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御风记+下部〈逆风飞扬〉————洛尘 
御风记

楔子　倾城

“傲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梅傲雪、兰傲雨、菊傲霜都看着跪坐在落地镜台前的傲风。开口的，是一家之主梅傲雪。
“是的。”他的语气无比坚定，手执起象牙梳轻轻地梳理披直在肩上背后的如缎黑发。
兰傲雨轻叹了口气，道：“我来帮你吧。”踏上内室高出寸许的木版地，跪坐于傲风身旁，接过那把象牙梳，梳起他那头羡煞天下女子的柔亮乌丝。
“我也来。”菊傲霜年纪最小，思想也是最无拘无束、稀奇古怪的，因此比较能接受他可谓惊世骇俗的行为。“冬月刚教我的，我帮你画个‘梅花妆’可好？”
“不，画竹叶吧……竹儿喜欢。”
梅傲雪无奈地看着他们三人，鼻子嗤出冷冷的一口气，踱出门外。门外庭中，环胸站着等待的东方恨天面无表情。看到梅傲雪垮下肩，仰天叹气的样子，他抬手安慰地按住她肩膀：
“快点把竹儿找回来，就都没事了。”虽然有点自欺欺人。
她没答话，心里默念着：老头，我已经把断剑山庄苦撑下来了，其它的事我可管不了了……
眼光递到手中犹展开着的信上，不禁皱起眉头——
雪雨风霜明鉴：
竹儿误伤人命，本欲一死了之，不料却遭抢救，自缢未遂，只得苟且偷生。然，竹儿也已无面目居于庄中为一蛀米虫。丫鬟小花虽已遭遣，但所言甚是，竹儿无才无德无貌，愧为山庄三小姐，足又带跛，与傲风天差地别……
竹儿今后与断剑山庄脱离干系，诸位不必再担心吾令山庄蒙羞，任其自生自灭即可。
竹儿叩别。
唉！傲风却偏和竹儿一样固执，所做决定决不更改。也不知他的打算为何如此异于常人，竟要男扮女装，替竹儿生活下去。
待了两刻钟，身后的房门总算开启。兰傲雨和菊傲霜相继走了出来。最后，是一位绝代佳人！
何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几个人总算见识到了。
飞扬入鬓的黛眉，明媚动人的丹凤眼，如扇般浓密修长的眼睫毛下是能摄人心神的黑瞳。鼻梁挺直，鼻头微翘，两腮粉中带紫，与胭脂同色的诱人丰唇鲜艳欲滴。而修长的身材着上飘逸华丽的仕女服，更与容貌相晖映。
如此绝色若为红颜，必为祸水也。料是傲雪、傲雨、傲霜相貌奇佳、姿态各异，也全被比了下去。若为那董圣卿所见，只怕他也无法“美丽自喜”了。
“从今以后，我——竹傲风，将以断剑山庄三小姐的身份活下去，活出‘我’精彩的人生。”她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要追求不平凡，她要天下人皆知断剑山庄三小姐的盛名，她要代替竹儿当一个完美的竹傲风！


第一章　无心

西域·楼兰
自汉以来，丝路便是沟通东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楼兰城地处丝路中段，各路商队云集于此，使得楼兰城日益繁荣，最终形成一个城国。
前朝几经战乱，从北朝魏国到北周，再由隋朝统一天下至今强盛的大唐，边疆许多百姓为躲避战祸而外迁，也有不少中原人来到繁荣的楼兰城讨生活，所以，楼兰城成了各色人种杂居的集中地，其中不乏有汉人。
然，像连傲风这样的人间绝色，却不是楼兰百年得意一见的。所以，当他踏入一家简陋的客栈，拉下斗篷帽子和围住半边脸的围巾正欲向掌柜的租订房间时，原本喧闹的客栈顿时鸦雀无声。
虽然他早已习惯别人惊艳的目光，但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因此，他干脆解下厚重的斗篷，露出一身男子装束与腰间长剑。然后，才以低沉的嗓音对呆楞的掌柜道：
“掌柜的，我要两间房间和四个通铺铺位。”嗓音低柔，但透着威严。
“哦……是、是，公子——请记下姓名。”掌柜回过神，执起毛笔欲记。
连傲风接过笔，在名册上写下几个刚劲俊秀的字，接着道：
“先带我们上房间，然后准备两桌饭菜，我们整理完会下来。”
“是。”面对他理所当然的尊贵气势，掌柜不自觉地低了一截。“公子请。我给您安排楼上最好的两间房……”
连傲风却没移开脚步随他上楼，因为半路随行而来的风荷在后头打点货物，还没进来。
正想着，风荷就走了进来道：
“主子，都打点好了。四个押货的人都领了钱下去了。可是，我始终觉得咱们在这儿人生路不熟的，不留下两个人保护您周全并不妥。”
“风管事，”他笑看作男装打扮的风荷，“你忘了我是会武功的吗？而且你跟着我到这儿，不就是为了保我周全？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多虑了。”
“可是这里毕竟不比在中原……”她要说的是：强盗土匪横行肆虐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且主子的容貌也是须防备的重点。
不料，傲风却抢白道：“咱们在这儿没有商号，不能及时补充盘缠。所以得尽量节省开支，对吧？”
她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随掌柜踩上吱吱作响的楼梯。
“对了，你对集市的情况打听得如何？”他又问。
“这里几乎天天有集市，明天正好是每月最大的集市，所以咱们明天在路边摆个摊位，就可以做生意了。”她回答。
“嗯。”他很满意这个丫头的办事能力。看来跟在大姐身边的日子她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日后也可以和秋阳姐冬月姐一样独当一面了。
掌柜在前头停下了脚步，道：“两位客官，到了。”他指着对门的两间小房间。
傲风从风荷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走进其中一间。
“风荷，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我整理好就过来。”忠心护主是她的职责。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掌柜仍在不死心地端看他容颜。
“你叫人给我抬个浴桶，和装满整个浴桶的热水上来。”这一路上总没有个像样的落脚处，一向爱干净的他已有十来天未曾沐浴了。
“这……”掌柜迟疑着。
“有问题吗？”
“不瞒您说，咱们这儿十分缺水，吃的都不够用，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供您沐浴。”见“美人”一脸失望，掌柜又赶忙道，“最多给您一桶水，您将就着梳洗一番吧？”
“那好吧。”他刚要催促不肯离去的呆呆掌柜快点，就听到外头震天的马蹄声与喧闹声，“外头怎么了？”
“没事。大概又是马贼。”“又”字表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我们客栈是付了‘保护费’的，也有保镖护着，不用担心他们来骚扰。”
“这儿这么乱，你们城主不管吗？”
“公子，您是头次到这儿来吧？在外头可千万不能乱说城主的坏话，否则——”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掌柜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城主和大唐朝廷谈不拢，正准备开战呢，这些抢钱抢物又强人的说不定就是……”后面的话用眼神示意。
连傲风不再发问，走进了房间。

将斗篷抖了抖，又拍了拍，抖落一大片尘土。若非这么严密地包裹，只怕早被夹着沙子的大风刮得遍体鳞伤。
半年前，为了让大姐恢复女装获得好姻缘，也因为自己厌倦了上流社会名媛淑女的虚伪生活，所以用恢复男装、接管家业为条件与大姐交换，偷得一年空闲，出来做他一直最想做的事情——游历。
作为女子，“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文歌赋无一不晓，再加上倾国倾城的容貌，简直堪称完美。而换回男装，他无心仕途，怕学经济，可根本是一无是处了。还记得他先斩后奏离家，而风荷赶来找他时所说的话：“大当家十分不赞同。”一向正儿八经、热中于赚钱的大姐大概把他当怪物看了。
他不是好吃懒做，想坐吃山空。只是从小就有个梦想，要游遍各名山名川，由东到西、走南闯北地体会各地风土人情，然后写一部书，记录各地人民劳作的方法，比如水利工程、灌溉方法，或如纺织工具的改进等，再记下他自己设计的道具、机关，可以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
最了解和支持他的二姐已出嫁不在家，好在最小的妹妹善解人意，明白他的想法。于是，有了支持，他便义无返顾地出发了。当他还是“竹三小姐”时，他已以女子身份游历了中原山川，起了扬名的作用。所以他有个更远大的目标，向国外出发，体验其它国家的生活。风荷丫头不愧是跟了他三年，不到一个月便追上了他，保护他顺利前进。于是，他们做了家中本行，以商人身份沿丝路进发了。
烦人的是，他的性别一直遭到旁人的怀疑——反倒是风荷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用侍者送来的温水洗脸的时候，他不禁摸了摸自个儿美丽更胜女子的容颜。唉！他的脸真该和竹儿换一下才是，这样便省去许多麻烦了。
冥想中，他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解开上衣，脱掉层层束缚，卷起湿布擦拭散发微微汗味的身体。此时正是夏季，好在西域的天气十分干燥，即便流汗也很快便蒸发，不会使衣服粘湿地贴在身上，否则，以他自幼养成的习惯早已不堪忍受。
不期然地，见到自己的手臂似乎长粗了点，他露出笑意。以前的自己就是太纤细了，才使人们对“她”的性别深信不疑。而之所以兴起恢复男装的念头，就是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显出男子特征，已不太适合穿女装了。况且，他帮竹儿扬名的目的已达到，决无恋栈之理。若非他太重视礼仪廉耻，真该学沿途所见的西域男子般坦胸露背出去走一躺，那样别人才会相信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
瞧，自己虽然清瘦，但身高并不比一般男人矮呀；骨骼似乎纤细了些，但坚硬挺直，不若女子的柔若无骨；而且瘦得也不至于皮包骨，胸膛已渐渐厚实。就不知一般人为何只注意到他的脸庞而忽视了他的身体。唉！
突然，“啪”的一声打断了他自嘲的冥想。
“谁？”他转过身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窗户大开，一个人半跪在地上。他走近那人，只见他捂着肩膀，似乎受了伤，“你是什么人？”
“别动！”那人突然跃起来，在连傲风毫无防备之下拿着匕首架上他细白的颈项。匕首陷入皮肉，淡淡血痕乍现。
“你想干什么？”他镇定地道。
“我得暂时在这儿藏身，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嗯……”对方声音不稳，似乎很虚弱。
“你……”连傲风脑中闪过刚才街上的喧闹，“难道刚才那些‘马贼’搜捕的人就是你？”
“哼！”他冷笑，“把城主的卫兵称为马贼，真贴切不过呀！”
想起这城主并非什么好人，连傲风自然而然倾向这人的一边。“你可以先放开我，我不会喊人来的。你似乎受了伤，我有金疮药，可以帮你上药。”
“你是中原人？”那人突然问道。
“是的，我只是过路商人。”听那人口音，应该也是中原人。
迟疑了一会儿，刀子终于放下。
连傲风扶他在矮几边坐下，径自走回屏风后，披上外衫拢好衣襟才拿着药出来。
“这位壮士，如不嫌弃，我帮你上药吧？”
对方微抬起头，长发散落在颊边，只露出一双幽深而锐利的眼眸盯着他。
“哦，如果你怕我认得，那我先把双眼蒙住。”其实他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因为那人此时模样狼狈，满面脏污。
“不必了！目不能视如何帮我上药？就算你看见了我的脸，以后也认不出来。”他冷冷道。“除非你想被灭口，否则最好忘记今天的事。”
“那……请宽衣。”唉！想帮个人还真不容易。
随着傲风的专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傲风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肆无忌惮的灼灼目光在打量着自己，令他有些不自在。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善良叫他无法去伤害任何人，何况是一个受伤的人。而对方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所以他用以自保的长剑暂时派不上用场。只能把那人的眼神解释为防备吧。毕竟受伤的动物都会对周围的事物防备很深的。
“好了。”他最后将白布打了个结实的结。那人却一动也不动。“你怎么了？”
令他惊诧的是，对方抬起一只手，抚上他颈上的红痕，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留下疤痕的……”
傲风倒抽口气退后一步：“我自己会处理！”天！这人也将他当成女子了吗？
“主子，你好了吗？该用膳了。”风荷在外头敲门道。
“哦……”话没说完，房里另一个人就防备地扣住他颈子，叫他动弹不得。
傲风只好压低声音道：“是我的随从，她不会进来的。你要我将晚膳端来吗？”
“主子？”风荷又敲了敲门。
“我就来！”
“不必了，”那人亦低语，“我等会就走，你可以出去，但记住不许泄密，否则……”后果不言自喻。
“是。”作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傲风明白自己已是仁至义尽。何况付出更多的关心，对方也不见得领情。
于是那人放开了他，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便走出门去了。

“咦？你的脖子怎么回事？”风荷眼尖地发现了被高高的领口遮去了大半的血痕。
“哦，刚才刮脸不小心弄到的。”他扯谎道。
“刮脸？”自她跟在主子身边起，主子的脸向来是丫头用线“拔”干净的，水嫩得根本长不出毫毛，怎么现下有胡子刮呢？主子才十八岁，也不到大长胡子的年纪啊。而且——“刮脸怎会刮到脖子上去？”
“我说了是不小心嘛。”他尴尬地道。唉！风荷丫头已经跟了他三年，什么事也瞒不过。
“你行李中有金疮药，我去拿。”
“不用！”他惊喊道，“哦……咳、咳，我是说，我已经用过了。好了，下去吃饭吧，我很饿了。”
“是。”带着怀疑的眼神，风荷还是跟他下了楼。

“主子，咱们明天真的要去摆摊吗？”吃饭时，风荷问，“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做生意。”
“所以罗，我们得快点把东西卖完，就省下很多麻烦了。”他轻笑。“当初真的带那么东西上路，是为了对大姐有个交代，现在才知道还是得为盘缠打算的。”
“要是真的没钱了，我可以去卖艺。”
“风荷，别再这么说，你在街头卖艺的日子已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坚定地说。
“主子……”她真觉得无以为报。“真难想象您和梅傲雪是一家人。”
“风荷……”他正想劝她别再对大姐耿耿于怀，客栈门口又起了骚动——
掌柜拦着一个一身横肉的胡人，赔笑道：“大爷，您这么多人是要用膳还是……”
“罗嗦！滚一边去！”那人站在中央扫视了堂中之人，“城主要咱们搜捕一个逃犯，城里的每个角落都要搜，这儿也不例外！”
“大爷，小店做的是正当生意，绝对没有窝藏犯人，不信您瞧花名册……”
“哼！”大汉将掌柜递来的花名册挥到地上，对后头一队人马做了个手势，“搜！每个房间都要搜得一干二净！”
傲风一听到那人的话，开始坐立不安。
“主子？”风荷注意到异状，“咱们的贵重财物都带在身上，不用担心。”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他放下碗筷欲起身。
“低头！”风荷低喝，“千万别让他们看到你。”
“可是……”他房中那人怎么办呢？
“继续吃饭！”风荷又命令着，仿佛她才是主子。
傲风只得将米饭一粒粒地挑进嘴里，食不知味。不一会儿，听到那伙人下来，他又僵硬了脊背。
“回禀大人，没有。”
“哼！到隔壁去搜，走！”
一待那伙人离开，他马上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四处打量。
“主子！”风荷跟进来，“你在找什么？”他似乎从刚才起一直很奇怪。
“没……没有什么。”松了口气！那人已经走了。
“你饭还没吃完呢！”
“我够饱了，你接着吃吧。”他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发觉已凉掉，“顺便叫伙计帮我送壶热茶来。”
“是。”看他恍惚的样子，风荷实在觉得奇怪，但却知道主子的性格固执，他若不想告诉她，她绝对问不出来。只得闷闷地下楼了。

第二天一大早，主仆二人便推着货物出了客栈，来到大街上。
“怎么办？”站了半天还没人走近来买，他不禁蹙起了眉询问丫头。
“主子，做生意呢，是要放下尊严的，你像块木头杵在这儿不动口不动手，站到太阳下山还卖不出半匹布。”风荷答道。
“可大姐从不曾教过我这些呀，跟着大姐去谈生意时，她都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人家要订货便订，不订就拉倒，反正咱们出的货品质量佳品种多，不怕等不到买家。”
“那是因为她手段卑鄙，抓到人家的痛脚逼得人家不得不买。”她凉凉地道。
“风荷，别对大姐有偏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几个弟妹为了这个家。”
风荷不听他，径自扯开嗓子叫道：“卖布罗！卖布罗！上好的布料等着您来买罗！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特种绫锦，任君选择！”
听她叫得那么顺口，他倒有点惊奇了：“这是哪儿学来的？”
“你忘了我以前是在街头卖艺的？就只差没卖身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知道，她又在暗讽他大姐的手段之残酷了。
“主子！别顾着发呆！”她拉回他心神，“有顾客了。”
又这样了，每次他一想要为大姐说好话，她就生气，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回过神，正想学着她的做法招徕顾客，却见她已在数银两了。
“咦？哪儿来那么多银两？”他奇怪地问。
“布全卖完啦！”她得意地说。
“胡说！刚刚才过来两三个客人，而且一整车布匹全在这儿呢！”他指着原封未动的货物。
“我把一整车全卖给刚才那个胡人了！连车子也卖了！那，这儿是一百两白银！”吊着钱袋在他眼前晃了晃，“主子，做生意的方式也有很多种，若被大当家知道了你堂堂一个管理阶层的少爷居然在这儿摆摊零售，她不笑死才怪！”
“唉！你几时学得这么会做生意了？该不是跟在大姐身边的那段时间学的吧？”他调侃道。
“我才不会向那种惟利是图的人学！”风荷撇嘴，“走啦！那个胡人叫人过来推车子了，卖东西的差事交给别人，要赚多少倍也随他，咱们收回本钱就行，玩去吧！”
他又摇头又叹气地任她拉着走，心里却明白这是她的体贴，深知他是想游市集而不想在这儿抛头露面地卖东西。

晌午，逛得已有些疲累的主仆二人在一个小食摊前坐了下来。
“伙计！来两碗汤面，不要加辣，多放点青菜！”风荷高声朝端盘的人道，然后转向傲风，“主子，这儿的东西不比在家里，你勉强填饱肚子吧。”
他淡淡一笑：“是，体贴周到的丫头大人。”
“哼！取笑我！”她娇嗔，引来旁人好奇的探视目光，但她没注意到，“好歹我也跟了你三年了，能不了解你吗？”
“是呀，都三年了。当年你才十四岁，才到我耳朵高，现下可十七了，却只到我颈子高，愈活愈回去了，你是舍不得离开我吧？”他开玩笑道。
“主子！那是因为你长得快，而我却没怎么长高，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的脸飞上一朵红云，虽着男装，仍见娇媚。
“不是吗？那我可得赶紧给你找个婆家，免得将来被你怨。”他突然发觉小丫头竟是这么可爱，禁不起逗。
“主子！”她娇叱，“再说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风荷。”他一改玩笑嘴脸，正色道，“我说正经的，若遇上自己的姻缘，一定要好好把握。你虽坚持自己是卖身给我当丫头，但我从未承认，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走。”
“不！”她冲口而出，心跳随之加速，“我……我愿意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呵呵……”他竟笑起来，“傻丫头，别说傻话了！咱们之间兄妹情谊再深，终究比不过那个将来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哦，面来了，快吃面吧。”
她只得幽怨地叹了口气。心酸又强颜欢笑道：“主子，我觉得老庄主替你们把名字取错了，‘雪雨风霜’皆体现不出主子们的性格，大当家该叫‘无情’，二当家该叫‘无暇’，小小姐是‘无忧’，而你，该叫‘无心’。”
“这我可不懂了。”他挑眉道，“二姐确是‘完美无暇’，菊儿确是‘快乐无忧’，而你认定大姐‘冷酷无情’也部分符合情况，何以我却是‘无心’呢？我平时做事并不莽撞无心，对待你们也是有心有意呀。”
“主子错了，此无心非彼无心。”她笑道，“您确是有心机的聪明人，亦是有心意的善良人，只是您少了一颗‘凡心’。您对谁都好，可您倒说说，有谁能引起您的特别注意呀？在您眼中谁都一样重要，换言之，没有谁特别重要。我的公子呀，您到底是个人，不要总像神般完美‘无缺’好不好？”
听了她一篇“论无”，他莞尔：“几时学得像秋阳姐般铁齿铜牙？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投降总行了吧？快吃面！”
“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您为情所困的样子。”即使那个人不是她。然，像他这般完美无缺的“神”，世间又有哪个女子配得上呢？她真想知道呵……
傲风不再和她辩，两人开始了安静的午餐。

付过了钱，两人又继续往前逛，浑然未觉背后有双贪婪的眼睛紧盯着傲风的背影。
经过一个街道转角，忽见有人卖艺。傲风还未开口，风荷已经钻进了围成几圈的人群。他暗叹，这丫头心结很重，凡见到有卖艺求生的人总要帮人一把，却也更加憎恨富人——包括他的大姐。
卖艺的，是一个老汉与一个妙龄少女，表演的不是武艺而是杂耍。椅子高高叠起，那少女单足立在上头转盘子，还边变换不同姿势。
等表演告一段落，老汉过来收钱时，风荷转头以眼神询问傲风，他知道她又顾着身份不肯做主，于是亲自掏出一锭银子放上盛满铜板的锣。风荷感激地一笑，然旁人却因此骚动了。
“公子，姑娘。小的只是糊口饭吃，这雕虫小技不值您破费呀。”他分别朝风荷跟傲风行礼，未注意到二人因他的称谓而尴尬。
“收下吧。”风荷道。
“这……”老汉话说到一半，盘中的钱已被突来的一只手抢过——
“老头！今天生意不错吗，这块银子就当你这几天交的保护费好了。”一个大胡子奸笑着出来，“还有，你女儿长得也不错，我要她去陪几天……啊——”
风荷已忍不住上来给了那人一拳。
“他老子的！你哪儿来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旁边两个喽罗上前将她围住。
她拔出短剑防御着，回头对傲风道：“主子，您先回去，我随后就来——主子？！”
不知何时，傲风已被那卖艺的老汉以匕首架着，动弹不得。
“你！你们……”她呆了，迷糊了，“是一伙的？”
“哼哼！”老家伙奸笑道，“没错，我们早在上一个镇就盯上你们了，想不到你们竟自己走进了咱们的大本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她说到一半才发觉早在刚才不对劲时，围观的人已作鸟兽散，他们两人被围在一个死角。
傲风一直没说话想伺机而动，见那老汉被风荷分了心，一个转身推开了匕首拔出了剑，来到风荷旁边。
“你们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咱们是做买卖的。”老汉笑道，“只要有钱赚，什么买卖都做。”
“包括抢劫吗？”他冷冷地道。朝风荷使了个眼神，准备一起动手。
“你们错了。”一直没人注意的卖艺少女不知几时已蹭到他身旁，手一扬，一堆粉末散开来。
“你……”傲风和风荷毫无防备地吸入了一些粉末，顿时头昏脑胀。
“咱们要的不只是钱，”得意地看着他而人渐渐不支倒地，少女继续说道，“还要人。”


第二章　交锋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布置精致的床上，做起身时，仍有些头昏脑胀的。
“醒了？”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中年妇人坐在床对面的木桌旁，正打量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他沉着地问。
“这儿是花满楼，我就是老板杜九娘。”妇人扬起戴满珠宝的双手拍了两下，便有人端着食物与茶水进来。“来到我这儿，姑娘你也别指望出去了，乖乖儿听话，或许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可笑！”他冷笑，起身朝门口走去。一听名字便知这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而且他没忘记自己是被下药陷害的。
拉开门，就见左右杵着两个高壮门卫，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想强行通过，于是先动起手来，不料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三两下便被擒住。这是怎么回事？他居然武功尽失？
“姑娘，你别妄动。”花枝招展的妇人轻移莲步来到他被重新压回的床边，“那个把你卖给我的人已警告过我你会武功，所以在你醒来之前我为你点了化功散制成的香，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防止你伤害到自己。你若再妄动，被这些粗人伤到，可就怪不了我了。认命吧，这对咱们彼此都有好处。”
“他收了你多少钱？我付给你。”硬的不行，来软的。反正这些人也只是要钱而已，他就当破财挡灾。
“呵呵……”妇人尖笑，“姑娘，你要是有这个钱，还会被卖到这儿来？”
“我是被绑架的，我根本不是卖身！”他怒道，“你倒是说说要多少钱？”就不信有断剑山庄付不起的钱！
“五百两！”
“什么？”他竟然只值这个价？“区区五百两算什么，你找人跟我回客栈拿。”
“客栈？哦——外地人。难怪。”妇人摇头失笑，“你若随身带着五百两，只怕早就被土匪抢光了，还有命到现在？”
“我有断剑山庄的银票！”虽然他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客栈中的行李根本就没有值钱东西，卖布的一百两本来计划够他主仆用个一年半载的了。但只要离开了这里，还怕跑不掉吗？
“断剑山庄是什么东西？呵呵……咱们这里不行中原规矩，交易就要真金白银的，不收银票。”
“孤陋寡闻，中原的断剑山庄信誉绝佳，从没有兑现不了的例子！”确实，在大姐的经营下，断剑商号的信誉已是金字招牌。“你到底要不要钱？如果你不让我走，恐怕最终是人财两失！我的护卫肯定会来救我的。”
“呵呵……你都已经成了砧上肉了，你的什么护卫还能来救你？”
“跟我一起的那个护卫呢？你们把她关在哪儿了？”他这才想起被绑架的不止自己！
“这我不清楚，我跟人贩子买的只有你。咱们这儿做的是门面生意，你的护卫咱们这儿不需要。”妇人站起身来，表示不想再谈，“姑娘，既然进了我这儿，你就认命吧。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学弹琴、唱歌、跳舞和作态，今天宴了，你用完晚膳歇着去吧。”
“荒唐至极！我是个男人，你难道要将我留下来当姑娘吗？”他气得铁青了脸。
“你的身份我早已验证过，我说了咱们做的是‘门面’生意，就为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我说你是姑娘你便是姑娘。”她的花楼已经有一年没来这种好货色，怎能就此放过？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疯子！”他听到自己被验过身，低头才发现自己已被换上一套女装（还是很养眼的那种），有一瞬的困窘，但那妇人的话更让他生气。
“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富贵人家，但楼兰可不比在中原，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咱们做生意的。从今后你就叫顾倾城，咱们花满楼卖艺不卖身的新任花魁仙子，以前的事休得再提！”说完，妇人径自走出房间，但两个门卫仍留在原地。
“可恶！”他气闷地捶着床柱，却犹如困兽，进退两难！

所有的窗户都被锁着，唯一开着的是门，门外可看到空中高挂的残月，清冷无依。
瞥了一眼那些香喷喷的可口饭菜，他知道其中必定加了料，所以动都不动一下，连茶水也没喝一口。这样下去可不行，不吃东西他没体力逃走，吃了却也一样会失去力气。他站起身环视房间，搜捡所有可利用的工具，一个办法渐渐在脑海中形成。
走到门口，那两个人防备地瞪着他，他也不给好脸色，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别出声吵到我！”说着把门关上。
那两人也没将他的动作放在心上，心想他准逃不掉。傲风则抓紧时间布置机关。又要用尽力气搬桌椅，又要小心不弄出半点声音来，一个时辰下来，他几乎筋疲力尽。
终于弄好了！他暗忖。
“来人哪！救命哪！我浑身都痛，你们给我吃的东西里面放了什么……”他先是大叫，后来转成低低呻吟。
门卫听到声音有异，马上推门进来。门一开，碰到了紧绷的丝绳，两支珠钗便朝他们飞去，分别插进了两人的大腿。
“啊——”
两人皆大叫，但疼痛与莫名的无力感让他们站不起身。
“哼！茶水果然有问题，这两支珠钗是用茶水泡过的。回敬你们了。”好重的分量！还好他忍住了口渴没喝。拜老板娘的“周到”所赐，这是一间女子闺房，梳妆台上有的是首饰和丝绳。
傲风越过两个昏倒在地的大汉步出房门，才发现这座小楼都是一间间的厢房，经过的时候偶尔会飘来令人脸红心跳的淫乱声音。他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天井中，却不知道该走往哪个方向。
他随便找了个方向乱闯，不料一进门却发现这儿是前厅，满是寻欢作乐者。他正想退回去，正招呼客人的杜九娘已眼尖地发现了他，带着两个人向他走来。
他只得回到后院，朝相反方向走。想不到后面又是另一进庭院，没路了！四面都是围墙，他匆忙步上楼梯，想看看能不能跳出去。
“咦？人呢？明明跑到后面来了。”杜九娘的声音传来，“给我上去搜！尽量不要骚扰到客人，明白吗？”
“是！”
他蹲在栏杆下，又进入了进退维谷之境。阁楼离旁边的围墙还太远，他现在连一点武功也用不了，根本跳不过去，除非是房间后面还可以借助那一段飞出墙外的阳台。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忙推开一扇门进去。
他无暇察看房中有没有人，径直奔向后面的阳台。正待一跃而下，却被一股力量带回房中。低头只见一只男性手笔圈住了他的腰。
“怎么让我等那么久？”调笑的语气，低沉的声音，如风般拂过他耳畔。
“放开我！”他急于挣脱，无奈力气不敌。
“咦？新来的？缺乏调教。”仍是玩笑语气，却在瞬间将他双手都钳住。身形一转，潇洒落座于圆桌旁，让他转头面对自己。
“你……”入眼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孔，与他以为的无赖嘴脸互为极端，使他闪了神。“放手！我不是这儿的花娘！”
“不是吗？”对方挑了挑眉，“我可不认为这儿的丫头能穿得这么高尚。”暧昧地瞄了眼薄如蝉翼的衣服。
“我也不是……”话说一半，门外已传来那帮人的声音——
“这一间要搜吗？这儿可是水仙姑娘的房间呢。”
“水仙姑娘好像不在，我刚才还在前厅见着她了。”
“那就搜吧！”
傲风僵直了身躯，暗叫不妙！转回头想放下身段求那人放了他，却被突来的吻震住！
“唔……”天！亡了他吧！他居然被一个男人吻了？“放……”
刚一张口，便被乘虚而入，霸道的男性气息充满了口中。他拼命地挣扎，那人干脆点了他穴道令他动弹不得。微凉的手指暧昧地爬上他后颈，接着毫无预警地扯下固定头发的簪子，长发披散而下。更叫他感到羞辱的是，他的外衣被扯开拉下，背部一片清凉。他难堪地紧闭上眼，双眼被泪雾刺痛着。
闯入者见到的正是这么活色生香的一幕，只得呆楞在原地。
主导这场戏的人令傲风背对着来人，以冷冷的声音道：“滚出去！没见到我和水仙姑娘正在忙吗？”
“啊……是、是！小的该死。”急忙退出。在椅子上做这种事，水仙姑娘原来这么放得开啊！
“你可以睁眼了，他们没看到你。”
傲风睁开了眼，眸中却是不容错看的两簇火焰。
“怎么？想杀了我？”那人闲适地开口，替他整理好衣服。“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哩！”伸手拂开了穴道。
一得到自由，他马上跳开，低喝道：“若非你阻挡了我，我早已离开了！”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不敢大声，怕重新引来外面的人。
“是吗？你自己去后面看看。” 
他狐疑地走到阳台，伸头望去——
只见阳台下尽是举着火把巡逻的人！原来这儿的守卫竟这么森严！
“信了吧？刚才你若冒冒失失跳下去，准被逮个正着。”男人倒了杯茶递给他。
接过茶，傲风却不急着喝，而是用以漱口，连被吮得有点肿的唇也洗了好几遍。一定下来，恶心的感觉便往上冒，胃也开始涌酸水。（拜绑匪所赐，他久未进食的胃中已没有东西可呕。）
“从未被人吻过吗？”那人扬起邪恶的笑容，“多试几次，你就会习惯的。”
“别开玩笑了！”他难堪地瞪着对方，“我是个……”
“什么？”
不！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否则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就全完了。“不关你的事！”
坐到桌旁开始进攻一桌美食。他要补充体力，等化功散的效力过去，就可以轻易逃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去救风荷，继续上路。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坐在对面凝视着这张绝世红颜。
“干卿底事？”闷闷地应了声，他继续优雅地用餐。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仍没丢掉。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萧无非，记住了？”
“萧无非？我记住了。今日你对我的恩我会报，你对我的羞辱我也会还。”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用那么客气，刚才那个香吻就当你已还了我的恩。不过如果你愿以身相许，我也不好拒绝。”
“不许再提那件事！”
“什么事？救命之恩，香艳之吻，还是相许之报？”
“闭嘴！”那将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萧无非算计地笑道。
“顾倾城。”他可不想以自己的身份去承受那份耻辱，于是用了老鸨给他取的名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好过倾国倾城的俏红颜。”邪魅的眼扬起，着迷地盯着傲风的脸。
不想再为自己的脸作无谓的争执，傲风选择闭嘴。
突然，房门又被推开，他惊跳起来，却见到一个美艳女子端着酒壶进来。
“咦？公子，这是……”女子疑惑地问着萧无非。
“一个逃犯。”萧无非淡淡地道。
“啊？他们外面在搜的那个人？”美女放下酒，转身关上门。回头打量着傲风，“公子，您又给水仙带来大麻烦了。”
看来，萧无非是这儿的常客了。傲风暗忖。
“自我昨夜在你这儿过夜起，你就已惹上大麻烦了，不是吗？”萧无非拉着水仙坐到自己大腿上，耳语道，“破了你不卖身的誓言，身价可不比以前了。老鸨很生气吧？”
“那是水仙自个儿心甘情愿。”水仙媚惑地亲吻他的耳垂、颈侧，“现在这个麻烦若要我帮，公子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萧无非仍淡笑着。面对美人的如此挑逗，双眼竟是平静无波。
水仙的回答以耳语表示，只见萧无非转而挑起她尖巧的下巴，低头吻上娇媚的红唇。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傲风早在两人作亲密状耳语时便躲开了眼。然而水仙诱人的呻吟却清楚地飘进了他耳朵里，令他不由得面红耳赤。
“顾倾城？你可以转过来了。”萧无非的声音带着笑意飘来。
“好纯情，想必还没有过男人吧？”水仙一句话又令他从脸红到颈。“呵呵，不逗你了。你倒说说有什么地方可去，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若没地方可去，就暂时留在我这儿与公子作个伴儿，等公子的人到了，再一同出去。公子，我这样安排，好吗？”
萧无非看向傲风，表示想知道他的意愿。
“我想快点出去，我还有找我的家人。”他最担心的便是风荷。
“你要去哪儿？”萧无非问道。
“不关你的事。”
“哦？那么你要出去也不关我的事罗？水仙，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等等！”他阻止了欲步出房门的水仙，“我要去找我的护卫，她也被人贩子抓了，不知现在何处。找到了她，我们要继续旅程往西行。”说话时，双眼仍瞪着那个一脸可恶笑容的男人。枉他修养再好，心胸再宽，遇上这种卑鄙无耻之徒也会失控！
“既然如此，姑娘早点歇着吧，明早我就送你出去。”水仙拉着他往内室走去，“今晚咱们打地铺。你不介意和我睡吧？”
“啊？不行！”真和她一起睡，那被毁了声誉的不知是她还是他了。
“你介意？那我睡长椅好了。”
“我是说，你有床不睡，干吗和我打地铺呢？”他显然是忘了萧无非的存在。
“床是给公子睡的。”如果你不来，那我也不用避嫌了。
“他……”他来妓院的目的都被他破坏了，还不回去吗？
“水仙，你自个儿到床上睡吧。你也知道，我习惯晚上不睡觉的。”萧无非站在窗边淡笑着。
晚上不睡觉？这个人……不，他是个人还是只“种马”？情欲也未免太旺盛了吧？
萧无非发觉傲风打量自己的眼神十分诡异，心下正想问他又想到哪里去了，傲风却横了他一眼，钻进被窝睡觉去了。剩下萧无非纳闷着，这是怎么了，自己有失眠的毛病也碍着他了吗？

翌日，天刚蒙蒙亮，傲风便自动睁开了眼。
虽是打地铺，但这儿环境干燥，所以并不湿冷，纵然夜里温度骤降，薄薄的棉被仍是给了他半夜好眠——是的，真正睡去，只有半夜的时间。起先是因为昨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过乱糟糟，后来是越想越为风荷担心，展转难眠，最后实在是在化功散的余效与逃跑的疲累双重袭击下，才渐渐昏沉了一会儿。
坐起身来，正待穿上鞋子起床，眼前竟有一双玉足降落，抬起头，便见水仙坐在床沿，而被拉开一角的床幔中，萧无非还睡得香甜。
“水仙姑——”
“嘘！”水仙掩住他的嘴巴，嘘声道，“公子刚刚才睡下的，别吵醒他。”
他点了点头。原来那可恶男子竟是有失眠之症。
水仙出去吩咐丫头端水上来，自己接进来才引他出到厅中梳洗。
梳洗完毕，他迫不及待地问：“水仙姑娘，现在这么安静，是不是全部人都还在休息？”
“是又如何？”水仙挑眉看他，“公子没吩咐我怎么处置你，我是不会送你出去的。”
那恶痞有何能耐使得这女子忠心至此？虽不悦她的冷淡态度，但他仍有礼地道：“那请姑娘告知出口的方位，在下不胜感激。”
“你还没听清楚吗？在公子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你时，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姑娘，我虽暂时寄人篱下，但却不能任人宰割，你们愿相助，我自然欠下一份情，你们若无心帮忙，就请不要阻止我自助。”说着就要开门而出。
水仙身形一动，已挡在门边，正待说话，门却被敲响——
“水仙！起了吗？”
是那老鸨的声音！傲风惊得后退一大步。
“娘，有事？”水仙压低声音靠在门边，生怕门外的人就此推开未上闩的门。
“昨晚有个新来的跑了，找不着人却也没见跑出去，所以得四处看看。他们说就差你这儿没进去搜了。”
“娘这说的什么话？我向来是最懂事的不是吗？怎么回做出这种于己无利的蠢事？”水仙假笑两声。
“还是得照规矩来，你快开门，我来看总好过让那几个下作莽夫来搜好吧？”
“是，就来。我穿件衣服。”边这么说时水仙已把傲风推进床幔中。整整衣服，从镜子中看了看自己是否依然美得无懈可击，她才踱回前厅，开了门，“娘，您今儿个怎么也这么早起？”
“你说能不早吗？昨天才花了那么大本钱把人给买进来，居然就给我跑得无影无踪！气死我了！哪儿还睡得着？”一边说话，她的一双利眼可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壁橱也打开来看了。“你这两天都接客，怎么也起的这么早？刚才小喜说你叫打水了，我才上来的。”
“公子还在睡，我想去熬些醒酒汤给他喝。”她随口答道。
“哼！为了个落难公子，值得破了自己不卖身的原则吗？你知道自从前晚让他在你房中过夜，昨晚就有好几个大爷公子要你也给他们相同待遇！只怕以后不会有人出那么高的价就只为了听你唱歌跳舞了！昨天那个找来当你接班的雏又跑了，唉，你叫我生意还怎么做？”转了一圈，眼光落在床上。
“娘，公子还在睡，您看过了咱们就先出去吧？”水仙忙要拖着她离开。
“慢！”利眼死盯着粉色床幔，脚步毫不迟疑地接近。
“娘——”看到她一把撩开纱帐，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床中只有熟睡着的萧无非！呼……不管那个祸害是死了还是凭空消失了，她都衷心感谢！

然而床幔被重新放下之后，床内的情景立即由刚才平静转变为无声的混乱！
萧无非睁开假寐的眼，移开了身体，露出了躲在他身后的傲风！
躲在萧无非身后，傲风才发觉同样身为男人，自己在体格上与他实在相差太远。萧无非的肩背是如此宽阔，可以把他完全隐藏在身后。
听到老鸨的声音渐远，他偷偷呼了口气，萧无非却转过身来将他抱个满怀：“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说，该怎么谢我？”
虽然明知对方戏谑的成分居多，他仍一板一眼地道：“救命之恩，在下日后泉涌相报。现在能否请你先放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你只是路过这儿，以后会不会和我重逢很难说。”他低笑，“不如要求点实际点的吧？”
粗糙的手指不怀好意地抚摩他粉红色的丰满唇瓣。
傲风对他的举动不解，却下意识地后退想挣脱他的怀抱——如此一来，却是直接贴上后面的床板，退无可退，被囚禁在萧无非的双臂围成的天地中。
“你怕我？”萧无非勾起一边嘴角，“我自信长相还不差呀。”
傲风只能死瞪着他。何只不差？他根本俊美得没有人能匹敌，正是他心目中一名男子该有的长相。不是山野莽夫的粗野，亦非他这种可悲的男生女相！所以即使他此刻的“调戏”行为十足是痞子，却仍优雅得不可思议！所有一切皆因那副太有气质的皮相！傲风决定讨厌他到底！
察觉到“美人”的眼神虽不带善意，却显然因思考而失去了焦距，萧无非怎能不抓紧机会？于是，在傲风刚清醒之际，又陷入双唇被掠夺的震惊由于羞愤！
得到自由，已经是不知多久之后的事了。他庆幸的是，萧无非只是存心逗弄他，对他生气的可爱表情深感兴趣，因此不至于下流地上下其手，是故他的真实身份也没被拆穿。否则，他身为男子的尊严便荡然无存了。
说起来也是矛盾。以前，以女子身份到处“招摇”，他丝毫不以之为耻。因为他是在为自己深爱的家人而活，为可怜的竹儿而活；而且他虽因容貌引来不少登徒子的骚扰，但却不曾遭到真正的轻薄，因为风荷会在他接近危险之前先将那些垃圾清走。然而现在他是以自己的身份生活，他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被当成娼妓般狎戏便是他不能承受的屈辱！
“公子？”水仙突然掀开床幔，对眼前纠缠在一起的暧昧情况视若无睹。“她走了。她要怎么处理？”
傲风终于挣脱萧无非的怀抱坐起，对水仙的指代不明的“她”感到疑惑。
萧无非只是低头深深地看着他，最后道：“送她走。”
水仙呵呵轻笑：“既然喜欢她，何不将她留下？”
萧无非挑眉，斜睨她：“真心话？”
水仙笑容一敛：“只是目前情况不太允许，骋和御风军还没来。”
“直接说你不高兴不就得了？仙儿，你越来越不坦率了。”萧无非玩味地勾起嘴角。
傲风来回看着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干脆下床到厅中坐着。看见自己此刻身处烟花之地，他在来之前是想都没想过──就算他无法无欲无求洁身自爱，至少不是目前这种情况吧？烦躁地甩头，他想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寻回风荷！
“水仙姑娘，请你尽快把我送出去好吗？我实在不能再等了！”
水仙没回答，却是回头望向萧无非。
“如她所说，尽快。”
“好。那我今天上午就去‘布施’。”水仙扬起绝艳的笑容。

近中午的时候，花满楼渐渐喧闹起来。因为提供“服务”的时间多是夜晚，所以做这行的人把“一日之计在于晨”的俗谚当作屁话。当惯了夜间幽灵，白天她们不睡日上三竿是不起来的。而此刻已近晌午，正是她们起床准备开始下午与夜晚工作的时候，整座院子喧闹得好像菜市场。所以，在这个众人皆忙我独闲的时候，水仙带领两名护卫抬着一只大箱子掩人耳目地从侧门混出了花满楼。
一直走到五条街外的暗巷中，水仙才叫他们停下脚步。
“水仙姑娘？不是要到西市的广安寺还愿吗？怎么到这里就停了？”
“叫你们停就停，长了狗胆了，敢质问我？”水仙细眉一挑，盯得那两明护卫像冰棍般冻在原地。“抬头看看，这里是哪里？”
顺着她的纤纤玉指看去，正好看到门匾上写着“广济善堂”四个字。
“水仙姑娘抬举小的了。小的不识字啊……”他俩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不识字啊？那总该认得路吧？这里是广济善堂！”她是以帮老鸨还愿为借口出来的，所以正好有机会“偷运”，“广安寺得到的香油钱和供品全拿到这儿发放给乞儿和贫困户了，那我帮老娘把还愿的供品和我捐赠的旧衣送到这里不是更直接吗？你们也不用走那么多冤枉路了不是？”
果真是花满楼才艺色三全的花魁仙子，几句话就把他们两个粗人驳得无话可说。
“水仙姑娘说的极是，那咱们把箱子抬进去吧。老娘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是的，美其名曰给她打杂兼保护她的安全，实际上也是暗中看守她。
“好吧。就把它抬进去放在院子里。我先行去和善堂老尼姑打个招呼。”水仙领头推开了善堂虚掩的门──来者不拒是此善堂的特点，所以大门形同虚设。走了几步，她又回眸一笑百媚生，“老娘还愿的东西可隆重着呢，我去叫老尼姑来验收，你们不可乱动。”
“是。”
于是水仙和老尼姑如此这般交代完，便领着两名护卫离去。老尼姑见他们走远了，才上前打开箱子，把蜷缩在箱中的傲风放了出来。
“谢谢大师。”换上男装、涂着灰脸的傲风向老尼姑作揖。
“阿弥陀佛，施主该谢的是水仙施主，贫尼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老尼姑施礼，一双睿智的眼眸迎上他泥灰下灰溜溜的眼睛，似能把人看穿。
“大师，在下尚有急事待办，只能就此告辞了。”傲风又深深鞠躬，“后会有期。”
老尼姑不回答他的“江湖用语”，只道：“有期无期，但看有缘无缘。”
傲风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第三章　网罗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傲风有如无头苍蝇般搜寻着风荷的身影。
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他从花满楼脱身以后，他便在这个复杂的城市宛如幽灵般游荡。他回到之前落脚的客栈，虽然盘缠全都没了，幸好行李还在，他将几套价值不菲的衣服当掉，退了上房，另租了一间简陋的房间。客栈老板当然难免猜疑他的变化，但毕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所以也不多问。他试着从客栈中的人或当地人口中探听人口贩子的消息，但如此贸然的打听，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于是，他每天便只能早出晚归，在街上寻寻觅觅——当然，他学乖地将自己的容貌以纱巾蒙住。
风荷，你到底在哪里……
已经三天了，他仍是一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当然他可以从花满楼的买人渠道顺藤摸瓜，但那个危险区域他不想轻易涉足。或许，今天再没有收获，他就得选择这条最后的路了。
叹了口气，他将询问不到答案的画像收起，转身拐出小巷，重新回到大街上。
“啊——救命呀——”
刚在一间玉器铺前停下来询问时，便听到背后有人大叫。他敏锐地察觉到有某种“物体”向自己飞来，连忙回头反射性地接住不明飞行物。
“你没事吧？”他将那人稳住，看清对方身材长相后不敢确定是位公子还是姑娘。
“啊？”对方看见他在刚才的意外中掉了纱巾的俊美脸庞，又露出他早已司空见惯的表情，直到傲风不悦地戴回面纱，才羞答答地道，“奴家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壮硕而缺乏曲线美的身段竟然风情万种地福了福身，镶在丰满的平凡脸孔上那双方形眼突然电力十足地发出摄人光芒。
可惜傲风并没有空闲理会她的多情，对她接下来什么“以身相许”的话充耳不闻。只见他看见了让她“投怀送抱”的那个人，立刻挣脱了她粘上来的四肢，足下一点，以跃到一丈外。
人潮中，一个娇小的绿色身影正拼命逃窜，而一个昂藏的黑色身影在百米开外轻松自若地跟着，一双锐利的黑眸闪着诡异的算计光芒。在这一追一逃的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些人倒霉地被逃窜的那个人不顾后果地推开，由此引来的是另一个白色身影的加入。
最后，黑色身影像是终于玩腻了这个追逐游戏，于是足下一点，一个跟斗之后翩然降临在绿色身影前三尺处，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出来散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吧？莲儿？”
她娇喘连连，连看他一眼也懒得，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一大段路程下来，她早已累得跑不动，若非一股傲气死撑着，只怕早就倒下了。
“风荷！”傲风惊喜交加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人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竟然在街上给他遇上了。
而乍闻到这把熟悉的声音，风荷竟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我呀！风荷！”傲风以为她认不出他，急忙摘下面纱。
黑衣人挑了挑浓眉，以玩味的表情看着傲风，并不急着上前搅和。
“主子……”风荷红了眼眶，扑到他怀里，令傲风有些惊讶，“主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
一声哽咽，她昏了过去。
“风荷！风荷！”傲风着急地轻摇她，但她却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原来她叫风荷？那我取的‘莲儿’这名字也挺合适嘛……”黑衣人喃喃自语，然后又朝焦急的傲风道，“别摇了，她只是太‘累’了。让她睡一会。”
傲风停止呼喊，终于有空看向眼前的人——身材高大结实，容貌堪称俊朗，然而眉眼间却有股微微的邪佞之气。对方突然伸出手来要将风荷接过去。
“你想干什么？”傲风急忙将他的手格开——化功散的余效已过，他至少恢复了以前的三脚猫功力。
然而他的武功对对方完全构不成威胁，只见对方三两下擒拿，便已将昏迷的风荷夺了过去。那种理所当然的霸气，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般。
“我猜——你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主子？”黑衣人步便跳出傲风的攻击范围，眼神充满挑衅。
“没错！她是他妹妹，请你把她还给我，我要带她去看大夫。”傲风的气势也不输给他，傲然而立，表情严峻。
“你是她姐姐？”他怀疑地挑眉，“姑且相信你。那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抱着风荷径自迈步向前。傲风无奈，只能跟上前。

什么？这里不就是——
花、满、楼！
傲风错愕地看着那块牌匾，不敢相信自己遍寻不着的人竟然被藏在他之前“落难”之处。
“你住在这里？难道风荷已经被逼良为——”他不敢相信！难以想象风荷这几天来受了什么折磨与屈辱。
“你猜错了。”他答道。但也相去不远就是了，嘿嘿。“她是我买下的奴婢，不是这里的姑娘。”说完便领头走了进去。
天色已晚，所以前厅已有不少客人在寻欢作乐。傲风虽然蒙着脸，但仍然低着头，生怕遇见“熟人”。他可不认为自己能逃过老板娘或萧无非的利眼——不知道那个“败家子”是否还住在水仙那里？那天他离开之前才突然发觉萧无非是住在这里的，不只是普通“嫖客”。
正想着，那名依旧张扬的妇人已迎上前来。他急忙低头，好在那妇人是为着黑衣人而来：“燕公子，您回来啦？”
笑脸迎人，甜嘴腻人，傲风分明瞧见她的双眼都成了铜钱的样子。看来，这黑衣人是个金主。
“送一桌酒菜到我房里来。另外，准备多一间房给这位姑娘住。”他简洁地交代完，朝后面走去。
傲风随他走进一间装饰简单的房间，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将风荷放到床上，帮她脱鞋子、盖被子，感到这种事不该是所谓的“主人”对“奴婢”做的事。但他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知道这个男人带他来这里，应该是打算给他一个解释的。
等到那个男人忙完，傲风才在他的示意下到前面的小花厅坐下。
小厮敲门，送上酒菜。男人又吩咐叫厨房半个时辰后送一锅燕窝粥上来。
“请用，别客气。”
傲风一动不动，盯着他。
“看来我比这些可口的酒菜有吸引力，真荣幸。”男人戏谑地道，“我叫燕骋，驰骋的骋。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姑娘？傲风皱起了眉头，但随即恢复，道：“顾倾城。”
“好名字。”燕骋打量他。虽然这美人眉宇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身高也比一般女子要高得多，但那张惊鸿一瞥看到的脸庞不该是张在男子身上的，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从今往后跟着我如何？”
“燕公子在说笑？”狂妄的家伙！或者该说无耻！
“莲儿——也就是你说的风荷，是我在奴隶市场上买来的，我不管你到底是她以前的主子还是她姐姐，她现在属于我。如果你愿意，就留下来和她一起伺候我，如果你不愿意，就请自便，恕我不送了。”说完他开始自斟自饮。
“风荷根本不是卖身的奴隶！我们是被陷害的！”傲风激动地道。
“我是真金白银把她买来的，所以她便是我的。你想将她赎回去还得问过我准不准！”
“你……”天！为什么他到了这里遇到的尽是豺狼？
“一句话，留下，还是走？”
“一句话，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鱼儿上钩了！燕骋眸光一黯：“简单，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反正他不想做的事也就是他做不到的。
“好。成交。”反正他握有令他屈服的王牌，不怕他反悔。
陷阱！这是陷阱！脑中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傲风，但，他已别无退路了……

安抚好风荷睡下，傲风轻轻地从房中走出来。正想回燕骋为他安排的房间，却在门口被拦住——他吓了一跳，这人非得这么神出鬼没以示武功高强吗？
“燕公子，是打算说出你的要求了吗？”
燕骋以眼神示意，于是他推开门请他进去。
“顾姑娘，我开门见山地说吧。你的出身应该非富即贵，琴棋书画等才艺，应该不弱吧？”
“略有涉猎。”他学的东西太多太杂，所以都有一定的造诣，却不到精湛和完美的地步。
“好。那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会叫老鸨力捧你成为这里的红牌花魁。而你，只要配合我的计划便够了。”
“你说什么？”又是要他当花娘？“抱歉，这件事我办不到。”
“我不用你卖身，事实上，整项计划中或许有需要你出卖色相的地方，但却不会对你有任何实际的身体损害。”但若计划失败或结束后，他就不保证了。眼前这女子有一定智慧，但单纯善良是她的致命伤。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傲风看得出他的出身不俗，但应该不会是经商之人，那身戾气倒有几分江湖味。难道他的“计划”与江湖恩怨有关？“我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的！”
“放心，这件事有绝对正当的理由。”燕骋对他的正义凛然满不在乎，“不过，任务却是要你去当内线。”
“内线？”傲风蹙紧了眉，这和让他当花娘有什么联系？
“是的，也可以叫间谍，或密探。”
“那我可以不用做花娘了？”
“不，花娘是你首先而表面的身份。”燕骋以为傲风会再问，然而傲风却没再发问，沉吟一会儿后已悟出答案：
“是要我从客人身上下手探出什么消息？或偷取某种宝物？”
果然聪明！燕骋似笑非笑的道：“不中，亦不远矣。我还是详细跟你说了吧。”
傲风暗暗叹气。早该如此了！但这男人似乎有吊人胃口的邪恶心性！
“楼兰城的城住性好美色，有收集各色美人的嗜好。所以你首先得以花娘的身份打响名号引起他的兴趣；等入了他的都督府，再设法偷一份密旨。”
偷密旨？旨者，皇帝之命也，去偷皇帝的东西那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你反应倒很快。”燕骋玩味地挑起他尖巧的下巴，端详他仍呆楞的表情。“不过，事到如今，已没有你说不的余地。这件事关乎许多人的生死，你不会以为我还会放了你让你去泄密吧？”
“你——卑鄙！”傲风觉得他根本就是无赖！“你明知我不会答应去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偷圣旨？难道你想夺权谋反吗？”
“错了！不是夺权，我们只是收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至于谋反嘛，那还有待准备，至少不会跟这件事直接挂钩。
“属于你们？你们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先回答我，你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燕骋从怀中掏出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纸包，将里头的粉末分别倒进两杯水中，“这两包都是毒药。如果选择生，那么你喝左边这杯，毒性暂时不会发作，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如果选择死，那么右边这杯可以让你立刻暴毙！”
尽管说着如此狠毒的手段，他却有如谈论天气般轻松。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放过风荷？”他的生死有何重要，反正他的家人已平安幸福，他并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但他却无法坐视不管风荷的命运。
“笑话！你死了，他自然永远是我的女奴，她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明知道结果，傲风还是伤心。“你是个冷血的魔鬼，我不会将风荷交给你的。”他知道风荷的一切都已被这个人夺走，原本还怀着希望以为他会善待她。看来，是不行的。
傲风不再犹豫，将其中一杯毒茶一口气喝下。
“好！我们的契约生效！”燕骋将另一杯倒在地上，茶水在木版上沸腾冒泡，硝烟过后，原来的地方被蚀出一个浅坑，药性之烈可见一斑，“现在，我可以放心的带你去见我们的主人了。”
主人？难道这燕骋还不是主谋者？

能让狂妄的燕骋效忠的人，想必是个比他还心狠手辣上千万倍的人吧？如此凶恶的狂徒，不知是否贱肉横生满面凶相？
带着疑问，傲风在燕骋的引见下，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敢情这座花满楼被他给包下来做“贼窝”了？）
“公子，人到了。”
燕骋的语气不卑不亢，傲风倒是没意外。依自己与他有限的接触已可知，他决不是低声下气为人臣的人。
抬头望去，高高在位者，是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年轻的外表与成熟的气质，飘逸的衣着与稳重的举止，俊美的容貌与冷酷的气息，该是矛盾的，但在对方身上，这一切却都那么浑然天成，无可挑剔。傲风有一瞬间的愕然，却在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后立刻接受了事实——是的，那个人是，萧、无、非！
“见过萧公子。”傲风盈盈一拜，也是不卑不亢。他早已当了三年的淑女，女子的礼仪进退自是自然随性，丝毫不见矫揉造作。或者有一点讽刺，只是不知道该讽刺的是谁。
燕骋惊讶地回头看他，同时萧无非也开口：
“顾倾城，我们的缘分还真不浅呢。”萧无非嘴角带笑地说，声音清朗而悦耳，似乎心情颇佳。再次见到傲风，他不能说不惊讶。他已经决定要放开他，想不到他却又来“自投罗网”。
“公子和顾姑娘原先就认识？”燕骋疑惑地来回看着两人。
“骋，你来迟了一步。”站在萧无非身旁的水仙道，“那天我刚送走顾姑娘，回来的时候就见你带着你的奴婢踏进来‘摆阔’。还是改天再和你说这段小插曲吧，此时还是讨论正事要紧。你刚才说的那位可以代替我的人原来就是顾姑娘？这倒确实是位比我还美上千万倍的可人儿，呵呵，就怕——”
“骋，我并没有决定要实施你所说的计划。”萧无非忽然收敛起笑意，冷冷的目光射向燕骋。
真是个善变的人哪！傲风暗忖。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用的办法不是吗？如果要做到公子的要求的话。”燕骋并没有该有的恭敬。
“你领导的‘御风军’是摆着好看的吗？居然得让一名弱女子冲在前面？”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让傲风不禁怀疑是否起了内讧。
“公子，御风军个个都是精英，可以一抵十用，所以有其它更重要的用途。燕骋知道公子怪罪的是属下迟到的过错，公子尽管处罚，不必故意刁难。”
水仙倒抽了口气，赶忙出来打圆场：“骋，公子并没有怪罪你，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就别乱说。公子，骋说的也没错，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可行的，时间紧迫，不如就……”
萧无非挥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再议。”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公子！”水仙不顾一切地拦住他，幽怨地看了傲风一眼，才开口道，“您是舍不得她，是吗？那，仙儿去，这总行了吧？”
“你！”萧无非表情更冷了，随即又恢复之前慵懒闲适的神情，“好，就照你们说的做，仙儿，她就交给你训练。”
拂袖而去，留下奸笑的燕骋，松口气的水仙，还有，一头雾水的傲风。
傲风对这主仆几个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感到莫名，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之间也不是绝对团结的，如此的组合，要做成他们所谓的“计划”，可不是乐观的事啊！
而他，则更是前路茫茫了……

