伯。”欣喜之声，却不是为他而露。
　　青衣人只能暗自唏嘘，故作从容地轻声“嗯”道：“你来了。”
　　他既全然忘却，那么他又何苦旧事重提？
　　那些个海誓山盟终是难抵人间一个轮回。
　　（全文完）

　　第二篇 · 霸王别姬 · 上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锲子】
　　大汉朝皇室威严肃穆的九重宗庙之中，最受人瞩目而尊敬的自然是高祖皇帝的宗庙了。据说，在高祖皇帝画像的另一侧供奉着的并不是宠姬蓉夫人像，也不是华筝夫人像，而是一位白衣胜雪的男子像。补上一句，威震天下的高祖皇帝终生都不曾立后。
　　有人猜测，这位白衣男子其实就是女身男装的虞姬，当年高祖皇帝与西楚霸王拼得你死我活的虞姬。
　　当然此话一出立即又有人站出来反驳，说西楚霸王深爱的虞姬本来就是男儿身！
　　一时间众说纷云，这场争议持续到汉家覆灭之时亦无确切定论。那么，滚滚黄沙漫地掩盖的到底是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一】
　　咸阳，是大秦帝国的都城。
　　而阿房宫则是大秦帝国最辉煌的象征。
　　但这一场辉煌不再属于当今的秦二世胡亥陛下，因为掌握整个大秦帝国至高无尚权力的人是丞相尹志平。
　　天下权力，莫胜于九重云宵之上的御座。
　　尹志平每一次朝见昏庸无能、懦弱荒淫的秦二世胡亥陛下时，都会微微挑起单边眉，十分地轻蔑与不屑。但他是臣，纵使天底再无人能尊及他的地位，他仍是臣，不是君。君是唯一，而臣，永远不会只有一人。
　　那高高而设的帝王之榻，是尹志平心中执著的魔障。
　　今日，又例行入宫述职的时候了。尹志平散漫地穿过重重叠叠、曲曲折折的殿阁楼塔，最终来到的地方却不是主殿章台宫。胡亥陛下从不理朝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而尹志平例行入宫述职也不过是做做人臣的样子罢了。他真正要去的地方，从来都只有白驼塔。
　　顾名思义，白驼塔是一座纯白色的九重宝塔，本是始皇帝征服西域后掳来三万奴隶而建造的高塔，亦是标榜大秦帝国无可匹敌的战利品。始皇帝是这一片中原大地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可惜自始皇帝死后，这个神话便结束在了胡亥陛下的手中。
　　照理说，这白驼塔里应该供奉着始皇帝最高荣耀之物，可尹志平知道不是。尹志平知道不是的事，世上知道不是的人也就不多了。真的不多，胡亥陛下知道不是，内臣赵公公知道不是。其余或有可能知道不是的人除了始皇帝是因病暴毙之外，通通被尹志平借胡亥陛下之旨给一一分尸碾死了。
　　尹志平记得很清楚，那些个月不论是在宫道上还是在民巷里一直都流满鲜血。胡亥陛下阴谋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诛尽扶苏太子一族及其相关的家臣，而后陛下又接连诛杀兄弟姊妹。兄弟是五马分尸，姊妹是巨车碾死。大秦帝国欧阳一脉从那一场腥风血雨的政变之后就所剩无几了。胡亥陛下真的成了事实上的孤家寡人，如果不算上那个人的话。
　　回忆到这，尹志平笑如阴鸷，施施然地登上白驼塔第九层。因为在第九层塔尖，囚着一段秦皇室最不可告人的荒淫丑闻。秦皇室，确确实实地说是始皇帝的荒淫丑闻，自然无关尹志平什么事。尹志平脑中徘徊这一段丑闻的时候都是含着冷笑的，因为若无这一段丑闻，怎么还可能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拥有一位妙人儿呢？
　　吱嘎——
　　是雕花鎏金龙的塔中门缓缓打开了。
　　【二】
　　十六年前的隆冬，那一场雪出奇得大，铺天盖地般压向人间，企图将一切罪证通通抹去。三梓宫深处在响过几声凄厉可怖的嘶吼声后便冷寂下来，只余大殿内一人独自徘徊的扣地跫音。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始皇帝的决定，这刚出生还尽是血淋淋的男婴是去是留。方才，生产的女人还疯狂地尖叫“放开我”“我不生这孽种”……而此刻，她已香消玉陨。
　　这是个男婴是叔嫂通奸的铁证，始皇帝刚要下狠心掐灭这段荒淫的丑闻时，男婴忽地大哭起来，许是不足月的原因，连哭声都是羸弱而间断的，嘤嘤如小猫的叫唤。
　　“罢了，就叫他克儿吧。”始皇帝终是存了不忍之心，甩手将这被赐名为欧阳克的男婴丢给其中一位宫娥，并森然道：“就把他关在白驼塔。”
　　这九鼎一言后，欧阳克的世界就被圈定了一方小小的九层塔尖。
　　欧阳克蜷缩在塔阁的角落里，大半个身子都无力地倚在墙上。塔阁的空间逼仄阴暗，黯淡阳光将欧阳克纤细的身形烘托得更似鬼魅一般飘乎不定。
　　尹志平的呼吸与脚步骤然放缓，渐轻，悄至欧阳克面前，伸手提起欧阳克的亵衣衣襟，冷冷道：“怎么还睡着？”
　　欧阳克大概昏过了头，竟只喃喃哀求道：“饿……我好饿……”
　　“饿？”尹志平抿嘴失笑，附耳道：“我马上来喂饱你……”低低沉沉轻轻柔柔近乎情人间的戏语，却着实让欧阳克陡然渗出一身冷汗，人也清醒了不少，。
　　十五年了，欧阳克一直被困在高高的九重宝塔之中，四肢纤细，皮肤白晳得满是病态，一双眼眸泛出不正常的青莲色。怪物，真是一个怪物！不过，却异常能蛊惑心神。不知道怎么的，尹志平就想狠狠地在这怪物身上驰骋。
　　欧阳克的口腔被塞入了一根火烫坚硬的铁杵，他本能地想呕吐出来，但这铁杵捣鼓地太迅猛了，只能在抽-插的空隙中痛苦地漏出一点点碎碎的呻吟。在衣冠楚楚的尹志平不停前后抖动的跨-下，欧阳克基本被翩翩广袖遁了身形。透过门缝，胡亥陛下就只能隐隐瞧到尹志平的后背。
　　胡亥陛下面无表情，而侍立于身后赵公公的面容更是冷如磐石。
　　胡亥陛下抑着声音问赵公公道：“他饿了几天了？”
　　“回陛下，两天而已。”
　　“完事之后，按时送饭，他怕是会撑不下去。”胡亥陛下蹑足转身，嘲弄道：“欧阳一脉除了寡人和他，便再也找不出人了。总不能就这么断了吧？”
　　“陛下英明。”赵公公依旧是一板一眼，未动波澜。
　　阁里疯狂阁外镇定，其实他们都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畜生，没有什么不同。
　　大秦帝国在郭靖杨康起兵造反之时就风雨飘渺，摇摇欲坠了。更何况现今杨康一群匪徒所向披靡，不日便能攻破这腐烂得连个空架子都不曾有的帝都咸阳呢？胡亥陛下一点都不着急，他非但不急还特别有兴致地旁观着尹志平惶惶不安，举棋不定。然后，尹志平总会登上九重宝塔以乖戾行事方式去压抑心头的恐惧。
　　欧阳克挥手乱抓，仿佛试图想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呃呃……噗噗……”是伊呀不清的呜咽。然而一杵一杵的节奏始终没有尽头，欧阳克开始翻出白眼，泪水干涸，眶里剩下的是秋风里枯黄的残荷。
　　热流涌入喉道，这突然而来的粘稠液体竟不可思议地将欧阳克渐远的意识又拉了回来。凭着饥饿的本能，欧阳克一口一口将它们吞了个干净。他很饿，真的很饿，腹中空空如也。所以，只要是能缓解这种饥饿感的一切东西他都能吃下去。
　　尹志平提裤整理一番后，抚摸着欧阳克没了魂魄的稚嫩脸庞，痴迷道：“你知道么？曾经我也是大秦帝国的皇亲……所以，胡亥那位置本来就是我的……”
　　胡亥陛下离了白驼塔，然而却又回首望了望那高高尖锐的塔顶，自问道：“寡人还可能活多久？欧阳克，你还可以活多久？我们，都快死了吧？”
　　【三】
　　欧阳克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公公手里的花粥和肉馍，如果他还有力气，那么身子早就飞扑上去了。赵公公一扫之前冷若冰霜的态度，他怜惜地替欧阳克整理亵衣，又替欧阳克披上了一件外袍。欧阳克饿得发急了，嘴里吱呜不断，像一只不停乞食的雏鸟。赵公公搂过欧阳克安慰道：“别急，我知道你饿坏了。先濑濑口喝点水，再慢慢吃。不急，不急啊。”
　　这绝对不是一个从小受歧视压迫的阉人会存在的同情，倒更像是一位儒雅的文士，言行举止皆有高堂之上的君子风范。
　　于是，在赵公公的刻意坚持下，欧阳克即使饿得再两眼泛出绿光也只能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他很清楚，若欧阳克连最基本的礼仪教养都未学的话，纵是逃离了阿房宫也不过空有一具美丽的皮囊而已。生死还是掌握在别人手里。
　　赵公公仔细地打量着欧阳克瘦弱却动人的脸庞，依稀可辩那身着绯色羽衣的故人如花的容颜。年轻，是一件可喜的事。他正意气奋发，她恰碧玉初成，然后他们就无可避免地许君上邪。
　　我要嫁给那个人了，她泣道。
　　嫁与皇亲贵戚，从此自己这个萧郎便即成往事莫堪回首。
　　赵公公渐渐陷于无奈怆然的回忆之中时，忽尔察觉欧阳克正惊慌怯懦地偷瞧着自己的反应。
　　“吃饱了吗？”赵公公关心道，见欧阳克小心翼翼地点头后，才又接话：“那我们先把前两日学过的字再温习一遍吧。”
　　时间不多了。
　　赵公公望了望窗外，一片阴霾。
　　胡亥陛下又出现在逼仄压抑的塔尖阁门外，森森然地将这一幕师授徒习书收入眼帘锁入心扉。良久，胡亥陛下才插话道：“赵公公，大家活着的时间不多了。子婴已经落到尹志平的手中了……”接下来既可能会弑君夺位，亦可能会另立新君。不过，对己而言，都是一死。
　　赵公公朝胡亥陛下拱了拱手，稳声对欧阳克道：“克儿，今天我们还要再上一课。它很重要，不论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完完全全地接受。”
　　欧阳克呆呆地发着愣，似是不大明白。
　　赵公公叹息，又着重强调道：“完完全全，身体与心都是。”
　　然后，胡亥陛下从阁门外拖进来一个衣容俱佳的女人，并指着这个苍白娇弱的女人对欧阳克道：“从此刻起，你就是她，潼乡侯善舞的小女儿，阿虞。记住，你叫阿虞，是一个女人。”
　　“我叫欧阳克，我不是女人。”
　　欧阳克那双青莲色的眸子里泛出了慑人的光彩，美得妖冶，倔得固执。只因赵公公讲过，什么是君子，什么是武士，那么他为何要做那女子小人？
　　赵公公心一颤，终是下了狠心遮住欧阳克的眼睛，强硬道：“可你现在必须是。”
　　素有“万人斩”之誉的杨康不日便将攻克咸阳了。据说，这个杀人狂魔所经之处片甲不留，唯一例外的便是女人。西楚匪首杨康早早地就自封为“霸王”， 他坦言他生平爱宝马，好烈酒，幸美人。
　　“我不叫阿虞！我不是……”
　　胡亥陛下又怒又急，提起欧阳克的衣襟就吼：“闭嘴！寡人说你是，你就是！”许是又夹杂了悲愤，而后说的话竟有些哽咽，“听着，你若不是阿虞，就得跟着寡人一同殉国了。”
　　欧阳克仍是摇头挣扎起来，胡亥陛下发狠了，他一把压制住欧阳克扒光了衣服伸指就往后-庭处抠。欧阳克痛得哇哇大叫，赵公公立即上前用自己的袖子掩了他口。
　　“呜呜……”
　　胡亥陛下眼眶有点湿润，硬着心肠道：“你哭什么？尹志平这么干你的时候你跟女人有什么分别？嗯？”说着，又加了两根手指进去，“说，你叫什么？”
　　“嗯呜……欧……欧阳……克……”
　　“你还嘴硬？”
　　【四】
　　欧阳克固执地与胡亥陛下对峙，一个抵死不从，一个恶言威胁，但谁都不曾后退一步。赵公公盯着欧阳克倔强的表神仿佛又依稀见到了故人绝决的回眸，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急步跃至被胡亥陛下强行带入塔阁的女人面前，从袖口里滑出一把匕首就朝她胸口刺去。顿时血珠飞溅，欧阳克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味。可怜那女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出便死去了，像弹去衣袖上的尘埃一般轻而易举。
　　欧阳克咽了咽口水，惊悚地盯着一直待自己温和可亲的赵公公。胡亥陛下满意地笑了，他拍拍欧阳克的脸，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我不要做她……我不要……”欧阳克害怕极了，他开始想夺门而逃，可胡亥陛下死死地扣住他的细颈，“放开我！”
　　“你当然不会像她一样，”胡亥陛下突然好言诱惑道：“因为她什么都不是，而你才是阿虞啊。”话说到一半，胡亥陛下突然望了望窗外，隐见灯火幢幢一直蜿蜒到塔下。于是他颤声问赵公公道：“怎么回事？”
　　赵公公额角渗汗，迟迟道不出一句话。
　　胡亥陛下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悚然转身，只见尹志平森然而立。胡亥陛下看了看被自己压制于身下的欧阳克，又看了看尹志平身后侍立着的内监，那内监手上还端着一杯酒。来得真快啊，胡亥陛下仰首，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
　　尹志平阴阴地笑道：“陛下，臣是来送您上路的。”
　　“上路？”胡亥陛下喃喃重复，而后迅速掐紧了欧阳克的脖子，恶狠狠地盯着欧阳克，仿佛在问你想活着还是去死？尹志平见胡亥陛下情绪激动，慌忙拔出随身而带的长剑，挥剑就砍了胡亥陛下的脑袋。
　　这一回，欧阳克是被鲜血从头淋到了脚。
　　尹志平收回了剑，又迅速地移到阁门外将端着鸠酒的那个内监一并杀了。做完这一切，他才缓和了脸色，语带轻松地对赵公公道：“欧阳克行刺陛下，你就做个见证吧。”
　　赵公公额头的汗水渗得更厉害了，好半晌都不曾有任何反应。尹志平哼了一声，朝欧阳克蹲下了身，道：“才几个时辰不见，你倒有了这本事勾搭自己的兄长了啊。”
　　“啊——啊——”
　　欧阳克尖叫起来，他赤-裸着身体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竭力想摆脱这一种渗入脊髓的恐惧感。尹志平牢牢摁着欧阳克，试图让欧阳克镇定下来。适时，赵公公在旁幽幽地提醒了一句：“尹丞相，阿房宫似是在着火。”说完，眼角瞥了瞥窗外。
　　“什么？杨康这么快……”
　　尹志平惶恐起来，甩袖罔顾了欧阳克与赵公公，匆匆地奔下了塔。
　　赵公公这才抹了抹额间的冷汗，抱住一直不停尖叫乱舞的欧阳克柔声安慰道：“别怕，别怕。我替你把衣服换上……”他一边放开了逐渐安静下来的欧阳克，一边扒下了那个早已死透了的女人的衣服替欧阳克换上。
　　欧阳克像没了魂魄的傀儡娃娃，任由赵公公摆弄。赵公公不经痛叹一声，继又温和有耐心地劝诱欧阳道：“我这儿有一卷书信，你若能趁乱逃出这阿房宫，就带着它去找一个叫郭靖的人。记住，跟在女人们后面一起混出去。”
　　“阿虞，我叫阿虞……”欧阳克无神地重复着。
　　“是，阿虞。”
　　赵公公轻声重复，又端出些修眉饰颜的工具来，仔细地替欧阳克抹去血迹画上妆容。十五岁拥有艳丽容颜的少年，装成女人也并非一件难事。女人不事生产，虽然留之无用，但杀之亦无用，但用来泄泄火倒是不错。在军营中，女人就是解渴的甘泉。所以，女人往往会同生畜一样被各个军队掳为己有。
　　欧阳克就这样混乱不堪地被赵公公推出了囚禁他十五年之久的白驼塔。外面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残暴的，这是欧阳克被各色宫女挤出百丈火海的阿房宫时的直观感觉。再平眺远方，那被金色夕阳烘托出的一个罗煞正舔着嘴角虎视眈眈地望着自己。兀的，欧阳克被这浓浓的戾气震慑得瘫坐于地。
　　传闻，西楚霸王是修罗的化身。
　　【五】
　　阿房宫在燃烧，熊熊烈火向着天际奔腾，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赵公公就是在这一片极度恐慌与混乱的背景下将欧阳克推到了阿房宫外。
　　“记住，藏好你的文书。在没有找到郭靖前一个字也别提你叫欧阳克的过去。”
　　赵公公把话一说完就凄然转身，又退回到了阿房宫里。欧阳克吃了一惊，慌忙喊道：“公公，你不逃吗？”
　　“不走了。我要陪着你母亲。”赵公公痴迷地望向已如火树银花一般耀眼的白驼塔，“我很后悔那一次我没有抓住她的手，不过这一次不会了……”
　　“母亲就在白驼塔下？”
　　“阿虞，你怎么还不去找郭靖呢？”赵公公的语气瞬间严厉起来，而那冰冷的眼神中又映现出被一刀夺命的女人苍白绝望的娇容。
　　欧阳克害怕地问道：“郭靖他能救我么？”
　　“他不会不救，”赵公公又走上前掖了掖欧阳克的衣襟，“因为他们郭家欠我一条命。”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也就是欧阳克的生母还尚在人世的时候，赵公公，哦那时他叫赵公子，与郭家长子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但那个女人是属于秦皇室的，血气方刚的郭家长子便试图挑衅皇权结果被获死罪。后来由于赶上大赦，死罪减为了腐刑并入宫为奴。于是，赵公子就决定上演了一出偷梁换柱的把戏，郭家也便欠下了一个人情。郭家长子，就是郭靖的父亲。而腐刑，也可以说是男人的第二次死亡。
　　现在，欧阳克面临了第一次死亡——近在眼前的男人嗜血而残忍地在对自己微笑着。他紧张而惶恐地抓起地上一具尸体旁散落的剑，颤哆哆地指向披着血红战甲、握着玄柄长刀的英俊男人。那男人一步一步靠近欧阳克。每近一步，欧阳克手里的剑便抖上三分。
　　近无可近之时，男人冷漠而肃杀地蹲了下来，却一改俯视时轻蔑的目光，换成了咧嘴一笑，低沉道：“你的剑握错了。”
　　欧阳克悚然低头一顿，手便再也握不住剑了。而男人则眼急手快地接过剑后，又重新将它放回到欧阳克手里，呵呵笑道：“记住，剑，应该这么握才对。”许是欧阳克一直没有应声，男人变得有些尴尬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宫里的女人吗？”
　　欧阳克陡然抬眸，死死地抿嘴不答。男人瞧不清欧阳克妆容惨淡，青丝散乱遮目的脸，不过从这双洁白纤细的握剑之手以及穿着的绯色提花丝绸深衣来判断，这个被吓得不轻的“小兔子”应该是阿房宫里的女人。
　　“你不会说话吗？”男人有些气馁，于是毫不客气地把手探向欧阳克的前襟里。欧阳克立即尖叫一声，男人才笑道：“咦？你居然还算不上女人，胸都没长啊。”
　　欧阳克被这黑手摸得愈发无措了，瞪大眼睛讷讷地盯向男人不知怎么得手的文书——赵公公交给自己的文书。欧阳克怯声问道：“你是郭靖吗？”未变声的少年的音色还是很动听。
　　“不是。唔，让我瞧瞧你到底是谁……”男人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浏览，“虞？你是潼乡侯的小女儿？哦——还是郭靖的女人……”
　　赵公公在文书上到底写了什么？欧阳克刹时糊涂了。他正欲扑上前夺回文书时，男人却面色冰冷地将文书随手一掷。顺着文书坠落的方向，欧阳克难以致信地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突兀的弧线，最后为火焰所吞噬殆尽。
　　“从现在起，你是我杨康的女人！”
　　不容置疑地宣告过后，杨康单手环住欧阳克的腰，侧提于身旁，将枯朽的阿房宫抛在了脑后。夕阳红得发紫，给杨康的战甲涂上了一层戾色，却没有夺去杨康脸上一丝得意的暖色。郭靖先攻入了咸阳没错，可他却按兵不动了。或许，是为了这位叫“虞”的女人。
　　不过，咸阳终将是属于我，如同这女人一样，统统都是我杨康的。
　　欧阳克听着杨康不明所以的笑声，毛骨悚然。“阿虞，阿虞，你要找一个叫做郭靖的人。”“放心，只有他会救你，因为他欠我一条命。”“克儿，不，阿虞，爱上你母亲，最后去势入宫，我都没有后悔过……呵，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什么是爱情？欧阳克想问。
　　赵公公那时痴迷道，爱情，或许就是同生共死。
　　那时的夕阳，已经开始消沉了。
　　（上部完）
　　第二篇 · 霸王别姬 · 下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六】您下载的文件由www.2 7 tx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郭靖焦躁不安地在议事厅中来回踱步，起因是由于一张不同寻常的请柬，来自杨康的请柬。地点是在鸿门。鬼都知道是一场什么样的宴会。
　　最先攻入帝都咸阳的明明是他郭靖，可偏偏现在面对杨康的四十万大军，他只能忍气吞声地将这肥肥的肉拱手送上。能以一敌百的不是他郭靖，这个神话只有霸王杨康才做得到。思虑到这里，郭靖的心情更加恶劣了。
　　这时，蓉夫人在一旁轻轻地笑了，带些俏皮地对郭靖道：“据说，霸王新得了一位美人叫做虞姬。还听说，因为身份的原因，杨康的亚父完颜洪烈对这位虞姬十分地不满。反正对我们真正有危胁的是完颜洪烈，不如借他们父子这矛盾我们来个全身而退。”
　　郭靖惊道：“虞姬？是潼乡侯的小女儿吗？我记得赵公公在信中有提到过这件事。”
　　蓉夫人顿时不悦道：“是么。”
　　赵公公是写信给郭靖，但不知怎么的就先落到蓉夫人的手中，而后郭靖拿到手的信的内容早就改成是蓉夫人的意志了。一个华筝夫人已经让善妒的蓉夫人恨得咬牙切齿，再来个潼乡侯美丽善舞的小女儿，这日子她还过不过？
　　“可那信上的内容怎么跟赵公公托人带的口信有些出入啊。”郭靖自言自语道。
　　赵公公又托人给郭靖带口信一事蓉夫人并不知情，所以她现在听到郭靖的自言自语感到非常紧张，于是决定立即打断这个话题。她道：“让张谋士陪你同赴鸿门之宴，因为他熟悉杨康身边的人。”
　　“也好。”郭靖点头同意，不再追究虞姬的事了。
　　霸王宠幸虞姬的传闻盛于四天前，也就是杨康火烧阿房宫的时候。
　　对于杨康掳来的这个叫做阿虞的女人，所有的人都不曾有过惊讶。美人，本来就应该是属于霸王的；也只有美人虞姬，才配站在霸王身边。
　　杨康一把将脏乱不堪的欧阳克甩入温泉水池中，欧阳克冷不防地被呛得直眯起眼猛咳嗽。没有给欧阳克任何一点缓冲时间，杨康就开始着手扒欧阳克的衣服。欧阳克徒手挣扎，啪啪的水花四溅，片刻杨康的衣衫也尽湿了。望着这个没胸的女人，杨康突然觉得自己在欺负幼女。
　　“算了，你自己洗，我还没老到要当父亲给女儿洗澡的地步。”
　　“你他妈的才是女人！”
　　一时间，两人双沉默以对。
　　欧阳克的这声粗话完全是从尹志平那儿学来的，但没想到的是竟会用在这种情况下。杨康还是有点不相信，但他的倔脾气被这一句粗话给激起来了。
　　“你骂我是女人？”杨康眸子一沉，霍然扯开衣襟，“你这丫头片子瞪大眼睛仔细看看，什么才是男人！”
　　欧阳克直愣愣地看着一脸忿忿不平的杨康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褪干净，精壮的身躯明明白白地展露于眼前，当然还有作为雄性最昂扬的存在。看到这，欧阳克咽了咽口水，全然将赵公公的警告抛诸脑后，嘴硬道：“有什么好得意的！”于是，他也挑衅似地把所有衣服都脱了个干净。
　　在杨康瞅到欧阳克的下半身，目光中是充满了难得一现的惊悚。他涩涩地问道：“你……你也是男的？”
　　欧阳克终于感到惊慌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
　　“居然敢骗我？”杨康火气上来了，欺身摁住欧阳克，“反正男人也可以用来泄火。”
　　见到杨康毫不留情在自己身体上上下其手，欧阳克又回忆起了曾在白驼塔中做为尹志平禁脔的惨痛经历。他害怕了，又畏缩了，于是他放声哭喊：“放开我！”杨康当然置之不理。欧阳克将手伸向乱衣堆中，但胳膊马上就被杨康扭到后面了。股间的小-穴里骤然侵入异物，欧阳克顿时疼得尖叫起来。
　　咚嗒，是从乱衣堆中滚出来的红色药瓶。兀的，欧阳克就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个从白驼塔里带出来的药瓶，神色开始渐渐痴惘。
　　赵公公说过，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一粒粒可以令人忘记痛楚的灵丹。
　　【七】
　　即使尹志平在杨康带欧阳克回临时行宫的途中被万刀砍成了肉酱，但欧阳克的精神中依旧印刻着他留下的深深伤痕。在那间逼仄昏暗的塔阁里，欧阳克活得像一条狗。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趴着，或着跪着，或者摆出其他可耻的姿势。他哭叫，他求饶，但强压于身体的疯狂却愈发变本加厉。
　　一直持续到有一日，赵公公小心翼翼地将一个描着梅花图的红瓶子放到他手里。那时，欧阳克试探性地吞了一粒。呵，奇妙的事情发生了，他再也不为尹志平的疯狂泄-欲而感到疼痛了。因为莫明而至的快感代替了原本的疼痛，尽管是暂时的，也是令人无比欣喜的向往。
　　于是，欧阳克咬开瓶盖，抓起一把药丸就塞入嘴里。
　　杨康注意到了欧阳克不同寻常的举动，吼问道：“你吞了什么东西？”
　　欧阳克置若罔闻，只是咯咯地笑。
　　杨康诧异极了，他急忙捏住欧阳克的下巴，严厉道：“给我吐出来！”
　　欧阳克摇摇头，还是一味地咯咯笑着。
　　杨康又是窝火又是不安，他猛地出手一击欧阳克的腹部，欧阳克吃痛，本能地张大了嘴，然后律液滴落，开始干呕起来。
　　“给我吐出来！”还是同样的一句话，感情却不一样了。
　　杨康闻了闻剩余散落于池边的药丸，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他立即就知道了这是男女间为了欢愉而常服的催情药。
　　“阿虞，快吐出来，吞这下作的药干什么？”杨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哀求的意味。欧阳克听后泪水嗒嗒地往下淌，却还是固执地摇头，不停地摇头。
　　杨康把欧阳克从温泉里捞出来，细心地用干净保暖的布将他裹了。杨康哄劝道：“阿虞乖，吐干净了你就可以安安稳稳地睡觉了。”
　　不管潼乡侯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杨康统统都不在乎了。因为他骤然惊觉，他对这个叫阿虞的人发出咯咯的渗人笑声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这种疼痛原于灵魂，无关其他。或许早在夕阳下的那一顾那一句“你的剑握错了”开始，欧阳克就已经在杨康心中烙下了一个永恒的印迹。杨康忘不了欧阳克当时全身散发而出的不屈光芒。乱世之中，他们都在挣扎，他们都渴望活着。于是，他们相遇在太阳红得发紫的时刻。
　　但那已然是夕阳西沉了。
　　杨康拥着欧阳克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床上，锦被裹身，柔软而温暖。欧阳克虽然吐干净了，但神智还是浑浑噩噩的，口里不停地念叨着“我要学剑”。杨康听了低声应和道：“好，明天我们就学……”
　　这一学，便真的再未间断过。