“走，回来，停下，再走……”
炎热的午后，一切都令人昏昏欲睡，即使水仙的声音悦耳动听，傲风仍控制不住自己打呵欠。
微张开小巧而丰满诱人的嘴，他抬起手优雅地将呵欠掩住，眼睛因雾气而显得亮晶晶的。慵懒，却优雅，且媚惑人。
“专心点！”水仙可没被迷惑住，“再走，记得扭腰，摆臀。”
“唉！”他叹气，“我原先走的样子难道很难看吗？”他可不记得曾经听过任何议论他“竹三小姐”粗鲁的字句。
“不难看，但不够妖媚！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富家小姐，良家妇女，而是——好听点叫花娘，直白点叫妓女，总之，是卖笑的，所以，你得使出浑身解数，使那些客人全成为你的裙下拜臣！懂吗？”水仙边说边走近他，将拉得规规矩矩的衣领往肩上推。
“我……”他红了脸，生怕再拉就露出平坦一片的胸部，“我听说，你也是个清倌，难道也要学得如此……如此……”
“狐媚？淫荡？你居然连这种字眼都不敢说？”水仙挑眉，“没错！让那些男人看得到吃不到，才是最高的手段，这样你要金山银山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奉送！来吧，下面训练你的酒量。”
傲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一大坛酒：“昨天不是说喝三瓶就够了吗？怎么今天……”
“是啊，那是昨天的分量，今天当然得有所进步啊！”
“水仙……”他苦着脸。
“主子，吃点心了！”风荷突然捧着一盘糕点进来，“休息一下吧！”
“好啊！”傲风连忙到桌旁坐下，然后转身朝一脸阴郁的水仙露出灿烂的笑颜，“水仙，你也累了，过来一起吃……”
“燕——骋——”水仙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形象，烦躁地尖叫。
燕骋立即出现在门边，倚在门边的样子甚是舒适悠闲。“有事？”
“把你的‘宠物’带回去！”水仙横了一眼理也不理她的风荷。
“你都说他是宠物了，宠物也要有时间活动啊，要不然会闷出病来的。”燕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宠物”——而后者对他的话根本充耳不闻，只顾着伺候她的主子。眸光一暗，他突然变得脸色难看。“莲儿，时间到了。”他坚持她是他的所有物，所以名字也只承认他取的那个。
风荷不情不愿地从桌旁起身，难得露出“软弱”的表情：“不能多呆一会儿吗？你答应在你没有别的吩咐时我可以跟着我家主子的。”
燕骋失笑，但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你总是忘记，我才是你的主人。而且我今天给你的时间已经到了，是你要把时间浪费在厨房里做点心的。”
“我……”风荷刚上前一步想据理力争，却被他点了穴道昏了过去。
伸出双臂恰好接住她瘫软的身体，燕骋抱着她准备回去。
“等等！”傲风拦住他，“你还是点了她的大穴、封住她的武功吗？”
燕骋不置可否，挑眉示意他赶快问完。
“你应该知道，穴道封住太久，她会武功尽失甚至成为废人的！燕骋，我在这里，风荷就绝对不会逃走，你的武功也比她高，所以……”
“这是我的事。”燕骋不等他说完便迈开脚步，走到门边又停住，“我想得到的鸟儿，即使得折断它的双翼，也要将之囚禁。”
傲风呆楞地看他张狂离去，久久无法回神。
“水仙，他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很少，想要的东西就得靠自己的力量去获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傲风吓了一跳，不但为这种可怕的答案，更因为回答他的声音低沉而透着慵懒，根本不是水仙那能唱出美妙歌曲的清脆嗓音。他赶紧回头，便见到萧无非悠闲地坐这桌旁，正倒着桌上那坛酒小酌。奇怪，并没见他出现在门边啊！
“公子，怎么有空过来？”水仙走到后阳台观望了两下，没见到可以人物，才转回来，“鬼算子请到了啊？”
“没有。”他摇头， “他在我去到之前已经给下毒暗算了。而给哥舒达做机关的人据说是他唯一的徒弟。”
“什么？那我们不是只能硬闯才能擒下哥舒达了？”水仙忧心地道，“公子，您上次会遭暗算也是因为那里的机关设计得太巧妙，以您对机关的精深了解都破解不了，所以才得请动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现在他死了，岂非没人破得了这个阵……”
“那我们就引蛇出洞，让他自己走出来。”萧无非注意到傲风的表情有异，“你有话说？”
“请问，谁是哥舒达？”萧无非受过伤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竟完全不知道？
“楼兰城主。你竟会不知道？”
“燕骋和水仙什么也不肯透露给我，我知道他们没你的命令是不会说的。但是——”傲风顿了顿，“既然我将实施的计划是为你服务，你不觉得至少该让我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公子——或者该称呼您，未来的城主？”
“你很聪明，如果早些遇到你，我将培养你成为比燕骋和仙儿更出色的死士。”萧无非淡笑，“好吧。也确实到了该和你说明的时候了。
“事实上，我是大唐朝廷派来接管此城的钦差，但在我前去都督府想一探虚实的时候，却被那里的机关困住，并且落下了皇上给我的密旨。那道密旨是皇上授权给我调动镇远府两万精兵的手谕，如今我要以武力解决哥舒达的叛乱，就得先取回密旨，而且，要攻陷机关重重的都督府，防止无谓的死伤就得有破戒机关的高手。所以，燕骋要你去偷密旨，而我今天则是亲自去请动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出山。”
傲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在说谎，但他就是没有根据地相信他的话。或许萧无非的气质令人无法怀疑他的威信。
身为钦差却没有大队人马跟随，而得只身探入都督府，看来他在朝中的地位大概很艰难，又或者根本就是朝廷叫来送死一探虚实的。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傲风正色道，“鬼算子并没有收徒弟，他自视甚高，至死才遇到他认为具有充分天赋、可以收为徒弟的人才，但已经来不及将他的所有技艺倾囊相授。所以——我只受过他的指点，得到他的机关秘籍《机关算尽》。”


第四章　强求

由于顶着“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的“入室弟子”的称号，傲风总算得以从水仙的魔鬼训练中脱离──一点点而已，不是完全。每天下午，他继续接受训练，晚上则和萧无非研究机关。至于早上嘛，连天来进行了高强度的身体训练和脑力劳动，他实在需要休息，所以大半时间是在睡觉。因此，可以说，他的作息时间也被水仙调校过了，完全符合卖笑女子的标准。
这天晚上，前厅又笙歌四起，一片欢腾。今晚多加了一门“课程”叫观摩──水仙接客，叫他躲在暗处“学习”。于是，他穿着侍女的服装（虽然仍是颜色鲜艳酥胸半露，但这已是这里最朴素的衣服），戴着面纱在楼上雅座的柱子后面偷窥。
虽说水仙是清倌，但也只是比那些“陪吃陪喝陪睡”的“三陪”花娘少了一“陪”而已，卖笑卖艺不卖身已是老鸨惜才给她的最高待遇。
傲风看她跳舞，也几乎被迷去了心神──无关乎男女情欲，那种绝对的美感就是女子也会看得发愣。傲风知道水仙能卖艺必有她的技艺过人之处，却想不到她的姿态可以如此绝美，无怪乎那些前来捧场的男人无论身份地位的高低，全被迷得七荤八素，心神恍惚。
也难怪，萧无非要他顶替水仙的位子，趁机混入都督府。如此美艳聪慧的女子，萧无非必是爱她至深，才舍不得她去涉险──否则，依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只怕也不会理会儿女情长的东西。
“小蹄子！你是负责哪个厅哪个房的？怎么躲在这里偷懒？”尖锐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他转身，见到了许久未登场的老板娘杜九娘。不想引起无端枝节，他只好走近她，撩起面纱：“老娘，是我。”
其实杜九娘也只是徐娘半老的成熟妇女，不至于成“老”娘的地步，不过她没嫁人，不能称夫人，已非闺女，也不能叫姑娘，这里的花娘们按规矩都叫她老娘，而下面做事的人便都管她叫老娘了。这并非不敬，相反，倒是敬她年长身份高。傲风对这些出卖自己来讨生活的女子完全没有鄙视与唾弃的想法，反而尽是同情。他当初反对当花娘，亦非觉得这种职业有辱身份，只是扮女子这种事违背了他想当个堂堂男子汉的决心。
“哦，是你呀，姑娘。”杜九娘恭敬地道。利字当头，她对这到嘴又飞了的肥肉有诸多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燕骋知道了事情原委后，强行叫杜九娘收下了五百两的赎身费，又给了她另外五百两，要求她配合他们将“顾倾城”捧红成为新花魁。她知道这伙儿金主来得诡异，但水仙向她保证不会损害到她花满楼的利益，她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你知道我不是姑娘。”傲风淡笑，想起她当初利欲熏心下要他留下来当花娘的强硬手段。
“姑娘说笑了，你和水仙一样是我这儿的花魁，其它的老身什么也不知道。”她圆滑地道，“这儿人多，姑娘又还没正式露脸，为免节外生枝，姑娘还是回去吧。”否则也会为她惹来麻烦。
傲风回头看厅中，只见水仙已由一位有钱公子哥带上包厢，于是道：“我要去水仙房中打下手。”
“不行。”
答话的，不是杜九娘，而是萧无非。
又一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傲风暗暗翻白眼。正想辩解，萧无非已一阵风似的将他卷走。
杜九娘摇头：“又一个被美色所迷的大好青年！阿弥陀佛，如此美丽的男子，真是造孽哟……”
　 
傲风挣脱萧无非的铁臂，环视一下，才发觉自己在他房中──这几天晚上两个人研究机关阵势的地方。
“公子，虽然我目前在为您做事，但我不是您的手下，所以请你多少尊重一下我的感觉。”傲风不满地道。
“我对你已够尊重了。”否则他早将他吃干抹净了。傲风太单纯，但这种纯洁却是最吸引他的──正如长期生长在暗处的杂草对阳光的渴求，他想占为己有，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
“还有，你可以叫我无非。”
傲风想再说，但突然发觉和这个霸道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所以干脆转移话题：
“你查到了？假‘鬼算子’和那伙暗杀他的人都是谁？”真正的“鬼算子”早在他当初遇见他时便已去世，并且将毕生绝学《机关算尽》相赠。萧无非那天要去见的“鬼算子”是假的，又在他到达之前遭到暗杀，说明至少有两股力量正在和萧无非作对。
“如你所料，假‘鬼算子’是都督府派来的。”他道。
“那后者呢？”
“我知道是谁。”做事这么不干净利落，缺乏江湖经验，应该是“朝廷”派来的。
意思是，他不想说？傲风也不追问，提起另一件事：“你说的那个机关，我还是想不出来怎么破解，我想如果能让我看见它的运作过程，或是让你研究一下那本《机关算尽》，还能试着将它解开。”
之前的几夜，他们因对机关设计的共同狂热而相互讨论切磋，彼此都大开眼界。萧无非是“理论家”，而傲风则是“实践家”，他们的不少想法都不谋而合，因为太热中于交流，所以萧无非直到昨天才记起将都督府里头的机关描述给傲风听，而讨论一夜没有结果，傲风便说今晚给他答案。
“《机关算尽》里头有类似的设置吗？”萧无非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难道天下还有比‘鬼算子’还厉害的人物？那他又为何要冒充他弟子呢？”傲风叹气，“可惜那本书我没带在身上，不然，让你研究以一下或许可以看出些端倪。”
“那我们今晚就休息一晚，暂时不讨论这些事了。”萧无非笑道，“方才在前厅中见到仙儿的舞姿如此美妙，不知你这些时日进步了多少，表演一段给我看看吧？”
“公子莫开倾城的玩笑，倾城怎能和水仙姑娘比？”他退开两步，就怕他叫他使出“勾引”的手段。
“先来一段舞蹈吧。”他不容拒绝地道，并在七弦琴边坐下，“我为你奏乐。”
“公子……”傲风极是为难，舞蹈水仙是教过，他也学会了，但叫他在人前表演，这实在太窘了……
“高山流水。”
幽幽的引章传来，傲风顾着听，忘了舞。“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仙儿每天都会向我汇报你的进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放牛吃草任你游玩吧？”他似笑非笑地道，“你太单纯了，不要因为仙儿对你好就忘了她是我的手下。”
傲风咬牙切齿地瞪他，之前对他的欣赏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跳。别让我说第三次。”指下动作加快，曲子已进入主曲部分。
傲风倍感屈辱，但还是开始了动作。他和风荷的自由都被限制得死死的，燕骋甚至动辄用风荷的安危来威胁他，要他服从。因此他只能忍气吞声。
踮脚、挥臂、举手、投足，曲子虽高雅，但舞姿却在曼妙中隐隐煽动人的感官……
琴声突然停下，傲风亦随之停止动作，刚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身体已被瞬间出现的黑影攫住。他微讶地抬头，只见萧无非正深沉地看着他，高深莫测。
“公子？”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对方的力气实在不是他能匹敌的，“请你放手，我不是水仙！”
萧无非看他的眼神，分明闪动着──情欲！
“你真的是倾城吗？”萧无非对他的挣扎无动于衷。
傲风的心沉了沉！ 他好像话中有话？
“你该叫风，而非倾城。”
他的心又是一悸。他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刚才，你跳舞的样子，似乎随时将飘然远去，那感觉，就像风，捉摸不到，飘忽不定。你该叫风的，今后，我就叫你──风。”
呼……傲风偷偷松了口气！还以为他的身份被拆穿了呢。
“风，你知道我另一个名字是什么吗？御风，这是我原本的名。呵呵，即使你是风，我仍能驾御，所以，你──逃不掉了……”他要定了他！强求亦在所不惜！
话音消失在傲风唇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推开他，然而他使尽力气，对方依然纹丝不动。第一次时，他以为是自己中了化功散所以无法控制；第二次时，他也还可以推卸说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而这次的无法拒绝，使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自以为“是”的武功根本很不济！
任由嘴唇被吮得发痛，他仍然不合作地紧闭着。但对方却将霸道转化为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终于挑起他的好奇──亲吻，很好玩吗？为什么，这人老是喜欢占他便宜？于是，即使事后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傲风还是禁不起好奇心的挑逗，开始──回吻他。
反正已经有过第一次，那么被吻多少次都无所谓了，是吧？他为自己开脱。（注意！堕落便是从这种小事开始的！──笔者。）
感觉到他的好奇，萧无非唇畔露出个得逞的诡笑，在他有所回应时趁机霸道地闯入甜美的口中，吸吮，撩拨。
傲风的脑袋已经是一片粉红色彩，无法进行思考。他原本以为有些微洁癖的自己会觉得恶心，但，非但没有，他还心跳加快，觉得很刺激，就像每次遇到那些吸引他的新奇事物般。或许，他该找别人──女人，试试有没有这种感觉……
最后，是挑起“战端”的人自动放开了人。他玩味地端详着着傲风绯红的脸颊，而后者的眼神在与他直接对上之后又立即躲开，是羞，亦是惭。
天哪！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做出那种可耻的事情？傲风懊悔得想找个洞钻，最好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还是这么生嫩？”萧无非调侃道，“看来水仙忘了教你──伺候男人的功夫……”
“别开玩笑了！”傲风脸色由艳红转为苍白，“公子，如果我的身份得做这种事，那我宁可自己想另外一个办法来完成任务。”
萧无非好奇地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公子，‘美人计’是‘三十六计’中的‘败战计’之一，是下策。如果公子信任我，不妨把您真正的计划告知，或许不才在下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与其当一件诱饵，不如当一名谋士。之所以喜欢设计机关，就是因为，他习惯掌控一切，不甘愿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必了，如果要用其它计划，我就不会答应燕骋了。‘御风军’自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我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接下治理西域的任务只不过是掩人耳目，他的真正目的，在京城。
“可是，能事半功倍不是更好吗？”他不知他是自负过头还是无知。刚愎自用的人恐怕成不了大事啊！
“不。”他不想让“那个人”过早知悉他的实力，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否则，他早叫“御风军”将都督府夷为平地。“风，你很聪明，等你完成这项任务，以后有更多机会让你有用武之地，但，不是现在。”
“不必了！”他的言下之意是要留下他为他效劳，傲风哪会听不出来？“刚才就当我多事了，请公子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完成这项任务，我就带风荷走。”
“嗯。”他可不记得自己跟他有什么约定。和他约定的是燕骋，不关他萧无非的事。“现在，该继续我们的‘训练’了。”
“训练？”傲风还以为自己成功地使他“健忘”了呢！
“风！”萧无非见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移动脚步，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你真不专心，难道你忘了咱们刚才的‘训练课’才上到一半？若非你打岔，现在可该进行到床上──共谱鸳盟了……”
“别玩了公子！我不是真的唔……”
这回，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萧无非以行动表明的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不知何时，傲风已被他带上床，压在身下。细细缠绵的吻，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然后，当他有点认命地放弃抵抗时，萧无非却开始不怀好意地上下其手……
“啪！”
一声清脆的是声响打破了满室旖旎春情。一道纤细的人影夺门而出。一声叹息，缓缓地从萧无非口中逸出。
“公子？”水仙躲过被傲风撞倒的危机，才轻移莲步迈了进来，走到坐在床沿的萧无非面前。他闻言抬头，把水仙吓个半死，“啊！公子，她……”
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组红色爪印清晰可见。
“水仙，我只是逗她玩玩而已，有必要这么用力吗？”他郁闷地挤出孩子气的苦瓜脸，“难道我变得没有魅力了吗？呜呜呜……”
“我的公子啊！”水仙翻翻白眼，递来一条湿布巾为他敷脸，“您别折杀仙儿了，您的魅力谁挡得了啊？快收起这副虚伪的嘴脸吧，仙儿身上可没有‘母性’这种东西。”
萧无非邪笑着将她拉入怀中：“可是，你有‘女性’这种特质就够了啊……”
夜渐深。室外，笙箫渐默；室内，燕语呢喃。

经过十几天的周密策划安排，“顾倾城”挂牌接客的这天终于到来。
早在三天前，老鸨就放出风声，所以几乎整个楼兰城都为此轰动了。以往，一名花娘要出名，都是开始露面后由客人捧红起来的，从未开过这种未出场便先造势的先例，而能摆如此排场，这花满楼若非不想在此地立足下去，就必是对这位传说中的花魁充满信心。所以，当花魁正式露面这天，整个花满楼可谓人山人海，寻欢作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是为了一睹花魁的庐山真面目。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代表了夜的序幕拉开。既然已经先行造势，自然不能让客人失望，所以，傲风几乎在一开场时便出现。水仙今晚不再是主角，所以在客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出来献舞，而不像往常一样在后半场才上台压轴。
轻歌，曼舞，你弹琴来我鼓瑟；纸醉，金迷，我寻幻来你作乐。
水仙依然艳压群芳，全场的花娘没一个在才色艺上比得上她。如此美艳绝伦的姿容已是这城中无人可及，究竟还有谁能将她比下去呢？莫非是天仙？
一曲终了，水仙对在场的众多客人盈盈一笑道：“各位大爷，想必已腻了水仙这一套，我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了，接下来就请各位欣赏新任花魁顾倾城的表演！”
悠扬的乐曲响起，一群舞娘款款生姿地从侧门碎步走来，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往后望，却不见主角的出现。就在乐曲进入主体部分时，突然一个紫色身影从天而降！
如果是水仙，那么观众也许会哗然，惊叹；但，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仙子，令他们根本忘了语言能力，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没有故作神秘地“犹抱琵琶半遮面”，傲风将一张精心妆饰过的绝美脸孔呈现在众人面前，带来的震撼效果不言而喻。他的服装华美飘逸，不若一般花娘的暴露，更显得犹如出尘仙子。水仙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因为自己本身也是瘦巴巴的“平胸族”，所以她对傲风的平坦胸部毫不起疑，还精心挑选一款不太暴露的衣服来“掩人耳目”。一张原本就倾倒众生的细致脸孔也在细心的妆饰下更加无懈可击，完美绝伦！
直到傲风舞完一曲《太平调》，人群这才暴发出阵阵掌声与叫好声。而老鸨终于出声：
“各位大爷，我们新任的花魁仙子倾城和水仙一样是卖艺不卖身的清水倌儿，陪宿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客倌愿意让倾城陪酒献艺的话，她一定回尽心伺候的。”
话音刚落，人群已骚动起来，每一桌都抢着叫“顾倾城”过去陪酒。最后，老鸨只得讨好地道：
“各位请稍待，倾城能得各位如此厚爱，怎会不领情呢？今晚是她第一次露面，必定每桌都会去招呼的，大家别着急，总会轮到的。请少安毋躁，继续喝酒。”
傲风低头敛眉，看似羞怯，实则是在偷笑。看杜九娘那招牌笑容都快僵化掉了，实在好笑。唉！色不迷人，人自迷也!单为了这张脸，那些男人就个个猴急得像色中饿鬼，不知道他们若知道他实际上是个男儿身，会不会作呕？
“……至于倾城姑娘的雅座，可就得凭各位的诚意来决定谁可成为座上宾了。”杜九娘继续说道。早知道傲风是棵摇钱树的，可惜她留不住人。既然他迟早要离开，那她也只好趁机捞得一笔是一笔了。
于是整座花满楼又喧闹起来。那些有备而来的寻芳客皆撕下儒雅的假面具，开始明目张胆地“竞标”，底价十两，而不多久价钱已哄抬到二百两，与水仙当初盛极一时的时候一样高，看来，还会涨。杜九娘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竞争到了白热化阶段的时候，人群后突然一个男声传来：
“我出五百两。”
最奇怪的是，厅中声浪极高，这句话音调不高，却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五百两！这可是比上一个价位高出一倍不止的价码呢！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转头想瞧瞧是何方神圣，能如此挥金如土。
印入眼帘的，是一位绝世美男子，然而众人看到他之后脸上皆风云变色.此人长相甚是俊美，却美得足以媲美女子，带着艳丽，带着邪气，更带着血腥，加上他火红色的头发，一切美得骇人，使人不安。
“兀林，连面都还没见到就急着出价，难道不怕被骗吗？”红衣红发的男子对身旁的随从笑了，眉眼间尽是邪气，“什么样的美人儿本城主没见过，我就不信小小一座青楼能出什么沉鱼落雁的姿色。”
话一出，当场的人的猜测得到印证，每个人都吓得低下了头。
只有那被称作兀林的随从答道:“大人既然来了,就是对这个美人儿有兴趣,做属下的当然要为您铺好路,免得被一干贱民污了大人的东西啊.呵呵……”
杜九娘有一瞬的惊愕，但她马上恢复过来，战战兢兢地陪着笑脸迎上去：
“城主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请恕罪。”
“免礼。”手一挥，示意她起身，“花魁在哪儿？带上来给本城主见见。如果不是传说中的姿色绝伦，你这花满楼也就甭开了。”
“是……”她的声音有些微发颤，费了好大劲才遏制住想抬手擦去额际冷汗的欲望，叫道，“倾城……”
傲风低头走上前来，盈盈一拜，已是风情万种。
“抬起头来。”
一张完美装扮的绝美脸孔毫不犹豫地抬起来，映如他惊艳的眼中。

长夜漫漫凉如水,本是怡人天气,傲风却无法成眠,于是披了披风抱了胡琴步下阁楼,来到庭中赏月。 一弯新月挂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坐在后院天井中,独自冥思。
不知家里现下怎样了?二姐和恨天哥应该脱离幽冥宫的纠缠了吧?竹儿应该回家了吧?而大姐和萧大哥的婚事也该办了吧?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家人们此刻是否与他一样望着同一个月亮?
一把胡琴抱在怀中,却弹奏不出任何曲调.心绪十分杂乱,为风荷,也为自己.他本该无羁无绊,潇洒自如,却因割舍不去的亲情道义而留了下来,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离他悠游天下的梦想,似乎一下子远了,远了……
明天,他将“下嫁”楼兰城主哥舒达----当然,是当妾,不是为妻。能让后宫足以媲美皇帝的好色城主如此以礼相待,可见今晚他造成的轰动多强烈。唉!据说那哥舒达性好男色,把各式美女收藏在府中只是当摆设,被燕骋这么一说,他真不知该放心还是担心了.
眼波流转,忽然对上一双锐利的鹰眼,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弦动作顿时停下.
“公子,”他轻问,“又睡不着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萧无非蹙紧了剑眉。
“第一次……在水仙房中.”他不甚在意地道,“要不要我为你弹奏一曲,试着入眠?《清风入林》是我自制的一首曲子,调子柔和轻灵,可以抚平心绪,令人忘忧......”
大手按住了颤动的琴弦,亦打断了他低柔的话语。下一瞬,他又被萧无非捞进怀中。平静,对视,他对这个风流公子的不轨举动已习以为常,知道他挣扎也没用,所以懒得浪费力气。
“要为我催眠是吗?那不如你陪我睡吧?”萧无非邪肆地笑着,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傲风却不为所动。平静地道:“我明天就要嫁给城住大人了,公子自己该会衡量轻重。”
“无妨,反正他不会动你----你要记住别被识出真实身份哪风,否则,我在这里可保不了你周全了.”何时开始,萧无非也会为别人担心了?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然而傲风却呆掉了!
“真实身份?你是指……”他的男儿身吗?
“你的密探身份啊,不然还有什么?”萧无非的眼神依然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走吧,不是说要为我催眠?若不成功,就陪我下盘棋吧.”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挟着傲风跃入楼上窗口,动作潇洒利落,令傲风暗自欣羡不已.
“公子,请你躺到床上去吧。”他已开始校弦,调出一个宫调.
“那你坐到床边来.”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除非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傲风瞪他.真是随时不忘占他便宜!在床边的凳子坐下,自顾自弹起来,不再理那个烂人.
低柔,缓慢,曲子真的仿佛清风入林,拂过杨稍柳隙,怡人心绪。
萧无非一直凝视着他,完全不像在培养睡意,反而听得入神精力更盛。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他早不是初试情爱的毛头小子,但眼前的“她”却让他前所未有地心动。从小到大,从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连他的命也不是,所以他习惯了想要的东西边不择手段地去夺得!
“风,你可知我为何夜里无法成眠?”他缓缓的从床上坐起,再次阻断了弹兴正浓的傲风，“因为在黑夜睡着,我总会受噩梦的纠缠。你可知我本姓李,你可知我本该是个王,你可知我母亲萧妃被那姓武的女人折磨致死,还被赐姓‘夜枭’的‘枭’?你可知,我七岁便经历了人生巨变从云端跌入地狱?”
傲风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个仿佛化身为魔的男人,哑口无言。
早知他身世不凡,却原来是如此一个禁忌?一个足令知情者致死的禁忌!
“你明白了?真是聪明!”他奖赏似的在呆楞的美人儿唇畔印下一吻,“是的,我要定了你,你----逃不掉了!”


第五章 虎口

夜幕降临，都督府内笙歌四起。纸醉金迷的一夜又开始。
“嫁”进都督府已半月有余了，果真如燕骋所说，哥舒达虽娶“她”为妾，却不曾动过“她”，只叫“她”唱歌跳舞陪酒，晚上从不曾在“她”房中过夜，令“她”的调查更顺利地进行。
名义上为妾，但其实哥舒达尚未娶妻，其他“侍妾”也都是没名没份的，而众多男宠就更不必说了，因此，全都督府中他这个“倾城夫人”可谓一人之下千人之上，日子好过得很。唯一的工作，倒比较像歌女舞女，因为都督府夜夜笙歌，哥舒达要求他每场必跳。
唱完一曲《蒹葭》，又舞了一段《九歌》，哥舒达招他上前在自己右侧的桌子坐下，而左侧的位子则坐着目前最得宠的少年。
傲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集中精神看下面的表演。他知道古来便有“断袖之癖”的说法，也觉得那些是别人的生活方式，反正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只要互不干涉便可以和平共处，然而这楼兰城主性好男色完全到了淫乱无耻的地步，实在令他觉得不堪。那些男宠大至十七八岁小到十二三岁，对哥舒达的胡作非为全无反抗余地。昨天刚有个十五岁的少年被买进来，或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总之那名被强行带来的少年对哥舒达的“宠爱”极力反抗，被带进他房中折磨了一夜，今早便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被抬出来。
若是平日的他，定会为那个孩子求情而宁可得罪他的“丈夫”，但刚进门那日哥舒达便挑明了若他乖乖听话可保荣华富贵，若做出什么不合他意的行为那便是生不如死的路子。“嫁”过来时他与萧无非早已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是送他上轿的水仙千叮咛万嘱咐一切要依计行事不可节外生枝，要为风荷保重他自己。所以，他只能差人将哥舒达赏他的一些金银珠宝偷偷送给那名可怜的孩子将他撵出府去。
一件飘落的亵衣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吓了一跳，收回心神看向衣服飘来的方向，却见到不堪的一幕！
那美少年已是全身赤裸的跨坐在哥舒达身上，任由那个邪佞的男人为所欲为。赛雪的肌肤因情欲高涨而染尽嫣红，可爱的小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傲风看得瞠目结舌。无耻之至！无耻之至！瞧那少年身上还满是淤伤红肿，可见之前已是受尽虐待，而哥舒达居然在惩欲之时还折磨着少年的敏感脆弱之处。少年哭喊着求饶，而侵略者犹自狂笑不已。厅中作乐的人居然都想没事般各自干着手头的事，饮酒作乐，翩翩起舞！
胃部一阵翻绞，傲风几乎忍不住当场呕出来，急忙退出厅外。
暑气早已退去，此时已至凉秋。他迎着习习秋风在庭中站了许久，才抚平了阵阵泛酸的胃。而那不堪的画面却一直在他脑中出现，勾起他那段难堪至极的回忆——

西域风光，目之所及多是荒漠，而能崛起成城的多为绿洲，楼兰便是其中最大的一片绿洲之地，景色别有一番风情。
萧无非带着傲风策马而行，穿过整个楼兰城，出了城门。沿途风光宛如画卷般渐渐往后退，每一段落都叫傲风目不暇接，赞叹不已。
“这里是哪里？”
直到马儿越过一小片沙漠进入另一片小小绿洲停在一个小小的湖边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问。回头，只见萧无非又以一种深沉的眼光看着他，一语不发。
“公子？”他局促不安地唤了句。昨晚萧无非说完那些令他不安的话之后便心满意足地拥着他沉沉入眠，也没见做什么噩梦，反倒是他被迫成了“棉被”一夜无法成眠，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一天的疲累才渐渐睡去。早上天刚亮，萧无非便趁着迎亲队伍没到时拉着他出来了。知道了萧无非的身世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加猜不透那句“我要定了你”是代表着什么。
“这里是由楼兰掌控的一个小镇，名唤月光。”萧无非下马，然后不顾他的微微挣扎将他抱下来，“而这个湖叫醉鱼湖。秋天桂树开花，花瓣飘落掉入池中，池底的鱼儿便浮上水面来吃花瓣，吃得多了，竟如人喝酒喝醉了一般，在水中游游荡荡，姑曰醉鱼湖。”
“有趣！”傲风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跑到湖边探手进清凉的湖水，与鱼儿游戏着。
“知道你不习惯多日不沐浴净身，这里四下无人，你想沐浴便下去吧。等会儿我有话和你说。”说完他将马儿拴在树林的一棵小树上，径自走开。
傲风本想婉拒，无奈那人已消失无影。眼光回到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他无法抗拒的诱惑。找了块足以避身的巨岩，他将复杂的衣物一一除下，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好凉！然而，渐渐适应了那水的温度，又有早晨柔和的阳光斜斜照来，也就倍感舒适。这是他进入西域的地界以来洗得最舒服的一个澡。有鱼儿在身畔嬉戏，他玩心一起，潜入水中戏耍游鱼，不知不觉已在水中游了几圈，失了方向。瞧那鱼儿醉醺醺的呆样，他专门和它们作对似的将之赶到岸边，不让它们沉入湖底。最后终于成功地抓住了一条肥鱼，他忙跃出水面，被顽皮鱼儿用尾巴甩得他睁不开眼仍哈哈大笑……
“风。”
反射性地回头，便见到萧无非手执一把串着几条鱼的树枝站在水中，眼神深不见底。
呆楞，脱手，鱼儿得救，他，却落入了萧无非怀中。
“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比穿衣服的样子，美得多了。”萧无非带着邪肆的笑容扫了一眼纤瘦白皙的修长身躯。
傲风脸色惨白：“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你忘了吗？在你之前住的‘悦来客栈’中，那个受伤为你所救的人。”他当时看见的便是傲风“无上装”的样子，怎会错认他是女儿身？
“不可能……那个人明明长相普通，令人过目即忘……”傲风喃喃念着。确实，现在要他再描述那个人的长相，他完全没有一个轮廓。
“我就是要那种效果才用了易容术，都督府的人都只记得来接手的大唐都护李御风是个长相平凡的人，而以真面目示人的萧无非有谁会认得？”
“你……”傲风感到阵阵发冷，不知是心寒，还是因身上的水被风吹干。“那你还对我……”
“对你如何？”萧无非挑高了眉，“这样？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随着他的话，动作从拥抱、亲吻，到抚摸……
素手朝他无耻的笑容扬去，却在半空被抓住：
“风，同样的把戏，不会在我身上赢第二次。”欺身将他压上一块平坦的岩石，“我要定了你，不论你是男是女！”
“不……”抗议声被吞没在掠夺的口舌中，他双腿被压，双手受制，满心的挫败感。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进都督府。”撩拨的唇舌袭击着细白的颈项。
“不……”他浑身发抖，“是你拒绝我的计策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啊！”
惊喘，是羞是惭是难堪。他怎么可以……
“这么生嫩的反应？你连自慰都不曾做过吗？”温热的气息故意吹在他敏感的耳边，“可笑的圣洁与单纯啊，真叫人恨不得毁了它！”
“住……手……”他的请求因身体的颤抖而支离破碎。
“答应我，不嫁？”羞人的折磨暂停。
“不……”总算有空喘口气，他燃着怒火的眼眸毫不畏惧的迎视那双算计的鹰眼。
“你只有这个字吗？不乖的小孩要罚！”
“住手……”他无法承受，声音已呜咽。但残存的理智叫他不能屈服。完成那个任务，他便可以带着风荷离开。他要逃，逃离这个危险人物远远的！
“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与他的动作相应的，萧无非的语气也开始不耐烦，“说你要留在我身边，此生此世。”
“不……”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个字！

那便是他最后一次见萧无非，此生最羞耻的记忆！后来他昏了过去，醒来时水仙已在准备为他换嫁衣。
“公子送你回来后又脸色铁青地离开。”水仙递了湿布给他擦脸，然后为他梳头上妆。“唉！我早知道公子对你是放不开的了，你明知道忤逆他的后果，何必呢？”
“你不会明白的。”他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种复杂的状况，“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你是个男人吗？”
他的脸一下子热得有如火烧，比水仙手中的胭脂还红。“你……也知道？”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气质。”
傲风疑惑地以眼神询问。
“你也看不出来吗？我是个——男人。”
“什么？”他吓得不轻，“你在开玩笑？”
“需要证明吗？”水仙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记住了，这是我的脸，而——”顺着颈子下来，是平坦一片的胸，“这是我的身体。”
水仙毫不在意地拉着他的手再往下，吓得傲风抽回了手。
“你……可你的声音……”温柔悦耳，决不似他的低柔宜男宜女啊！
“声音？呵呵，这有何难？”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从水仙体内发出，“这才是我本来的声音，而——”又变回女声，“这个，是假声。”
“我一直以为你是他的红颜知己……”
“算是吧。”水仙苦笑，“可也仅止于此而已，他不爱我，或者该说，他从来没爱过谁，所以我只能成为他的死士。我前段时间每晚入他房中为他换药疗伤，他连碰都不曾碰过我。所以啊，他对你是特别的，你该珍惜。”
“别乱说了，我和他同为男儿身……”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公子也并非断袖之人，只是刚好看上你罢了。”说开了一切，也就没了顾忌，水仙为他更衣换嫁服。“你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做后悔的事，做了便无悔。”他态度坚决。、
“那么，祝你好运，‘倾城夫人’。”

“倾城夫人？倾城夫人？”
声声叫唤，终于将他自回忆中拉回来。回头，他见到那个身任都督府长史的兀林。
“夫人怎不继续品宴而在此独饮秋露？”甩开折扇故作潇洒状，在傲风看来他的笑容满是心机算计可厌可鄙。
“兀林大人，妾身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了，失陪。”速战速决，他可没心情应付这种闲杂人等。
“夫人！”兀林拦住他去路，“您走错方向了！这儿满是机关陷阱，还是由我护送您回房吧。”
傲风心下一动。“兀林大人，莫非这府内保护城主大人和我的这些巧妙机关都是出自您的巧手？”
“不敢当不敢当。”兀林笑道，“我师傅乃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我只学到一点皮毛罢了。”
他敢自称“鬼算子”的徒弟？莫非他便是鬼前辈临死诅咒的那个叛徒？不是“鬼算子”的正式门徒，只是被收留下来打杂，却偷了他第一本《机关算尽》，后来鬼前辈设计出更多精妙远胜以前的机关，才写成一本全新的《机关算尽》。这么说，他的机关应该有弱点而非滴水不漏了？
“兀林大人恁地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城主大人的得力助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做作之态令他自己内心作呕，“那就有劳您为妾身带路了。您知道，城主大人忙得没空理我，所以我对这儿环境陌生得很……”
“是是是，愿为夫人效劳。”说着竟得寸进尺地扶住他纤腰……

得不到足够机会接近哥舒达探得密旨的下落，那便只有从好色的兀林身上下手，先解开机关的秘密。
将都督府的整个布局画在巴掌大的丝绢上藏进画眉的翅膀中而非系在脚上，他将画眉放飞，鸟儿一下子便失了踪迹。
“夫人，兀林大人到了。”小丫头跑来道。
“请他进来。”是他叫兀林来的，所以并不惊讶。起身到窗前摆弄摆弄笼中剩下的那只鸟儿，又抱起窝在贵妃椅上的小白兔，他走到廊边拈花惹草——完全贵妇似的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垃圾。
“参见夫人。”兀林不多会儿便到了。
“兀林大人，”傲风巧笑倩兮地走到他跟前，“今天又该带我去哪儿了？连日来城主大人忙于‘要务’，多亏了你带我熟悉四周环境了。”
“夫人，您该认识的地方小人已经带您走动过了。相比您也同意，后园的景色最美，而西边的人工鱼池也足以赏心悦目。如果夫人不嫌弃，今日不如就由小人陪夫人下棋品茗，那将是小人的荣幸。”
“哎呀，可是我刚才丢失了一只画眉鸟，好像飞入了城主大人的院落去了，您难道不该陪我去找找吗？”她的画眉鸟是从花满楼带来的“嫁妆”，谁也不会想到画眉可以代替鸽子“传书”，“您瞧，剩下这只小鸟儿孤孤单单地，多寂寞呀！”
“这……夫人，主院那里是城主议事与居住之地，实在不便打扰。”兀林的声音充满迟疑。这哥舒达的阴晴不定高深莫测是众所周知的，谁知道此举是会得到奖赏还是惩罚呢。
“兀林大人——”嗲功一流，多亏水仙这位名事。他在心里暗暗吐舌。“人家深闺寂寞，就这对鸟儿陪伴着我，如今剩下这一只，岂非和我一般惨淡无奈？”
“这……”欲拒还迎，是为了占得更多便宜。
“兀林大人——”还不上钩？傲风只得演得更卖力，娇躯斜靠上他前倾上来的身体。
“夫人……”魔掌顺势搂住纤腰，并往下伸去。
“呀，大人好讨厌哦——”呕……他快吐了！连忙退后挣开兀林的钳制，压低声音道，“外面有人啦，今晚三更，我在房里等你。”缓兵之计、缓兵之计……
“那——夫人，请吧。”兀林心满意足地退开，恢复臣子该有的礼节。如此的人间绝色啊，只有哥舒达那种变态才放着大美人不要而去宠少年！
傲风偷偷松了口气，抱了小白兔跟着出了他住的“怜星楼”。

楼兰城主不可讳言是个美男子，但他对各种美丽的人的搜集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想要找出一个人的弱点，就得充分了解这个人，所以傲风以他的怪癖为切入点搜集了不少消息。
“兀林大人，听说——前任城主是被现在的城主杀死的？”这是他从丫鬟们战战兢兢神神秘秘的窃窃私语中听来的。“大人认识前任城主吗？”
“小人是几年前城主大人掌权后才进幕僚的，对前任城主了解甚少。”兀林见四下无人，手又不规矩地环上他的细腰，低语道，“听说，城主也是前任城主的男宠，因为他聪明能干，所以渐渐掌握了一些权力，最后联合旧城主的其他部下夺权。夫人刚来不久还不知道，城主公开表示过，只要够聪明、能力够强，他不介意被推翻。”
多狂妄的人哪！傲风暗忖。史上多少手握重权的人都想保住地位，就连皇帝也不知足地想长生不死，有谁同意别人来夺权的？这人恐怕不是淡泊名利，而是目空一切，觉得谁也比不上他！和萧无非有得比哪……
想到萧无非，他脸色一变，赶紧拉回心神，试探道：
“大人的才能如此之高，想必可以……”
“小人对城主忠心耿耿，决无二心！”已进入哥舒达所在的“囚月楼”的范围，怎可不小心！
“大人……”他故意嗲声嗲气地偎近，“妾身原承望嫁给城主可以跳出火坑，谁料却是如此首活寡，好在您一直关心爱护我，对我如此照顾，难道您人心辜负妾身一片真心吗？”
“这……”
趁他已被迷得心猿意马，傲风偷偷记着走动的方向与步伐。这并非他第一次进入这里，哥舒达偶尔心血来潮也会逗弄逗弄他这个“宠物”之一，最大的恩宠便是半夜调教完他的男宠，带着满身脂粉气来邀他赏月，但那次是被半夜抱进来的，只大概记得方位。后来在与兀林的一次交谈中偶然听到他话中涉及《易经》的内容，才猛然醒悟，原来“囚月楼”中的阵势竟是他自己最熟悉的奇门遁甲八卦阵！所以现在他只要看一次兀林走的是哪个“门”，便完全可以不触动机关来去自如！至于破戒阵法嘛——
他突然趁前头领路的兀林不注意，将手中的小白兔抛下。小白兔一拐一拐地走到路中央，突然旁边射来几支利箭，小白兔顿时成了刺猬。
傲风心痛地闭上眼，却避不开那转瞬即逝的哀鸣。不是他心狠至此，而是小白兔早已身残，活着也是痛苦。这只小白兔是哥舒达某天心血来潮时送他的，他当时迟疑了一下没有接，哥舒达变活生生扯下小兔的一条腿，吓得他面无血色，而哥舒达却狂笑着离开。宠物，这便是哥舒达给他定位的身份。一开始，哥舒达或许还能受他的美貌吸引，但久而久之，他的性格低调只会令喜新厌旧的哥舒达遗忘，从而得不到接近他的机会，所以……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快采取行动！
“啊——”
傲风故意尖叫，而前头的兀林惊恐地回头，下一瞬，“囚月楼”中的杀手包围了他们。
“怎么回事？”哥舒达状似悠闲地从房中走出来，身旁当然伴着美丽的美少年。
“大人！”傲风一脸受惊地朝他走来，却在一步之外停住了脚步——如果哥舒达会轻易地让他接近身旁，只怕这条命早就没了，所以傲风还是采取比较保险的做法，免得自己成了下一只刺猬。“兀林大人他……他……”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
“啊？”兀林一脸震惊地看着演着独角戏的美人，百口莫辩。
哥舒达什么都没说，只是投给兀林一个冷冰冰的杀人眼神。
“大人，我……”他可什么都没做过呀！
“大人，兀林他……他刚才非礼我！”傲风也不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添油加醋，“妾身刚才在圆中散步时遇到他，他想强迫我就范，我只好逃到这里来求助，没想到……呜呜……大人送我的宠物却因此丧命了……大人，妾身好怕呀……”
哥舒达见了他我见犹怜的样子，总算想起这个美人也是他的宠物之一，于是将他抖个不停的身躯捞进怀里。
“大人冤枉！”兀林赶紧跪地辩白，“属下只是……”
“我有说什么冤枉你了吗？”哥舒达冷冷地笑着，“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急着辩解，分明是做贼心虚！”
“啊？这……”兀林急得青白了脸，只得叩头求饶，“大人明察！小人绝对不敢做出背叛大人的事呀！”
想不到他中年痴肥的身体，做起如此下贱的事，却是那么灵活。傲风把脸藏在哥舒达胸口，仅以眼角瞄着他，心里暗忖着。真讽刺呀，前一刻还得意万分的人下一刻却已如此狼狈，人生如此多变，倒也精彩吧？
傲风虽然善良，但却不是滥好人，所以对兀林这种罪有应得的卑鄙小人毫不同情。兀林正是害得他恩师鬼算子晚年身残、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莫说他此刻与他处在敌对立场，得踢走他才能完成任务，即使兀林与他没有利害关系，他也得为鬼算子前辈好好惩戒他。况且，这色坯吃了他好几次嫩豆腐，他怎能不报仇雪耻！（那萧无非的怎么算？此时的傲风大概没想过自己被萧无非占的便宜更多却没想过要报仇的奇怪心理吧？小非非，有机会罗！——笔者^^）
“不敢？”哥舒达的笑变得更温柔了，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哼哼，那——这是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一张图纸飘落到兀林面前。
兀林原先是一脸茫然，看到图纸后突然变得惨白——那是一张都督府的机关设点图！
傲风瞥见那张纸后，嘴角浮现淡淡笑意。那张图纸其实是他画的，是昨天绑在鸽子脚上让它带出去的，不过他早料到守备森严的都督府对这种飞鸽传书一定会拦截，那正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大人！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兀林奋力想向前爬来，却被一旁持刀的护卫架住，“大人饶命啊……”
“押下去！凌迟处死！”哥舒达一拂袖，搂着傲风进了屋中。对随后传来的惨叫充耳不闻。
而傲风前一瞬的得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凌迟处死？他以为……他以为兀林最多被赶出都督府，一无所有而已（-_-||||单纯!）……
“怎么？还没平复过来？”哥舒达挑起他尖巧的下巴端详着，“要跟在我身边，可不能这么胆小。”
“妾身只是……”水眸凝聚雾气，几乎就要滴下来，“只是委屈。”
他主动埋首进哥舒达怀中，身体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此时想起的是萧无非最常说他的那句话：
“风，你很聪明，可是，你太单纯了……”
你太单纯了……你太单纯了……
他突然明白了当初竹儿寻短见的心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此生都背负着这种害死人的内疚过下去，他的人生还怎么继续？
“女人就是女人。”哥舒达浅笑，眼角眉梢又是那股令人不安的邪气。“既然你那么怕，今晚就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什么？”傲风心上打了个凸，“大人的意思是……”
“今晚侍寝。听懂了吗？”哥舒达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
而傲风，完全呆楞在原地！


第六章　暗夜

晚宴照常开，傲风战战兢兢地舞完一曲《羽衣》，便托词告退。
哥舒达只是与他调笑几句，当他是在紧张，也没怎么盘问便让他走了。
退出大厅，他才敢松口气。
从哥舒达的表现看来，他确实厌恶女人──在性方面。因为那只手游移过任何地方，就是没碰过他微耸的胸。呼！多亏水仙有先见之明，连特制的肚兜都给准备好了！
穿过中庭，走过长廊，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没有发觉黑暗中有双阴鸷怨毒的眼紧盯着他。
没有时间了！
一进入哥舒达的卧室，傲风听到侍者的脚步声远去，便开始四处搜寻密旨的下落。整个都督府并没有什么金库银房的所在，所以玄机必然在哥舒达的房中！傍晚他已将都督府机关的全部破解步骤用画眉偷渡出去，这等于通知潜伏在城外的近百名御风军作好准备随时待命──箭，已在弦上！
搜寻了其它所以角落，都没有异样，最后，他把目光集中在房中的那张床！
不知是他太过敏感，还是真有其事，他仿佛微微闻到一丝血腥味从那方位传来。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放下床幔的大床，他连见到死尸的准备都做好了，而当床幔被掀开的刹那，他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有尸体，也没有奄奄一息的人，而是一个刑架！靠内侧的一根床柱上打横钉着一根与只同粗的圆木，十字型的架子几乎要泛出青蓝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上了床，下意识地朝左右望了望，就怕突然有个血淋淋的亡灵冒出来。摸索了一阵子，便听的“罗！”一声，刑架下的木弹出个暗格来，一卷黄色卷轴赫然出现，不是密旨是甚？
胸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他进这都督府来的最重要任务完成了！他和风荷可以自由了！傲风几乎要欢呼，但他顿时记得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没做！那就是给三里外的御风军发信号！于是他捂住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趁着夜色奔回怜星楼。
如流星般的烟火划破宁静沉闷的夜空，他仿佛听到了御风军攻城的士气高昂的呐喊。而，他的轻松维持不了多久，便听得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贱人！你果然迫不及待的露出马脚了？”
他一回头，就见到哥舒达阴冷恐怖的脸。
傲风挺直了腰,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他再演戏下去也没必要了，反正御风军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这里。即使此刻没有被发觉，在御风军到来之前他也得自己与他周旋到底──“侍寝”这个词，他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谁派来的？”哥舒达步下矮阶，朝庭中的他逼近，“说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傲风没回答，反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一切来得太巧，似乎有个陷阱在等他跳，他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以为我真的会从外面带进一个女人而不追查她的底细吗？”
傲风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萧无非出卖了他……

楼兰城外，黄沙满天，风卷残云，一种恐怖的气息在躁热难当的空气中悄悄酝酿着。
一队清一色红驹黑衣的骑兵驻扎在黄沙道中一动不动，稍有常识的人便会知道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而这支部队的领导者，却是一名锦衣玉带的翩翩公子──迎风而立的萧无非。
他真的是天生的王者，连身处如此严酷的环境都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自然，淡定。也之所以，连燕骋这员大将都有些心浮气燥的状况下，他稳定了这队“御风军”的军心。
“公子，起风了。”水仙虽然一身戎装，却仍是娇媚，骑着一匹雪白骏马的他来到脸色严峻的萧无非身边可，为他披上披风。“燕骋回复，所有人马都已部署完毕，随时候命。”
“传令──”握紧手中那张傲风传来的小字条，他眯着眼看着最后一缕斜阳消失于视线。“出发！”
“公子？！”水仙满脸错愕，“不是要等倾城的信号吗？”
“不等了。”他有预感，再等下去，他会后悔！
“公子切勿冲动啊！”水仙满脸担忧，“密旨还没到手，我们就随时有面临二万精兵的危险。这里的五百名御风军再如何厉害，能以一当十用，毕竟敌不过‘人海战术’！”
萧无非冷冷的目光有如利刃射向他：“你在紧张？”
水仙的面容顿时僵住。
“仙儿，”他叫唤他的声音特别温柔，但眼神却冰寒彻骨，“你有事情瞒我？”
“仙儿……不敢。”水仙直视着前方，不敢迎视他的双眼。
“是吗？”萧无非的眼中满是怀疑，皆因他无来由的心神不宁。心中不想承认，却无法回避──他在为那个人担心！
水仙正想说出更多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抬头却见城内方向有一快骑风尘仆仆而来——
“萧无非──”
萧无非眯起眼看着来人：
“你是……燕骋的女人？”能想起她这张不够出色的脸孔，已算他对她有心重视。
风荷面无血色地下马，然后朝他下跪：
“他怎样虐待我、羞辱我，我都没求过他，此生除了父母与我家主子，我也还没向谁下跪，现在，我求你……”她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救救我家主子！”
突如其来地，她又朝他叩头，不管那是温度依然炽热得烫人而且粗糙如砾的沙地。
这前方的骚动当然引起了后方的注意，燕骋从后头上前来，却在半路被水仙拦住——
“燕骋！”水仙气急败坏地跑向他，“我答应了不杀她灭口，你不也答应了把她囚禁起来吗？你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燕骋冷冷地看着头破血流的风荷继续磕头……
“萧公子，他们出卖了我家主子的密探身份给都督府的人！他们要他死啊！我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再晚点，我家主子尸骨无存啊！”
“燕骋，出发。”萧无非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风荷是不懂其中玄机，但水仙和燕骋却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公子，时机尚未成熟，请一切以大局为重！”燕骋沉稳地道。然而突然剑风一扫，他的脸上血痕骤现，鬓边垂下的发丝也断了一截！
“公子！”水仙倒抽了口气，“您为了那个人伤了燕骋？”
“水仙，燕骋，你们知道我从不信任任何人的，你们名义上是我的死士，却有各自的期限，期限过后你们要杀我我也毫无怨言，但任期内你们就得对我绝对服从！别忘了，你们各自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说罢，萧无非策马前进，在飞扬的沙尘中消失了身影。
“公子……”水仙喃喃低语，“若非为了那个我想保护的人，我也不会出卖你……”
燕骋沉默不语。走近风荷身边，他将她虚弱的身体从地上拉起来。
“别碰我！”风荷将他的手甩开，退开后才抬起脸与他对视，“我、恨、你！”
“我知道。”燕骋冷笑，然后举起剑朝那些士兵道，“出发！”
暮色已完全笼罩了大地。暗夜，正要开始……

好痛!全身上下都在痛着,好像有火在烧他!他的身体动弹不得，然而他的意识却慢慢在恢复。他怎么了？思绪不由得自发地拉回到他受伤的前一刻……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已被出卖，他也了悟到自己不能依靠那队不知何时会赶到的“御风军”，比须自保！打定了主意，他反身攻击了身后半包围着他的都督府雇佣军，夺得一把剑。
“哼，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哥舒达不怒反笑，“好、好、好！我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了。你们尽管上，谁拿到了密旨，重重有赏！”
傲风发现自己已被人墙四面包围。他的功夫本来就不够出色，面对这么多人，他更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只见他突然将黄色卷轴朝空中扔去：
“给你们密旨！”
那些小兵为了抢立头功，竟争先恐后向中间聚集，结果互相撞倒的有之，互相扯后腿也有之，倒给了他机会踩着人墙一跃而起，将空中那份卷轴砍成三段！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傲风趁机非上围墙边缘，想一跃逃出都督府。然而，在他来得及施展轻功之前，他只觉得背后突然给人重重打了一掌，顿时站不住脚，下一瞬，他被扯落回地上，树把明晃晃的刀剑已架上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傲风迎视哥舒达阴冷的眼神,嘴角缓缓流出鲜红的血，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贱人！”哥舒达狂怒地扇了他一个巴掌，掌力不比刚才背后偷袭的一掌小，“你以为毁了密旨我就没有办法了是吗？”
“嘿嘿……”傲风不甘示弱地冷笑，“有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生气了不是吗？”
“很好，还笑得出来，你想死得快点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哥舒达狞笑，“来人，把地牢里那帮人带上来，让他们尝尝花满楼倾国倾城的花魁是什么滋味！”
傲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不不不！他宁愿死，也不要承受那种侮辱！
然而没有让他挣扎的机会，一排七八个邋遢褴褛的男人已被带至眼前。
“哥舒达，有种你跟我单挑……”他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都微微颤抖。
哥舒达只是笑，不理会他的挑衅。手一挥，那几个人便一齐围住了满身狼狈的傲风。
“嘶”的一声，是他的外衣被撕开的声音，而那几个人有的强按住他极力挣扎的身体，有的则在见到白嫩的肌肤时有如恶狼般扑了上来！
“放开我──”他大喊，“不──”
最后一件贴身的上衣被剥开，他再也无法冷静！
“住手！”哥舒达在见到亵衣下平板的身体时，终于下了命令。将脚狠狠踩上他单薄的胸膛，哥舒达缓缓蹲下来，伸手攫住他尖巧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嗜血的双眼，“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多了，小美人。”
“不……”傲风张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哥舒达扯住他一条腿，笔直地走向“囚月楼”……
“咔嚓！”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唤醒了他因受伤而短暂昏迷的神志。傲风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自己被大字型锁在那个可怕的刑架上。
“啪”的一声，一根带刺的鞭子抽上他的身体，抽回了他涣散的意志。
“是不是很舒服啊？”哥舒达抓着鞭子站在床前。见傲风不回答，他又抽了一鞭，“回答啊！”
傲风咬紧下唇。他死也不会屈服的！连家的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傲骨；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尊严！
哥舒达见到他隐忍的样子，笑容更加邪佞。只见他在一旁的木桶中舀了一瓢盐水，然后毫不犹豫地泼上他淌血的伤口。
“啊──”傲风终于抑不住惨叫声。那就是他刚才昏迷的情景。
所有的神志都清醒过来了。他抬眼，见到那头野兽仍然在眼前，而自己连嘴巴都给堵住了。呵呵，连自尽的机会也不给他吗……
“别急，哼哼……”哥舒达邪肆地笑着，“好戏还没开始呢。”
在傲风惊恐的目光中，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
“好美……”哥舒达俯下头来，开始啃啮他的颈子。
“唔……”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因为那头野兽伸出舌头舔舐流血的伤口，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的，这种触碰无疑增加了他痛楚。
“血的味道，就像花蜜般香甜……”
混蛋！他是吃人族吗？
才这么想着，哥舒达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接触。傲风感觉到，紧贴着他的躯体已经有了变化，某个亢奋的部位正抵着他的身体……
“别急，小宝贝，我很快会让你解脱……”
他想吐……
“乖……等我从头到脚品尝够了……”
恶心的唇舌继续往下移动，他却无力阻止……
不……
他眼角流下了恐惧的泪水。那只手已经摸上了让他羞耻至极的地方……
谁来救他……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突然——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吓醒了他！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哥舒达满地打滚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那么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却——
“啊啊——救我——谁来救我——啊——”哥舒达继续挣扎着，似乎承受着无限痛苦。他甚至用自己的头去撞地板，用双手捶打自己的肚子。
傲风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他倒抽了口气，因为哥舒达的脸朝向这个方向，让他看清了已然痛苦到扭曲的五官和……从七孔中汩汩流出的血……
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傲风抬头望去，更是吃惊得全身冒冷汗——
兀林！兀林一身黑衣正从门口缓缓步进来，一脸阴森。他……是人是鬼？
“嗯……”哥舒达只剩下无力的呻吟。他朝兀林的方向伸长了手，却在来不及伸直时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断气了。留下不甘的双眼瞪着兀林。
兀林笑着对渐渐冷却的尸体道：“是你自己说的，只要能扳倒你，就可以当这个都督。不过，哼哼，我的目的却不是你的位置……”他将目光笔直射向了呆愣的傲风！