　　欧阳克穿着束腰窄袖的直裾在大院里练习拔剑，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重复着一个单调的动作。郭靖就是在宴会的中途借着如厕的名义逃了出来，但不料却撞见了欧阳克练剑的这一幕。
　　啪啪啪，是郭靖鼓掌而赞的招呼。欧阳克奇怪地回过头一瞧，问道：“你是谁？”
　　郭靖弯眉笑道：“我是郭靖。”
　　赵公公再三叮嘱过，去找一个叫做郭靖的人，只有他才能救自己。
　　欧阳克也跟着郭靖灿烂地笑了，他道：“原来你就是郭靖。我叫——阿虞。”是的，阿虞。赵公公也可能是错的，这世上不是只有郭靖才能救自己。他也可以是西楚的霸王，杨康。
　　郭靖脸色一变，脱口惊呼：“你就是欧阳克？”
　　欧阳克毫不犹豫的摇摇头，道：“我是阿虞。”本来，欧阳克只是对郭靖才能言明的秘密，但现在它早已属于了杨康。而阿虞，还是留给郭靖及其他人吧。
　　郭靖动了动唇，刚要说什么时，背后就传来了张谋士的劝告声：“大王，时间紧急，请速速离开。”
　　欧阳克见之莞尔，又转过身继续他的拔剑动作。
　　即使郭靖在走之前留下了一句“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的话，欧阳克也是仿若不闻。阿虞是霸王的宠姬，克儿是杨康的至爱，它们都与郭靖无关。
　　【八】
　　杨康径直来到大院，入目的便是欧阳克专注练剑的姿态。杨康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也刚开始练剑，却终是虎头蛇尾，甚至还大言不惭道：“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现在他做到了，他在进攻巨鹿时，楚军无不以一敌十，大破秦军三十万。那是他破釜沉舟的一战，亦是他九战九胜的神话。在辕门，他岿然耸立于高处召见秦军降将时，无人敢抬头正视这个如日冲天的传奇。
　　不过今日，亚父完颜洪烈却恨不成钢地怒言：“竖子不足以谋，得天下者必是郭靖！”杨康回想起亚父摔璧时的失望之情，仿佛在预示着自己的命不久矣。笑话，他是谁？他的剑能斩万人，他的军队睥睨天下，他——才是真正的王者！
　　王者身边，总会站着一批最忠诚的追随者。
　　而最后在杨康的身边，称得上忠诚的或许只有一马一人。当然，这是不久之后的事了。现在，杨康的眼里只映了一个曾经叫做阿虞的人。不过他终于知道阿虞其实是叫欧阳克，是秦帝国宫廷中最不可告人的一段丑闻。但那又如何？就让别人去误会霸王偏宠虞姬乃至与亚父生隙好了。他杨康从不纠缠于这种琐事！
　　“克儿，你方才有见过杨铁心舞剑吗？”
　　欧阳克讶然回头，愣了一会儿，才迟疑道：“偷偷地瞧过一眼。”
　　杨康笑着从欧阳克的手里取过剑，指向远处，道：“你觉得他舞得怎么样？”
　　“很漂亮。”这是欧阳克侧头想了半天的答案。
　　杨康哈哈大笑，遒劲地挥剑朝地上一斩，一道深沟赫然在目。而后，他才意味深长道：“克儿，可那种漂亮的剑法永远也杀不了人。”
　　“说得好！”完颜洪烈适时路过大院，拍手高声道：“霸王的剑咄咄逼人，但最后却还是放走了郭靖。漂亮的心思也一样杀不了人。”
　　“哼。”
　　杨康没有理睬完颜洪烈的讥讽，拉起欧阳克的手就往殿内走去，院中徒留完颜洪烈跺脚叹息不已。欧阳克在进入殿内前回首一顾，望见了完颜洪烈居然默默地在仰天隐泣，其色悲哀痛惜之极。
　　杨康没有回头，只是突然问欧阳克道：“亚父是不是哭了。”欧阳克一大吃惊，不知该怎么回答才是。杨康却似是了然于心一般，哑声道：“人人都道我杨康以四十万大军欺郭靖十万兵马，取得咸阳胜之不武，得之不义。所以，我现在就要给郭靖一个公平决战的机会。”
　　欧阳克想起了被尹志平一刀砍了脑袋的胡亥陛下，“可他们只会讽你妇仁之仁。” 胡亥陛下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他却给了欧阳克一个活命的机会。只不过，没有人会感慨这一丝的善意。
　　“克儿，想不想跟我回去，去看看我那美丽的故乡？”
　　关中之地，极为重要。可杨康却丝毫不在乎，他心里生了一个甜蜜的念头，那就是骑着他的乌骓，带着他的美人，回到江东。而这个念头一出立即被人否决了，甚至还被人讥为“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但这一场交较的结果是——劝说者一个接一个都死了。西楚霸王的意志，也只有他自己能改变。
　　“西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杨康的面上溢出了一种奇异的光芒，烘得欧阳克的面容红晕晕的。欧阳克恍恍惚惚地听杨康娓娓讲述道：“我娘还活着的时候就找人替我算了一卦，那术士赞我眸有重瞳，非成大事不可。我娘很高兴，她要我离开这一方闭塞的西楚，去外面闯荡一番，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但我离开西楚的那日，老天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像极了我娘病时汩汩而流的眼泪。我叔父说，这是我娘要我别忘了要回西楚。
　　你知道吗，克儿？每年的春天，西楚的江水之上都浮满了落花，风中都飘扬着比雪更轻柔的柳絮。我还记得那时，乡里人最爱哼的一首歌，叫做《花川》。《花川》是一首唱给心仪之人听的情歌，传说这是一个生死契阔的约定。”
　　欧阳克闻此默默地抱住杨康，将头埋在杨康的胸膛里。他噙泪凝咽道：“能给我唱一唱《花川》吗？”
　　杨康笑得很开心，附耳低声道：“那你可得听仔细了，我只唱一次。”
　　【九】
　　郭靖与杨康是天生的敌人。
　　传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那么谁是南斗，谁又是北斗？
　　欧阳克骑在马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睢水之中的尸体，如浮萍一般，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勿庸置疑，鼓城这一战，郭靖败得一干二净。杨康还是骑在他的神马乌骓之上，披着他的黄金战甲，握着他的寒铁楚戟，远眺着这一片人间地狱。
　　中原的人间地狱远远不止这一处，战火烧及之处即是人间地狱。欧阳克这两年跟着杨康辗转阵地，一路上也渐渐看淡了这腥风血雨的场面。人人都羡道，霸王的虞姬原来不仅善舞，而且弄剑也是一绝。虞姬，如同霸王的乌骓楚戟，都是和霸王生死与共的存在。
　　“我看见郭靖往那边逃了。”欧阳克抹了抹额间的血迹，蓦地说了一句。
　　杨康朝欧阳克的视线望去，什么人影也没有，只有一具具肢体残缺的尸体。于是他不知是在安慰欧阳克还是在自欺道：“郭靖应该溺死在这睢水中了”
　　方才短兵交接的时候，欧阳克身着白色戎装，手持被誉为“小湛卢”的长剑，整个人刹时英姿勃发。纵使郭靖之军在远处万箭齐发，也难挡他们落败的颓势——因为霸王伏击的战场在郭靖的后方。
　　这是一个疯狂大胆却最终力挽狂澜的计划，霸王就是扭转乾坤的神。欧阳克虽然不能看清郭靖当时面对仿佛从天而降的西楚铁骑是怎样一种表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能阻挡霸王所统领的三万骑兵彪悍的铁蹄。
　　郭靖在绝望之中狠戾地将箭射向杨康，战场之上无小人可言。欧阳克注意到了这一箭，他驾马挥剑，在半空中就将这偷袭之箭砍成了两段。然后他昂首与郭靖的目光交错，面容因隔着万马千军而模糊不清，两人似是都瞧清了对方一般同时咧开了嘴微笑。
　　而后，郭靖朝天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说他决对不会放弃任何东属于杨康的东西，包括本就是属于他的欧阳克。欧阳克笑着摇摇头，利索地转身陡留一个空空荡荡的背影引人深思。郭靖沉了沉眸子面色藏笑，不过无人可见。接着他才借着残余兵将的掩护一路逃离。
　　这是杨康第二杀郭靖，这也是郭靖第二次死里逃生。
　　然后，它到此为止了。
　　再耀眼灼人的太阳终有一日也会落下山河。
　　郭靖第一次死里逃生后，就拿下了关中；郭靖第二次死里逃生后，立即东山再起，重整了军队与杨康楚汉对立，并且其咄咄逼人的气势与日俱增。终于有一日，谣传郭靖才上天选定的仁主，而杨康不过是刚愎自用的罗煞。
　　“这里就是垓下了。”
　　杨康的军队一路被郭靖逼到了这，退无可退，便只能争个鱼死网破了。这一回，全然反了过来。郭靖军率了四十万大军围杀杨康，而杨康只余十万兵马了；这一回，也全然不同了，杨康可以一逞英雄而放郭靖一马，而郭靖不会。即使郭靖想，张谋士与蓉夫人也不决会如此。
　　“但这里，还未到江东。不过，我们离故乡很近了。”
　　弹尽粮绝的压力越来越大，往往使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崩溃的不是千军万马而恰恰是春风一样的润物无声，朦胧美艳得可怖。
　　“真可惜，还要再过两三个月才到春天江水看涨，繁花迷眼。”
　　杨康一直不停自语低喃，这种温柔简直可以绞死白虎溺死青龙。欧阳克扯了扯唇，再三努力过后终于露出一个比较灿烂的微笑。真的很细微的笑容，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我们过了江东是不是就可以听到乡里人唱的《花川》了？”
　　“当然是啊，”杨康突然紧紧搂住欧阳克，“克儿，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回到江东吗？”
　　于是欧阳克懂了，有一种人是天生的英雄。因为在他的生命中，若是输给了他自己，那么就是彻底的失败。
　　“那霸王不如再战一回？”
　　【十】
　　是夜。
　　杨康骤然惊醒，睡在一旁的欧阳克亦是一同起身。欧阳克惴惴不安地问道：“怎么了？”杨康回过头俯身低吻一口欧阳克，有点紧张道：“我好像听到故乡的《花川》了。”说完，杨康仅随手披了一件外袍后便急不可待地赤足朝营帐外奔去。
　　黑夜高挂的明星如幽幽泛着青光的豺狼之目，忽地又化作一双无形的利爪渐渐在杨康的颈项上施加压力。四周隐隐传来歌声，一阵接着一阵。乡音入梦本是一种甜蜜的忧愁，可在这一刻它完完全全地摧毁了杨康的斗志。战斗至今，八百残兵怕是再也无法阻挡郭靖的数万大军了。
　　杨康抬头伸出五指，掌纹清晰深刻，却独独短了一条命运。悄然无声地，欧阳克从身后环住了杨康的腰，将头贴在杨康的背上，安安静静地相陪。杨康心间流过暖意，而后这股暖意又漫过眉梢。最后，杨康轻轻地转身，反手将欧阳克抱住，问道：“我们，喝点酒吧。”
　　四面楚歌之声声声渐响，像睢水边的浓浓血腥味弥漫开来，死死包裹住杨康的身体，并且它也在一点一点绞死杨康所有可能反抗的精神。
　　欧阳克默默地接过杨康递来的一杯酒，绝烈的酒——是霸王豪情纵横时大口大口仰首而灌的烈酒。杨康还是一如既往地一气饮尽杯中物，毫不拖泥带水。欧阳克只轻轻用唇抿了抿杯沿，而后就一直无动静了。杨康见了笑笑，调侃道：“要都像你这样喝酒，倒真是千杯不醉了。”又是一杯下肚，还是一饮而尽且面不改色。
　　这一句话过，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终，杨康夺过欧阳克愣在手里的酒一口喝了个干净，再提壶又倒满了递了过去，道：“这一杯，算是我们的交杯酒，一定要喝干净了。”
　　欧阳克深深地望着杨康一脸的认真与绝决，然后仰首一灌。唰的，一股子热气窜上胸肺，涌上脑袋，欧阳克喉咙口被辛得直呛。杨康觉得十分可爱，于是呵呵地笑个不停，道：“克儿……”
　　“我好高兴，真的。”欧阳克抬起晕乎乎沉甸甸的头，两眼迷离道：“我听到很多人在给我们唱《花川》……可都没你唱得好听。”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他就趴在了矮几上不省人事了。
　　杨康霎时敛去了笑容，肃穆凝眸地注视着安安静静的欧阳克。手缓缓地抚到欧阳克日渐英气的脸庞，特别是下巴线条慢慢褪去了初见时的稚气。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度过了这么多个日日月月了啊。
　　“我该怎么办呢，克儿……”
　　四面皆是郭靖的军队，他正在用一种缓慢而残忍的手段来扼死我杨康。可克儿你真的不应陪我一同赴死啊。杨康蓦地闭眼静默了一会儿，再次开眼时已恢复了往日霸王的神彩奕奕。于是，他小心地抱起欧阳克将他置于软榻上，又细心地加上了一床被褥。做完了这一切后，杨康才敢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出大营。
　　拂晓之时，正是大开杀之际。
　　杨康再一次披上他的黄金战甲，拿起他的楚戟，骑上他的乌骓，率着八百勇士，一路向郭靖的大军奔去。
　　“克儿，你知道吗？我从起兵到而今已是八年了，无人不乖乖臣服于我的楚戟乌骓之下。我杨康从上了战场开始就还不曾被打败过！今日之局，非是郭靖能亡我，而是这头顶的天！”
　　“克儿，你要看清楚，这世上能救你的绝对不是郭靖，而是我杨康，只有我杨康！”
　　“克儿，你等着，我会为我们明年花川盛宴杀出一条血路来！”
　　“克儿，等我回来，我再给你唱一遍《花川》吧。你爱听，我便日日唱给你听。”
　　“克儿……我求你好好活着，然后等我回来……”
　　【尾声】
　　欧阳克仿佛醉了很久，等他再次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一帐明黄纹龙，眩之又眩。而后，他似是意识到什么，蓦地起身转头再顾——床边坐着的郭靖如释重负地在对他微笑着。
　　郭靖低沉而欣喜地唤道：“克儿……”万语千言，只得这一声。
　　欧阳克认真地摇摇头，轻声纠正道：“克儿只属于杨康一人。”
　　郭靖眸子一沉，从容而道：“朕已经让天下人皆知为西楚霸王殉情的人是虞姬，不是你欧阳克啊。”成者王，败者寇，一切都无可厚非。
　　闻此，欧阳克惊悚地瞪大双眼，盈满了悲哀——
　　他与他相濡以沐，甚至生死与共，到头来却依旧无名无份。
　　（下部完）
　　全文完

　　第三篇 · 梨花寂地 · 上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锲子】
　　隋朝未年，亦是穷兵黩武之际。
　　隋帝杨康面对三尺白绫怆然惨笑，他问大将军郭靖道：“你就想用这种方式来了结朕吗？”
　　郭靖冷冷地望着杨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不过是替一个人雪恨而已。”
　　杨康闭目追忆出一抹淡淡的白色身影，喃喃自语：“欧阳克啊……朕记得他是楼兰国进献给先帝的礼物。”
　　郭靖勃然怒驳：“他不是礼物！克儿他……”话至一半，已是凝咽，“我们早就结过同心，系过红绳，许过……”
　　杨康叹息打断道：“你该庆幸欧阳克是进献给大隋的礼物，朕可是听说生得如此妖媚的男人在楼兰国的下场可比现在凄惨多了。郭大将军，朕很好奇，你是何时遇上欧阳克的？”
　　郭靖嘴角一扬，残忍地笑道：“你想知道？那好，等你上路后我再慢慢地说，详详细细地说。”
　　杨康缄默不应，而是镇定地抚上白绫，柔软光滑得宛如故人的肌肤。他终是酸楚悔道：“其实，朕也想早点下去陪他了……黄泉路长，不知他是否会在奈何桥头相候？”
　　“你不配！你们父子这般禽兽，你们一个都不配！”
　　片刻后，郭靖的嘶声竭力便再无人可诉了。
　　【一】
　　其实，也不算太远，不过三五前，杨康还不叫杨康，叫完颜康。他也还不是隋帝，而是隋帝的太子。大隋的开国皇帝完颜洪烈原是鲜卑族的一脉远支贵族，而后你说这完颜氏是机缘巧合也好，处心机虑也罢，总之，这江山的主人被他在旦夕间便取而代之了。不过，为了促进与中原的大融合，第二任隋帝便将“完颜”这姓改成了汉姓“杨”，这也就是杨康一名的由来。
　　话扯远了，我们还是回到楼兰国朝拜大隋时进献的一样惊艳绝伦的礼物说起吧。
　　当时，隋帝完颜洪烈漫不经心地敷衍着各国来使，隋太子杨康亦是表面上肃穆心里早已不耐得很。到了楼兰国使者朝贺之时，百乐响起，异域之音除了给人耳目一新之外它还带了浓浓的挑逗意味。
　　杨康不以为然地冷哼，又是送女人娈童，就不能变个样么。
　　当时，郭靖作为大隋的威远将军也在酒席之列，他的脸色沉郁，一口一杯喝着闷酒。郭靖烦闷的是用杀戮换来的礼物真的这么动人吗？欧阳克就是在隋帝完颜洪烈与太子杨康皆兴趣阑珊而大将军郭靖神采不济之际被楼兰国使者推上了殿堂，供众人览之悦之。
　　传说那绿阴森森的楼兰国啊，满地黄金白银。所以贪婪的隋帝完颜洪烈才急着下命令郭靖去征服那一片黄金白银之地。郭靖不愧是大隋最枭勇的男人，他这一仗打得楼兰国反击不能。当大隋的远征军气势汹汹地进入楼兰国都城时，郭靖一眼就瞅见了站在乱尸之中的一名少年。高高的城墙之下没有其他生者，只有这一名少年一人白衣飔飏，零碎的额发舞于风中，像一只浴血折翼的小雕。
　　郭靖走近一步，这才瞧清了原来这少年拥有一双故国江南的剪瞳。这一念头刚趟过心尖，郭靖就觉得血腥弥漫的空气中突然渐渐有了花香。他举手让身后的士兵驻足后，换上了和煦的笑容，低首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么不逃命呢？”
　　少年久久不答话，郭靖以为他不懂汉语，就换了生涩的楼兰国语又问了一遍。
　　“你会杀了我吗？”
　　郭靖一怔，他没有想到这少年会说出一口汉语，同时他也没有想到这少年说出的汉语竟是问自己是否会杀了他。可笑，他又不是嗜血的狂魔，讨伐楼兰不过是帝王虚荣贪婪的产物。于是，郭靖拍拍少年染灰的脸庞，眉眼弯弯地笑道：“当然不会。你叫什么名字？也是隋人吗？”
　　“克，”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我娘说我可能姓欧阳。”
　　欧、阳、克。
　　郭靖默默念道，随即又笑应：“这儿太乱，我送你回家吧。”
　　“我本就是逃出来的，没有家。”
　　逃出来？郭靖奇怪道：“从哪逃出来？”
　　还未等欧阳克来得及回答，由远及近的哀求声便充斥了郭靖的耳膜。隋兵们押着楼兰国投降的国王贵族出了王宫，并令他们纷纷跪在中央大道上等候郭靖的发落。楼兰国的国王眼尖，发现郭靖有意护着一个灰头土脸却难掩艳容的少年，立即示意身旁的文官。文官谄媚上前，学着中原礼仪拱手对郭靖道：“大隋将军，这少年是鄙国准备向尊贵的大隋皇帝进献的礼物之一，不知您可满意？”
　　“礼物？”原来是送给皇帝的礼物，郭靖恍然想通了为什么这少年要逃了出来。“既是礼物，还请你们看紧点吧。”
　　“是，是。”文官见连声应道。
　　欧阳克悲哀地被楼兰国的仆从拉了回去，可惜那时郭靖已经转了身，什么也看不到。其实，欧阳克本就不是要进献给大隋皇帝的礼物，但因为这一个小小的误会，让一切都变了样。郭靖以为，这一面之缘会忘得很快。但今日的酒宴上当他再一次见到欧阳克那一双含着江南春色的剪瞳时，他才猛地发觉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将欧阳克放到了心田某个一触即痛的地方。然后抬头再顾欧阳克，原本素净灵动的少年早已穿上了彩锦云裳，扭动着柔软的细腰翩跹于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好！朕要了他！”
　　【二】
　　欧阳克毫无愧色地任由宫女太监们洗濑摆弄着他的身体，无需再堆砌华丽的词藻来描述他的身体他的面容了，皆可缩成一句长叹——美得过甚则为妖。所以，他才阴错阳差地被楼兰国选中进献给了大隋皇帝完颜洪烈。
　　欧阳克其实也不小了，十八少年若生得一户好人家早早就能如同郭靖一般从军报国去了。机会好点，马上就能立功封赏，鲜衣怒马观帝京。无奈的是谁让这人跟人命跟命都是天注定的事呢？欧阳克就只能乖乖躺在空荡荡的龙床上，光裸的身体上只盖了一块薄纱，似遮非遮，甚是刺激。
　　完颜洪烈见此很满意。他覆上欧阳克的身体，挑开了那层勾魂的薄纱，上下打量一番后，悦道：“你叫什么名字？”
　　“克儿。”
　　欧阳克藏起了方才等待时的冰冷面孔，眼里噙着使人荡漾的秋波春水，娇柔地环腿缠上了完颜洪烈的腰际。这是取悦君心的第一个步骤，欧阳克学得很快也很好。楼兰国就指望自己能换得稍许苟且时日，何况母亲也还扣在那儿呢。
　　“你……”完颜洪烈以为这个透着高傲心性的少年在床事上应是矜持与生涩的，但没有想到竟会是熟稔而放浪的。“可惜了你的这一双澄江似练的剪瞳。”
　　“皇上不喜欢？”
　　欧阳克勾起涂了红艳艳香脂的朱唇，在完颜洪烈的耳边吹气诱惑。
　　“不是……只是觉得别有一番风情……”完颜洪烈的欲-火上来了，马上抛下了惋惜之情，狂吻上这如魅朱唇。
　　欧阳克嬉笑一声，立即知趣地伸舌与之缠绵。舌尖不断地在完颜洪烈的口腔里煽风点火，刺激得完颜洪烈迅势将手摸索至欧阳克的股沟处，到达了那一个销魂的小洞外。欧阳克被完颜洪烈使坏的手给逗弄得摆起了腰肢，不断磨擦着完颜洪烈那渐渐壮大的欲-望。
　　“呵，真是一付淫-荡的身体。”完颜洪烈手指轻戳欧阳克的后-庭，那儿竟微微地泛出些水渍来。清清冽冽的，却混合着肉-欲的芳香。
　　欧阳克闭目暗自冷笑，若你在被人没日没夜的调教后那一处不泛□才怪呢。那段日子真的很难熬，欧阳克每每回忆起来都是头皮发麻心口悸痛。如果他做不好，就得一遍一遍重复，无休无止。所以，至今欧阳克的胃口都不是很好，再精致的食物进入腹中总令他莫明地恶心。他曾经吐了又吃，吃了又吐，反反复复，直到麻木不仁。
　　“我要……”欧阳克甜甜地朝完颜洪烈撒娇，姿态是百分百风骚得无懈可击。
　　“真乖。”
　　这一场四肢的纠缠是无比淫-乱与忘乎所以的。完颜洪烈毫不设防地沉溺于欧阳克在床-第间的种种淫-靡风情。完颜洪烈进入得很深，不过都没有调教用的玉势来得折磨人，欧阳克一边摆动着腰迎合着，一边默默嘲弄着。欢愉是虚与委蛇，随之而来的高-潮则是假戏真做。
　　反正欧阳克是统统不在乎了。
　　同样是不在乎的另一人，隋太子杨康却居然第一次失眠于灯火通明美人在怀的春宵短夜。他敏锐地发现，欧阳克视线扫过之处，都深含了不屑与怨恨。这一条未成精的小蛇妖还不善于隐藏他自己充满毒汁的尖牙。
　　不过，杨康喜欢。任何有挑战力的事都是引人雀跃一试的。
　　【三】
　　杨康再一次见到欧阳克是在暧昧的花阴下。
　　仲春时分，梨花尚且含苞，而倚在榻上的美人却以一种惊心动魄的迅度灿烂盛开着。他的足裸是璞玉天成的白润，尤其是暴露在春日无限柔和的阳光下。花间暗香浮动，花下美人浅眠。什么是心尖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杨康握了握拳，此刻才算是混沌开窍了。
　　欧阳克发觉了有人躲在绿阴后偷窥，以为是完颜洪烈也就继续装睡。若是完颜洪烈忍不住想在这里就来一场鱼水之欢，他欧阳克也无所谓。皇帝自己不要脸，犯不着一个娈童死撑面子。想到这，欧阳克更加心安理得地换了个睡姿，将诱人的锁骨抖露出来。
　　杨康屏退了侍从，并悄言吩咐下去不准打扰欧阳公子小睡。确定完颜洪烈正忙于国事一时半会赶不过来而此处又恰无旁杂人等，杨康屏息蹑足靠近欧阳克，用嘴轻轻婆娑着欧阳克的细颈。欧阳克颈间一阵骚痒，缩了缩脖子，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声，却没有睁目。
　　见此，杨康的胆子又大了一些。他小心地扯落欧阳克松松垮垮的腰带，然后覆系在欧阳克的的眼睛上。欧阳克暗暗吃了一惊，心忖这完颜洪烈到底玩什么花样？
　　“皇上蒙我的眼睛做什么？”
　　杨康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地扒下了欧阳克的衣服。刹那，美玉泛光，流霞彩锦，妙不可言。欧阳克也没有抗拒这突然而至的黑暗，相反他很享受这一种不可预知的飘渺感，像极了他这十八年来的居无定所的经历。在欧阳克心里，生根发芽是一件可怕的事，因为自己会被安定渐渐腐蚀掉了挣扎。
　　楼兰国不是欧阳克飞翔的天空，而大隋也不会是。
　　杨康褪尽衣衫后就直接提枪上马，欲-望磨抵在还略显干涩的穴-口。欧阳克噗地笑道：“怎么皇上今日这么心急？”说完，他主动抬腰放松自己的穴-口，微微扭动臀部，力图尽快让穴-口湿润起来。不然，最后吃苦的肯定是自己。
　　杨康咽了一口水，终于按耐不住握住自己勃发的欲-望用力朝那销魂处一顶，整根没入。纵是再放松，欧阳克还是被痛得惊呼一声，双手死死地攀上了杨康的颈间。杨康吐出一口气，也伸手箍住欧阳克的软腰，大力晃动起来。欧阳克被杨康猛烈的顶撞插得浑身发烫，调教的成效很好，即使不情不愿，身体也能自发地寻找欢愉。
　　律动的节奏很微妙，需要两个人的配合。但欧阳克与杨康，或者任何人都没有做的兴致。所以，每一场交-媾总会落到欧阳克去迎合，去取悦。像刀割一样被撕裂着，欧阳克心中默默忍受，但嘴上的畅快的呻吟一直不断。
　　杨康做着做着就不由自主地捧起了欧阳克淌着泪湿了蒙眼腰带的脸庞，楚楚动人极了。樱唇翕合，贝齿轻颤，真是欲仙欲死的销魂。可杨康不知怎么就在这极度欢乐之中脱口问出一句话：“你，为什么如此痛苦？”
　　铮铮有力，直击欧阳克心间的脆弱之处。
　　“因为，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不是完颜洪烈。”
　　咣当，是一柄匕首掷地的声音。
　　【四】
　　杨康缓缓地俯身捡起了欧阳克失手落地的匕首，又缓缓地抬头怒视着欧阳克，目光是冰冷而暗含无数猜忌与杀气的。欧阳克无所惧地回视着杨康，坦荡地笑了。
　　“太子殿下，我觉得你应该先从我身体里退出来，然后唤人将我拖下去一刀砍了。”
　　杨康哼了一声，摁住欧阳克的肩膀再接着方才未完成的抽-插，如狂风扫叶，如巨浪拍礁。欧阳克咬牙冷笑，不驯地用冷漠无声来宣示他对强权的轻蔑。
　　“你有种！”
　　杨康骂了一句便匆匆泄在欧阳克的身体里，缓了口气后就拽起欧阳克重重地甩于地上。欧阳克赤-身裸-体，股间还间续流着白浊之液，十分地狼狈与香-艳。不过样子虽然狼狈，但欧阳克的语气还是保持了他一贯的清冷刺人。他仰首嘲问杨康道：“是啊，我死不足惜，可太子殿下就不一样了。殿下，我们这样子算不算通奸啊？”
　　“闭嘴！你不过是一个供人泄欲的娈童，还真以为父皇会废了我不成？”
　　“当然，欧阳克自知身份卑微，不过殿下就真的敢拿这——”欧阳克葱白的手指暧昧地婆娑在杨康衣袍上的盘龙图腾，“殿下真的敢赌吗？”
　　杨康听此还是觉得害怕了，他急忙穿戴整齐。片刻，又俨然是端庄威仪的大隋太子。然后，杨康捏起欧阳克充满讥讽之意的媚容，恶声威胁道：“要踩死你这只蝼蚁简直太容易了……来人，楼兰国欧阳克企图行刺太子，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欧阳克就这么衣不蔽体地被皇宫禁卫给拖了下去暂时关押于一间废殿里。这间废殿与宫外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墙壁。可墙壁却很厚实，手击于面时发出的咚咚闷声彰显出即使是皇家废殿也一样拥有它坚不可催的尊严。