夜色正浓，都督府后方的矮山顶上，低低传来喘息与呻吟声──别想歪了，是运动过度的喘息和身体疼痛的呻吟──还是想歪了？那还是看现场吧！
一名黑衣男子虚脱般坐在泥地上，双眼不敢放松地盯着那瘫坐在地上另一名白衣沾满血渍的人。
“说……《机关算尽》的第二本在哪里……”黑衣男子刚刚极力奔跑了一段不短的路程，说话间喘息不断。“想不到……我当初害不死鬼老头……好、好在你……呵呵……你画的机关布置图露出了马脚，那画图的笔法太过精细精致，分明是‘鬼算子’的特色，我听说他临死前着成一本机关陷阱的经典，我查过他的孙子，那书呆子临清晓根本毫不知情，看来是你得到了──顾倾城？”
“你果然是和哥舒达串通好了，哼哼……”傲风扯开嘴角冷笑，却因此扯开已凝结的嘴唇，又开始血流不止。枉他听到那虚假的惨叫声时还动了恻隐之心，原来……他真的太天真了呀！这里充满了勾心斗角，与他以前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废话少说！你到底把《机关算尽》放在哪里了？说出来，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傲风连坐也没力气坐起来了，软软的瘫在地上。哼哼……说了出来，他哪还有保命的王牌？他没忘记，刚才就是因为毁了密旨，哥舒达才将他往死里打。想到哥舒达，又联想到他恐怖的死状，感觉胃部又一阵翻涌，他转过头想呕吐，可是吐出来的尽是乌黑的血──燕骋给他吃的毒已经发作了！
“贱人！”兀林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你到底说是不说！”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支撑着不昏迷不示弱，定定地看着那已陷入疯狂状态的人。山下的都督府已经陷入混乱，因为御风军竟然提前赶到，已经在攻打了。如果他可以拖一点时间的话，有人可以救他……
兀林恼羞成怒，上前抓起他，往他嘴里灌进一瓶药粉！傲风想吐出来，但那药粉入口速溶，溶入他血中的毒，瞬间扩散……
“这是用来暗算哥舒达剩下的‘断肠草’，现在给你享用了，哈哈……”兀林笑得狰狞，“你不说，半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你要是说了，我就给你解药！”
傲风缓缓闭上眼，平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对不住呵，风荷，我不能陪你回家了……
“不怕死是吗？嘿嘿……”兀林的眼变得猩红，双手一扯，将傲风早已残破不堪披在身上的外衣扯掉！“像你这种骄傲的人，怕的应该是羞辱吧！”
傲风终于睁开了眼，瞪着对方的眼中闪着火光。
“刚才哥舒达做了太多无谓的事，没有上你对吗？美人？”兀林将他布满淤青与鞭痕的双腿拉开，“我是不好男色，不过，像你这种绝色，我倒不介意尝一尝，听说……男人上起来比女人还爽呢……”
傲风已无法说话只能用尽全力朝那张淫邪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水。即使死，他也不要受这种卑鄙小人羞辱！
“想激怒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兀林狠狠笑着，然后又一伸手将他下巴紧紧钳住，将从他身上扯下来的那堆破布条塞进他嘴里，“想咬舌自尽，也没那么容易！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感觉自己被折磨──”
他的话突然停顿，低头，他难以置信地看见一把剑贯穿了他的右胸！
“我也要你活着……”一把温柔至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缓缓转身，他见到一个俊美无俦，脸色却恐怖得想夜叉的男人，那人甚至还朝他展开笑脸，“因为……我要你亲眼看见自己全身上下被刺一百个洞！”
傲风呆滞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萧无非站在他眼前，那是他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唯一看到的神迹……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都督府的低气压。他的醒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风，乖！没事了，没事了……”悦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把傲风从噩梦中拉了出来。“我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
傲风缓缓张开了眼，只见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昏迷了多久？现在是深夜吧？
“风，你已经安全了。”沉稳的声音使他安定了情绪，那紧握住他的手的力道也让他有充分的真实感。
“水……”他喉咙好干。
那只有力的手放开了他，一瞬间，他竟感到莫名的空虚，几乎想伸手去抓回。然而在他还没有细察自己的情绪变化时，他感觉到那个身影已经回来。奇怪，没点灯没点烛，怎么对方可以行动自如？
尚未问出口，他已感到身体被扶了起来，接着有个“器皿”压到他嘴上，缓缓灌进水来。好渴！他记得自己流了不少血，不知道喝水能不能补回来？胡思乱想间，水已喝完，他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哪怕一滴残余都不愿浪费。然而如此本能的行为却引来一匹“狼”的入侵！他尚未反应过来，唇舌已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完全掠夺。难怪那个喂他喝水的“器皿”那么奇怪，又柔软又温暖，原来那是……
久违了，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他竟有些怀念……
“风……你在玩火……”和悦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傲风浑身一颤，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最后一次见面……
“不要！”他突然失控地尖叫。
萧无非沉默着，为自己压抑得太久的冲动感到自责，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表情严峻地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
傲风为自己的反应过度而尴尬，生怕被问起为何如此反应激烈，连忙自动发问：“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风荷呢？她怎么样了？”
“你昏迷半个月了，现在是辰时，风荷在燕骋那边，她没事。”
“她没事就好，她没事就好……”他喃喃念道。突然，他脸色一变，“你说……现在是什么时辰？天亮了吗？”
“风，你冷静点听我说。”萧无非将他揽进怀中，紧紧箍住，不让他有挣扎的机会，“你中了剧毒，眼睛瞎了。”


第七章 迷情

又来了！那个恐怖的梦……
“好美……”
一个暖湿的东西掠过他的颈、他的肩，又来到赤裸的胸口。那是那个变态城主的舌头，他觉得好恶心，好想吐……
“血的味道，就像花蜜般香甜……”
舌尖舔过鞭子留下的伤口，品尝着鲜血的味道。
“唔……”他因疼痛而呻吟。
“别急，小宝贝，我很快会让你解脱……”
唇与舌继续下移……
放开！混蛋！他想叫骂，但嘴巴被堵了起来；他想挣扎，双手双脚却都被锁得死紧。
“乖……等我从头到脚品尝够了……”
他忽然睁大了双眼，因为一只可恶的贱手摸过他的大腿内侧，另一只则抚过鲜血淋漓的脊背往下延伸……
“不──”
一个惊喊，他居然挣脱了所以的束缚，从床上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是那片已经熟悉却依然无法接受的黑暗。这片暗为何如此阴魂不散，让他分不清梦与现实！
“来人！”他兀自从床上站起来，往前探索着走了几步，“来人啊！”
小丫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下子来到他身边扶住他，“公子，您要什么？”
他已换回男装，不再是“姑娘”。
“准备水，我要沐浴！”
“啊？公子不是沐浴过才午休的吗？出汗了擦干就好吧……”
“我要沐浴。”他的脸色阴郁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天空。
小丫头被吓到了，呆呆地道：“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水呀！现在是旱季耶！
“快去！”他大吼，烦躁地甩开她扶着他的手，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公子！”
“别管我。”他干脆坐的地上，把头埋进双臂圈成的天地中。“去呀！”
“是……是！”
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心里嘀咕着：这都督府的主子，个个都阴晴不定的，好难伺候！别说那新上任的年轻都护大人能在谈笑间下令杀死前人都督大人的十几名下属，而那位护卫大人则一个不满意便将正得宠的侍妾送进妓院，单是她伺候的这个天仙人儿也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完全不若外表那么和善。唉！以为自己经过千挑万选才来到这里应该是一份美差，谁知……
“啊！”一个闪神，她竟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接着被推开。
“你心不在焉的干什么？”萧无非手中以托盘端着药碗，半点都没洒。
“奴婢知错了！请大人恕罪！”她连忙磕头。
“他醒了吗？”没有分神搭理别人，他只关心那个人。
“醒了。”
“你下去吧。”他径自移开脚步往房间走去。
丫头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那位天仙公子不知犯了什么病，老是得和一些又苦又臭的药，之前给他送药这份差使也是她的，每次他都拒绝喝，后来都护大人只得自己监督，她的日子才好过一点点。唉！不知那位天仙公子是大人的什么人？竟能让他如此细心照顾？若非那位天仙公子是个男子，她都要以为他们是一对佳偶了……

“风，该喝药了。”
一进门，萧无非就出声喊道。知道傲风看不见，所以他吩咐下人走近房间是就要出声，免得吓到他。
“拿走。我不要喝。”傲风仍维持刚才坐的地上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
“又在闹什么别扭了？”萧无非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走过来淡笑着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放开我！”傲风挣扎着，这种被他抱在怀中的姿态让他倍感羞辱。
萧无非却并不理会，只是将他箍得更紧：“乖，喝药。”
“我不要喝！你没听见吗？”那些药喝了总让他想睡觉，而一睡着，他又会梦见那个魔鬼！更重要的是，“喝了也于事无补，我照样是个瞎子！”
短暂的沉默。然后，萧无非的语气却像松了口气，道：“终于还是说了？我还在想，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从我告诉你事实的那天起，你就平静得过分，不哭不闹，连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不喝药也只是以太苦太臭为借口。”
傲风愣住，然后涌现前所未有的狂怒：“没错，我是在装的，我不是外表那么平静那么洒脱，那又如何？你要笑就尽管笑吧，你不是说过要摧毁那份可笑的圣洁和单纯吗？现在你看到了？我根本就是个伪君子，一个虚伪的小人……”
“说这些气话做什么？”萧无非捂住他的嘴，“不准你这样自暴自弃，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的。喝药！”
“我不要喝！你管我去死！”如此的任性也是他前所未有的。然，他已控制不住自己……
“你可以选择自己喝，还是让我喂。”不得已，萧无非只得使出“杀手锏”。
傲风听到那个“喂”字，脸“刷”地变得通红。他忆起醒来后，水仙来向他道别时所说的话——

醒来后的第二天，水仙就来向他道别。
“你总算醒了。”一把似曾相识的温柔男声在他耳边响起，“醒了就好，否则，公子只怕会把我五马分尸。”
“你是……水仙？”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混沌，但总算忆起在哪里听过这把声音，不就是在他去执行那个劳什子被出卖、被陷害的计划之前吗？
“我的真名叫韩奉先，先后的先，‘水仙’是扮妓女时取的，公子都叫我‘先儿’。”
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
“倾城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不过，这不重要的了，”水仙──不，是韩奉先了，轻笑了声，又似叹气，“我要走了。”
“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被公子驱逐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被出卖了才会在御风军赶到之前就被拆穿身份吧？出卖你的人，正是我和燕骋。”见傲风的脸色十分平静，他于是继续下去，“我有一些私人原因，不想公子拿到密旨；燕骋则是不想公子过分迷恋你，打算趁早将你除去……所以，我们不约而同地向都督府的探子透露了你的密探身份。”
“你在说谎，是萧无非为了推卸责任，叫你来顶罪的吧？”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自欺欺人，公子若想除去你，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而且，你也该正视他对你的感情了。我之所以来见你，就是不想你和我犯相同的错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傲风狼狈的别开了脸。
“在跟随公子之前，我是宫里的娈童。家父本是朝中武将，因受小人陷害而落得抄家罢官的下场，我求助无门，只得自愿卖身救我重病的母亲，阴错阳差，竟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太子。我并非天生的娈人，只是当久了娈童，心态也扭曲了，根本做不回正常的男人，你笑我无耻也好无知也罢，反正我就是这样堕落了，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是说萧无非？”
“你又犯傻了？这么善良，就一点都不会把不好的事情加诸别人身上？呵呵，实话告诉你，我爱的人不是公子，而是太子。三年前，他奉旨与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完婚，我不顾他的苦衷以死相逼求去，于是他将我托付给公子，这就是公子没将我送入都督府的原因。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决定回去。临走之前，不得不提醒你，要好好珍惜。我是不清楚公子对你的心意有多重，但你昏迷的这段日子以来，他确实照顾入微，粥水汤药，都是他亲自以口度与你吃，否则，你怎能有命到现在？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
当时他听到水仙直言不讳的话，已经尴尬得想找个洞穴钻，想不到萧无非现在又提起！
“好……我自己喝。”他终于屈服。
萧无非这才满意地将药碗递至他手中。然后，傲风接过药，却不是往口里送，而是往旁边扔！随着刺耳的撞击声响起，药洒了一地，碗也碎裂成片。
沉默弥漫了整个房间，傲风明显地感到对面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他挣脱他的怀抱，心虚地退开。奇怪的是，萧无非竟没有阻止他。
“你在害怕？”萧无非的声音充满温柔，甚至还带着轻松笑意。
是的，怕！怕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在他面前，他总是无法隐藏真实的自己。是的是的，他并非真的毫无野心，隐世弃世！不入仕途，不学经济，只是一直以来因外表的关系明白自己不太可能以男子汉的身份得到认同，所以他只能将远大的抱负深埋心中，追求隐世君子般的自由生活。
“你想逃？”萧无非又问。
他想逃！逃开这个散步危险气息的人！再这样生活下去，他会崩溃！他的所有坚持，都会被这个恐怖的人瓦解！
“风，我告诉过你的，你逃不了了，因为我要定了你！”这不是他自负的宣称，而是他自信的保证！
“你……”傲风的声音微微颤抖，旧话重提，“你答应过我，完成任务之后就让我和风荷自由的！”
“那是燕骋与你的约定，我可从未允诺过什么。而且现在那丫头被软禁了起来，只怕是燕骋也不想遵守约定了。”
他看不见，却知道此时萧无非的脸上必是一种算计的笑！
“你为何对我如此执着？我是个男人啊！”恢复男装，他之前刻意装出的女子娇态也一并消除，他是男生女相，并不代表他“娘娘腔”！即使他着女装的时候，他的英气也是掩盖不住的，若非这张骗人的脸，他早该被拆穿身份。
“我也不知道。”萧无非一向坚定的表情竟也出现了一丝惘然，“所以，留在我身边，我总会找出答案的。”
他只知道，看上眼的，想得到的，就要不择手段去夺取！从小他就没有任性的权利，莫说跟大人撒娇──那不止是神话，更是笑话──就连三餐饮食，也得历尽千辛万苦去跟野兽争夺。渐渐的他认识到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手中握有更多权力，或者说是筹码，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像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的杂草，只要有一点阳光掠过，就会拼命往那个方向趋，只要有一点生存的支持，就会顽强地抵抗下去。也许就是因为他有着太多的阴暗的过往，所以他才会对傲风身上的光明气息即恨又爱……
“风，在我得到答案之前，你不准死！”他在呆楞的傲风耳边诉说，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我会叫人再送药来，如果你舍得让无辜的人受罚，你就尽管再摔！”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傲风颓然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如此的霸道，如此的温柔，他的抗拒似乎越来越无力了呀……
可是，他若不拒绝到底，不就要变成那种……娈童了吗？
呕……胃部有涌现不适感，他又想起那个变态魔鬼……
“快来人啊！给我准备水！”

收回都督府的主权后，萧无非与旗下的“御风军”自然入主了这座华丽的府邸。攻入都督府那晚，那座满是罪恶与血腥的“囚月楼”已被一把火烧掉，所以萧无非和傲风暂居“怜星楼”，燕骋和风荷住在客房，处理公事的地点则在那座废弃了的华丽前厅。
朝廷下令，楼兰收复后收编入安西都护府管辖，此地不再设都督府，只派军队镇守，设文官管理日常事务，保护正常贸易。
“都护大人，都护府在高昌，不是在楼兰，您到底几时要走？”
韩奉先走后，敢这么和萧无非说话的，也只有燕骋了。
“我自有安排。”萧无非只平静地丢给他这几个字，便继续埋头整理花名册。“这些雇佣兵我要留着，日后有用。几个首恶官员已经杀了示众以收民心，剩下的小官小差就都放了吧，囚禁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那他的‘后宫’呢？”燕骋明显地话中带刺，“你也要留着吗？”
“什么‘后宫’？”萧无非抬头，以示询问。
“哥舒达的侍妾、男宠很多已趁乱卷款逃走，不过还有几个小男孩不晓得逃，被留在府里。公子要接收吗？”
萧无非皱紧了眉，杀人的目光射向那个同样在执笔勾画的属下：“你知道我没有那种嗜好，开什么玩笑？”
“你真的要我提醒吗？”燕骋冷笑，“住在你房里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几时变成腐儒了？”萧无非也冷笑，“你玩过多少女人，我也不曾管你不是？”
“可是你不是玩！你认真了，公子！”
“你在说你自己吧？一碰上那个女人的事，你就失了分寸。燕骋，你对她认真了。”
“我没有！”他大声否认，“即使有，我也和你不一样！公子，别忘了你的大计！收复楼兰便是迈出行动的第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够了！几时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被踩到“尾巴”，他几乎要将手上的东西扔到燕骋的脸上去，不过后天的贵族教养让他克制住了自己。这一吼没吓着燕骋，倒是一个门前徘徊的小丫头瑟缩了一下。他从座位上起身，朝她走去，“你在干什么？”
燕骋的剑也在瞬间架上了小丫头的颈子：“你是谁派来的？”
都怪两人刚才吵架吵得太投入，才会没注意到门外的异状。
小丫头腿一软，跪了下去，哭得淅沥哗啦地：“我不是……呜呜……我只是……只是来告诉大人，公子他……他……”
萧无非一阵风般不见了人影。
燕骋收回剑，仰天长叹。

回到“怜星楼”，萧无非便见到一干婢女皆伫立在门外无所适从的样子。
“不是叫你们好生伺候着吗？为何都站在门外？”他脸色一沉，吓得众婢女马上跪下。
“回大人，公子他正在沐浴，不许任何人进去。”
“沐浴？我出去已经两个时辰了，他还在沐浴？”自从傲风的伤口结痂可以碰水之后，要求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他还以为是他性子爱干净，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是有特别的原因了？
“是的，水已经换过第三桶，可他还在洗。”把府内的所有清水都用光了！好浪费呢！
带着疑问，萧无非命众婢退下，独自踏入了房中。
室内热气氤氲，弥漫着淡淡药草香气。水声从屏风后传来，他于是循声走去。
傲风坐在大木桶中，正用布巾拼命地搓洗着身体，细嫩白皙的肌肤已因他疯狂的举动变得通红，几乎没脱下一层皮来，他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无非拧起眉，抓住了他的手。
“放手！”他试图挣扎，却不见效果。
“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余地吗？”
“是的，没有！因为我已经成了一个瞎子，一个废人！”他冷冷地道，“而你，却以折磨一个废人为乐！”
“你……”耐下怒气，他又问，“你到底在干什么？在水中泡得皮都皱了！”
一把将他从桶中捞起来，包上浴巾，抱离那桶仍然干净清澈的水。
“啊！你要做什么！”傲风一惊，又开始挣扎，几乎要掉下地，“我还没洗完唔……”未完的话语被吞进热情的唇舌中。“放开唔……”不得已，咬了狂挑的舌，“不要碰我！好脏！”
“脏？”眯起眼，他开始散发危险气息。
“那个人留在我身上的气味……”他终于崩溃，所以的压抑爆发成哭喊，“怎么也洗不掉！好脏……”
他怕！真的很怕！在哥舒达对他施暴时，他可以忍着不求饶，毒打酷刑他都可以忍受，但在那个人即将侵犯他的瞬间，他才感到深切的恐惧！他宁可自己立刻死掉，也不愿身上沾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淫邪气味！不同于萧无非的阳刚气和霸道中的温柔，那人浑身是一种淫邪放纵的酒色气，另人作呕……
萧无非心疼地揽紧他单薄的身躯。当他在后山救回傲风时，他身上已是伤痕吻痕交错，惨不忍睹，所以他也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傲风醒来后一直太过平静，让他以为他已忘记……
“风，洗不掉的气味，就由我来帮你抹去吧……”话语消失于他唇隙。
“唔……”他不解，却开始受到温柔的蛊惑，渐渐回应。
“最好的方法是，用另一种气息……覆盖它……”他不再给他抗拒的机会，将他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傲风已经意乱情迷，但当身上唯一的遮蔽物被扯去时，忽来的凉意还是让他微微瑟缩了。有双炽热的眼神正在凝视着自己，他知道。即使没有真正经历过，他也明白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曾经的恐惧此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亢奋？他感到羞耻，更是无助，他因为看不见对方表情而彷徨，只能紧紧地就着原先搂着对方颈子的姿势，抱得更紧！
“风，别怕……”萧无非用悦耳的声音柔柔哄着。感觉到他的颤抖，他将那双紧箍着自己的手从颈上拉下来，并将自己的双手送上，十指与之紧紧交缠，“我不是别人……”
他低下头，重新吻上那丰满诱人的唇，然后，沿着他纤细的颈子往下……
傲风突然颤抖得更厉害！他居然知道！他还记着！记着他身上每一道伤痕！
是的，萧无非亲吻的地方，都是曾被那头野兽肆虐过的地方！细白的颈子，脆弱的锁骨，还有单薄的胸，伤痕累累的脊背和修长的腿……他要用自己的温柔印记，覆盖那些可怕的回忆！
萧无非眯着眼看那些细碎的淡粉红色疤痕，随着欲念而起的，还有熊熊怒火！这些伤痕总会消失，但他却会永远记住，自己让他受过这种伤……不可原谅！
他伸出舌头舔舐每一道疤痕，发现原本一直沉默隐忍着的人居然发出沉重的喘息！他勾起几不可察的笑痕。很好，找到令他“屈服”的方法了……
窗外，夜色已浓；窗内，柔情正酣……

清晨的阳光射进敞开着的窗子，微风拂过窗棂，扬起如缎的乌丝，扰醒了沉睡的人儿。
这个觉似乎睡得太过安稳，让他恍惚中仿佛回到家中，忍不住偎近那个疑似棉被的物体。然后，他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能够让他抱着的棉被，似乎不该这么硬邦邦的吧？他急忙掀开长长密密的眼睫毛，却想起自己看不到的事实，于是，他试着用手去摸索。
“风，这算是无言的邀请吗？”原本和悦的声音在早晨竟带着暧昧的磁性。慵懒，更是已成为他的气质，随时随地。
他终于感到“棉被”因说话而上下震动，终于明白，掌心所触碰到的光滑肌理该是对方的胸膛。虽非第一次同床共枕，然被单下赤裸的身体却是紧紧相贴，如此亲密的姿势使他终于忆起昨晚的一切，顿时脸色惨白。他一惊，忙推开萧无非，却不知身后便是床外，眼看即将跌出去——
“你又想逃吗？”萧无非将他捞了回来，拥在胸前，语气却是玩笑似的轻松，“逃不掉了，在我拥有全部的你之后！”
“放了我。”傲风的声音干涩得像被揉进一把沙子，“既然你已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以为这样的‘一夜夫妻’就够了吗？不够呵，至少在我厌倦之前，是不够的。”萧无非放开了他，翻身下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喝水。”
傲风没拒绝，因为——
“我们得好好谈谈，平心静气地谈。”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越是挣扎，越是被缚得死紧，“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放了我和风荷，请你说明条件，亲口允诺。”
被蒙骗利用了那么多次，他也该学乖了。谈判，是他经商的姐姐教他的工具。
“风，留在我身边真的是那么糟糕的选择吗？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你而已，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件东西，一个人，你为何总是一心想离开？”似乎他们之间真的一直是追逐与逃避的相处模式，谁都忘了去倾听——呵呵，一向惯于命令别人的他，何时竟也懂得放下态度来倾听了？他自嘲地想。
“想要吗？”傲风摸索着将杯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然后起身朝他的方向跪下，“你想要得多彻底都可以，这具身体随便你发泄。”虽然他的每个轻微的动作都引发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的骄傲不许他显现一丝一毫的软弱。
“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萧无非的声调微微不稳，危险的气息又悄悄酝酿。
“该问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傲风笑了，笑得绝美，却也绝望，“女人吗？还是泄欲的工具？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禁脔，还是——一条狗？”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打断了他更多自轻自贱的话语，也甩得他虚弱不堪的身体倒在地上靠在床边。
“你以为我缺乏女人‘用’吗？”萧无非眯起了眼，将他瘦小的脸蛋狠狠抓住，“再不羁，再荒唐，在你之前，我没碰过男人。”换句话说，傲风对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特例。暗示得如此明显，他竟毫无感觉吗？
“我该感到荣幸吗？”傲风仍然倔强地笑着，“抱歉，在您之前我男人女人都没碰过，技巧方面大概让您失望了，但您昨晚教我的一切我会好好学习用来伺候您的，大人，这样可以请您给我一个服役的期限吗？几时放我走？或者，您愿意大发慈悲给我一个痛快？”
“你想都别想！”萧无非大吼，“我跟你说过我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只要我想，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即使我想得到皇帝的宝座，总有一天也会手到擒来！你考虑清楚，想想是否付得起代价！”
袖子一甩，他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傲风苦笑。连篡夺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他是疯了吗？
无所谓，反正，让萧无非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木质地板，然后，消失不见……


尾声 梦魇

他被软禁了。
成了一个瞎子，又被幽禁在房中，他真的是与世隔绝了。
萧无非那天下午拂袖而去的同时也下达了命令，要婢女看着他，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别人来看他，自己也不曾再踏进这里。
多少天了？他也不知道。之前养伤时还能偶尔到庭中花园散散步，聊以打发度日，现在的时间只能依靠婢女每天送来的三餐计算，也有六、七天了吧？
讽刺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反抗意识（虽说也没有那个能力），继续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他还是连傲风吗？不，再也不是了，以前那个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连傲风，已经死了。
“公子，外头快下雨了，别坐在窗边了。”丫头怯怯地叩了两下门进来，“过来吃午饭了。”
“放着吧。”空气闷闷的，他的心情也有点烦躁。
“公子——您这几天的膳食都是几乎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今天大人知道了，要奴婢看着您吃，没吃完，奴婢就惨了。”小丫头的声音发着抖，看来，是受了不小的“恐吓”。
总算露面了？傲风淡淡地扯开笑。几天来对他不闻不问的，算是惩罚吗？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反倒是那人心里不平了吧？因为萧无非几日来总不见人影，他要叫人带话也不能，现在终于有机会“谈条件”了——
“去跟大人说，我会乖乖吃饭、喝药，只求他让风荷来探望我。要一字不漏地转达。”强硬态度总是两败俱伤，他学乖了，总得有一方先低头。
小丫头领命而去，又偷偷松了口气。
天仙公子这几日好相处得很，既没对她们乱发脾气，也没再每天沐浴三五次地折腾她们，态度和善得菩萨一般，叫人更加心折了。只是他那般折磨自己，她们看在眼底也觉得不好过呀！在都督府待的日子也不短了，她们都晓得都护大人和这天仙公子之间是怎么回事，如此互相牵挂却又互相折磨的两人，还真是冤家……
听到丫头的脚步声远去，傲风才敢摊坐在躺椅上。他的体力越来越不济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兀林给他下的毒。能捡回一条命——不，该说，能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他已该感谢上苍。离家已经半年，他也该回去给大姐一个交代了……
“主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马上循声转过头去：“风荷，是你吗？”
“主子！”风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时，她已扑倒在他膝上，“为什么……为什么您得无缘无故受这么多苦……”
傲风苦笑着抚着她的头：“命运如此安排，我们就坦然接受事实吧。别哭，别为我伤心……”
“不！这不是命！我不信命！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悲剧，是那个恶魔造成的！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傲风道，“兀林给我下的‘断肠草’乃天下第一剧毒，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据说唯一续命的方法便是以毒攻毒，当时若非燕骋给我下的毒正好发作，只怕我现在不是瞎了这么简单。”
所以，他这段日子以来喝的药多多少少都带有毒性，才能暂时吊着他一条小命。都不知道萧无非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居然一直用口度药给他……
“什么？”风荷呆了。那个人从不曾辩解……
“风荷，或许燕骋用的方法错了，但他确实很在乎你，或者——你能考虑给他一个机会？”他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她。
“不！决不！主子，他要你死啊！你怎能够为他说话？”风荷一脸坚定，“他的所作所为我都无法接受，更别说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我恨他！我恨他！比起当初对梅傲雪的恨更深更切！”
“是吗？”大概远离他们的家，以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了吧？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风荷，想办法带我走好吗？我们回家吧。”
“好。”她还他不想走呢。“这两天他们外面的人都在忙着准备拔营，可能明天那位李御风大人就要到都护府正式上任了，到时我们趁乱离开。”
“明天吗？”为何竟有一丝莫名的惆怅。是不舍吗？不不不！他必须尽快离开，在心还没有完全沦陷之前抽身——
“那我等你准备好来接我，我随时可以离开。”
“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吗？”
主仆两个都倒抽了口气！站在门口的不是萧无非还有谁？
风荷看见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尊贵脸孔，然而表情却是阴森恐怖！傲风看不见，但他的感觉却因视觉的废气而更加敏感，他知道萧无非已在爆发边缘。阴寒的空气包围着他，他阵阵发冷。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无非！”想不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站起来朝声音方向走去，快到他身边时却被凳子绊倒，而在风荷来不及之时萧无非竟也没伸手接住他！他忍着痛跪起来，伸手摸到对方衣服柔软舒适的面料后，又将方向对准他，“不要罚风荷！是我的错！我收回那些话……”
“你以为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利？我给你的纵容你就是如此报答？”萧无非的脸变得狰狞扭曲，愤怒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着。看着傲风为别人卑躬屈膝的样子，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炽！在他的理智来得及控制之前，他已经甩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主子！”风荷扑到傲风身边。傲风单薄的身体被打非出去，那一扇的威力可想而知。见到萧无非移步过来，她连忙挺身挡在傲风身前，“萧无非，你疯了？他想杀了他吗？”
“风荷……走开……快走……”傲风趴在地上，已气若游丝。
“好一对难舍难分的有情人啊！”萧无非笑得阴冷无情，抓起风荷，他三两招制住她的反抗，然后扔出门外，“燕骋，看好你的女人，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闩上门，他将暴风雨与风荷的叫喊关在门外。
而门内，傲风所独自面对的是另一番山雨欲来风满楼……

暴风雨已持续到第三天。雨有收势的意思，乌云却仍犹豫不决地盘旋在都督府。
“不要……不要再来了……”虚弱的声音，暧昧的话语。
“不要吗？可是，你的身体好象不是这么说的，它的反应比你诚实多了……”嗤笑，带着浓浓的——欲望。“真的不要吗？”
“嗯……要……要……”破碎的呻吟，崩溃的边缘。
“要什么呀？风，我要你完整地说出来。”
“要……要你……”如此可耻的话语，他是呜咽着说出的。
以上的对话并没让人看见现场，但足以让留守在“怜星楼”外面待命的丫头红透了耳根。丫头端着放满晚餐的托盘到房门口换下上一顿的餐盘，脸上布满了暧昧的红云，又掩不住担忧神色。
“又没吃呀？”守在廊下的另一女婢看到原封未动的冷饭冷菜，亦是满脸担心。“再这样下去……”
“可是，找谁能够救公子呢？”
在这个都护大人最大的都督府中，还有谁可以阻止他？
两人正相对发愁的时候，门口出现的一个人让她们眼前有亮：
“燕大人！”
“都护大人呢？”燕骋的浓浓的眉毛几乎纠结到了一块儿，神情也异常凝重。”
“在房里。大人快救救公子吧！两天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再继续‘操劳’下去……”
“就没命了！”另一个说出了前一个不敢说出的话。
燕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用错方法了呀！这样的做法只会让那个你在乎的人逃得更远罢了……
他直接走向紧闭的房门：“大人，朝廷派了钦差来了。快出来接旨！”
房间里其实遭已没了动静，燕骋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甚至起了回音。
没多久，房门开了。萧无非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他的眼布满血丝，但神态不至于憔悴。
看到两个大人往前厅匆匆而去，丫头们似乎也感到了事态严重。她们偷偷尾随前去，想探听是什么消息。
所以，没有人发觉，一名绿衣女子偷偷潜入了主卧室。
看到昏迷在床上的傲风，她几乎没哭出来。但时间如此紧迫，时机又如此难逢，因此，她只能强忍着盈眶的泪水，给满身狼狈的他整装，然后背着瘦弱轻盈的他跃出“怜星楼”的后围墙。围墙之外，她却绝望地发现，只有断崖一片……

“奉天承运，召——安西大都护李御风即日至高昌大都护府上任，配副都护四人，长史一人，司马一人，录事参军事一人，录事二人，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五参军事各一人，参军事三人。各官职俸禄按同级最优待遇，并拨镇西将军府步兵二万予李御风统辖，李御风永世不得回中原，代天巡狩，镇守我大唐西疆。钦此——”
这算什么？名为升职加封，实际上不就是将他放逐在外、夺权降位吗？父皇，您果然还是逃不出那女人的掌控吗？
“李大人，接旨。”钦差以鄙夷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人。不知死活！若他肯姓萧而非姓李，或许皇后还会念他才干可取……
萧无非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大人——接旨！”钦差开始不耐烦。
突然，都督府内发出轰然巨响！
萧无非脸色大变，站起身看着“怜星楼”的方向燃起冲天烈火！
“报——”一名灰头土脸的御风军士兵跑来道，“大人！后方的火药库无故爆炸，怜星楼已成为火海，按风向观察，恐怕整座都督府都有失火的可能，请大人立即撤离！”
怜星楼……
萧无非拿过圣旨丢给一旁的燕骋，对钦差道了一句“你可以滚了！”便消失了踪影。而钦差已因爆炸而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胆留在这里计较他的无状？
燕骋发觉萧无非脸色不妥，也没费事送客，只紧跟上萧无非的脚步。
“不——”
撕心裂肺的嘶吼传来，让人肝胆俱裂。
燕骋刚踏入怜星楼的前庭，便觉热气扑面。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萧无非正疯狂地朝火海逼近，甚至将阻止他前进的御风军打伤在地。
疯了……
燕骋在心中默念，手下也开始了行动——
他紧跟萧无非后方，趁他被御风军拖住的时候扬起刀背朝他颈间狠狠砍下！
萧无非昏迷之际，眼前尽是一片艳红。那是他此生的另一个梦魇……
一切，就这样结束…… 


《御风记》上部完。BY洛尘。 逆风飞扬(《御风记》下部) 
第一章　纠缠

断剑山阴有修竹千竿，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形成了小小竹林一片。
黎明的曙光穿如幽忧竹林之时，竹林中已有位落尘仙子站在由浓转淡的雾气中。
蒸发的露水形成薄雾缭绕著青青竹林，丝丝律吕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的缝隙穿过来，折射成七彩绸带。土地散发出芬芳，野花倾吐著清香，这儿宛如仙境，而那抹伫立於晨风中的白色身影，则是阆苑仙子……
“傲风，你又睡不著了？”
一名绿衣少女走近他，为他披上披风，却使他微微一震，吓到了。
清晨的竹林在平常人眼中许是幽静的，然而在失明的人的耳中，它却热闹喧哗。鸟叫虫鸣，风嬉露笑，还有杂草随风起舞时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喧闹的乐章，使他听得入神──也或许，他又陷入半年来已经习惯的沈思。
少女接著道：“晨露湿寒，也不多穿件衣服才出来，多早晚才学会善待自己一点呢？”
傲风苦笑：“是是是，我错了，义妹大人。”自 由 自 在
少女扶著他转了个方向，朝屋子走去，露出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小宝宝今天乖不乖？该不会又把你踢醒了吧？”傲风在她指引下在竹屋前的竹椅坐下，然後抬头对她扬起笑颜，“风荷？”
“你醒了，我还能再睡？”虽然身为孕妇，她的警觉性却未曾降低。
“唉！”傲风无奈地叹气，“你这算什麽？勉为其难地改为叫我的名字，也认了我为兄，却一直做著保镖的工作。风荷，你怎麽就不愿搬到主屋去住，偏要委屈在我的房子外间呢？”
“因为只有我能制得住你。”风荷倒了杯清茶放入他手中，“你倒说说，若非我在这里‘监视’你，你可会乖乖三更之前回屋里睡觉而非坐在外头发呆吹冷风？”
傲风再次苦笑。不是他要自虐，要彻夜不眠啊，而是入眠後的梦中有太多令他留恋的事物，总让他在醒来时茫然若失，灰心绝望。梦里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实与多姿多彩，而醒来後却总是空虚的黑暗，如此极端的两个世界，总让他分不出到底哪个才是真哪个又是梦，所以渐渐地他不敢睡了，就怕过分沈溺与虚幻的世界中，某一天突然不再醒来，那将带给家人们多大的伤心。
从西域回来的这半年来，他就是靠著这股对家人的爱与不舍才熬到今日。竹儿的未婚夫白草素有“神医”之名，却也对“断肠草”的毒无可奈何，只能暂时以各种珍稀毒药吊著他的命。而大姐则因为萧齐大哥的死而完全成了一部赚钱的机器，极力聚敛财富，并用了大把大把的家财搜集天下各类贵重药材补品仙丹给他续命。回来是对的，因为只有断剑山庄的强大背景才可以让他销声匿迹，从那个人手中逃脱；回来却也是错的，因为他带给家人的是巨大的痛苦。他的心已先於这个行尸走肉躯体死了，如此苟延残喘，到最後，还是只能带给他们悲伤……
“风荷，令人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他轻轻地道，“以你的倔强性格，在我死後必定不肯留在断剑山庄，可是，你若一个人带著孩子，生活必定很艰苦。”
“傲风！你在胡说什麽！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的！”
“风荷，别自欺欺人了。我的身体状况除了我自己和白草，就你最清楚。你以为身体停止了生长，连头发胡须都不长长半分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迹象吗？我自己看不见，我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衰竭，而看得见的你，应该更清楚我头发掉得多厉害吧？”
“不、不、不……”风荷的声音哽咽，“不要这样说……”
“风荷，我时间不多了，没得浪费，在我有生之日至少该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他得把这个倔丫头托付给大姐，还有……“今天如果林公子还来的话，你就带他到这里见我。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这……”那林公子是当初傲风还在男扮女装时的忠实追求者（前情参考《戏梅妆》），自从真正的竹三小姐回来後，便一直不死心地询问原来的“竹傲风”到哪里去了，居然半年来从不曾放弃，每天到山庄苦苦守候。“是的，我知道了。只怕大当家不答应。”
“大姐今天会进城里与人谈生意，应该不在。就听我的吧。”他住在山顶的“竹馨阁”，大姐从不让外人打扰他静养。
是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因为傲风无法视物，家人总是尽量减少他的不便，所以竹林中四季清幽的亭子正是待客的好地方。
风荷准备好茶具，便在傲风的打发下到主屋给白草做定期诊断去了，因为她怀孕初期正是拼命赶路送傲风回来的非常时期，胎儿一直不太稳定。当时她赶著马车回到断剑山庄，只说了一句“傲风在车里”就昏迷了三天，梅傲雪也因她的忠心护主才同意收她当义妹──雨棠、秋阳和冬月都已嫁得好归宿，而她却无依无靠的，所以梅傲雪让她成了断剑的主子，也从未过问她腹中胎儿是谁的种。
“傲……风？”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傲风的冥想。来人的心情显然十分激动，但见到傲风的打扮，最後一个字迟疑了。“你……”
“抱歉，少卿。”傲风的眼睛依然明亮。然而，虽是面朝他的方向，却对不上对方询问的目光。
林少卿是位谦谦君子，饱览群书，视野开阔，所以当初傲风还是“竹三小姐”时，只有他受到特别待遇，被傲风以朋友之谊相待，好到以名字互称的地步。
“傲风，你的眼睛……”他最震撼的，莫过於傲风的眼。
“请坐。”傲风伸手示意他在石桌对面坐下，“茶具都准备好了，得麻烦你自己动手烹茶了，少卿。”
“傲风！告诉我，你的眼睛为什麽会成这样？”林少卿一把握住他纤细的手，“这就是你半年来对我避而不见的原因吗？”
傲风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手：“少卿，我今天肯见你，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一切。傲风是个男儿郎，你不该再为我浪费时间。从以前你对‘竹三小姐’痴心一片时，我就劝过你放弃的，现在的‘竹三小姐’是我三姐竹傲云，我当初只是代替她生活。我是连傲风，断剑山庄的少爷。请断了你所以的想望！”
林少卿呆呆地看著傲风美丽如昔的容颜，一时竟没有什麽话说。许久，他才道：“傲风，你是男是女，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早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时便爱上你，三年来未曾间断。”
傲风料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番话，一脸不知所措。
“你……你在胡说什麽？少卿，我是个男人，难道你还不觉悟吗？”
“我不是胡说，更不是发疯。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发觉你的真实身份呢？你别误会，我不是偷窥，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总会发觉你与普通女子些许不同的地方。可我还是深陷不可自拔……”他握住了傲风的手。
傲风吓得煞白了脸：“不！我不要──”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了。
“傲风？傲风你怎麽了？”林少卿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自 由 自 在
“不！我不是娈童！我宁愿死也不会当你的禁脔！”傲风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此时脑海中不断浮现被“那个人”拘禁时的情景，那已成为他的梦魇。肉体上的折磨与精神上的折辱，摧毁了他视之更重於生命的尊严，他的傲气被磨光，他的傲骨被折断，他的伤口半年来从未停止过淌血……
“傲风！”林少卿怕他挣扎得太用力伤害到自己，干脆一把抱住他，“冷静点傲风！你会伤到自己的！傲风，我是少卿啊，我不会逼你的……”
傲风自中毒以来身体日渐虚弱，不多久便用尽力气瘫倒在林少卿怀里。
“傲风……”林少卿继续柔声安抚著他，“傲风，别这样啊……我不会逼你的……我是少卿啊……”
“少卿？”傲风出了一身冷汗，神志却渐渐情形，平复了喘息，他从林少卿怀中抬头。
“傲风，自你离开扬州之後，你到底遭遇了什麽？”林少卿抚著他苍白的脸，“为何你的双眼失明？为何你变得如此脆弱？为何？”
傲风发著抖问：“你要什麽？你要什麽？你到底想要是？你到底执著於我哪一点？”问的分明是他极力想忘掉的“那个人”。
“傲风！我没有要什麽。”林少卿皱起眉头，“我们相交这麽久，少卿一向与你保持君子之交，我们是朋友，是知己，虽然我有倾慕之心，却绝对不会逼你有所回应，我们保持原来的交往难道不行吗？”
傲风总算听到他说什麽。“没有……要什麽？”
“是，没有。”他叹气，“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跟我一样的心情，所以我不会逼你。或许，我该做的，是让你也爱上我。”
“你疯了？爱上一个……同性？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松？”这是他心头的一个死结，越是撕扯，越是纠缠得死紧。“同性相恋古来受人唾弃，怎会有幸福可言？”
“同性又怎麽样？相爱不是罪，只要相爱的人是幸福的，别人就没有置隹的余地。反观世间多少夫妻，不懂得相爱相惜，久了反目成仇，变成怨偶，还不如那些被鄙视的不正常的人呢！傲风，你一向对别人宽容，你自然不会抨击别人的不正常性向；你也一向潇洒，却为何现在如此放不开呢？”林少卿见他已能平静说话，扶他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温起已冷了盏的茶，端了一杯至他手中。
“你……”傲风的脸一热，竟消去了少许苍白。
“我不笨，自然能从你刚才的反应中猜出一二分。傲风，你爱上人了，不然你不会如此失措慌张，丢失了一向的洒脱自得！”
傲风苦笑：“我一直把你当作学习交流的良师益友，想不到，你对我的了解却如此之深啊！”
“我不只想当你切磋棋艺、品诗论画听琴的朋友，更想当你人生中的朋友。”这恐怕是他能得到的最高席位了吧？林少卿也苦笑。“现在，你时候愿意让我知道，究竟打败我的情敌是谁？”
“不，没有，此生都不会有。”他与他永别了啊。傲风难掩落寞神色。
“你暂时不想讲我也不逼你。但至少该让我知道，你的眼疾可有我能尽力的地方？”
“说出来只平添你的担心罢了。”傲风终於能静下来品茗谈天，“但，我真的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谢谢。”松了口气。

傲风和林少卿两人相谈甚欢，完全发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风荷回到山上来：
“傲风，该喝药了。”她手中端著的是，正是一碗散发腥臭的汤药。
“又到时间了？”傲风苦著脸转过头来，“今天又是什麽东西了？”
“反正你就喝吧。”风荷不敢说药渣里有蜈蚣和蝎子（汗>-<||||……蝎子尘忏悔：同类啊，不是偶狠心，您牺牲小我挽救偶家小风大我的情操我会很感激的！）“这是三小姐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药’呢。”
对山庄里的其他主子，她仍沿用旧称。即使当家的梅傲雪给了她小姐的身份，她认的亲人只有傲风一个。反正断剑山庄里谁都知道她风荷是个冷情的人。
等他喝完了药，林少卿也起身道：“傲风，我也该告辞了。”
“好的，少卿。”他们的交情一如以往，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从不曾有所挽留。“欢迎你有空常来坐。”是真心要交这个朋友了，可惜他时日无多。
“我当然愿意，只怕令姐不喜欢我打扰你静养。”林少卿指的是这已吃了半年多的闭门羹。自他知道断剑山庄的三小姐回来後，他便来找过，但见过那位相貌平凡的竹傲云之後，他才怀疑起傲风的真正身份。而梅傲雪根本不让他有见到傲风的机会，不是说傲风出门了边是说傲风生病不宜见客，最後根本已懒得招待他，来了便叫他到客厅静坐喝茶，连出来招呼都省了。
“没关系，今晚我大姐回来了我会跟她说的。”傲风知道大姐所做的一切均是为了保护他。当初他重伤昏迷时，风荷也是清楚地知道断剑山庄的实力，才日夜不停地赶路带他回到家里。之後大姐便竭尽所能地对外封锁他的消息，不是怕“仇家”找上门来，而是尽量避免他再受到打扰和伤害。
“傲风，大当家已经回来了。”而且是被抱著回来的。自 由 自 在
“什麽？”傲风拉著风荷紧张地问，“大姐从不曾在天黑之前回家，是出了什麽事吗？”
“萧齐公子没死，是他把大当家抱回来的，因为大当家突然昏倒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白大夫刚帮她确诊完便听到有人在前厅大喊大叫，结果她见到据说已死了快一年的萧齐 神色紧张地喊著大夫，还道见鬼了！
“萧大哥没死？这是怎麽回事？”当初他离家之前还以为大姐和萧齐会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回来後却得到萧齐已死的消息，而大姐则失去了部分记忆，完全忘了萧齐这个人，而且比以前更加冷酷无情。“抱歉了，少卿，我无法再招待你。我先送你下去。”
“好。”林少卿惊讶地看著傲风领先走在前头，毫无视觉障碍。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般好强与独立。能如此自由活动於山路中，怕是付出了许多艰辛努力吧？
还是那个好强的傲风，没变啊。这是好是坏呢……

在半山腰的主屋前，他刚想冲进去，就听得下面有人道：
“少爷小心！踏雪苑有门槛！”
“纪总管？”他听出是熟悉的声音，“你不是跟著我大姐吗？她到底为何昏倒了？”
“刚才在街上差点被狂奔的马儿踩到，怕是受惊了。刚刚萧齐公子先骑马送大当家回来给白公子诊治，我落在後头，带另一位萧公子过来。”
另一位萧公子？难道是萧齐的哥哥萧治吗？傲风皱了皱眉头，敏锐地感觉到两束灼热的视线紧盯著他。
“傲风，你怎麽了？”林少卿发觉他神色有异，还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上前扶住他，深怕他单薄的身体下一刻就昏倒。
“该死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个人是谁？连、傲、风！”
傲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旁的林少卿被推开了，而他的双臂也陷入一双铁臂的钳制中。他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你……”不会错的，这把声音，“萧……无……非……”
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你没忘记我？”萧无非邪气地笑著，“但你似乎忘了我对你的所有权！”
将他往怀中一带，狠狠地吻上渴望已久的柔软的唇。
天！少卿和纪总管还在场呢！傲风拼命挣扎，却被箍得更紧。萧无非强硬地钳住他下巴强迫他开口，舌头也开始了火热的需索。
“唔唔……”自 由 自 在
直到傲风发出虚弱的求救信号，林少卿和纪总管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欲拉开萧无非。
萧无非停止了这个激烈的深吻，并非因为他们的阻止，而是不忍傲风窒息而死。
“你这登徒子！你快放开我家少爷！”纪总管用尽全力想拉开萧无非，但他完全不为所动。
林少卿也试图将傲风夺回来。
“找死！”萧无非不耐烦地想把这些“无聊人士”甩开。
“不准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普通人！”傲风敏感地发觉他想动武，刚缓过气来便急忙出声阻止。
然而萧无非竟真的没对他们出手，这倒使傲风有点意外。只是，他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中缘由，在一片忙乱中挣开了萧无非的控制，他急忙吩咐：
“纪总管，少卿，你们拉住他！”然後，他跌跌撞撞地找了个方向逃了开去。
“连傲风！你又想逃吗？”萧无非被两人奋力拉住，一时也挣脱不了，“上天入弟，你此生都逃不开我的！”
傲风心头猛烈一震！这个“咒语”，他在梦中也听过无数遍，今日竟亲耳听到了一字不差的誓言？梦境，会成真吗？
摸著树干上的绳结（以绳子的不同结法来辨认方向，是他与双胞胎姐姐竹傲云一同研究出的方法），他找到了方向，抄著山中错综复杂的小路，他迅速消失了踪影。
萧无非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而自己却被拦住，当下怒极，用内力震开了纠缠不休的二人，随著傲风的方向追去。
“傲风有危险！”林少卿想跟上去。
“林公子别去！”纪总管及时拦住了他，“少爷朝後山方向去了，那里满布机关陷阱，您可别乱闯！”
“那傲风不是更危险？”林少卿心头更沈重了。
“林公子请放心。”一个平静的低柔嗓音从他们背後的踏雪苑门内响起，却是傲风的声音！
林少卿回头，见到一位相貌平凡，但气质却决不平庸的女子。
“竹姑娘。”竹傲云，他已见过了，据说与傲风是双胞胎，外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知情的人肯定认为两人是毫无关系的。
“机关都是傲风和我设计的。会有危险的，绝对是那位萧公子。”竹傲云自信地道。

然而，傲风却清楚，那些复杂的机关陷阱只能拦住萧无非一时半刻。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他一点也不敢放慢脚步。因为心中著急害怕，他走得很快，却居然没有跌倒过。
回家这半年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家人都著急地想尽一切办法要恢复他的视力和挽救他的生命，但其实他并不那麽迫切想恢复。为什麽？为了怕大姐再为他奔波忙碌，怕竹儿因找不到解药而自责。还记得刚回来时，当初离家出走的竹儿也已回到家中，与她同来的还有近两年在中原声名鹊起的“神医”白草，所以他身上的伤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但体内的剧毒却使白草和竹儿陷入了困境。
“断肠”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剧毒药草，唯一的解药便是另一种毒草“夺魄”。两中药草都十分稀有，虽是相克，却也共生。也就是说，找到了种植“断肠”的地方，“夺魄”必在不远处。半年来，白草与竹儿寻遍了大江南北，都找不到，又要奔波来回给他复诊，随时注意病情变化，弄得筋疲力尽，他也内心难安。
其实，生活在山庄里，这儿的一草一木他都从小就熟记在心，不用担心会出什麽事故；而风荷又一直呆在他左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日常生活毫无问题。所以，复明与否对他影响不大。这是他用以安慰家人也欺骗自己的理由，只有内心深处清楚，他的心已如槁木死灰，根本失去了生活下去的热情，因此也对七彩缤纷的世界毫无留恋。
只是……那个人寻来了！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又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冲天浪花。
“连傲风！上天入地，此生你都逃不开我的！”自 由 自 在
不该呀！为何那人会如此执著於他呢？而他又为何会为他任性的掠夺的誓言感到震撼呢？这种世俗不容的情感，就让他保密到死吧，谁也不能探知！
思绪飞转间，他已经来到後山的草庐中。这是他和竹儿的“秘密基地”，是放置各种工具的仓库，都还保持著一年前他离家时的样子。他摸索著想到内室取水喝，却冷不防被门槛绊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山顶的竹馨阁是他住的地方，所以大姐特地请人整修过，撤掉了所有碍事的东西，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家具也固定在地上，而出了他每天蜗居的地方，他简直与废人无异……
背後的大门突然传来巨响，是被人粗暴地推开，摔到墙上又反弹回来。他反射性地回头，下一瞬间，已被用力地挤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你……”萧无非用力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还想逃……到哪里去……”
傲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从竹儿的机关害死人後，他进行了修改，机关不再是致命的，却不料被萧无非那麽简单地破解掉了，那麽快就追到这里来。
“内室有泉水，烦你倒杯给我喝，然後你可以用水清洗一下身体，”把流动的山泉改变方向引一支分流到室内来，是他最得意的设计。“特效痒粉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你！”萧无非咬牙瞪著他，随即想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干脆将他抱得更紧，胡乱磨蹭。
“你做什麽！”傲风被吓到了，“我并没有要逃走啊！”该面对的就逃避不了。他刚才的惊慌，只是因为太过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应付，而且在人前被非礼也实在难堪（人後就不？）……
萧无非攫住他的唇，继续他意犹未尽的掠夺。傲风已耗尽力气，干脆闭上眼随他。一开始，有些粗暴，转而，却是温柔与缠绵。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放开。
“萧无唔唔……”又被封住。
“不许说话。”萧无非霸道的吻密密落在他的额、他的眼，鼻子和脸颊。
“停下！我很渴，我要喝水。”那些毒药大多性烈，总令他口干舌燥。
“好。”说完他又封住傲风的嘴，用舌头撩拨他口腔内的几个地方，津液顿时泛滥。
傲风瞪大了眼睛胀红了脸，使尽全力要推开他，却还是在对方尽兴、得逞之後才被释放。
“你无耻！”他极度尴尬地擦去嘴角留下的银丝。
“等下你会更甚。”萧无非闲闲地道。
“胡说……”话没完，他已发觉不对劲！好痒！原来刚才对方紧抱住他是要把痒粉撒到他身上！“卑鄙……”
“风，是不是很痒啊？把衣服脱了吧，就不痒了。”萧无非说著自己便宽衣解带起来，“反正你看不见，不用害臊的。”
混蛋！傲风揪紧衣襟後退，空出一只手死命地抓著，好痒……
“风，你还不脱？哦，是要我帮你是吗？”魔掌伸相无助的小可怜。
“够了！”傲风大叫，“你到底是来做什麽的？”自 由 自 在
“我来提亲。”他终於敛起玩笑嘴脸，“当时，见到怜星楼起火，我的心脏几乎麻痹掉，然後，就是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我想冲进去救你，可是体力不济，被燕骋打晕了。醒来後，我发现怜星楼的废墟里没有尸体，燕骋说他的女人也不见了，而且，後山断崖那座通向另一座山的吊桥被人砍断。我就知道你没死。只是，我当时有很多事务没处理完，也还没找到可以救你的命的药，所以才隔了这半年。风，我此生都不会放开你了，你觉悟吧。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在胡说什麽？”傲风苍白了脸，“我不是女人！哥舒达那次，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也是假的。此生──我决不下嫁同性！”
“由不得你！我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我不……”话没说完唇又被堵住。
“不准再说忤逆我的话！”
“你唔……”他简直不可救药了！
要挣扎，但这次有清凉的山泉水注入，他无法拒绝，只得接受。
“还要吗？”萧无非难得没再占他便宜，“这里找不到杯子。”
傲风摇头，因他的解释而稍微放松了点。然而，萧无非接下来的动作又吓了他一跳！傲风抓住一只在解开他衣襟的手：“你要干什麽？”
“帮你擦身。你的手都抓得破皮了！”早知道不该玩心大起地恶整他，心疼的竟是自己。“你弄的什麽机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却整死人不偿命。
“不从正门来的是小偷，只要不烧杀抢掠，罪不致死。”间接害死过人，是他和竹儿此生最後悔的事。
萧无非对他泛滥的同情心嗤之以鼻。将衣袖撕下一截浸湿了，他擦上傲风不再反抗的身体。
“萧无非？”擦完了身体，也没那麽痒了，傲风却觉得更不舒服，因为他感到有两道视线在身上逡巡。“快拿衣服给我呀！”
“你一点也没变。”他迷恋的眼光细细打量著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绝美的容颜，还是那双摄人心神的眼眸，也还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然而，这话听在傲风耳中却掀起心底深处埋藏的痛楚！是的，他的外表一点也没改变。一年前的此时，他还在生长著，身量变长，身体变壮，使他决定了恢复真正身份的念头。而自从中毒之後，一切都停止了。再也听不到骨骼生长的声音；怎麽吃怎麽补也不长肌肉；头发剪了便一直是那麽长；甚至，胡须也没再生出半根。他的世界仿佛停止了一般，退不回去，也无法向前！
“是的，我没变，所以你也不必再作无谓纠缠了。”
“不！我们会纠缠一生一世……”萧无非的眼中，燃烧著火焰，“生生世世！”