　　及此，欧阳克敛容闭目，疲惫地睡去了。梦里，有很多人在撕扯他的身体，撬开他的嘴，然后他全痉挛，他开始不由自主地呕吐，但他又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反抗不能。
　　刹那，欧阳克猝然惊醒，梦因此成了现实。一个，两个，很多个……欧阳克的乌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闪烁着饥饿欲-望的男人，嘲笑道：“落水的狗再贱可也是被你们皇帝睡过的，你们不会连这道理都不明白吧？”
　　“哼，你不是谁都勾引吗？我们怕什么？”
　　一干急需泄-欲的侍卫没有丝毫耐心地扑上前去，拉开欧阳克的双腿，就开始进入。欧阳克的身上本就没穿什么衣服，这一下子倒也方便了这群侍卫。借着杨康留于体内的液体，侍卫的突然进入并未给欧阳克带来多大痛苦。
　　心，也没有任何痛苦。因为，欧阳克早就将心抛弃了。
　　后面塞着一根坚硬的棍子，前面也很快被塞入了一根棍子，仿佛又回到了调教的那段惨无人道的日子。欧阳克想笑，可嘴里被塞得满满的，除了本能的吞咽根本无法做其他多余的事。现在才知道，调教就算再凶狠，也是有度的，可这群疯子却是在往死里干自己。
　　好不容易，一根插完了，紧接着又是一股白浊入体。欧阳克的额角渐渐泛出冷汗，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绞痛。他晃头想稍稍摆脱这种恶心感，可立即又被侍卫揪住头发往深处按，前前后后地抽-动。
　　“你们在做什么？统统给我滚！”
　　恍惚间，欧阳克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发麻的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后面也的胀痛也迅速缓解了。借着皎洁如玉的月光，欧阳克终于看清了来者是谁。于是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也笑得很阴沉。
　　【五】
　　欧阳克剧烈地趴在地上咳嗽，肩膀不停地上下起伏。忽觉那人来到他的身后轻轻拍抚起自己的背时，他似勃然大怒，拂去了那人的手。欧阳克恨恨地讥道：“郭大将军摆出这表情是做什么？同情？怜悯？”
　　郭靖愣愣地收回手，蹲在一边低头愧疚道：“我……”
　　欧阳克扬起嘴角，故作恍然大悟道：“哦，你是不是想说你来晚了？呵，楼兰城下的那一场好戏你可一点都没错过呢！”若不是你，若不是你郭靖，我也不会沦落到这种不堪的地步！
　　“我救你出去吧！”
　　“哈？”
　　欧阳克十分地惊讶，他开始快速地揣度着鼓足勇气吼出这一句话的郭靖到底藏了多少真情。沉默了片刻，他试问道：“郭大将军的意思是……即使是拂逆圣意，你也会在所不惜救我出去？”
　　“是。我们一起离开长安。”
　　“若我不想跟你走呢？”欧阳克吃力地坐直身体，盯着郭靖一字一句道：“若我只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离开长安呢？”
　　郭靖虽是心中一悸，但还是承诺道：“你想要什么，只要我郭靖能给的，我一定做到。”一半是有关赎罪，一半是有关爱情。赎罪在前，爱情在后。
　　欧阳克捂着肚子，稳住了从里到外连续不断地抽痛，虚弱而残忍地问道：“如果，如果我说——我要大隋皇帝的项上人头呢？你给不给？”
　　“什么？”郭靖陡然变色，惊恐之极道：“你……你想弑君。”
　　“是，我想。”欧阳克很是轻描淡写地承认了，“但动手的是你。”
　　郭靖懵了，好久都不能反应过来，口中不停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么？大隋皇帝对我做了些什么？”欧阳克摊开手，将自己淤青红痕，白浊流淌的身体展现在郭靖眼前，“隋人，不，隋国的禽兽对我做了些什么？我的肚量很小，喜欢有仇必报。但我的气度到还不错，只想要皇帝的一颗人头就够了。其他人，我先放过了。”
　　郭靖还是沉默着。
　　欧阳克甩过去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嘲弄道：“你若不愿也罢了，赶紧向皇帝报告去。反正我欧阳克早就图谋不轨了，给个痛快吧。”郭靖双眉拧成一股，模样很是痛苦。于是，欧阳克将身体缠了上去，幽幽地在郭靖耳边低喃：“其实……我在楼兰城下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上你了。”
　　“什么？”郭靖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克，“你……你再说一遍……”
　　“呵呵，这种话怎么能重复呢？”欧阳克用葱白见骨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郭靖的唇，“我的脸皮没那么厚。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郭靖激动道：“当然！若你不是……不是陛下的人……”
　　欧阳克颊边生红，含着梨窝，笑得肆无忌惮，欢快道：“那我们许个誓言好不好？”说完，也不等郭靖是什么反应，他就顾自咬破了两个手指。血顺着线条优美的手流到腕间纠缠，仿佛月老牵引的红绳，艳得惊心动魄。
　　郭靖怔了半晌，也木木地跟着照做了。
　　欧阳克对着残缺的月亮，神情晦涩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欧阳克与郭靖在此起誓。来生……”
　　“为什么是来生？”郭靖突然打断，觉得十分奇怪。
　　欧阳克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来生若得天眷顾，定当结为夫妇，不离不弃。”起完誓后，欧阳克才慢慢解释道：“我们两个都是男人，当然是下辈子再做夫妻了。这辈子只好先将就过呗。”因为这辈子，我的心就是死也不会给任何人了。
　　郭靖这才挠头表示听明白了。其实，他还是不明白的。
　　誓言已立，欧阳克终于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血，而后他倒地不醒了。
　　【六】
　　欧阳克一直喜欢做一个梦，梦里不是楼兰国光怪陆离的斑斓，也不是大隋奢华淫靡的璀璨。他的梦很简单，就是闭上眼慢慢慢慢地沉到水里，再也不醒来。不是说，有一种叫做溺死人的温柔吗？欧阳克想，若是温柔也能溺死人，那他许是会毫不犹豫地一头跳进入去吧。反正沉入水里，与溺死在温柔里，也没什么分别。
　　梦着梦着，欧阳克的两颊上就浅浅地浮出了两个小梨窝。像花枝下躲闪低羞的美人，偷偷地打量着款款将至的撷花郎。
　　床边，杨康认真地用浸了药水的素帛轻轻擦拭着欧阳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完全无视了他自己的脸上身上也布满了伤痕，有一半是与郭靖狠狠出手时落下的，有一半是被大隋皇帝完颜洪烈恨铁不成钢地往死里鞭打的。欧阳克一事闹得动静虽然很大，但由于包皇后有有意偏坦以及涉及了皇室颜面问题，所以真正被大雨淋了个湿透的人都是那些被拖出去杖毙了的宫女太监。
　　郭靖这个大将军被罚了一年的奉禄，而太子杨康则是被禁足三月闭宫反省。至于欧阳克，本是要被灌鸠毒死的，但是杨康偷偷地命人使了一招“瞒天过海”，将欧阳克藏到了自己的东宫里。这点伎俩怎么能逃得过完颜洪烈呢？另一方面，包皇后纵是对杨康百般宠溺也是有度的，断是不可能去为了一个别人生的儿子而伤了与完颜洪烈的夫妻情。所以，杨康的太子之位渐渐开始风雨飘渺了。
　　“真奇怪，明明你不过是个楼兰国送来礼物，虽是比其他同类之物更漂亮点，我怎么也不应会对你念念不忘啊……”杨康摇头苦笑，“我似乎被你这双江南的剪瞳给纠缠住了。”
　　那一日的梨花树下，欧阳克斜倚软榻，沉静酣眠。杨康是动了点心思，可也未到念念不忘的地步。直到两人火热□之时，欧阳克那一刀的失策，让杨康浑身冷凉到底。他不明白，一个正与人辗转欢爱的娈童竟能不动声色割人喉管，目光还十足十地不屑。
　　“在我还没弄明白前，你可千万不能死……”
　　杨康用了最温柔的表情动作来道出一句最冷酷薄凉的决定。这是一场狩猎者之间的游戏，杨康与欧阳克站在了同一个平面之上，他们捕捉的猎物便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谁先承认，谁就注定输得一败涂地。
　　时间是被限定的。
　　在两人活着的生命中来完成这一场毁灭江山的狩猎。
　　一年？两年？谁又能知道自己还可能撑多久呢？
　　“你要快快醒来，我们的较量才刚开始呢。你的胃口真大，居然想要大隋皇帝的脑袋。好，我以我的脑袋来跟你赌，郭靖他是决对做不到的。”
　　“能做到的只有郭靖。”
　　杨康惊惧地瞪大了双眼，他怔怔地盯着欧阳克的猝然开口——“原来，你早醒了啊。”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敛此刻脸上展露出的不合时宜的温柔。
　　欧阳克怨恨地一把扣住杨康的手腕，道：“我也赌上我的脑袋，能做到的人只有郭靖！”
　　杨康拂开欧阳克虚软的手，冷哼道：“你的脑袋？呵，在这之前你可得好好活着，因为我听太医说你的身子似乎不大妙。”
　　“太医说我什么？”
　　“太医说你的胃部气血瘀滞，久消不化，尚待观察。”
　　欧阳克松了一口气，妩媚地起身贴上杨康，耳颈斯磨，幽幽道：“祸害的命可硬着呢，你信不信？”
　　“当然信，”杨康粗暴地扯开欧阳克的亵衣，婆娑那两点小巧的朱萸，笑道：“祸水的命通常不长，但祸害的命绝对可以百年。”
　　第三篇 · 梨花寂地 · 中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七】
　　杨康不知安了什么心，两只手一味地只在欧阳克的朱萸及腰间敏感处来回抚弄，却迟迟没有意向更进一步。欧阳克被挑逗得全身泛红，非常不悦杨康的这种恶意捉弄与亵玩。于是他适时阻止了杨康的动作，恼道：“你要做便做，只扇风不点火算什么意思？”
　　“呵，意思就是我现在对你兴致恹恹……”杨康哂笑而答，收回了手起身欲离床出房。
　　欧阳克噔的一下从床上窜出来，朝未能及时作出反应的杨康一扑一拉，并将他按倒在了床上。杨康的眼神暴显寒光，冷冷道：“你别得寸进尺，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
　　“我正是因为时刻惦记着自己的身份，所以才……”
　　欧阳克笑得放肆□，灵活的纤手一溜烟地钻入了杨康的裤裆，卖力地安慰起了那一处正在逐渐坚硬发烫的存在。
　　及此，杨康的脸色变得十分扭曲，他果断地甩了欧阳克一个响亮的耳光。五指印立刻浮现在白晳到病态的媚容上。霎时，欧阳克整个人都僵硬了。于是杨康借机将他丢掷一边，负手而立，冷讥道：“我可不像郭大将军那么好心眼儿，那么容易就被你利用，被你耍得不明所以。哼，收起你这一套下贱的手段吧！”
　　“呸！”欧阳克啐了一口，反讥而笑道：“你我有什么不同？不过一样是喜欢偷腥的猫！青天白日下跟你干那档子龌龊事可真令人永生难忘啊。”
　　杨康被欧阳克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地扒掉了欧阳克仅有的一层亵衣，同时提拉开欧阳克的双腿，异常冷漠地上下扫视着那被刻意处理到完美诱人的私密之处。
　　杨康极其恶毒地割开欧阳克血淋淋的过去，道：“你说——你浑身上下还有哪处是干净的？你说说看啊？”
　　这是欧阳克最满不在乎的禁忌，满不在乎是他自我麻痹的唯一途径，禁忌是他一生都不能咽下气的耻辱。欧阳克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他疯狂地挣扎起来尖叫詈骂杨康滚开！
　　“滚？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杨康继续残忍地碾碎欧阳克几乎崩溃的精神，“你只配让人摁在地上往死里干！”
　　啵嗞，是一柄极有份量的凶器毫不犹豫地捣入了欧阳克红肿柔嫩的后-穴。这后-穴里的一方天地就在两日前还被许多人蹂蹫过，灌注过一股又一股白浊液体。杨康尽管粗暴，但是在抹了上等的软膏后才猛然进入的。不是他怜惜欧阳克，而是他担心自己会不舒服。
　　“啊！呃啊——”欧阳克断断续续地抽气，厉声咒骂道：“这么脏你也要上？原来堂堂太子也会饥不择食！禽兽！”
　　“下贱人的骂起下贱话来倒也是一套一套的！”杨康不遗余力地抽动顶撞着，“你看这里……”恶意捏住欧阳克渐渐抬头的精致前端，晶莹的汗液很快湿润了手掌。
　　“呜……嗯……”
　　“这么爽快？”杨康再接再厉，哈哈大笑道：“原来你的身体喜欢被人用强的！”
　　欧阳克脑中的弦终于被这一声歹毒的嘲弄给崩断了。他那一双江南似的会泛起阵阵漪沦的剪瞳猝尔空洞无物，人也随之安静到了诡异的状态。杨康觉得很奇怪，试探性地又深深顶了顶欧阳克，但欧阳克灰颓的侧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至此，杨康才忐忑不安地掰过他的侧脸细瞧——血？！
　　【八】
　　完颜洪烈端坐于甘露宫大殿中威严的龙椅之上，包皇后则肃立于完颜洪烈身旁，在他们脚下跪着的是双手血迹未净的太子杨康。
　　完颜洪烈怒哼一声，一言不发地盯着死不认错的太子杨康。然后包皇后缓缓开口了：“太子，这欧阳克明明是被下令赐死的，怎么今儿还会出现在东宫？”虽然她十分不喜欧阳克这个妖娆可恨的娈童，不过现在她更气杨康的不知好歹。还那句话，她没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个个都不顺意。
　　杨康从容应答：“据太医所述，楼兰国人素有密方应对毒物，故区区一杯鸠酒并未毒死欧阳克。”
　　“哪个太医？”包皇后勃然大怒，这杨康分明是在蔑视圣意，“居然放肆到这程度？！”
　　“康儿，”完颜洪烈无视包皇后的有意迁怒而保杨康的太子位，“朕对你很失望。太子之位不应由你这种通奸乱伦目无法纲的人来做，大隋的江山也不允许由你胡闹。你——先回你的东宫去，等候发落吧。”
　　包皇后见完颜洪烈要废太子，有点着急地劝道：“陛下，太子年轻不懂事，这一时冲动……”
　　“够了，慈母败儿，你看看他成什么样子了？”完颜洪烈一拍案几，挥手即让侍从将杨康拖出殿外。
　　杨康精神不济地任由侍卫一路将他押回东宫软禁，而东宫里的欧阳克则早早被转移到了淑景殿养伤。说到底，这两父子唯一合拍的地方就是舍不得欧阳克死。包皇后恨就恨在这一点上。但这天下是皇上一个人的，所以天下之人的生死也由皇上一个人决定。
　　想要生杀予夺，就坐上那个位置。
　　杨康步入东宫的时候回望了一眼紫气东升的大兴宫，嘴角阴森地弯了弯，同时血迹狰狞手紧紧地攥成了拳。本来，这双手洁净无瑕，但就在几个时辰前，它被欧阳克抹也抹不尽的鲜血给染得面目全非。
　　那时，欧阳克就直挺挺地趴在杨康身下，嘴角溢血。杨康慌张而不安地用手一擦，随之又溢出了一股。“你……你怎么了？”他使劲推了推死气腾腾的欧阳克，“你说句话啊……”
　　依旧是一室的安静，然后杨康爆发出一声再也化解不开的孽障。
　　“你别想给我死，欧阳克！”
　　这与其说是一句威胁，不如说是一个誓言。今生今世，除非我杨康放手，不然你欧阳克就别想死在我前面！
　　这一声怒吼，欧阳克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不过，他继续假装昏迷，没有听到。“杨康啊杨康，你也不过如此。”欧阳克悄悄地用胳膊掩住了神情，暗暗地抿嘴笑着。接着便是一群人的手忙脚乱。
　　与太子杨康对峙到这一步，欧阳克算是占尽了上风。那么接下来……
　　欧阳克半眯着眼睛偷偷地打量着完颜洪烈，完颜洪烈咳嗽一声，叹气道：“你在看什么？看我们父子俩的笑话吗？”
　　这里是淑景殿内寝，暖帐明灯，冷热暗流交替着翻滚在欧阳克与完颜洪烈之间。
　　“我怎么敢？”欧阳克低低地笑了，“只是太子欺人太甚罢了。”
　　完颜洪烈一听笑了，道：“欺人太甚？克儿啊，太子再不懂事也是朕的儿子，现在也还是大隋的储君。你听明白了吗？”
　　欧阳克把头窝进完颜洪烈胸膛里，嗤嗤地笑着，似明非明，不置可否。
　　【九】
　　完颜洪烈抬起欧阳克病态至极却妖娆万分的脸庞，独独那一双江南似的剪瞳明媚如春。欧阳克身有顽疾，这是太医在东宫下的诊断，而在淑景殿又下了同样的诊断。必须要治，不仅要治，还得好好地调养。完颜洪烈长叹一声，道：“你知道你自己为什么这两日经常呕血吗？”
　　欧阳克十分不以为然地转转乌黑的眸子，笑道：“呵呵，莫非太医说我大限已近？”
　　“放肆！”完颜洪烈毕竟上了年纪，大凡上了年纪又做了皇帝的人都特别忌讳一个“死”字。长生不老是所有帝王都逃无可逃的症候。“你就是死，也不能现在死。”
　　欧阳克温驯地低眉，那被藏于暗处的神情是绝对的嘲讽——现在，当然不能死。皇帝与太子的关系骤然紧张的罪魁祸首就是因为他欧阳克，若他再突然暴毙的话，那么……
　　“你乖乖地给朕待在淑景殿养病，再搅出些个事端来，那杯鸠酒可不会再有机会变成药水了。”
　　完颜洪烈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一脸惊慌的欧阳克，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是警告，亦是坦护——太子杨康的小九九在一个做了这么多年皇帝的完颜洪烈面前还是嫩了点。欧阳克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冒出了冷汗，但他不甘愿就此认输，所以他立即展露出最迷人的微笑，柔柔应道：“克儿不敢了。”
　　“会害怕的人总是有药可救的，”听了这一声示弱，完颜洪烈很满意，“朕这儿有太医特意为你调制的药丸，一日和水三服。注意身体，别耍心眼了，你没这个命。”
　　没这个命。
　　欧阳克的迷人微笑霎时被这四个字雨打风吹去，只能惨淡地点头，道：“克儿明白自己的身份。”
　　“你若安安稳稳地做一只小画眉，朕可以向你保证，朕会赐你最美丽的金笼子。可若有一天，你伸出利爪想做黑鹰了，那朕只能赏你一把金刀。好了，今天朕说得太多了，也太累了，就不妨碍你养病了。”
　　完颜洪烈走得爽利不留余地，让欧阳克有心诱惑的招数全然打了水漂。手里是一个葫芦外形的青瓷瓶，玲珑可爱，光亮圆润。“恶心。”这是欧阳克首先冒出的词。不过，肚子又痛了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
　　欧阳克将这青瓷瓶放下又端起，端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了好多次后，才终于决定打开一看。一股浓浓的百草苦味扑鼻而来，是瓶好药。于是，欧阳克和水吞了一粒，静静地躲回被窝里，缩成一团闭目睡去了。这一觉，居然没有任何人进入他的梦。
　　“真好。”
　　欧阳克一觉醒来望着窗外一树树的梨花谢地感到畅快无比。淑景殿里种了宫里最多的梨花树，但梨花却是欧阳克最讨厌的花。不为什么，只因初遇郭靖的时候，单单从这人身上闻到了浅浅的梨花香，不知是在思念哪个女人。
　　“凋了倒省事，也就不用差人来砍了你们。”
　　欧阳克趴在窗沿上对着梨树吟吟一笑，馥郁满堂。
　　“你喜欢梨花？不过真可惜，它们都谢了。”
　　欧阳克咦的一声，对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郭靖侃道：“郭大将军，这里是后宫。太子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软禁起来的。”
　　郭靖张望了一下，轻声道：“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太子也是用这个理由。”
　　“他定是做了别的坏事，而我只是来看看你的近况如何。”
　　欧阳克听到这里，算是对郭靖真心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十】
　　欧阳克与郭靖并排坐在窗沿上，一同仰首望着蔚蓝的天空。
　　“你这宫里真冷清，”郭靖不知是高兴还是同情地笑了一下，“不过这样也好，我就可以多溜过来几次。”
　　“你不怕招人闲话？我好像听说坐上你这大将军位置的人若一个不小心肯定被皇帝……”欧阳克比划了刀割脖子的动作，笑得甚是幸灾乐祸。
　　郭靖也乐了，道：“那也得先看看我还有没有用处啊。譬如说……皇帝突染疾了，太子又被软禁了，朝廷上一家独大的将军该怎么站位置是件很微妙的事情了。”
　　“那个人病了？昨天不是还好好吗？”欧阳克对完颜洪烈有着本能的厌恶，所以这四个字能不提则不提。
　　“是啊，怪就怪在今天一早宫里的太医们全候在大兴宫外。”郭靖深沉地凝视着欧阳克，迟疑道：“宫里都在盛传是你下的毒，因为昨晚陛下从你的宫里回来而今晨就一病不起了。”
　　欧阳克没有丝毫惧色地回视着郭靖，冷笑道：“你相信吗？”
　　“我只希望你最好乖乖待在淑景殿，一步也别离开这里。至少，陛下给了你一个绝对安全的金笼子。”
　　“那个人召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郭靖先是但笑不语，轻啄了欧阳克的依旧血色不足的双唇后，才叹道：“你不该这么敏锐的，收起你的獠牙，等我完成那个誓言。”
　　欧阳克不可遏止地嗤嗤笑了，道：“真好，你居然还记得……”
　　“我一直记得——你要的任何东西。”郭靖的回答得极其庄重而严肃，“上天入地，但凡可以凭借无尚的权力掠夺得到的东西，你想，我便用双手捧到你的面前。”
　　“乱臣贼子。”
　　“纵是上山落草也无妨。”
　　话至此，欧阳克再无言相讥了。他开心地搂上了郭靖的脖子，撒娇似地问道：“那你是要站在你现今忠诚的君上这边，还是要站在未来的君上那边？”
　　“你不是说，你想要大隋皇帝的首级吗？”
　　郭靖用仅欧阳克一人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一句十恶不赦的叛君之言后，便巧使轻功飘然远去了，徒留欧阳克怔怔坐在窗沿边不能反应。
　　“哈哈哈哈……”欧阳克大笑出声，眼泪呼之欲出，“大隋皇帝的首级……”腹部又开始绞痛了，不知太子杨康会怎么做？是束手待毙还是背水一战？
　　或者是……
　　杨康懒懒地躺在东宫寝宫内的软榻上，身旁是佳人如云，四周丝竹不断。说是软禁，但他太子的日子过得更是淫-靡奢侈。郭靖进入东宫内殿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挥手打发了这一干莺莺燕燕。
　　“太子殿下到了黑云压城的时候也有心情做这些——”
　　“得了，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杨康不悦地打断了郭靖的话，“你见过欧阳克了？没想到一向忠阿不二的郭大将军也有色胆包天的时候。”
　　郭靖一哂，反驳道：“小叙一番怎能比太子殿下的直来直去？”
　　“他怎么样了？”杨康突然关心地问道。
　　“他？”郭靖没有回答杨康意所关心的那个“他”，而是道：“陛下的情况很不好。太子殿下虽然被软禁了，但也应尽尽孝子之道。”
　　杨康听了之后非常讥讽地笑了，而郭靖也是嘲弄地跟着笑了。区别在于，笑得含意各不相同罢了。
　　【十一】
　　太子杨康还在软禁其期间，是废是立没有定数，当然不可能再入大兴宫正殿去向完颜洪烈请安以尽孝道。但是要尽孝道并不要在完颜洪烈面前做样子，也可以在孤独的包皇后面前做。于是，杨康在包皇后来东宫的时候长跪于堂中，声泪俱下地表达了他的忏悔之心。
　　包皇后被杨康的一番言词打动了柔肠，搂着杨康道：“你父皇也是在气头上，等气消了再骂你两句也就没事了。只是那个欧阳克，你是再别去招惹了，他的命活不长的。”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杨康心里一惊，脱口问道。
　　包皇后慈和地笑笑，道：“康儿，经过这些事你总该懂事些了。你说你跟你父皇的关系到了如今这地步，都是因为谁的原因？”杨康抿嘴一言不发，而包皇后停顿了一下，又接道：“有陛下一日，自是谁也不敢动欧阳克，但是这种庇护总有到头的时候……”
　　听到这，杨康的目光猛然对上包皇后意味深长的笑容，忽得背脊发冷，寒毛竖立。完颜洪烈病得真蹊跷，杨康心想。不过，那正是他唯一可以得到欧阳克的机会。他不想，也决对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只因形势逼人。
　　朝廷上由郭大将军把持着全局，而宫里则渐渐由包皇后只手遮天。显然，郭大将军与包皇后达成共识，太子不能废。既然两大股势力齐心汇合了，那么太子杨康的软禁也就没了下文。只不过两三日，太子杨康便恢复了自由，并且继续参与了政治。而完颜洪烈这个帝国的真正主宰者却一日日地被抛弃在权力之外了。
　　尽管朝堂宫廷风云变幻，但是却影响不到欧阳克的特立独行。正当欧阳克刚翻过淑景殿颇高的宫墙欲偷偷溜出去时，杨康那带了一点儿玩世不恭的声音适时响起。
　　“屁股翘那么高，是在诱惑我吗？”
　　欧阳克没好气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杨康一眼，道：“我死给你看！”
　　杨康一惊，只见迎面盖下了一块白布，不过是加了份量的。一个坐地，杨康的手里是接到了欧阳克。不过杨康的屁股是被这突然而增的重量给压得似散了架，他龇牙咧嘴地大叫：“你说跳就跳啊？你这可又是一罪……”见欧阳克拍拍衣服欲逃，又急忙道：“哎，你扶我一把呀。”
　　“啧。”欧阳克白了杨康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伸了过去。
　　杨康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借机将欧阳克又拉回了怀里，翻身压上。欧阳克倒抽了一口气，正想骂道：“你……”
　　“我可是太子，你刚才的言行太放肆了。”
　　“现在想摆太子的样子了？算起来我还比你长一辈呢。太子殿下，我可还是陛下的人。”欧阳克不悦地提醒杨康道。
　　“我要是真把你当成父皇的人，也就不会有梨花树下那一次缠绵了。”杨康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忍痛抱着欧阳克站起来回了淑景殿，“你不用再瞪了，现在淑景殿已经是我的天下了。”
　　“太子的天下？那皇后娘娘算什么呢？”
　　杨康挑了眉，沉了脸色，道：“你听着，很快，都会是我的天下。而你，也只会属于我一人。但是现在……”
　　一个深吻迅猛而至，让欧阳克措手不及。
　　层层锦帐次第放下，所有挣扎到最后都化作了低低的呻吟。