第二章　往事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对於萧无非的执著，傲风唯一的反应便是叹气。
“你知道吗？乡村少年与鸟儿的关系的很奇怪的。”傲风突然起了一个似乎完全无关的话题。“少年喜欢鸟，便想尽一切方法将她们诱骗下来，装进笼子豢养，可是一旦失去自由，鸟儿的生命也到了尽头……你想得到的鸟儿，即使得折断它的双翼，也要将只囚禁。但鸟儿是属於天空的，你若折断了它的翅膀，它会死的。”
这是什麽？讽刺他吗？萧无非动怒道：“我从来就没要你死！为何你会以为留在我身边会死？”
“你要我怎样留在你身边？”傲风亦激动地说，“你还说要我嫁给你，难道我要以娈童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吗？你从未将我当成一个人、一个男人，我决不当你的玩具、你的宠物、你的禁脔！”
“我可以给你官职。”
“要一个瞎子做官？您也未免胡作非为了──大都护大人。”傲风可以提醒他的身份，“您还要大唐的皇位呢，人言可畏啊！”
“我不管，如果我连一个人都要不到，要皇位何用？”萧无非紧紧拥抱住他。
这麽任性的话，该是从一个野心家口中说出来的吗？傲风皱紧了眉头，微微挣扎著：
“放开我！放开我！”
“放心，我一时半刻无法对你怎麽样的。”即使半年来的刻骨思念让他恨不得立即将眼前秀色可餐的人“压倒”。
“啊？”傲风倒觉得意外了。这“色魔”不是一见面就给他来个火力十足的热吻吗？而且刚才还脱他衣服呢！
“你好狠……”萧无非的身体已有些不稳，倒在傲风身上，“我成功躲过明枪暗箭之後，树上有痒粉，树下还有毒针……”昏倒。
“萧无非？萧无非！”毒针？这种东西他从没有安装过呀！难道……竹儿又做了手脚？“萧无非|、萧无非你醒醒啊！”
“傲风，不用叫了。”自 由 自 在
“竹儿？”傲风循著声音转头。
“嘿嘿，我在树下加了几根泡了‘软筋散’的长针，饶是他武功高超，中了针也只能乖乖就范。”竹傲云帮傲风把压在他身上的萧无非搬开，“一个时辰又到了，我给你送药来。”
傲风依言将半碗又苦又臭的汤药喝下，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肯定是破解了我们所有的机关才能来来这儿，为何还会中针呢？”
“因为针是朝这个方向射来的，当时你还在门口。”竹傲云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傲风，我以为贼人会想把这儿当作避难所，所以想把他们生擒在这儿。只道你不会触动到机关的，却不料有这意外。”
“有解药吗？”
“走吧，萧齐公子带来了一株‘夺魄草’，你的毒有解了！”她拉著他往外走。
“竹儿！”傲风停住脚步，皱起眉头表示不赞同。
“让他在这儿睡个三四个时辰还太便宜他呢！”竹傲云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你回来时身上的伤便是他造成的吧？你的体质已不比从前，那些细碎小伤足足花了我和白草一个月时间才完全治好啊！”
傲风脸上一热，答与不答都尴尬。他的伤，都是被关在房中两天时留下的。
“如果不是看在那株药草他也有份求来的份上，我可不只送他几针‘软筋散’而已！”竹傲云不再依他，硬拉著他走人，“这才只是开始而已，大姐那关才不好过呢！”

於是，萧无非就被“晾尸”在草庐中，直到晚饭时间萧齐发觉少了人才问起：
“傲风，无非呢？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无非？”刚醒过来的梅傲雪一脸茫然地看著众人，“还有其他客人吗？”
“无非是我表哥，年长我三岁，他的萧是从母姓。”萧齐解释道，“我从‘药王谷’出来遇到他，知道他要来找傲风，所以同行了。”
正说著，萧无非已出现在厅外：“是在找我吗？”
竹傲云惊奇地望著他，嘴巴张著忘了合上。普通人中了“软筋散”都会昏睡个至少四个时辰，这家夥竟然两个多时辰就醒了？看来他的武功修为不低啊！
“竹儿姑娘，好歹我也是帮助你们一家团聚的人，送份这样的见面礼也太‘厚重’了吧？”萧无非毫不客气地在傲风旁边的空位坐下，准备与他们共进晚餐。
“咦？”傲风听到他的话，转头向他望去。
萧无非却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并不回答。自 由 自 在
萧齐道：“当初我把傲风画的画像托给朋友寻找竹儿下落，就是带给无非了。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人脉关系极广。”话是对著梅傲雪说的。
竹傲云偷偷瞧了萧无非一眼。老狐狸！一进来就套交情，想让大姐让你轻松过关？没门！
“萧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梅傲雪道。当初她赶到长安与竹傲云相见时，听说那位帮助他们的人已经有事先行离去，所以并没有和他打照面。
“大姐，他也是让傲风一身伤一身毒回来的主因啊！”竹傲云插嘴。
“什麽？”梅傲雪原来和悦的眼神变得森冷，转向傲风确认，“傲风，竹儿说的可是真的？”
傲风脸色苍白，思绪还停在刚才接到的令他震惊的消息。他再次向萧无非求证：“你……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知道我是断剑山庄的人？”
“不难猜。偶然间见到你画来寻找风荷的画像，与竹儿的画像著墨笔法如出一辙，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怀疑，再经过一点查证，便可以确定你是‘风’了。”
傲风一震。竟然……从他开始叫他“风”时，从那麽早，自己的身份就被拆穿了，而自己还呆呆地以为掩饰得很好。他这才发觉，刚才一进门，萧无非喊他的全名是“竹傲风”，而非“顾倾城”，当时急糊涂了才没发觉这麽重要的细节！
这时风荷领著两名丫鬟端著饭菜从後面出来。傲风两边的位子向来是她和竹傲云的，看见萧无非占了她的位子，心中不满，却不好发作，便把傲风的半碗饭放到他面前，然後另找了处空位坐下。背对著他时，没发现萧无非别有深意地看了她隆起的肚子一眼。
“我……我不饿，不吃了。”傲风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坐下。”萧无非一把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道，“乖乖听话，除非你想坐我大腿上！”
“萧无非！你别太过分了！”对他的亲昵举动，梅傲雪也忍不住说话了。虽然在座的人都对他和傲风的关系心知肚明，但有丫头在场，总不能叫人说闲话。
“开饭之前，先把重要的事情讲完。”萧无非转向一直默不做声“看戏”的白草，“‘夺魄草’你研究过了，几时可以替傲风解毒？”自然，两人也是之前已经认识的了。
这一话题总算引起所有人的专注。
“要把毒素提炼出来，需要几十道工序。”白草沈吟著，“我大概需要十天时间。”
“只需要这味药吗？”
“需要其他的东西，我马上派人去找！”
萧无非和梅傲雪一唱一和，竟然十分搭调。
“师傅只叫萧齐带这个给我，又没有交代其他事情，我想应该没错了。”
众人总算吁了一口气，白草也不例外。本来白草近日已十分焦急，即使继续给傲风用毒，也无法再帮他续命了，所以近来用药更猛更频，就怕他的小命再拖不多这个月，现在离月底还半月有余，应该来得及的！
萧齐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人，发觉少了两个。这才有空问道：“恨天和兰儿呢？”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小丫头片子菊傲霜赶忙逮住机会：“恨天师傅竟然刺了兰儿姐一剑，害得她孩子也差点保不住，兰儿姐当然生气又伤心了。兰儿姐失踪了也快一年了，恨天师傅失魂落魄老在外面找她呢！”
“唉！怎麽你们家的人老喜欢玩失踪啊？”萧齐十分无奈。
“怎麽说得你好像对我家有多了解似的。”梅傲雪奇怪地斜睨了他一记。自从以为萧齐已死，梅傲雪也彻底忘记了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
餐桌上的另一个角落，萧无非正对傲风殷勤有加：“我夹什麽你吃什麽。都瘦得皮包骨了，不许挑食。”
傲风如坐针毡，只得苦笑连连。自 由 自 在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著。

这天晚上，萧齐从梅傲雪房中出来後，又来到山顶。
“笃笃。”他敲响了傲风的门，“傲风，是萧大哥，可以进来吗？”
“咿呀”一声，门开了，风荷站在门内。
萧齐微笑著点了点头。对这丫头并不陌生，只是还不太习惯她从当初的清纯少女变成腆著肚子的形象。
风荷并没有因他的和气而缓下脸色，只是侧身让他进去，然後自己出了去，关上门。
“打扰你休息了吗？”萧齐走入内室，见到傲风已穿著中衣坐在床上，径自在外厅桌旁坐下。
“我睡得不多，没那麽早上床的。”今天被萧无非那麽一闹，刚才沐浴後风荷无论如何要看他身上是否多出什麽伤口还是淤青，他拗不过，只得依了她。反正不是她，等下也会是别的某个人。
他的情况家人都知道，现在个个都把他当成陶瓷娃娃似的，捧在手心呵护照顾都怕摔碎了。大姐是命令式；竹儿是刚柔并济式；风荷是苦口婆心碎碎念式；遇上菊儿更惨，直接用眼泪攻势。从小他就是这小小女儿国里的唯一男性，被灌输的观念不是传统的迂腐的大男子主义，而是要当一个尊重女性、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所以他对家中众姐妹丫鬟可谓有求必应，对於西域一行的遭遇，他也几乎都据实以告，除了受虐受辱那些会引起她们不安的部分。
“傲风。”萧齐的语气突然十分沈重，“我想，你应该猜到我来的目的了。”
“来当说客吗？”傲风叹气，从里面走出来，到桌边坐下。
“是，也不全是。”萧齐仍是细心地扶了他一把，“我想你大概也很想知道无非的过去吧？”
“我是很想知道……”傲风忽然觉得心有一瞬间的刺痛，“是什麽样的环境造成他如此的性格。”
“说得对，他的性格确实与他成长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他的真实身份该是一位皇子，但他真正养尊处优的日子并不长。五岁以後，他便过著非人生活！”
傲风为他的用词感到震惊。自 由 自 在
“什麽叫非人生活？”和他的失眠、他的梦魇有关吧？
“生在皇家，是幸，更是不幸。三十年前，长安萧家本是世代经商的普通商人。但经商的再强，还是被当官的打压著，所以，当得知新皇帝登基选秀女时，我爷爷硬是买通各种渠道，将我姑姑送进了宫。不是官家小姐，姑姑连阶位最低的才人都不是，只是宫女，但许是她豔压群芳不该被埋没，总之她不负众望地得到了皇上的眷顾，并且当上了皇妃，而这一切，正是无非不幸的开始。前皇後无所出，但毕竟也过继了一位皇子，所以先後为皇上诞下两位公主的萧妃还不具备威胁性，而当她第三胎生下的是皇子之後，灾难便开始了……”
“你是说，是萧无非为他母亲带来灾难？皇宫不该是母凭子贵吗？”这就是那抹孤傲的灵魂永远伴著凄绝的原因吗？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是‘母凭子贵’了──我得先告诉你，这贵子还是一对双胞胎，早出世的持重沈稳，叫素节，晚出生的活泼好动，叫御风。可以想见当时集万千宠爱的萧妃是多麽叫人眼红。所以，她的灾难也就到了。皇上游东都，带同萧妃与两位人见人爱的皇子同行，出了皇宫，有心人要下手的门道就多了，据说是见财起意的绑匪绑架了两位小皇子，素节被及时救了回去，御风却因为所有绑匪已死而断了线索失了踪影，伤心的皇上与萧妃也只得接受他被害的事实。我姑姑伤心欲绝，从此战战兢兢地守著她的素节过日子，皇上一回宫，皇後却早为他接回一位体贴温柔的武才人！”
“无非呢？”傲风听到此，不禁心痛，“他没死？他就这样被遗弃了吗？”
“我爷爷与父亲投入了大量财力，最後终於找到了他，可是他……他……几乎与野兽无异。那绑架他的人没杀他，却将他扔在山林里自生自灭，他竟被山中野兽养活了，当时他已七岁，却像一头小野兽。我爷爷正想将他送回皇宫，便有一位自称是我姑姑身边死士的人到来，拿著姑姑的信物接走了他。不久後，皇上正式册立了新皇後，就是当今天後，前皇後与萧妃被废，惨死狱中。萧家为避祸从长安迁到洛阳安家，与皇室断了所有关系。只听说素节被过继给另一位皇妃抚养，却没有御风的消息。无非便是从那时候改名换姓，由他师傅养大。直到二十年後的去年，无非才突然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那时他已成为江湖上名气不小的侠士。会突然出现是因为他想要回自己的身份，希望我爹给他引见朝中为官的朋友。但此时天後权势如日中天，皇上要认回他，自然有人站出来反对与置疑，皇上只得给他下达了任务，让他收回有意叛乱的楼兰，能够解决朝廷的心头隐患他便立了功，才能得回他应有的皇子身份。”
不对！傲风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萧大哥，这就是他所有的背景吗？”
“是啊。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麽他消失的二十年间的事还是没有人知道！这才是他背景中的关键哪！
“傲风，无非不是一个坏人。”萧齐总算兜到了点子上，“他执著的信念或许有些偏差，但这也是因为他的童年遭遇造成的。我相信他对你确是一片真心。去年我重伤掉进河里之後，被‘鬼医’救到‘药王谷’疗伤。‘药王谷’中种满奇花异草，其中就有珍稀的‘断肠’和‘夺魄’，只是‘药王谷’是专门与皇宫做生意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在那里求到药。无非今年数次到那里礼数周到地恳求都得不到，最後干脆硬闯，却还是被轰了出来。我师傅得知此事，向谷主要了个人情得到了一株‘夺魄草’，嘱我带给白草或临清晓，因为知道用法的除了宫中御医，便只有他的两名徒弟，他想把人情做给他们。我出了‘药王谷’，无非当时还没弄清我是谁，甚至不惜拦路抢劫。所以我想无非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傲风，你可否看在他辛苦求药的份上原谅他当初对你的误会？”
朋友？误会？
“他是这麽和你说的吗？”傲风变了脸色。
“是啊，有什麽不对吗？”
“萧大哥，他绝非你想的那麽简单啊！”
“什麽？”
“他……他对我……”唉！叫他如何亲口承认他们已有的不堪关系？
“傲风？”萧齐到底还是没弄明白傲风的意思，“你是介意他在西域时胁迫你去做危险的任务吗？那也是他立功心切……”
“他……”他是要谋反啊！傲风几乎就要说出口了，但最後还是忍住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知道了对萧齐他们反而没有好处！一句话就这样哽在喉中，傲风只能叹气！
“傲风？你怎麽了？脸色如此苍白？要我叫白草来看看吗？”萧齐紧张地道。
“没事，你让我静一静就好。大概是累了。”他扯谎道。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傲风知道萧无非一向心机深沈，心里的计划是不会轻易向人透露的。如此也好，萧齐这麽信任他，认为他是个正派人物，若是他事迹败露，萧齐也可以逃脱干系。萧无非的真面目，就留给他一个人知道好了，傲风只希望不要有人为他的疯狂计划牺牲──虽然心底明白这是不可能。
“傲风，又到时候喝药了。”风荷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药香也扑鼻而来。“这碗是补药，大当家刚买到的千年人参。趁热。”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大姐又浪费钱财了。”他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的凄楚。接过她端来的药碗，还是勉为其难将参汤喝下。
“傲风，你打算怎样解决萧无非的事？”那家夥竟在断剑山庄住下了，摆明了是要死缠烂打的无赖相。
傲风呆住。许久之後，才道：“我若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就不会束手无策地坐在这房里了。”好在大姐防著他，叫白草拖著他讨论药性，不给他机会上来。从未遇过萧无非这样的人，要就是要，也不管别人的意愿。他不是五岁之後就不再养尊处优了吗？何来的环境养成他如此霸道固执的个性？他那二十年，是个最大的谜！
“我有办法，你听是不听？”风荷道。自 由 自 在
“什麽？”傲风从走神中抽了回来，“什麽办法？”
“娶我。”坚定的语气，证明这是个深思熟虑後的答案。
傲风却愣住了。“风荷……”
“需要考虑吗？”
“我都不知道在何时就得去见阎王，怎能……”
“你会好起来的！还是──你嫌弃我？”
“不，不是！”他难以启齿，“只是我一向只把你当妹妹看待，咱们如何做夫妻呀？”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不会勉强。”口气中有著被拒绝的酸楚。
“风荷……”他叹气道，“他来了，燕骋也肯定在不远的地方，这才是你顾虑的事情吧？风荷，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不要提他！”风荷冷硬地道，转而又可怜地说，“傲风，答应我吧。这是我唯一求你的一件事？你不看我，也看在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给他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一个爹爹……”
“然而我却无法令你幸福。”他无法爱她呀！
“只要你给我一个家，我就会幸福。就算当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无所谓。”她是爱他的，只要能守在他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这样吗……”他已经无法思考了，“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风荷为他铺好了床。“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这样的体贴，这样的关怀，确实是最适合他的人吧？傲风心神不宁地闭上了眼……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破晓时分，傲风才昏昏沈沈地睡去。而门外有个人为了见他，已守在冰凉的露水中。
当阳光穿过纱窗照进屋子里，傲风才悠悠转醒。自 由 自 在
“醒了？”风荷早已等在床边。“先漱口洗脸吧，要吃什麽我到下面去端上来。”
“怎麽了？我一向是下去吃的呀。”傲风不解。“是我今天睡太晚了吗？”
风荷沈默了一阵子，才不情愿地道：“有个人老早在外头等著了。我打发不掉。”
傲风愣了愣，没回答。
“风荷，你昨晚说的事是认真的吗？现在反悔了吗？”
“是认真的，不反悔。”风荷坚定地道。会这麽问她，表示他已经答应了吗？
“那好，我今天就叫大姐准备婚礼。”
“傲风！”风荷又惊又喜。
“我们尽快吧，免得宝宝等不及。”傲风微笑。“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爹爹的。”
“那──我先下去告诉他们。”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对断剑山庄的人来说？“门外那人──你打发他吧。”
傲风仍然微笑著点头。
和风荷一起出了竹馨阁，风荷主动先行一步。
“风！”萧无非跨一大步走到他面前，“昨天没有机会说的话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我也有话和你说。”傲风镇定地道，“我要娶妻了。”

第三章　夺情
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又笼罩在他们之间。
“你说……什麽？”萧无非终於开口，几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森冷。
“我说，我要娶妻了，我要成亲了，我要过平凡平静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傲风虽然有点被他的阴狠吓到，但还是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我不准！不准！不准！”萧无非抓住他的手，断绝他逃跑的企图，“你是我的！谁也不准和我抢！不论那个女人是谁，你最好马上给我退了这门亲事，否则──我要她死！”
傲风满脸惊骇。他疯了！
“你到底要什麽？”傲风气急败坏地想挣脱他的钳制，却永不例外的徒劳无功，“这张脸吗？我相信它并非绝无仅有，比它美的大有人在！这具身体吗？它到底比不上‘花满楼’的温香软玉吧？那麽，你到底执著於我哪一点？”
“你错了，不只是要，而是──爱。”这，就是他昨天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真心。
“什……麽？”傲风宛如蜡像，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爱你，风。”自 由 自 在
“轰”的一声，他的脑中仿佛有什麽被炸开，一片五光十色，乒乓乱响，甚至比当初听到那句狂妄的“我要你”还要震撼！
“别……别开玩笑了！”傲风狼狈地躲开。
“我像在开玩笑吗？”萧无非不屈不挠地将他抓回来困在胸前。
“我看不到。”他固执地别开脸。不能！不能动摇！在这种时刻，他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那麽，我会给你实质的证明。”他亦固执地将他的脸扳回来，“告诉我，你要我怎麽证明？”
“放开我。”他一脸冷漠地道。
萧无非当真放开了他。“还有呢？”
“我不需要证明，我只要你以後别再缠著我，让我过自己平静的生活。”
“这我办不到！”
“你……”傲风为之气结。还想说些什麽，却忽然被萧无非扯入怀中，抱著离开原来所站的地方。
“别出声，也别乱动，我会保护你。”萧无非沈静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却有著不同寻常的凝重。
好重的杀气！傲风蹙紧了眉头。长箭破空之声不绝於耳，想必他们刚才若躲避不及时，此时已成了刺蝟两只了！
“风，抱紧我。”
既然注定是累赘，就只能尽量减少他人的麻烦，因此傲风听话地圈紧萧无非的颈子，将脸埋在他肩窝，而他细瘦的腰被萧无非以左手紧紧圈住，双脚悬空。
“到昨天那间茅屋，那里有装置可以通知主屋的人。”傲风冷静地指示道。
萧无非一边躲开身後的狙击，一边往他所说的地点飞奔。“希望可以通知到萧齐……该死！昨天那些机关都被破解，否则还可以将他们骗到那里去！”
“你把我放下，自己专心应敌吧。”早该猜到的，他的身份是个禁忌，被逐到西域又擅自回来，怎能不引起别人的恐慌？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萧无非已赶到小茅屋，“通报工具在哪里？”
“西墙上的五根绳子，你拉动红色那根，主屋的警报装置就会响了。”傲风没听到敌人追来的声音，暂时松了口气，离开之前紧贴的胸膛，“放下我吧。你自己引开敌人，我岂非更安全？他们的目标是你。而且，少了我碍手碍脚，你才发挥得了啊！”
萧无非不为所动地抱著他。“我决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相信我可以护得了你吗？”
唉！狂妄的家夥！他只是不想让他分心啊！自 由 自 在
“不想让我分心的话就别再说什麽要我放你下去的话！”萧无非仿佛读出了他的心声，“留在屋子里无疑让对方甕中捉鳖，我们出去。”
傲风只得重新揽紧他。唉！好痛恨这种无力感！
出了茅屋，七八名狙击手也已立在前方。
“李大人为何擅离职守？天後请您进宫一叙！”
直接的兴师问罪，又称呼他为李大人？傲风心下计量，看来对方是要置“李御风”於死地啊！
“我自会进宫向皇上请罪，不劳各位大内高手大驾来迎接！”萧无非一语道破对方身份，“皇宫侍卫，几时成了那女人的犬牙了？”
“萧无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敢。”
“你若执意不走，那我们只好‘请’您自己为我们‘复命’去了！”
“要动手便动手！反正你们刚刚已经‘先兵後礼’了。”萧无非将佩剑拔出剑鞘。
“得罪了！”
短兵相接，傲风只听得耳边刀剑相击之声轰鸣，而自己被萧无非抱著左闪右躲，早已晕头转向。天啊！听得出刚才与萧无非说话的三把声音各不相同，而兵器敲击声也各有异同，他估计狙击手至少六名，萧无非怎麽抵挡得了这麽多大内高手啊？他揪住萧无非前襟的手已绞得泛白却毫无自觉，心下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这个将他护得滴水不漏的人！
“傲风！”
一声尖叫唤回了他神游的魂。是大姐的声音！难道救兵到了？
“无非，好好护著我家小舅子，不然我未来老婆该将你列入拒绝往来户了！”调笑的声音，轻松的口气，萧齐的声音传来，令傲风安心了不少。“鬼医”又有“侠医”之名，武功可谓盖世，萧大哥因缘际会得他武学真传，应该可以轻松应付这些人吧？
“萧齐，不用你说，我当然也会护著我未来老婆！”萧无非近在耳畔的话语令傲风红了耳根，却无法在这当口反驳，以免令他分心。
萧齐没有再回话，不知是没有听懂萧无非的话还是和敌人打远了。傲风感到萧无非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不禁又担心地绞紧了双手。
刀光剑影的场面於傲风等於无物，他只知周围的风声渐渐平息，大概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可以下来了，已经没事了。”低沈悦耳的嗓音唤醒了他，他感到有个柔软温暖的物体在自己额上印下，脸又开始发热。
“别这样……”狂人一个，怎麽就不正视一下礼仪廉耻呢！“我大姐呢？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和萧大哥没有危险吧？”
“在前面，嘘，你听到什麽都别出声，我带你看出戏。”萧无非带著他往下走，隐约已听到萧齐气若游丝的声音和梅傲雪的哭声传来。
“萧……”萧大哥出事了！自 由 自 在
“别出声！”萧无非以一指点住他翕动的唇，“他没事的。”
萧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似乎受了重伤的样子。
“你允诺我的……第三件事……还没……没到一年……之期……在我临死前，你可不可以……”
傲风皱紧了眉头，听萧齐声音，分明受了重伤，怎麽会没事呢？
“我答应！我什麽都答应！”
听到姐姐哽咽的声音，傲风涌起心疼。
“嫁给我？”
“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去得……安……心……”
“不──不！不要离开我！萧齐，不要……天！你怎麽可以这麽残忍，将他第二次从我身边夺走？萧齐……”
听到姐姐凄厉的哭声，傲风心痛不已，正想上前安慰，却被萧无非拉住捂著嘴！这混蛋，他到底有何诡计？
“你果然记得我了对不对？”
傲风吓了一跳，萧齐的声音又响起，而且清亮沈稳，似乎根本没受伤……
“啊……”梅傲雪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根本就没受伤。跟‘鬼医’学了武林绝学，又继承了他一身功力，怎麽可能那麽蹩脚，一下就被杀死？”
萧无非总算看戏看得“过瘾”了，搂著傲风走上前。
“你骗我？”梅傲雪脸上泪痕交错，美眸冒火。
“不这样，怎麽试出你对我的真心？你早就记起我了是不是？”萧齐道。
“萧、齐！你──混──蛋！”
然後傲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她走了，你还不追？”萧无非道。
“萧大哥，你没事吧？”傲风仍然担心，不知萧齐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没事。”萧齐瞟了萧无非一眼道，“无非的事可就严重了。”
傲风一惊，这才急忙往萧无非身上探去──
“全是湿的？你流了好多血？快告诉我，伤在哪里啊？”
“别听萧齐乱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自 由 自 在
萧齐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上前点住他几个穴道帮他止血：“昨天的‘软筋散’药效还没过去，你的内力恢复不到七成，不该逞强的！”
傲风懊悔至极。软筋散？他昨天应该坚持叫竹儿给他解药的！
“傲风，送他到白草那里去，我去看看傲雪。”萧齐说完，施展轻功走了。
“你可以走吗？我带你到白草大哥那边去……”
“不用麻烦，我得走了。”萧无非将他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走？去哪里？”他此刻十分混乱，根本六神无主。
“那个女人行动了，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正等著她动手呢！”
傲风倒抽口气！差点忘了他的疯狂计划！他此番回来中原，是有所图谋的呀！
“风，乖乖在这儿等我，目前以断剑山庄的势力，还可以保住你们一家安全，别让外人知道我和萧齐的关系就好。”他放开傲风，抚著他的脸道，“这几天我有事要办，你好好考虑我的话──不要像你的笨姐姐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後悔！
傲风感觉心中仿佛有个角落被打碎，防护的外壳顿时缺了一角。好痛！
“燕骋！”萧无非朝空中喊道。
傲风又是一惊，听到有人从远处飞来，利落地落了地。
“公子，我来迟了。”燕骋单膝跪下，“请责罚。”
“算了，你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重视的人。”萧无非将傲风往他推去，“我得走了，帮我看好他。”
“萧无非──”傲风往前欲抓住他，却只有清风拂面，那人已经离开。
“他走了，你不用再叫。走吧，我送你回去。”自 由 自 在
“燕骋？”傲风回头，“你去看过风荷了吗？她……”
“我知道。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极少离开断剑山庄！”
傲风再次愣住！这，到底怎麽回事？
好难解开的结啊……

断剑山庄这几日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给山庄少主办喜事。
庄主梅傲雪已经答应了萧齐的求婚，婚事也该办了，几个已出嫁的丫鬟甚至主张梅傲雪、竹傲云和连傲风的 一起办了，来个三喜临门，只是时间如此仓促，梅傲雪记挂著失踪的兰傲雨，竹傲云又记挂著帮白草提炼“夺魄草”的毒，所以只能先办了傲风和风荷的婚事──风荷的肚子已经七个月，预计会在八个月时早产，所以不能再等。
这日，已出嫁的丫鬟秋阳、冬月和雨棠都回“娘家”给风荷添嫁妆，令她们意外的却是，准新娘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风荷，怎麽这样呀？你的大喜日子再过三天就到了，应该高兴才对呀！”冬月笑著为她梳头，插上一支龙凤钗。
“我看许是太紧张了吧？”雨棠拿来自己亲手绣的嫁衣给她试穿，“当初我要嫁给陵的时候亦是坐力难安。”
“你们别瞎扯了，难道看不出来她一点都不高兴吗？”秋阳一针见血地指出，戳穿另外两个姐妹的谎言。
“秋阳……”冬月和雨棠朝她不赞同地皱眉。自 由 自 在
“秋阳姐说的对，你们不用安慰我了。若非傲风以他的眼疾作筹码，只怕谁也不会准他娶我这个残花败柳之身。”风荷冷静地道。
“别这麽说自己！”秋阳捂住她的嘴，“虽然你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们相信你必有自己的苦衷。”
“是啊，大当家虽然强烈反对，那也是因为她清楚你和傲风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怕你们耽误了彼此。”冬月性格比较温和，凡是总为人著想。
“可是无论如何，你总是要嫁给他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雨棠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咱们几个丫鬟当初都还在断剑山庄时就总在猜，，到底什麽样的女子配得上大家迷恋的完美傲风，却不料是你这个最小最倔的丫头片子！”
论出身，几个人都只是断剑山庄的丫鬟，但嫁的却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雨棠嫁给了“江都三杰”之一的竟陵王，成了王妃；冬月嫁给了一等功大将军，成了一品夫人；秋阳则巧妇伴拙夫，嫁了一个正直却呆憨的新一代武林盟主。相比之下，她们少女时代迷恋的傲风主子成了平民一个，但毕竟是她们曾经的梦想啊！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各位身份衿贵的夫人们！”风荷总算有了点笑意，“若非你们帮著劝大当家，她也不会那麽快答应。”
“咱们回到了断剑，就还当自己是小小丫鬟！”冬月笑道，“若非遇到断剑山庄这些个主子，我们也不会坚定地打破世俗偏见嫁了自己所爱的人。”
“大当家行事利落干脆，决不拖泥带水，虽然手段狠绝了点，但毕竟对家人是好得无以复加。经历了那麽多事，你也该放下对她的成见了吧？到底要改口叫姑姑了！”秋阳的一张利嘴当初是梅傲雪最欣赏的，和她最是相投，所以不免说说好话。
风荷呆住了！这才突然顿悟，自己对梅傲雪已经恨成习惯，但最初那种恨之入骨的强烈感情以及消失！回首往事，似乎都杳如云烟了……
当年她十三岁，本是一家小武馆小家碧玉、衣食无忧的小姐，梅傲雪却将她十三年的幸福毁於一旦！武馆用地是断剑产业，梅傲雪不顾她年迈的父亲苦苦哀求，强行收回征做他用，一家三口一时无家可归，本有一点微薄积蓄，却都用在体弱多病的母亲身上。她沦落街头卖艺为生，发誓要报仇雪恨，要梅傲雪也家破人亡，却遇到了美丽善良宛如仙子下凡的傲风“小姐”，从此卖身进了断剑山庄为婢。一晃，已了四五年光景呵……
“风荷，冬月秋阳从小在断剑山庄养大的，感情自与你我不同。”雨棠也劝道，“我自幼失怙，与寡母由叔叔赡养，叔叔做生意与断剑山庄交恶，最後整副身家都赔给了断剑，更把我推入火坑卖进青楼。我当然也恨过，但到底傲风把我赎了出来，我不胜感激，也明白了该恨的人并非为家人拼搏奋斗的大当家，是我那无良叔叔啊……”
“大当家的孽当然也造了不少，好在其他小姐们和傲风也为她弥补得差不多。傲风当初当‘小姐’时虽爱出去招摇，但到底也有好处，就是救了包括我们在内的不少人……”风荷感慨地道。
“那我们就把大家最喜爱的傲风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冬月道。
“把不愉快的过往全都抛开吧，让自己快乐！”秋阳道。
“对！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雨棠道，“这样你才能让傲风也快乐！”
“我会尽我一生的努力！”风荷终於舒展开眉头。
是该放下一切包袱了。除了仇恨，更有一些矛盾至极的感情……

相较於准新娘的忐忑不安，准新郎却似乎一点紧张也没有。或者，该说他的心思根本没停留在这件将山庄忙得人仰马翻的婚事上。
依然身处幽静的竹林，他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该死！五天了！五天没有那个人的消息……萧无非到底是生？是死？他的计划是否已顺利进行？
傲风一方面不希望他成功，因为若是萧无非真的成功了，便从此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即使坐上皇位也会惶惶不安，而且政变是关乎举国上下的事，必定引起政局不稳，社会动荡；当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他失败，成王败寇，失败了他仍然是乱臣贼子，却注定是重犯一名，凌迟处死的下场……
“燕骋！燕骋！”傲风来到茅屋外头，“燕骋！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快给我出来啊！”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自 由 自 在
“燕骋！你出来呀！啊──”一个不小心，他踢到路边的石子，跌了一大跤，地上的沙砾刺进了柔嫩的掌心，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只因心中有更焦急的事挂念著，“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出来见见我啊……”
衣袂舞动之声传来，一个黑影笼罩到他头上──
“什麽事急著见我？”燕骋的问话几乎不带感情，但毕竟念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伸手扶起了傲风。
“我……”欲言又止，却终究不得不问，“你可有萧无非的消息？”
“没有。”转身欲走。
傲风听声辨位，急忙抓住他衣袖：“你怎麽可能不则的呢？你应该每天都和他保持著联系吧？萧大哥也不知道他的消息，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样呢？公子的计划事关重大，知道多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安心做你的新郎倌吧，连公子。”
“可是……可是……”他也知道不该，但，莫名的不安就是纠缠著他，让他静不下来呀！“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不成功，便成仁！你该知道的，何必再问？”
即使如此，得到他的确认，仍叫傲风浑身一震！
“燕骋，不能放弃计划吗？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吗？”傲风战抖著问。
“哼……妇人之仁！”燕骋冷笑，“若非为了你，公子早就成功了。要不是他提前离开都护府去为你求‘毒药’，他的计划也不会败露。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别再当公子的绊脚石了！”
他是绊脚石？傲风苦笑：“他是个不听劝的人，又怎可能为我放弃这项疯狂的计划？燕骋，你太高估我了……”
“我就是太低估你了！我猜不透，你到底有什麽魔力，使得公子为你误了大业，使得她誓死保护！”
“你在说风荷？”傲风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燕骋提起风荷，看来，风荷在他心中也不是全没地位的？“你上次说你半年来都在断剑山庄，你是在监视我们还是另有目的？你应该知道风荷怀有身孕了吧？你为何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的所有问题，我都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燕骋说著又想走。
“等等！等等！”傲风焦急万分，又拖著他不放，“我有办法可以帮萧无非，你想不想知道？”
“哦？说来听听。”自 由 自 在
“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就算了，较为就不信你可以帮些什麽……”
“就凭断剑山庄的财力！你半年来也应该知道我们这江南第一富庄不是当假的吧？”
燕骋迟疑了。目前，萧无非想在最短时间以最少风险获得成功的计划是不太可能了，而到时硬碰硬起来，确实最需要的便是财物上的支持。他当然摸清了断剑山庄的底，这小小山庄，却有一尊极会赚钱的财神──号称“江都三杰”之一的玉面修罗梅傲雪……
“你想知道些什麽？”燕骋终於态度有所软化。
“首先，你为何半年来都潜伏在断剑山庄？”
“保护你……和她。”
“保护？我们最防备的就是萧无非再来纠缠不休，既然你都能暗中潜伏，我们的防备也就宣告破产，为何还用得著你来保护我们呢？”
“主要是保护你──你还记得兀林吧？”
傲风打了个寒战，兀林给他的印象，比哥舒达更糟！“他不是死了吗？”
“当时公子赶去救你，只是刺了他一剑便急著带你下山疗伤，後来我在那里清点尸体时，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都督府长史。你应该知道了他便是冒称‘鬼算子’徒弟的人了？所以他如果没死，很可能对你所持有的《机关算尽》还不死心。另外，他能持有‘断肠草’这种罕见的毒也非常可疑，你也应该知道了，这种药是皇宫大内才有的，否则那个叫‘神医’的白草早给你弄来解药了！”
“什麽？兀林是皇宫派去的人？”傲风回想起往事，突然记得当初未解决的谜──“那时萧无非亲自去请鬼算子，赴约的却是假鬼算子，他猜是都督府派去的，我已从兀林那里得到证实；但那路暗杀假鬼算子的又是谁？”
“便是皇宫里‘那个人’派去的了！她怎麽会让公子如愿收回楼兰呢？她巴不得给公子安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但若兀林是她派去的，她又何必再找个人去暗算假的鬼算子？定是她不知道‘鬼算子’乃是假的，那她与兀林就不是一路的了？”
“什麽？”燕骋一震，他们竟没考虑到这个！“但那‘断肠草’确是皇宫专用的毒药啊！公子知道的最清楚，所以才会去皇室专用的‘药王谷’求药啊！难道……”
“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派人马也在与萧无非作对？”说出这个猜测後，傲风出了一身冷汗！
“不……想一下，那兀林用‘断肠草’要毒死的哥舒达那贱人，莫非他是受谁指使暗中在帮我们？”
“错！他毒死哥舒达本来是要取而代之，岂料那时御风军已提前行动！他要杀人，必没有解药，所以他留下毒我的分量是因为不想让哥舒达那麽快毒发，好有时间准备夺权。而他之所以没让哥舒达杀我，是因为我对他有利用价值，当他知道我不肯说出《机关算尽》的下落，他便想干脆毒死我，不让这世上有人超过他！若要找出皇宫里到底哪一派在支持他，便该从他得到楼兰城後能获得的好处说起──你们计夺楼兰，应该不只是用它来让萧无非恢复身份这麽简单吧？最大的好处……是什麽？”昭然若揭了……
“好你个连傲风！”燕骋震惊地睁大了眼，“果然是智臣，是谋士！”
要得到楼兰……这背後支持兀林的人，目的和萧无非一样啊！
“这第三派人马你们到现在才揪出来吗？”傲风顿觉天昏地暗，不禁踉跄一步。“那萧无非……岂非危险重重？天後的势力在明，你们看得见；而这个在暗的……”
“不，那人公子一直有在防他，只是想不到他的实力不容小觑罢了。”燕骋将傲风扶到茅屋中坐下，道，“你自己多保重了，我得马上去通知工资这个消息！”
“燕骋！”傲风抓住他，脸色又青又白，“他现在……在哪里？”自 由 自 在
“没猜错的话，已进了东都离宫，面见天皇。公子极危险，我得去通知他……”
这回他不再受傲风左右了，衣袖一甩，急急出了茅屋。
然而，刚迈出茅屋，迎面而来却站著一个红色人影──
风荷一身嫁衣呆楞地站在草地中。她刚刚试了嫁衣，正想找傲风给他“看看”。因为傲风无法视物，所以她已当了他的眼半年，早习惯了有什麽事情都向她的主子汇报，极力使傲风感觉与正常人无异。刚才受了众姐妹的几多鼓励与夸奖，正想尽尽“妻子”的职责呢！
“莲……”燕骋只喊出一个字，便一口气梗在喉中，转而道，“恭喜了，新嫁娘。”
她好美！虽然腆著个肚子，却更有一番独特的风情，眼角眉梢，不再是恨，而是将为人母的柔情似水──她，是爱这个小孩的吧？心中苦苦地想著，只可惜，这美，不是为他而绽放。是他犯了无可挽回的错啊……
“我夫君呢？你把他怎麽样了？”风荷冷冷地看著他，直接改口称呼傲风为夫，摆明了不想与他叙“旧”。
“在里面。”他想起自己的任务，正举步前行，但她穿过他身边进门後，却传来惊叫──
“啊！傲风！”
燕骋一顿，立即入内，只见茅屋已经人去楼空，一张汗巾上以室内墨斗中的残墨写著留言。
能在绝顶高手燕骋眼皮底下掳人的，天下怕找不出一只手的数目！
新郎──被劫走了！

第四章　身世
被带走的时候是被点了昏穴昏过去的，醒来时却是被吻醒的。已然熟悉的气息，让傲风忘了怕，反而只是捧住对方的脸，忍不住细细摸索起来。
“好象瘦了……”傲风低喃。他记得对方的脸虽是棱角分明，却不至於这麽多瘦骨嶙峋的。
萧无非无声地低笑：“风，你倒是一点都不著急。”可怜断剑山庄的人急得有如热锅之蚁团团转。
“著急有什麽用？”傲风仿佛喃喃自语般。被窝透著陌生的味道，手之所及的床头有著断剑山庄不会出现的浮雕，他知道自己正身处陌生环境。“你又要软禁我了吗？”
“不，我不会限制你活动的自由，反之在这小洲上，你再能逃也有限。”萧无非将他抱坐起来，“睡了大半天，该饿了吧？我喂你喝粥，然後再吃药。”
“洲？什麽洲？”傲风总算有点紧张意识，这里难道已离开陆地？
“我跟朋友借来的一个地方，凭你大姐本事再大，也找不到的。”萧无非笑道，“给我三天时间，我要说服你放弃和风荷的婚事──你要成亲，只能跟我。”
“别白费力气了，我绝对不会同意你的可笑建议的。”要他以女人的身份“嫁”给一个男人？荒唐可笑之余，更是对他男性自尊的侮辱！
“尽管试试吧。”萧无非自信满满地道。自 由 自 在
“你怎麽会有三天时间？你改变主意，不执行计划了吗？”傲风眼中透出期望的光彩。“你可知道，除了天後，还有一处暗中势力在对抗你？”
“计划没变，不过，由於你所说的这股势力，所以又推迟了。我得先铲除挡路石！”
“那个人是谁？他很危险吗？”傲风情不自禁地揪著他衣领。
“风？”萧无非双眼放亮，“你在关心我？”
傲风不自在地别开脸：“好歹……曾经主仆一场。”
“你该说──‘夫妻’一场。”萧无非心情大好，忍不住在他颊上偷香一个。
“你到底说不说啦！”傲风恼羞成怒，低吼了一声。
“好好好。你先把粥喝了，我就说，乖，饿了这麽久了，我会心疼的！”萧无非把碗放进他手里，“要不要我喂？”
傲风脸色一变，连他说什麽“乖”的混帐话也忘了反驳，赶忙把温度适中的粥一口气灌下去，“好了，你快说。”
“你听萧齐说了我的身世了，应该知道我有个孪生兄弟吧？”
一句话已经提醒他，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
“那位叫素节的皇子？他……你们不是亲兄弟吗？他怎麽……”
“你以为天下的兄弟姐妹都像你们家一样亲？”萧无非嘲讽地勾起嘴角，“生在皇家的人，注定了要勾心斗角。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内里根本藏污纳垢，多少阴森恐怖的泥潭陷阱隐蔽其中，一不小心踩到，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兄弟情算什麽？最亲密的夫妻，转眼便是冷宫刑房；那个女人为了向上爬，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皇宫里的守则，是利益关系，那住在里面的一家人，根本全是无情的野兽！”
“不要说得这麽恐怖好不好？也许，他有苦衷呢？”不自觉的，傲风偎进他怀里，柔声安慰。
“你还是这麽善良，小笨蛋。”然而这却也是他最爱他的地方啊！是的，爱。这麽可爱的一个人，叫他如何放得开手？
“我不是为他说好话，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傲风指指他左胸口，“若是被亲手足出卖，你这里一定会很痛吧？”
“你……”萧无非镇静地看著这水晶般玲珑剔透的人，眼眶居然发热了。“风啊风，你真是一潭世上最纯净的水……”可以涤清他心灵上的斑斑血痕……
吻住那粉红色的诱人唇瓣，他饥渴地需索著。傲风也为他此刻的脆弱所打动，竟无反抗地由著他了。於是一个缠绵的深吻有愈演愈烈之势，那匹饥渴了很久的大野狼开始变得激动不已，移开嘴唇想纤细的颈子进攻，手也自动自发地探入单薄的衫子，抚摩起瘦骨嶙峋的身躯。
傲风微张开迷朦的大眼，渐渐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他竟然回应了萧无非热烈的吻！挣扎，开始於衣带被解开的那一刻！
“不要！”他拼命扭动身体，却只催得对方欲火烧得更旺！“不要！快放开我！”
萧无非突然停止了动作，只是静静地抱著他：“对不起。我不会再做强迫你的事了。”
他居然道歉了？他在为他那段维持了三天的梦魇道歉？傲风来不及阻止，眼泪就这样从眼眶掉落下来。
“你别再动了，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回做出什麽事了。”萧无非的声音变得暗哑，语气也十分压抑，“半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基本上和野兽没有区别……”
“你在胡说什麽！”傲风耳根子红透。自 由 自 在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然後放开傲风，“我出去散散步。”再呆下去，他无法保证後果！瞧傲风那副纯洁的模样，实在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傲风把脸埋在棉被中，久久无法回神。
天啊！不要再对他这麽温柔，他真的会动摇的……

更漏又响了一下，撑在桌上打瞌睡的傲风停止了小鸡啄米似的瞌睡，干脆趴到桌子上假寐。
二更天，萧无非无声地推开房门，转头见到桌边等他的人，心头一阵暖和满足，却又掺杂了哝哝的不舍。
他将轻如羽毛的瘦弱人儿抱进怀里，移步向内容的床走去。
“怎麽不上床去睡？”他心疼地在傲风额啄了一下。
“萧无非？”傲风一震，醒了过来。“怎麽这麽晚？散步要散那麽久的吗？”
“怎麽语气活像等待丈夫的深闺怨妇？”萧无非低声笑了笑，在床头坐下，帮他脱了鞋子和外衣。
傲风懒得再辩，反正已习惯了对方说话时不时占他便宜。
“你那天受的伤怎麽样了？”这就是他深夜不睡的原因。萧无非离去後才想起几天前他在断剑山庄遇袭时似乎受了伤。
“小伤，已经无碍。”将他推倒在床，盖上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哎……”傲风反射性地抓住他衣服下摆。
“怎麽？想让我‘陪睡’啊？”萧无非又调笑著。
“你是不是又晚上睡不著觉了？这里有琴吗？要不要弹琴帮你催眠？”他仰起脸望向前方，那双眼竟像看得见似的准确对上萧无非惊讶的眸子。“这种时候，你肯定又神经紧绷了对不对？”
“也不是每个晚上都睡不著，”叹了口气，他干脆脱了外衣爬上床，将渴望已久的人抱进怀里，“睡吧，有你在身边，也许我会睡得著的。”
他确实绷得太紧了，那根弦，随时会断掉。但，还不能啊，现在这种深刻，他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傲风自动调整姿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著。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三天後只要他改变主意，萧无非就得让他回去当新郎倌，此时任何反抗都是多余。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月儿偏西，浅浅浮云偶尔遮蔽了月的光华，透过纱窗，在窗内之人身上投下淡淡阴影──
“母妃……母妃救救风儿，风儿好冷、好饿……”稚儿般的话语竟是从床上那名英俊成熟的男子口中发出。“师傅……师傅为什麽打我？你说无非就是没有过错，您为什麽要罚无非杀……呜呜……杀……谁来救我……”
“萧无非？”傲风从睡梦中被吓醒，连忙摸索著拍拍他的脸，“醒醒！快醒醒！”
“好痛……好痛啊师傅，无非又做错什麽了……”他在睡梦中抓紧了傲风的手，那麽用力地握著，令傲风咬住嘴唇才没喊出来。
“放手啊萧无非！我不是你师傅……我是连傲风……我是风啊……”
“傲风……风，快出来，好大的 火，你不能死啊……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快醒过来啊！无非，萧无非！”自 由 自 在
傲风死命地摇著他，终於使那人停止了对他“虐待”。
“风？”
“你做噩梦了。”傲风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坐著。
萧无非叹气，将他扯进怀里，察看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臂──上面红痕斑斑，“抱歉，吓到你了。”他就是不想吓到他才离开的啊。其实他失眠的根源就在於这些噩梦，是不敢睡，不是睡不著！
“你梦见什麽？能不能告诉我？”傲风问得小心翼翼。
“你想知道些什麽？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我听见你喊母妃，喊师傅。”还有他。难道他也是他的噩梦吗？顿了顿，他咬牙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萧大哥只跟我说你七岁之前和二十七岁之後的事，我想知道……中间的二十年你是怎麽过的？为什麽你母妃的死士来接你之後没有把你送回宫？”
萧无非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痕：“聪明如萧齐者都找不出的疑点，你竟细心地发现了？”
“萧大哥为人正直，自然不会想到那麽多阴谋诡计。换作以前的我，也许也会相信是因为送你到半路接到萧妃遇害的消息，怕你进宫难逃魔掌才将你藏起来。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把你隐姓埋名放在萧家抚养不是更好？那人把你接走，肯定有其他目的的吧？”
“那人便是我师傅，他把他一生所学，全都教给了我。”他垂下烟碱，掩去了所以情绪。
“你就这样学了二十年？”傲风狐疑地皱起眉头。
“只学了十年，就出师了。然後我在江湖上游历，结交了各种有利的势力，黑白两道，皆为我所用。”
“这麽说，你十年里学的东西就是各种耍心机的手段？”
“人家仕子读那几本破书就得十年寒窗，我十年里念的书绝对不比他们少，同时，我得练武功、学兵法，最重要的便是权谋之术，也就是你说的心机手段了。”
“不只是学这麽简单吧？我不相信你这副扭曲的性格就是这麽学出来的！”必然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实质没被挖出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萧无非突然全身僵硬。
“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傲风幽幽叹气，“我只是怕，你这心结不解开，迟早会──崩溃！”
“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很可怕。”萧无非将他抱紧，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去，“我不要你。离开。风，你就是我渴求的爱，我不会放开你的。即使我灵魂污秽，别人会说我玷污你的纯洁，我也不会放弃。”
傲风又红了眼眶，不是感动，而是听到了他心灵的呐喊，一种绝望的悲伤。
“你都说过不会因为我的逃避而放弃了，那麽，即使被我厌恶又如何？你刚才说了，我想知道的你便说，那你就说啊。我不要听别人说你，我只要你告诉我，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可是，你能接受吗？我只要你接受我，其他人我不管，我要的只是你。”
“你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大逆不道了，难道你还能做什麽更邪恶的事？叛天逆神？”
“相去不远了。我──弑师！”看到傲风瞬间僵硬了身体，他冷笑，“怕了？”
“为什麽？你总该有理由吧？‘一日为师，终身为夫’或许夸张了点，但他总是养大你、培养你的人吧？他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该死的好极了。”他很平静地道，毫无情绪起伏。“我全跟你说好了，我师傅，他早已泯灭人性，而我杀他，根本也是他的主意！”
“啊？”傲风倒抽口气。自 由 自 在
“你想知道我二十年怎麽过的吗？那我就源源本本袄素你！”萧无非望著窗外，心绪拉得好远，好远……

“我的母妃萧氏并非一个普通女人，从她进宫当宫女，她便处心积虑往上爬。能从一名无名宫女当到一品宫妃，除了她的美色出众，手段自然也不能缺少。武氏进攻前，她和废後王氏斗，武氏进宫後，她同时和那两个站成一线的女人斗，皇宫，说穿了便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食人坑。但她毕竟不够武氏狠，有了孩子和後工第二把交椅的她渐渐失去了斗志，武氏连自己亲生女儿都杀，陷害王氏入狱，我母妃就知道了自己也难逃大劫，所以当外祖父送信进宫说，找了一个孩子怀疑是我，要她派人确认时，她便叫身边死士确认是之後将那孩子藏起来，将来好为她翻身。我师傅是她入宫前的恋人，在她入宫後，那时他去到萧府，找到我身上的胎记，就把我带回宫，我们去了冷宫……”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停。
“冷宫是被贬的妃嫔住的地方，萧妃被贬了，是吗？”傲风问。
“你不知道那个皇宫是多麽阴毒的地方。掌管後宫的皇後能对宫妃有所赏罚，赏的不外乎财物，罚的却是多种多样。‘断肠草’便是那个皇宫的常用物品，让人不得好死，痛苦挣扎而亡！”
傲风打了寒颤，想起哥舒达的恐怖死状。如果他不能得到解药……会死得那麽惨烈吗？上个月白草给他用的毒烈性不够时，他曾轻微发作一次，痛得死去活来……
“别怕，这还只是较轻的一种刑法。至少痛苦个一时半刻就可以解脱了。”萧无非安抚般呢喃，“比起挖眼割鼻刖足什麽的，这是对那些爱美的女人较轻的惩罚罢了。我母妃所受的刑，却前几者皆无法比拟的。”
“难道……凌迟？”凌迟之刑，是将犯罪的人处以极刑，但死法却远非身首异处或五马分尸那麽简单，而是将犯人身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到他痛死、血留干而死！这是傲风所读书籍中曾介绍过的最严酷的刑罚了！
“不。比那更惨。武氏命人将他和王氏……去掉四肢，塞进一个大甕，让她们痛苦地活著，生、不、如、死！”
傲风顿觉一阵眩晕！“你……你怎麽知道的？”难道……
“我亲眼所见！”那里根本是人间地狱！“我师傅带我躲在暗处，捂住我的嘴，要我亲眼看著……”
“他怎麽可以……”傲风泪眼模糊，“让一个七岁小孩……”
“他要我记住那种恐怖！他要我永生铭记在心──皇宫就是这麽一个地方，只有最强才可以生存下去，而最有力量的那个人，就是皇帝！所以，从那时起，我的人生目标就是皇位，要成为最强的人，要报复那些让我这麽惨的人！我跟师傅学了十年，学了一个正常的皇子该学的东西，还有各种阴谋诡计，狡诈心机，他让我看尽人性的各种阴暗面，教我在其中生存。他教我武功，三天一套拳法，五天一套剑法，学不完就不准吃不准睡觉，冬天泡冷水，夏天晒太阳，每月进一次虎穴狼窝或熊房，我收养了一只小动物，他就命我亲手把它杀死。我十七岁时他让我出师历练，并告诉我什麽事可以回去杀死他，我的霸业便什麽时候可以启动计划。所以，我闯荡十年，回去杀了他三次，最後一次终於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他临终送我的礼物，就是五十名培养了二十年的‘御风军’。我必须在一年内，得到我想了二十年的东西……”
所有的迷都解开了，这就是那段空白出来的二十年。十年的压迫使他性格扭曲，另十年的历练使他充分体认到权力所带来的好处，造就了他遇见的那个满身毁灭气息的萧无非。毁灭一切对他不利的东西，掠夺一切他想要的事物，这就是萧无非的人生信条！
“你已经脱离你师傅掌控了，为什麽还要继续这些曾令你受尽痛苦的事情？无非，你难道不能放弃吗？人生短短数十载，只要过得开心，又何必追求那麽多？金钱、权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难道比你自己的生活重要吗？”
“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已经改变不了了。风，你是我的道德良知，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抑制我阴暗嗜血的方面，当一个皇帝：如果你离开我，我也许会成为暴君了。”
“不！你如果真的可以为我去做任何事，那就不要以卵击石！天後可以压制著天皇这麽多年，必然有她的实力，而你现在腹背受敌，力量怎能抗衡？”
“我有边关二万精兵，招兵买马又增了二万，而竟陵王也答应把他手上兵权借我，朝廷虽有百万大军，但除去镇守边关那些不能随意移动的，也就十几二十万兵力，真的打起丈来，我未必输。”
“竟陵王？你是说，在扬州有‘仙王’之称的竟陵王？那个善事做尽，人皆传诵的竟陵王？
“没错。算起来他还是我堂叔。他的祖父可是太祖皇帝亲封的藩王。假装成毫无野心的善心王爷只是掩人耳目，他父亲当初反对武氏为後而遭殃，可也是一笔恩怨呢！”
“不！打起来的话，现在随时待命的大将军燕驰岂非得与你们为敌？他是冬月的夫媚呀！”
“放心，燕驰只要不受命或干脆辞官就好，他不会与我们为敌的。你可知，他是燕骋的亲大哥？”
“什麽？”他想不到，几千里遇到的燕驰竟和他身边熟悉的人是一家亲！“武林盟主牛不群该不会又和你有关系吧？”
“他是我十年历练中交到的生死之交。”只是对方可以为他拼命。
“你把我周围的人都控制住，到底有何居心？”连未来姐夫都成了他表弟了！
“好说，我只要你而已。其实确实只是碰巧。但由此可见他人脉之广。萧无非似笑非笑地将他揽到怀中安抚，“其实，未必得动武的。太子弘即将宣布退位，剩下的适当人选只有我和素节，还有秦王贤。但我会在那女人让父皇立他儿子为太子之前‘请’父皇退位。一切顺利的话，我过几天就是新皇帝了，那女人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太後！”
“天皇在离宫前养病已久，这两年都是太子监国，太子声望如日中天，为何会退位？”
“你忘了？他为了韩奉先。”自 由 自 在
“水仙？”傲风这才想起他的另一名“死士”。
“李弘太仁慈，根本不适合当皇帝，他为我两位皇姐宣阳、义阳公主求情，让她们离开冷宫後出嫁，武氏早看他不顺眼。而他这两年也厌恶了众人巴结的嘴脸，和那个守活寡的太子妃又没有感情，反倒对先儿念念不忘，所以他早不想当这个有如木偶的太子，想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去。若非他的配合，我的计划不会得以如此顺利行。”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第二天早上，萧无非带他泛舟湖上，欣赏湖上风景时，傲风终於忍不住问出口。“你几时送我回去？”
“明天我就要出发去洛阳了，不能带你在身边。”这也是他必须在两天内说服傲风放弃成亲的原因，“偷得浮生半日闲，怎能不多争取表现？这儿是竟陵王府的产业，在扬州城西，一个天然的小湖，我们就住在湖心的一片小洲上。”
“你这样……没关系吗？”犹记燕驰口口声声说萧无非为他担误了大事呢！“你派燕驰在‘断剑山庄’保护我，那其他事岂非都得亲力亲为？你怎麽此刻这麽清闲地陪我游湖？”
“燕驰只是白天保护你，晚上他自会去和李陵商议合作，我的事有一半是他负责部署的，不用担心。白天须防那兀林乔装或派人正面上门，晚上一般不会有访家，若有宵小进庄，相信你的机关足以应付。他跟了你半年，只觉得那天天上门的林少卿有点可疑，好在你平日进里都不见客。谁道你竟在我上门时就和那人‘卿卿我我’？说，他到底是谁？”醋意横生，他猛地将倚在窗边拨水的人扯入怀中质问。
“他是我朋友。”这人恁地霸道，怎麽连他交友也要管。
“那你说，他看上的是‘竹傲风小姐’还是‘连傲风公子’？”酸味更重了。
“我不知道，不过，无论是‘小姐’不是‘公子’，我都没有‘看上’他。他真的只是朋友。”为何要这麽乖乖地解释？他也不知道。大概，怕被追问下去吧。烦死了。
“那正好，因为无论是‘小姐’还是‘公子’，他都配不上！”萧无非抚摸那张精致秀气到几乎透明的容颜，“你可知，早在我游历的十年里，就已闻断剑山庄‘竹三小姐’的盛名？据说那‘女子’乃天下第一美女兼才女，我十分好奇，只可惜当时有要务缠身，一直没有机会拜访。”
“你有兴趣的，大概是拆了‘她’天下第一的招牌吧？”傲风微笑。
一语中的！萧无非似非笑地扯开嘴角，“可是，在看到你的画的第一眼，我就改变主意了。”
“你是说我交给萧大哥的竹儿的画像？那可不是我。”
“那画中的人当然不是你，可是，透过画却可看到背後画画的人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你画的画超脱了传统人物画那种只求神似而形貌千篇一律丰满端正的轨迹，虽是轻描淡写，但线条的刻画几乎分厘无差，神韵更是抓了十成十，那‘竹儿’相貌极平庸，难为你画得特征唔……”闷哼一声，是因为被怀中人儿用尽全身力气捶了一记，“别捶，你手会痛，我心更痛唔（又被敲了一记，力道却是小了许多）……你听我说完呀，她虽相貌平……嗯，不够出色，但那神韵气质却极摄人，想必不是平凡女子。而能有如此画工的人，更引起我的兴趣了。只可惜，替你们找到竹傲云後，我赴楼兰的日子也已经到了，所以无援得见‘竹大美人’……嘿嘿，却让我在西域不久便遇见了我的‘倾城’啊哈哈唔……都叫你别锤了，怎麽就不听话？不乖的小孩要罚！”
“不许亲我！”傲风警惕地伸手捂住压到面前的嘴。
“好，不亲。”萧无非笑得奸诈，“不过，我记得这副身体可是极为敏感的……”
说著大手往他腰侧抓去。
“啊──哈哈……哈……”傲风大笑不止，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不要不要！哈哈……快住手啊！快住……哈哈……呵呵……住手……”
“你认输求饶，我就住手。”看到他左闪右躲的狼狈相，萧无非心情大好。
“不……”傲风气喘吁吁，却仍然倔强，“哈……哈……你卑鄙，我不认输啊哈……哈……也不求饶……”
萧无非见他辛苦，怏怏地罢了手：“风，你就是这副倔脾气，我该拿你怎麽办呢？唉！”
听见他叹气，傲风忍不住问：“你到底……呵、呵（喘气）……为什麽要喜欢……一个男人？你也说你以前有兴趣的是‘竹傲风’吧？”
“若是普通女子，只因为你是连傲风，你的所有一切，我都爱。”他不屑当那种死要面子的大男人，爱与恨，都要直接、坦白。“我知道你在顾及些什麽，你在意的是我们同为男性的事实。然而史上多少皇帝都宠幸男子，高官贵族中尚男风者也不少见，这还只是保守的正史上记载的，更多没有列入史书的呢？”
“你要当皇帝，所以我也得成为男宠？你别忘了，韩嫣董贤之流，列入的是‘佞幸传’，被服的千古骂名！”
“你怎可拿自己与他们相比？他们只是以美色得到宠幸，但你却是我爱的人啊！”
“爱？恐怕有朝一日色衰而爱弛，便是我万劫不复的时刻了……”傲风心中苦苦地想：无非啊无非，你从未懂过我，又如何谈爱？你从不曾理会，我要的是什麽……
“你……”萧无非怒气冲冲地拧起剑眉，手亦不自觉地掐上他纤细的颈子，“你把我当成那种只为美色所迷的昏庸之人？你如此践踏我的心？”
傲风一口气哽住，痛苦地皱起小脸。自 由 自 在
“风？”萧无非回过神，惊觉自己竟失控地伤到了他，连忙放开手，将他揽入怀中安抚。“抱歉，我……风？风？”
只见傲风在他松开钳制後，不但没有减轻痛苦，反倒颤抖得厉害！
“风，你怎麽了？”
“时间到了没喝药……”傲风揪著领口，额上冒汗，“断肠草的毒发作了……啊──好痛！痛……”
“哪里痛？我带你回去吃药，我昨天从白草那里‘拿’了药丸，竟忘了给你吃了！”该死！他竟然疏忽了他身中剧毒，随时会发作的事！
“好痛！五脏六腑都有虫子在咬！啊──”
“风，忍一忍，马上就到了。”他抱起傲风，来不及将兰舟划回去，直接施展轻功点破平静的湖面飞回远处的小洲。
“啊啊──好痛……大姐，竹儿，风荷……谁来救我……”傲风已不知身处何处，只胡乱挣扎在痛苦之中，“不！白草大哥，别救我了，给我一刀痛快……嗯啊……”
慌乱中，他顺著自己攀附的人一口咬了下去，直到口中鲜血淋漓仍不松口。
萧无非奔回房中，拉开柜子找出毒药喂他口中。
傲风总算停止了挣扎，昏了过去。

第五章　结发

流光容易把人抛，辗转间一日便过。四月天，已是初夏，早晨有清风送爽，傲风在床上醒来时，几乎以为自己身在幽静的竹馨阁中。
“醒了？昨晚一夜不得安宁，再多睡会儿。”
沙哑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让傲风一时惊愕。
“还是肚子饿了？想吃早饭？”那人继续说道。
“又一夜没睡啊？”傲风很自然地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尽是扎手的胡髭。
两人总是说不到几句就拌嘴，这种温馨平静的时光倒是难得。萧无非不说话，抓住他的手放在颊上摩挲。今天，就得与他分别了啊，而再见的日子，不知在今生或来世。
“御风，你要我们等多久才肯出来？”门外有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来。
傲风吃了一惊，收回手坐了起来，低声问：“是谁在外面？你不说这里没别的人吗？”
“倾城，好久不见了。”插嘴近来的是另一把声音，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转而又变成低沈的男声，“呵呵，韩奉先不再是‘水仙’，连傲风也不再是‘倾城’了，难道，你就把我忘了吗？”
“水仙？啊，不，奉先？”傲风惊讶极了，问萧无非道，“这是怎麽回事？”
“我和太子有事商量，乖，你让先儿陪你一下。”萧无非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起身离开。
“哎……”没“哎”完，木门“吱呀”一声，有人出去，有人进来。自 由 自 在
“这麽不想见到我？还是，已经一刻也离不开公子了？”韩奉先调笑著走进来，很自然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为他整理衣服。
“当然不是！你别误会！”傲风连忙辩解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奉先。”
“瞎说什麽？你的毒会解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谁知道呢？”他总隐隐感到不安，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顺利，“对了，奉先，我还没谢谢你！”
“谢我什麽？”韩奉先装傻，为他递来擦脸的湿布巾。
“你我心知肚明。”傲风笑道，“那时风荷带我逃离都督府时，根本身无分文，我情急中想到当初你送我出花满楼时去的那个‘广济善堂’，叫风荷往那里去，本只想让大师收留我们一宿，不料她已给我们备下马车与盘缠……”
“佛门一向以行善积德为宗旨，大师救你是她的事，与我何干呢？”
“你比我先离开都督府，又知道我去意坚决，如果你不帮我，我走投无路，极可能落入坏人之手，以你对萧无非的忠心，怎能坐视这种事发生？算了，你不想认我也不勉强，我知道你是怕被某人知道了，会怪你知情不报，明知故犯。但我说谢你就会谢你，有用得著断剑山庄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连傲风能力不济，但我家人应该还能做一些事的。”
“呵呵，承你金口贵言，也许将来会有用处的。断剑山庄这两年来名声甚嚣尘上，连皇宫都有所听闻，而细查之下，才知你们背後势力不小啊，尽出奇女子──包括那位已销声匿迹的‘竹傲风’小姐。”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竹傲风这个人。”当年他和他姐姐刚出世时，父亲来看的第一眼便只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叹自己又喜得千金，偏爱之下取名傲风，冠以父姓，却忘了他旁边还有个早他一刻出生的姐姐。众姐妹皆从母姓，他胞姐便被以‘竹儿’名之，根本没有正式名字，直到去年她从外边回来，大姐才为她取名傲云，她是飘於蓝天下的悠云，岂非比雪雨风霜更为潇洒？从此再没有竹傲风了，他释然。“别尽说我的陈年旧事了，你呢？咱们交情不深，但总算半个朋友，可否告知你的打算？太子为你放弃皇位，你们是继续留在宫中当安分的贵族，还是浪迹天涯去？”
“我们要去西域定居，弘──嗯，也就是太子──他向往我给他描述的西域风土人情，那里的空气比中原自由多了，我们要在那里相守终老，不怕闲杂人等指指点点。”
“那里确实是我仅见最自由的地方……”傲风回忆起那段和风荷一起游历的自由生活，嘴角含笑，“对了！奉先，你可曾到过敦煌？”
“经过，但没逗留。那时刚接了公子的任务，赶著到楼兰落脚，打探消息。为何问这个？”
“那里佛教盛行，许多工匠在那里雕塑佛像，我看到他们画的洞窟壁画，美极了！你可知我第一次见到‘水仙’的舞姿时想到什麽？我想那简直就是壁上美丽的‘飞天’走了下来，入了凡间！奉先，如果我双眼能再视物，我定要将你美妙的舞姿画在壁上，流传千古！奉先，你可愿当我的‘飞天’，让我画？”一谈到画画，傲风便双眼发亮，满面红光，多了几分生气。
“当然好！你可要遵守约定，不许自暴自弃，我等著你和公子来做客！”韩奉先毕竟久经风月场，撒娇的手段一流，竟拉著傲风的手勾起手指来，虽是可笑，却更可爱。
“三句不离公子，你，恐怕是他请来当说客的吧？”
“哪里！太子监国也够辛苦的，好不容易到了东都向天皇天後汇报问安，也得了几日休息，所以带我游山玩水来了。他此来扬州，也是有事和公子商量，带上我可以掩人耳目罢了。弘的醋劲可大，公子怎会随便叫我来？”韩奉先为他梳起头发来，看到大把掉下的头发，眼眶一红。“公子对你也是真心，傲风，你就不能……”
“我和你不同！对不起，我不是瞧不起你的身份，但……”
“我明白，我们的性格不同，或者该说我们身处的环境不同。可是，你欺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你自己，傲风，你对公子……是有感情的！”
“别再说了！”傲风大声打断，掩饰自己被戳穿的狼狈，沈默了一会只才叹气道，“你可知道，我和风荷明天要成亲了？”
“什麽？明天？为何是明天？”
“巧合罢了，我并不知道你们的计划要在明天进行。不过，这也没什麽关系，他当他的皇帝，我娶我的妻，从此，便可以互不相干了。”砍断这段不该有的牵扯，对所有人都好！“好了，我们别再说这些太复杂的事。奉先，多谢你来看我。”
“别说得仿佛生离死别！”韩奉先笑了，眼泪却终於掉了下来，“我们约好了在敦煌再见，你别忘了，还要以我为样本，替我画一副‘飞天’的壁画。”
“嗯。”自 由 自 在
“那，我也该告辞了。弘和公子谈的只是最後细节，应该以说完了。”
对比上次分别时那个忧郁的“水仙”，现在的韩奉先显然开朗了许多。
“後会有期。”
门再次打开，又合上。
傲风感觉有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自己，垂下眼睑道：“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萧无非叹气，道：“我先送你回断剑山庄。已经租了萧齐家船行的快船，下午出发，明天一大早到达皇宫就好了。”
傲风还是微微一颤！终於……要放开他了吗？
该松口气的，却为何……心里堵得慌，又酸又涨呢？
他无解……

偌大一个扬州城，三天来已被翻遍，整个断剑山庄已是人仰马翻，梅傲雪连她最重视的生意都抛到了脑後，一心扑在找寻傲风的事情上。
“谢子青，你是怎麽做事的？我每年交给官府多少税银，你们这群捕快就这麽替我办事吗？”断剑山庄主屋的正厅内，梅傲雪正揪著与她同列“江都三杰”的“神捕”谢子青责问著。
“傲雪，别激动，你看，子青都被你揪得喘不过气来了。”萧齐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已是驾轻就熟。
“咳、咳……”谢子青退後两步道，“仲谦，我只是受了‘惊吓’而已。呵呵，傲雪穿回女装，实在令人‘惊’为天人，每次看见都不太习惯呢。”
“放你的狗屁！”梅傲雪不顾形象的捋起水袖赏了对方一记爆栗子，“你见我家傲风和兰儿的时候怎麽没有一副呆相？你分明是在逃避我的问题！”
“你家傲风那麽招摇，大众情人一个，看久了自然就习惯了──唉，便宜了整个扬州城的色狼的眼，你家兰儿深居简出又有东方恨天那麽威猛的护花使，哪是别人可以垂涎的？呵呵，仲谦，你先别生气，我只是被傲雪这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哧到，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
梅傲雪凤眼圆睁：“谢、子、青！你到底有完没完？！”
“子青，别再开玩笑了。”萧齐拉著梅傲雪在椅子上坐下，在谢子青惊讶的目光中成功让梅傲雪平静了下来。“你少有这麽嬉皮笑脸的时候，肯定有些不寻常啊。”
“仲谦，什麽事都瞒不过你。谢子青苦笑，“老实说，私人地方我们官府是不能硬闯进去的，所以我搜遍整个扬州城也就调查了所有公共场所，极少打扰私宅，不过，我还是收到一点风声，昨晚也暗中潜查实过了，傲风所在的地方竟陵王府势力范围，咱们无法与之对抗的。”
“你不早说？”梅傲雪跳了起来，“呆子！你可竟陵王妃和我们山庄渊源多深？她是以断剑山庄的小姐的名义嫁过去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得想想，此事必是竟陵王瞒著她的，否则傲风早该被送回来！”谢子青面色凝重，“你们最好立即和竟陵王府撇清关系！竟陵王他不简单！”
“什麽意思？”梅傲雪皱紧了眉头。自 由 自 在
“官府机密，这个你们不必知道。”
“你──”摆什麽官架子！梅傲雪气得有要破口大骂。
“傲雪，子青的身份是朝廷命官，你也别太为难他。”萧齐竟像知道些什麽似的，制止了梅傲雪的“发飙”事业。“总之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能让竟陵王帮他藏人的，大概也只有无非才有这面子，我会去和他说说的。”
“果然是萧无非？”梅傲雪两日来几乎没睡过，疲累地靠在萧齐身上，“他到底是什麽人？他为何要对傲风苦苦纠缠？”
萧齐无语。“傲雪，我想──无非对傲风的感情和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是一样的。”就是不知傲风是怎麽想的而已。
“你在胡说什麽？”梅傲雪吓了一跳，“傲风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萧无非怎会对他……难不成萧无非是女的吗？”这个问题仿佛是垂死挣扎。
“你当然清楚无非更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萧齐为她所使用的商业术语感到啼笑皆非。她呀，真的中毒太深了，钱痴一个。“傲雪，我也是看到无非留给我的字条才想明白的，他说傲风不是我舅子而是我嫂子，要我是说服你取消婚礼呀！”
“哦，所以你就来说情？你明知我不会答应，这两天才由著我继续筹备婚礼的不是吗？为何现在还说？你是存心气死我呀！”
“两位慢慢吵，我先告辞了。”谢子青见势头不对，连忙说完一溜烟不见。
呼，还好梅傲雪没来得及叫他去要人，也来不及叫他说出重大机密，他夜探竟陵王府看见的可是太子啊！虽从他们口中听出傲风的下落，但那项阴谋却使他望而却步，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这边厢，梅傲雪根本来不及吵，便听得丫头又慌慌张张跑来道：
“大、大当家……呼、呼……公子、公子回来了……在、在竹馨阁，风荷小姐叫、我找人……去帮忙……”

“萧无非！你这诬赖！卑鄙无耻的混蛋！下流的瘪三！……”
一连串丰富多彩的骂人词汇，自然不是出自向来只读高雅书籍的傲风之口，而是门外那个年轻孕妇。
被骂的人却无动於衷，只顾和怀中的人道别：
“我要走了，不来个告别的深吻吗？”
“别开玩笑了！”傲风面色凝重，一双愁眉几乎连成一线。
送走太子和韩奉先之後，萧无非就将他带上小舟上了岸，直奔断剑山庄而来。傲风叫他送至山腰的踏雪院就好，他却执意带他到山顶的竹馨阁，好巧不巧，遇上了风荷，於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上演了吵架的戏码。萧无非根本不理风荷的挑衅，把人带入房中关上门，一点都不担心有人闯近来──自然，燕骋知道该怎麽做。
“风，保重自己。”萧无非不再嬉皮笑脸，俊美的脸庞因严肃而变得刚毅。“我真希望自己是你重见光明後看见的第一个人，不过，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绝不会放弃你，我总有一天会来接你，那时，无论你是否已娶妻生子，我都不会再让你逃离！”
“那你就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千万不要死。”傲风将所有担心的话语吞入腹中，戴著冷漠的面具，“我的毒解了之後，我会带著风荷母子隐居山林，或者游戏江湖，又或者学医济世，你有本事就来找吧。如果你找得到，我会以一名男子汉的身份堂堂正正与你决斗。”
“那个女人真有那麽好吗？你和燕骋都已不同的方式保护她？”萧无非眯起细长的眼，“如果我肯追求她，只怕她此刻吐出的话语便该截然相反地歌功颂德了……”
“收起你无谓的醋意吧，风荷不是庸俗女子，她太死心眼了，认定了便不回头，你追不到的。”傲风丝毫无法因他的话而感到轻松。
“算了，我们宝贵的告别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萧无非将他拥入怀中，“真的得走了。记得想我。”
傲风差点就被他温柔的语气催眠而点头，好在行动的前一瞬间即使阻止了没骨气的脖子，就那麽僵住。萧无非无声的叹了口气，将他狠狠抱住，几乎要揉进骨子里去。傲风心中一动，眼眶顿时蒙起一阵雾气。如此不可一世的一个大男人啊，为何可以为他如此低声下气？他不是习惯以掠夺的方式去取得一切的吗？为何愿意考虑他的意愿，还如此苦苦追索他的真心？傲风的眼瞎了，心却没瞎，他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即使身世再凄惨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但那抹孤绝的灵魂却在内心深处凄厉的呐喊著孤独与绝望……
垂在身侧的手终於放弃与内心痛苦的交战，缓缓抬起想环住对方的腰背，但萧无非却忽然放开了他，退後，迈步──
“无非！”反射性地上前一步揪住对方的衣服，直到听到那声发自自己口中的叫唤，傲风才猛然想起自己又“情不自禁”了。
“风？”萧无非止住脚步，惊讶地回头看著那双揪得指节泛白的手，一时不敢确定这是他的梦还是真实。
“我……不是……我没有……”傲风涨红了脸，尴尬万分。“你……别误会……”
看到他的脸上布满红霞，萧无非勾起嘴角，笑容里邪气横生：“风，是你主动留我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狂肆是吻铺天盖地的袭来，傲风紧紧揪住对方衣襟，不知该推开他还是该靠得更近。亲吻是情人间亲密的一种方式，他知道自己迷惑於一个同性温柔的亲吻是不该的，但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能腐蚀人的意志。他已和萧无非分享过无数个吻，早已没有第一次时那种强烈的反感，反而习惯了这种唇舌交缠的亲密，习惯了心灵每次的悸动，习惯了给予热烈的回应。他没有亲吻过别人的经验，无从比较是否每个人的吻都是这样叫人神志不清的。但每次被萧无非吻著，他总是失去所有理智，只能放任情感去主宰，为他悸动，为他燃烧，明知不该，却还是如飞蛾扑火般义无返顾！
“嗯……”暧昧的呻吟溢出受过洗礼的嘴唇，他忽然瞪大眼睛，感觉温暖的唇已来到他耳垂、肩颈，而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到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不要！住手！”
“是你邀请我的，风。这次，我决不放手！”有力的双手轻而易举的挥去他虚弱的抵抗，脱下他的外衣。“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不，风荷还在外面……”虽然他的尊严在风荷面前早已残破不堪，但他不能任它恶化下去。何况，他明天要娶她呀！如果此刻随了萧无非，岂非存心给风荷难堪？
“我就要向她证明，你是我的‘妻’，而非她的‘夫’！”妒忌的或染上漆黑如子夜的眸，“嘶”的一声撕开他的中衣，只剩下单薄的单衣挂在瘦弱的身躯上。
“不要──”傲风大叫。自 由 自 在
“乖，我会给你一个仪式。”萧无非的笑变得有点诡异。他突然从傲风身上起身，将自己腰间佩剑解下，又拔下发髻上的白玉钗，长发便散落下来，只是扎成一束在头顶。
“无非──吓！”傲风突然觉得颈间一凉，却是被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你要干什麽？”
萧无非将他垂至颈间的长发削下一绺来，然後又将剑刃挥向自己，以同样的手法削下自己的头发。
“你执意明日成亲不是吗？那我就先和你结发！”萧无非将两绺长发以从床幔的勾上扯下的红色流苏缠著打了个死结，塞进傲风手里，“今日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烛！”
傲风紧紧攥著哪个同心结，心被深深震撼！“你疯了……”
“是，我为你疯狂！”语毕，他再次以唇封住他更多拒绝的话语，十指缠上傲风的，右手与他一起紧握那个草草打成的同心结。
激情正如燎原之火点燃，但──

“萧──无──非──”
伴随著这声娇叱，门被用力地踹开，打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萧无非只来得及拉好傲风敞开领口的衣裳，脖子上却已被架著一把长剑。啧！名为断剑山庄，为何这庄里的人却都用剑作武器呢？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来人──豔若桃李之姿，不正是曾被他当街救於马蹄下的梅傲雪？
“大姐？”傲风不知所措地从床上坐起来。
“傲风，下来！”梅傲雪狠狠地瞪著萧无非若无其事的脸。
傲风正待从萧无非掌下逃出，却听到外面有声音渐进──
“大姐，刀剑无眼，您又根本不会武功，这萧混蛋功力不错，还是让我来比较好。”
是竹儿！这下子，可该一家子齐聚一堂，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了！
“萧齐的功力对付燕骋绰绰有余，怎麽还不见那位明天要当新娘的人出现呢？”萧无非淡笑著，他正等著风荷看见现在的精彩场面，好叫她改变主意呢。
“你还有胆见我弟媳，不怕她剁了你不成？”梅傲雪的剑陷入多一分，血痕乍现。
“风荷刚刚动了胎气，白草正给她诊治。”竹傲云接过剑柄，示意他放手让傲风下床。“那可是傲风的孩子，我们可重视得不得了呢！”
“你说什麽？”萧无非的眸子瞬间染上狠戾之气，瞪著笑得志得意满的竹傲云。
“风荷的肚子只有六个月大，”她没说那是因为风荷身体瘦弱，而且胎儿发育不是很充足，八个月了却只有人家五个月的大小。“你说，那可不正是和傲风回来时怀上的吗？”
“连、傲、风！”萧无非看向已被梅傲雪拉至身後的人，“你给我解释清楚！”
傲风也惊讶於竹儿为何要说谎，可是，他没有反驳，在萧无非看来，便成了默认！这样也好，让萧无非死心，他便可以了无牵挂了……
“风，你真的爱她？”萧无非站起来，朝傲风迈进，眼睛则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表情变化。
“不准你接近他！”竹傲云用力压著剑，生怕他对傲风不利。
萧无非冷笑著以两只夹住剑锋，剑刃便被硬生生折断！
“你……”竹傲云惊愕地看著自己用尽全力对付的人，竟这麽轻易制住了她的攻击！
“好，好，好……”萧无非突然失神般道，“连傲风，是你自己断绝了生路，以後被我遇到，我绝对会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消失，他也失去了踪影，徒留清风一阵，惆怅重重。
傲风至此才敢显示出疲态，脚下一虚，倒在了梅傲雪及时张开的怀里。
“傲风！”竹傲云搀住他，愧疚之色满面，“你别这样啊！我撒谎也是为你好，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掉他吗？他对你似乎是认真的，若不让他知道你是个正常的人，他不会彻底死心的！你不是一直很介意他吧你当成女人吗？”
双生子就是双生子啊，竹儿对他的了解，怕是世上最透彻的人了。傲风无声地掉泪，将脸埋在梅傲雪肩膀上，任泛滥的秋水滴湿她的衣裳。
“竹儿，我瞧他有些他太对劲，怕是毒又发作了，你去叫白草过来。”
“哦，好！”自 由 自 在
故意支开了竹傲云，梅傲雪才道：“傲风，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爱他还是爱风荷？你爱风荷，明天成亲後，我就送你们到一个没人打搅的地方，让你们平静地过日子；你爱萧无非，那麽，此刻取消婚礼也还来得及。”
“我要成亲，风荷不反悔，我就不後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但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梅傲雪的利眼！她抓起他攥著同心结的左手：“那你这又是什麽意思？！刚才那样对你的若是城里的花花公子杨聚财那种人渣，我早叫竹儿一剑割破他的喉咙，哪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傲风，我只是不想你伤心後悔才留他一命的！”
“大姐，我知道，你做什麽事都只是为了让我开心让我幸福，但我欠了风荷太多的情，不能再负她了……”
所以，明日的婚礼，势在必行！

第六章　盲婚

无法成眠的一夜，对失眠者来说该是漫长的，对傲风而言却是苦短。那天早上一大早，他刚唤了外头守夜的小厮打水近来给他梳洗（风荷昨夜在城内的山庄别苑住，今早再嫁过来），便有一陌生的冰人（即媒人）进来道贺：
“恭喜新郎倌，贺喜新郎倌……”满口吉祥话，仿佛小鸟满天飞，叫傲风头昏脑胀。
他苦笑，看来自己昨天固执别扭的态度是惹恼了家人了，否则她们不会派个陌生人来照顾他，更不曾露面一下。冰人是一中年男子（唐律，媒人有官媒私媒之分，而官媒中的长官都是男子），对喜庆仪式了如指掌，所以全权指挥主持今日的婚礼。傲风面无表情地任人摆布，更衣梳头著履，一概听人指挥。
吃过早饭，终於见著了他家人的面──菊傲霜给他端药进来。
“傲风哥今儿个好俊俏啊！”菊傲霜放下尚冒著热气的汤药，绕著他转了三圈，“嗯，玉树临风，潇洒绝伦，和那位无非公子有得比呢！”
确实，著上男装的傲风虽然仍是美丽无双，但却少了脂粉气，多了英气，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郎，并不比阳刚俊美的萧无非逊色。
但傲风乍听她提起“无非”的名，心跳停了一拍。“菊儿，你……你对萧无非……”
“我对他很有好感啊！”菊傲霜美丽的大眼狡黠地转了个圈。“萧齐大哥说，江湖中人都称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量是萧齐已是少见的俊逸脱俗，风度翩翩，仍是略逊一筹。
“菊儿，你还小！”傲风焦急地道。自 由 自 在
“我不小啦，人家已经十七岁了，大姐最近对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已经在认真考虑了呢！既然早晚得嫁，与其嫁个素不相识的人，我宁可叫准姐夫给我做个媒人！”
傲风没被她大胆的言辞吓到，因为小妹一直是在他们的娇宠下长大，并未受到太多大家闺秀规矩的束缚，但──
“他不是你可以喜欢上的人！”傲风激烈地反对。
“为什麽？”她奸笑著靠近哥哥，不打算错过任何有趣的表情，“是因为他喜欢你，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单纯如菊儿也看出了他们的暧昧？傲风的脸又红了。
“傲风哥，其实，喜欢就喜欢罗，没什麽不好意思认的嘛。你想想咱们断剑山庄里的人哪个是规规矩矩遵循礼教体统什麽的做人的？大姐女扮男装那麽多年在外奔波经商，扬州人明知她是女儿身之後还不是乖乖承认她？三姐和白草大哥本来是徒弟与师傅的关系，现在还不成了如胶似漆的鸳侣？二姐是个最正常的人了，可她却是和东方师傅被大姐‘捉奸在床’才成的亲，现在还带著个‘球’落跑，岂不也是一出好戏？更别说咱们庄里几个出身寒微的丫头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现在整个扬州城多少女子连小家碧玉的小姐都想进来断剑山庄当丫鬟了呢！我哪天被大姐的‘完美教育’逼急了，说不定也来个离家出走呢！”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她才把问题绕回他身上，“你当初可以‘易弁为钗’替竹儿姐活了三年，为何现在却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呢？风荷虽好，却无法和你两情相悦啊……”
“别说了。”傲风低著头，让她看不见表情。
“好，不说。”她识相地见好就收，知道自己一番话已起了作用，“大姐今儿又给扬州城添话题、又给萧大哥添问题了，她一早穿著和你一样的礼服到城内迎新娘，说是‘代弟娶亲’，这麽隆重其事，显然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不给外人‘抢亲’的机会。三姐也带著剑随侍一旁，萧大哥和白草大哥只好充当两只跟屁虫……来，药凉了，喝吧。今日这一帖喝完就不喝了，谁个当新郎倌这麽高兴的日子还喝苦得掉渣的东西，明日白草大哥开丹房，你的毒就可以清了……”
傲风没再听妹妹唠叨，顺从地喝完了药，吉时也到了，他由人搀著出了房，到主屋正厅拜堂行礼……

“一拜天地──”
一个瞎眼新郎，一个大肚新娘，各自在仆人的搀扶下朝天而跪，双双叩头。
“二败高堂──”
坐在高位上的只有风荷年迈的父亲风扬威，当初扬威武馆被封，妻子病丧，女儿卖身，他万念俱灰地入道修行，如今已和梅傲雪前嫌尽释，所以才放心地将女儿托付给断剑山庄，此番下山便可以了了他所有尘缘挂念。
三叩首後，新郎新娘又被双双扶起，转了个方向对著彼此。
“夫妻对拜──”
本该顺利进行的仪式戛然而止，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对信任站得直挺挺地，动也不动。
唱礼官尴尬万分，不知所措，从未遇过如此不合作的信任。
一旁的梅傲雪和竹傲云见状，一起上前亲自扶著傲风和风荷，唱礼官收到示意，又拔高声调道：
“夫──妻──对──拜──”自 由 自 在
“对不起，傲风，我不嫁了。”新娘的声音坚定地从头巾下传来，吓带了一干观众。
傲风原本一直僵硬如石的脸却是释然一笑：“对不起，风荷，我也不娶了。”
“傲风，你……”梅傲雪料想不到他竟在最後一刻才反悔，千防万防地防著萧无非捣乱，却没防著当事人这一著！
“对不起，大姐，还有各位，这个婚礼取消了。”傲风笑道，“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大姐，这一课还是你教给我的。我要去找无非，告诉他──我爱他。”
“对不起，主子，是风荷的过分要求使您为难了。”风荷扯下红盖头，内疚的泪水布满脸颊。是她利用傲风的善良当了挡箭牌，只为了逃开那个令她念念难忘的魔。
“傻妹妹，咱们可是真正拜过天地，拜过同一个高堂了，以後，汝父便为吾父，我的家人亦是你的家人，不准再口误了哦！”傲风朝她伸手，待她把手交上来，又转身朝著风扬威的方向鞠躬道，“爹，儿子不孝，只望妹妹给您添孙传代了。您看成吗？”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儿管不著了。”风扬威笑道，“荷娃有你们照顾，想必不会受委屈，我也可以放心了。那我就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他向外走去，而其他的少数几位观礼的宾客早在萧齐的致歉下先行离开。
梅傲雪累极，倒在萧齐怀里抱怨：“都是你招来的那个萧无非，惹出这麽一段孽缘！”
萧齐心里喊冤，因为风非二人早在他知情之前已难分难解，但嘴上还是保持沈默，毕竟未来老婆如此主动地投怀送抱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他才不想因吵嘴而失掉！
“纪总管，吩咐下去，把跟谢捕头借来的护卫都撤了，萧无非来了便只管让他来，他敢来提亲下聘的话，我就要他倾家荡产！”梅傲雪瞪著终於雨过天青的傲风的笑脸，忍不住啐了句，“冤家！”
傲风知道大姐还是介意自己让她丢了脸，识相地闭嘴不言。
“好了，折腾了一早上，大家也该休息一下了，到膳厅吃午饭去吧。接下来的事，再从长计议。”萧齐见傲风尴尬，又出来打圆场。
“萧大哥，从长计议是什麽意思？”竹傲云眼放精光，“萧无非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吧？”
萧齐打个哈哈，正打算蒙混过去，一行人却听到外头起了打斗声！萧齐连忙按住想冲出去看个究竟的梅傲雪，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然而尚未走到厅门，外头已有一个人飞近来倒在地上，仔细一瞧，竟是向谢子青借来的护卫。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踏进来，与他打过照面的萧齐、梅傲雪和竹傲云都一愣，风荷更是腿一软，还好被一旁的菊傲霜扶住。
“燕骋，想不到抢亲的戏码竟是又你来上演呀！”竹傲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破烂的衣服──以一敌百地冲破训练有素的不快组成的防护网可不是件易事，受了这麽点轻伤，已属难得。“可惜你来晚了，傲风和风荷已经拜过堂了，从今以後就是名副其实的──”兄妹！
“我不管他们是否已拜过堂，我今天来要的人是──连傲风！”剑尖直指萧齐，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得到人，就得先过这个绝顶高手这一关。昨日二人斗得难舍难分，尚未分出高下，却因萧无非的离开而中止，他自昨日离开断剑山庄便留在竟陵王府待命，不料……
“你要傲风 ？”众人皆一愕，“你不是为风荷而来？”
“我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要她不嫁，留在这里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安排。”眼中闪过一抹一闪即逝的痛楚，他以恳求的眼神看向萧齐，“萧公子，公子的性命此刻危在旦夕，我必须拿连傲风去换，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海涵了！”
话说完，攻势已凌厉地发动，毫不保留，志在必得！自 由 自 在
“无非危在旦夕是什麽意思？他不是很有把握的吗？”萧齐无法再假装不知情，“还有，为什麽要傲风去交换？这件事怎麽会扯上无辜的傲风？”
刀光剑影中，两人的动作不曾停顿或缓慢，飞檐走壁的打斗叫厅中众人看呆了眼。而无法视物的傲风 ，更是焦急万分地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计划横生突变！昨晚太子突然暴毙！公子今早一进宫就被当作嫌犯扣押，而用公子的信鸽来函索要傲风的人，是郇王素节。他的手下兀林，正是傲风的死对头！”
“住手！不要打了！”傲风听到这里，急得大叫，“我去！燕骋，你带我去！”
“你疯了？你要去送死啊？”梅傲雪也尖叫，“齐，把这个人赶出去，不许他再拿萧无非来迷惑傲风！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什麽阴谋！”
萧齐却没再动手，站在中央不让燕骋靠近傲风，同时也询问傲风的意愿：“傲风，你真的要去？”
“我去！我知道兀林要什麽，在他没拿到之前，他不会杀我！”傲风不顾一切地跪下来，“大姐，求你，让我去！让我去！”
“不！”风荷扯住他，“傲风，你忘了哪个兀林也曾对你有不轨意图？你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啊！他上次可以用‘断肠草’毒你，这次说不定对你用刑呢！”
“而且解药明天就炼成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支持不了几天了！”竹傲云说出众人最重视的问题。
“我们死也不会让你去的！”梅傲雪直接挡在他身前。
“那就别怪我无礼了！”燕骋朝萧齐使了个眼色，收起剑，赤手空拳朝摆好架势的竹傲云冲来。
“萧齐！”梅傲雪又惊又怒地看著袖手旁观的萧齐。
萧齐左右为难，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只能将梅傲雪护在身旁，免得她受到波及而受伤。而一直在一边默不做声的白草此刻也选择观战──他根本不会蜈蚣。菊傲霜是有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却是急得团团转，不知要帮谁。很显然，现在傲风哥和那个叫燕骋的老兄是站在一线的，她到底该站在哥哥一边还是姐姐一边呢？
竹傲云毕竟无法与燕骋匹敌，数十招後被打出战局，现在只剩下风荷还在不屈不挠地阻止──其实若非燕骋一边还在保护她，她根本无法如此“横行无阻”。最後，燕骋眸光一暗，一咬牙向她腆著的肚子出掌，风荷惊怒交加，连忙向後退开，燕骋趁机将傲风扯过来扛上肩，足下一点飞出厅外！
“燕骋──”风荷不死心，追了出去。
而厅内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女人却被各自的未婚夫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瞪著对方。

“燕骋──”风荷不死心地追到庄外，突然脚下一崴，“啊！”
燕骋连忙停下脚步，转身上前欲付起跌倒在地的她。
“别动！”风荷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支锋利无比的金钗抵在他脖子上。保护傲风和自己成了习惯，所以即使今天上花轿，她仍能随时寻找可利用的武器。“把他放下！”
“我怕死的话今天就不会上断剑山庄了。”燕骋冷哼。自 由 自 在
“风荷，别这样！”傲风爬下来，转身面对她，“我要去救萧无非，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傲风！你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即使哪个兀林得到他要的东西，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何必去送死！”泪水盈眶，她的身体也激动地颤抖著。
“风荷，我未必会有事的，只要我可以换得了无非出来，他便可以救我。可是如果我不去救他，他必死无疑，而我──也决不会独活於世。”
“莲，我向你保证，我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你的傲风主子，他活我活，他死我死，这样可以了吗？”燕骋首次说话有了人气，语气中有了几不可察的温柔。“燕骋今日起也认了连傲风是我的主人，谁要杀公子和他，都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不！这样即使你死了，傲风还是会死！”风荷哭得柔肠寸断，“我要你用性命保护他，但要保他不死！所以──留著你的命回来，带著活生生的傲风回来，否则，我一辈子不原谅你！一辈子恨你！”
“莲……”燕骋脸色一变。她这麽说，是说，如果他活著带著傲风回来，她便──原谅他？原以为他的原谅是他这辈子的奢望了啊……
“燕骋，我和风荷没有结成夫妻，只是兄妹，她决定了不嫁我，我也决定了不娶她。所以，你也不能死。”傲风抓住他们的手交叠到一起，“无非的人生除了已失去记忆的遥远童年，从不曾幸福过，而你被当作‘御风军’训练了二十年，想必也不会快乐，风荷所受的苦也够多了，所以──大家都要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来世太遥远，此生才是真实！”
“好，我会留著我的命回来见你……和孩子。”燕骋握紧了她的手，放开，再次提起脚步，没有回头。
风荷在他们离开後，再没能站起来。身下羊水已破，鲜红的嫁衣被染成暗红，孩子即将出世……

是夜。
阴冷的牢房，阴森的鬼气。一名衣著华丽的青年公子在狱卒恭敬的鞠躬中信步献情地踏入了地牢。
“怎麽样，萧无非？想好了吗？要招了吗？”高傲的姿态令人联想到趾高气扬的某种禽类，狡猾的延伸又令人联想到某种臭气熏人的兽类。他的外表堪称俊美，显然父母功劳不小，只可惜自愿与禽兽为伍，耽误了一副好皮相。
伫立在小小铁窗前的潇洒身姿并不因身陷囹圄而狼狈，仍然专心欣赏著窗外丁丁冬冬的春雨乐章，汲取飘进来的淡淡泥土香气。
“萧无非！”站在牢房外的人恼羞成怒，“你这是什麽态度？死到临头了还不求饶？”
萧无非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看著外头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你在跟我说话？抱歉，我学艺未精，听不动犬类的语言。”
“你尽管装蒜，我看你能装到几时！”李素节咬牙切齿地挤出狰狞的笑脸，“拐著弯儿骂我是狗，那你这只与狗同胎的东西又是什麽？”
“你还记得跟我是同胎啊？可我明明记得你一向称我为萧无非，怎麽和你姓李的是一家呢？”萧无非在草堆上坐下休息，仍是一派潇洒，反观那牢外站得累了的人，一身贵气的打扮，却不能学他席地而坐。
“好，李御风，我且问你，太子一案的主谋是不是你？”
“你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这麽说，你是招了。”李素节面有喜色。
“我招与不招，对你有何影响？反正你都已决定将罪名安在我身上了。你主动向父皇请缨调查此案，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可笑，父皇老糊涂了，还道你是为了显示公正无私，还道你是顾念兄弟之情？”萧无非想起今日一大早入宫时便被扣押的情景和而後李素节站出来义正词严又声情并茂地陈词请缨的情形，淡淡笑了笑。“据说昨晚太子见过武氏回到他的绮云殿後便突然暴毙，父皇大概怀疑到那姓武的女人了，又怎会让我坐罪？你分明是怕我不死，抢了你的皇位。”
“是又怎麽样？”李素节狞笑，“我在这里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一直恨你！因为你比我强，你得到的比我多！父皇只看到你在外历练的才干与收复边疆的功绩，他怎不想想我这麽多年来在宫中小心翼翼求生存的艰难？我的才能被打压，我的地位收排挤，我是被埋没的！母妃也不公平，凭什麽留下那麽好的死士扶持你，却任我自生自灭？你只不过用可怜的身世博得父皇的同情，你有什麽资格跟我抢？啊？”
“你在宫中呆了那麽多年，便是最好的历练机会，是你自己性格懦弱，避武氏如蛇蝎，不懂得珍惜机遇，就别怨天尤人了。”他没说出来的是，当初萧妃之所以留下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就是要他们兄弟俩互相扶持，本来在宫中争权夺势的人应该是李素节，而他萧无非在外打拼，只是为了给李素节增加军力，可惜他的师傅渐渐看出李素节不是可造之才，皇宫最是一个另人成长的好地方，他却懦弱而不思进取，所以才改变了二十年前订下的计划。同时，萧无非的野心也在膨胀，他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若强制让他一味牺牲，迟早也会上演兄弟倪墙的戏码，所以，没有登位希望的李素节就渐渐被遗忘在了计划之外。
“可我有你那麽好的谋臣吗？没有外戚的势力撑腰的我，那些大臣谁还正眼看过我？谁愿跟一个无势无权的主子？这一切都是上天不公！你和我是孪生子啊！为什麽你就外表比我好看，天资比我聪颖？这些先天因素不管，连机遇都站在你那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江湖中有‘鬼谷’一派，‘鬼谷三绝’天下闻名，‘鬼医鬼剑鬼算子’中，‘鬼医’和‘鬼剑’据说是同一人，又传言是两个人，他们隐居於世，没人知道哪里去找，但‘鬼算子’的名气却更让人趋之若鹜，皆因他可计夺天下的谋略──你的师傅临沧南便是‘鬼算子’的儿子，那些巧匠之活虽不曾闻名，但他谋略心计却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我要请他帮我却找不到人，我不惜杀他发妻还挑断他儿子的脚筋逼他来报仇，而他居然不吭一气，偏要那麽死死地守著你！好，他不来，我便去请‘鬼算子’本人出山，可那老头却死活不下山，我最後才只得屈就他一个偷师的弟子──为什麽？连他的徒弟，都是你得到正牌的传人，而我却得到一个赝品？”
“你说什麽？”萧无非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於起了变化。
“哦，刺中你的死穴了？”李素节冷笑，“之前听说你为了一个男宠神魂颠倒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有其事了？难怪你和太子会串通一气，原来都是……”
“你到底想说什麽？想做什麽？”萧无非眯起眼凌厉地盯著对方。自 由 自 在
“你有的东西，我都要得到！这样说，够明白了吧？”李素节又嗤笑一声，“所谓的谋臣也不过如此嘛，被我用计一骗就来；而你那条叫燕骋的忠犬，也只不过有勇无谋罢了，被我一纸书信一威胁，便乖乖带著你的宝贝来交换，哈哈……”
“哼，你以为凭一个小小男宠便可以牵制我了吗？别做梦了！”萧无非踱步窗边，又恢复了自在的神态，“他背叛我在先，现在我恨他入骨，又怎会为他而向你屈服？”
“是吗？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麽一回事哩！上个月武氏派人去摸你的底，却看到你对一个人保护重视得要命呢！你说，你的这番神情，是益了他，还是害了他？”忍不住，他又得意地笑了两声，“武氏肯定也派人去拿他做筹码了，不过，我相信，你的手下办事应该还是靠得住的，明天一早，就可以见到你的小宝贝了……”
“你抓了他来也没用，他都娶妻生子了，你以为我还能和他有关系吗？”走出断剑山庄後，他就冷静了下来，明白了那些话都只是竹傲云的计策，想让他对傲风彻底死心。那时说什麽要傲风生不如死的话不过是一时气愤，他最失望的是傲风到了那时还不肯接受他的感情，承认自己的的心意。但此刻他却只能尽力否认，以防止他们对傲风的伤害！
“是吗？那我倒要试试。明天，我叫兀林在你面前强奸他，看你是不是还是这麽一副冷漠的表情！”
说完，他一甩手出了牢房。
萧无非气愤地发出了困兽般的怒吼──

第七章　断肠

洛阳虽为唐之东都，规模上却并不比长安逊色多少，经济上甚至更为繁荣。整个洛阳城的规格与长安一样整齐，从外城内城到皇城，都井然有序，所以占据了整个洛阳城西北角的皇宫也与另一座皇宫一样富丽堂皇──只是，上元二年四月，洛阳城内凄风苦雨，整个皇宫被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悲伤的阴影。
东宫绮云殿，太子日常起居的地方，正厅临时被布置成灵堂，太子死去的第三天，哭声、呜咽声、念经声交织成一片，哀哀戚戚，催人泪下。太子妃跪在一边哭得伤心欲绝，见者无不为之打动，都道她与太子鹣鲽情深，孰知她的心中又有多少要怨、多少恨？比较突兀的存在是一个全身缟素跪在另一边的美人──介乎青涩少年与成熟青年之间的年纪，一张脸绝对不比後宫的任何美女逊色，他的身份，是娈童。他直挺挺地跪著，不哭不闹，连眼泪也没掉下一颗来，众人难免对这美人的存在反嘀咕。动工的人谁都知道太子生前最宠幸的并非太子妃，而是这名韩姓美人。娈童的身份自然谁都鄙夷唾弃，但太子之前获假出游时明目张胆地带他同行，却是连太子妃也嫉妒的宠幸。然而，此刻太子英年早逝，连不相干的小丫头小奴才都难免滴几滴同情之泪，这韩奉先竟如此无情，三天来哭也不曾哭过！
门口一阵骚动，众人都关注起到底是何方人物光临了，只要韩奉先仍然维持原状。
“天後留步！”一个管事的老太监老泪纵横地跪地请求，“白头人勿送黑头人！今日太子入殓，天後不可在旁观看啊！”
“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弘儿最後一眼！我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那身著玄色禁袍的中年女子神情中满是哀戚，走到灵床前，端详那仿佛只是睡著般安详地躺著的青年许久，手抚摩上他已冰冷的脸颊，“弘儿……弘儿……”
低切的呼唤，引得堂中所以女眷都放声大哭，犹以太子妃为甚。
“天後……呜呜，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哭得肝肠寸断，在场的奴才无不为之动容。这麽年轻貌美的太子妃，以後都得终身守寡了。
“婉清莫哭，哀家和天皇以後仍将你当儿媳，决不会亏待於你。”武後对这柔弱女子并无好感，但太子妃毕竟也算贤良淑德，还是她和皇帝两人挑的。
有了天後的一句话，也等於後半生有了保障，太子妃总算收住了眼泪，但双眸却恨恨地盯著仍跪在对面木桩似的韩奉先。
“你是谁？”武後犀利的眼光打量著美豔胜似女子的男子。
“韩奉先拜见天後，我只是太子门下食客一名，并无官职。”韩奉先竟忽然活了过来，懂得磕头行礼。
“什麽？你就是韩奉先？”显然，武後早有耳闻这名令太子迷恋专宠的男子，“哼，姿色不过尔尔，你凭什麽跪在这里？”
“奉先知罪，一介无名无份的贱民，是没有资格跪在这殿堂内的。”韩奉先惨然一笑，凄绝，却也豔绝──其实他的相貌已是罕见的秀美，并非对方所说的“尔尔”之辈，否则也不会在“花满楼”当了那麽久的当家花魁。此刻他脂粉未施，失了分铅华堆砌的美，却更有一股天然而绝雕饰的丽。只因女人天生善妒，又碍於太子妃的立场，武後当然只能贬低他。“贱民只斗胆请求天後一件事。”
“大胆！”旁边的太监早站出来呵斥他，虽是狐假虎威之作，却也是想救他一命──敢向天後要求，岂非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你求的无非金银财宝，我看在弘儿份上，便允你黄金千两，从此不得再入京城，你好自为之。”她的儿为此姝神魂颠倒，不惜放著娇美若花的太子妃不管而去爱他，她虽不满此人，却也不愿儿子泉下难息。
“谢天後厚爱。”韩奉先恭敬地又磕了头，“但奉先求的不是这个──奉先只求‘观音水’一瓶，让我安详死去，九泉之下再去侍奉太子。请天後成全！”
“你说什麽？”自 由 自 在
武後脸色丕变，众人亦是怵然，但他们的原因却各不相同。
“天後万万不可答应！”太子妃又惊又怒──这贱民竟有胆去殉葬，那岂非显得她这堂堂太子妃太没用？众人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对韩奉先的赞赏，她更慌了。
但武後在意的却是他所说的毒──
“观音水？”她脸色难看，“你要观音水？”
“是，听说此药能让人毫无痛苦挣扎，安详恬静如观音慈悲的面容般地死去，是对犯错却有功的嫔妃恩赐的死刑，奉先爱美，不想死得难看，乞求天後赐药一瓶。”
他的解释令武後放了心，她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道：“去，到御医处拿‘观音水’一瓶和‘断肠草’的药粉一包。”
断肠草？那又是给谁用的？
武後却并未解释，又走到太子灵床之前：“弘儿，母後知道你从小怕黑，怕没人陪，母後会叫人下去陪你的……把萧无非带上来！”
韩奉先被她这一声大喝吓得肝胆俱裂，急忙抬头望去，就见萧无非在两名大内侍卫的“护卫”下走进来。

“萧无非，你可知罪？”武後威严地坐在高位上质问堂上倨傲的青年。
“萧无非何罪之有？”在西域时，他是都护李御风，顶著皇室宗亲的姓氏，做起事来才名正言顺；然而回到中原，他究竟是没得到承认的皇子，当年的五皇子李御风早夭，所以历史被一笔勾销，史书上的五皇子是李弘──此刻躺在灵床上的死人。
“你身受皇命，本应在西域履行护我大唐疆土的职责，却为何擅离职守？”武後比其他人聪明得多，虽然也想把谋杀太子的罪名扣到他头上，但那是没有充分证据的，所以她不会对他屈打成招，而是要他先伏罪再给他一条条加罪！
“身受皇命的是李御风，而天後您刚才也称呼草民为萧无非，可见犯罪之人并非我萧无非！”
“你──”武後脸色铁青。想不到自己一想不承认这男人的身份，今日竟被抓住了把柄！但忽然她怒极反笑，“无妨，我就当你是李御风──但你还能得意到几时？燕骋，把人带上来。”
什麽？韩奉先听到燕骋的名字从武後口中说出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燕骋……背叛公子？他更著急地看向萧无非，以为他的公子会被这个致命的巨变打垮。然，萧无非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定定地看著从侧门进来的人，那确实是燕骋，还有──脖子上被架了把刀的傲风！
“骋……”韩奉先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站起来，“你背叛公子？”自 由 自 在
燕骋的眉头锁得死紧。“公子，我们的‘契约’在昨天就期满了。”他一直劝萧无非快点起事的，但萧无非却一再为这连傲风耽误了大计！
萧无非冷笑，凌厉的眼神紧盯著燕骋：“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为谁所用？如果是素节，那你可选错了主子。”
“让我来告诉你。”武後冷峻的打量他，眼光中对这仇敌不无激赏。若非萧无非的身份如此晦涩，对她构成了巨大威胁，或许她会爱才留他。但一旦他站到了她的对立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从小由武家的奶娘带大，入宫时她甚至抛夫弃子地跟随我进宫照顾我，其中心可表日月。因此，我当然也不会亏待她，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提拔入了朝堂。可惜当年我在白马寺修行时，奶娘一家也过得颠沛流离，她的两个年幼孙子在一次饥荒中走失了。奶娘临终前我终於替她找到了他们，使他们能共聚天伦。奶娘的夫家，姓燕，那两个孩子，一名驰，一名骋。”
“祖母深知我和驰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要我们失去人身自由般效忠於皇後，却得答应在我们有生之年为她做一件事，哪怕牺牲我们的性命也得完成。”燕骋沈声道，“公子，收手吧。不要再以您的微薄之力与天後对抗了，那只是无谓的牺……”
“住口！”萧无非大喝一声打断燕骋的劝阻，“骋，你的野心呢？你的梦想呢？难道你忘了你的不幸也是拜这个女人的连累所赐？你要我答应谋反的事不牵连你大哥燕驰，我答应了，也做到了，因为你说过他是你想保护的家人，而结果你却背叛了我？”
“他没有背叛，他只是想救你。”武後冷笑，“萧无非，只要你把你的御风军解散了，免了朝廷的後顾之忧，我也答应燕骋不杀你。如果不──你舍得你的宝贝在你面前惨死吗？‘断肠草’的毒发作起来可会让人比死还难受！”
“御风军”虽是燕骋在带领，却并非听命於他，所以武後对这支精英部队还是有所顾及。
“随便你。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否认！否认！在这个关头，他只能极力否认他对傲风的重视，才能救得了他！所以，即使看到傲风的脸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变得苍白无助，他仍狠心地别过脸。
傲风被点了哑穴而无法开口，但听觉并没有被封住，所以萧无非的狠话字字敲进了他的心！他成功了，终於成功地使萧无非恨他、放弃他，却是在自己觉悟之後……
“哈哈哈哈……”武後大笑，“好，你果然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够狠！只可惜，即使你不收手，终究也只是以卵击石，你以为凭你的五千名‘御风军’便可与朝廷作对了吗？如果真打起来，你绝对撑不过三天！”
“那就尽管试试吧。”萧无非也冷笑。
“冥顽不灵！”武後手中亮出一块金牌，“你看这是什麽？”
萧无非眯起眼睛仔细研究，之後瞪大了眼：“竟陵王令？”
“哼哼，没错，李陵也出卖了你，你以为自己还有後援吗？”
“不可能！李陵很你入骨，他怎可能为你所用？”萧无非怒不可遏地转向燕骋，“你又做了什麽事来让他屈服？燕骋啊燕骋，我真的太高估你了，你竟是如此……”没节操！
燕骋有口难言，左右为难。“公子，燕骋止对您忠心耿耿，以後您会明白的。”
“萧无非，李陵可做不到你这麽无情，只稍有人拿把刀指则他王妃身怀六甲的肚子，他就屈服了。你呢？你现在是要自己乖乖放弃还是我叫燕骋先卸了这少年一只手臂给你看？”
刚才被斥退的宫人在下面早听得里面一切对白，那名刚才阻止武後进内的老太监连忙上前阻止：
“天後！此处是太子灵殿，万不可意气用事使太子不得安息！时辰已到，太子该入殓封棺前往陵园入土为安了！”说这话时，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也是人头落地。
武後收起肃杀之气回过神来，忽然悲从中来，伏在太子遗体上恸哭不已。
丧子的女人哀痛地发泄著她的悲她的怨，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人得知。所有人都不敢再上前劝慰，直到受命替哀痛得病倒的皇帝主持丧仪一切的郇王李素节进来道：
“天後，请节哀，太子该上路了。”
梵音嫋嫋，弥漫在灵殿中，悲怆之声不绝。
武後扫视了堂下的人一眼，轻轻地摆手道：“你去吧。把韩奉先和萧无非──以及这个少年一起带过去。”
“是！”阴狠得意的神色在李素节低垂的眼睑内闪过。
燕骋愕然，她不是答应过他的吗？
“天後──”自 由 自 在
“燕骋，没你的事了，你给我留下。”
武後怨毒的目光迎向萧无非依然冷竣的脸。
傲风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内心却已经历过千千万万的煎熬！天！谁能救无非……

春雨纷飞，魂断难回。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有几匹快马与一辆马车在飞驰。
做在马车内的梅傲雪表情凝重，一双愁眉深锁著，一双眼注视著对面半躺著的人。
“挺得住吗？需要叫他们把速度放慢一点吗？风荷？”
风荷的脸苍白如纸，却仍是倔强地轻摇了摇头：“救傲风要紧。我知道自己是撑不过去的了，我只是不甘心没见他最後一眼就去。”
“何苦呢？一个刚生产完的孕妇，至於这样折腾自己吗？”
“折腾不折腾，结果都是一样。孩子交给燕将军和冬月姐照顾我放心，再见他一眼，也就了无牵挂了。”
“你说你和傲风到底是怎麽回事嘛！好好的亲不成，为了那两个该死的混蛋弄成这样子？你们要早愿意成亲，什麽事都没有了！”梅傲雪终於忍不住抱怨起来。
风荷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了，大──大姐。我知道您骨子里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至少您对家里人好得掏心掏肺。我一直恨您，是我自己想不通。”
“别说了，休息多点吧。”梅傲雪别扭地转过脸。
“不，叫他们再赶快点！竟陵王被迫调去南诏之前特地稍来的信要咱们山庄出面去救人，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这里离那个皇陵，大概还很远吧？”
“那你可要撑住！”梅傲雪送了一片参片让她含著吊命，掀起帘子朝外头骑马飞奔的萧齐道，“齐，再快点！我怕来不及！”
怕风荷来不及见她想见的人最後一面，也怕来不及把药送到傲风那里他便……
萧齐和白草、竹傲云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加大了抽打马儿的力度。
一定要在出事之前赶到……