　　【十二】
　　杨康坐抱起欧阳克于腿间，狡黠地在他耳边轻声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或许你还能见到一个人。”手捏了捏柔软的腰，又径直滑向了销魂的后股。
　　“我孑然一身，”欧阳克回头嬉笑，同时一把按住在股间使坏的手，“如今这世上已再无人值得我去见。”母亲已经疯了很多年了，不如不见。
　　“哦？”杨康笑得很是开心，道：“你方才压痛我了，所以现在我要连本再利地讨回来。”
　　“随便你。”
　　杨康摇了摇头，灵巧地在欧阳克的低迷的分-身上套了个双蛟银环。欧阳克一惊，很快定了定心神，道：“太子殿下想玩什么？”
　　“前几次玩得不尽兴，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软趴下了。”套完了银环的手也没一刻闲着，早早地抹了一大块掺了催情药的白脂膏送入了欧阳克的后-庭里。甬道的高温让冰凉的白脂膏迅速地融化，啵啵的抽动伴着细细的闷哼声，于是杨康的眼睛里渐渐充满了对欧阳克浓浓的情-欲。
　　“你在怕什么？”杨康瞅见欧阳克的视线一个劲地逡巡在层层锦帐的寝殿中，“放心，我没有变态的嗜好。”但瞧着欧阳克抿嘴隐忍的模样，显然是不信了。
　　两人的分-身在磨磨蹭蹭准备中都挺立了起来，尤其是欧阳克的前端还不停地吐着晶莹的液珠。“嗯嗯……唔……”欧阳克扭着腰，两腿不时地磨擦着杨康的火烫粗壮的分-身。这是在邀欢，绝对撩人的邀欢，只充盈着赤-裸裸的欲-望发泄却唯独没有一丝真情的流露。
　　“你把你藏哪儿了呢？”杨康一边喘气一边将欧阳克的双手反绑在后背，“就知道你的手不老实，在我没有满足前，你可不能先溜干净了。”
　　“啊嗯……你……既然想做还玩什么风月……”欧阳克被不能发泄的情-欲开始折磨得晕晕乎乎的，脑中只想着赶快释放。
　　“急什么？”杨康坏坏地笑着，把欧阳克的脑袋按到自己庞大的分-身前，“细嚼慢咽才品得出滋味呢。”
　　“哼……”欧阳克十分冷淡地张嘴含住，又徐徐地吸吮了一口。
　　杨康浑身一震，又把欧阳克的头往前摁了几分，调笑道：“果然是个妖精。”
　　欧阳克被杨康的这一摁摁出了个深喉，难受得逼出了泪珠，就摇摇欲坠似的挂在眼角，楚楚动人。为了尽快解脱，他只得拼命吞吐吸舔。双手被缚，根本不能帮上了点忙，这简直就是在考验舌头的灵巧度。
　　欧阳克愤愤不平地挑逗着嘴里这进进出出极不安份的孽根，下-体的欲-火得不到抒解，而杨康又一刻不停地在他身上“浅尝辄止”，恶劣得想让人狠狠一咬牙来个干净了断。
　　“唔唔……嗯……呼嗯……”
　　欧阳克前前后后地跟着杨康抽动的速度摇摆着头，介于欧阳克的配合所以杨康的手不再摁着他了，而是转到了高高翘起白嫩诱人的两瓣间的秘-穴。这里，曾被侵犯过多少次，杨康不想追究了。
　　若我们相遇，我不是大隋太子，你不是帝王娈童——白日做梦！
　　杨康默然闭目仰首，分-身急剧地抖动着。欧阳克见势赶紧用力吸吮，一股股白液灌入了口腔，咽入了胃里。
　　许久，杨康才涩涩地说：“其实，你不必喝下去的。”
　　欧阳克惊讶抬眸，对上了一双陷入迷茫境地的悱恻眼睛。他将恢复原型的分-身吐了出来，对杨康无奈笑笑，道：“没事。”
　　这时，杨康蓦地捧住欧阳克双颊，低头深深地吻了过去。这是一个真正的长吻，它柔情，它缠绵，它是怎么吻也吻不够。欧阳克的神智被这一吻给彻底击溃了，他也开始忘乎所以地回吻着。他们就像两只快冻死的小兽，在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角斗后终于相互偎依在了一起。不过，他们彼此相怜的起因是个意外，过程也是个意外，只是结果还没有降临。
　　第三篇 · 梨花寂地 · 下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十三】
　　“啊……啊啊……”
　　杨康顺顺当当地进入了欧阳克的体内，这突如其来的充实感令欧阳克舒服得呻吟了几声，很自然地摆了摆腰。这根在休息了一会儿又重新恢复活力的分-身便在这荡漾的扭动间继续深入，杨康闷声喘道：“你今天比往常都要主动嘛。”
　　“你给我少说风凉话，快把那个……给……给拿下来！”
　　欧阳克的前端滴着淫-液，却一直不能得到释放，而后面则被杨康填充得满满的。这种极至的快感令他感到自己似是要被逼疯了。
　　“呜呜……嗯啊……你……你停下……啊嗯嗯……”
　　杨康把欧阳克抱坐起来，胸膛贴着欧阳克的光滑润泽的脊背。须臾，原本浅浅拔出来的分-身再一次深深地进入了，欧阳克尖声高叫。
　　“呜呜呜……放……放开我……”
　　欧阳克受不了这种接二连三一刻不停地被刺激着的快感，他只想要高-潮，但可恨的是杨康迟迟没有这个表示。杨康又因为欧阳克的后-庭不断地收缩而愈发亢奋不已，加快了抽-插的力度与速度去回应热情。
　　“克儿……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欧阳克呜呜地呻吟着，一双染了浓艳情-欲的剪瞳泛着一层层的涟漪。听不清杨康在说什么，欧阳克只是一味地扭动身体去哀求索取。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你落入任何人之手……”反反复复，杨康就说着同样意思的几句话。
　　欧阳克努力瞪大眼睛，断断续续道：“我……我受不了……放……放……啊啊……”再讨好似的扭扭臀。
　　“那你先答应我，”杨康突然停止了律动，空闲的手覆上欧阳克的分-身，轻轻用指尖刮擦着铃-口，“今生今世只属于我杨康一人。”
　　“啊啊……嗯……呵……呵呵，”欧阳克噙着泪，反驳道：“通常不是应该许个三生三世吗？怎么你偏偏只要今生今世？啊啊……别……别动……”
　　杨康闻之痴痴一笑，道：“只有傻子才会奢求三生三世，我有你的今生足矣……”
　　我有你的生今足矣。
　　这真是一句最甘甜诱人的咒语。
　　我欧阳克许了郭靖来生，而你杨康只求我的今世，我们——该说是有缘呢，还是无份？
　　于是，欧阳克不能遏制地狂笑起来，就差笑得背过气了。而恰在这瞬间，杨康将紧紧禁锢着他的银环给取了下来。奋力几十个抽-插后，两人都颤颤抖抖地射了出来。
　　果真如先前杨康所说，欧阳克射完后立即瘫软下了身体，柔若无骨地全倚在杨康胸膛上，一动也不动地只闭目喘气。
　　“你刚伺候我父皇的时候也没见这么不经……呃……那个过。”想到那个字，杨康脸上还是爬了红晕。
　　“去！”欧阳克睁眼就甩了杨康一个白眼，然后接着休息。
　　杨康咳咳了几声，道：“对了，你还有没有力气？”
　　“干什么？”欧阳克没好气地拒绝道：“想要我再伺候你？做梦。快把绳子解开，我累了要睡觉。”
　　“你又是这态度！”杨康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突然觉得你没大没小的也挺可爱，至少你没在骗我。”
　　欧阳克冷冷地哼了一声。
　　“穿好衣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杨康恢复了力气，替欧阳克松了绑后便下床唤了宫女伺候梳洗。
　　【十四】
　　欧阳克在更衣梳洗的时候目光一直围着杨康打转，从杨康的眉眼开始转到杨康的胸膛。胸膛早已被衣物所裹，却挡不住从那里散发出来的阵阵暖意。看到这里，欧阳克下意识地把手按到自己的心脏处，却并没有从感觉到那咚咚的悦耳跳跃之声——来自心中最响亮的咚咚跳跃。
　　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
　　果然……
　　“你在一旁嘀咕些什么？”
　　欧阳克微微一吓，只觉一股强烈的热气迎面袭来——那温度灼灼到简直可以融了骨蚀了心的地步。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捂也捂不暖。”杨康鬼使神差地居然捧起欧阳克的双手搓着，“身体还没好吗？”
　　欧阳克张了张嘴，竟有点讷言了。
　　“启禀太子殿下，陛下有召。”
　　杨康狐疑地望向殿门外，冷冷回道：“知道了。”心里却是这么想：父皇的病什么时候有起色了？这个时候召见我……“协彬，郭将军在哪儿？”问了同时候在殿外的侍从，得到回答是也入宫了。很好。杨康嘴角微微向上一挑似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对欧阳克问道：“克儿，不如我们一起去父皇那儿吧？”
　　“陛下召见的是殿下你，我去凑什么热闹？”
　　杨康手指抚上欧阳克的冰凉的唇，叹道：“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欧阳克轻轻“哦”了一声，心里略略有了嗜血般的期待。他一路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杨康走向完颜洪烈的养病的寝殿，看着那日渐颓势的大隋皇帝干枯下凹的脸颊，真是说不出的畅快。
　　杨康领着欧阳克入殿，草草地行了行礼，连跪拜都省了，直接面无表情地问候道。“父皇的身体好些了么？”
　　完颜洪烈吃力地睁开眼，见到欧阳克笑吟吟地站在杨康身旁，一股子的怒意上升，虚弱地骂道：“你……你……不孝……”
　　“父皇，你别动气，对身体不好。孩儿会好好守着父皇您的江山，以及您的……”杨康恶劣地微笑，搂过欧阳克并且抚摸着他稍显病态的媚容。
　　这是在向衰老的大隋皇帝宣告新的太阳即将升起。
　　杨康一步一步朝着完颜洪烈走进，像一刀一刀地在割裂完颜洪烈不堪一击的精神。欧阳克沉默地扬着美丽的微笑，静静地旁观这一场弑父上位的好戏。眼神不经意瞥过窗外，万里晴空无云。只不过多了另外一双眼睛。
　　欧阳克迟疑了一会儿，走了过去，笑道：“郭将军也受陛下召见了？”
　　郭靖平静地微笑答道：“不请自来的又何止我一人？克儿，你想要大隋皇帝的首级这事，没变？”如此大逆不道的问句，四周的气氛居然还很是平和。可见，郭靖早已经控制了大兴宫的一切。
　　“是啊”欧阳克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模样是十分地妩媚，却透出了寒意，“不过郭将军似乎食言了。因为达成我心愿的这个人……”他掩口故意将嘲弄藏了起来，其实是对郭靖更大的嘲弄。
　　“父皇驾崩了。”
　　欧阳克听到杨康在背后的平静的陈述后对郭靖笑得愈发明艳了。
　　郭靖，你看，我其实从来没有相信过你，也不想试着去相信你——因为你从来都是晚了一步。而我，最没有耐心等待那一步的翻天覆地。
　　【十五】
　　郭大将军的府里现在很乱，侍女奴仆们匆匆而行，端水盆的端水盆，拿白纱的拿白纱，送药的送药……只因为欧阳克他——
　　“从宫里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疯似地找什么药瓶子呢？”
　　“听说吃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药才这样……”
　　低低碎碎的全是各色奴婢下人的闲言杂语。
　　郭靖使劲地摁着神智迷乱嘴角挂着血丝的欧阳克，紧张地问道：“克儿，你到是说清楚是什么药？我好差人给你找来！”
　　已经闹腾到子时了，郭靖对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的欧阳克既心疼又无奈，只得一声声地哄劝道：“我们再回宫里去好不好？回宫里或许就有你想要的药了。”
　　大兴宫，不仅是欧阳克恨之入骨的存在，亦是郭靖的忍不住放火毁之的存在。幸好大隋皇帝完颜洪烈终于是随着夕阳西沉而驾崩了，原因写得明明白白——暴毙。包皇后因为伤心过度也同时仙去了。真相不重要，反正史书上这么写着，而大家又都没有疑议，那么这就是顺理成章的真相。至于楼兰国进献上的娈童欧阳克的去留问题就远没有大隋帝后的死因那么简明扼要了。
　　“你不知道，陛下的驾崩之后那个欧阳克就被郭将军带出大兴宫了，怕是去被咔嚓咔嚓……”
　　“胡说八道，我怎么听说太子……不，新皇的意思是让郭将军先照顾着？”
　　“这种事谁知道上面的是什么心思，不过那个欧阳克是站着出去，又躺着进宫了。嘘，是那种药吃多了，怕是快……”
　　“我说呢宫里哪来这么多下作的药，原来都是……”
　　“楼兰国根本没安什么好心！”
　　即使是闻一杀一，知二灭门的铁血令依旧挡不住众人的烁金之口，即使是九五之尊的帝王，在死亡面前也是毫无地位可言的。太子杨康弑父夺位的不耻之事今天捂得严严实实，可再过一天，亦是会被赤-裸-裸地曝于阳光之下。而助纣为虐的郭靖大将军千秋史册的盖棺之论不过四字——乱臣贼子。
　　我一直记得——你要的任何东西。上天入地，但凡可以凭借无尚的权力掠夺得到的东西，你想，我便用双手捧到你的面前。
　　乱臣贼子！
　　欧阳克用了一个虚妄的誓言铁板铮铮地将这四个字烙在了郭靖的热腾腾的胸口，并且居然能永生不渝。“郭靖你这个傻子！”无怪欧阳克听到之后会不可抑制地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殊不知这世上最可憎的谎言便是“许你来生”！
　　但郭靖的真正痛楚在于欧阳克永远成为不了他最可憎的人。
　　“你们给克儿吃了什么药？！”
　　郭靖狠狠地揍了杨康一拳，直击腹部最柔软的部分。杨康被打得酸水泛起，咬牙也回了郭靖一拳，揍在了左颊上。淑景殿里除了这两人似野兽般的咆哮，再无其他闲杂人等的气息了。
　　“我不知道！药是父皇给他的！”杨康粗粗地回吼道，“父皇一定早就知道我跟你弑君夺位的事了。否则父皇他不会……”
　　郭靖死扣着杨康的肩膀，怒问道：“太医呢？哪个太医呈上的药？”
　　“死了，”杨康无力地回答，“都死干净了。”
　　郭靖咬了半天的牙，终是恨声吐出了一句：“他-妈的！”
　　【十六】
　　铮铮鏦鏦，鏦鏦铮铮，是杨康静静坐于窗边的轻弹二十五弦古瑟。他早在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因“精通乐律，尤古瑟最妙”著称宫廷。现在，杨康是大隋的新帝，这古瑟之长理所当然的便被誉为是天下第一了。
　　新帝登基，做本应是颁布新政，大赦天下，笼络朝臣，励精图治之事。可隋帝杨康却没有，以上种种一件也没有做。隋帝杨康仅仅只做了一件令天下儒士鄙夷万分的事——将先帝完颜洪烈的娈童堂而皇之地变成了自己的枕边人。日日笙歌，夜夜宠幸，将神圣的朝廷统统无视了。
　　更甚的是，杨康登基不久又一意孤行地开始了一项浩大的水运工程，为的是将江南之地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地运入长安大兴宫以供欧阳克一人之用。所谓的倾天下之力换得美人真心一笑亦不过如此吧？
　　大隋皇帝毫无仁德，但底下的臣子竟然也一声不吭，全都闭紧了嘴无人指责杨康的淫-乱荒唐。真是怪事哉！
　　“陛下，今日的奏章……”
　　杨康弹在兴头上，一听这恼人的声音，皱了眉头低喝道：“知道了，交给郭将军……嗯郭丞相去办吧。”
　　“是。陛下……”
　　“还有什么事？”
　　“淑景殿那里……欧阳公子许是精神好了些，现在正嚷着要出宫回到郭丞相府里去呢。底下的人劝也劝不住。”
　　杨康神色未变，淡淡地扫了禀事的公公一眼，不紧不慢道：“去淑景殿。”
　　大兴宫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淑景殿，对于杨康来说是一阵醉人的熏风。虽然淑景殿并不是他与欧阳克第一缠绵之所，但因为这树树梨花，因而心里就固执地认定了淑景殿的唯一。杨康其实不知道欧阳克心里最厌恶的便是满院的梨花遍目，如果他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郭靖永远也得不到欧阳克，杨康的心在暗暗地笑：即使之前我们有交易又如何？欧阳克就算送到了你郭靖怀里，最后还不是照样回到了大兴宫？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永远比你高高在上一步。
　　“怎么了？身体子好些了么？”杨康突然发觉自己面对欧阳克居然有了好脾气，“为什么又嚷着要出宫啊？”走近看见欧阳克的一双剪瞳比以前显得更大也更慑人了，可瞧在他的眼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欧阳克更消瘦了，这是谁也无可辩驳的事实。他朝已然有帝王威严的杨康大声吼道：“我讨厌这里，也讨厌你！让我走，杨康。”
　　杨康平平淡淡地置若罔闻，自从欧阳克睁眼醒来发觉又处在大兴宫淑景殿后便再没给自己好脸色看过。在父皇驾崩之时，他承认：没错，我跟郭靖早就结下同盟，弑君夺位之事我得利，万军求美人的事他郭靖如愿。欧阳克，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这盘棋上你就是我和郭靖的楚河汉界。
　　“克儿，你不是棋子，真的。”杨康沉静肃穆地站在欧阳克面前，任凭欧阳克怒目而视恶言相向，“我很开心你又回到了大兴宫。”
　　“我会死的！完颜洪烈他给我的药根本就是催命的毒，可笑我竟相信了！天天吃，一顿也不曾落下。这药真的可以止痛，可一旦停了，我会更痛……我不想死！”
　　欧阳克红了眼睛揪住杨康的一身素绵衮服，两手指骨嶙峋，惨白得渗人。他的脸庞削尖，如同明珠失了精魂，暗淡无光。
　　“克儿，你不会死的。”杨康用一种极其冷静的语气肯定道：“有我在的一天，你就不会死。你是我这辈子的祸害，在你没害死我之前，你怎么会死呢？”
　　欧阳克嘲笑道：“你别忘了，我曾经发过的誓言。我说，我想要的是大隋皇帝的首级……”但没有说是大隋哪个皇帝的首级。
　　杨康闻之一悸，胸口猛地抽痛。他将欧阳克摁到了一棵梨花树前，屈膝抵着欧阳克股间的某一处，沉郁道：“我知道你至始至终都没有对任何人付出过真心，你的每一次诱惑都带着血淋淋的报复。你既然想毁了大隋……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清脆的一声裂帛，杨康撕开了欧阳克衣服，从琐骨开始细细地吻起。
　　【十七】
　　欧阳克的头向后仰，目光绝决朝天却没有焦点地望去。
　　“杨康，你不会让我死对不对？”
　　杨康抬眸非常肯定地回答：“有我在的一天，你想都别想。”
　　欧阳克微笑点头，主动把手环到杨康的颈上，道：“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是楼兰国的人。我的母亲是个被爱情抛弃的疯女人。她说她本来住在江南，但有天她爱上了一位来自西域的药商。母亲就只用了一眼便认定了一生一世。可不可笑？真是太愚蠢了……”说到最后竟变成了呜呜地哭泣声。
　　“其实我早想说了，你这双剪瞳哭起来必定美丽非凡。”杨康贴近欧阳克的脸庞，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舔他眼角噙着的泪珠，双眉纠结道：“我承认我刚开始图的就是你这具美丽的皮襄，但是如今不一样了，我想要你的这里……”
　　欧阳克低头一瞧，见杨康用手指着他的胸口。他一怔，道：“别人想要的东西我都能给，偏偏你想要的我却无能为力。”覆上杨康温暖的手，欧阳克用力握住，“我这颗心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了呢。”
　　“我把它找回来！”
　　杨康猛的激动起来，拖起欧阳克的双臀将分-身一寸一寸地挤入。欧阳克顺从地把他自己的身体挂在杨康腰上，并且双腿使力夹紧。被强硬撑开的甬-道没有带来任何愉快的激刺，只有无穷无尽的钝痛。不似刀割，因为还未被撕裂，却杵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康进入了一半后就停止不动了，欧阳克好笑地抬眸问道：“停下做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还怕受伤不成？”
　　“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只图你能——”
　　冰冷柔软的双唇迅速缠上了杨康，灵巧地舌头适时地挑拔起□的欲-望。明明是火辣辣的激吻，为什么还会觉得心寒呢？欧阳克一句话也没说，用最直接的身体语言打断了杨康可能会许下的誓言。欧阳克闭目叹息：我的身体从表面看上依旧白璧无瑕，像一只妖精，可皮襄里面早腐烂得一塌糊涂。
　　大隋有一日，也是如此。
　　因为我是如此的歹毒，我即使是死也要先啃烂了不可一世的瑰宝。大隋的天若腐烂了，那么大隋也就完了。
　　欧阳克努力地攀上杨康，使出了他一贯得意的媚术，扭动臀部，收缩后-庭，循环往复。没有人能够真正抵挡得住最原始的冲动，神不是也分男人和女人吗？可见，神也有他所不能超越的极限。
　　杨康时快时慢地抽-动，伴着阵阵梨花的清香，丑陋与淫-靡的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如同第一次与欧阳克的□，也是无所顾忌。
　　“你真的很不专心，”杨康蓦地捏起了欧阳克的下巴，浅浅地笑道：“告诉朕，为什么一直盯着殿门外看？”
　　朕？欧阳克噗的笑出了声，终于忍不住了啊。“我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真的把我想要的东西用双手捧给我。我总得试一试才甘心，对不对？”
　　“那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郭靖不会出现的，连同大兴宫的三万禁军，都不会出现。”杨康一边发狠蹂蹫欧阳克，一边冷漠嘲讽道：“你再怎么期望也不会改变这样一个事实！”
　　“呵呵……”欧阳克狂笑了起来，“是么？”郭靖说过，克儿，你暂时在宫里养病，我很快会来接你，并且是提着大隋皇帝的人头一起接你走。
　　原来扒去虚情假意的外皮后，这才是血淋淋的现实。
　　【十八】
　　长河孤烟雪山远，行人黄驼羊肠路。
　　“你在念什么？”
　　杨康不解地凝视着欧阳克渐渐痴迷的神色，莫明的感到惴惴难安。欧阳克抿了嘴，素净病态的容颜上荡漾的是灿若明珠的笑意。他如水蛇一般灵活地重新缠上了杨康的身体，樱唇翕张间就吐出千珠落玉盘的呻吟声。
　　杨康看着此时欧阳克的眼睛，一会儿觉得这妙人离他很近，一会儿又觉得相隔万里。这远近虚实他与欧阳克之间玩得太多了，也玩厌了，乏了，倦了。他从一开始就带着猎奇的兴趣去夺取欧阳克，然后慢慢地在一场又一场追逐的游戏中身不由己。
　　欧阳克发了一会儿怔，态度来了个大转变，竟弱弱地乞求道：“我好冷……我们回寝殿里好不好？”
　　“好。”
　　杨康想也不想就抱起欧阳克径直走到了淑景殿里的大床前，轻轻放下了浑身赤-裸的欧阳克。欧阳克一接触到温暖的被褥整个人似抹了油，一溜烟地钻了进去。
　　“躲得倒快。”
　　杨康饶有兴致地也跟着一溜烟钻进了暖暖的被褥里，双手使坏地挠着欧阳克的敏感处，惹得欧了阳克咯咯地直笑。听得杨康心里乐一阵，又愁一阵。这种轻松愉快的相处似乎来得让人——不知所措。
　　又是一场玩闹过后，欧阳克彻底地被抽空了力气。他软绵绵地趴在床上一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有偶尔转转那深深的乌黑剪瞳。杨康躺在旁边抚摸着欧阳克渐渐失去光泽的长发，叹息道：“假如，光阴能回到从前……”
　　欧阳克闭上了眼，轻声应道：“假如光阴能回到从前，我只愿能做一场不会醒来的梦。”
　　杨康认真了，急忙允诺道：“你想要什么梦，我倾天下之力为你织造，好不好？”
　　倾天下之力，覆江山之基，这已经是一个君王唯一能达到的极限了。
　　“我不需要那么多。”欧阳克摇摇头，道：“你知道的，我最恨的人是郭靖，最恨的事是遇到了郭靖，全部都是因为郭靖！”
　　“克儿，你回答我，你的心里有没有过杨康的存在？”
　　这是杨康的心病，他害怕郭靖占据了欧阳克心中太多的位置。因为很多时候，恨与爱不过是浅浅的一道坎，暧昧模糊得让人分不清。恨得至深，又何尝不是因为爱过？
　　欧阳克别过了头，闷声道：“抱我去大兴宫最高的地方。”
　　大兴宫最高的地方，是一座叫做“朝初”的八面钟塔。
　　朝初，就是能最早望见晨光的意思。欧阳克站在塔顶小小的四方弹丸之地，心想：既能最早见到晨光，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它的白天比别处更久一点呢？朝初，朝初，若能从头再来一遍，是不是就意味着新生呢？
　　“你在看什么？”杨康在背后的声音像要哭出来。
　　欧阳克微笑回头一顾，那苍白的两颊上仿若有了血气。杨康沉郁地凝视着欧阳克，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克儿……你……”
　　“呵呵，”欧阳克低眉顺眼，“我在看一个人可以绝情到什么程度？”
　　“克儿！”杨康痛苦得不能呼吸，“你怎么了……”
　　“我是不是很绝情？”欧阳克静静地走到杨康身边，朝这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大隋皇帝噗噗笑道：“你做了大隋皇帝，郭靖权倾天下。算来算去，还是我最吃亏。”只有我被玩弄于权力的股掌之中无法解脱。
　　杨康急了，道：“那你从我身上讨回来不成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欧阳克的笑意终于从心底最深处渐渐地泛上了眉眼，那才是真正的灿若春花。“到时候，你别嫌我太贪心。”
　　一个说要但凡可以凭借无尚的权力掠夺得到的东西他都会用双手捧到自己的面前，结果还没有；另一个说但凡倾天下之力可以压榨得到的东西他也都会用双手奉上，结果……许是自己太心急，还未到时辰吧。
　　既然我需要时候你们都缺了席，那么……欧阳克举目远眺，塔外风景独好，还能看到淑景殿的雪白梨花。
　　一个人可以绝情到什么程度，与恨有关，与爱亦有关。
　　【尾声】
　　欧阳克当天夜里就死了，胸口上显出了个大窟窿，空荡荡的窟窿里没有心脏。是谁要了欧阳克命？又是谁残忍至此竟连心脏也一同带走？普天之下，到底谁有这等手段可以做绝至此？没有心的身躯冷冰冰地躺在宽宽的床上，分外扎眼。
　　杨康第二日清晨赶至淑景殿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一幕，沉默阴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据验尸的仵作说：“这手法可奇了，竟是抹了怪药诱猫硬生生把心脏给啃了个干净。”杨康闻后惨笑，他的耳边单单响起了欧阳克寂寂徘徊的声音——“我在看一个人可以绝情到什么程度？”
　　原来竟是这般！
　　---完----

　　第四篇 · 征服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他征服了一片土地】