太子之死，令人措手不及，众大臣只道国事操劳以致太子身体偏虚，却不料如此英年早逝。皇帝哀痛欲绝，卧病不起，只亲自书下圣旨一道，制曰：
“皇太子弘，生只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驾，肃敬著於三朝；中寝同安，仁孝闻於四海。自琰圭在手，沈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锺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於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敥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宠下武之基；五福无征，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於九龄；朕之不慈，遽永决於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父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
葬於洛州景山之“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自 由 自 在
本来按照皇家丧礼事宜，太子归天才三天，并不该如此匆忙下葬，但负责主持丧仪的郇王李素节以天气渐热为由安排了今日下葬，从臣们也不敢反对。
观音水，断肠草，分别被送到韩奉先和萧无非的面前。
韩奉先手执药瓶，却迟迟没有喝下，只因他临死之前无法眼睁睁看著他誓死效忠的公子被如此陷害！
“郇王殿下您放过公子吧！奉先给您磕头了！”韩奉先推开两名要带他下去的侍卫，跑到李素节面前不住磕头，不一会儿便头破血流。“要死，死奉先一个人就够了，公子毕竟是您的同胞手足啊！”
李素节甩手便给了他一巴掌：“贱人！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韩奉先跌坐一边，这才愣愣地想起，这个人不正是所以一切的主谋？害死太子，再陷害公子，这样的人怎还会有慈悲心？转回头，他悲愤地怒视著李素节冷酷的脸孔：
“你会遭天谴！”
“哼！那你也看不到了！”李素节冷笑著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无非，“其实，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能──”
萧无非一动也不动，似乎对这个与自己姓名攸关的话题不感兴趣。
“萧无非，把你的‘御风军’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萧无非终於正视他，露出个笑容来：“做梦！”
“你──”李素节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屈服，几乎要发作起来！但眼角瞄到被侍卫押制著站在另一边的傲风，他邪气地一笑，“兀林！”
“在！”听到传唤，一个猥琐的身影从後面的人群中钻出来，一双好色的眼睛从皇宫出发见到前头的傲风时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我把那个大美人赏给你了，你想就地解决还是带回去满满享用随你。”
虽然看不见，但傲风敏锐地感觉到所以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由得微微颤抖。
“李素节──”萧无非暴怒地吼著，“你敢毁了他，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你确定自己还有那个能耐？”针锋相对，残酷的程度并不亚於萧无非。
“你禁锢了我一整天，御风军早该采取行动了──我死，他们就会找出有关的人报仇。你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他们的追杀？”他任由他们一直把他带到这里来，就是等待机会！
“无妨，他们既不为我所用，我也能够利用那个女人替我解决了他们──兀林，还不行动？”
“是！”兀林得到允许，迫不及待地上前从侍卫手上接过被钳制得无力的傲风。
萧无非心下一怒，正要甩开那两个对他够不成威胁的侍卫去救傲风。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上来道：
“郇王殿下！天後有懿旨！”
难道……有什麽变动？自 由 自 在
“拿来！”李素节接过那卷锦帛与附带的书信，看完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为什麽？”李素节把手中书信抛到萧无非脚边，满脸的惊怒与不可置信。“突厥可汗主动提出要派兵支援你，你居然回信拒绝？”
萧无非瞥了那张纸一眼，边明了了一切。“素节，你可以不择手段，但千万别忘了你还是大唐的人。卖国这种卑贱至极的事，只要是把自己当人的人，就不该做出。”
“你如果没有拒绝的话，今日不是更有把握吗？萧无非，我真弄不懂你！”李素节愤愤不平，“而那个女人竟然因此要放过你！”
“她会放过我？恐怕没那麽简单吧？”萧无非冷笑。
“只要你自废武功，她就饶你一命！”李素节又恢复了阴狠的笑，“你废是不废？一个不好，你就会经脉尽断而死，或者更遭，成为一个终身废人！”
一旁的傲风和韩奉先都惊呆了！废武功对功力越高的人来说越危险，而萧无非苦练了二十年的上乘功力，恐怕当今世上除了那些髦耋之年的武林泰斗，能胜过他的人是十个手指数得出的！
“素节，我敬你是个真小人，而非伪君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自废武功，并把‘御风军’的统领权给你。”瞪著兀林那还死死扣著傲风的腰的手臂，萧无非的眼光冷得可比万年寒冰。
“哼，终於还是舍不得你的宝贝啊？”
“你杀了兀林，再请连傲风出山助你，岂不更妙？”
听出萧无非语气中的决绝，傲风死命挣扎著想要开口阻止，无奈被燕骋封了的穴道没到时辰自动解开。他心急如焚。
兀林脸色惨然变白：“殿下，您千万别听他的……”
“兀林，放开那个美人。”李素节淡笑著下了命令。“过来。”
“殿下……别杀我，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上次的任务虽然失败了，看在我也身受重伤的份上您不是答应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吗？”兀林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武功绝对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个侍卫，更别说萧无非和李素节，要逃走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只能求情了。
“我说过要杀你了吗？”李素节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全无一点杀气。“我只答应放了那个美人，没说要杀你，所以才叫你回到我身边不是吗？”
“是……”兀林迟疑著，但终於还是移动了脚步。“殿下，您别听他的话，连傲风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办到……唔……”
话没说完，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瞪视著眼前的人，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身上插著一把袖剑，鲜血正沿著仅剩的露在体外的剑刃汩汩留出……
“有了最好的，还要你这个次品和用？”李素节残忍地笑著，推开他，任他倒在地上。然後，他转想萧无非，“你还不动手？”
“不──不要啊公子！”韩奉先已不再激动，却是带著明了的绝望在哀求，“您就这样放弃了吗？您的所以努力，太子的所以努力，都付诸流水吗？不……”
“先儿，你安心地去吧。太子的努力不会白费的。”萧无非为跪在前面的韩奉先抹去淡淡尘土，知道留他也於事无补。
“不……”无力地跌坐在黄沙地上的傲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终於可以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素节，记住你的承诺。”萧无非仿佛在交代遗言。他知道李素节不会让他只是废了武功这麽简单，也罢，就当自己送这个同胞的一分礼物，让他去完成母亲的遗愿吧，谁叫自己有了牵挂，再也无法无心绝情──“风，从此後，你解脱了。好好过你的生活吧，即使我没死的话，也不会再纠缠你的。”
傲风循著声音的方向拼命摇头，泪珠早一滚落腮边。无非，为什麽你的话语如此绝望？你真的放弃我了吗？他想呐喊，想阻止一切，可是他看不见，只听到韩奉先凄厉的喊叫，听到一声奇异的声响，还有旁人的惊呼，最後，是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切，归於平静。
“不──”傲风终於尖声喊了出来，手下沙砾由於他的用力抓握而刺伤了柔嫩的掌心，他往前爬了几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跌倒，“无非……无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素节狂笑起来，志得意满地。将锦帛交还给那来宣旨的太监，“公公，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是。”自 由 自 在
“无非……”傲风还在缓缓地爬著，满心的凄惶无助。
“美人，萧无非没死，可活不成了──他注定成废人了，你以後就跟了我吧。”李素节来到他身边，蹲下来轻佻地抬起这张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红颜。
“郇王殿下，太子死了，奉先也活不成了；无非死了，我也不会苟活於世的。您不用浪费唇舌了。”傲风扯出个笑，不屑的。
李素节的脸顿时又狰狞：“为什麽每个人都向著他？为什麽！为什麽！”
傲风吓了一跳！他的性情如此变化无常，恐怕就是白草说过的狂躁症之类的病了。这个人的心理已经病态扭曲了。
李素节突然冷静了下来，走到昏倒在地上的萧无非旁边，拔剑在已失去意识的身体上划了个伤口，然後拔开了那瓶“断肠草”药粉的瓶塞──
“李素节！你要干什麽？天後答应不杀公子的，你要抗命吗？”韩奉先看出他的意图，要冲上来与他拼命，却被侍卫死死制住，这能眼睁睁看著那些白色粉末被撒在出血的伤口上。“公子──公子，你看错人了……”
“太子灵柩安置好了吗？”李素节看向那些在陵墓边上动工的人，“快把这贱民弄进去！封了洞口！”
“李素节！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不讲信用！”韩奉先豁出性命地破口大骂，“你害死了太子，还要害公子，你如此残害自己的手足，会有报应的！你以为自己在天後眼下战战兢兢地生存，她就信任你了吗？她早知道是你害死了太子，没揭穿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迟早有天会死得更惨──”
“来人！把他押下去！灌水银，做成人柱！”被刺中了死穴，李素节的脸青白交错，狰狞得恐怖。
“李素节！你会遭天谴──啊──”韩奉先不断挣扎，却终於被押入了阴冷的陵墓，随著一声惨叫，再没声响。
“奉……先……”傲风再没多余力气去求情，只能颓然地任泪水洗刷著脸颊。他的飞天，前天幸福地笑著与他拉勾约定的飞天……
封土之後，下葬仪式也就到了最後。简短的拜祭後，一行人开始打道回宫，没注意到一披快马朝山上直奔而来──
“公子！公子！”燕骋骑著马儿直接上了山顶，一停下来，马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看来是一路上被赶得山穷水尽，这会儿也该功成身退了。“公子──”
看见山顶的惨状，当下腿有点发软。他用那封信求武後留下萧无非一条命，武後答应了，却没让他亲自送信来，他硬创出宫赶到这里来，却──
还是晚了，晚了……

第八章　情殇

 
财经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西陆首页-> 论坛-> 文学-> 综合-> 完结库[http://club.xilu.com/blwjk][会员模式]御风记+下部〈逆风飞扬〉————洛尘 (下)[楼主] 作者:sai颖 发表时间:2007/11/13 21:17收藏 修改 加精 置顶 锁定 标题 来源 删除点击:73次[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晚了吗？他，到底还是来晚了吗？
看到昏倒在地上的萧无非，燕骋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一贯的冷静使他只是呆站了一会便不死心地上前探了探萧无非的鼻息──还活著。然而注意到萧无非身上的伤口已经流出黑血的伤口，他站起来後直接拔剑对上了一旁的李素节！
“是你动的手？”自 由 自 在
李素节笑而不答，只道：“燕骋，萧无非大势已去，你也该弃暗投明了。他死前已答应将‘御风军’和那个大美人都送给我，而你，也该知道投靠是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做梦！”话未说完，燕骋已启动攻势，每一招都凌厉狠绝。
出人意料，李素节的武功竟然不弱，与燕骋的对峙维持了百来招，仍没有示弱的现象。燕骋此时怒极攻心，阵脚有些凌乱，但仍拼尽全力。

傲风已经再没有精力关心身旁的打斗，他依靠著先前的记忆艰难地爬进，想靠近萧无非。
“无非……无非……”在鲜红的新郎礼服映衬下，他的脸却是血色全无，几乎白到透明。终於他摸到了布料和人的躯体，还是暖的，以为已经找到了萧无非，手便要朝前摸去，却被突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美……人儿，你舍不得我……是不是啊……”
“啊！”傲风倒抽口气，吓得往後跌坐在地！是兀林！他还没死！
“嘿嘿，我死……也要拉你……垫底……”他见旁边有一药瓶，似乎是刚才韩奉先在挣扎中掉下来的，伸手拿了过来便往傲风嘴里灌。刚刚在挨李素节那一剑时，他毕竟还是有所反应，及时避开了致命的部位，此时重新苏醒过来，本应急著治疗伤口，以免失血过多而亡，但此时他体内的兽行血液在沸腾，他的思想只拼命地叫嚣著想要毁掉眼前过於完美的人！毁灭，是他临死前唯一的信仰！“不过，或许，我该在你死之前……先得到你……”
“放开我！混蛋！”傲风毫无招架之力，甚是狼狈，被强行灌水引来剧咳，却无法将那些致命的毒药吐出来。药性发作，他突然抱著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冷汗也涔涔地从额际冒出来。“好痛……啊……痛……”
“你……”丧心病狂的兀林本要趁著药性发作前对眼前垂涎的身体进行狠狠的凌辱，但此时见他如此痛苦，反而没有报复的快感，惊愕地喃喃自语起来，“不对，那晚太子喝下我投的毒明明是安然昏睡，为什麽你……难道天後给韩奉先的观音水是假的？这也是断肠草？”
傲风咬住嘴唇，咬得鲜血直流。这种痛比他前两次毒发时的痛楚都来得难以承受！
“啊──”
傲风凄惨的叫喊使燕骋分了神，李素节也有那麽一瞬的停顿，因为所以人都没想到兀林居然还没死！燕骋心急如焚，一个用力甩开李素节，奔向傲风所在的地方──那里已是悬崖，挣扎得过头，一个闪失便会一头栽下去！
他要救他，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他的心神全集中与救人，所以没发觉──背後的李素节阴狠地笑著拉起袖子，露出一把锋利无比还泛著蓝光的袖箭！
没有把握能一剑投中兀林，他只能等著接近了再出手，然而，就在他刚要抓到傲风的时候，一道冷箭穿透了他的胸！一股锥心的痛袭来，叫他几乎窒息！
砰砰……砰砰……所以的动作突然都停下了，整个世界静得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下意识使他回头想看看偷袭者，而，一转身，另一把长剑便从正面而来，刺进了心脏！
砰……砰……他终於不再痛……自 由 自 在
“燕骋──燕骋──”凄厉的叫喊，似乎从遥不可及的远方传来……
是谁？他半跪在地，靠长剑支撑著，用尽力气抬头、睁眼，似乎是他的莲在叫他……
“骋……骋……”风荷跳下马车便拔足狂奔而来，在他身前跪下与他平视，“我来了。”
“莲……”他开口，却呕出一大口血，暗红色的，是剧毒。
“我替你生了个女儿，名字的傲风早取好的，叫惊鸿，由你大哥大嫂照顾，我们可以放心。”风荷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倾身上前抱住他。
“……”燕骋的嘴唇一张一翕，最後终於露出个微笑，合上了眼。
“是啊……我们终於可以不用再互相仇恨而分离了……骋……”风荷也笑，用尽全力抱著他冰冷的身体，直到自己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一颗泪悄悄滑落脸庞，隐没在被雨水湿透的衣襟中。

与此同时，傲风也被纳入安全的羽翼下。兀林本该碎尸万段，但赶来的梅傲雪和竹傲云更关心傲风的身体，所以竹傲云只是一剑划伤了他的手让他放开傲风，之後一脚将他踢下悬崖！
而後，傲风交给了梅傲雪和白草，竹傲云离开去帮萧齐对付李素节。
“傲风！醒醒！”梅傲雪心焦地轻拍他的脸，想将他从昏迷中叫醒过来，“傲风！我是大姐啊！你醒醒啊！”
大姐？大姐到了？身体上的虚弱使傲风的脑子有些混沌，但他毕竟还是挣扎著张开了眼：“大姐？白草大哥呢？快……救无非！”
白草早在见到傲风没死的时候就知道他没事（毕竟只要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中毒什麽的是不用担心的，毒药对他而言只又好处），所以早走向一旁的萧无非去了。一把脉，又细看了他的伤，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别担心，白草正看著。”梅傲雪对傲风道，然後看向白草。“怎麽样？”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说实话！”梅傲雪已经准备好听到最坏的消息时马上压制住傲风发狂。
“断肠草！”白草和竹傲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於道。
“大姐……”傲风气若游丝。
“别说话！你到时间吃药了！”梅傲雪脸色铁青，“白草，快把解药拿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姐……”
“傲风，别担心，我们总算赶到了！你没事的！”
“姐！”傲风用尽最後的力气大吼，也挣开了竹傲云替他处理皮外伤的手，“求求你让我说完好不好？”
“不让！白草，快用针，施药！”
“姐……”傲风缓缓地跪起身，拉著梅傲雪的袖子，声音已哽咽，“我求你……救救无非……救救无非！白草大哥，救他……救他……”
“断肠草的解药只有一份。”白草也为难，这是所有人都为难的事情。
傲风突然擦干了眼泪，神情肃穆。“大姐，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此刻中毒的是萧大哥，你还会这麽狠心吗？”
“当然。我选择救你！”自 由 自 在
“对。可是──你也会选择随他上天入地，决不会独活在没有他的世上！”傲风大声反驳，“当初以为萧大哥已死是时，你不是自尽过吗？没死成，你就假装失去了记忆，换回男装，你根本是死了心，打算一辈子就那样过了。姐，如果无非死了，那麽，今日你救回我的躯壳也没用！”
“你──你──”梅傲雪又急又气，也呜咽了声音，“我养大你，就是让你这样对我吗？”
傲风倔著性子，已不再理她，转向白草道：“白草大哥，我刚才已经发作过第三次了。你曾说过，发作了三次，便是药石无救的地步，你说，你还要浪费解药、砸了你神医的招牌吗？”
白草沈默著没说话，他见傲风此时的样子，确实已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好！救萧无非！”梅傲雪突然平静了下来，对白草道，“依了他，救萧无非。”
“大姐？”白草倒迟疑了。
“白草，你动手吧，别赶不及了。”
“是。”
傲风这才搂住梅傲雪的肩哭道：“对不起，大姐，对不起……”
“我早知道你迟早得为自己的善良吃大亏，不想今日连命都赔进去了……”梅傲雪心中一恸，哭得哀哀切切。
傲风什麽也没说，只感到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快要昏倒，但他怕自己再醒不过来，想起了一件牵挂了两天的事：“风荷呢？她怎样了？”
梅傲雪看向那边已经摆脱尘世哀伤的燕骋和风荷，蹙眉道：“她生了个女娃儿，可是……早产，又血崩，早已油尽灯枯，死都要叫白草给她续著一口气赶到这里见姓燕的最後一眼……傲风，节哀，她……没救了！”
“不……”傲风心中大恸，积压了太多的悲伤使他吐出一口鲜血，然後眼前一黑，终於昏了过去。

悬崖之上，一场恶斗已到了尾声。
萧齐一人对付李素节已经足够，数百招後将他逼得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地在悬崖边上负隅顽抗。李素显出疲态，体力已然不济。竹傲云趁机想上前补上一剑，取下他首级，却被萧齐一把拉住：
“竹儿住手！”
“为什麽？他是所以事情的幕後黑手、罪魁祸首、始作俑者！这种卑鄙无耻的人，不死也没用！”
“别忘了，他的身份是个王爷！我们不能动他！”
李素节仿佛早料到了这点，一点慌张也没有，反而淡淡地笑著：“算你们识相，最好把萧无非和连傲风给我留下，其他人马上滚下山，不然……”
“呵呵，死吧……”
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突然感到一真恶寒！低下头，就见一只鲜血淋漓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脚踝！
萧齐和竹傲云也被吓到，却见到是李素节背後的悬崖那里伸上来一只手──兀林！
“畜生！放手！”李素节心里有鬼，看到满脸是血的兀林便得脸色煞白，提起脚要将他踢下去。“快放手！”
“下来陪我……呵呵……”兀林死抓著不放，笑得狰狞恐怖，“你想杀我……”
李素节的武器早被打落在地，所以无法砍掉他的手，只得蹲下去亲手掰著那些恐怖的爪子。而就在他蹲下来的时候，兀林却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襟口往後仰，把他一起拽下去。
“啊──”自 由 自 在
不甘的喊叫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悬崖下，再也听不见。
雨早已偷偷收起它淋漓的裙脚，舞著清风飘然而去。
天空露出晴朗的笑颜，一切归於平静。
云也淡，风也轻……

逆风飞扬 完结!!!

断剑山中有个笑忘峰，山庄建在比较低矮的侧峰上，而主峰笑忘峰则的日出赏景的好去处。
黎明之前，繁星已被浓雾掩去了身影，只有半抹残月在晓风中瑟瑟揪住了天空不尾巴不甘被遗忘。
“笑忘笑忘，风，有许多事情不是能一笑置之随後遗忘的，比如你，比如我们之间。”萧无非抱著傲风倚在峰顶一块巨岩上。
他的经脉在神医的努力下是接回来了，毒也解了，但却躺了不少时日，而傲风的生命也在这段时间内一点一点消逝，怎麽挽留都是徒然。白草看著他渐渐衰竭，在傲风的劝说下也已放弃给他看诊用药，让他轻轻松松地走完最後的日子。
“无非，我爹一生是个情痴，他先後娶了我的四个娘，到头来爱的却不是她们中的其中一个。直到他死前一年，他常带我到这儿来看日出，并且给这里取名‘笑忘’，我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自己也有那麽多痛苦，来这里，只是寄托。他不曾忘，却想笑著面对所有的爱恨情仇啊。”
“你在暗示我什麽？”自 由 自 在
“别学我爹，别在其他女人或男人的身上寻找我的影子，我要你忘了我，去过真正属於自己的生活，这样才能──笑。”
“不可能！我此生都再不会笑了！风，别太过分，我答应了你决不自杀，但你别奢望我会过得好。”
“唉！”傲风叹气，从他怀中坐起来，转身捧住他的脸，“你存心让我走得不安心？”
“我不会原谅你！”解毒，疗伤，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所以当他醒来时见到守侯床前的傲风，便知晓了一切已不可挽回，只能在萧齐的劝告下隐忍不发，平静地陪傲风度过这几天，但，失去傲风的念头无时不刻地在心头徘徊，他已在崩溃边缘！
“无非，白草应该和你说过，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吧？”是的，他的最後一天，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看到太阳升起来。
萧无非一窒，默认了。
“那麽你还要和我争辩用‘夺魄草’救你的是与非吗？你带我来看日出，为的不就是完成我最後的心愿吗？”
萧无非再度沈默之後，道：“不是的，其实不是的。”
“嗯？”傲风顿决如坠五里云雾。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我从未过上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才要我继续留在世上，去体会你所说的人生，是吗？其实，我并非一直都过得不开心，至少，遇见你之後的一切，足够我回忆半生，直到死去。”
傲风表示赞同：“我们在楼兰相处的那一段，其实也有许多美好回忆的。月下闻琴彻夜畅谈，都是我最开心的事，因为有位知音。还有那个‘醉鱼湖’……”他突然沈默。
天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从远处云海中发射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抱歉，我留给你的恐怕更多的是不好的回忆。”萧无非苦笑。
“是吗？可惜，我都忘了。”不好的记忆，还是选择遗忘吧。傲风主动偎进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他的声音已然变调，抓著傲风无力的手贴在脸颊，拼命想留住渐渐流失的体温。“别睡，风，太阳升上来了，你‘看’啊……”
“……”
山岚缭绕的断崖之巅，傲风终於平静地停止了呼吸。
“风……我听到了……”
一颗泪划过萧无非棱角分明的侧脸，滴在傲风精致白皙的脸上，溅起小小水花。
他听到了。自 由 自 在
无非……我也是爱你的……
柔和嫩红的朝阳冉冉升起，傲风却再没睁开眼睛，再看不到他想看的太阳，而萧无非生命中的太阳也从此消失……

（完？嘿嘿，喜欢悲剧结尾的大人们，看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这样的爱情也挺凄美的是不？如果害善良的大人们伤心了，就请期待到最後！）

尾声　天涯

九月重阳，芳草萋萋，离情依依。
秋风乍起的时候，总是引起离人的无限伤感。对故人的思念，总在秋思时节。秋思，愁绪。
萧无非一身白衣站在一座新冢之前。坟墓修葺得十分气派，看得出死者的家世非富即贵，而且周围如此整洁，没有丛生的杂草，也显得其後人应该对死者十分怀念和看中。
秋风拂过，使得他衣袂翻飞，也卷著发带拂过脸颊，掩去脸上几分落寞神色。
“……我的伤都已养好，现在虽然没有了武功，但反而没有了以前那种危机感，想来还是当个普通人的好。来看过这次，我就要出发到西域，以後大概不能常来了。没有完成的梦想──浪迹天涯、畅游天下，还有敦煌的飞天壁画，就让我来实现它吧。”
他继续回忆著往事，对比著今昔，仿佛浑然未觉有个人正悄悄接近他。
“……唉！说了你们也只有羡慕的份，还是不说了，反正──你们未完成的心愿，我和风都会一件件去做，安息吧──弘，先儿。”
“你说这什麽话！有你这麽和先人说话的吗？”来到萧无非身旁的美少年也是一身白衣，手中却捧了一大束鲜豔的野花，生气盎然。
萧无非嘴角一勾，漾开一抹淡淡的笑：“什麽先人？你把先儿叫老了，只怕他会不依的。总之，该和他们交代的，我都说完了，你去采个花弄了这麽久，没时间说可是你的事，咱们该走了。”
对方也不争辩，自顾自上前将那一大束鲜花放在“孝敬皇帝弘”的墓碑前，微笑著凝视。
在心中默念，他回头望向身後的人。对方无言地朝他伸出手，他会意地一笑，也伸出手将自己交到对方手中。眼底有狡黠的光芒一闪即逝，他在对方刚想握住他的手时突然抽回，一个跃步跳上去让他抱了个满怀。
一阵风骤起，卷起满地山林落叶在他们身侧翻飞，营造出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地。
“无非。”
“嗯？”
“我们还要抱多久？”别得寸进尺啊！
“我不打算放开了。”难得他这麽主动啊！
“可是，我刚才看到有卫兵带人上来了，好象是要继续修建──这儿可是皇陵耶！”
“你──”萧无非连忙退开他，朝山下眺望，果然见到一队人马朝山顶进发迩来。无奈地叹气，傲风死过又活过来後，萧无非才渐渐认识了他的本性，头疼的事情还多著呢。“走吧。”
绕过皇陵禁军，他们抄一条隐秘的小路下山。
“风。”自 由 自 在
“嗯？”傲风心不在焉地一路拈花惹草。眼睛复明後，他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般，对所以事物都有著贪婪的好奇。五个月前那场腥风血雨中，阴错阳差下，他被迫喝下的毒药竟是“断肠草”的解药，所以连白草也放弃对他的抢救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连双眼也逐渐复明了。
“萧齐和你大姐、白草和你三姐这个月实物就要成亲了……”
“然後呢？”傲风突然警惕起来。
“咱们不如一起吧？风，‘嫁’给我。”这个求婚不够严肃认真，似乎有後话。
“不要！我不‘嫁’人！”几个月来，他已养成拒绝的习惯。
“确定？”好！引开了话题，他没说他不成亲！
“确定！”他再确定不过了！
“好。”鱼儿上钩！“那你‘娶’我。”
“不……”傲风又想拒绝，可说了一半连忙打住，“你、你说什麽？”
“公子，奴家好歹跟了您这麽久了，您怎麽说也得给我个名分啊！”此话若是出自一位娇滴滴的美娇娘，还真能叫人骨头都酥了，可如果是出自眼前这位长相俊美阳刚的青年男子，还是面带邪气笑容那种，恐怕谁都得全身上下一阵恶寒！
“你有什麽阴谋？”傲风狐疑地盯著他。
“我数三声，你不答应，以後可没这种机会罗！”萧无非笑得可媲美奸商，“一……二……”
“等等！”傲风在他的“三”数出来之前开口。像萧无非这麽傲慢的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实在是千载难逢呢！不答应，恐怕就真的没有下次了！“我……我有条件！”
“嗯？”还真是出身与商人之家啊，谈判技巧都用上了！“好，你说。”
“我要当新郎！”
“好。”只要他不後悔娶这个“新娘”。
“做……那件事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发热，“我要在上面。”
“好。”反正他们又不是没试过这种体位。
“我的意思是……”细若蚊吟的声音，红如桃花的脸庞，在在说明他有多窘。“我要当主动的那个！”
“好。”他愿意主动配合，那简直是完美！自 由 自 在
“你都答应？”这麽简单就答应？好没有真实感！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
“是是是！统统都答应！我答应了，那你也算接受我的‘求亲’了哟！那就一起举行婚礼，然後再去西域！”萧无非似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傲风没有反对的余地。
回家的路上，只有傲风还一直在纳闷，怎麽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於是，一场怪异的婚礼就这样定了下来。据说婚礼当天贺喜的笑容都对第一、二对新人赞叹不已，到了第三对时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新娘实在长得太过高大，又穿男子礼服，只在头上盖了一方红头巾，让拼命猜想“她”的容颜是否配得上美得有如天仙下凡的新郎。
然而终究没人知道那位新娘是谁。听说，新婚第二天一大早，新郎就气呼呼地离开了家，也没见他带著新嫁娘，就看见他後头跟著一个笑得如沐春风的俊美男子。
其中缘由已无人追究得清。但从新郎那红扑扑而生气勃勃的脸与那男子耀眼如太阳的笑，可以猜想，他们都是幸福的吧……

（完）
放礼花庆祝！真的完了哟！
好了，某只被折磨得快死掉的懒蝎子要潜水去了。
大家要投票哟！有什麽指教记得留言。想看番外篇的更要留言！

御风记 
楔子　倾城

"傲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梅傲雪、兰傲雨、菊傲霜都看着跪坐在落地镜台前的傲风。开口的，是一家之主梅傲雪。
"是的。"他的语气无比坚定，手执起象牙梳轻轻地梳理披直在肩上背后的如缎黑发。
兰傲雨轻叹了口气，道："我来帮你吧。"踏上内室高出寸许的木版地，跪坐于傲风身旁，接过那把象牙梳，梳起他那头羡煞天下女子的柔亮乌丝。
"我也来。"菊傲霜年纪最小，思想也是最无拘无束、稀奇古怪的，因此比较能接受他可谓惊世骇俗的行为。"冬月刚教我的，我帮你画个‘梅花妆'可好？"
"不，画竹叶吧......竹儿喜欢。"
梅傲雪无奈地看着他们三人，鼻子嗤出冷冷的一口气，踱出门外。门外庭中，环胸站着等待的东方恨天面无表情。看到梅傲雪垮下肩，仰天叹气的样子，他抬手安慰地按住她肩膀：
"快点把竹儿找回来，就都没事了。"虽然有点自欺欺人。
她没答话，心里默念着：老头，我已经把断剑山庄苦撑下来了，其它的事我可管不了了......
眼光递到手中犹展开着的信上，不禁皱起眉头--
雪雨风霜明鉴：
竹儿误伤人命，本欲一死了之，不料却遭抢救，自缢未遂，只得苟且偷生。然，竹儿也已无面目居于庄中为一蛀米虫。丫鬟小花虽已遭遣，但所言甚是，竹儿无才无德无貌，愧为山庄三小姐，足又带跛，与傲风天差地别......
竹儿今后与断剑山庄脱离干系，诸位不必再担心吾令山庄蒙羞，任其自生自灭即可。
竹儿叩别。
唉！傲风却偏和竹儿一样固执，所做决定决不更改。也不知他的打算为何如此异于常人，竟要男扮女装，替竹儿生活下去。
待了两刻钟，身后的房门总算开启。兰傲雨和菊傲霜相继走了出来。最后，是一位绝代佳人！
何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几个人总算见识到了。
飞扬入鬓的黛眉，明媚动人的丹凤眼，如扇般浓密修长的眼睫毛下是能摄人心神的黑瞳。鼻梁挺直，鼻头微翘，两腮粉中带紫，与胭脂同色的诱人丰唇鲜艳欲滴。而修长的身材着上飘逸华丽的仕女服，更与容貌相晖映。
如此绝色若为红颜，必为祸水也。料是傲雪、傲雨、傲霜相貌奇佳、姿态各异，也全被比了下去。若为那董圣卿所见，只怕他也无法"美丽自喜"了。
"从今以后，我--竹傲风，将以断剑山庄三小姐的身份活下去，活出‘我'精彩的人生。"她露出自信的微笑。
她要追求不平凡，她要天下人皆知断剑山庄三小姐的盛名，她要代替竹儿当一个完美的竹傲风！


第一章　无心

西域·楼兰
自汉以来，丝路便是沟通东土与西域的交通要道。楼兰城地处丝路中段，各路商队云集于此，使得楼兰城日益繁荣，最终形成一个城国。
前朝几经战乱，从北朝魏国到北周，再由隋朝统一天下至今强盛的大唐，边疆许多百姓为躲避战祸而外迁，也有不少中原人来到繁荣的楼兰城讨生活，所以，楼兰城成了各色人种杂居的集中地，其中不乏有汉人。
然，像连傲风这样的人间绝色，却不是楼兰百年得意一见的。所以，当他踏入一家简陋的客栈，拉下斗篷帽子和围住半边脸的围巾正欲向掌柜的租订房间时，原本喧闹的客栈顿时鸦雀无声。
虽然他早已习惯别人惊艳的目光，但是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有必要表明一下自己的身份。因此，他干脆解下厚重的斗篷，露出一身男子装束与腰间长剑。然后，才以低沉的嗓音对呆楞的掌柜道：
"掌柜的，我要两间房间和四个通铺铺位。"嗓音低柔，但透着威严。
"哦......是、是，公子--请记下姓名。"掌柜回过神，执起毛笔欲记。
连傲风接过笔，在名册上写下几个刚劲俊秀的字，接着道：
"先带我们上房间，然后准备两桌饭菜，我们整理完会下来。"
"是。"面对他理所当然的尊贵气势，掌柜不自觉地低了一截。"公子请。我给您安排楼上最好的两间房......"
连傲风却没移开脚步随他上楼，因为半路随行而来的风荷在后头打点货物，还没进来。
正想着，风荷就走了进来道：
"主子，都打点好了。四个押货的人都领了钱下去了。可是，我始终觉得咱们在这儿人生路不熟的，不留下两个人保护您周全并不妥。"
"风管事，"他笑看作男装打扮的风荷，"你忘了我是会武功的吗？而且你跟着我到这儿，不就是为了保我周全？没什么好担心的啦，你多虑了。"
"可是这里毕竟不比在中原......"她要说的是：强盗土匪横行肆虐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且主子的容貌也是须防备的重点。
不料，傲风却抢白道："咱们在这儿没有商号，不能及时补充盘缠。所以得尽量节省开支，对吧？"
她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随掌柜踩上吱吱作响的楼梯。
"对了，你对集市的情况打听得如何？"他又问。
"这里几乎天天有集市，明天正好是每月最大的集市，所以咱们明天在路边摆个摊位，就可以做生意了。"她回答。
"嗯。"他很满意这个丫头的办事能力。看来跟在大姐身边的日子她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日后也可以和秋阳姐冬月姐一样独当一面了。
掌柜在前头停下了脚步，道："两位客官，到了。"他指着对门的两间小房间。
傲风从风荷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走进其中一间。
"风荷，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我整理好就过来。"忠心护主是她的职责。
"客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掌柜仍在不死心地端看他容颜。
"你叫人给我抬个浴桶，和装满整个浴桶的热水上来。"这一路上总没有个像样的落脚处，一向爱干净的他已有十来天未曾沐浴了。
"这......"掌柜迟疑着。
"有问题吗？"
"不瞒您说，咱们这儿十分缺水，吃的都不够用，实在没有多余的可供您沐浴。"见"美人"一脸失望，掌柜又赶忙道，"最多给您一桶水，您将就着梳洗一番吧？"
"那好吧。"他刚要催促不肯离去的呆呆掌柜快点，就听到外头震天的马蹄声与喧闹声，"外头怎么了？"
"没事。大概又是马贼。""又"字表明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我们客栈是付了‘保护费'的，也有保镖护着，不用担心他们来骚扰。"
"这儿这么乱，你们城主不管吗？"
"公子，您是头次到这儿来吧？在外头可千万不能乱说城主的坏话，否则--"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掌柜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城主和大唐朝廷谈不拢，正准备开战呢，这些抢钱抢物又强人的说不定就是......"后面的话用眼神示意。
连傲风不再发问，走进了房间。

将斗篷抖了抖，又拍了拍，抖落一大片尘土。若非这么严密地包裹，只怕早被夹着沙子的大风刮得遍体鳞伤。
半年前，为了让大姐恢复女装获得好姻缘，也因为自己厌倦了上流社会名媛淑女的虚伪生活，所以用恢复男装、接管家业为条件与大姐交换，偷得一年空闲，出来做他一直最想做的事情--游历。
作为女子，"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诗文歌赋无一不晓，再加上倾国倾城的容貌，简直堪称完美。而换回男装，他无心仕途，怕学经济，可根本是一无是处了。还记得他先斩后奏离家，而风荷赶来找他时所说的话："大当家十分不赞同。"一向正儿八经、热中于赚钱的大姐大概把他当怪物看了。
他不是好吃懒做，想坐吃山空。只是从小就有个梦想，要游遍各名山名川，由东到西、走南闯北地体会各地风土人情，然后写一部书，记录各地人民劳作的方法，比如水利工程、灌溉方法，或如纺织工具的改进等，再记下他自己设计的道具、机关，可以用来帮助有需要的人。
最了解和支持他的二姐已出嫁不在家，好在最小的妹妹善解人意，明白他的想法。于是，有了支持，他便义无返顾地出发了。当他还是"竹三小姐"时，他已以女子身份游历了中原山川，起了扬名的作用。所以他有个更远大的目标，向国外出发，体验其它国家的生活。风荷丫头不愧是跟了他三年，不到一个月便追上了他，保护他顺利前进。于是，他们做了家中本行，以商人身份沿丝路进发了。
烦人的是，他的性别一直遭到旁人的怀疑--反倒是风荷从未露出任何破绽。
用侍者送来的温水洗脸的时候，他不禁摸了摸自个儿美丽更胜女子的容颜。唉！他的脸真该和竹儿换一下才是，这样便省去许多麻烦了。
冥想中，他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解开上衣，脱掉层层束缚，卷起湿布擦拭散发微微汗味的身体。此时正是夏季，好在西域的天气十分干燥，即便流汗也很快便蒸发，不会使衣服粘湿地贴在身上，否则，以他自幼养成的习惯早已不堪忍受。
不期然地，见到自己的手臂似乎长粗了点，他露出笑意。以前的自己就是太纤细了，才使人们对"她"的性别深信不疑。而之所以兴起恢复男装的念头，就是发现自己的身体渐渐显出男子特征，已不太适合穿女装了。况且，他帮竹儿扬名的目的已达到，决无恋栈之理。若非他太重视礼仪廉耻，真该学沿途所见的西域男子般坦胸露背出去走一躺，那样别人才会相信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男人！
瞧，自己虽然清瘦，但身高并不比一般男人矮呀；骨骼似乎纤细了些，但坚硬挺直，不若女子的柔若无骨；而且瘦得也不至于皮包骨，胸膛已渐渐厚实。就不知一般人为何只注意到他的脸庞而忽视了他的身体。唉！
突然，"啪"的一声打断了他自嘲的冥想。
"谁？"他转过身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窗户大开，一个人半跪在地上。他走近那人，只见他捂着肩膀，似乎受了伤，"你是什么人？"
"别动！"那人突然跃起来，在连傲风毫无防备之下拿着匕首架上他细白的颈项。匕首陷入皮肉，淡淡血痕乍现。
"你想干什么？"他镇定地道。
"我得暂时在这儿藏身，不准让任何人知道......嗯......"对方声音不稳，似乎很虚弱。
"你......"连傲风脑中闪过刚才街上的喧闹，"难道刚才那些‘马贼'搜捕的人就是你？"
"哼！"他冷笑，"把城主的卫兵称为马贼，真贴切不过呀！"
想起这城主并非什么好人，连傲风自然而然倾向这人的一边。"你可以先放开我，我不会喊人来的。你似乎受了伤，我有金疮药，可以帮你上药。"
"你是中原人？"那人突然问道。
"是的，我只是过路商人。"听那人口音，应该也是中原人。
迟疑了一会儿，刀子终于放下。
连傲风扶他在矮几边坐下，径自走回屏风后，披上外衫拢好衣襟才拿着药出来。
"这位壮士，如不嫌弃，我帮你上药吧？"
对方微抬起头，长发散落在颊边，只露出一双幽深而锐利的眼眸盯着他。
"哦，如果你怕我认得，那我先把双眼蒙住。"其实他根本就看不清楚对方的脸，因为那人此时模样狼狈，满面脏污。
"不必了！目不能视如何帮我上药？就算你看见了我的脸，以后也认不出来。"他冷冷道。"除非你想被灭口，否则最好忘记今天的事。"
"那......请宽衣。"唉！想帮个人还真不容易。
随着傲风的专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傲风明显地感觉到对方肆无忌惮的灼灼目光在打量着自己，令他有些不自在。但，他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善良叫他无法去伤害任何人，何况是一个受伤的人。而对方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所以他用以自保的长剑暂时派不上用场。只能把那人的眼神解释为防备吧。毕竟受伤的动物都会对周围的事物防备很深的。
"好了。"他最后将白布打了个结实的结。那人却一动也不动。"你怎么了？"
令他惊诧的是，对方抬起一只手，抚上他颈上的红痕，声音低得像喃喃自语，"不好好处理的话，会留下疤痕的......"
傲风倒抽口气退后一步："我自己会处理！"天！这人也将他当成女子了吗？
"主子，你好了吗？该用膳了。"风荷在外头敲门道。
"哦......"话没说完，房里另一个人就防备地扣住他颈子，叫他动弹不得。
傲风只好压低声音道："是我的随从，她不会进来的。你要我将晚膳端来吗？"
"主子？"风荷又敲了敲门。
"我就来！"
"不必了，"那人亦低语，"我等会就走，你可以出去，但记住不许泄密，否则......"后果不言自喻。
"是。"作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傲风明白自己已是仁至义尽。何况付出更多的关心，对方也不见得领情。
于是那人放开了他，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裳便走出门去了。

"咦？你的脖子怎么回事？"风荷眼尖地发现了被高高的领口遮去了大半的血痕。
"哦，刚才刮脸不小心弄到的。"他扯谎道。
"刮脸？"自她跟在主子身边起，主子的脸向来是丫头用线"拔"干净的，水嫩得根本长不出毫毛，怎么现下有胡子刮呢？主子才十八岁，也不到大长胡子的年纪啊。而且--"刮脸怎会刮到脖子上去？"
"我说了是不小心嘛。"他尴尬地道。唉！风荷丫头已经跟了他三年，什么事也瞒不过。
"你行李中有金疮药，我去拿。"
"不用！"他惊喊道，"哦......咳、咳，我是说，我已经用过了。好了，下去吃饭吧，我很饿了。"
"是。"带着怀疑的眼神，风荷还是跟他下了楼。

"主子，咱们明天真的要去摆摊吗？"吃饭时，风荷问，"我以为，你根本就不喜欢做生意。"
"所以罗，我们得快点把东西卖完，就省下很多麻烦了。"他轻笑。"当初真的带那么东西上路，是为了对大姐有个交代，现在才知道还是得为盘缠打算的。"
"要是真的没钱了，我可以去卖艺。"
"风荷，别再这么说，你在街头卖艺的日子已过去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他坚定地说。
"主子......"她真觉得无以为报。"真难想象您和梅傲雪是一家人。"
"风荷......"他正想劝她别再对大姐耿耿于怀，客栈门口又起了骚动--
掌柜拦着一个一身横肉的胡人，赔笑道："大爷，您这么多人是要用膳还是......"
"罗嗦！滚一边去！"那人站在中央扫视了堂中之人，"城主要咱们搜捕一个逃犯，城里的每个角落都要搜，这儿也不例外！"
"大爷，小店做的是正当生意，绝对没有窝藏犯人，不信您瞧花名册......"
"哼！"大汉将掌柜递来的花名册挥到地上，对后头一队人马做了个手势，"搜！每个房间都要搜得一干二净！"
傲风一听到那人的话，开始坐立不安。
"主子？"风荷注意到异状，"咱们的贵重财物都带在身上，不用担心。"
"不行，我得上去看看！"他放下碗筷欲起身。
"低头！"风荷低喝，"千万别让他们看到你。"
"可是......"他房中那人怎么办呢？
"继续吃饭！"风荷又命令着，仿佛她才是主子。
傲风只得将米饭一粒粒地挑进嘴里，食不知味。不一会儿，听到那伙人下来，他又僵硬了脊背。
"回禀大人，没有。"
"哼！到隔壁去搜，走！"
一待那伙人离开，他马上跑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四处打量。
"主子！"风荷跟进来，"你在找什么？"他似乎从刚才起一直很奇怪。
"没......没有什么。"松了口气！那人已经走了。
"你饭还没吃完呢！"
"我够饱了，你接着吃吧。"他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发觉已凉掉，"顺便叫伙计帮我送壶热茶来。"
"是。"看他恍惚的样子，风荷实在觉得奇怪，但却知道主子的性格固执，他若不想告诉她，她绝对问不出来。只得闷闷地下楼了。

第二天一大早，主仆二人便推着货物出了客栈，来到大街上。
"怎么办？"站了半天还没人走近来买，他不禁蹙起了眉询问丫头。
"主子，做生意呢，是要放下尊严的，你像块木头杵在这儿不动口不动手，站到太阳下山还卖不出半匹布。"风荷答道。
"可大姐从不曾教过我这些呀，跟着大姐去谈生意时，她都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人家要订货便订，不订就拉倒，反正咱们出的货品质量佳品种多，不怕等不到买家。"
"那是因为她手段卑鄙，抓到人家的痛脚逼得人家不得不买。"她凉凉地道。
"风荷，别对大姐有偏见，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几个弟妹为了这个家。"
风荷不听他，径自扯开嗓子叫道："卖布罗！卖布罗！上好的布料等着您来买罗！绫罗绸缎，应有尽有，特种绫锦，任君选择！"
听她叫得那么顺口，他倒有点惊奇了："这是哪儿学来的？"
"你忘了我以前是在街头卖艺的？就只差没卖身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知道，她又在暗讽他大姐的手段之残酷了。
"主子！别顾着发呆！"她拉回他心神，"有顾客了。"
又这样了，每次他一想要为大姐说好话，她就生气，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回过神，正想学着她的做法招徕顾客，却见她已在数银两了。
"咦？哪儿来那么多银两？"他奇怪地问。
"布全卖完啦！"她得意地说。
"胡说！刚刚才过来两三个客人，而且一整车布匹全在这儿呢！"他指着原封未动的货物。
"我把一整车全卖给刚才那个胡人了！连车子也卖了！那，这儿是一百两白银！"吊着钱袋在他眼前晃了晃，"主子，做生意的方式也有很多种，若被大当家知道了你堂堂一个管理阶层的少爷居然在这儿摆摊零售，她不笑死才怪！"
"唉！你几时学得这么会做生意了？该不是跟在大姐身边的那段时间学的吧？"他调侃道。
"我才不会向那种惟利是图的人学！"风荷撇嘴，"走啦！那个胡人叫人过来推车子了，卖东西的差事交给别人，要赚多少倍也随他，咱们收回本钱就行，玩去吧！"
他又摇头又叹气地任她拉着走，心里却明白这是她的体贴，深知他是想游市集而不想在这儿抛头露面地卖东西。

晌午，逛得已有些疲累的主仆二人在一个小食摊前坐了下来。
"伙计！来两碗汤面，不要加辣，多放点青菜！"风荷高声朝端盘的人道，然后转向傲风，"主子，这儿的东西不比在家里，你勉强填饱肚子吧。"
他淡淡一笑："是，体贴周到的丫头大人。"
"哼！取笑我！"她娇嗔，引来旁人好奇的探视目光，但她没注意到，"好歹我也跟了你三年了，能不了解你吗？"
"是呀，都三年了。当年你才十四岁，才到我耳朵高，现下可十七了，却只到我颈子高，愈活愈回去了，你是舍不得离开我吧？"他开玩笑道。
"主子！那是因为你长得快，而我却没怎么长高，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她的脸飞上一朵红云，虽着男装，仍见娇媚。
"不是吗？那我可得赶紧给你找个婆家，免得将来被你怨。"他突然发觉小丫头竟是这么可爱，禁不起逗。
"主子！"她娇叱，"再说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风荷。"他一改玩笑嘴脸，正色道，"我说正经的，若遇上自己的姻缘，一定要好好把握。你虽坚持自己是卖身给我当丫头，但我从未承认，你是自由的，随时可以走。"
"不！"她冲口而出，心跳随之加速，"我......我愿意一辈子跟在你身边！"
"呵呵......"他竟笑起来，"傻丫头，别说傻话了！咱们之间兄妹情谊再深，终究比不过那个将来与你共度一生的人。哦，面来了，快吃面吧。"
她只得幽怨地叹了口气。心酸又强颜欢笑道："主子，我觉得老庄主替你们把名字取错了，‘雪雨风霜'皆体现不出主子们的性格，大当家该叫‘无情'，二当家该叫‘无暇'，小小姐是‘无忧'，而你，该叫‘无心'。"
"这我可不懂了。"他挑眉道，"二姐确是‘完美无暇'，菊儿确是‘快乐无忧'，而你认定大姐‘冷酷无情'也部分符合情况，何以我却是‘无心'呢？我平时做事并不莽撞无心，对待你们也是有心有意呀。"
"主子错了，此无心非彼无心。"她笑道，"您确是有心机的聪明人，亦是有心意的善良人，只是您少了一颗‘凡心'。您对谁都好，可您倒说说，有谁能引起您的特别注意呀？在您眼中谁都一样重要，换言之，没有谁特别重要。我的公子呀，您到底是个人，不要总像神般完美‘无缺'好不好？"
听了她一篇"论无"，他莞尔："几时学得像秋阳姐般铁齿铜牙？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我投降总行了吧？快吃面！"
"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您为情所困的样子。"即使那个人不是她。然，像他这般完美无缺的"神"，世间又有哪个女子配得上呢？她真想知道呵......
傲风不再和她辩，两人开始了安静的午餐。

付过了钱，两人又继续往前逛，浑然未觉背后有双贪婪的眼睛紧盯着傲风的背影。
经过一个街道转角，忽见有人卖艺。傲风还未开口，风荷已经钻进了围成几圈的人群。他暗叹，这丫头心结很重，凡见到有卖艺求生的人总要帮人一把，却也更加憎恨富人--包括他的大姐。
卖艺的，是一个老汉与一个妙龄少女，表演的不是武艺而是杂耍。椅子高高叠起，那少女单足立在上头转盘子，还边变换不同姿势。
等表演告一段落，老汉过来收钱时，风荷转头以眼神询问傲风，他知道她又顾着身份不肯做主，于是亲自掏出一锭银子放上盛满铜板的锣。风荷感激地一笑，然旁人却因此骚动了。
"公子，姑娘。小的只是糊口饭吃，这雕虫小技不值您破费呀。"他分别朝风荷跟傲风行礼，未注意到二人因他的称谓而尴尬。
"收下吧。"风荷道。
"这......"老汉话说到一半，盘中的钱已被突来的一只手抢过--
"老头！今天生意不错吗，这块银子就当你这几天交的保护费好了。"一个大胡子奸笑着出来，"还有，你女儿长得也不错，我要她去陪几天......啊--"
风荷已忍不住上来给了那人一拳。
"他老子的！你哪儿来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旁边两个喽罗上前将她围住。
她拔出短剑防御着，回头对傲风道："主子，您先回去，我随后就来--主子？！"
不知何时，傲风已被那卖艺的老汉以匕首架着，动弹不得。
"你！你们......"她呆了，迷糊了，"是一伙的？"
"哼哼！"老家伙奸笑道，"没错，我们早在上一个镇就盯上你们了，想不到你们竟自己走进了咱们的大本营......"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她说到一半才发觉早在刚才不对劲时，围观的人已作鸟兽散，他们两人被围在一个死角。
傲风一直没说话想伺机而动，见那老汉被风荷分了心，一个转身推开了匕首拔出了剑，来到风荷旁边。
"你们是什么人？"他沉声问道。
"咱们是做买卖的。"老汉笑道，"只要有钱赚，什么买卖都做。"
"包括抢劫吗？"他冷冷地道。朝风荷使了个眼神，准备一起动手。
"你们错了。"一直没人注意的卖艺少女不知几时已蹭到他身旁，手一扬，一堆粉末散开来。
"你......"傲风和风荷毫无防备地吸入了一些粉末，顿时头昏脑胀。
"咱们要的不只是钱，"得意地看着他而人渐渐不支倒地，少女继续说道，"还要人。"


第二章　交锋

睁开眼的时候，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布置精致的床上，做起身时，仍有些头昏脑胀的。
"醒了？"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中年妇人坐在床对面的木桌旁，正打量着他。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他沉着地问。
"这儿是花满楼，我就是老板杜九娘。"妇人扬起戴满珠宝的双手拍了两下，便有人端着食物与茶水进来。"来到我这儿，姑娘你也别指望出去了，乖乖儿听话，或许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可笑！"他冷笑，起身朝门口走去。一听名字便知这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而且他没忘记自己是被下药陷害的。
拉开门，就见左右杵着两个高壮门卫，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想强行通过，于是先动起手来，不料却完全使不上力气，三两下便被擒住。这是怎么回事？他居然武功尽失？
"姑娘，你别妄动。"花枝招展的妇人轻移莲步来到他被重新压回的床边，"那个把你卖给我的人已警告过我你会武功，所以在你醒来之前我为你点了化功散制成的香，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防止你伤害到自己。你若再妄动，被这些粗人伤到，可就怪不了我了。认命吧，这对咱们彼此都有好处。"
"他收了你多少钱？我付给你。"硬的不行，来软的。反正这些人也只是要钱而已，他就当破财挡灾。
"呵呵......"妇人尖笑，"姑娘，你要是有这个钱，还会被卖到这儿来？"
"我是被绑架的，我根本不是卖身！"他怒道，"你倒是说说要多少钱？"就不信有断剑山庄付不起的钱！
"五百两！"
"什么？"他竟然只值这个价？"区区五百两算什么，你找人跟我回客栈拿。"
"客栈？哦--外地人。难怪。"妇人摇头失笑，"你若随身带着五百两，只怕早就被土匪抢光了，还有命到现在？"
"我有断剑山庄的银票！"虽然他确实没有那么多钱，客栈中的行李根本就没有值钱东西，卖布的一百两本来计划够他主仆用个一年半载的了。但只要离开了这里，还怕跑不掉吗？
"断剑山庄是什么东西？呵呵......咱们这里不行中原规矩，交易就要真金白银的，不收银票。"
"孤陋寡闻，中原的断剑山庄信誉绝佳，从没有兑现不了的例子！"确实，在大姐的经营下，断剑商号的信誉已是金字招牌。"你到底要不要钱？如果你不让我走，恐怕最终是人财两失！我的护卫肯定会来救我的。"
"呵呵......你都已经成了砧上肉了，你的什么护卫还能来救你？"
"跟我一起的那个护卫呢？你们把她关在哪儿了？"他这才想起被绑架的不止自己！
"这我不清楚，我跟人贩子买的只有你。咱们这儿做的是门面生意，你的护卫咱们这儿不需要。"妇人站起身来，表示不想再谈，"姑娘，既然进了我这儿，你就认命吧。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教你学弹琴、唱歌、跳舞和作态，今天宴了，你用完晚膳歇着去吧。"
"荒唐至极！我是个男人，你难道要将我留下来当姑娘吗？"他气得铁青了脸。
"你的身份我早已验证过，我说了咱们做的是‘门面'生意，就为这张倾国倾城的脸，我说你是姑娘你便是姑娘。"她的花楼已经有一年没来这种好货色，怎能就此放过？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疯子！"他听到自己被验过身，低头才发现自己已被换上一套女装（还是很养眼的那种），有一瞬的困窘，但那妇人的话更让他生气。
"姑娘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富贵人家，但楼兰可不比在中原，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咱们做生意的。从今后你就叫顾倾城，咱们花满楼卖艺不卖身的新任花魁仙子，以前的事休得再提！"说完，妇人径自走出房间，但两个门卫仍留在原地。
"可恶！"他气闷地捶着床柱，却犹如困兽，进退两难！

所有的窗户都被锁着，唯一开着的是门，门外可看到空中高挂的残月，清冷无依。
瞥了一眼那些香喷喷的可口饭菜，他知道其中必定加了料，所以动都不动一下，连茶水也没喝一口。这样下去可不行，不吃东西他没体力逃走，吃了却也一样会失去力气。他站起身环视房间，搜捡所有可利用的工具，一个办法渐渐在脑海中形成。
走到门口，那两个人防备地瞪着他，他也不给好脸色，道："我要休息了，你们别出声吵到我！"说着把门关上。
那两人也没将他的动作放在心上，心想他准逃不掉。傲风则抓紧时间布置机关。又要用尽力气搬桌椅，又要小心不弄出半点声音来，一个时辰下来，他几乎筋疲力尽。
终于弄好了！他暗忖。
"来人哪！救命哪！我浑身都痛，你们给我吃的东西里面放了什么......"他先是大叫，后来转成低低呻吟。
门卫听到声音有异，马上推门进来。门一开，碰到了紧绷的丝绳，两支珠钗便朝他们飞去，分别插进了两人的大腿。
"啊--"
两人皆大叫，但疼痛与莫名的无力感让他们站不起身。
"哼！茶水果然有问题，这两支珠钗是用茶水泡过的。回敬你们了。"好重的分量！还好他忍住了口渴没喝。拜老板娘的"周到"所赐，这是一间女子闺房，梳妆台上有的是首饰和丝绳。
傲风越过两个昏倒在地的大汉步出房门，才发现这座小楼都是一间间的厢房，经过的时候偶尔会飘来令人脸红心跳的淫乱声音。他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天井中，却不知道该走往哪个方向。
他随便找了个方向乱闯，不料一进门却发现这儿是前厅，满是寻欢作乐者。他正想退回去，正招呼客人的杜九娘已眼尖地发现了他，带着两个人向他走来。
他只得回到后院，朝相反方向走。想不到后面又是另一进庭院，没路了！四面都是围墙，他匆忙步上楼梯，想看看能不能跳出去。
"咦？人呢？明明跑到后面来了。"杜九娘的声音传来，"给我上去搜！尽量不要骚扰到客人，明白吗？"
"是！"
他蹲在栏杆下，又进入了进退维谷之境。阁楼离旁边的围墙还太远，他现在连一点武功也用不了，根本跳不过去，除非是房间后面还可以借助那一段飞出墙外的阳台。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忙推开一扇门进去。
他无暇察看房中有没有人，径直奔向后面的阳台。正待一跃而下，却被一股力量带回房中。低头只见一只男性手笔圈住了他的腰。
"怎么让我等那么久？"调笑的语气，低沉的声音，如风般拂过他耳畔。
"放开我！"他急于挣脱，无奈力气不敌。
"咦？新来的？缺乏调教。"仍是玩笑语气，却在瞬间将他双手都钳住。身形一转，潇洒落座于圆桌旁，让他转头面对自己。
"你......"入眼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脸孔，与他以为的无赖嘴脸互为极端，使他闪了神。"放手！我不是这儿的花娘！"
"不是吗？"对方挑了挑眉，"我可不认为这儿的丫头能穿得这么高尚。"暧昧地瞄了眼薄如蝉翼的衣服。
"我也不是......"话说一半，门外已传来那帮人的声音--
"这一间要搜吗？这儿可是水仙姑娘的房间呢。"
"水仙姑娘好像不在，我刚才还在前厅见着她了。"
"那就搜吧！"
傲风僵直了身躯，暗叫不妙！转回头想放下身段求那人放了他，却被突来的吻震住！
"唔......"天！亡了他吧！他居然被一个男人吻了？"放......"
刚一张口，便被乘虚而入，霸道的男性气息充满了口中。他拼命地挣扎，那人干脆点了他穴道令他动弹不得。微凉的手指暧昧地爬上他后颈，接着毫无预警地扯下固定头发的簪子，长发披散而下。更叫他感到羞辱的是，他的外衣被扯开拉下，背部一片清凉。他难堪地紧闭上眼，双眼被泪雾刺痛着。
闯入者见到的正是这么活色生香的一幕，只得呆楞在原地。
主导这场戏的人令傲风背对着来人，以冷冷的声音道："滚出去！没见到我和水仙姑娘正在忙吗？"
"啊......是、是！小的该死。"急忙退出。在椅子上做这种事，水仙姑娘原来这么放得开啊！
"你可以睁眼了，他们没看到你。"
傲风睁开了眼，眸中却是不容错看的两簇火焰。
"怎么？想杀了我？"那人闲适地开口，替他整理好衣服。"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哩！"伸手拂开了穴道。
一得到自由，他马上跳开，低喝道："若非你阻挡了我，我早已离开了！"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他不敢大声，怕重新引来外面的人。
"是吗？你自己去后面看看。" 
他狐疑地走到阳台，伸头望去--
只见阳台下尽是举着火把巡逻的人！原来这儿的守卫竟这么森严！
"信了吧？刚才你若冒冒失失跳下去，准被逮个正着。"男人倒了杯茶递给他。
接过茶，傲风却不急着喝，而是用以漱口，连被吮得有点肿的唇也洗了好几遍。一定下来，恶心的感觉便往上冒，胃也开始涌酸水。（拜绑匪所赐，他久未进食的胃中已没有东西可呕。）
"从未被人吻过吗？"那人扬起邪恶的笑容，"多试几次，你就会习惯的。"
"别开玩笑了！"他难堪地瞪着对方，"我是个......"
"什么？"
不！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说，否则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就全完了。"不关你的事！"
坐到桌旁开始进攻一桌美食。他要补充体力，等化功散的效力过去，就可以轻易逃开这个鬼地方。然后去救风荷，继续上路。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坐在对面凝视着这张绝世红颜。
"干卿底事？"闷闷地应了声，他继续优雅地用餐。即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仍没丢掉。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萧无非，记住了？"
"萧无非？我记住了。今日你对我的恩我会报，你对我的羞辱我也会还。"他咬牙切齿地说。
"不用那么客气，刚才那个香吻就当你已还了我的恩。不过如果你愿以身相许，我也不好拒绝。"
"不许再提那件事！"
"什么事？救命之恩，香艳之吻，还是相许之报？"
"闭嘴！"那将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那就告诉我你的名字。"萧无非算计地笑道。
"顾倾城。"他可不想以自己的身份去承受那份耻辱，于是用了老鸨给他取的名字。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好过倾国倾城的俏红颜。"邪魅的眼扬起，着迷地盯着傲风的脸。
不想再为自己的脸作无谓的争执，傲风选择闭嘴。
突然，房门又被推开，他惊跳起来，却见到一个美艳女子端着酒壶进来。
"咦？公子，这是......"女子疑惑地问着萧无非。
"一个逃犯。"萧无非淡淡地道。
"啊？他们外面在搜的那个人？"美女放下酒，转身关上门。回头打量着傲风，"公子，您又给水仙带来大麻烦了。"
看来，萧无非是这儿的常客了。傲风暗忖。
"自我昨夜在你这儿过夜起，你就已惹上大麻烦了，不是吗？"萧无非拉着水仙坐到自己大腿上，耳语道，"破了你不卖身的誓言，身价可不比以前了。老鸨很生气吧？"
"那是水仙自个儿心甘情愿。"水仙媚惑地亲吻他的耳垂、颈侧，"现在这个麻烦若要我帮，公子可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萧无非仍淡笑着。面对美人的如此挑逗，双眼竟是平静无波。
水仙的回答以耳语表示，只见萧无非转而挑起她尖巧的下巴，低头吻上娇媚的红唇。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傲风早在两人作亲密状耳语时便躲开了眼。然而水仙诱人的呻吟却清楚地飘进了他耳朵里，令他不由得面红耳赤。
"顾倾城？你可以转过来了。"萧无非的声音带着笑意飘来。
"好纯情，想必还没有过男人吧？"水仙一句话又令他从脸红到颈。"呵呵，不逗你了。你倒说说有什么地方可去，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若没地方可去，就暂时留在我这儿与公子作个伴儿，等公子的人到了，再一同出去。公子，我这样安排，好吗？"
萧无非看向傲风，表示想知道他的意愿。
"我想快点出去，我还有找我的家人。"他最担心的便是风荷。
"你要去哪儿？"萧无非问道。
"不关你的事。"
"哦？那么你要出去也不关我的事罗？水仙，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等等！"他阻止了欲步出房门的水仙，"我要去找我的护卫，她也被人贩子抓了，不知现在何处。找到了她，我们要继续旅程往西行。"说话时，双眼仍瞪着那个一脸可恶笑容的男人。枉他修养再好，心胸再宽，遇上这种卑鄙无耻之徒也会失控！
"既然如此，姑娘早点歇着吧，明早我就送你出去。"水仙拉着他往内室走去，"今晚咱们打地铺。你不介意和我睡吧？"
"啊？不行！"真和她一起睡，那被毁了声誉的不知是她还是他了。
"你介意？那我睡长椅好了。"
"我是说，你有床不睡，干吗和我打地铺呢？"他显然是忘了萧无非的存在。
"床是给公子睡的。"如果你不来，那我也不用避嫌了。
"他......"他来妓院的目的都被他破坏了，还不回去吗？
"水仙，你自个儿到床上睡吧。你也知道，我习惯晚上不睡觉的。"萧无非站在窗边淡笑着。
晚上不睡觉？这个人......不，他是个人还是只"种马"？情欲也未免太旺盛了吧？
萧无非发觉傲风打量自己的眼神十分诡异，心下正想问他又想到哪里去了，傲风却横了他一眼，钻进被窝睡觉去了。剩下萧无非纳闷着，这是怎么了，自己有失眠的毛病也碍着他了吗？

翌日，天刚蒙蒙亮，傲风便自动睁开了眼。
虽是打地铺，但这儿环境干燥，所以并不湿冷，纵然夜里温度骤降，薄薄的棉被仍是给了他半夜好眠--是的，真正睡去，只有半夜的时间。起先是因为昨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过乱糟糟，后来是越想越为风荷担心，展转难眠，最后实在是在化功散的余效与逃跑的疲累双重袭击下，才渐渐昏沉了一会儿。
坐起身来，正待穿上鞋子起床，眼前竟有一双玉足降落，抬起头，便见水仙坐在床沿，而被拉开一角的床幔中，萧无非还睡得香甜。
"水仙姑--"
"嘘！"水仙掩住他的嘴巴，嘘声道，"公子刚刚才睡下的，别吵醒他。"
他点了点头。原来那可恶男子竟是有失眠之症。
水仙出去吩咐丫头端水上来，自己接进来才引他出到厅中梳洗。
梳洗完毕，他迫不及待地问："水仙姑娘，现在这么安静，是不是全部人都还在休息？"
"是又如何？"水仙挑眉看他，"公子没吩咐我怎么处置你，我是不会送你出去的。"
那恶痞有何能耐使得这女子忠心至此？虽不悦她的冷淡态度，但他仍有礼地道："那请姑娘告知出口的方位，在下不胜感激。"
"你还没听清楚吗？在公子还没决定怎么处置你时，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姑娘，我虽暂时寄人篱下，但却不能任人宰割，你们愿相助，我自然欠下一份情，你们若无心帮忙，就请不要阻止我自助。"说着就要开门而出。
水仙身形一动，已挡在门边，正待说话，门却被敲响--
"水仙！起了吗？"
是那老鸨的声音！傲风惊得后退一大步。
"娘，有事？"水仙压低声音靠在门边，生怕门外的人就此推开未上闩的门。
"昨晚有个新来的跑了，找不着人却也没见跑出去，所以得四处看看。他们说就差你这儿没进去搜了。"
"娘这说的什么话？我向来是最懂事的不是吗？怎么回做出这种于己无利的蠢事？"水仙假笑两声。
"还是得照规矩来，你快开门，我来看总好过让那几个下作莽夫来搜好吧？"
"是，就来。我穿件衣服。"边这么说时水仙已把傲风推进床幔中。整整衣服，从镜子中看了看自己是否依然美得无懈可击，她才踱回前厅，开了门，"娘，您今儿个怎么也这么早起？"
"你说能不早吗？昨天才花了那么大本钱把人给买进来，居然就给我跑得无影无踪！气死我了！哪儿还睡得着？"一边说话，她的一双利眼可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连壁橱也打开来看了。"你这两天都接客，怎么也起的这么早？刚才小喜说你叫打水了，我才上来的。"
"公子还在睡，我想去熬些醒酒汤给他喝。"她随口答道。
"哼！为了个落难公子，值得破了自己不卖身的原则吗？你知道自从前晚让他在你房中过夜，昨晚就有好几个大爷公子要你也给他们相同待遇！只怕以后不会有人出那么高的价就只为了听你唱歌跳舞了！昨天那个找来当你接班的雏又跑了，唉，你叫我生意还怎么做？"转了一圈，眼光落在床上。
"娘，公子还在睡，您看过了咱们就先出去吧？"水仙忙要拖着她离开。
"慢！"利眼死盯着粉色床幔，脚步毫不迟疑地接近。
"娘--"看到她一把撩开纱帐，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床中只有熟睡着的萧无非！呼......不管那个祸害是死了还是凭空消失了，她都衷心感谢！

然而床幔被重新放下之后，床内的情景立即由刚才平静转变为无声的混乱！
萧无非睁开假寐的眼，移开了身体，露出了躲在他身后的傲风！
躲在萧无非身后，傲风才发觉同样身为男人，自己在体格上与他实在相差太远。萧无非的肩背是如此宽阔，可以把他完全隐藏在身后。
听到老鸨的声音渐远，他偷偷呼了口气，萧无非却转过身来将他抱个满怀："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说，该怎么谢我？"
虽然明知对方戏谑的成分居多，他仍一板一眼地道："救命之恩，在下日后泉涌相报。现在能否请你先放开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你只是路过这儿，以后会不会和我重逢很难说。"他低笑，"不如要求点实际点的吧？"
粗糙的手指不怀好意地抚摩他粉红色的丰满唇瓣。
傲风对他的举动不解，却下意识地后退想挣脱他的怀抱--如此一来，却是直接贴上后面的床板，退无可退，被囚禁在萧无非的双臂围成的天地中。
"你怕我？"萧无非勾起一边嘴角，"我自信长相还不差呀。"
傲风只能死瞪着他。何只不差？他根本俊美得没有人能匹敌，正是他心目中一名男子该有的长相。不是山野莽夫的粗野，亦非他这种可悲的男生女相！所以即使他此刻的"调戏"行为十足是痞子，却仍优雅得不可思议！所有一切皆因那副太有气质的皮相！傲风决定讨厌他到底！
察觉到"美人"的眼神虽不带善意，却显然因思考而失去了焦距，萧无非怎能不抓紧机会？于是，在傲风刚清醒之际，又陷入双唇被掠夺的震惊由于羞愤！
得到自由，已经是不知多久之后的事了。他庆幸的是，萧无非只是存心逗弄他，对他生气的可爱表情深感兴趣，因此不至于下流地上下其手，是故他的真实身份也没被拆穿。否则，他身为男子的尊严便荡然无存了。
说起来也是矛盾。以前，以女子身份到处"招摇"，他丝毫不以之为耻。因为他是在为自己深爱的家人而活，为可怜的竹儿而活；而且他虽因容貌引来不少登徒子的骚扰，但却不曾遭到真正的轻薄，因为风荷会在他接近危险之前先将那些垃圾清走。然而现在他是以自己的身份生活，他要当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被当成娼妓般狎戏便是他不能承受的屈辱！
"公子？"水仙突然掀开床幔，对眼前纠缠在一起的暧昧情况视若无睹。"她走了。她要怎么处理？"
傲风终于挣脱萧无非的怀抱坐起，对水仙的指代不明的"她"感到疑惑。
萧无非只是低头深深地看着他，最后道："送她走。"
水仙呵呵轻笑："既然喜欢她，何不将她留下？"
萧无非挑眉，斜睨她："真心话？"
水仙笑容一敛："只是目前情况不太允许，骋和御风军还没来。"
"直接说你不高兴不就得了？仙儿，你越来越不坦率了。"萧无非玩味地勾起嘴角。
傲风来回看着他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干脆下床到厅中坐着。看见自己此刻身处烟花之地，他在来之前是想都没想过──就算他无法无欲无求洁身自爱，至少不是目前这种情况吧？烦躁地甩头，他想到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快点寻回风荷！
"水仙姑娘，请你尽快把我送出去好吗？我实在不能再等了！"
水仙没回答，却是回头望向萧无非。
"如她所说，尽快。"
"好。那我今天上午就去‘布施'。"水仙扬起绝艳的笑容。

近中午的时候，花满楼渐渐喧闹起来。因为提供"服务"的时间多是夜晚，所以做这行的人把"一日之计在于晨"的俗谚当作屁话。当惯了夜间幽灵，白天她们不睡日上三竿是不起来的。而此刻已近晌午，正是她们起床准备开始下午与夜晚工作的时候，整座院子喧闹得好像菜市场。所以，在这个众人皆忙我独闲的时候，水仙带领两名护卫抬着一只大箱子掩人耳目地从侧门混出了花满楼。
一直走到五条街外的暗巷中，水仙才叫他们停下脚步。
"水仙姑娘？不是要到西市的广安寺还愿吗？怎么到这里就停了？"
"叫你们停就停，长了狗胆了，敢质问我？"水仙细眉一挑，盯得那两明护卫像冰棍般冻在原地。"抬头看看，这里是哪里？"
顺着她的纤纤玉指看去，正好看到门匾上写着"广济善堂"四个字。
"水仙姑娘抬举小的了。小的不识字啊......"他俩有点自取其辱的感觉。
"不识字啊？那总该认得路吧？这里是广济善堂！"她是以帮老鸨还愿为借口出来的，所以正好有机会"偷运"，"广安寺得到的香油钱和供品全拿到这儿发放给乞儿和贫困户了，那我帮老娘把还愿的供品和我捐赠的旧衣送到这里不是更直接吗？你们也不用走那么多冤枉路了不是？"
果真是花满楼才艺色三全的花魁仙子，几句话就把他们两个粗人驳得无话可说。
"水仙姑娘说的极是，那咱们把箱子抬进去吧。老娘还等着咱们回话呢。"
是的，美其名曰给她打杂兼保护她的安全，实际上也是暗中看守她。
"好吧。就把它抬进去放在院子里。我先行去和善堂老尼姑打个招呼。"水仙领头推开了善堂虚掩的门──来者不拒是此善堂的特点，所以大门形同虚设。走了几步，她又回眸一笑百媚生，"老娘还愿的东西可隆重着呢，我去叫老尼姑来验收，你们不可乱动。"
"是。"
于是水仙和老尼姑如此这般交代完，便领着两名护卫离去。老尼姑见他们走远了，才上前打开箱子，把蜷缩在箱中的傲风放了出来。
"谢谢大师。"换上男装、涂着灰脸的傲风向老尼姑作揖。
"阿弥陀佛，施主该谢的是水仙施主，贫尼只是举手之劳罢了。"老尼姑施礼，一双睿智的眼眸迎上他泥灰下灰溜溜的眼睛，似能把人看穿。
"大师，在下尚有急事待办，只能就此告辞了。"傲风又深深鞠躬，"后会有期。"
老尼姑不回答他的"江湖用语"，只道："有期无期，但看有缘无缘。"
傲风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第三章　网罗

熙来攘往的大街上,傲风有如无头苍蝇般搜寻着风荷的身影。
已经是第三天了。自从他从花满楼脱身以后，他便在这个复杂的城市宛如幽灵般游荡。他回到之前落脚的客栈，虽然盘缠全都没了，幸好行李还在，他将几套价值不菲的衣服当掉，退了上房，另租了一间简陋的房间。客栈老板当然难免猜疑他的变化，但毕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所以也不多问。他试着从客栈中的人或当地人口中探听人口贩子的消息，但如此贸然的打听，所有人都三缄其口，根本不得其门而入。于是，他每天便只能早出晚归，在街上寻寻觅觅--当然，他学乖地将自己的容貌以纱巾蒙住。
风荷，你到底在哪里......
已经三天了，他仍是一无所获，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当然他可以从花满楼的买人渠道顺藤摸瓜，但那个危险区域他不想轻易涉足。或许，今天再没有收获，他就得选择这条最后的路了。
叹了口气，他将询问不到答案的画像收起，转身拐出小巷，重新回到大街上。
"啊--救命呀--"
刚在一间玉器铺前停下来询问时，便听到背后有人大叫。他敏锐地察觉到有某种"物体"向自己飞来，连忙回头反射性地接住不明飞行物。
"你没事吧？"他将那人稳住，看清对方身材长相后不敢确定是位公子还是姑娘。
"啊？"对方看见他在刚才的意外中掉了纱巾的俊美脸庞，又露出他早已司空见惯的表情，直到傲风不悦地戴回面纱，才羞答答地道，"奴家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壮硕而缺乏曲线美的身段竟然风情万种地福了福身，镶在丰满的平凡脸孔上那双方形眼突然电力十足地发出摄人光芒。
可惜傲风并没有空闲理会她的多情，对她接下来什么"以身相许"的话充耳不闻。只见他看见了让她"投怀送抱"的那个人，立刻挣脱了她粘上来的四肢，足下一点，以跃到一丈外。
人潮中，一个娇小的绿色身影正拼命逃窜，而一个昂藏的黑色身影在百米开外轻松自若地跟着，一双锐利的黑眸闪着诡异的算计光芒。在这一追一逃的两个人之间，总有一些人倒霉地被逃窜的那个人不顾后果地推开，由此引来的是另一个白色身影的加入。
最后，黑色身影像是终于玩腻了这个追逐游戏，于是足下一点，一个跟斗之后翩然降临在绿色身影前三尺处，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出来散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吧？莲儿？"
她娇喘连连，连看他一眼也懒得，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一大段路程下来，她早已累得跑不动，若非一股傲气死撑着，只怕早就倒下了。
"风荷！"傲风惊喜交加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人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她竟然在街上给他遇上了。
而乍闻到这把熟悉的声音，风荷竟呆呆地站在原地。
"是我呀！风荷！"傲风以为她认不出他，急忙摘下面纱。
黑衣人挑了挑浓眉，以玩味的表情看着傲风，并不急着上前搅和。
"主子......"风荷红了眼眶，扑到他怀里，令傲风有些惊讶，"主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
一声哽咽，她昏了过去。
"风荷！风荷！"傲风着急地轻摇她，但她却紧闭双眼，毫无反应。
"原来她叫风荷？那我取的‘莲儿'这名字也挺合适嘛......"黑衣人喃喃自语，然后又朝焦急的傲风道，"别摇了，她只是太‘累'了。让她睡一会。"
傲风停止呼喊，终于有空看向眼前的人--身材高大结实，容貌堪称俊朗，然而眉眼间却有股微微的邪佞之气。对方突然伸出手来要将风荷接过去。
"你想干什么？"傲风急忙将他的手格开--化功散的余效已过，他至少恢复了以前的三脚猫功力。
然而他的武功对对方完全构不成威胁，只见对方三两下擒拿，便已将昏迷的风荷夺了过去。那种理所当然的霸气，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般。
"我猜--你就是她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主子？"黑衣人步便跳出傲风的攻击范围，眼神充满挑衅。
"没错！她是他妹妹，请你把她还给我，我要带她去看大夫。"傲风的气势也不输给他，傲然而立，表情严峻。
"你是她姐姐？"他怀疑地挑眉，"姑且相信你。那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抱着风荷径自迈步向前。傲风无奈，只能跟上前。

什么？这里不就是--
花、满、楼！
傲风错愕地看着那块牌匾，不敢相信自己遍寻不着的人竟然被藏在他之前"落难"之处。
"你住在这里？难道风荷已经被逼良为--"他不敢相信！难以想象风荷这几天来受了什么折磨与屈辱。
"你猜错了。"他答道。但也相去不远就是了，嘿嘿。"她是我买下的奴婢，不是这里的姑娘。"说完便领头走了进去。
天色已晚，所以前厅已有不少客人在寻欢作乐。傲风虽然蒙着脸，但仍然低着头，生怕遇见"熟人"。他可不认为自己能逃过老板娘或萧无非的利眼--不知道那个"败家子"是否还住在水仙那里？那天他离开之前才突然发觉萧无非是住在这里的，不只是普通"嫖客"。
正想着，那名依旧张扬的妇人已迎上前来。他急忙低头，好在那妇人是为着黑衣人而来："燕公子，您回来啦？"
笑脸迎人，甜嘴腻人，傲风分明瞧见她的双眼都成了铜钱的样子。看来，这黑衣人是个金主。
"送一桌酒菜到我房里来。另外，准备多一间房给这位姑娘住。"他简洁地交代完，朝后面走去。
傲风随他走进一间装饰简单的房间，看着他轻手轻脚地将风荷放到床上，帮她脱鞋子、盖被子，感到这种事不该是所谓的"主人"对"奴婢"做的事。但他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知道这个男人带他来这里，应该是打算给他一个解释的。
等到那个男人忙完，傲风才在他的示意下到前面的小花厅坐下。
小厮敲门，送上酒菜。男人又吩咐叫厨房半个时辰后送一锅燕窝粥上来。
"请用，别客气。"
傲风一动不动，盯着他。
"看来我比这些可口的酒菜有吸引力，真荣幸。"男人戏谑地道，"我叫燕骋，驰骋的骋。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姑娘？傲风皱起了眉头，但随即恢复，道："顾倾城。"
"好名字。"燕骋打量他。虽然这美人眉宇间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英气，身高也比一般女子要高得多，但那张惊鸿一瞥看到的脸庞不该是张在男子身上的，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从今往后跟着我如何？"
"燕公子在说笑？"狂妄的家伙！或者该说无耻！
"莲儿--也就是你说的风荷，是我在奴隶市场上买来的，我不管你到底是她以前的主子还是她姐姐，她现在属于我。如果你愿意，就留下来和她一起伺候我，如果你不愿意，就请自便，恕我不送了。"说完他开始自斟自饮。
"风荷根本不是卖身的奴隶！我们是被陷害的！"傲风激动地道。
"我是真金白银把她买来的，所以她便是我的。你想将她赎回去还得问过我准不准！"
"你......"天！为什么他到了这里遇到的尽是豺狼？
"一句话，留下，还是走？"
"一句话，你要怎样才肯放人？"
鱼儿上钩了！燕骋眸光一黯："简单，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我做得到。"反正他不想做的事也就是他做不到的。
"好。成交。"反正他握有令他屈服的王牌，不怕他反悔。
陷阱！这是陷阱！脑中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傲风，但，他已别无退路了......

安抚好风荷睡下，傲风轻轻地从房中走出来。正想回燕骋为他安排的房间，却在门口被拦住--他吓了一跳，这人非得这么神出鬼没以示武功高强吗？
"燕公子，是打算说出你的要求了吗？"
燕骋以眼神示意，于是他推开门请他进去。
"顾姑娘，我开门见山地说吧。你的出身应该非富即贵，琴棋书画等才艺，应该不弱吧？"
"略有涉猎。"他学的东西太多太杂，所以都有一定的造诣，却不到精湛和完美的地步。
"好。那已经足够了。接下来，我会叫老鸨力捧你成为这里的红牌花魁。而你，只要配合我的计划便够了。"
"你说什么？"又是要他当花娘？"抱歉，这件事我办不到。"
"我不用你卖身，事实上，整项计划中或许有需要你出卖色相的地方，但却不会对你有任何实际的身体损害。"但若计划失败或结束后，他就不保证了。眼前这女子有一定智慧，但单纯善良是她的致命伤。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傲风看得出他的出身不俗，但应该不会是经商之人，那身戾气倒有几分江湖味。难道他的"计划"与江湖恩怨有关？"我不会帮你做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的！"
"放心，这件事有绝对正当的理由。"燕骋对他的正义凛然满不在乎，"不过，任务却是要你去当内线。"
"内线？"傲风蹙紧了眉，这和让他当花娘有什么联系？
"是的，也可以叫间谍，或密探。"
"那我可以不用做花娘了？"
"不，花娘是你首先而表面的身份。"燕骋以为傲风会再问，然而傲风却没再发问，沉吟一会儿后已悟出答案：
"是要我从客人身上下手探出什么消息？或偷取某种宝物？"
果然聪明！燕骋似笑非笑的道："不中，亦不远矣。我还是详细跟你说了吧。"
傲风暗暗叹气。早该如此了！但这男人似乎有吊人胃口的邪恶心性！
"楼兰城的城住性好美色，有收集各色美人的嗜好。所以你首先得以花娘的身份打响名号引起他的兴趣；等入了他的都督府，再设法偷一份密旨。"
偷密旨？旨者，皇帝之命也，去偷皇帝的东西那岂不成了欺君之罪？
"你反应倒很快。"燕骋玩味地挑起他尖巧的下巴，端详他仍呆楞的表情。"不过，事到如今，已没有你说不的余地。这件事关乎许多人的生死，你不会以为我还会放了你让你去泄密吧？"
"你--卑鄙！"傲风觉得他根本就是无赖！"你明知我不会答应去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偷圣旨？难道你想夺权谋反吗？"
"错了！不是夺权，我们只是收回原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至于谋反嘛，那还有待准备，至少不会跟这件事直接挂钩。
"属于你们？你们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先回答我，你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燕骋从怀中掏出两个不同颜色的小纸包，将里头的粉末分别倒进两杯水中，"这两包都是毒药。如果选择生，那么你喝左边这杯，毒性暂时不会发作，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如果选择死，那么右边这杯可以让你立刻暴毙！"
尽管说着如此狠毒的手段，他却有如谈论天气般轻松。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放过风荷？"他的生死有何重要，反正他的家人已平安幸福，他并没有什么可挂心的，但他却无法坐视不管风荷的命运。
"笑话！你死了，他自然永远是我的女奴，她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明知道结果，傲风还是伤心。"你是个冷血的魔鬼，我不会将风荷交给你的。"他知道风荷的一切都已被这个人夺走，原本还怀着希望以为他会善待她。看来，是不行的。
傲风不再犹豫，将其中一杯毒茶一口气喝下。
"好！我们的契约生效！"燕骋将另一杯倒在地上，茶水在木版上沸腾冒泡，硝烟过后，原来的地方被蚀出一个浅坑，药性之烈可见一斑，"现在，我可以放心的带你去见我们的主人了。"
主人？难道这燕骋还不是主谋者？

能让狂妄的燕骋效忠的人，想必是个比他还心狠手辣上千万倍的人吧？如此凶恶的狂徒，不知是否贱肉横生满面凶相？
带着疑问，傲风在燕骋的引见下，来到了另一个房间。（敢情这座花满楼被他给包下来做"贼窝"了？）
"公子，人到了。"
燕骋的语气不卑不亢，傲风倒是没意外。依自己与他有限的接触已可知，他决不是低声下气为人臣的人。
抬头望去，高高在位者，是一名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年轻的外表与成熟的气质，飘逸的衣着与稳重的举止，俊美的容貌与冷酷的气息，该是矛盾的，但在对方身上，这一切却都那么浑然天成，无可挑剔。傲风有一瞬间的愕然，却在将事情前后联系起来后立刻接受了事实--是的，那个人是，萧、无、非！
"见过萧公子。"傲风盈盈一拜，也是不卑不亢。他早已当了三年的淑女，女子的礼仪进退自是自然随性，丝毫不见矫揉造作。或者有一点讽刺，只是不知道该讽刺的是谁。
燕骋惊讶地回头看他，同时萧无非也开口：
"顾倾城，我们的缘分还真不浅呢。"萧无非嘴角带笑地说，声音清朗而悦耳，似乎心情颇佳。再次见到傲风，他不能说不惊讶。他已经决定要放开他，想不到他却又来"自投罗网"。
"公子和顾姑娘原先就认识？"燕骋疑惑地来回看着两人。
"骋，你来迟了一步。"站在萧无非身旁的水仙道，"那天我刚送走顾姑娘，回来的时候就见你带着你的奴婢踏进来‘摆阔'。还是改天再和你说这段小插曲吧，此时还是讨论正事要紧。你刚才说的那位可以代替我的人原来就是顾姑娘？这倒确实是位比我还美上千万倍的可人儿，呵呵，就怕--"
"骋，我并没有决定要实施你所说的计划。"萧无非忽然收敛起笑意，冷冷的目光射向燕骋。
真是个善变的人哪！傲风暗忖。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用的办法不是吗？如果要做到公子的要求的话。"燕骋并没有该有的恭敬。
"你领导的‘御风军'是摆着好看的吗？居然得让一名弱女子冲在前面？"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让傲风不禁怀疑是否起了内讧。
"公子，御风军个个都是精英，可以一抵十用，所以有其它更重要的用途。燕骋知道公子怪罪的是属下迟到的过错，公子尽管处罚，不必故意刁难。"
水仙倒抽了口气，赶忙出来打圆场："骋，公子并没有怪罪你，你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就别乱说。公子，骋说的也没错，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可行的，时间紧迫，不如就......"
萧无非挥手阻止她接下来的话："再议。"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公子！"水仙不顾一切地拦住他，幽怨地看了傲风一眼，才开口道，"您是舍不得她，是吗？那，仙儿去，这总行了吧？"
"你！"萧无非表情更冷了，随即又恢复之前慵懒闲适的神情，"好，就照你们说的做，仙儿，她就交给你训练。"
拂袖而去，留下奸笑的燕骋，松口气的水仙，还有，一头雾水的傲风。
傲风对这主仆几个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感到莫名，但，他唯一确定的是，他们之间也不是绝对团结的，如此的组合，要做成他们所谓的"计划"，可不是乐观的事啊！
而他，则更是前路茫茫了......

"走，回来，停下，再走......"
炎热的午后，一切都令人昏昏欲睡，即使水仙的声音悦耳动听，傲风仍控制不住自己打呵欠。
微张开小巧而丰满诱人的嘴，他抬起手优雅地将呵欠掩住，眼睛因雾气而显得亮晶晶的。慵懒，却优雅，且媚惑人。
"专心点！"水仙可没被迷惑住，"再走，记得扭腰，摆臀。"
"唉！"他叹气，"我原先走的样子难道很难看吗？"他可不记得曾经听过任何议论他"竹三小姐"粗鲁的字句。
"不难看，但不够妖媚！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富家小姐，良家妇女，而是--好听点叫花娘，直白点叫妓女，总之，是卖笑的，所以，你得使出浑身解数，使那些客人全成为你的裙下拜臣！懂吗？"水仙边说边走近他，将拉得规规矩矩的衣领往肩上推。
"我......"他红了脸，生怕再拉就露出平坦一片的胸部，"我听说，你也是个清倌，难道也要学得如此......如此......"
"狐媚？淫荡？你居然连这种字眼都不敢说？"水仙挑眉，"没错！让那些男人看得到吃不到，才是最高的手段，这样你要金山银山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地奉送！来吧，下面训练你的酒量。"
傲风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一大坛酒："昨天不是说喝三瓶就够了吗？怎么今天......"
"是啊，那是昨天的分量，今天当然得有所进步啊！"
"水仙......"他苦着脸。
"主子，吃点心了！"风荷突然捧着一盘糕点进来，"休息一下吧！"
"好啊！"傲风连忙到桌旁坐下，然后转身朝一脸阴郁的水仙露出灿烂的笑颜，"水仙，你也累了，过来一起吃......"
"燕--骋--"水仙再也维持不住淑女形象，烦躁地尖叫。
燕骋立即出现在门边，倚在门边的样子甚是舒适悠闲。"有事？"
"把你的‘宠物'带回去！"水仙横了一眼理也不理她的风荷。
"你都说他是宠物了，宠物也要有时间活动啊，要不然会闷出病来的。"燕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宠物"--而后者对他的话根本充耳不闻，只顾着伺候她的主子。眸光一暗，他突然变得脸色难看。"莲儿，时间到了。"他坚持她是他的所有物，所以名字也只承认他取的那个。
风荷不情不愿地从桌旁起身，难得露出"软弱"的表情："不能多呆一会儿吗？你答应在你没有别的吩咐时我可以跟着我家主子的。"
燕骋失笑，但笑意却没达到眼底："你总是忘记，我才是你的主人。而且我今天给你的时间已经到了，是你要把时间浪费在厨房里做点心的。"
"我......"风荷刚上前一步想据理力争，却被他点了穴道昏了过去。
伸出双臂恰好接住她瘫软的身体，燕骋抱着她准备回去。
"等等！"傲风拦住他，"你还是点了她的大穴、封住她的武功吗？"
燕骋不置可否，挑眉示意他赶快问完。
"你应该知道，穴道封住太久，她会武功尽失甚至成为废人的！燕骋，我在这里，风荷就绝对不会逃走，你的武功也比她高，所以......"
"这是我的事。"燕骋不等他说完便迈开脚步，走到门边又停住，"我想得到的鸟儿，即使得折断它的双翼，也要将之囚禁。"
傲风呆楞地看他张狂离去，久久无法回神。
"水仙，他为什么这么可怕？"
"因为，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很少，想要的东西就得靠自己的力量去获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傲风吓了一跳，不但为这种可怕的答案，更因为回答他的声音低沉而透着慵懒，根本不是水仙那能唱出美妙歌曲的清脆嗓音。他赶紧回头，便见到萧无非悠闲地坐这桌旁，正倒着桌上那坛酒小酌。奇怪，并没见他出现在门边啊！
"公子，怎么有空过来？"水仙走到后阳台观望了两下，没见到可以人物，才转回来，"鬼算子请到了啊？"
"没有。"他摇头， "他在我去到之前已经给下毒暗算了。而给哥舒达做机关的人据说是他唯一的徒弟。"
"什么？那我们不是只能硬闯才能擒下哥舒达了？"水仙忧心地道，"公子，您上次会遭暗算也是因为那里的机关设计得太巧妙，以您对机关的精深了解都破解不了，所以才得请动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现在他死了，岂非没人破得了这个阵......"
"那我们就引蛇出洞，让他自己走出来。"萧无非注意到傲风的表情有异，"你有话说？"
"请问，谁是哥舒达？"萧无非受过伤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竟完全不知道？
"楼兰城主。你竟会不知道？"
"燕骋和水仙什么也不肯透露给我，我知道他们没你的命令是不会说的。但是--"傲风顿了顿，"既然我将实施的计划是为你服务，你不觉得至少该让我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萧公子--或者该称呼您，未来的城主？"
"你很聪明，如果早些遇到你，我将培养你成为比燕骋和仙儿更出色的死士。"萧无非淡笑，"好吧。也确实到了该和你说明的时候了。
"事实上，我是大唐朝廷派来接管此城的钦差，但在我前去都督府想一探虚实的时候，却被那里的机关困住，并且落下了皇上给我的密旨。那道密旨是皇上授权给我调动镇远府两万精兵的手谕，如今我要以武力解决哥舒达的叛乱，就得先取回密旨，而且，要攻陷机关重重的都督府，防止无谓的死伤就得有破戒机关的高手。所以，燕骋要你去偷密旨，而我今天则是亲自去请动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出山。"
傲风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在说谎，但他就是没有根据地相信他的话。或许萧无非的气质令人无法怀疑他的威信。
身为钦差却没有大队人马跟随，而得只身探入都督府，看来他在朝中的地位大概很艰难，又或者根本就是朝廷叫来送死一探虚实的。
"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傲风正色道，"鬼算子并没有收徒弟，他自视甚高，至死才遇到他认为具有充分天赋、可以收为徒弟的人才，但已经来不及将他的所有技艺倾囊相授。所以--我只受过他的指点，得到他的机关秘籍《机关算尽》。"


第四章　强求

由于顶着"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的"入室弟子"的称号，傲风总算得以从水仙的魔鬼训练中脱离──一点点而已，不是完全。每天下午，他继续接受训练，晚上则和萧无非研究机关。至于早上嘛，连天来进行了高强度的身体训练和脑力劳动，他实在需要休息，所以大半时间是在睡觉。因此，可以说，他的作息时间也被水仙调校过了，完全符合卖笑女子的标准。
这天晚上，前厅又笙歌四起，一片欢腾。今晚多加了一门"课程"叫观摩──水仙接客，叫他躲在暗处"学习"。于是，他穿着侍女的服装（虽然仍是颜色鲜艳酥胸半露，但这已是这里最朴素的衣服），戴着面纱在楼上雅座的柱子后面偷窥。
虽说水仙是清倌，但也只是比那些"陪吃陪喝陪睡"的"三陪"花娘少了一"陪"而已，卖笑卖艺不卖身已是老鸨惜才给她的最高待遇。
傲风看她跳舞，也几乎被迷去了心神──无关乎男女情欲，那种绝对的美感就是女子也会看得发愣。傲风知道水仙能卖艺必有她的技艺过人之处，却想不到她的姿态可以如此绝美，无怪乎那些前来捧场的男人无论身份地位的高低，全被迷得七荤八素，心神恍惚。
也难怪，萧无非要他顶替水仙的位子，趁机混入都督府。如此美艳聪慧的女子，萧无非必是爱她至深，才舍不得她去涉险──否则，依他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个性，只怕也不会理会儿女情长的东西。
"小蹄子！你是负责哪个厅哪个房的？怎么躲在这里偷懒？"尖锐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他转身，见到了许久未登场的老板娘杜九娘。不想引起无端枝节，他只好走近她，撩起面纱："老娘，是我。"
其实杜九娘也只是徐娘半老的成熟妇女，不至于成"老"娘的地步，不过她没嫁人，不能称夫人，已非闺女，也不能叫姑娘，这里的花娘们按规矩都叫她老娘，而下面做事的人便都管她叫老娘了。这并非不敬，相反，倒是敬她年长身份高。傲风对这些出卖自己来讨生活的女子完全没有鄙视与唾弃的想法，反而尽是同情。他当初反对当花娘，亦非觉得这种职业有辱身份，只是扮女子这种事违背了他想当个堂堂男子汉的决心。
"哦，是你呀，姑娘。"杜九娘恭敬地道。利字当头，她对这到嘴又飞了的肥肉有诸多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
燕骋知道了事情原委后，强行叫杜九娘收下了五百两的赎身费，又给了她另外五百两，要求她配合他们将"顾倾城"捧红成为新花魁。她知道这伙儿金主来得诡异，但水仙向她保证不会损害到她花满楼的利益，她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你知道我不是姑娘。"傲风淡笑，想起她当初利欲熏心下要他留下来当花娘的强硬手段。
"姑娘说笑了，你和水仙一样是我这儿的花魁，其它的老身什么也不知道。"她圆滑地道，"这儿人多，姑娘又还没正式露脸，为免节外生枝，姑娘还是回去吧。"否则也会为她惹来麻烦。
傲风回头看厅中，只见水仙已由一位有钱公子哥带上包厢，于是道："我要去水仙房中打下手。"
"不行。"
答话的，不是杜九娘，而是萧无非。
又一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傲风暗暗翻白眼。正想辩解，萧无非已一阵风似的将他卷走。
杜九娘摇头："又一个被美色所迷的大好青年！阿弥陀佛，如此美丽的男子，真是造孽哟......"
　 
傲风挣脱萧无非的铁臂，环视一下，才发觉自己在他房中──这几天晚上两个人研究机关阵势的地方。
"公子，虽然我目前在为您做事，但我不是您的手下，所以请你多少尊重一下我的感觉。"傲风不满地道。
"我对你已够尊重了。"否则他早将他吃干抹净了。傲风太单纯，但这种纯洁却是最吸引他的──正如长期生长在暗处的杂草对阳光的渴求，他想占为己有，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
"还有，你可以叫我无非。"
傲风想再说，但突然发觉和这个霸道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所以干脆转移话题：
"你查到了？假‘鬼算子'和那伙暗杀他的人都是谁？"真正的"鬼算子"早在他当初遇见他时便已去世，并且将毕生绝学《机关算尽》相赠。萧无非那天要去见的"鬼算子"是假的，又在他到达之前遭到暗杀，说明至少有两股力量正在和萧无非作对。
"如你所料，假‘鬼算子'是都督府派来的。"他道。
"那后者呢？"
"我知道是谁。"做事这么不干净利落，缺乏江湖经验，应该是"朝廷"派来的。
意思是，他不想说？傲风也不追问，提起另一件事："你说的那个机关，我还是想不出来怎么破解，我想如果能让我看见它的运作过程，或是让你研究一下那本《机关算尽》，还能试着将它解开。"
之前的几夜，他们因对机关设计的共同狂热而相互讨论切磋，彼此都大开眼界。萧无非是"理论家"，而傲风则是"实践家"，他们的不少想法都不谋而合，因为太热中于交流，所以萧无非直到昨天才记起将都督府里头的机关描述给傲风听，而讨论一夜没有结果，傲风便说今晚给他答案。
"《机关算尽》里头有类似的设置吗？"萧无非问道。
"据我所知，没有。难道天下还有比‘鬼算子'还厉害的人物？那他又为何要冒充他弟子呢？"傲风叹气，"可惜那本书我没带在身上，不然，让你研究以一下或许可以看出些端倪。"
"那我们今晚就休息一晚，暂时不讨论这些事了。"萧无非笑道，"方才在前厅中见到仙儿的舞姿如此美妙，不知你这些时日进步了多少，表演一段给我看看吧？"
"公子莫开倾城的玩笑，倾城怎能和水仙姑娘比？"他退开两步，就怕他叫他使出"勾引"的手段。
"先来一段舞蹈吧。"他不容拒绝地道，并在七弦琴边坐下，"我为你奏乐。"
"公子......"傲风极是为难，舞蹈水仙是教过，他也学会了，但叫他在人前表演，这实在太窘了......
"高山流水。"
幽幽的引章传来，傲风顾着听，忘了舞。"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个？"
"仙儿每天都会向我汇报你的进程，你该不会以为我是放牛吃草任你游玩吧？"他似笑非笑地道，"你太单纯了，不要因为仙儿对你好就忘了她是我的手下。"
傲风咬牙切齿地瞪他，之前对他的欣赏之情顿时烟消云散。
"跳。别让我说第三次。"指下动作加快，曲子已进入主曲部分。
傲风倍感屈辱，但还是开始了动作。他和风荷的自由都被限制得死死的，燕骋甚至动辄用风荷的安危来威胁他，要他服从。因此他只能忍气吞声。
踮脚、挥臂、举手、投足，曲子虽高雅，但舞姿却在曼妙中隐隐煽动人的感官......
琴声突然停下，傲风亦随之停止动作，刚想回头看看怎么回事，身体已被瞬间出现的黑影攫住。他微讶地抬头，只见萧无非正深沉地看着他，高深莫测。
"公子？"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但对方的力气实在不是他能匹敌的，"请你放手，我不是水仙！"
萧无非看他的眼神，分明闪动着──情欲！
"你真的是倾城吗？"萧无非对他的挣扎无动于衷。
傲风的心沉了沉！ 他好像话中有话？
"你该叫风，而非倾城。"
他的心又是一悸。他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刚才，你跳舞的样子，似乎随时将飘然远去，那感觉，就像风，捉摸不到，飘忽不定。你该叫风的，今后，我就叫你──风。"
呼......傲风偷偷松了口气！还以为他的身份被拆穿了呢。
"风，你知道我另一个名字是什么吗？御风，这是我原本的名。呵呵，即使你是风，我仍能驾御，所以，你──逃不掉了......"他要定了他！强求亦在所不惜！
话音消失在傲风唇边。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推开他，然而他使尽力气，对方依然纹丝不动。第一次时，他以为是自己中了化功散所以无法控制；第二次时，他也还可以推卸说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而这次的无法拒绝，使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自以为"是"的武功根本很不济！
任由嘴唇被吮得发痛，他仍然不合作地紧闭着。但对方却将霸道转化为温柔，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终于挑起他的好奇──亲吻，很好玩吗？为什么，这人老是喜欢占他便宜？于是，即使事后会羞愧得无地自容，傲风还是禁不起好奇心的挑逗，开始──回吻他。
反正已经有过第一次，那么被吻多少次都无所谓了，是吧？他为自己开脱。（注意！堕落便是从这种小事开始的！──笔者。）
感觉到他的好奇，萧无非唇畔露出个得逞的诡笑，在他有所回应时趁机霸道地闯入甜美的口中，吸吮，撩拨。
傲风的脑袋已经是一片粉红色彩，无法进行思考。他原本以为有些微洁癖的自己会觉得恶心，但，非但没有，他还心跳加快，觉得很刺激，就像每次遇到那些吸引他的新奇事物般。或许，他该找别人──女人，试试有没有这种感觉......
最后，是挑起"战端"的人自动放开了人。他玩味地端详着着傲风绯红的脸颊，而后者的眼神在与他直接对上之后又立即躲开，是羞，亦是惭。
天哪！他刚才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做出那种可耻的事情？傲风懊悔得想找个洞钻，最好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怎么还是这么生嫩？"萧无非调侃道，"看来水仙忘了教你──伺候男人的功夫......"
"别开玩笑了！"傲风脸色由艳红转为苍白，"公子，如果我的身份得做这种事，那我宁可自己想另外一个办法来完成任务。"
萧无非好奇地挑了挑眉，示意他接着讲下去。
"公子，‘美人计'是‘三十六计'中的‘败战计'之一，是下策。如果公子信任我，不妨把您真正的计划告知，或许不才在下可以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与其当一件诱饵，不如当一名谋士。之所以喜欢设计机关，就是因为，他习惯掌控一切，不甘愿当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不必了，如果要用其它计划，我就不会答应燕骋了。‘御风军'自有他们的用武之地，我不想把过多的精力放在这种小事上。"接下治理西域的任务只不过是掩人耳目，他的真正目的，在京城。
"可是，能事半功倍不是更好吗？"他不知他是自负过头还是无知。刚愎自用的人恐怕成不了大事啊！
"不。"他不想让"那个人"过早知悉他的实力，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否则，他早叫"御风军"将都督府夷为平地。"风，你很聪明，等你完成这项任务，以后有更多机会让你有用武之地，但，不是现在。"
"不必了！"他的言下之意是要留下他为他效劳，傲风哪会听不出来？"刚才就当我多事了，请公子记得我们的约定就好，完成这项任务，我就带风荷走。"
"嗯。"他可不记得自己跟他有什么约定。和他约定的是燕骋，不关他萧无非的事。"现在，该继续我们的‘训练'了。"
"训练？"傲风还以为自己成功地使他"健忘"了呢！
"风！"萧无非见他下意识地向门口移动脚步，长臂一伸揽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你真不专心，难道你忘了咱们刚才的‘训练课'才上到一半？若非你打岔，现在可该进行到床上──共谱鸳盟了......"
"别玩了公子！我不是真的唔......"
这回，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萧无非以行动表明的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不知何时，傲风已被他带上床，压在身下。细细缠绵的吻，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迫接受，然后，当他有点认命地放弃抵抗时，萧无非却开始不怀好意地上下其手......
"啪！"
一声清脆的是声响打破了满室旖旎春情。一道纤细的人影夺门而出。一声叹息，缓缓地从萧无非口中逸出。
"公子？"水仙躲过被傲风撞倒的危机，才轻移莲步迈了进来，走到坐在床沿的萧无非面前。他闻言抬头，把水仙吓个半死，"啊！公子，她......"
俊美无俦的脸上，一组红色爪印清晰可见。
"水仙，我只是逗她玩玩而已，有必要这么用力吗？"他郁闷地挤出孩子气的苦瓜脸，"难道我变得没有魅力了吗？呜呜呜......"
"我的公子啊！"水仙翻翻白眼，递来一条湿布巾为他敷脸，"您别折杀仙儿了，您的魅力谁挡得了啊？快收起这副虚伪的嘴脸吧，仙儿身上可没有‘母性'这种东西。"
萧无非邪笑着将她拉入怀中："可是，你有‘女性'这种特质就够了啊......"
夜渐深。室外，笙箫渐默；室内，燕语呢喃。

经过十几天的周密策划安排，"顾倾城"挂牌接客的这天终于到来。
早在三天前，老鸨就放出风声，所以几乎整个楼兰城都为此轰动了。以往，一名花娘要出名，都是开始露面后由客人捧红起来的，从未开过这种未出场便先造势的先例，而能摆如此排场，这花满楼若非不想在此地立足下去，就必是对这位传说中的花魁充满信心。所以，当花魁正式露面这天，整个花满楼可谓人山人海，寻欢作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是为了一睹花魁的庐山真面目。
日落西山，华灯初上，代表了夜的序幕拉开。既然已经先行造势，自然不能让客人失望，所以，傲风几乎在一开场时便出现。水仙今晚不再是主角，所以在客人到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出来献舞，而不像往常一样在后半场才上台压轴。
轻歌，曼舞，你弹琴来我鼓瑟；纸醉，金迷，我寻幻来你作乐。
水仙依然艳压群芳，全场的花娘没一个在才色艺上比得上她。如此美艳绝伦的姿容已是这城中无人可及，究竟还有谁能将她比下去呢？莫非是天仙？
一曲终了，水仙对在场的众多客人盈盈一笑道："各位大爷，想必已腻了水仙这一套，我就不浪费各位的时间了，接下来就请各位欣赏新任花魁顾倾城的表演！"
悠扬的乐曲响起，一群舞娘款款生姿地从侧门碎步走来，众人不禁伸长了脖子往后望，却不见主角的出现。就在乐曲进入主体部分时，突然一个紫色身影从天而降！
如果是水仙，那么观众也许会哗然，惊叹；但，眼前这从天而降的仙子，令他们根本忘了语言能力，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没有故作神秘地"犹抱琵琶半遮面"，傲风将一张精心妆饰过的绝美脸孔呈现在众人面前，带来的震撼效果不言而喻。他的服装华美飘逸，不若一般花娘的暴露，更显得犹如出尘仙子。水仙不愧是这方面的专家，因为自己本身也是瘦巴巴的"平胸族"，所以她对傲风的平坦胸部毫不起疑，还精心挑选一款不太暴露的衣服来"掩人耳目"。一张原本就倾倒众生的细致脸孔也在细心的妆饰下更加无懈可击，完美绝伦！
直到傲风舞完一曲《太平调》，人群这才暴发出阵阵掌声与叫好声。而老鸨终于出声：
"各位大爷，我们新任的花魁仙子倾城和水仙一样是卖艺不卖身的清水倌儿，陪宿是不可能的了，如果客倌愿意让倾城陪酒献艺的话，她一定回尽心伺候的。"
话音刚落，人群已骚动起来，每一桌都抢着叫"顾倾城"过去陪酒。最后，老鸨只得讨好地道：
"各位请稍待，倾城能得各位如此厚爱，怎会不领情呢？今晚是她第一次露面，必定每桌都会去招呼的，大家别着急，总会轮到的。请少安毋躁，继续喝酒。"
傲风低头敛眉，看似羞怯，实则是在偷笑。看杜九娘那招牌笑容都快僵化掉了，实在好笑。唉！色不迷人，人自迷也!单为了这张脸，那些男人就个个猴急得像色中饿鬼，不知道他们若知道他实际上是个男儿身，会不会作呕？
"......至于倾城姑娘的雅座，可就得凭各位的诚意来决定谁可成为座上宾了。"杜九娘继续说道。早知道傲风是棵摇钱树的，可惜她留不住人。既然他迟早要离开，那她也只好趁机捞得一笔是一笔了。
于是整座花满楼又喧闹起来。那些有备而来的寻芳客皆撕下儒雅的假面具，开始明目张胆地"竞标"，底价十两，而不多久价钱已哄抬到二百两，与水仙当初盛极一时的时候一样高，看来，还会涨。杜九娘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竞争到了白热化阶段的时候，人群后突然一个男声传来：
"我出五百两。"
最奇怪的是，厅中声浪极高，这句话音调不高，却传入了在场的每个人耳中。
五百两！这可是比上一个价位高出一倍不止的价码呢！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纷纷转头想瞧瞧是何方神圣，能如此挥金如土。
印入眼帘的，是一位绝世美男子，然而众人看到他之后脸上皆风云变色.此人长相甚是俊美，却美得足以媲美女子，带着艳丽，带着邪气，更带着血腥，加上他火红色的头发，一切美得骇人，使人不安。
"兀林，连面都还没见到就急着出价，难道不怕被骗吗？"红衣红发的男子对身旁的随从笑了，眉眼间尽是邪气，"什么样的美人儿本城主没见过，我就不信小小一座青楼能出什么沉鱼落雁的姿色。"
话一出，当场的人的猜测得到印证，每个人都吓得低下了头。
只有那被称作兀林的随从答道:"大人既然来了,就是对这个美人儿有兴趣,做属下的当然要为您铺好路,免得被一干贱民污了大人的东西啊.呵呵......"
杜九娘有一瞬的惊愕，但她马上恢复过来，战战兢兢地陪着笑脸迎上去：
"城主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恕罪，请恕罪。"
"免礼。"手一挥，示意她起身，"花魁在哪儿？带上来给本城主见见。如果不是传说中的姿色绝伦，你这花满楼也就甭开了。"
"是......"她的声音有些微发颤，费了好大劲才遏制住想抬手擦去额际冷汗的欲望，叫道，"倾城......"
傲风低头走上前来，盈盈一拜，已是风情万种。
"抬起头来。"
一张完美装扮的绝美脸孔毫不犹豫地抬起来，映如他惊艳的眼中。

长夜漫漫凉如水,本是怡人天气,傲风却无法成眠,于是披了披风抱了胡琴步下阁楼,来到庭中赏月。 一弯新月挂于天际,洒下清冷的光辉。
他坐在后院天井中,独自冥思。
不知家里现下怎样了?二姐和恨天哥应该脱离幽冥宫的纠缠了吧?竹儿应该回家了吧?而大姐和萧大哥的婚事也该办了吧?不知道远在千里外的家人们此刻是否与他一样望着同一个月亮?
一把胡琴抱在怀中,却弹奏不出任何曲调.心绪十分杂乱,为风荷,也为自己.他本该无羁无绊,潇洒自如,却因割舍不去的亲情道义而留了下来,卷入一场未知的风暴.离他悠游天下的梦想,似乎一下子远了,远了......
明天,他将"下嫁"楼兰城主哥舒达----当然,是当妾,不是为妻。能让后宫足以媲美皇帝的好色城主如此以礼相待,可见今晚他造成的轰动多强烈。唉!据说那哥舒达性好男色,把各式美女收藏在府中只是当摆设,被燕骋这么一说,他真不知该放心还是担心了.
眼波流转,忽然对上一双锐利的鹰眼,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弦动作顿时停下.
"公子,"他轻问,"又睡不着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睡不着?"萧无非蹙紧了剑眉。
"第一次......在水仙房中."他不甚在意地道,"要不要我为你弹奏一曲,试着入眠?《清风入林》是我自制的一首曲子,调子柔和轻灵,可以抚平心绪,令人忘忧......"
大手按住了颤动的琴弦,亦打断了他低柔的话语。下一瞬,他又被萧无非捞进怀中。平静,对视,他对这个风流公子的不轨举动已习以为常,知道他挣扎也没用,所以懒得浪费力气。
"要为我催眠是吗?那不如你陪我睡吧?"萧无非邪肆地笑着,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
然而傲风却不为所动。平静地道:"我明天就要嫁给城住大人了,公子自己该会衡量轻重。"
"无妨,反正他不会动你----你要记住别被识出真实身份哪风,否则,我在这里可保不了你周全了."何时开始,萧无非也会为别人担心了?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然而傲风却呆掉了!
"真实身份?你是指......"他的男儿身吗?
"你的密探身份啊,不然还有什么?"萧无非的眼神依然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走吧,不是说要为我催眠?若不成功,就陪我下盘棋吧."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挟着傲风跃入楼上窗口,动作潇洒利落,令傲风暗自欣羡不已.
"公子,请你躺到床上去吧。"他已开始校弦,调出一个宫调.
"那你坐到床边来."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命令。"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除非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傲风瞪他.真是随时不忘占他便宜!在床边的凳子坐下,自顾自弹起来,不再理那个烂人.
低柔,缓慢,曲子真的仿佛清风入林,拂过杨稍柳隙,怡人心绪。
萧无非一直凝视着他,完全不像在培养睡意,反而听得入神精力更盛。活了二十七个年头,他早不是初试情爱的毛头小子,但眼前的"她"却让他前所未有地心动。从小到大,从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连他的命也不是,所以他习惯了想要的东西边不择手段地去夺得!
"风,你可知我为何夜里无法成眠?"他缓缓的从床上坐起,再次阻断了弹兴正浓的傲风，"因为在黑夜睡着,我总会受噩梦的纠缠。你可知我本姓李,你可知我本该是个王,你可知我母亲萧妃被那姓武的女人折磨致死,还被赐姓‘夜枭'的‘枭'?你可知,我七岁便经历了人生巨变从云端跌入地狱?"
傲风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个仿佛化身为魔的男人,哑口无言。
早知他身世不凡,却原来是如此一个禁忌?一个足令知情者致死的禁忌!
"你明白了?真是聪明!"他奖赏似的在呆楞的美人儿唇畔印下一吻,"是的,我要定了你,你----逃不掉了!"