　　欧阳克披散开一头如墨的三千青丝，全身上下仅披了一块素色平纹丝绸，单手支面半眯着眼倚于铺了软毛毯的矮榻上。白晢的脖颈下是半隐半露的琐骨，再往下移便是唯一能完整观赏到的修长双腿了。这双腿很结实笔直，丝毫没有明显突兀的肌肉，光洁如乳嫩而不软。想这美人的腿环上你的腰夹紧你的身体时，必定会是蚀骨的销魂。
　　矮榻下的男人们饥渴地盯着欧阳克一刻不停地来回扫射，但奇怪的是谁都没有敢真正上前将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压在身下狠狠地干。是因为美人妖得慑人让人畏惧胆怯，还是因为这群男人的忍耐力实在过人？当然都不是。
　　很简单，这位慵懒妖娆的美人是将要送到草原之王完颜康手上的。这是作为所向披靡的王征服了西域白驼山而掳掠到的最值得夸耀的战利品！
　　“单于到——”
　　一声吆喝瞬间令淫-欲直露的男人们端正了仪容，纷纷面带敬畏地让道而立。原本充满浓浓□意味的气氛马上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安静。欧阳克随意地伸出的手，装作打了个哈欠，一眼也不瞥那被无数草原人崇拜的单于完颜康。
　　完颜康用一种审视着战利品的赤-裸裸的目光把欧阳克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最后才平平淡淡地点头道：“长得还不错，干起来也不会差到哪里。”
　　“你他妈放屁！”
　　欧阳克顿时恼怒了。被这些粗鄙的莽汉意-淫也就算了，现在竟还被当成泄欲工具般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放屁？方才那风骚劲又是使给谁看的啊？”杨康也不含蓄踌蹰，直接欺身压上欧阳克，硬邦邦地命令道：“你，今后留下来侍奉我！”
　　在不远处排成两列的男人们对康单于大胆的言行倒抽了一口气，敬佩之意更是冲天上窜。这才是王者风范，见到美人就应该强取豪夺！要是玩玩婉转，美人早给人睡了。看来今晚康单于是不打算带着战利品回草原展览，而是准备就地单枪匹马地干一场了。
　　“单于，照旧例这战利品是要大家同享的。”跟随了两任单于多年的协彬开着玩笑起哄道：“单于爽够了也得让小的们尝尝鲜！”
　　“有理有理！”
　　刹时间，底下嘘声一潮盖过一潮。大伙儿刚打了胜仗，个个兴致（= =+）高昂极度亢奋。就想着找个像榻上一样风情万千的美人儿宠一宠，缓解缓解多月以来出生入死的高度紧张感。完颜康岂能不体谅这伙兄弟们的欲-望？只得笑允道：“照例是得如此。”
　　“单于～”欧阳克目中无人的态度终于因听到这一句的“照例如此”而刷的变成了巧笑倩兮的谄媚，“你不会真舍得让我被这些莽汉生吞活剥了吧？”一只手点点停停地轻抚着完颜康硬朗分明的下巴，另一只手半挑逗半讨好地搓揉在完颜康的胯间尚未彰显实力的庞然大物。
　　其实欧阳克的手一触到完颜康的胯间之物时额头是渗出了冷汗，他暗暗想骂老天这人是吃什么长的？怎么趴着的时候都这么大，那要是立起来还不活活把人撑死了？不过，被单于的凶器撑死也好过被一群连姓都没有的莽汉干死好。唔，至少这单于长得英俊，虽然个性足够讨厌。
　　“现在知道怕了？”完颜康把手伸入欧阳克遮羞的素色平纹丝绸里，津津有味地捏弄两点朱萸，同时嘴上特恶劣地逗趣道：“不过后悔已经晚了。”火辣辣的一个深吻把欧阳克的蛊惑众生的艳容牢牢地栓在了舌间。
　　“唔唔……嗯……”
　　欧阳克被完颜康高超的接吻技法给弄得晕晕乎乎，忍不住地就含含糊糊地呻吟起来。这根和完颜康本人一样猖狂的舌头居然这么能打转，从牙关开始长驱直入到湿润的口腔深处，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细细挑拨。
　　激情戏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显然我们的康单于是不会轻易停下了。协彬与众伙儿互相对视了一眼，嘿嘿地会心笑了几声，都各自悄悄地从大帐里退了出去。想要分得美人一杯羹，那也得先要大单于满足了才行。兄弟我们只好先找找那些悍娘们儿将就将就。希望到了明天美人还有力气侍奉侍奉我们。
　　欧阳克眼角的余光瞅见帐里面的闲杂人等都退尽了之后，冷不防地使出力气推开了完颜康，大声指责道：“不公平！凭什么你一句屁话我就得老老实实地侍奉你们这群饥渴的恶狼啊？”
　　完颜康康极不耐烦地甩掉了欧阳克身上的那块据说是从天朝运过来的丝绸，“喂，我已经征服了这一片土地，所以我就是这一片土地的王。而你这个俘虏，自然也得匍匐于王的脚下。”
　　“那我匍匐了，就只侍奉王一个人行不？”欧阳克见完颜康气势凛然，只得先示示弱，“我只想侍奉王一个人。”曼妙柔软的身体轻轻磨擦在质地上乘的褐色毛毯上，与乳白色的凝脂肤形成了令人血管喷张的对比。
　　完颜康咽了咽口水，身体开始有点飘飘然，连同回答的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你这尤物，若是让我那帮子兄弟给轮了倒也怪可惜的。这样吧，你要是侍奉得我满意了，从今往后你就可以成为我的专属品，不容他人染指。”
　　欧阳克眼睛一亮，微微地启唇吐气，道：“这可是单于你说的啊……”
　　“喂！”完颜康的心神在荡漾间的同时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你拿绳子做什么？”
　　“不是要我侍奉你吗？”欧阳克眨眨写满了“无辜”二字的狡黠乌眸，甜甜地笑道：“为了完全贯彻这一点，所以我得先把单于你绑起来。”
　　“你要是敢耍花样的话，我立即唤人进来——”
　　恶狠狠的威胁之语刚脱口了一半，完颜康的嘴反过来被欧阳克堵住了。
　　【他征服了一位王者】
　　完颜康坐在厚厚的毛毯上，赤膊反手被缚于背后。欧阳克的绑法古怪可笑，居然把完颜康绑成了一根棍子，一根可以弯曲的棍子。当然，也包括那处被挑逗得硬邦邦直挺挺的分-身。完颜康的额头被这紧紧的束缚给逼出了层层细汗，偏偏又拿欧阳克毫无办法，只得开口怒道：“你想废了我不成？”
　　“哪的话，”欧阳克嘿嘿地抛了个媚眼过去，“大单于的神器可英武得紧，弄残了多可惜呀。我这不是不想让大单于扫了兴嘛。”
　　线条优美的欧阳克拱着猫体，一步一步贴着完颜康的身体爬行，动作缓慢。慢到一边爬行一边漫不经心地磨擦完颜康富有力量美的躯干。突然，欧阳克媚笑伸出灵巧的红舌，舔了舔完颜康轮廓分明的肌肉。
　　“你……”
　　“大单于……”欧阳克嘘了一声，扭动臀部，把粉嫩的后-庭对着完颜康的泛出晶莹液体的分-身。轻轻地，痒痒地，只碰了碰龟-头。
　　完颜康真的想跳来骂人，并且掐死这个明显在戏弄他欲-火-焚身的欧阳克：“死奴隶，你婆婆妈妈的做什么！嫌命太长不是？”
　　啪啦！一个响亮的耳光干干脆脆地甩了过去。
　　“就这点耐心？”欧阳克吹了吹发红的手，冷哼了一声，“想玩爽的总得付出点代价嘛。你这态度可让我好恼，大不了我不干了！”转身，随手披了件外衫就要往外走。
　　“等等！”完颜康心中暗暗叫苦，再下去可真就废了，“你就这样弃了这烂摊子啊？”
　　“不然呐？”欧阳克恶劣地回眸眨眨眼睛，嬉笑道：“大单于现在的模样真销魂，叫大伙们都来瞧瞧好不好？我还是伺候大单于的弟兄们去吧。”还一边用诱人的红唇指吸吮了修长的手指。
　　“妈的，”完颜康终于败阵下来，“谁让你伺候那些个人去了？你爱干嘛干嘛！”
　　见好就收是欧阳克生存的法则，所以他立即丢了外衫，扑向了完颜康。整个人贴在了完颜康的身上，双手搂着脖子道：“呵呵，就知道大单于会疼人。”然后一个麻利的低头含住了完颜康的分-身。
　　“哎哟我的好克儿，重点是你快把绳子解开啊！”真的是血泪控诉，不掺水份。
　　“哦。”欧阳克马上吐出分-身，但在离天前还用舌尖逗了已经逗魏魏颤颤直待一泄千里的分-身。“还真怪可怜的。”
　　娘啊，完颜康都快哭出来了，面目持续纠结中。
　　欧阳克慢吞吞地解开完颜康的束缚，又解开了绑成棍子的绳子。完颜康手脚自由，立马以猛虎扑猎物的气势压住了欧阳克，恶狠狠道：“差一点就让你给憋死了！”
　　欧阳克瞧完颜康这架势马上懊悔了，咽了口口水，弱弱道：“你……你悠着点啊……我可经不起……啊！啊啊——”
　　要一头被欲望逼疯了的猛兽悠着点其难度不亚于从铁公鸡上拔出根毛来，欧阳克认命地深呼吸嘴里不停念叨放松放松。这该死的粗人居然重重地捅了进来，欧阳克趴在毛毯上撅起翘臀骂天骂地骂完颜康他娘。
　　完颜康反正听不到欧阳克的怨念，忘情地抽-插着。捣得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重。欧阳克受不了了，乱叫起来：“该死的，你轻点会废啊？！”
　　“闭嘴，我憋成这样还不是你要调情啊？”完颜康想用凌厉的目光瞪退欧阳克的张狂，可转念一想现在是后背位这欧阳克根本接收不到。于是，一个华丽丽的大翻身，把欧阳克转到了面对面。
　　这突然而至的变故让欧阳克失声尖叫起来：“啊啊——要变位你事先说一声啊！”
　　“看着我！”
　　完颜康停止了动作，捏起欧阳克的下巴仔细端详。美，真美，虽然凶了点。欧阳克对完颜康的不敬业心里很是不满，但还是勉强睁了眼回视了过去。唔，欧阳克想：这样看过去，这完颜康模样英挺，还真顺眼。
　　“以后你就跟我过日子吧。”
　　“啊？”欧阳克张大嘴，怔了怔后立即哼了一声，道：“你快点动，这样停着我很不舒服！”接着又扭了扭腰示意。
　　完颜康被爽到了，但面上却波澜不惊，默念了三声挡住挡住，维持平静道：“你先答应了。快点！”再磨下去，我可真挡不住了。
　　“好吧，我要做大的。”欧阳克点了点头，“啊啊啊……唔唔……”
　　原来是完颜康刚听到了“好”字便激动得不能自己，抱起欧阳克奋力抽-动。欧阳克双眼迷离，头向后仰去，整个人都像是飘起来一般跟着完颜康的节奏不停地抖动。最后，两人同时舒服地长叹，释放出了那积累已久的欲望。不过长夜漫漫，两颗火热的心当然不会仅仅只满足于这一刻。
　　于是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完颜康和欧阳克还抱在一起呼呼大睡。
　　帐子里是宁静圆满到乍舌，但帐外是闹得不可开交。完颜康烦了，闭着眼喝问道：“哪个混蛋大清早的在大声嚷嚷啊？”
　　“混蛋？你这没良心的有了小的就忘了正妻啊？”
　　哎哟，这不是素有草原河东狮之称的穆阏氏嘛。完颜康吓得跳了起来，笑脸迎了上去讨好道：“是老婆大人来了啊。”
　　欧阳克闻声懒洋洋地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娇弱道：“哪个丑八怪啊？”
　　“丑八怪？！”穆阏氏尖叫，扑了过去，“你这小骚货居然敢动我的男人！”
　　完颜康一边急忙摁住欧阳克的脑袋，直接埋到了毛毯里，骂道：“你嘴这么毒做什么？”一边拉住气得脸色发白的穆阏氏，安慰道：“这俘虏不懂规矩，老婆你别动怒啊。”欧阳克一听更不爽了，不服气地抬头指着穆瘀氏问道：“她哪点比得上我了？还有，昨天你怎么答应我的？我做大，就没人做小！”
　　穆阏氏瞪着欧阳克骂道：“小骚货你还想夺我的阏氏之位？”
　　欧阳克掩口嘲笑道：“是啊是啊，有我没你！”然后，转头换成了一付凶煞样问完颜康：“你看着办吧！”
　　“我……”完颜康挣扎了，看了看穆阏氏，又看了看欧阳克，终于下定了决心，道：“我堂堂草原之王，当然要最好的美人做我的阏氏了！穆念慈，你没有妇德，你走吧！”
　　“哈哈哈……”欧阳克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对着穆念慈连声道永别了。
　　【所谓的征服】
　　他将天下土地收入囊中，而他则坐享其成。
　　他们之间到底谁征服了谁？嗯，鬼才知道呢！

　　篇外 · 天使 · （一）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
　　叫一切信他的都得永生。
　　约翰福音 3:15
　　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在长江岸边，任一鸣随意挑了个地坐下，从上衣袋里掏出香烟顺手点了一根沉默地抽着。他点烟的动作很奇怪，总是喜欢先转转打火机再把烟点燃了。仿佛这个美国制的高级打火机随时会熄火一般，总得按个两次才行。
　　任一鸣是一个喝了英国洋墨水回来的中国人，他对祖国的信仰不变，但曾经将个人的信仰交付给了耶稣。他虔诚过，他笃信过，可是不得永生的人始终不得永生。所以，他现在没有了信仰。
　　日本人终于投降了，而恶梦也终于结束了。既是中国的，也是他自己的。任一鸣吸干净了最后一口烟后，拍拍裤子站了起来。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嘴角挂着含蓄的微笑，盯得久了你就会生出股莫明的情愫——这男人的眼睛真是有故事。
　　“魏耀扬，耀扬……”唤着唤着，任一鸣的语气一声比一声温柔，“小耀……”
　　说起来，他跟魏耀扬还是在日本人的监狱中认识的。
　　2、
　　下流人在世人中升高，就有恶人到处游行。
　　旧约?诗篇 12:8
　　1943年4月，随着日本在太平洋海战中的优势地位逐渐丧失，美国开始慢慢收回太平洋的各个岛屿。所谓严冬的冰雪有了消融的迹象，春天或许真的不远了。
　　任一鸣拖着沉重的桎梏被推入了一间大约十平方公尺的六人牢房。他长得很斯文，脸色与大多数中国知识青年相同——苍白而鲜有血气。一腔报国的热忱换来一场牢狱的灾祸 甚至赔上性命，这种事发生得太多了。不过，鲜少有人后悔过。
　　任一鸣向四周望了望，牢中或坐或躺的人脸色普遍青黄全身散发着恶臭。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是这般狼狈吧。
　　一个中年大胡子的男人在任一鸣进来后笑着迎了上去，道：“自我介绍一下，姓李，叫我老李就成。”
　　“我叫任一鸣。”
　　凡是进来的都是自己人，任一鸣也不刻意隐瞒什么。他现在只觉得很是沮丧，堂堂研究炸弹的爱国博士居然被汉奸给出卖了。
　　老李招呼了任一鸣坐下，对任一鸣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这监狱的大概状况。不过任一鸣的情绪低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老李。周围陌生而阴仄的环境中，透出大片大片的死气。
　　“老李，这对面的牢房空荡荡的，没有人住吗？”
　　“有人。不过，他不经常在……”
　　任一鸣奇怪地又朝对面瞧去，问道：“一个人？”
　　“唉，像他那样的情况也不可能和人共住一个牢房了。”老李说得高深莫测，脸上带着既是可怜又是叹息的表情。这勾起了任一鸣的好奇心，他又问老李：“什么意思？”
　　老李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前面，道：“喏，他回来了。”
　　任一鸣顺着老李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齐步走来两个日本兵，一前一后。前面的开牢房的锁，而后面的则扛着个只罩了一件和服内衫的人。这个人惨白的胳膊从袖子里滑出来，上面还能清楚地看到青红交错的伤痕。
　　“他是男是女？”任一鸣悄悄地问老李。
　　“当然是男的。他叫魏耀扬，据说还是黄浦军校的高材生，可惜……”老李哭笑不得地回答，但语气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仿佛每个初到的囚犯都会存有相同的疑惑。“这日本小杂-种够恶心，愣是把一个大好才俊折磨成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模样。”
　　这种错误的第一印象也不能怪任一鸣眼力太差，而真是因为魏耀扬垂着脑袋，双目紧闭，墨黑的头发有过肩之长，又穿着男女通用的和服内衫，乍一看确实雌雄莫辨。
　　“他犯了什么事被抓进来的？”其实任一鸣是想问如果是捕获地下党-员或者情报人员，日本人不都是严刑拷打的吗？怎么用在魏耀扬身上就变了个法子？还是一个极其下流的法子。
　　老李压低了声含糊道：“你怎么进来的，他大概也差不多。”
　　听到这，任一鸣愁眉不展。是啊，进到这里的人还能有什么原因呢？自然都是想要救国图存结果却或是被出卖或是被发现。“真后悔没能多炸死几个鬼子。”他是留过洋的博士，骂出来的话也同他的人一样斯文。
　　老李笑着点头，道：“嘘，轻点声。这里不全是日本人在管，还有日伪军。都是帮狗腿子，比狗日的更恬不知耻。在这里，我们得做长期斗争了。”
　　任一鸣应了一句，习惯性地在额头胸前划十字，嘴里还默念些洋话。
　　老李摇摇头，侃道：“呵，还信了洋教。”
　　任一鸣脸一红，把视线又转到了对面的牢房，确切的说是转到对面牢房里趴在床上毫无生气可言的人身上。那两个日本兵甩下魏耀扬后便离开了，也不管这人是死是活。任一鸣担心道：“他一动也不动的，会不会出事啊？”自方才被扛进牢房兼被日本兵重重摔在床上的整个过程中，魏耀扬仿佛死了，悄无声息。
　　“放心，现在日本人还不想让他死，他死不了的。”老李的话带着悲凉，“他也是命苦，偏偏就遇上这种事。好了，别看了，他每次回来后至少也得到明天才醒得来。”安慰之词，老李已经能不假思索地说道。明天明天，落了日本人手里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明天呢？
　　任一鸣被老李最后一句话给堵到了，他鬼使神差地脱口：“I saw thee weep，the big bright tear。”念出的是拜伦的诗，老李虽然没有留过洋，但还懂些英文，于是笑接道：“男人的眼泪都藏在心里，你是看不到的。”这时，任一鸣才意识到原来这狱中的人都是有两下子的，自己也不过是拿了洋博士会研究炸弹的普通人而已。
　　“呵。敢情春风都吹到牢里了，还念起洋诗来。”
　　一个惹人讨厌的声音响在任一鸣的面前，来者是一个挺拔的青年军人，从脱口而出的地道汉语来看，应该是日伪军的人。在任一鸣毫无好感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突然出现的日本走狗的同时，青年军人已经开了口道：“我叫伍先明。听说新抓来一位英国博士，不光会研究火药还顺道炸死了不少日本人。”嬉笑的模样像个街头的地痞。
　　老李冷冷地又朝任一鸣解释了一句：“师团情报队的队长，俗称汉奸。”
　　伍先明睨了老李一眼，没有反驳什么，淡定地回头对身后的日本兵说：“把门打开，我要进去看看。”
　　任一鸣目不转睛地盯着伍先明大摇大摆地进入了魏耀扬的单间牢房，然后停在距离魏耀扬的床三步之远的地方。很暧昧的距离，既不远也不近。透过伍先明的背影，可以看到魏耀扬趴在床沿，一只惨白的胳膊垂在半空中，映衫青红交错的捆绑伤痕竟带了浓重的情-色。尽管披散的及肩长发凌乱地遮掩了面容，但任一鸣却能得出一个清晰的认知——魏耀扬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
　　伍先明刚想要伸出手，猛的又缩了回来。任一鸣被伍先明的动作给小小的惊到了，也许姓伍的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或者说可恶。这个直觉倒还不算偏，伍先明的确是良心未泯。不然，魏耀扬的情况怕是更糟糕。
　　事情还得回到昨天晚上的审讯开始说。
　　伍先明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把魏耀扬带到审讯室了，或许换一种计算方法会比较准确——魏耀扬在日本人的监狱里头待了足足有半年了。然后更直白点说，所谓的审讯就是把魏耀扬像个婊-子一样往死里操着。
　　对于审讯魏耀扬的日子，伍先明总是绞尽脑汁找借口回避，用的理由很冠免堂皇——他跟他是黄浦军校的同学，要避嫌。但这一次不知怎么的，上头的命令下来指定要他伍先明在旁边观审。
　　魏耀扬在伍先明来之前早就被人除尽衣物给捆了起来，双手被反绑于背。头向地，腰部被特制的木架子支了起来，如此臀部便只能高高地翘起。双腿分开绑于木架子两侧，股沟里藏着的幽穴被塞入了一根铜巨物。整个羞耻不忍再睹的画面因魏耀扬富有弹性曲线美的纤窄身体而披上了层隐密的情-色。
　　伍先明故意姗姗来迟却仍早无可避免地将垂头不语的魏耀扬看得干干净净，脑中徘徊了纷纷杂杂的感情：只因为绑在面前的不仅是同窗好友，还有比同窗更深沉的羁绊——缘于古老血统的固执。“山本君，怎么又玩新花样了？”他努力使自己不以为然。
　　“伍君终于来了，可让人好等。”山本哈哈大笑地迎上前，回头指着魏耀扬道：“什么新花样，老一套了。不过伍君你总缺席，也难怪……”
　　伍先明还是想逃避，推道：“我对男人没兴趣，这要干总还是干女人——”
　　“都是审讯需要嘛。何况又是横山将军的意思，近卫中将也没有反对。”
　　山本就是被横山勇派来试探伍先明对天皇的忠心程度。伍先明暗暗地深呼吸后，和颜笑道：“那兄弟我可是第一次，还要山本君多多关照啦。”
　　3、
　　恶人的强-暴，必将自己扫除。
　　旧约?箴言 21:7
　　伍先明虽然把话说得十分客气漂亮，但山本却没怎么热情回应，只是点头说：“伍君肯合作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那山本君打算要我怎么做？”伍先明装模作样地挠挠头，“我听山本君的。”
　　魏耀扬紧紧地闭着眼睛，用黑暗与沉默来无声地抵抗灵魂深处的羞耻感。当他听到伍先明轻松地说出“那山本君打算要我怎么做？”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噢，今天本来也不是什么审讯的重点日子，所以就我和伍君两人动手就可以了。伍君是喜欢直接点呢还是……”
　　伍先明摸着下巴转过身装作在思索，而眼睛则偷偷打量魏耀扬。山本绝对是在为难自己，但偏偏又对此无可奈何。北方的暮春之晚还是透着寒气，看着魏耀扬裸-露的僵硬身体，他的心不合时宜地剧烈挣扎起来。
　　适时，山本非常体贴地建议道：“伍君肯定不是很习惯玩男人，要不要先喝口酒壮壮胆？说句实话，伍若是上过YAO的话，会忘了女人的身体的。”YAO，耀，YAO，一个好端端的汉字从日本人口齿不清的中文发音里显得异常突兀与可笑，就差在YAO后面加个娘们儿的“TYANN（音近似‘酱’）”了。
　　酒？壮胆？伍先明眼睛一亮，笑嬉嬉地回头说：“我看YAO现在身体崩得太紧了，要不要也先给他灌点烈酒放松放松？我可不想委屈自己下面的宝贝。”
　　于是山本走到小桌子前，拿起一个玻璃瓶递给伍先明，表示十分理解地道：“YAO每次都这样，所以准备了这瓶从美国带来的好、东、西。”咄咄逼人，绝对是早有预谋，非得让伍先明作出表忠心的举动。
　　“还有这好东西，厉不厉害？”伍先明还是想捱时间。
　　山本得意道：“保证能让伍君尽兴。”
　　话说到这里，伍先明也没有办法再拖下去了，只得笑脸接过玻璃瓶走到魏耀扬面前。魏耀扬听到脚步声，背上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山本抱手冷冷审视伍先明的举动，不放过任何细节。伍先明知道这场戏若是不下功夫做足，谁都玩完，所以心一横抓起魏耀扬柔软的头发。魏耀扬依旧闭目，但颤动的长长睫毛暴露了他的恐惧与羞耻。毕竟，他们曾经是同学，曾经并肩作战过。
　　“对不住了。”伍先明几不可闻的声音在魏耀扬的耳边一闪而过，接下来便是强迫灌药。魏耀扬咿咿呜呜地拼命摇头拒绝，伍先明虽于心不忍但动作依旧继续。一瓶药有半瓶是撒在了地上，剩余的药量也足够让魏耀扬渐渐面泛潮红双眼迷离。
　　伍先明瞧见魏耀扬的媚态，突然转过头对山本说：“有白干么？”
　　“有！”
　　山本从容地递给他一大碗，伍先明仰头喝了一半，又还给了山本，道：“给！”山本竟不拒绝，接过碗一个抬头也喝光了。
　　白干的酒劲很快上来，伍先明与山本直勾勾地望着魏耀扬已然开始扭动躁热的身体。山本推推伍先明，催道：“把铜根拔出来就可以了。”
　　伍先明照作，巨大的铜根刚离开魏耀扬的后-穴，魏耀扬就急急呻吟起来。药效发作得很彻底，令人几近忘乎所以。高翘的臀部左左右右地摆动，甚至整个人都摇摆起来，竭力想挣脱体内的骚动。木架子因魏耀扬的胡乱遥摆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一下子剌激了伍先明还在犹豫的念头。
　　山本解开皮带扣用手搓揉性-器，粗声粗气地催道：“伍君，快点吧。操完了换人。”伍先明应了，随便搓揉了几下勃-起的性-器就啵嗞啵嗞地插入了魏耀扬泛水的后-庭。甬道湿润温暖，加之断断续续地收缩蠕动，伍先明被这种抛向云端的快感冲昏了理智。他轻声对自己说：“早死早超生吧，耀扬。”停顿了片刻，性-器就自发地插入再抽出。
　　魏耀扬从伍先明并不迅猛的侵犯中缓过了气，他知道伍先明有意帮自己，灌药最大的好处是怎么放浪形骸也不会有羞耻感。他庆幸，他在这个体位上看不见伍先明。
　　勃-发的性-器迅速挺进，再缓缓抽出。起先的阻力甚大，随着抽-插次数的增多而变得容易进出。伍先明做到了这刻才理解山本为什么说这具身体蕴含了可怕的魔力。
　　“呼呼……呵……”
　　山本原是想等伍先明释放之后再接上的，但下面实在胀得难受，于是揪起不住压抑呻吟的魏耀扬的头发硬是把丑恶的性-器捣入他口中。伍先明看到山本的举动吃惊道：“山本君，你……”
　　山本没有回答伍先明的余力，他一味地猛顶魏耀扬的喉咙深处，嘴里念念叨叨“吸紧点”等淫-秽言语。这让伍先明顿时怒意翻腾，他闭目随意抽-插了几十下，拔出性-器射在了魏耀扬的大腿根部。魏耀扬对伍先明射在体外的举动目光呆滞了几秒，如果不是嘴里堵了东西没有办法，他真的很想哂笑出声。呆滞的时间没有停留多少，因为山本还没有停止他的恶心抽-插，抓住欲往后躲的魏耀扬的头发强力拉近，性-器顺当地顶向了喉咙深处。魏耀扬简直要被山本的性-器堵得窒息了，呜呜声不绝于室。
　　伍先明半跪在地上缓和高-潮的无力感，他深深地把脸捂起来，试图逃避任何与魏耀扬的关系。再抬头时，他的眼眸中迸发出针对山本的恨意即使山本并非主谋。伍先明默默提好裤子替魏耀扬解开被紧紧绑在木架子上的双腿，他没头脑地居然担心魏耀扬挣扎得太厉害会痛。
　　“啊——！！！”
　　山本突然高声惨叫，噼啦一脚踹翻了木架子，魏耀扬立即失去支撑滚到了角落里。伍先明瞧见山本下身的血迹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早一步抢在发疯的山本之前抽出裤子上的皮带对魏耀扬狠狠地抽打起来。
　　“妈-的，一个婊-子居然吃熊心豹子胆了，敢咬皇军？！”
　　皮带是优等的牛皮制的，狠抽在魏耀扬苍白显嫩的赤-裸身体上很快就皮开肉绽了。可伍先明知道此时若不狠心，等于是给山本机会来报复，那样魏耀扬或许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BAGAYARO！”山本弯腰捂住下-体面目扭曲，“伍，杀了这个婊-子！”
　　“山本君，别忘了YAO现在还是横山将军看上的人，要杀总得先探探将军的意思吧？山本君还是快去看看医生要紧，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伍先明抽打魏耀扬就先让山本不好再出手报复，然后再说出这段话来，夹枪带棒逼得山本现在只能硬生生把气咽下。
　　“哼！”山本狰狞地瞪了魏耀扬一眼，狼狈道：“那就拜托伍君你了。”
　　等山本逃似的奔出门外后，伍先明整个瘫在了地上。他抹了抹额间的虚汗，苦笑道：“你这脾气可真够要命的。”正奇怪魏耀扬怎么不吱声，于是回头瞧了瞧，魏耀扬死咬嘴唇抖个不停。他无声地望着魏耀扬带了血丝的嘴角，浑身狼籍，胯间的性-器却还维持兴奋状态不能得到释放。
　　“唔嗯！不……”伍先明一把握住魏耀扬的性-器捏揉起来，魏耀扬两腿条件反射地夹紧，连连低唤，“别……伍呜……先明……”手上的动作当然不会因口是心非的话而停止，相反搓得更快更急了。呜咽了片刻，魏耀扬舒服地吁出一声长叹，哆哆嗦嗦地泄在了伍先明的手掌心里。
　　无奈的是，药效远远没有退去。
　　昨晚的事折腾到了三更天才算完，伍先明再三强迫自己忘掉这场阴险的审讯，可手掌心那温热的湿润感像烙了印似的留在了脑海中。魏耀扬在自己的手里总共泄了四次才慢慢褪了情-欲，终于能够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他能睡过去，伍先明却不敢睡，还有很多的事要等自己善后呢。
　　“来人，把对面的锁也开了。”他调整了情绪，冷漠转身，视线凛冽地扫向任一鸣，“喜欢念诗的洋博士，要委屈你挪个地了。”
　　任一鸣吃惊地看见伍先明摆出严肃的表情像是在托付绝世的珍宝，左眼皮竟恰巧扑扑地跳动起来。果然，他等到了伍先明缓缓说出——
　　“你今后就跟他一块住。”
　　篇外 · 天使 · （二）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4、
　　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
　　约翰福音 10:11
　　如果月光是温暖的，如果静静闭目的人是酣眠的，任一鸣会觉得自己的心田里绽放出了一朵玫瑰。他小心翼翼替魏耀扬拢了拢衣领，捂实了被褥。坦白讲，魏耀扬的牢房异常整洁，不仅墙面地面连同所有吃穿用具都是一尘不染，更诧异的是还装了单间的厕所。长排的铁栅栏上居然还挂了厚厚的帘子，合拢帘子后，就是一个隐密的空间了。
　　老李的话还响在耳边：“他至少也得等到明天才醒得来。”每次都是如此么？任一鸣凝视着魏耀扬明显修饰过的淡眉，使得原本应属于男人的英气被大大削弱了。密密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了阴影，宛若弯弯的月牙。一个男人的眉眼竟也可以精至此，任一鸣不知是该赞叹还是该嗟叹。
　　悄悄捋起一缕发丝，就是它让自己闹了场尴尬的误会。可惜牢里没有剪刀，尤其是魏耀扬住的牢房，更是找不到有可能用来自残的利器。令人生厌的小心！不然，还真想替魏耀扬把头发理一理，至于他会不会理发那是实际操作上的问题。
　　由于搬得太突然，伍先明还没有安排床铺给任一鸣，只提供了一条被褥。任一鸣也不恼，坐在阴凉发寒的水泥地上，背靠在硬邦邦的床栏上，胡乱裹住身体就勉强睡了。而魏耀扬的眼睛刹那睁开，射出极亮的光芒，像钉子一般盯住了任一鸣。
　　轻微地动动手脚，魏耀扬发现身上的伤又被一丝不苟地清理涂药了。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日本人做事的态度不能不说是细致到了可怕的地步。既然还有力气，他便屏息悄悄地爬了到了床的边缘上，无声且迅急地扣住了任一鸣的咽喉。任一鸣呼吸顿时不畅，吓得欲起身反抗。魏耀扬沙哑地威胁道：“你不想今后再多张嘴吃饭的话，就给我安静一点。”
　　任一鸣闻言立即停止了乱动，满腹疑问道：“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么？”
　　“你是谁？”
　　“任一鸣。炸死了几个日本人就被抓进来了。”任一鸣坦白：“我听老李说过你的事。你叫魏耀扬，是……呃——？”喉咙上的手一个扣紧，脑子开始翁翁响了。老李的话看来也不正确，魏耀扬还不是深更半夜的就醒了，而且打了个好大的招呼！
　　“任一鸣……从英国回来的博士？”魏耀扬记得自己还在长江工作站的时候听到过这个响当当的留英炸药专家的姓名，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而已。松开了挟制任一鸣咽喉的手，他倒回了床上，虚弱无力道：“睡地上凉，不嫌弃的话我们就挤一挤凑和吧。”
　　魏耀扬以前也有和其他人共处一间牢房的经历，什么社会层次的人都进来住过，当然他自己也有被拉出跟日本犯人住过。基本上，这种合住的目的只有一个——践踏与羞辱。魏耀扬始终都想不明白，明明有其他更多更残忍的刑具可以令他生不如死，偏偏喜欢用……
　　刚开始魏耀扬的脾气还很硬，面对日本人的羞辱是强烈抵抗，即使狼狈到遍体鳞伤。所以每次审讯过后他被奄奄一息地带回牢房时，横山将军也要下令再丢进去几个人跟他合宿。那些犯人都是特意挑选并且受过暗示的，自然明白是泄泄火爽还是吃子弹爽。
　　最令魏耀扬难以接受的是牢房根本不是一个隐密的空间，而是能清清楚楚的一览无余。每次进来的一拔又一拔的人直接把他扒光了衣服摁在地上操，完全罔顾周边牢房的其他犯人。他所有的尊严都被从各牢房别处传来的不明是非的叫好声，抑或志士的咒骂声抹杀得一干二净。那时，他一瞅见伍先明进来探视，就迫不急待地抓住他的裤腿低声求道：“伍……”咬着唇顿了顿，终是卑微着姿态乞道：“给个帘子就成……”
　　许是从那之后，魏耀扬就再没有看到过伍先明了。
　　“我睡地上没关系的，明天就会有床铺搭起来，你还是好好休息要紧。”
　　是么……魏耀扬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就睡了。任一鸣的拒绝换在半年前他是怎么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可到如今，许是真被日本人折磨得怕了，什么风吹草动他总是没来由地去钻死胡同。自己到底是不一样了，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彻底地死寂了。任一鸣是第一个不愿与之同榻而卧的人，魏耀扬的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含蓄的弧度。
　　第二日，任一鸣又被惊到了。
　　原来是日本兵送早餐过来，摆了两种样式：中式和日式。“哎，牢房的早餐居然快赶上大使馆的派头了。”任一鸣小小地诧异一声，甩甩胳臂伸伸腿活动活动，毕竟昨晚这一觉睡得他腰酸背痛难受极了。“唔……魏先生……”
　　“叫耀扬吧。”魏耀扬躺在床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半年来孤独惨痛的牢狱生活令他备受煎熬，因为无人可以与之交谈。他快被没有声音的世界给逼疯了，一直到昨晚任一鸣的出现。“你先吃吧，我还不饿。”不知听谁说过任一鸣心思单纯，大概是读书读成呆子了。书呆子，书呆子居然也进了这个鬼地方，魏耀扬重新合上了眼睛。
　　任一鸣面对着丰富的早餐傻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老李说的话，日本人还不想魏耀扬死呢。整个牢房的一切都是基于“不死”考虑的，真比一枪毙了还要难受。盛了一碗红枣粥，任一鸣想也不想地就端到魏耀扬的面前，担忧地说：“魏……哦，耀扬，还是吃点东西吧。”
　　魏耀扬睁开眼缓缓坐起身体，接过任一鸣手的粥，说：“谢谢。”口腔和下-体难得不觉特别刺痛，看来昨晚匆匆结束的强-暴是这半年来最轻松的审讯了。
　　见到魏耀扬安安静静地吃着粥后，任一鸣从心底里松了口气：魏耀扬的意志比他想像中更坚忍。可惜平和的早餐没有享受多久，牢门又被咣当打开了。任一鸣与魏耀扬皆是一惊。任一鸣惊的是进来的军装男人脸色阴鸷不怀好意，而魏耀扬惊的是军装男人竟是山本！
　　山本悠闲地打量了一圏牢房，悠闲地扫视了一遍魏耀扬，笑道：“看样子YAO恢复得不错，胃口开就好哇。”说完挥手示意，很快牢房里进来了两个日本兵还有一个白褂军医。
　　魏耀扬认识这位军医叫做藤井，倒不是说藤井医生古道热肠，而是每次事后清理都是他接手的，想不认识都难。头开始痛了，魏耀扬放下了碗，冷冰冰地说：“我没有事，不用麻烦藤井医生了。”这个山本到底想做什么？前晚咬得也不轻，不至于才过了两天就恢复精神了吧？如果是的话还真没天理了。
　　山本阴冷地命令两个日本兵：“你们上去摁住YAO，别让他乱动。”
　　“你们想做什么？”
　　任一鸣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山本眼里迸发出的对魏耀扬的恨意。他见魏耀扬被两日本兵摁倒在床上，衣服三两下地扒下了一半，急忙冲过去解围。山本骂了句“BAKA”，出拳就往任一鸣的腹部击去，两拳下来，书生力气的任一鸣只能半跪在地拼命喘气了。山本哼了一声，不解恨地踢出一脚，把任一鸣踹到了角落里。
　　此时，魏耀扬赤-裸于了人前，雪白的皮肤上还带着被伍先明抽打过的红痕。山本禁不住呼一声赞叹：“YAO，你真美。”
　　“混蛋！”任一鸣怒了，又不自量力地扑到山本面前揍了一拳，但很快被山本反击得没有任何反手余力。山本也怒了，喝道：“谁带他住这儿的，拖出去！”“是伍队长的意思。”一个日本兵小声提醒道。山本怔了怔，没好气地说：“绑起来别让他碍事！”
　　藤井医生带好塑胶手套抹了甘油后就直接把手指伸入了魏耀扬的肛-门里，魏耀扬把头埋到被褥里闷哼一声。山本阴沉地笑道：“YAO，很快将有大餐等着你。”然后他步步走近，弯下腰附在魏耀扬耳边更猖狂地说：“绝对能喂得你饱饱的。”
　　5、
　　求你举步去看那日久荒凉之地，仇敌在圣所中所行的一切恶事。
　　旧约?诗篇 74:3
　　藤井医生的动作十分麻利，三两下地完成了山本的所有要求后便缄默地立于一旁等候下步指示。山本猥亵的目光打转在魏耀扬被修整一新的身体——细白的颈上套了一个黑皮项圈，手腕与脚裸处亦是牢牢地锁着铁链，最迷人的是下-体的前面也用了橡皮圈紧紧地箍住而后面自然也被填充得满满的。
　　两个人死死地摁住了魏耀扬，使得他根本不能遮羞躲避，只能以四肢大敞的模样展露人前。山本看到魏耀扬一付默默忍受的表情，油然而升出一股报复的快意。藤井医生瞧出山本眼中的欲-火，淡淡地开口说：“距离将军的晚宴还有11个小时，山本君现在准备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哈哈，”山本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藤井君，我只是来试试这美丽的衣服合不合YAO的身体。真是漂亮呵！”
　　横山勇的私人庆功宴？魏耀扬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原本不再挣扎的手脚轻微地扭动起来，山本捏住魏耀扬清瘦光洁的下巴冷笑道：“YAO，你总是不愿乖乖听话，所以横山将军决定再亲自来教教你规矩。”
　　狠狠地瞪着山本，魏耀扬心里呸了一句：横山勇身体力行了半年，怎么还不嫌腻？
　　“啊，真是双明亮的眼睛！YAO，盯着你的眼睛，有时我们真恨不得挖出来瞧瞧它们里面底藏了多少秘密！”山本的指腹婆娑在魏耀扬的眼睑上，“真期待YAO你渐渐沉溺于情-欲时的模样，坚硬外壳下包裹着的俨然是……”轻轻地话语绕在魏耀扬的耳边，恶毒，龌龊。
　　小小报复了一下前晚的仇，山本终于心满足地离开了牢房。反正将军那儿还将有更快意的事情发现，现在不过是大餐前的小菜而已。藤井叹了口气，问山本：“山本君，既然都穿上去了，不如就现在把YAO带走准备准备，以免将军大人不尽兴。”
　　“唔，好主意。”山本转过头，点头说：“不过藤井君只要做事前准备即可，别耗了YAO的体力。”
　　“这是自然。”
　　在山本与藤井两人轻松的谈后，魏耀扬就这样又被带出了牢房。任一鸣愤恨地捶打着水泥墙面，他看到魏耀扬认命地闭上眼一声不吭地被带了出去。他把魏耀扬裸-露的背部深深地刻在了脑海中，那是他所见过的最凄惨的背影。
　　夜九时整，横山私邸。
　　前一刻还是恭恭敬敬互贺着小胜一场的军部人员在听到侍女的一声轻唤“打扰了”之后全然丢弃了虚伪的礼节，纷纷显露出满脸淫-欲，兴奋地议论起今晚的酒后节目。横山哈哈大笑，拍拍手说：“前些日子听说YAO很不客气地咬伤了山本，我还十分不相信。就YAO这可爱的小嘴怎么咬得下去呢？”被横山这么调侃的山本面子上虽然挂不住，但也只能嬉嬉哈哈地喝酒。横山瞥了山本一眼，又说：“不过山本不愧是帝国的武士，现在已经恢复了精神，非常好。”
　　这话一出，全场的气氛才由尴尬转为了愉悦，尤其是山本笑得十分得意。横山堆着肥肉的脸愉悦地下令：“别让YAO在门外待太久了，快进来吧。”
　　瞬间，全场十名受邀的将士安静下来。
　　魏耀扬及肩的头发被高高盘起，发髻上点缀了镶花的漆木梳与樱花钿；清俊的面容上因修整了双眉及涂抹了淡淡的脂粉而显得阴柔婉丽；一身红底唐菖蒲花纹的振袖和服，煌如焰火，色如流霞。他的手分别被两个青衣侍者挟制，动弹不得地跪在居间的中心任人品头论足。
　　“啊哈……YAO这一打扮果真比女人更有风韵。”横山朝山本投去赞许的目光，山本马上坐直身体顿首回应。横山高兴地上前捧起魏耀扬的脸，叹道：“YAO，今晚这里就是你的天下。”
　　魏耀扬的嘴里被塞了软木，不能发声怒骂，但身体还是剧烈挣扎起来。横山一把解开腰封上的带子，骤然散开的和服衣襟使原本深藏着的乳白肌肤抖露出来。在层层衣物下的，竟还穿了皮制的束缚装。横山的手顺着魏耀扬美丽的曲线一路抚去，最终到达了被迫勃-起了已有一段时间的性-器之处。
　　“很难受吧？”横山痴迷道：“你上面小的嘴太会咬人，而下面的又太安静，所以我先要让你学会你怎么用下面的小嘴咬人。”
　　魏耀扬的瞳孔中迸发出憎恶与肉-欲交缠的光芒，他清醒地看着他自己被人抱起，两腿大张，股间坦露的一切无处可逃。横山故意缓慢地抽出插在后-庭里的假阳-具，魏耀扬的大腿内侧不自然地阵阵颤抖，似是欢喜又似是在抱怨。
　　“果然是个不知足的小家伙。”
　　接下来，横山火烫的铁杵就从后面毫不客气地捅到了底。他的背贴着横山的胸膛，他的双腿被侍者屈起，整个人的重心就仅仅定在了交-媾处。这种体位只能靠受方主动才行，但是魏耀扬咬牙一动不动。汗水顺着他的颈项淌到了榻榻米上，呈现出湿漉漉的淫-靡。
　　横山屈指弹了弹魏耀扬泛汁的性-器，满意地听到了怀中人“唔唔嗯嗯”的呻吟，连带着后-庭本能地一翕一张地刺激着他的性-器。“YAO，你还是不肯合作么？那么……”横山抬眼扫了扫四周，所有的人都兴奋地叫嚣起来：“横山大人，把YAO操-射了！”“哈哈哈……”横山命令侍者一上一下地帮助魏耀扬抬腰扭臀，丑陋雄壮的性-器就在后-穴进进出出。
　　魏耀扬痛苦地闭上了眼，他不想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股间可耻的一处——那里正赤-裸裸地宣告了他因横山的抽-插而得到了原始的快感。他的理智无法控制后-庭本能地吸附蠕动，一阵一阵随着横山的挺入抽出而一收一放，夹得牢牢的，夹得恋恋不舍。
　　开始，侍者还上下颠簸着魏耀扬，到后来魏耀扬的意识再也无力反抗了，已经不需要侍者的外力他也能自发地跟着横山的律动而提臀扭腰。横山更兴奋了，在魏耀扬的耳边直叫：“YAO，YAO，你看你下面的小嘴多听话，咬得人够爽！”魏耀扬摇头表示不想听，可一声盖过一声的淫-词秽-语不断充斥脑中，他快被周围嗡嗡作响的欢笑逼疯了。
　　哗——横山发了狠力狂抽起来，魏耀扬终于在一片叫好声中一泄-如-柱。紧接着，横山也从魏耀扬后-庭的间歇性收缩中享受到了人间极致的欢愉。横山拧了拧魏耀扬白中泛红的光洁臀部，那中间还插着自己的性-器，他粗声笑道：“YAO，你的小嘴就应该这么咬人的，懂吗？”
　　魏耀扬双瞳空洞地望着一格一格的天花板，同样地觉得他的精神也被分成一格一格不再完整了。被打散乱成一堆的拼图，即使复原了还会是完美无缺的吗？“呵呵呵呵……”他瘫睡在榻榻米上戚戚地抽气并且低笑出声。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呜咽，绵绵不断地呜咽。
　　横山拔出了他的凶器，起身对围观多时雀跃不已的人说：“YAO剩下的课程就交给你们了。先让藤井在外面候着，以备不测。”说完，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因高-潮的余韵未过而微微发颤的YAO。
　　魏耀扬趴在榻榻米上，手半支着身体，微微抬起阴冷清瘦的面容，嘴角噙着一股子透着古怪的笑意扫了扫山本等人，轻轻地低语道：“你们是打算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呢？”这一眼有意无意间的妩媚风情立即令众人的神智趋于亢奋。
　　山本第一个上前揪住魏耀扬的发髻，不怀好意地问道：“YAO，你想通了么？”魏耀扬没有回答，只抿着嘴笑，笑得细细地，柔柔地，软得可以酥了人全身的骨头。山本高兴地回头对横山敬佩道：“将军，您果然英武，一下子就让YAO学乖了。”
　　横山哈哈一笑，忽而又觉得十分不是滋味，这YAO要是真这么容易学乖，那也不必等到今天！不过，能让一只桀骜不驯的白雕低眉顺眼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山本还不太相信魏耀扬真这么乖，于是试探着说：“YAO，把腰抬高，求我给你。”哪知道魏耀扬竟是真学乖了，听话地转过身，撅起了刚被操得泛出醉人红晕的双臀。山本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挫败不堪，既有诧异于魏耀扬的温顺，又憎恨于魏耀扬带给他难以启齿的伤口。重重往魏耀扬的股沟踢了一脚后，山本气馁地对周围虎视眈眈的人说：“你们上吧。”
　　篇外 · 天使 · （三）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6、
　　我的心切慕你，如鹿切慕溪水。
　　旧约?诗篇 42:1
　　这是一场淫-乱的混战，没有所谓的胜利者，也没有所谓的被征服者，有的只仅仅只是罪恶在人间的胡作非为。
　　后-穴处传来一阵被急速插入的钝痛感，魏耀扬知道真正的晚宴此刻才算拉开帷幕。他的健康在这半年非人的慢慢折磨中被侵蚀得千疮百孔，其实他目前的状况早就不能维持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体力。所以，在背后抽-插的男人为了从魏耀扬身上得到更多的快感，只得把他翻过身双腿折至肩膀处，才再接再厉地狠狠蹂蹫着渐渐发红发肿的小-穴。
　　“YAO，夹得再紧些……哦……”
　　因疼痛而产生的下-体反射性的痉挛居然让骑在他身上的男人爽快地泄了出来，魏耀扬对体内股股冲入的热流本能地作呕。他暗暗自嘲：果然，他还是没有办法继续演下去。要迎合这些畜生，实在太难太难。刚这么想着，他的眼前就多了一根昂扬怒发的性-器在晃荡。
　　“吃进去，快点舔……YAO！”
　　厌恶地别过头，魏耀扬干呕起来。这个空档间，又换了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身体。
　　“妈-的，你反了你！”
　　被强行扣住脑袋，这根不停抖啊抖的性-器就要塞入口腔的刹那，魏耀扬疲倦地笑道：“何必如此心急？”举手随便地捏住这根巨物，他轻轻伸出舌头往龟-头处舔了舔，立即惹来巨物所有人的一声舒坦的喘息。而后，魏耀扬很是乖巧地吸吮，轻重交替，快慢得宜。还没挑弄两下，就要这人弃甲射了出来。
　　“吞下去吞下去……YAO，一滴也别剩下！”魏耀扬听着这些刺耳的话，仅仅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就顺从地照做了。
　　剩下的人也就这么在他前面的吸吮与后面的收缩之间打发了。抛开了一切杂念，最恶心最难以忍受的事也可以平平稳稳地解决。魏耀扬咽下了最后一个人的精-液以及体内填充了最后一股□之后再也没了一分力气。
　　藤井医生就是在横山等人逞完了兽欲尽兴而去之时来到了魏耀扬的身旁，一边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魏耀扬身体上的精斑，一边观察诊断着魏耀扬的伤势。
　　“你今天……”藤井迟疑道：“你今天真的……”
　　“很快吧？”魏耀扬吃力地睁眼望向藤井，轻描淡写地笑着说：“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快结束……呵呵……”
　　藤井不知怎么的霍然起身，深呼吸了片刻，又跪下来替魏耀扬穿好和服外衫。他背起魏耀扬，这个在半年间憔悴得不成样子的男人，试问：“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你今天晚上还是留在诊所里睡吧，我给你做进一步检查。”尽管方才简单却不失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魏耀扬除了些许并不严重的擦伤之外并无其它要紧的外伤，但他就是觉得魏耀扬从里到外的不对劲，无法解释的不对劲。
　　“我……”藤井医生还想再说时，跪坐于一旁的侍者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藤井医生，将军下令，YAO必须马上回监狱不得延误。”
　　藤井冷冷地回了侍者一句：“你既然知道我是医生，那么也就应该明白医者对病人最基本的责任。”
　　不料这位侍者用更冷漠的话回敬：“冒昧地插一句，效忠于谁理当对谁有任责，不是吗？押送车已经在外备好，请藤井医生把人带出去吧。当然，如果藤井医生拒绝，那么请先请示横山大人。”
　　“呵，藤井医生如果真的可怜我就让我赶快回牢房里吧。”魏耀扬把头倚在藤井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累得睡过去了。藤井只听得到背上之人时有时无的微弱呼吸声。
　　任一鸣从魏耀扬被带走后就一直惴惴不安地坐在床头。当他听到牢门开锁的声音时哗地跃下床，目光急不可耐围绕在魏耀扬身上。藤井把魏耀扬安置在床上后，对任一鸣认真地说：“他的床头有个呼叫按钮。如果夜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要及时按下这个按钮，我会马上过来处理。”
　　任一鸣愤怒地质问藤井：“你们把他怎么了？”
　　藤进露出一个淡淡的苦笑，然后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任一鸣几乎是飘到了魏耀扬的床边。他没来由地害怕，他真的很害怕这个才相处了不到一日的男人的生命突然就消失了。他伸出手，指尖刚刚触及魏耀扬的发丝时，魏耀扬醒了过来。任一鸣的心紧张地咚咚乱撞，整个人连句话都说不出来。魏耀扬瞧着任一鸣的傻劲哑然失笑，忽的眼睛又转到了对面桌上一筷未动的饭食。于是，他对任一鸣自嘲道：“这一回，我可真的是吃不下了。”
　　任一鸣不顾一切地抱紧了魏耀扬，嘴唇一个劲地瑟瑟发抖。魏耀扬心头一动，反手也抱住了任一鸣，说：“别担心，我没事。你困不困？困的话我们就一起睡吧。”
　　任一鸣愣愣地点头，愣愣地照着魏耀扬的意思睡了。可是，到了后半夜他发现魏耀扬开始浑身发烫，不停地说得胡话。
　　“耀扬，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来……”他轻轻摇着魏耀扬，焦急地问。
　　“嘘——”魏耀扬的眼睛在壁灯微弱的光下依旧异常明亮，“我在找一个人，她最喜欢玩捉迷藏的游戏……我在日本的时候就不停地被她耍得团团转。有一次，她甚至让我追到了法国……”
　　任一鸣更急了，连连反问：“你在说什么胡话，耀扬？”
　　“一鸣……”魏耀扬许是稍稍清醒了点，艰难地抬手指向某一处，说：“你去那个地方帮我拿件东西……唔，是张照片。快……快点……”
　　“好，耀扬你撑着点，我这就去找。”
　　任一鸣几乎是跌下了床去，连滚带爬地朝魏耀扬指的那个方向一路摸索过去。果然在一个不显眼的砖头缝里抠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可见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外国女郎。
　　“是这张照片么？”任一鸣兴奋地奔回床上，将照片塞到魏耀扬的手里。“耀扬，她就是你在找的人吗？”任一鸣听到一串几不可闻的陌生音符从魏耀扬的嘴里温柔地唤出来，似乎是法文。是这位美丽女郎的芳名吗？
　　魏耀扬烧得实在厉害，必须依靠任一鸣的双手支撑才能勉强坐稳。他拿着这张皱巴巴的照片仿若沙漠的旅行者见到了水源一般，欣喜异常地对任一鸣说：“她在离开日本的时候终于肯叫我一声小耀了……小耀小耀……可惜……她后来再也没有那样叫过我了……”但说到最后，他又消沉下去了。
　　“小耀……”任一鸣不由自动地跟着重复了一句。
　　“嗯？”魏耀扬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头对着照片笑道：“假如时光能够倒流……我绝对绝对不会给她机会回法国去……”说着，他垂下了手，黯然地弯倒在任一鸣的怀里。
　　但没安静多久，魏耀扬又蓦的一声尖叫：“你想做什么？”响亮的一声噼啪，他似发出狠劲把任一鸣欲伸向按钮的手中途拍下。任一鸣只得苦苦劝道：“你病了，得吃药……”“呵呵……死了才好呢……”魏耀扬笑了，“我就又可以去找她了……她可真会躲……对了，你再叫我声小耀吧。”
　　“小耀……”这一声带了哭腔。
　　魏耀扬听了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继而又把神思专注在了手里的照片上。凝视了片刻，他缓缓地把照片移至嘴边，就在冰凉惨白的双唇恰要触到照片上的外国女郎时，却又硬生生地停止了这个吻的动作。任一鸣奇怪地望向魏耀扬，只见他痛苦地摇着头，叹息道：“不行……我怕亵渎了她。”
　　不久之前，这具肮脏的身体还被人用最可耻的方式玩弄过。即使能洗去表面的污浊，可遗留于精神深处的不洁感却是永远也无法抹净的存在。
　　任一鸣再也按耐不住心间疯长的念头，他猛地拉过魏耀扬就深深地吻了下去。唇齿交融，化作了春水一般涓涓淌过两人荒芜的心田。任一鸣鼓足了他生平最大的勇气去让一个相处了不到一天的男人明白——他此刻爆发的感情。
　　捧起魏耀扬渐显灰颓的面容，任一鸣轻声说道：“What are all these kissings worth, If thou kiss not me?”
　　（注：原诗为雪莱的Love's Philosophy，现摘录查良铮译版片段，本文引用该诗最后一句）
　　你看高山在吻着碧空，
　　波浪也相互拥抱；
　　谁曾见花儿彼此不容：
　　姊妹把兄弟轻蔑？
　　阳光紧紧地拥抱大地，
　　月光在吻着海波：
　　但这些接吻又有何益，
　　要是你不肯吻我？
　　7、
　　有一位大力的天使举起一块石头好，像大磨石，扔在海里，说，巴比伦大城，
　　也必这样猛力的被扔下去，决不能再见了 。
　　旧约?启示录 18:21
　　清晨，魏耀扬是被叽叽喳喳的麻雀给闹醒的。他揉揉干涩的眼睛，朝四周张望了一圈，任一鸣果然还是叫了藤井医生过来带走自己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想什么事情都迟钝，整个口腔干燥得可以喷火。好在这时候藤井出现了，带了一份简单的英式早餐放到了床柜边，并且解释道：“你神智不清了一天一夜，现在醒了就吃点东西吧。”
　　魏耀扬没有答话，接过温开水就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藤井再添了一杯给他，杯子见底之后对他又补了一句话：“任一鸣现在在接受审讯。”顿了顿，“是伍先明主审。”
　　“他啊……”魏耀扬面色平静，从容地享受着早餐给空空如也的肠胃带来的满足感，“我这次可以休息几天？”
　　藤井耸了耸肩无奈地笑道：“我从横山那儿给你胡掰了半个月的病期。”私下里，藤井对横山并不尊敬。“你是想在牢里休息呢，还是在这儿？”
　　“呵，那我等任一鸣带一个好消息回来。”
　　魏耀扬用白巾抹了抹嘴角，笑得含蓄优雅。他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一句熟悉的诗，但记不清是什么了。读诗一直是他的爱好，不论是中国的，还是西洋的，他都一一涉足，且能倒背如流。就是这样一付好记性，居然记不清昨天任一鸣反反复复沉吟的诗了。果然是烧糊涂了。
　　回到牢房，魏耀扬吁出一口气，倒在床上，然后挑起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了任一鸣，牢房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空荡荡到寂静无声。虽然有任一鸣在他们也没说上过几句话，但毕竟是不同的，至于哪里不同魏耀扬有些惘然了。
　　他不停地在床上碾转反侧，从这头翻到那头，然后掏出了放在胸口处的照片凝视起来。不久前，藤井轻轻地把照片放到他手里，说：“你把这照片攥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才掰出来。现在，照片上全是因汗水濡湿后留下的折皱，算是作废了。”
　　年轻美丽的法国女郎早已不可分辨，只能依稀瞧出个秀气轮廓。魏耀扬盯着照片想了又想，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把照片吃了下去。吞干净后，他起身进了厕所，不到五分钟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几块石头。是三块大小不一长短有别的石英柱，被打磨得晶莹剔透，呈现出淡黄色、灰色等光泽。
　　这是闲来无事的时候魏耀扬从墙角挖了点碎石慢慢磨出来的成果，他也没有料到居然会磨出石英来。
　　“我回来了。”
　　魏耀扬抬头不经意地就带了一个微笑，瞬间让任一鸣被施了咒定在了牢门口。有谁可以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任一鸣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关心道：“你……没事了？”
　　“嗯，应该没有事了。”魏耀扬随便应和了一句，就把话题转了，“听说你被传唤出去审讯了？那，伍先明要求你做什么？”
　　任一鸣爬到了床上跟魏耀扬坐在了一块，笑答：“还有什么，要我学以致用，帮他们干活呗。唔，还特地给了我考虑的时间。”
　　“答应吧，没什么不好。”
　　“啊？”任一鸣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地望向魏耀扬，“什……什么？正常人不是应该劝我要为祖国守节吗？怎么你今个儿……”
　　魏耀扬撅了撅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他们是不是要你研制炸药？”得到任一鸣的点头后，挪到他耳边低低地说：“有机会碰这个东西就会有机会从这里逃出去，伍先明的意思你有没有探明白？”
　　任一鸣的耳朵因魏耀扬暧昧的靠近顿时一热，整个儿都红得发烫，连讲话都开始结巴了：“伍……伍先明他说要我跟你商量一下。”身体也有了不好的反应。
　　“那就是有合作的意向了。”魏耀扬松了口气，拍拍任一鸣的肩膀说：“不管伍先明是不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我们总算是有希望出去。”
　　任一鸣努力镇定自己，侧首思考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小耀，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耀？魏耀扬皱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难道是前晚烧糊涂了做出了什么……事情？“我？我算是阴错阳差被抓进来的。”魏耀扬苦笑了一声。
　　半年前，清风明月古镇。
　　漫步于静静廊桥中本是一件赏心悦目的雅事，可惜身后一旦跟了不怀好意的人任谁都不会有再有兴致观景了。魏耀扬接手了长江工作站的谍报工作，但保密得一直很好，连伍先明也不是十分确定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小动作。那时，他跟伍先明既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敌对的关系。
　　一般来说，晚上的古镇都不是特别太平，所以居民出来得都很少。魏耀扬那天正跟着伍先明在江边小楼里喝完了酒，两人都带着一丝醉意漫步于窄窄的街巷中。
　　“他们怀疑我了，确切地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信任过我。”伍先明这样对魏耀扬说着，而魏耀扬挑了挑眉，笑侃：“那你改弦易帜吧。”
　　“当心点，这几天谁都不安稳。”伍先明无端地后背发悚，说：“我们是不是被临视了？”
　　“是啊。”魏耀扬轻松地笑问：“不知道是监视你呢，还是我？”
　　“都危险，他们现在是宁可错抓一百也不放过一人。太平洋的战局似乎不太……”伍先明迟疑了，突然拉起魏耀扬手窜到了一条小弄堂里。魏耀扬压低了声问：“怎么了？”
　　伍先明毫不犹豫地说：“跑！”
　　于是两人便分头行动了。
　　魏耀扬回忆到这里笑着瞥了任一鸣一眼，惊见任一鸣正一秒不漏地盯着自己看，忽的一下就脸也有点烫。初夏，午后的热潮熏得两人的脸更红了。任一鸣本来就口讷，这样一来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但灼人的目光紧紧锁着魏耀扬不变。
　　“咳咳，有……有点热。”魏耀扬刚想把身体挪远一点，却不料任一鸣猛地抓住了魏耀扬的手。魏耀扬吓了一跳，刚想说什么时，任一鸣先开了口道：“你手上拿着什么？”
　　魏耀扬抬起手，在任一鸣眼前晃了晃，笑道：“哦，这个啊，石英。我无聊磨出来的，还不错吧？”
　　任一鸣靠近仔细一看，也笑着附和：“是漂亮，好像还可以做成坠子。”
　　结果，两个人原本稍远的距离不仅又拉了回来，而且靠着更近了，甚至可以闻到从彼此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挠得人痒痒的气息。这种味道从心尖一直挑拔到了小腹，最后啪啦扩散到了全身的血管。
　　任一鸣发现自己小腹下面的某处有了抬头的反应，暗暗心惊不已，于是便想悄悄地从魏耀扬的床上撤到厕所里。魏耀扬半眯起眼睛，立即明白了任一鸣的窘态是什么。翻身压上了任一鸣，手自然而然地覆上了他突起的一处。任一鸣吓得抖了拌，握住魏耀扬的手，脸臊得像红辣椒，结结巴巴地求饶：“别……我……”
　　“正常需求，你脸红什么？”魏耀扬饶有兴致地逗着任一鸣，“我帮你解决吧。”
　　“呜……嗯嗯……”
　　魏耀扬的手灵巧地钻入了任一鸣的裤裆，触到火烫的性-器后就自发地揉捏起来。稍显冰凉的手滑过铃-口，指尖轻轻来回刮擦。任一鸣算彻底地被挑拔起了欲-火，哼哼嗯嗯地任由魏耀扬把弄着。不出15分钟，任一鸣就从魏耀扬的手里泄了出来。
　　“现在好受多了吗？”魏耀扬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满意，正漫不经心地找布擦手，任一鸣喘着气把头埋在双臂里呜呜啜泣。魏耀扬奇怪了，问：“怎么好端端的就哭了？”
　　“小耀……你不愿意的……”
　　魏耀扬脸色一凝，很快又恢复常态，说：“这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下次你也可以帮我解决……”话未完，他就被任一鸣激动的拥抱打断了。任一鸣抽着气摇头说：“不一样的，小耀你这里一点也不开心。”温热的手掌准确按到了魏耀扬的左胸口。
　　“人开不不开不是由心脏决定的，”魏耀扬面无表情地对任一鸣指指脑袋，“而应是这里才对，任一鸣博士。”
　　他退缩了。熟练地挑拔起人的欲-望然后再将其抒解？难堪的事做多了魏耀扬也有点麻木不觉，然后现在才被这个看起来讷言的任一鸣一针见血的挑明。也许这一切只因自己的身体脱离灵魂太久了吧。
　　“我不开心，即使是上帝也拯救不了。”
　　任一鸣抬眸直视到魏耀扬的瞳孔深处，片刻，他道：“主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
　　缄默，亦是压抑着如火冲天般感情的缄默。魏耀扬屏息朝牢门望去，他听到了有规律的脚步声在有条不紊地来临。复活在我，生命也在我，是么？等到牢门打开的一刹那，他低头对任一鸣浅浅笑道：“如果你能把地狱毁了，我就相信。”
　　篇外 · 天使 · （四）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8、
　　那杀身体，不能杀灵魂的，不要怕他们；
　　惟有能把身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正要怕他。
　　马太福音 10:28
　　不是来找魏耀扬的，任一鸣暗暗庆幸，颇为轻松地跟着日伪兵走了。
　　牢里又只剩下魏耀扬一个人了，以后的半个月里，任一鸣一直都是早出晚归忙着他的炸药研究，顺带拿走了磨得晶亮的石英。
　　魏耀扬在半夜里等到任一鸣疲惫地回来后忍不住问他：“你拿走我的石英石做什么？”
　　“秘密。”
　　见对方神神秘秘的，魏耀扬很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盖上被褥就睡下了。紧接着，任一鸣也钻了进去。两人同床而睡早已成了习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安稳，当然只指魏耀扬。任一鸣见魏耀扬不理他了，慌忙讨好说：“要不，你把眼睛毕上试试看？”
　　“喂，你玩什么？我还单膝下跪呢……”魏耀扬翻过身，对着这位搭错神经的任博士瞪道：“看清楚对象再说！”
　　脖子上一凉，魏耀扬低头一顾，原来任一鸣给他套上了一根石英挂坠。是根微微透着浅黄色光泽的石英石，上面刻了一串墨色的拉丁字母——Angelus（天使）。魏耀扬久久地凝视着，指尖缓缓地婆娑过每一个字母，终于他开口了：“伊甸园里没有我的名字。”
　　“因为，我们还在人间。”此刻的任一鸣面对魏耀扬似乎不再口讷了。
　　魏耀扬吸了一口气，闭眼说：“我偷偷画了这座监狱的地图，你可以暗中与伍先明给你的对照一下。还有，如果有事恰巧我又不在的话，你想办法去找老李商量，他内外都有线。”
　　“老李到底是谁？”
　　“哦，同为天涯沦落人。”
　　之后，果真如魏耀扬所猜测的，任一鸣从伍先明手中拿到的图纸略有蹊跷。另一方面，魏耀扬吃吃睡睡悠闲地躺在牢里的日子也结束了。
　　地点又是审讯室。
　　但今天只有横山一人坐在魏耀扬的面前，左手有节奏地咚咚敲击着桌面。从头到脚扫视了魏耀扬一遍后，横山才开口道：“半年前我们也是这样面对面地坐着。不，更早的时候，那还是在日本，我们也这样对峙过。没过多久，我再见到你就是站在港口边的黯淡背影。”
　　“你是来叙旧的么？可我不记得我们有多少旧可以叙。”
　　“不是。”横山严肃而阴冷地说：“我只想告诉你魏耀扬，我们每一次的对峙，都是以你的惨败而告终。到了今天这地步，你还想坚持你的信仰做什么？”
　　“我就是那种即使撞了南墙也决不会回头的人。”目前为止，横山并未掌握到有关魏耀扬与长江工作战有重大关联的确切证据。“还有，我身上根本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为什么你就如此执著我呢？”
　　横山用手揉了揉额头，说不出的疲倦与忿忿：“你可能忘记了，你那时在日本有多轻狂。在东京帝国图书馆，我忘不了你一瞥而过的眼神。从那刻开始，我发誓我就要把你……”越说越激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魏耀扬有近似病态的执著。难道仅仅只凭一个轻蔑的眼神就可以扭曲了精神吗？
　　他，早就在背后暗暗注意魏耀扬了。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从日本飘到了满州，然后现在坐在这里。他面对着他，而那个他依旧如此。
　　“我憎恶你。”横山总结了出了一句话。
　　魏耀扬听到后微微地笑了，保持了他一贯的含蓄，隐着绝顶的轻蔑。又是这种眼神，这种笑意，他-妈的令人浑身不爽！横山无法在沉静锐利的魏耀扬面前保持清醒，相反，他只有在魏耀扬神智不清虚弱无力痛苦呻吟的时候才会油然而升出一股优越感，一股可以任意催残毁灭生命的嗜血快感。
　　横山按不住地掀了桌子，抓起魏耀扬的衣襟残忍地问：“你说，一个人的信仰是凭什么支撑的？血统？国籍？还是文化？”
　　魏耀扬没有回答。
　　“告诉你，YAO……”横山继续说：“如果我掏空了你的灵魂，你还会坚守你的信仰吗？不，你还可能知道‘信仰’这个词吗？”
　　魏耀扬有点心慌了，他不明白横山想做什么。
　　“藤井医生，你进来吧。”
　　横山松开手又坐回了原位，而藤井则端了医疗注射器具进入了审讯室。魏耀扬看到了针筒，讶然失声：“你……”
　　“艾伯特? 霍夫曼，听过这个人吗？”横山皮笑肉不笑地向魏耀扬解释，“他最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然后，我们也开始着手研究这个有趣的现象。”
　　麦角酸二乙酰胺（LSD），也可以称为致幻剂。
　　既然尼采说上帝死了，那么LSD也就可以带领人到达天堂，反正都是虚妄不真实的东西。你说那是天堂，那就是了。
　　掏空灵魂？魏耀扬挣扎起来，但是被紧紧束缚的手脚根本不能躲避藤井渐渐逼近的针筒。他惊恐地对藤井说：“不要！你住手！”
　　“在731，我们用它在活体上试验了很多次。不过，若是试验在你的身上，想必定是比其他人更加有趣。药的份量很足，你可以慢慢享受灵魂被撕裂剥离的痛彻。但我想，你会喜欢上这种没有灵魂的感觉的。”
　　“放开我！”
　　当针头残酷地刺破雪白的皮肤时，魏耀扬的眼睛绝望地盯向密不透风的窗户。注射的剂量很大，药效也上来得很快。横山看着魏耀扬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趋于痴迷，笑着对藤井说：“你可以下去了。还有， YAO以后不需要医生了。”藤井的身体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勉强侧首瞥了魏耀扬最后一眼，拖着沉重的腿挪出了审讯室。
　　“魏、耀、扬，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却见没有任何回应，横山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原来YAO你已经听不见了啊。他松开捆绑住魏耀扬的绳子，脱掉了魏耀扬的单衣。在这一系列的动作中，魏耀扬没有任何抗拒，只因幻梦中的世界美得令人沉沦，眼前似乎有负气奔回法国的伊人在微笑，也有任一鸣兴冲冲地晃着石英挂坠的模样。一切时间与空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态。
　　“嗯嗯呜……呃……”魏耀扬急迫地想要摆脱掉身体上的束缚，他扭动着腰，双手急不可耐地攀上了横山的脖子。“咿……呜啊……”他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仿佛是邀请，又仿佛是拒绝。蒸发出的汗水湿润了皮肤，让魏耀扬全身上下似笼了层薄雾。
　　横山把魏耀扬按在墙壁上，分开他的腿，用手指扩张了一会儿后就直接顶了进去猛抽起来。魏耀扬觉得自己正处于飘浮状态，唯一的支点既是痛苦的根源也是快乐的根源。他渴望更多更强烈的刺激，他因横山的不断律-动抽-插而亢奋不已。飘浮的感觉越来越来剧烈了，魏耀扬不顾一切地尖叫、抖动，释放出他从前所有被克制压抑的情感。
　　咦，下雪了吗？
　　魏耀扬恍惚间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洁白的，掀倒桌子全然扭曲了形状像一块白色的软糖，地上的椅子是一粒粒绵花球，至于压在自己身体上的这个陌生的东西像极了白得惨兮兮的歪瓜，分不出哪是鼻子哪是眼睛。然而，恼人的歪瓜依旧动个不停。魏耀扬伸出手欲推，但马上被制止了。
　　“啊啊……走开……呃……嗯呜……”他大声呼喊，拼命晃着脑袋，“不……不要……停下！”可是后-庭时刻都在因粗壮性-器的不断深入而爽快地收缩，贪婪地享受着吞吐着。头很沉，也很痛，皮肉有种被硬生生撕裂的刺痛，像一条正在忍受刮鳞的鲤鱼。视线中的雪白漫延开来，渐渐淹没了所有有色的轮廓。
　　激昂的乐章终于奏起，嗞嗞喷涌而出的又是两股白浊。一片雪白。这一刹那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雪白吞噬殆尽。雪白变成了沉沉的寂寥。
　　“魏、耀、扬？”横山粗重的喘息声伴着这一声呼唤，“看着我。”然而身下之人没有任何反应。
　　死了？
　　不，活着。
　　死亡的仅仅只是魏耀扬。
　　横山抽出了凶器，冷漠地看着魏耀扬颓软虚疲地一点点往下沉，最后瘫坐在了地上。他拍拍这张没有生气的妩媚容颜，弯腰轻语：“你现在的眼睛真美，一点也不惹人厌。真的，YAO……”
　　9、
　　父啊！赦免他们，
　　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路加福音 23:34
　　任一鸣在踏回牢房之前的步子都是兴奋而愉悦的，因为计划准备得十分顺利，相信不久之后便能付之实施了。他迫不急待地想要向魏耀扬去“邀功”：小耀，出去以后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即使我们得不到神的祝福，但至少那是距离伊甸园最近的地方。
　　“小耀？你还在睡么？”
　　牢房还是那个牢房，两张床，一张桌子，一点都没有变。但是，牢房中躺着的人没有反应。任一鸣的左眼又开始扑腾扑腾地跳闪起来。他悄悄走近木床，发现昨天送给魏耀扬的石英挂坠此刻正无辜地搁置于地上，而魏耀扬则是缩成一团蒙头大睡。应该是睡着了，任一鸣安慰自己。他知道，魏耀扬每次审讯回来总是倒头就睡并且雷打不动。
　　可是，这条被扔在地上的石英挂坠还是让任一鸣心里觉得空荡荡的，无法言明的失落，就像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牵拌忽然被人冷酷地给挥刀斩断了。弯下腰拾起这根坠子，他终是抵不住失落的折磨，轻轻地摇了摇魏耀扬，唤道：“小耀……”
　　魏耀扬被动地转过身，两眼直愣愣地望着任一鸣。任一鸣胸口一悸，特别难受地问：“怎么了？他……他们是不是又对你……”话很快就没有了下文，而是换了高兴的语气说：“小耀，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的恶梦就快要醒了。”
　　不对劲。
　　任一鸣担忧地抱坐起一直无动于衷的魏耀扬，听见怀里的人低低地抽了口气，紧接着嘤咛了几声。“是不是很痛？”他焦急地问。但魏耀扬还是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皱着眉头仿若要哭出来的表情，手脚极其不安份地乱动。裸-露的胳膊上显现出一块块青紫淤痕，以及稍稍结了痂的擦伤，奇怪的是这些创伤都没有做任何处理。
　　“小耀，怎么没让藤井医生给你上个药？”
　　任一鸣小心地抖开裹在魏耀扬身上的长衫下摆，不料进入眼睛的赫然是下-体肮脏狼狈的状况。于是他竭力维持镇定，颤抖着手抬高魏耀扬的臀部。果然，那处的伤势跟想象中的一样严重，并且血污里还混合着各种作呕的气味。
　　“怎么没让藤井医生清理一下？”任一鸣惶惶万分地提高了声音问道：“小耀，你今天怎么了？”
　　回答他的仅是魏耀扬因不耐这种不舒服的姿势而挣扎着想缩回被褥的行动，口中发出痛苦不堪的咿咿呻吟。
　　“别乱动，我这就帮你清理。”
　　任一鸣赶紧打了一盆水，小心翼翼地替魏耀扬清洗全身的污浊。但麻烦的是魏耀扬不肯老老实实地配合，好像稚子一般竟哭闹喊着“不要”，弄得他把手里的毛巾放哪都不是。无奈之下，只得又是哄又是劝地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是彻底地弄干净了。然而，魏耀扬的哭闹依旧没有停止。
　　“小耀，你疼得厉害是不是？要实在熬不住，我……我念诗给你听，好不好？”
　　“没用的。”
　　又是这个惹人不爽的声音，任一鸣转过头黑着脸瞪向径直入牢的伍先明。而伍先明对此有些不悦地说：“我怎么着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别老拿这眼神瞅我。今天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他……他伤得怎么样……”
　　任一鸣一边努力制住呜呜啜泣的魏耀扬，一边质问伍先明：“你有善心在到这儿还不如把藤井医生请来，小耀他疼得有些……有些神智不清。”
　　“什么叫疼得神智不清，”伍先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到任一鸣面前，提起他的衣领说：“魏耀扬现在是脑子出问题了。”
　　“你他-妈的少说风凉话！”任一鸣顿时火大，甩开伍先明的手，激动地回骂道。
　　“难得你一个洋博士也会讲几句粗话，总算没忘光老祖宗的精髓。”伍先明早一步松开任一鸣，迅速后退，正色道：“今后，你才是魏耀扬的医生。”
　　任一鸣闪过不祥的念头，征询似的望向伍先明，但伍先明恰巧在此时转身离开，或者也可以说是落荒而逃。因为他害怕面对魏耀扬，并且恐惧听到魏耀扬破碎的痛苦呻吟。
　　今天，没有阳光，只有疯子。
　　横山把赤-身-裸-体的魏耀扬像垃圾一样丢出审讯室，对着正在值勤的众人说：“从现在起，YAO已经不需要审讯了，你们随便玩吧。”
　　数十双眼睛齐齐地扫向匍匐于地的魏耀扬，光洁却留有性-事过后特有印迹的身躯呈现出惊人的诱惑力。横山冷冷地催问：“还不快点把YAO拖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于是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嬉笑着拉起魏耀扬往平常练习摔跤打靶的训练场走去。魏耀扬仿佛抛去了羞耻之心，眼神迷离涣散，任由他们胡乱玩弄。伍先明偷偷地跑向藤井的诊所，不明所以地问：“横山将军要你对魏耀扬做了什么？”
　　藤井双手捂面黯然回答：“LSD，横山给YAO注射了致幻剂。还有，我无法再替YAO诊治了。”
　　伍先明怒了，扣住藤井的肩膀喝问：“你说什么？！”
　　“哦，对了，这里有些药片你等会儿交给任一鸣。”藤井按住伍先明的手，认真地说：“快去看看YAO吧，拖太久连这药都没机会用了。”
　　虽然拼命赶到训练场，但是伍先明却在快要到达之际犹豫了。他的目光怔怔地寻找魏耀扬的人影，而他的双腿却死死地定在地上。要是现在跟日本人翻脸了，那么一切就前功尽弃了。想到这一层，他选择闭上眼睛，默默等待暴行的结束。
　　魏耀扬从未尖叫过如此大声，但在他的后-穴被插入第二根巨物的时候，嗓子突然哑了，仅剩下双唇无声地翕张。最后，连翕张的余地也没有了。身体因反反复复地抽-插而剧烈颤动，粘稠的液体混合着泥土结在了如缎如绡的皮肤上。
　　有人抓起魏耀扬的头发，责备说：“YAO，你太不主动了。”另一个人用靴尖揉踩着魏耀扬的没有勃-起的性-器，失望地接话：“是啊，他都没什么反应了。”正在享受湿暖的口腔服务的人睨了这两个人一眼，说：“呸，YAO上下两张嘴有反应就可以了。”说着，又使劲拍拍魏耀扬的面颊，喝道：“卖力点！”
　　魏耀扬机械地跟着骑在身上的人律-动，他们顶一下，他就扭动一下。其实，他早就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他只觉得难受，眼前有很多怪异的重物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他没有办法反抗，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跑。
　　周围呼啸而过的不仅仅是风，也是灵魂的抽离。
　　任一鸣摊开掌心，把东西折开一看，原来是五片安定。伍先明的意思很明白了，魏耀扬目前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状况都十分糟糕，与其被莫明的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还不若让他安安静静地睡觉。保不准这一觉醒来，一切又都好了起来。
　　“小耀，你渴不渴？我们喝点水好不好？”他安抚着仍旧失控的魏耀扬，耐心地哄道：“我去拿水，喝了水就不痛了。”
　　可是魏耀扬拒绝任何东西接近他的嘴巴，两手使劲捂着嘴缩在床角落里。任一鸣纠心地看到他因为抗拒而不断渗出衣服的血迹，轻声唤道：“小耀……只喝一口就可以了。”仍旧没有用，魏耀扬固执地拒绝一切。只要有东西一靠近，他就哭叫挣扎得厉害。任一鸣放下杯子，掏出了石英挂坠，试探性地在魏耀扬眼前晃了晃，说：“小耀，记得这根挂坠吗？”
　　魏耀扬安静了，怔怔地盯着石英挂坠出神，捂嘴的双手也垂了下来。任一鸣借机移近，柔声说：“我把坠子给你带上好不好？”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是也没有抗拒的意思。这是个好兆头，任一鸣给他挂上了坠子后便再进一步，重新端起水杯，说：“小耀，渴不渴？喝点水吧。”
　　魏耀扬侧首看了任一鸣半天，又低头瞧了瞧了石英坠子，终于迟疑地将嘴张开了。水总算是喝入口了，连同安定一起不知不觉中吞了下去。然后，药效渐渐出现。任一鸣凝视着魏耀扬安静地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陷入了沉思。
　　今夜，他们之中，一个沉沉酣眠，一个碾转难寐。酣眠的依赖于安定，难寐的归结于忧虑。伍先明的话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任一鸣的皮肉里，痛一阵歇一阵，一直痛到了黎明。他揉揉酸楚的眼睛，发现魏耀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任一鸣温柔地一笑，魏耀扬的心间就莫明的一暖，也跟着露出浅浅的微笑，然后轻声唤道：“一鸣……”听到这一声轻唤，任一鸣笑得更灿烂了。他想上帝没有因为他们的离经叛道而降罪，纵使被遂出伊甸园，他们也会得到幸福。
　　可是，魏耀扬侧首微笑凝神的模样维持了很久都未变，任一鸣有些奇怪地问：“小耀，你……”
　　“请问，你是谁？”
　　还是微笑，声音好听得紧，却让任一鸣从头凉到了脚。
　　篇外 · 天使 · （五）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0、
　　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
　　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旧约?启示录 21:4
　　魏耀扬罔顾任一鸣的错愕与惨怛，把注意力转向了颈间挂着的石英坠子上，口中不断漏出细细碎碎的自语。也不知道是因为刚醒行动仍较为迟缓还是因为神精失常的原故，他双手连抓了两次石英坠子都没有成功，最后还是任一鸣帮助他完成的。
　　“小耀，我要先离开一会儿。在我回来以前你乖乖地躺在床上休息好不好？”任一鸣看了看表，去研究所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他不得不考虑魏耀扬的安全问题。“小耀，你听明白了没？”但回应他的仍是“梦中人”分不清梦里梦外的痴痴自语。
　　任一鸣默然垂头，竭力克制自己一巴掌扇醒魏耀扬的冲动，他不断地对自己安慰说精明的魏耀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打倒？他以为，魏耀扬是不堪忍受一轮又一轮泯灭人性的强-暴。只是暂时的，一切都会是暂时的。偏偏就当任一鸣转身离开的时候，魏耀扬毫无自知地跌下了床，呯的一声是地上发出的闷响。
　　“小耀！”
　　冲过去抱起魏耀扬，上下查看了一番后，任一鸣终于放下心来，除了后脑勺可能有点肿之外其他都没有什么问题。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方才的自我安慰瞬间成了一个幼稚的笑话。魏耀扬若是无人看管肯定会出事，但自己又不可能陪着他，所以……捆起来？不行，容易伤上加伤。任一鸣的苦恼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人解决了，因为押送魏耀扬出牢的人不怀好意地来到了他们面前。
　　山本审视了一会儿被水泥地磕得晕晕乎乎的魏耀扬，笑道：“怎么成个傻子了？YAO以前不是最目中无人的吗？”
　　“他现在依旧目中无人，尤其是你这种——”任一鸣是想骂出禽兽二字的，却不料被怀中的魏耀扬挣扎出的一记狠撞给痛得咽了下去。
　　“是，YAO现在当然还是目中无人。”山本使力一拽，硬是把魏耀扬从任一鸣怀里拽出来，顺带狠狠摸了一把魏耀扬的下-体，直让魏耀扬疼得嘶嘶惨叫。“哈，真疯了？再怎么痛也不会哼一声的YAO今天叫得可真动听。”
　　任一鸣刚想去从山本手里夺回魏耀扬时，山本早早地命令两个日本兵将他押出去，做他该做的炸药研究。他当然不甘束手就擒，死拽着牢门不肯放手。山本有点怒了，叫了声“BAKA（八嘎）”给了一拳。任一鸣也不知哪来的反应速度，居然挣开束缚躲了过去，还立马回踢了一脚。山本向后一跳，脸色顿时沉了，原以为带两个人来够支开任一鸣的，也就把无关的人都支开了，但没想到这小子还发狠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押出去！”
　　“去死！”
　　任一鸣跟这两个日本兵缠斗起来，绞成了一团。人一发起狠来，似乎就特别有劲，原来的七分力气竟是可以用到十分。任一鸣就是靠着一口气打扒了两个日本兵，然后直扑山本。此时的魏耀扬早已缩到了角落里去，似乎是漠然以对，可静静的侧面隐隐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山本有种熟悉的感觉，那是很久以前……魏耀扬举枪的时候。一个恍惚，腹部就吃了一拳，剧烈的疼痛令他终于勃然大怒。
　　“BAKAYARO（八嘎亚路= =b）！”
　　山本与任一鸣滚在了地上，旁边缓过气的两个日本兵有点手足无措了，不知道该如何拿捏上司的意思——就地等待命令还是加入应援？因为山本双目赤红的样子简直令人不敢靠近。
　　魏耀扬缩在角落里，突然不吵也不闹，安静得诡异。山本瞅准了时机，凭借他军人的武打优势把任一鸣踹得只能趴在地上不停地喘气。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淡漠的魏耀扬，山本莫明奇妙地打了个冷颤。一如既往地令人厌恶的淡漠，有种想要一枪毙死这种淡漠的冲动。于是，山本一步一步地靠近魏耀扬。他突然记起了半年之前，自己也是像这样一步一步地接近，带着一点儿得意。
　　“你们抓错人了。”
　　那时，魏耀扬不慌不忙地举起双手，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哂笑。山本就暗暗地想这人也够镇定的，面对周围一圈的枪杆子居然也能笑得——风情万种。找不到用什么词可以形容男人笑得媚，笑得冷，笑得勾人，所以山本只得通俗地用了这四个字。
　　“抓错人了？那你跟伍先明跑什么？”山本整理了一下被这一笑打得散乱的思绪，冷冷地命令：“带下去！”
　　魏耀扬又是失笑摇头，也不反抗，只是嘴里讥道：“皇军就这样乱抓良民？”
　　“良民？”山本冷哼一声，贴近魏耀扬的脸，道：“真是良民就不会冒名顶替来参加高级作战会议了，你说是不是呢？魏、耀、扬！”
　　山本意外地发现魏耀扬的嘴角依旧维持了一个微笑的弧度，而这个粤妙的弧度瞬间把自己所有的好心情打得千疮百孔。
　　伸手捏住魏耀扬的下巴，迫使他仰首望着自己。山本沉默地盯锁住这双已然没有光彩的眼睛，但它们依旧能撩起人的兴致。不论尝试多少次，快感都没有消退的迹象，山本觉得自己真是一头栽进去了，跌得五脏六肺都支离破碎。脑子里刚这么想着，手便情不自禁地抚摸上了魏耀扬光洁诱人的侧颈，然后一路向下……魏耀扬什么反应也没有，仅是身体随着粗糙的触摸而微微颤抖。
　　山本的一口气还未曾喘出，立即惊觉到背后任一鸣愤怒的喝斥声以及被人阻止时的詈骂声。他心里一阵烦躁，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刚想转身叫任一鸣闭嘴的时候，耳廓处似乎被人舔了一下。
　　魏耀扬嗤嗤地对着山本轻笑，整个人像蔓藤似的缠了过去。山本原本紧绷的手也渐渐放松开来，舒服地享受起怀里人一点一点的挑逗。等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枪声早就传出了牢门。
　　砰！
　　第一声打烂了山本的心脏的。
　　砰！砰！
　　第二声第三声打碎了两个日本兵的头颅。
　　任一鸣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望向魏耀扬。他正举着枪，也望着自己，只是面无表情。溅出来的鲜血污了魏耀扬的脸庞，魏耀扬的衣衫，却增添了魏耀扬不可逼视的凛冽。
　　“小……小耀……”任一鸣轻轻地唤道：“你……”
　　魏耀扬又笑了，不同与方才隐隐的嘲弄，而是真正的凄迷的，哀伤的。他慢慢地爬向任一鸣，直到任一鸣按耐不住激动与喜悦地一把搂住他。原来，魏耀扬只是假装不认得自己了；原来，痴愚与怯弱都不过是个面具。
　　“你没事就好，小耀……真的，你没事就好。”任一鸣哑哑地不断地重复呢喃，“早晨醒来的时候，听到你的那一句……我真的很害怕。”
　　“一鸣，”魏耀扬闭上了眼，认真地说道：“别怪我。”
　　从后颈间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任一鸣不敢相信地望向魏耀扬，然后身体不由自主地滑倒在地面。由于帘子未曾合上，所以对面的老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魏耀扬拔枪，看着魏耀扬击昏任一鸣，看着魏耀扬绝望仰首却落不下一滴眼泪。
　　老李喟然长叹，问了一句：“你这样值得么？忍一忍都能过去了。”
　　牢门外已经能听得到一串密集却不算凌乱的脚步声，魏耀扬转过头，无所谓地笑答：“总得找个地方宣泄一下。”
　　老李听了后愣了一下，他没有料到一直以冷静自诩的魏耀扬竟会说出如此任性的话。结果很明白，魏耀扬马上被赶来的日本兵拖押着揪出了牢房。在最后，老李见到的依旧是魏耀扬低眉的一哂，以及一句似有若无的话——是口型。
　　横山得知属下的报告后十分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魏耀扬能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恢复过来。于是，藤井医生又被召唤了过来。
　　“这么恨我，怎么不干脆一枪毙了我？”魏耀扬挑衅般地瞥了横山一眼，“还是说，你也挺舍不得我的？”
　　“放屁！”
　　横山出手就给了魏耀扬一个巴掌，并且指着藤井吼：“把剂量加大了打！”完了后又转过头冷笑：“YAO，套用你们中国人的话，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棺材？魏耀扬笑笑，这里不会有棺材，但很快会成为坟墓。
　　那日中而悬的太阳，也将落山了吧。
　　11、
　　不义的，叫他仍旧不义。
　　污秽的，叫他仍旧污秽。
　　为义的，叫他仍旧为义。
　　圣洁的，叫他仍旧圣洁。
　　旧约?启示录 22:11
　　在一个充斥阴霾的傍晚，黑压压的乌云不仅仅沉积在监狱的上方也堵在人的胸口。魏耀扬迷迷糊糊地被人牵引着，阴冷的风刮过□的皮肤却无法令他感到冰凉。“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低低碎碎地是他一直无意识脱口而出的诗，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听得清。然而，他也只是本能地沉吟，毫无任何清醒的认识。
　　走在前面的一个日本兵问道：“这回YAO是真疯了吧？”
　　“当然！”开始忍不住上下其手的另一个日本兵偷笑说：“那可是被将军大人关在暗室里折腾了5天才扔出来，绝对骗不了人。”
　　“嘿，那可真能放下心来干了……”前面的日本兵也折回身与后面的日本兵一同把魏耀扬拖到监狱放风的一个比较偏僻的小角落里，掏出家伙就往他嘴里塞，还边塞边说：“听说山本死的时候连眼睛都没合上，YAO下手够可恶的。”
　　“呃唔……”魏耀扬对这东西早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但依旧不能适应它的进入，以及随之而来反胃感与呕吐感。他微微一挣，换来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与两声严厉的喝斥：“八嘎，皮又痒了不成？”
　　“喂，你急什么，先把YAO翻个身再操。”
　　魏耀扬被一耳光扇得头更晕更痛了，本能地害怕因挣扎而遭到更严厉的辱打，所以乖乖地由他们摆布。其实这比在暗室里好多了，前后都被塞得满满的魏耀扬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出一口气。莫明奇妙的一丝清醒，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是顺从地高挺起后臀，摇摆个不停。
　　现在是放风的时间，来来往往有不少狱中的犯人，声音叫得如此响亮想不注意都难，但奇怪的是谁都没有朝这里多望两眼。有时，置若罔闻才令人不觉尴尬。
　　老李来到任一鸣身旁，压低了声说：“别冲动。”
　　任一鸣一吓，握紧的拳头刹时松了，无奈地涩声低问：“你说，还要多久才能他-妈的把这里炸平了？”
　　“抽根烟，平平气。”老李总有办法搞到这些在监狱里紧俏的玩意儿，“快了。横山他走的那天这里的兵才比较少，伍先明才比较能动手脚。”
　　“日本人把伍先明留下他们直就放心么？”任一鸣吸了口烟，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魏耀扬扭动的身体。“别到时候……”
　　“不会。毕竟，经过那么多事的铺垫，伍先明在横山和近卫心里已经不再是首要怀疑的对象了。”老李安慰道：“那炸药安置得没问题吧？”
　　“错不了。”
　　任一鸣突然丢下烟朝魏耀扬跑过去，老李被惊得目瞪口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苦笑自嘲一叹：“呵……两男人……”世间无奇不有，两个男人的纠葛也无需大惊小怪。
　　方才，魏耀扬凄厉地惨叫了一声，任一鸣的心一下子被吊得老高。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就冲了出去。但在他快要到达的时候被一只从拐角里探出来的手给拉了过去，一个沉稳的声音立即入耳：“想跟魏耀扬活着离开就给我乖乖地等。”
　　“伍先明，你他-妈少说风凉话！”任一鸣愤恨地瞪向伍先明，“要不是因为你，小耀能到今天这般地步？”
　　“我承认，魏耀扬入狱我有很大部分的原因。但现在不是讨论原因的时候……”伍先明放低了姿态说：“算我求你，相信我一回，安静地再等两天。”
　　任一鸣重重地换了两口气，不平道：“两天？小耀还要被折腾两天？他……还能等么？”
　　伍先明神色严肃地肯定回答：“能！我们都没有放弃，他魏耀扬怎么会放弃？！”
　　任一鸣回头看了一眼，颓然涩笑道：“要放在小耀还清醒之前，我铁定相信，而且不会有一丝动摇。但现在不一样了，你知道吗，伍先明？！”
　　“任一鸣你别激动，你要都不冷静了，魏耀扬可真就得被人操死在这里了。”伍先明指指外头，轻声问：“那两畜生快办完事了，我去支开他们，你过去把魏耀扬抱回牢里。”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去喝退这两只畜生啊！？非得——”
　　伍先明干干地咳嗽了两声，说：“这关头，我也处处被人防着。别把事情整大，否则计划可就难办了。”
　　任一鸣顿时没了声音，一言不发地看着伍先明大摇大摆地走到两畜生身边没个正经地调侃道：“玩得可爽？”
　　那两日本兵先后射了出来，连连拔出家伙对伍先明谄笑道：“伍长官……”
　　如果不是被伍先明打断了，魏耀扬估计早把射嘴里的精-液吞了个干净，而不会是在一旁弱弱咳嗽。想到这里，伍先明别过视线，说：“你们下去，换我来。”
　　“哦，是！”
　　那两日本兵见伍先明一脸垂涎欲上的模样，也不疑心什么，嘻嘻哈哈地笑着离开。
　　等人走远了，伍先明才冷冷地骂出一句：“狗-日的。”
　　狼狈不堪的魏耀扬总算被抱回了牢房里，任一鸣拉上帘子后就柔声安抚他说：“小耀，别抓着我的衣领。松开好不好，我得给你洗洗身体。”
　　也许是听懂了任一鸣的话，也许只是被任一鸣轻柔的动作给怔住了，魏耀扬不哭不闹地松开了手。任一鸣这才略略稳了心神，认真地给魏耀扬擦洗起来。从苍白憔悴的面容开始，擦去他嘴角残留的白色印迹，然后是颈部及胸口被咬出的血丝，最后是污浊不忍再睹的下-体了。擦着擦着任一鸣的手有点颤抖了，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的某一处似乎记得那一天，魏耀扬的手极富技巧与挑逗地唤起中躁动的欲-望，然后这欲-望便被释放得彻彻底底。
　　任一鸣有点慌乱地止住自己的想入非非，但是来不急了，魏耀扬被人操久了的身体灵敏地嗅出了情-欲的气息，手早悄悄地婆娑在了任一鸣的裤裆处。任一鸣猛得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拍开了魏耀扬的手。同时，魏耀扬被任一鸣过激的反应吓得一阵哆嗦，疑惑而不知所措地盯着任一鸣看。过了一会儿，又迟疑地把手攀上任一鸣的脖子，嘴轻轻地蹭着他留了点胡渣的下巴。
　　“停下，小耀。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这么做。”任一鸣握住魏耀扬手，静静地道：“这种日子快要结束了，小耀。我保证，以后都不会有了。”
　　魏耀扬似乎没听明白任一鸣的话，当然现在他也不可能听明白，于是他低下头俯下身，拉开裤裆的链条，掏出任一鸣已经半硬的器-性就要往嘴里含。任一鸣痛苦地制止了魏耀扬的动作，用被褥裹紧了魏耀扬，哀求道：“小耀，我求你别这样。”
　　但魏耀扬还是不明白，他惶惶不安起来，嘴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仅是四肢不停地欲挣脱被褥的束缚。双眼有点泛白地瞪向头顶的水泥板，断断续续地呻吟呜咽。任一鸣愣了几秒钟，试探地摸向魏耀扬的下-体，得知了一个惊讶的结果后，突然发狠了似的把魏耀扬推倒在了床上。
　　“小耀，你怕什么？”任一鸣一边脱干净了衣服裤子，一边横声说：“你有什么好怕的？”小心讨好地揉着魏耀扬的性-器，他认真地凝视魏耀扬，笑道：“我也会伺候人。”
　　魏耀扬被任一鸣的举动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可底下的东西却不争气地抬起了头。渐渐地，他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迎合上了任一鸣的搓揉。任一鸣抛下了乱七八糟的杂念，一心一意地挑逗着魏耀扬，用情人最极致的温柔安抚，用情人最甜蜜的双唇去融化心防。魏耀扬很快沉浸在汹涌而来的快感中，自发地把双腿环到了任一鸣腰间，不断地用身体去乞求任一鸣的进入。
　　“一鸣……”
　　任一鸣的心一悸，惊喜地追问：“小耀，你全记得了？”
　　可惜，这一声过后，魏耀扬什么变化也没有。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任一鸣闭上了眼睛，想要喊出什么却又硬生生地被堵住了。于是，他只能拉开魏耀扬的腿，猛的进入。魏耀扬不停地喘气，整个死死地缠住任一鸣不放。
　　任一鸣不可自制地深深吻住魏耀扬，仿佛用尽了他生平所有的力量去完成一件最为神圣的事。
　　“我爱你。”
　　To have and to hold from this day forward, for better, for worse, for richer, for poorer, in sickness and in health, to love and to cherish, till death do us part.
　　篇外 · 天使 · （六）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举报刷分
　　12、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
　　旧约?雅歌 8:6
　　1945年4月30日，德国法西斯终于爆发出了死亡的枪声。
　　小院里石桌上的小型收音机回旋着嘹亮而激昂的乐章，解放全世界的希望越来越近。意大利法西斯倒了，德国法西斯也倒了，那么日本法西斯还能再喘多少口气呢？好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今日有客来访。
　　访客自称是党国派来接回魏耀扬的密秘人员，他目的也再简单不过了——代表党国允诺将尽人力治疗魏耀扬。任一鸣抬头对老李笑笑，回答道：“小耀没有病。”
　　老李也笑，不过百感交集，说：“那是你的一厢情愿。我问你，现在耀扬额头上绑着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绑绷带？”
　　任一鸣沉默了。他瞅了瞅一旁兀自盯着一只木碗碎碎低语的魏耀扬，突然起身说：“小耀，我们回屋里去。”
　　“任一鸣，别再骗自己了！”老李提高了声音，说：“现在我们就要赢了，你难道就打算一直窝在这里？去做些你能做的……更伟大一些的事情吧”
　　任一鸣低头，他想起了那一天——1943年7月22日，再普通不过的日子。他一口一口地喂着魏耀扬薄粥，边喂边哄：“小耀，再吃一口？”温柔地目光始终不离魏耀扬，但被这层温柔包裹的人却毫无自知。魏耀扬安安静静地倚在任一鸣的怀里，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嘴里含着的粥得好半天才吞得下去。任一鸣也不泄气，颇有耐心地哄着。无论如何都要把粥喂完，这是最起码的底线，因为今晚过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稳地再吃上一顿薄粥。
　　喂完了大半碗粥，剩下的魏耀扬再也不肯喝了。任一鸣无奈只得收起碗，再细心地替他擦擦嘴角。掏出怀表一看，离计划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眼角忽地瞥见魏耀扬又要倒头睡去，任一鸣暗暗地着急了一把，连忙搂住他轻轻摇晃，说：“小耀，今天我们晚点再睡。”
　　“唔唔……”魏耀扬被摇得有点犯晕，胃里一阵恶心，哗的一声，把刚喝下去的粥全呕了个干净！任一鸣只得又是端水清理污物，又是拍背安抚，明知魏耀扬不会回庆却还是固执地问：“还难受吗？我们喝点水漱漱口吧。”
　　这样一阵闹腾，时间就差不多过去大半了。听见对面的老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提醒说：“一鸣，该准备了。”
　　“知道，小耀已经没问题了。”
　　老李苦叹了一口气，问：“耀扬这个样子你带着不方便，为什么不把他交给伍先明？”
　　任一鸣紧紧地搂着冒出冷汗微微抽搐的魏耀扬，低头闷声回答：“我就是死也不会放开他的手的。”
　　轰隆隆地连续几声巨响，打断了任一鸣与老李的话题。然后，监狱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沸腾起来。爆炸声持续而有规律地响着，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开始兴奋地高叫：“大家跑啊！”场面由此变得十分混乱。
　　老李迅速地打开牢门，而任一鸣也不含糊，早一步地背起晕晕乎乎的魏耀扬跟着老李往外冲。老李边跑边说：“我们先往那儿走。”
　　“怎么不跟伍先明会合？”
　　老李呵呵笑了两声，只淡淡地说了句：“逃出去了总有办法联系上的。”
　　任一鸣歪头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便跟着老李走了。
　　这个路线是早就计划好的，加上有伍先明的合作，所以一路上也没出岔子。任一鸣在逃出的一刹那回头望了望滚烟扬灰的监狱，心里默念：“小耀你看，我把地狱毁了。”但很快，任一鸣就发现不对劲了，按照现在的爆炸频率与烟尘的厚度来年他记得他设置的炸药份量明明没有那么多。
　　“伍先明他……”
　　老李在一旁催道：“一鸣，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车子老早就候着了，任一鸣只隐约地知道老李似乎是党国的人，具体想在日本人手中打探出什么就不清楚了。现在总算是安全了，老李松了口气，问任一鸣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现在非常时期，恐怕你跟耀扬短时间内都不能抛头露面地过日子了。”
　　任一鸣替睡得沉沉的魏耀扬擦了擦汗后才回答：“找个安全的住处能让小耀养病就成。”
　　“我有办法可以让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毕竟你是留英博士，可做事很多。”老李望了魏耀扬一眼，说：“你的意思呢？”
　　任一鸣想到这一句话就觉得特别好笑。你的意思呢？你难道就打算一直窝在这里？不管过了多久，老李，或者其他相中任一鸣的能力的人，都无一例外地对他说：“放下魏耀扬。你的前途是一片光明，为什么非得守在一个没有心智的男人身边呢？”为什么所有人都希望他能想明白？明白放弃魏耀扬？真他-妈可笑！
　　“一鸣，我们保证，能找最好的精神科医给耀扬治病。”
　　任一鸣闭上了眼，低低地说：“晚了。”
　　他在这刻真替魏耀扬不值。
　　魏耀扬，他没有被日本人抓到的时候何其意气风发，也是一片光明的前途。任一鸣转过头，笑问老李：“你说，小耀扬他凭什么非得管长江工作站那档子的闲事？他要是乖乖地做他的文职，说不是早混出个官来了。他凭的是良心。”
　　老李严肃了，正色道：“魏耀扬的贡献我们不会忘记。”
　　“现在，小耀他虽然忘记了很多事，但我都替他记得。”任一鸣一字一句地说：“老李，我爱魏耀扬。”
　　老李长叹：“在牢里的时候，我以为你们只是因为寂寞，原来……”未了，又问：“你信的神怎么会祝福你们？”
　　“上帝为什么不会祝福我们？”任一鸣笃定道：“他会祝福我们的。因为，我爱上的是——Angel。”
　　“魏耀扬是。”老李点头，又说：“但你们结合就成了撒旦。”
　　任一鸣笑着摇摇头，继续扶着魏耀扬往屋里走准备替他换药。魏耀扬额头上的伤口是因为自己一个不留情没看住而被石阶磕到的。当时血汩汩地往外流，而魏耀扬毫无痛觉，静静地趴在地上盯着血慢慢地淌下石阶。老李有一点没有说错，仅凭他一人，实在无法照顾魏耀扬周全。
　　“一鸣，你再考虑考虑。”
　　老李跟着进了屋子，替任一鸣拿绷带端药。换完药后，任一鸣轻轻抚上魏耀扬消瘦的脸庞，问老李道：“我能带着小耀扬一起跟你走吗？”
　　“这……”老李有点琢磨不透任一鸣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答应你。不过……”任一鸣费力地说：“小耀不能在疗养院里治病。”
　　老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耀扬不能离开你？”
　　“不，是我离不开小耀。”
　　忽尔，两个人都笑了。
　　不论是五千年前还是今天甚至是更久之后，总有一些事是永恒的，比如正义，也比如——爱情。
　　然后就到了1945年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
　　三个月前，他和魏耀扬坐着老李的车离来到长江边渡江；三个月后，他孤身一人回来了。在长江岸边，他沉默地抽着一根又一根烟，仿佛那时看到魏耀扬单薄的身体从天而降之后的日子，也是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他现在手里有的，就只有一张照片了：“小耀，你真无心。”他根本就不介意别人的风言风语，也不在乎前途如何。可是，为什么小耀你……
　　不过，幸好他还有回忆，还有爱情。对着照片上被定格的年轻男人低头轻吻，任一鸣沉郁地说出了他此生最遗憾的誓言——
　　“Yes, I do.”
　　*
　　然后，长江水中骤然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
　　我说了，我不放手。
　　----------------------------------
　　【番外】寂寞的长途之老李回忆
　　知道我的人都叫我老李，不知道我的人也不会知道我叫什么。干我们这行的，只有代号，没有身份。日子久了，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谁。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他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个姓名，一种身份。
　　他叫魏耀扬，是个爱国志士。
　　他跟所有碟报人员一样，都会有无数种身份，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个人至始至终都在用魏耀扬这个身份。他，跟他们，真的不一样。
　　其实我也说不上了解他，我入狱的时间仅比他早了两个月。当然入狱也是为了营救某一位同志以及拿到一些有用的情报。第一次见他淡漠地坐在对面牢房里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首波德莱尔的英文诗——《黄昏的和谐》。
　　毫无疑问，他是个极其俊秀的男人。他就这么静静地在那儿一坐，让人无端地感觉到熏风醉人的气息。不论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可惜，这一种和谐从他来到牢中的第二天晚上就被残忍地打碎了。
　　我起先并不知道日本人是如何让一个风神俊秀的男人露出一股子的空洞。是的，他的眼睛里除了不屈与坚忍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无可言明的空洞。后来，我看到在他的牢房里发生的一切，我才恍然大悟。紧接着，是恶心与愤怒。
　　一日夜里，我悄悄问他：“你何苦撑着呢？”
　　他勉强地抬起头，笑笑，说：“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那些畜生没死绝，所以我不甘心。”
　　我当时突然有点明白这个男人的执著了。他没有放弃任何反抗的希望，他所有对祖国的激情与挚爱并没有因为灭绝人性的折磨而消褪。我活了四十多年，从事碟报工作二十多年，第一次对因为这个男人的执著油然而升起敬佩之情。
　　他的日子一直不好过。
　　我是一天天地看着他憔悴下去，最后又被人从憔悴中硬生生地拉回来，不断反复，不停折磨。他每日每日地都嗜睡，他每日每日地都缄默，而我则是每日每日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涣散意志。
　　他跟我说：“老李，我有点撑不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劝有这样遭遇的男人，所以我只能沉默。
　　幸好，任一鸣来了；不幸，任一鸣来了。
　　这一次，任一鸣和他的关系我从一开始就察觉了。我不能理解这两个男人是因为什么而产生了离经叛道的爱情，而且得爱得天经地义。我问过任一鸣，你怎么对他——一个男人有了非同寻常的感情？因为怜悯而产生的爱情吗？
　　可惜，任一鸣一笑而过，没有作出回答。
　　我想起了我的老师，也曾经与魏耀扬合作过，说：“魏耀扬只是爱国的志士，他永远成不了合格的碟报人员，尽管他很优秀。”
　　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上有太多的人道主义感情了吧。他的感情很深沉，也很有爆发力。他有一日跟我抱怨说碟报人员做的事都是良心在支撑。如果有必要，所有人都会首先放弃碟报人员，并且他们也不会拥有任何殊荣。
　　他说，这是一个永远见不到圣所的群体。
　　我很惊讶地反问：“那你为何还要选择这条路呢？”
　　“你呢，老李？”
　　我怔住了。我不知道。我选择这条路的动机是当然是因为我爱这片土地，但现在我虽然爱着，已然没有了退出的路。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了微妙的不同。
　　他见过我没有回答，认真地接口道：“我只希求我的一点点贡献不会白费。”
　　他没有说回报，他只想求个胜利的结果。这也是我们碟报人员在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拼杀所想求得的最大安慰吧。
　　我们走的，注定是一条无比寂寞的长途。
　　“那个任一鸣……”我突然很想问他对任一鸣到底持了一种什么态度。
　　“他……可能爱上我了。”
　　我悚然一惊，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平静地述说出一个不可理喻的事实。当我还想再进一步追问的时候，他又被日本人带出了牢房。至此之后，我都没有机会再从他口中问出结果来。
　　他疯了。
　　当我接受现实的时候，我其实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比起无休止地忍受变态而残酷的折磨，还不若疯了。至少，精神上他是不会再感到痛苦了。然后，我也接受了任一鸣爱上他的事实，但我依旧无法认同他们的爱情。正如这世上的大多数人一样，都不会认同的。
　　安全逃出监狱的时候，我就劝任一鸣放弃魏耀扬，毕竟这个留英的博士有太多光明的前程，如锦繁花般的璀璨。可这个呆子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了，他说：“我爱他。”我反讥：“你们不现实。”任一鸣听了之后又一次地保持了沉默。但我知道，他并没有考虑我的话，而是在脉脉深情地凝视着魏耀扬。
　　两个男人天荒地老的爱情？
　　我真他-妈地想放出声大笑！
　　这之后我便不再理会他们了。一直到1945年4月30日，我接到上头的命令说要把任一鸣博士请出山来，顺便把魏耀扬带回南京接受治疗。这之间虽然有点波折，但还算顺利。任一鸣住在党国化学实验楼里最明亮的房间，而他则被安排到了城边一家疗养院里接受国外的精神专家的诊治。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半个南京的距离。
　　一日，我去探望他。他的脸色比以前红润多了，精神也不错。医生说他恢复得挺快，旁边有人教着，生活上的基本自理就没有什么问题了。于是，我向他打了声招呼：“耀扬，我来看你了。”
　　他蹲在花园里，听到有人唤他便慢慢地转过头来，盯了我好一会儿。
　　我迟疑地问道：“我是老李，你……还记得我吗？”
　　“嗯……”他支支吾吾地发出一个鼻音。
　　我便知道他是什么也记不得了。再好的药也不能挽回过去发生的事。我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轻声说：“耀扬，我们逛逛花园吧。”
　　听到这句话他似乎很是高兴，连连点头：“好！”
　　我看到他的步子相当的不稳，左摇右摆，听医生说是那药的副作用破坏了他的平衡感。我想，那药肯定也破坏了不少其他的地方，只是谁都没有言明罢了。无怪他听到我要带他逛花园会如此高兴，凭他现在的样子自己是没有办法独立行走的。医生其实还跟我说了，说他的下-体受的伤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受损的肠道也不没有办法治，只能靠中药慢慢调养。
　　我默默地看着他左顾右盼，很是享受这份难得温暖的阳光。
　　我试着问他：“一鸣经常来看你吗？”
　　他立即笑着点头，很使劲。
　　我也跟着他笑了，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石英坠子好奇地问：“这个挂坠很漂亮，也是他送的吗？”
　　“嗯！”他稍稍花了点时间才准确地握到石英坠子，说：“一鸣说明天要带我去教堂，他要向神父求一个祝福。”
　　我仔细地看着他，他在努力复述任一鸣的原话，事实上他并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教堂啊，我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求得神的祝福么？
　　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我猛地想起了我参加一个朋友的西式婚礼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摆出一个极其苦涩而怜悯的笑容道：“我先祝福你们。”
　　“我怕。”他没有笑，兀地看着我，说：“你是不是也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我只是替你们的爱情深感恐惧而已。可我要怎么跟他解释这个浅显但又复杂的忧虑呢？以前的他一定早就能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大多数人的意思。可现在，你要我怎么跟一个……
　　“我是不是一鸣路上的石头？”
　　“你听谁胡说八道的？”我矢口否认，虽然不曾认同，但我也绝对不会在背后嚼舌根。“耀扬你真的爱一鸣吗？”
　　他沉默了，然后他点头。
　　我几不可闻地一声长嗟。问出这个问题的我跟个白痴也没什么分别！这两个人早就两情相悦，就差比翼双飞了。我怎么就不死心地还想拉他们回正途呢？
　　于是，我决定走了。离开前我回头望了望他，他惶惶不安地被一个年轻而爽直的护士带回病房。我不由得生出一股子的凉意，因为我看到他最后的表情竟带了丝绝望。我奇怪，这里也不是监狱，难不成还有猛兽在逼迫他吗？
　　第二日，我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说他坠楼了——当着任一鸣的面从七楼上跌落下来，当场死亡。是的，失足跌了下来。我他-妈想笑，谁带他上七楼的？其实那一刻我是想捂面哭的，但眼泪偏偏落不下来。我突然记起了医生无意间的喃喃自语，说是同性恋这种病也得好好治治。那么，他胳膊上的电击伤痕也是因为治疗的原故吗？
　　出殡那天，我一直陪着任一鸣走脚下的寂寞长途。
　　任一鸣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他就：“原来这里才是最可怕的监牢。”
　　我明白，在日本人的监狱里，他们相知相爱无人可阻；但在这里，他们处处忍受四面八方不断逼近的煎熬。
　　他们选择的路，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