第五章 虎口

夜幕降临，都督府内笙歌四起。纸醉金迷的一夜又开始。
"嫁"进都督府已半月有余了，果真如燕骋所说，哥舒达虽娶"她"为妾，却不曾动过"她"，只叫"她"唱歌跳舞陪酒，晚上从不曾在"她"房中过夜，令"她"的调查更顺利地进行。
名义上为妾，但其实哥舒达尚未娶妻，其他"侍妾"也都是没名没份的，而众多男宠就更不必说了，因此，全都督府中他这个"倾城夫人"可谓一人之下千人之上，日子好过得很。唯一的工作，倒比较像歌女舞女，因为都督府夜夜笙歌，哥舒达要求他每场必跳。
唱完一曲《蒹葭》，又舞了一段《九歌》，哥舒达招他上前在自己右侧的桌子坐下，而左侧的位子则坐着目前最得宠的少年。
傲风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集中精神看下面的表演。他知道古来便有"断袖之癖"的说法，也觉得那些是别人的生活方式，反正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只要互不干涉便可以和平共处，然而这楼兰城主性好男色完全到了淫乱无耻的地步，实在令他觉得不堪。那些男宠大至十七八岁小到十二三岁，对哥舒达的胡作非为全无反抗余地。昨天刚有个十五岁的少年被买进来，或许是初生之犊不畏虎，总之那名被强行带来的少年对哥舒达的"宠爱"极力反抗，被带进他房中折磨了一夜，今早便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地被抬出来。
若是平日的他，定会为那个孩子求情而宁可得罪他的"丈夫"，但刚进门那日哥舒达便挑明了若他乖乖听话可保荣华富贵，若做出什么不合他意的行为那便是生不如死的路子。"嫁"过来时他与萧无非早已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是送他上轿的水仙千叮咛万嘱咐一切要依计行事不可节外生枝，要为风荷保重他自己。所以，他只能差人将哥舒达赏他的一些金银珠宝偷偷送给那名可怜的孩子将他撵出府去。
一件飘落的亵衣阻挡了他的视线，他吓了一跳，收回心神看向衣服飘来的方向，却见到不堪的一幕！
那美少年已是全身赤裸的跨坐在哥舒达身上，任由那个邪佞的男人为所欲为。赛雪的肌肤因情欲高涨而染尽嫣红，可爱的小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傲风看得瞠目结舌。无耻之至！无耻之至！瞧那少年身上还满是淤伤红肿，可见之前已是受尽虐待，而哥舒达居然在惩欲之时还折磨着少年的敏感脆弱之处。少年哭喊着求饶，而侵略者犹自狂笑不已。厅中作乐的人居然都想没事般各自干着手头的事，饮酒作乐，翩翩起舞！
胃部一阵翻绞，傲风几乎忍不住当场呕出来，急忙退出厅外。
暑气早已退去，此时已至凉秋。他迎着习习秋风在庭中站了许久，才抚平了阵阵泛酸的胃。而那不堪的画面却一直在他脑中出现，勾起他那段难堪至极的回忆--

西域风光，目之所及多是荒漠，而能崛起成城的多为绿洲，楼兰便是其中最大的一片绿洲之地，景色别有一番风情。
萧无非带着傲风策马而行，穿过整个楼兰城，出了城门。沿途风光宛如画卷般渐渐往后退，每一段落都叫傲风目不暇接，赞叹不已。
"这里是哪里？"
直到马儿越过一小片沙漠进入另一片小小绿洲停在一个小小的湖边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问。回头，只见萧无非又以一种深沉的眼光看着他，一语不发。
"公子？"他局促不安地唤了句。昨晚萧无非说完那些令他不安的话之后便心满意足地拥着他沉沉入眠，也没见做什么噩梦，反倒是他被迫成了"棉被"一夜无法成眠，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一天的疲累才渐渐睡去。早上天刚亮，萧无非便趁着迎亲队伍没到时拉着他出来了。知道了萧无非的身世后，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更加猜不透那句"我要定了你"是代表着什么。
"这里是由楼兰掌控的一个小镇，名唤月光。"萧无非下马，然后不顾他的微微挣扎将他抱下来，"而这个湖叫醉鱼湖。秋天桂树开花，花瓣飘落掉入池中，池底的鱼儿便浮上水面来吃花瓣，吃得多了，竟如人喝酒喝醉了一般，在水中游游荡荡，姑曰醉鱼湖。"
"有趣！"傲风被转移了注意力，好奇地跑到湖边探手进清凉的湖水，与鱼儿游戏着。
"知道你不习惯多日不沐浴净身，这里四下无人，你想沐浴便下去吧。等会儿我有话和你说。"说完他将马儿拴在树林的一棵小树上，径自走开。
傲风本想婉拒，无奈那人已消失无影。眼光回到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个他无法抗拒的诱惑。找了块足以避身的巨岩，他将复杂的衣物一一除下，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好凉！然而，渐渐适应了那水的温度，又有早晨柔和的阳光斜斜照来，也就倍感舒适。这是他进入西域的地界以来洗得最舒服的一个澡。有鱼儿在身畔嬉戏，他玩心一起，潜入水中戏耍游鱼，不知不觉已在水中游了几圈，失了方向。瞧那鱼儿醉醺醺的呆样，他专门和它们作对似的将之赶到岸边，不让它们沉入湖底。最后终于成功地抓住了一条肥鱼，他忙跃出水面，被顽皮鱼儿用尾巴甩得他睁不开眼仍哈哈大笑......
"风。"
反射性地回头，便见到萧无非手执一把串着几条鱼的树枝站在水中，眼神深不见底。
呆楞，脱手，鱼儿得救，他，却落入了萧无非怀中。
"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比穿衣服的样子，美得多了。"萧无非带着邪肆的笑容扫了一眼纤瘦白皙的修长身躯。
傲风脸色惨白："你一点也不惊讶？你早就知道......"
"你忘了吗？在你之前住的‘悦来客栈'中，那个受伤为你所救的人。"他当时看见的便是傲风"无上装"的样子，怎会错认他是女儿身？
"不可能......那个人明明长相普通，令人过目即忘......"傲风喃喃念着。确实，现在要他再描述那个人的长相，他完全没有一个轮廓。
"我就是要那种效果才用了易容术，都督府的人都只记得来接手的大唐都护李御风是个长相平凡的人，而以真面目示人的萧无非有谁会认得？"
"你......"傲风感到阵阵发冷，不知是心寒，还是因身上的水被风吹干。"那你还对我......"
"对你如何？"萧无非挑高了眉，"这样？还是这样？还是......这样？"
随着他的话，动作从拥抱、亲吻，到抚摸......
素手朝他无耻的笑容扬去，却在半空被抓住：
"风，同样的把戏，不会在我身上赢第二次。"欺身将他压上一块平坦的岩石，"我要定了你，不论你是男是女！"
"不......"抗议声被吞没在掠夺的口舌中，他双腿被压，双手受制，满心的挫败感。
"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要你进都督府。"撩拨的唇舌袭击着细白的颈项。
"不......"他浑身发抖，"是你拒绝我的计策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啊！"
惊喘，是羞是惭是难堪。他怎么可以......
"这么生嫩的反应？你连自慰都不曾做过吗？"温热的气息故意吹在他敏感的耳边，"可笑的圣洁与单纯啊，真叫人恨不得毁了它！"
"住......手......"他的请求因身体的颤抖而支离破碎。
"答应我，不嫁？"羞人的折磨暂停。
"不......"总算有空喘口气，他燃着怒火的眼眸毫不畏惧的迎视那双算计的鹰眼。
"你只有这个字吗？不乖的小孩要罚！"
"住手......"他无法承受，声音已呜咽。但残存的理智叫他不能屈服。完成那个任务，他便可以带着风荷离开。他要逃，逃离这个危险人物远远的！
"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与他的动作相应的，萧无非的语气也开始不耐烦，"说你要留在我身边，此生此世。"
"不......"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个字！

那便是他最后一次见萧无非，此生最羞耻的记忆！后来他昏了过去，醒来时水仙已在准备为他换嫁衣。
"公子送你回来后又脸色铁青地离开。"水仙递了湿布给他擦脸，然后为他梳头上妆。"唉！我早知道公子对你是放不开的了，你明知道忤逆他的后果，何必呢？"
"你不会明白的。"他实在不知如何解释这种复杂的状况，"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你是个男人吗？"
他的脸一下子热得有如火烧，比水仙手中的胭脂还红。"你......也知道？"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因为我们有相同的气质。"
傲风疑惑地以眼神询问。
"你也看不出来吗？我是个--男人。"
"什么？"他吓得不轻，"你在开玩笑？"
"需要证明吗？"水仙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记住了，这是我的脸，而--"顺着颈子下来，是平坦一片的胸，"这是我的身体。"
水仙毫不在意地拉着他的手再往下，吓得傲风抽回了手。
"你......可你的声音......"温柔悦耳，决不似他的低柔宜男宜女啊！
"声音？呵呵，这有何难？"一个低沉的嗓音突然从水仙体内发出，"这才是我本来的声音，而--"又变回女声，"这个，是假声。"
"我一直以为你是他的红颜知己......"
"算是吧。"水仙苦笑，"可也仅止于此而已，他不爱我，或者该说，他从来没爱过谁，所以我只能成为他的死士。我前段时间每晚入他房中为他换药疗伤，他连碰都不曾碰过我。所以啊，他对你是特别的，你该珍惜。"
"别乱说了，我和他同为男儿身......"
"世界上有些事情是不能用常理解释的。公子也并非断袖之人，只是刚好看上你罢了。"说开了一切，也就没了顾忌，水仙为他更衣换嫁服。"你想清楚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做后悔的事，做了便无悔。"他态度坚决。、
"那么，祝你好运，‘倾城夫人'。"

"倾城夫人？倾城夫人？"
声声叫唤，终于将他自回忆中拉回来。回头，他见到那个身任都督府长史的兀林。
"夫人怎不继续品宴而在此独饮秋露？"甩开折扇故作潇洒状，在傲风看来他的笑容满是心机算计可厌可鄙。
"兀林大人，妾身身体不适，要回去休息了，失陪。"速战速决，他可没心情应付这种闲杂人等。
"夫人！"兀林拦住他去路，"您走错方向了！这儿满是机关陷阱，还是由我护送您回房吧。"
傲风心下一动。"兀林大人，莫非这府内保护城主大人和我的这些巧妙机关都是出自您的巧手？"
"不敢当不敢当。"兀林笑道，"我师傅乃天下第一名匠‘鬼算子'，我只学到一点皮毛罢了。"
他敢自称"鬼算子"的徒弟？莫非他便是鬼前辈临死诅咒的那个叛徒？不是"鬼算子"的正式门徒，只是被收留下来打杂，却偷了他第一本《机关算尽》，后来鬼前辈设计出更多精妙远胜以前的机关，才写成一本全新的《机关算尽》。这么说，他的机关应该有弱点而非滴水不漏了？
"兀林大人恁地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是城主大人的得力助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做作之态令他自己内心作呕，"那就有劳您为妾身带路了。您知道，城主大人忙得没空理我，所以我对这儿环境陌生得很......"
"是是是，愿为夫人效劳。"说着竟得寸进尺地扶住他纤腰......

得不到足够机会接近哥舒达探得密旨的下落，那便只有从好色的兀林身上下手，先解开机关的秘密。
将都督府的整个布局画在巴掌大的丝绢上藏进画眉的翅膀中而非系在脚上，他将画眉放飞，鸟儿一下子便失了踪迹。
"夫人，兀林大人到了。"小丫头跑来道。
"请他进来。"是他叫兀林来的，所以并不惊讶。起身到窗前摆弄摆弄笼中剩下的那只鸟儿，又抱起窝在贵妃椅上的小白兔，他走到廊边拈花惹草--完全贵妇似的生活，让他感觉自己就像垃圾。
"参见夫人。"兀林不多会儿便到了。
"兀林大人，"傲风巧笑倩兮地走到他跟前，"今天又该带我去哪儿了？连日来城主大人忙于‘要务'，多亏了你带我熟悉四周环境了。"
"夫人，您该认识的地方小人已经带您走动过了。相比您也同意，后园的景色最美，而西边的人工鱼池也足以赏心悦目。如果夫人不嫌弃，今日不如就由小人陪夫人下棋品茗，那将是小人的荣幸。"
"哎呀，可是我刚才丢失了一只画眉鸟，好像飞入了城主大人的院落去了，您难道不该陪我去找找吗？"她的画眉鸟是从花满楼带来的"嫁妆"，谁也不会想到画眉可以代替鸽子"传书"，"您瞧，剩下这只小鸟儿孤孤单单地，多寂寞呀！"
"这......夫人，主院那里是城主议事与居住之地，实在不便打扰。"兀林的声音充满迟疑。这哥舒达的阴晴不定高深莫测是众所周知的，谁知道此举是会得到奖赏还是惩罚呢。
"兀林大人--"嗲功一流，多亏水仙这位名事。他在心里暗暗吐舌。"人家深闺寂寞，就这对鸟儿陪伴着我，如今剩下这一只，岂非和我一般惨淡无奈？"
"这......"欲拒还迎，是为了占得更多便宜。
"兀林大人--"还不上钩？傲风只得演得更卖力，娇躯斜靠上他前倾上来的身体。
"夫人......"魔掌顺势搂住纤腰，并往下伸去。
"呀，大人好讨厌哦--"呕......他快吐了！连忙退后挣开兀林的钳制，压低声音道，"外面有人啦，今晚三更，我在房里等你。"缓兵之计、缓兵之计......
"那--夫人，请吧。"兀林心满意足地退开，恢复臣子该有的礼节。如此的人间绝色啊，只有哥舒达那种变态才放着大美人不要而去宠少年！
傲风偷偷松了口气，抱了小白兔跟着出了他住的"怜星楼"。

楼兰城主不可讳言是个美男子，但他对各种美丽的人的搜集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想要找出一个人的弱点，就得充分了解这个人，所以傲风以他的怪癖为切入点搜集了不少消息。
"兀林大人，听说--前任城主是被现在的城主杀死的？"这是他从丫鬟们战战兢兢神神秘秘的窃窃私语中听来的。"大人认识前任城主吗？"
"小人是几年前城主大人掌权后才进幕僚的，对前任城主了解甚少。"兀林见四下无人，手又不规矩地环上他的细腰，低语道，"听说，城主也是前任城主的男宠，因为他聪明能干，所以渐渐掌握了一些权力，最后联合旧城主的其他部下夺权。夫人刚来不久还不知道，城主公开表示过，只要够聪明、能力够强，他不介意被推翻。"
多狂妄的人哪！傲风暗忖。史上多少手握重权的人都想保住地位，就连皇帝也不知足地想长生不死，有谁同意别人来夺权的？这人恐怕不是淡泊名利，而是目空一切，觉得谁也比不上他！和萧无非有得比哪......
想到萧无非，他脸色一变，赶紧拉回心神，试探道：
"大人的才能如此之高，想必可以......"
"小人对城主忠心耿耿，决无二心！"已进入哥舒达所在的"囚月楼"的范围，怎可不小心！
"大人......"他故意嗲声嗲气地偎近，"妾身原承望嫁给城主可以跳出火坑，谁料却是如此首活寡，好在您一直关心爱护我，对我如此照顾，难道您人心辜负妾身一片真心吗？"
"这......"
趁他已被迷得心猿意马，傲风偷偷记着走动的方向与步伐。这并非他第一次进入这里，哥舒达偶尔心血来潮也会逗弄逗弄他这个"宠物"之一，最大的恩宠便是半夜调教完他的男宠，带着满身脂粉气来邀他赏月，但那次是被半夜抱进来的，只大概记得方位。后来在与兀林的一次交谈中偶然听到他话中涉及《易经》的内容，才猛然醒悟，原来"囚月楼"中的阵势竟是他自己最熟悉的奇门遁甲八卦阵！所以现在他只要看一次兀林走的是哪个"门"，便完全可以不触动机关来去自如！至于破戒阵法嘛--
他突然趁前头领路的兀林不注意，将手中的小白兔抛下。小白兔一拐一拐地走到路中央，突然旁边射来几支利箭，小白兔顿时成了刺猬。
傲风心痛地闭上眼，却避不开那转瞬即逝的哀鸣。不是他心狠至此，而是小白兔早已身残，活着也是痛苦。这只小白兔是哥舒达某天心血来潮时送他的，他当时迟疑了一下没有接，哥舒达变活生生扯下小兔的一条腿，吓得他面无血色，而哥舒达却狂笑着离开。宠物，这便是哥舒达给他定位的身份。一开始，哥舒达或许还能受他的美貌吸引，但久而久之，他的性格低调只会令喜新厌旧的哥舒达遗忘，从而得不到接近他的机会，所以......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赶快采取行动！
"啊--"
傲风故意尖叫，而前头的兀林惊恐地回头，下一瞬，"囚月楼"中的杀手包围了他们。
"怎么回事？"哥舒达状似悠闲地从房中走出来，身旁当然伴着美丽的美少年。
"大人！"傲风一脸受惊地朝他走来，却在一步之外停住了脚步--如果哥舒达会轻易地让他接近身旁，只怕这条命早就没了，所以傲风还是采取比较保险的做法，免得自己成了下一只刺猬。"兀林大人他......他......"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
"啊？"兀林一脸震惊地看着演着独角戏的美人，百口莫辩。
哥舒达什么都没说，只是投给兀林一个冷冰冰的杀人眼神。
"大人，我......"他可什么都没做过呀！
"大人，兀林他......他刚才非礼我！"傲风也不是无中生有，只不过添油加醋，"妾身刚才在圆中散步时遇到他，他想强迫我就范，我只好逃到这里来求助，没想到......呜呜......大人送我的宠物却因此丧命了......大人，妾身好怕呀......"
哥舒达见了他我见犹怜的样子，总算想起这个美人也是他的宠物之一，于是将他抖个不停的身躯捞进怀里。
"大人冤枉！"兀林赶紧跪地辩白，"属下只是......"
"我有说什么冤枉你了吗？"哥舒达冷冷地笑着，"我什么都还没说你就急着辩解，分明是做贼心虚！"
"啊？这......"兀林急得青白了脸，只得叩头求饶，"大人明察！小人绝对不敢做出背叛大人的事呀！"
想不到他中年痴肥的身体，做起如此下贱的事，却是那么灵活。傲风把脸藏在哥舒达胸口，仅以眼角瞄着他，心里暗忖着。真讽刺呀，前一刻还得意万分的人下一刻却已如此狼狈，人生如此多变，倒也精彩吧？
傲风虽然善良，但却不是滥好人，所以对兀林这种罪有应得的卑鄙小人毫不同情。兀林正是害得他恩师鬼算子晚年身残、郁郁而终的罪魁祸首，莫说他此刻与他处在敌对立场，得踢走他才能完成任务，即使兀林与他没有利害关系，他也得为鬼算子前辈好好惩戒他。况且，这色坯吃了他好几次嫩豆腐，他怎能不报仇雪耻！（那萧无非的怎么算？此时的傲风大概没想过自己被萧无非占的便宜更多却没想过要报仇的奇怪心理吧？小非非，有机会罗！--笔者^^）
"不敢？"哥舒达的笑变得更温柔了，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哼哼，那--这是什么？"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一张图纸飘落到兀林面前。
兀林原先是一脸茫然，看到图纸后突然变得惨白--那是一张都督府的机关设点图！
傲风瞥见那张纸后，嘴角浮现淡淡笑意。那张图纸其实是他画的，是昨天绑在鸽子脚上让它带出去的，不过他早料到守备森严的都督府对这种飞鸽传书一定会拦截，那正是他所要达到的目的！
"大人！这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兀林奋力想向前爬来，却被一旁持刀的护卫架住，"大人饶命啊......"
"押下去！凌迟处死！"哥舒达一拂袖，搂着傲风进了屋中。对随后传来的惨叫充耳不闻。
而傲风前一瞬的得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凌迟处死？他以为......他以为兀林最多被赶出都督府，一无所有而已（-_-||||单纯!）......
"怎么？还没平复过来？"哥舒达挑起他尖巧的下巴端详着，"要跟在我身边，可不能这么胆小。"
"妾身只是......"水眸凝聚雾气，几乎就要滴下来，"只是委屈。"
他主动埋首进哥舒达怀中，身体仍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此时想起的是萧无非最常说他的那句话：
"风，你很聪明，可是，你太单纯了......"
你太单纯了......你太单纯了......
他突然明白了当初竹儿寻短见的心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如果此生都背负着这种害死人的内疚过下去，他的人生还怎么继续？
"女人就是女人。"哥舒达浅笑，眼角眉梢又是那股令人不安的邪气。"既然你那么怕，今晚就留在这里，别回去了。"
"什么？"傲风心上打了个凸，"大人的意思是......"
"今晚侍寝。听懂了吗？"哥舒达勾起一个魅惑的笑容。
而傲风，完全呆楞在原地！


第六章　暗夜

晚宴照常开，傲风战战兢兢地舞完一曲《羽衣》，便托词告退。
哥舒达只是与他调笑几句，当他是在紧张，也没怎么盘问便让他走了。
退出大厅，他才敢松口气。
从哥舒达的表现看来，他确实厌恶女人──在性方面。因为那只手游移过任何地方，就是没碰过他微耸的胸。呼！多亏水仙有先见之明，连特制的肚兜都给准备好了！
穿过中庭，走过长廊，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没有发觉黑暗中有双阴鸷怨毒的眼紧盯着他。
没有时间了！
一进入哥舒达的卧室，傲风听到侍者的脚步声远去，便开始四处搜寻密旨的下落。整个都督府并没有什么金库银房的所在，所以玄机必然在哥舒达的房中！傍晚他已将都督府机关的全部破解步骤用画眉偷渡出去，这等于通知潜伏在城外的近百名御风军作好准备随时待命──箭，已在弦上！
搜寻了其它所以角落，都没有异样，最后，他把目光集中在房中的那张床！
不知是他太过敏感，还是真有其事，他仿佛微微闻到一丝血腥味从那方位传来。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放下床幔的大床，他连见到死尸的准备都做好了，而当床幔被掀开的刹那，他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没有尸体，也没有奄奄一息的人，而是一个刑架！靠内侧的一根床柱上打横钉着一根与只同粗的圆木，十字型的架子几乎要泛出青蓝的光──令人不寒而栗！
他上了床，下意识地朝左右望了望，就怕突然有个血淋淋的亡灵冒出来。摸索了一阵子，便听的"罗！"一声，刑架下的木弹出个暗格来，一卷黄色卷轴赫然出现，不是密旨是甚？
胸中一块大石顿时落了地。他进这都督府来的最重要任务完成了！他和风荷可以自由了！傲风几乎要欢呼，但他顿时记得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步骤没做！那就是给三里外的御风军发信号！于是他捂住自己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趁着夜色奔回怜星楼。
如流星般的烟火划破宁静沉闷的夜空，他仿佛听到了御风军攻城的士气高昂的呐喊。而，他的轻松维持不了多久，便听得背后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贱人！你果然迫不及待的露出马脚了？"
他一回头，就见到哥舒达阴冷恐怖的脸。
傲风挺直了腰,没有说话。事到如今，他再演戏下去也没必要了，反正御风军会在一个时辰内赶到这里。即使此刻没有被发觉，在御风军到来之前他也得自己与他周旋到底──"侍寝"这个词，他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谁派来的？"哥舒达步下矮阶，朝庭中的他逼近，"说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傲风没回答，反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一切来得太巧，似乎有个陷阱在等他跳，他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以为我真的会从外面带进一个女人而不追查她的底细吗？"
傲风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萧无非出卖了他......

楼兰城外，黄沙满天，风卷残云，一种恐怖的气息在躁热难当的空气中悄悄酝酿着。
一队清一色红驹黑衣的骑兵驻扎在黄沙道中一动不动，稍有常识的人便会知道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而这支部队的领导者，却是一名锦衣玉带的翩翩公子──迎风而立的萧无非。
他真的是天生的王者，连身处如此严酷的环境都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自然，淡定。也之所以，连燕骋这员大将都有些心浮气燥的状况下，他稳定了这队"御风军"的军心。
"公子，起风了。"水仙虽然一身戎装，却仍是娇媚，骑着一匹雪白骏马的他来到脸色严峻的萧无非身边可，为他披上披风。"燕骋回复，所有人马都已部署完毕，随时候命。"
"传令──"握紧手中那张傲风传来的小字条，他眯着眼看着最后一缕斜阳消失于视线。"出发！"
"公子？！"水仙满脸错愕，"不是要等倾城的信号吗？"
"不等了。"他有预感，再等下去，他会后悔！
"公子切勿冲动啊！"水仙满脸担忧，"密旨还没到手，我们就随时有面临二万精兵的危险。这里的五百名御风军再如何厉害，能以一当十用，毕竟敌不过‘人海战术'！"
萧无非冷冷的目光有如利刃射向他："你在紧张？"
水仙的面容顿时僵住。
"仙儿，"他叫唤他的声音特别温柔，但眼神却冰寒彻骨，"你有事情瞒我？"
"仙儿......不敢。"水仙直视着前方，不敢迎视他的双眼。
"是吗？"萧无非的眼中满是怀疑，皆因他无来由的心神不宁。心中不想承认，却无法回避──他在为那个人担心！
水仙正想说出更多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抬头却见城内方向有一快骑风尘仆仆而来--
"萧无非──"
萧无非眯起眼看着来人：
"你是......燕骋的女人？"能想起她这张不够出色的脸孔，已算他对她有心重视。
风荷面无血色地下马，然后朝他下跪：
"他怎样虐待我、羞辱我，我都没求过他，此生除了父母与我家主子，我也还没向谁下跪，现在，我求你......"她眼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救救我家主子！"
突如其来地，她又朝他叩头，不管那是温度依然炽热得烫人而且粗糙如砾的沙地。
这前方的骚动当然引起了后方的注意，燕骋从后头上前来，却在半路被水仙拦住--
"燕骋！"水仙气急败坏地跑向他，"我答应了不杀她灭口，你不也答应了把她囚禁起来吗？你怎么让她跑出来了！"
燕骋冷冷地看着头破血流的风荷继续磕头......
"萧公子，他们出卖了我家主子的密探身份给都督府的人！他们要他死啊！我求求你，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再晚点，我家主子尸骨无存啊！"
"燕骋，出发。"萧无非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风荷是不懂其中玄机，但水仙和燕骋却清楚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公子，时机尚未成熟，请一切以大局为重！"燕骋沉稳地道。然而突然剑风一扫，他的脸上血痕骤现，鬓边垂下的发丝也断了一截！
"公子！"水仙倒抽了口气，"您为了那个人伤了燕骋？"
"水仙，燕骋，你们知道我从不信任任何人的，你们名义上是我的死士，却有各自的期限，期限过后你们要杀我我也毫无怨言，但任期内你们就得对我绝对服从！别忘了，你们各自有自己要保护的东西！"说罢，萧无非策马前进，在飞扬的沙尘中消失了身影。
"公子......"水仙喃喃低语，"若非为了那个我想保护的人，我也不会出卖你......"
燕骋沉默不语。走近风荷身边，他将她虚弱的身体从地上拉起来。
"别碰我！"风荷将他的手甩开，退开后才抬起脸与他对视，"我、恨、你！"
"我知道。"燕骋冷笑，然后举起剑朝那些士兵道，"出发！"
暮色已完全笼罩了大地。暗夜，正要开始......

好痛!全身上下都在痛着,好像有火在烧他!他的身体动弹不得，然而他的意识却慢慢在恢复。他怎么了？思绪不由得自发地拉回到他受伤的前一刻......
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已被出卖，他也了悟到自己不能依靠那队不知何时会赶到的"御风军"，比须自保！打定了主意，他反身攻击了身后半包围着他的都督府雇佣军，夺得一把剑。
"哼，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哥舒达不怒反笑，"好、好、好！我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了。你们尽管上，谁拿到了密旨，重重有赏！"
傲风发现自己已被人墙四面包围。他的功夫本来就不够出色，面对这么多人，他更是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只见他突然将黄色卷轴朝空中扔去：
"给你们密旨！"
那些小兵为了抢立头功，竟争先恐后向中间聚集，结果互相撞倒的有之，互相扯后腿也有之，倒给了他机会踩着人墙一跃而起，将空中那份卷轴砍成三段！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傲风趁机非上围墙边缘，想一跃逃出都督府。然而，在他来得及施展轻功之前，他只觉得背后突然给人重重打了一掌，顿时站不住脚，下一瞬，他被扯落回地上，树把明晃晃的刀剑已架上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傲风迎视哥舒达阴冷的眼神,嘴角缓缓流出鲜红的血，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
"贱人！"哥舒达狂怒地扇了他一个巴掌，掌力不比刚才背后偷袭的一掌小，"你以为毁了密旨我就没有办法了是吗？"
"嘿嘿......"傲风不甘示弱地冷笑，"有的话，你就不用这么生气了不是吗？"
"很好，还笑得出来，你想死得快点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哥舒达狞笑，"来人，把地牢里那帮人带上来，让他们尝尝花满楼倾国倾城的花魁是什么滋味！"
傲风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不不不！他宁愿死，也不要承受那种侮辱！
然而没有让他挣扎的机会，一排七八个邋遢褴褛的男人已被带至眼前。
"哥舒达，有种你跟我单挑......"他控制不住自己，声音都微微颤抖。
哥舒达只是笑，不理会他的挑衅。手一挥，那几个人便一齐围住了满身狼狈的傲风。
"嘶"的一声，是他的外衣被撕开的声音，而那几个人有的强按住他极力挣扎的身体，有的则在见到白嫩的肌肤时有如恶狼般扑了上来！
"放开我──"他大喊，"不──"
最后一件贴身的上衣被剥开，他再也无法冷静！
"住手！"哥舒达在见到亵衣下平板的身体时，终于下了命令。将脚狠狠踩上他单薄的胸膛，哥舒达缓缓蹲下来，伸手攫住他尖巧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嗜血的双眼，"你给我的惊喜真是太多了，小美人。"
"不......"傲风张口，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哥舒达扯住他一条腿，笔直地走向"囚月楼"......
"咔嚓！"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唤醒了他因受伤而短暂昏迷的神志。傲风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自己被大字型锁在那个可怕的刑架上。
"啪"的一声，一根带刺的鞭子抽上他的身体，抽回了他涣散的意志。
"是不是很舒服啊？"哥舒达抓着鞭子站在床前。见傲风不回答，他又抽了一鞭，"回答啊！"
傲风咬紧下唇。他死也不会屈服的！连家的人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傲骨；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不要尊严！
哥舒达见到他隐忍的样子，笑容更加邪佞。只见他在一旁的木桶中舀了一瓢盐水，然后毫不犹豫地泼上他淌血的伤口。
"啊──"傲风终于抑不住惨叫声。那就是他刚才昏迷的情景。
所有的神志都清醒过来了。他抬眼，见到那头野兽仍然在眼前，而自己连嘴巴都给堵住了。呵呵，连自尽的机会也不给他吗......
"别急，哼哼......"哥舒达邪肆地笑着，"好戏还没开始呢。"
在傲风惊恐的目光中，他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不......
"好美......"哥舒达俯下头来，开始啃啮他的颈子。
"唔......"他忍不住呻吟出声，因为那头野兽伸出舌头舔舐流血的伤口，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的，这种触碰无疑增加了他痛楚。
"血的味道，就像花蜜般香甜......"
混蛋！他是吃人族吗？
才这么想着，哥舒达已经不满足于这种接触。傲风感觉到，紧贴着他的躯体已经有了变化，某个亢奋的部位正抵着他的身体......
"别急，小宝贝，我很快会让你解脱......"
他想吐......
"乖......等我从头到脚品尝够了......"
恶心的唇舌继续往下移动，他却无力阻止......
不......
他眼角流下了恐惧的泪水。那只手已经摸上了让他羞耻至极的地方......
谁来救他......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突然--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吓醒了他！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哥舒达满地打滚的模样。这......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那么不可一世的人，现在却--
"啊啊--救我--谁来救我--啊--"哥舒达继续挣扎着，似乎承受着无限痛苦。他甚至用自己的头去撞地板，用双手捶打自己的肚子。
傲风呆呆地望着这一切，突然，他倒抽了口气，因为哥舒达的脸朝向这个方向，让他看清了已然痛苦到扭曲的五官和......从七孔中汩汩流出的血......
有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傲风抬头望去，更是吃惊得全身冒冷汗--
兀林！兀林一身黑衣正从门口缓缓步进来，一脸阴森。他......是人是鬼？
"嗯......"哥舒达只剩下无力的呻吟。他朝兀林的方向伸长了手，却在来不及伸直时便无力地垂了下来。他断气了。留下不甘的双眼瞪着兀林。
兀林笑着对渐渐冷却的尸体道："是你自己说的，只要能扳倒你，就可以当这个都督。不过，哼哼，我的目的却不是你的位置......"他将目光笔直射向了呆愣的傲风！

夜色正浓，都督府后方的矮山顶上，低低传来喘息与呻吟声──别想歪了，是运动过度的喘息和身体疼痛的呻吟──还是想歪了？那还是看现场吧！
一名黑衣男子虚脱般坐在泥地上，双眼不敢放松地盯着那瘫坐在地上另一名白衣沾满血渍的人。
"说......《机关算尽》的第二本在哪里......"黑衣男子刚刚极力奔跑了一段不短的路程，说话间喘息不断。"想不到......我当初害不死鬼老头......好、好在你......呵呵......你画的机关布置图露出了马脚，那画图的笔法太过精细精致，分明是‘鬼算子'的特色，我听说他临死前着成一本机关陷阱的经典，我查过他的孙子，那书呆子临清晓根本毫不知情，看来是你得到了──顾倾城？"
"你果然是和哥舒达串通好了，哼哼......"傲风扯开嘴角冷笑，却因此扯开已凝结的嘴唇，又开始血流不止。枉他听到那虚假的惨叫声时还动了恻隐之心，原来......他真的太天真了呀！这里充满了勾心斗角，与他以前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废话少说！你到底把《机关算尽》放在哪里了？说出来，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傲风连坐也没力气坐起来了，软软的瘫在地上。哼哼......说了出来，他哪还有保命的王牌？他没忘记，刚才就是因为毁了密旨，哥舒达才将他往死里打。想到哥舒达，又联想到他恐怖的死状，感觉胃部又一阵翻涌，他转过头想呕吐，可是吐出来的尽是乌黑的血──燕骋给他吃的毒已经发作了！
"贱人！"兀林狠狠地甩了他一个巴掌，"你到底说是不说！"
骨子里的傲气让他支撑着不昏迷不示弱，定定地看着那已陷入疯狂状态的人。山下的都督府已经陷入混乱，因为御风军竟然提前赶到，已经在攻打了。如果他可以拖一点时间的话，有人可以救他......
兀林恼羞成怒，上前抓起他，往他嘴里灌进一瓶药粉！傲风想吐出来，但那药粉入口速溶，溶入他血中的毒，瞬间扩散......
"这是用来暗算哥舒达剩下的‘断肠草'，现在给你享用了，哈哈......"兀林笑得狰狞，"你不说，半个时辰后就会毒发身亡，你要是说了，我就给你解药！"
傲风缓缓闭上眼，平静等待死亡的降临。对不住呵，风荷，我不能陪你回家了......
"不怕死是吗？嘿嘿......"兀林的眼变得猩红，双手一扯，将傲风早已残破不堪披在身上的外衣扯掉！"像你这种骄傲的人，怕的应该是羞辱吧！"
傲风终于睁开了眼，瞪着对方的眼中闪着火光。
"刚才哥舒达做了太多无谓的事，没有上你对吗？美人？"兀林将他布满淤青与鞭痕的双腿拉开，"我是不好男色，不过，像你这种绝色，我倒不介意尝一尝，听说......男人上起来比女人还爽呢......"
傲风已无法说话只能用尽全力朝那张淫邪的脸上吐了一口血水。即使死，他也不要受这种卑鄙小人羞辱！
"想激怒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兀林狠狠笑着，然后又一伸手将他下巴紧紧钳住，将从他身上扯下来的那堆破布条塞进他嘴里，"想咬舌自尽，也没那么容易！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感觉自己被折磨──"
他的话突然停顿，低头，他难以置信地看见一把剑贯穿了他的右胸！
"我也要你活着......"一把温柔至极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缓缓转身，他见到一个俊美无俦，脸色却恐怖得想夜叉的男人，那人甚至还朝他展开笑脸，"因为......我要你亲眼看见自己全身上下被刺一百个洞！"
傲风呆滞地看着满身是血的萧无非站在他眼前，那是他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唯一看到的神迹......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都督府的低气压。他的醒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风，乖！没事了，没事了......"悦耳的男声在耳畔响起，把傲风从噩梦中拉了出来。"我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
傲风缓缓张开了眼，只见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他昏迷了多久？现在是深夜吧？
"风，你已经安全了。"沉稳的声音使他安定了情绪，那紧握住他的手的力道也让他有充分的真实感。
"水......"他喉咙好干。
那只有力的手放开了他，一瞬间，他竟感到莫名的空虚，几乎想伸手去抓回。然而在他还没有细察自己的情绪变化时，他感觉到那个身影已经回来。奇怪，没点灯没点烛，怎么对方可以行动自如？
尚未问出口，他已感到身体被扶了起来，接着有个"器皿"压到他嘴上，缓缓灌进水来。好渴！他记得自己流了不少血，不知道喝水能不能补回来？胡思乱想间，水已喝完，他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哪怕一滴残余都不愿浪费。然而如此本能的行为却引来一匹"狼"的入侵！他尚未反应过来，唇舌已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完全掠夺。难怪那个喂他喝水的"器皿"那么奇怪，又柔软又温暖，原来那是......
久违了，这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他竟有些怀念......
"风......你在玩火......"和悦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傲风浑身一颤，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最后一次见面......
"不要！"他突然失控地尖叫。
萧无非沉默着，为自己压抑得太久的冲动感到自责，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是表情严峻地盯着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
傲风为自己的反应过度而尴尬，生怕被问起为何如此反应激烈，连忙自动发问："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风荷呢？她怎么样了？"
"你昏迷半个月了，现在是辰时，风荷在燕骋那边，她没事。"
"她没事就好，她没事就好......"他喃喃念道。突然，他脸色一变，"你说......现在是什么时辰？天亮了吗？"
"风，你冷静点听我说。"萧无非将他揽进怀中，紧紧箍住，不让他有挣扎的机会，"你中了剧毒，眼睛瞎了。"


第七章 迷情

又来了！那个恐怖的梦......
"好美......"
一个暖湿的东西掠过他的颈、他的肩，又来到赤裸的胸口。那是那个变态城主的舌头，他觉得好恶心，好想吐......
"血的味道，就像花蜜般香甜......"
舌尖舔过鞭子留下的伤口，品尝着鲜血的味道。
"唔......"他因疼痛而呻吟。
"别急，小宝贝，我很快会让你解脱......"
唇与舌继续下移......
放开！混蛋！他想叫骂，但嘴巴被堵了起来；他想挣扎，双手双脚却都被锁得死紧。
"乖......等我从头到脚品尝够了......"
他忽然睁大了双眼，因为一只可恶的贱手摸过他的大腿内侧，另一只则抚过鲜血淋漓的脊背往下延伸......
"不──"
一个惊喊，他居然挣脱了所以的束缚，从床上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是那片已经熟悉却依然无法接受的黑暗。这片暗为何如此阴魂不散，让他分不清梦与现实！
"来人！"他兀自从床上站起来，往前探索着走了几步，"来人啊！"
小丫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下子来到他身边扶住他，"公子，您要什么？"
他已换回男装，不再是"姑娘"。
"准备水，我要沐浴！"
"啊？公子不是沐浴过才午休的吗？出汗了擦干就好吧......"
"我要沐浴。"他的脸色阴郁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天空。
小丫头被吓到了，呆呆地道："可是......"哪有那么多的水呀！现在是旱季耶！
"快去！"他大吼，烦躁地甩开她扶着他的手，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公子！"
"别管我。"他干脆坐的地上，把头埋进双臂圈成的天地中。"去呀！"
"是......是！"
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心里嘀咕着：这都督府的主子，个个都阴晴不定的，好难伺候！别说那新上任的年轻都护大人能在谈笑间下令杀死前人都督大人的十几名下属，而那位护卫大人则一个不满意便将正得宠的侍妾送进妓院，单是她伺候的这个天仙人儿也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完全不若外表那么和善。唉！以为自己经过千挑万选才来到这里应该是一份美差，谁知......
"啊！"一个闪神，她竟撞上迎面走来的人，接着被推开。
"你心不在焉的干什么？"萧无非手中以托盘端着药碗，半点都没洒。
"奴婢知错了！请大人恕罪！"她连忙磕头。
"他醒了吗？"没有分神搭理别人，他只关心那个人。
"醒了。"
"你下去吧。"他径自移开脚步往房间走去。
丫头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那位天仙公子不知犯了什么病，老是得和一些又苦又臭的药，之前给他送药这份差使也是她的，每次他都拒绝喝，后来都护大人只得自己监督，她的日子才好过一点点。唉！不知那位天仙公子是大人的什么人？竟能让他如此细心照顾？若非那位天仙公子是个男子，她都要以为他们是一对佳偶了......

"风，该喝药了。"
一进门，萧无非就出声喊道。知道傲风看不见，所以他吩咐下人走近房间是就要出声，免得吓到他。
"拿走。我不要喝。"傲风仍维持刚才坐的地上的姿势，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
"又在闹什么别扭了？"萧无非将盘子放到桌子上，走过来淡笑着将他从地上抱起来坐到桌旁的椅子上。
"放开我！"傲风挣扎着，这种被他抱在怀中的姿态让他倍感羞辱。
萧无非却并不理会，只是将他箍得更紧："乖，喝药。"
"我不要喝！你没听见吗？"那些药喝了总让他想睡觉，而一睡着，他又会梦见那个魔鬼！更重要的是，"喝了也于事无补，我照样是个瞎子！"
短暂的沉默。然后，萧无非的语气却像松了口气，道："终于还是说了？我还在想，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从我告诉你事实的那天起，你就平静得过分，不哭不闹，连一点伤心的表情都没有。不喝药也只是以太苦太臭为借口。"
傲风愣住，然后涌现前所未有的狂怒："没错，我是在装的，我不是外表那么平静那么洒脱，那又如何？你要笑就尽管笑吧，你不是说过要摧毁那份可笑的圣洁和单纯吗？现在你看到了？我根本就是个伪君子，一个虚伪的小人......"
"说这些气话做什么？"萧无非捂住他的嘴，"不准你这样自暴自弃，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你的。喝药！"
"我不要喝！你管我去死！"如此的任性也是他前所未有的。然，他已控制不住自己......
"你可以选择自己喝，还是让我喂。"不得已，萧无非只得使出"杀手锏"。
傲风听到那个"喂"字，脸"刷"地变得通红。他忆起醒来后，水仙来向他道别时所说的话--

醒来后的第二天，水仙就来向他道别。
"你总算醒了。"一把似曾相识的温柔男声在他耳边响起，"醒了就好，否则，公子只怕会把我五马分尸。"
"你是......水仙？"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混沌，但总算忆起在哪里听过这把声音，不就是在他去执行那个劳什子被出卖、被陷害的计划之前吗？
"我的真名叫韩奉先，先后的先，‘水仙'是扮妓女时取的，公子都叫我‘先儿'。"
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
"倾城也不是你的真名吧？不过，这不重要的了，"水仙──不，是韩奉先了，轻笑了声，又似叹气，"我要走了。"
"走？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被公子驱逐了。"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自己是被出卖了才会在御风军赶到之前就被拆穿身份吧？出卖你的人，正是我和燕骋。"见傲风的脸色十分平静，他于是继续下去，"我有一些私人原因，不想公子拿到密旨；燕骋则是不想公子过分迷恋你，打算趁早将你除去......所以，我们不约而同地向都督府的探子透露了你的密探身份。"
"你在说谎，是萧无非为了推卸责任，叫你来顶罪的吧？"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自欺欺人，公子若想除去你，不用如此大费周章，而且，你也该正视他对你的感情了。我之所以来见你，就是不想你和我犯相同的错误。"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傲风狼狈的别开了脸。
"在跟随公子之前，我是宫里的娈童。家父本是朝中武将，因受小人陷害而落得抄家罢官的下场，我求助无门，只得自愿卖身救我重病的母亲，阴错阳差，竟被当作礼物送给了太子。我并非天生的娈人，只是当久了娈童，心态也扭曲了，根本做不回正常的男人，你笑我无耻也好无知也罢，反正我就是这样堕落了，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是说萧无非？"
"你又犯傻了？这么善良，就一点都不会把不好的事情加诸别人身上？呵呵，实话告诉你，我爱的人不是公子，而是太子。三年前，他奉旨与右卫将军裴居道之女完婚，我不顾他的苦衷以死相逼求去，于是他将我托付给公子，这就是公子没将我送入都督府的原因。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他对我有多重要，所以，我决定回去。临走之前，不得不提醒你，要好好珍惜。我是不清楚公子对你的心意有多重，但你昏迷的这段日子以来，他确实照顾入微，粥水汤药，都是他亲自以口度与你吃，否则，你怎能有命到现在？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
当时他听到水仙直言不讳的话，已经尴尬得想找个洞穴钻，想不到萧无非现在又提起！
"好......我自己喝。"他终于屈服。
萧无非这才满意地将药碗递至他手中。然后，傲风接过药，却不是往口里送，而是往旁边扔！随着刺耳的撞击声响起，药洒了一地，碗也碎裂成片。
沉默弥漫了整个房间，傲风明显地感到对面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他挣脱他的怀抱，心虚地退开。奇怪的是，萧无非竟没有阻止他。
"你在害怕？"萧无非的声音充满温柔，甚至还带着轻松笑意。
是的，怕！怕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在他面前，他总是无法隐藏真实的自己。是的是的，他并非真的毫无野心，隐世弃世！不入仕途，不学经济，只是一直以来因外表的关系明白自己不太可能以男子汉的身份得到认同，所以他只能将远大的抱负深埋心中，追求隐世君子般的自由生活。
"你想逃？"萧无非又问。
他想逃！逃开这个散步危险气息的人！再这样生活下去，他会崩溃！他的所有坚持，都会被这个恐怖的人瓦解！
"风，我告诉过你的，你逃不了了，因为我要定了你！"这不是他自负的宣称，而是他自信的保证！
"你......"傲风的声音微微颤抖，旧话重提，"你答应过我，完成任务之后就让我和风荷自由的！"
"那是燕骋与你的约定，我可从未允诺过什么。而且现在那丫头被软禁了起来，只怕是燕骋也不想遵守约定了。"
他看不见，却知道此时萧无非的脸上必是一种算计的笑！
"你为何对我如此执着？我是个男人啊！"恢复男装，他之前刻意装出的女子娇态也一并消除，他是男生女相，并不代表他"娘娘腔"！即使他着女装的时候，他的英气也是掩盖不住的，若非这张骗人的脸，他早该被拆穿身份。
"我也不知道。"萧无非一向坚定的表情竟也出现了一丝惘然，"所以，留在我身边，我总会找出答案的。"
他只知道，看上眼的，想得到的，就要不择手段去夺取！从小他就没有任性的权利，莫说跟大人撒娇──那不止是神话，更是笑话──就连三餐饮食，也得历尽千辛万苦去跟野兽争夺。渐渐的他认识到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手中握有更多权力，或者说是筹码，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就像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的杂草，只要有一点阳光掠过，就会拼命往那个方向趋，只要有一点生存的支持，就会顽强地抵抗下去。也许就是因为他有着太多的阴暗的过往，所以他才会对傲风身上的光明气息即恨又爱......
"风，在我得到答案之前，你不准死！"他在呆楞的傲风耳边诉说，然后转身朝外面走去，"我会叫人再送药来，如果你舍得让无辜的人受罚，你就尽管再摔！"
听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傲风颓然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样对他？如此的霸道，如此的温柔，他的抗拒似乎越来越无力了呀......
可是，他若不拒绝到底，不就要变成那种......娈童了吗？
呕......胃部有涌现不适感，他又想起那个变态魔鬼......
"快来人啊！给我准备水！"

收回都督府的主权后，萧无非与旗下的"御风军"自然入主了这座华丽的府邸。攻入都督府那晚，那座满是罪恶与血腥的"囚月楼"已被一把火烧掉，所以萧无非和傲风暂居"怜星楼"，燕骋和风荷住在客房，处理公事的地点则在那座废弃了的华丽前厅。
朝廷下令，楼兰收复后收编入安西都护府管辖，此地不再设都督府，只派军队镇守，设文官管理日常事务，保护正常贸易。
"都护大人，都护府在高昌，不是在楼兰，您到底几时要走？"
韩奉先走后，敢这么和萧无非说话的，也只有燕骋了。
"我自有安排。"萧无非只平静地丢给他这几个字，便继续埋头整理花名册。"这些雇佣兵我要留着，日后有用。几个首恶官员已经杀了示众以收民心，剩下的小官小差就都放了吧，囚禁起来也没什么用处。"
"那他的‘后宫'呢？"燕骋明显地话中带刺，"你也要留着吗？"
"什么‘后宫'？"萧无非抬头，以示询问。
"哥舒达的侍妾、男宠很多已趁乱卷款逃走，不过还有几个小男孩不晓得逃，被留在府里。公子要接收吗？"
萧无非皱紧了眉，杀人的目光射向那个同样在执笔勾画的属下："你知道我没有那种嗜好，开什么玩笑？"
"你真的要我提醒吗？"燕骋冷笑，"住在你房里的那个人，是个男人！"
"几时变成腐儒了？"萧无非也冷笑，"你玩过多少女人，我也不曾管你不是？"
"可是你不是玩！你认真了，公子！"
"你在说你自己吧？一碰上那个女人的事，你就失了分寸。燕骋，你对她认真了。"
"我没有！"他大声否认，"即使有，我也和你不一样！公子，别忘了你的大计！收复楼兰便是迈出行动的第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够了！几时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被踩到"尾巴"，他几乎要将手上的东西扔到燕骋的脸上去，不过后天的贵族教养让他克制住了自己。这一吼没吓着燕骋，倒是一个门前徘徊的小丫头瑟缩了一下。他从座位上起身，朝她走去，"你在干什么？"
燕骋的剑也在瞬间架上了小丫头的颈子："你是谁派来的？"
都怪两人刚才吵架吵得太投入，才会没注意到门外的异状。
小丫头腿一软，跪了下去，哭得淅沥哗啦地："我不是......呜呜......我只是......只是来告诉大人，公子他......他......"
萧无非一阵风般不见了人影。
燕骋收回剑，仰天长叹。

回到"怜星楼"，萧无非便见到一干婢女皆伫立在门外无所适从的样子。
"不是叫你们好生伺候着吗？为何都站在门外？"他脸色一沉，吓得众婢女马上跪下。
"回大人，公子他正在沐浴，不许任何人进去。"
"沐浴？我出去已经两个时辰了，他还在沐浴？"自从傲风的伤口结痂可以碰水之后，要求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他还以为是他性子爱干净，没有在意，现在看来，是有特别的原因了？
"是的，水已经换过第三桶，可他还在洗。"把府内的所有清水都用光了！好浪费呢！
带着疑问，萧无非命众婢退下，独自踏入了房中。
室内热气氤氲，弥漫着淡淡药草香气。水声从屏风后传来，他于是循声走去。
傲风坐在大木桶中，正用布巾拼命地搓洗着身体，细嫩白皙的肌肤已因他疯狂的举动变得通红，几乎没脱下一层皮来，他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无非拧起眉，抓住了他的手。
"放手！"他试图挣扎，却不见效果。
"风，我的耐性是有限的！你以为自己还有任性的余地吗？"
"是的，没有！因为我已经成了一个瞎子，一个废人！"他冷冷地道，"而你，却以折磨一个废人为乐！"
"你......"耐下怒气，他又问，"你到底在干什么？在水中泡得皮都皱了！"
一把将他从桶中捞起来，包上浴巾，抱离那桶仍然干净清澈的水。
"啊！你要做什么！"傲风一惊，又开始挣扎，几乎要掉下地，"我还没洗完唔......"未完的话语被吞进热情的唇舌中。"放开唔......"不得已，咬了狂挑的舌，"不要碰我！好脏！"
"脏？"眯起眼，他开始散发危险气息。
"那个人留在我身上的气味......"他终于崩溃，所以的压抑爆发成哭喊，"怎么也洗不掉！好脏......"
他怕！真的很怕！在哥舒达对他施暴时，他可以忍着不求饶，毒打酷刑他都可以忍受，但在那个人即将侵犯他的瞬间，他才感到深切的恐惧！他宁可自己立刻死掉，也不愿身上沾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淫邪气味！不同于萧无非的阳刚气和霸道中的温柔，那人浑身是一种淫邪放纵的酒色气，另人作呕......
萧无非心疼地揽紧他单薄的身躯。当他在后山救回傲风时，他身上已是伤痕吻痕交错，惨不忍睹，所以他也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傲风醒来后一直太过平静，让他以为他已忘记......
"风，洗不掉的气味，就由我来帮你抹去吧......"话语消失于他唇隙。
"唔......"他不解，却开始受到温柔的蛊惑，渐渐回应。
"最好的方法是，用另一种气息......覆盖它......"他不再给他抗拒的机会，将他放到柔软的大床上。
傲风已经意乱情迷，但当身上唯一的遮蔽物被扯去时，忽来的凉意还是让他微微瑟缩了。有双炽热的眼神正在凝视着自己，他知道。即使没有真正经历过，他也明白接下来大概会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曾经的恐惧此刻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亢奋？他感到羞耻，更是无助，他因为看不见对方表情而彷徨，只能紧紧地就着原先搂着对方颈子的姿势，抱得更紧！
"风，别怕......"萧无非用悦耳的声音柔柔哄着。感觉到他的颤抖，他将那双紧箍着自己的手从颈上拉下来，并将自己的双手送上，十指与之紧紧交缠，"我不是别人......"
他低下头，重新吻上那丰满诱人的唇，然后，沿着他纤细的颈子往下......
傲风突然颤抖得更厉害！他居然知道！他还记着！记着他身上每一道伤痕！
是的，萧无非亲吻的地方，都是曾被那头野兽肆虐过的地方！细白的颈子，脆弱的锁骨，还有单薄的胸，伤痕累累的脊背和修长的腿......他要用自己的温柔印记，覆盖那些可怕的回忆！
萧无非眯着眼看那些细碎的淡粉红色疤痕，随着欲念而起的，还有熊熊怒火！这些伤痕总会消失，但他却会永远记住，自己让他受过这种伤......不可原谅！
他伸出舌头舔舐每一道疤痕，发现原本一直沉默隐忍着的人居然发出沉重的喘息！他勾起几不可察的笑痕。很好，找到令他"屈服"的方法了......
窗外，夜色已浓；窗内，柔情正酣......

清晨的阳光射进敞开着的窗子，微风拂过窗棂，扬起如缎的乌丝，扰醒了沉睡的人儿。
这个觉似乎睡得太过安稳，让他恍惚中仿佛回到家中，忍不住偎近那个疑似棉被的物体。然后，他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能够让他抱着的棉被，似乎不该这么硬邦邦的吧？他急忙掀开长长密密的眼睫毛，却想起自己看不到的事实，于是，他试着用手去摸索。
"风，这算是无言的邀请吗？"原本和悦的声音在早晨竟带着暧昧的磁性。慵懒，更是已成为他的气质，随时随地。
他终于感到"棉被"因说话而上下震动，终于明白，掌心所触碰到的光滑肌理该是对方的胸膛。虽非第一次同床共枕，然被单下赤裸的身体却是紧紧相贴，如此亲密的姿势使他终于忆起昨晚的一切，顿时脸色惨白。他一惊，忙推开萧无非，却不知身后便是床外，眼看即将跌出去--
"你又想逃吗？"萧无非将他捞了回来，拥在胸前，语气却是玩笑似的轻松，"逃不掉了，在我拥有全部的你之后！"
"放了我。"傲风的声音干涩得像被揉进一把沙子，"既然你已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你以为这样的‘一夜夫妻'就够了吗？不够呵，至少在我厌倦之前，是不够的。"萧无非放开了他，翻身下床，倒了杯水递到他手中，"喝水。"
傲风没拒绝，因为--
"我们得好好谈谈，平心静气地谈。"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越是挣扎，越是被缚得死紧，"你要我怎么做，才会放了我和风荷，请你说明条件，亲口允诺。"
被蒙骗利用了那么多次，他也该学乖了。谈判，是他经商的姐姐教他的工具。
"风，留在我身边真的是那么糟糕的选择吗？我只是单纯的想要你而已，我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件东西，一个人，你为何总是一心想离开？"似乎他们之间真的一直是追逐与逃避的相处模式，谁都忘了去倾听--呵呵，一向惯于命令别人的他，何时竟也懂得放下态度来倾听了？他自嘲地想。
"想要吗？"傲风摸索着将杯子放到床边的小几上，然后起身朝他的方向跪下，"你想要得多彻底都可以，这具身体随便你发泄。"虽然他的每个轻微的动作都引发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的骄傲不许他显现一丝一毫的软弱。
"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萧无非的声调微微不稳，危险的气息又悄悄酝酿。
"该问你把我当成了什么？"傲风笑了，笑得绝美，却也绝望，"女人吗？还是泄欲的工具？我又该以什么身份留下来？禁脔，还是--一条狗？"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打断了他更多自轻自贱的话语，也甩得他虚弱不堪的身体倒在地上靠在床边。
"你以为我缺乏女人‘用'吗？"萧无非眯起了眼，将他瘦小的脸蛋狠狠抓住，"再不羁，再荒唐，在你之前，我没碰过男人。"换句话说，傲风对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特例。暗示得如此明显，他竟毫无感觉吗？
"我该感到荣幸吗？"傲风仍然倔强地笑着，"抱歉，在您之前我男人女人都没碰过，技巧方面大概让您失望了，但您昨晚教我的一切我会好好学习用来伺候您的，大人，这样可以请您给我一个服役的期限吗？几时放我走？或者，您愿意大发慈悲给我一个痛快？"
"你想都别想！"萧无非大吼，"我跟你说过我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只要我想，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即使我想得到皇帝的宝座，总有一天也会手到擒来！你考虑清楚，想想是否付得起代价！"
袖子一甩，他踩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傲风苦笑。连篡夺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他是疯了吗？
无所谓，反正，让萧无非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蜷缩成一团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地掉落在木质地板，然后，消失不见......


尾声 梦魇

他被软禁了。
成了一个瞎子，又被幽禁在房中，他真的是与世隔绝了。
萧无非那天下午拂袖而去的同时也下达了命令，要婢女看着他，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更不许别人来看他，自己也不曾再踏进这里。
多少天了？他也不知道。之前养伤时还能偶尔到庭中花园散散步，聊以打发度日，现在的时间只能依靠婢女每天送来的三餐计算，也有六、七天了吧？
讽刺的是，他竟然丝毫没有反抗意识（虽说也没有那个能力），继续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他还是连傲风吗？不，再也不是了，以前那个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连傲风，已经死了。
"公子，外头快下雨了，别坐在窗边了。"丫头怯怯地叩了两下门进来，"过来吃午饭了。"
"放着吧。"空气闷闷的，他的心情也有点烦躁。
"公子--您这几天的膳食都是几乎原封不动地退回去，今天大人知道了，要奴婢看着您吃，没吃完，奴婢就惨了。"小丫头的声音发着抖，看来，是受了不小的"恐吓"。
总算露面了？傲风淡淡地扯开笑。几天来对他不闻不问的，算是惩罚吗？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反倒是那人心里不平了吧？因为萧无非几日来总不见人影，他要叫人带话也不能，现在终于有机会"谈条件"了--
"去跟大人说，我会乖乖吃饭、喝药，只求他让风荷来探望我。要一字不漏地转达。"强硬态度总是两败俱伤，他学乖了，总得有一方先低头。
小丫头领命而去，又偷偷松了口气。
天仙公子这几日好相处得很，既没对她们乱发脾气，也没再每天沐浴三五次地折腾她们，态度和善得菩萨一般，叫人更加心折了。只是他那般折磨自己，她们看在眼底也觉得不好过呀！在都督府待的日子也不短了，她们都晓得都护大人和这天仙公子之间是怎么回事，如此互相牵挂却又互相折磨的两人，还真是冤家......
听到丫头的脚步声远去，傲风才敢摊坐在躺椅上。他的体力越来越不济了，这一切都是因为兀林给他下的毒。能捡回一条命--不，该说，能延长一段时间的生命，他已该感谢上苍。离家已经半年，他也该回去给大姐一个交代了......
"主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马上循声转过头去："风荷，是你吗？"
"主子！"风荷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时，她已扑倒在他膝上，"为什么......为什么您得无缘无故受这么多苦......"
傲风苦笑着抚着她的头："命运如此安排，我们就坦然接受事实吧。别哭，别为我伤心......"
"不！这不是命！我不信命！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悲剧，是那个恶魔造成的！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傲风道，"兀林给我下的‘断肠草'乃天下第一剧毒，根本没有所谓的解药，据说唯一续命的方法便是以毒攻毒，当时若非燕骋给我下的毒正好发作，只怕我现在不是瞎了这么简单。"
所以，他这段日子以来喝的药多多少少都带有毒性，才能暂时吊着他一条小命。都不知道萧无非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居然一直用口度药给他......
"什么？"风荷呆了。那个人从不曾辩解......
"风荷，或许燕骋用的方法错了，但他确实很在乎你，或者--你能考虑给他一个机会？"他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她。
"不！决不！主子，他要你死啊！你怎能够为他说话？"风荷一脸坚定，"他的所作所为我都无法接受，更别说他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他自己！我恨他！我恨他！比起当初对梅傲雪的恨更深更切！"
"是吗？"大概远离他们的家，以前的一切也变得模糊了吧？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风荷，想办法带我走好吗？我们回家吧。"
"好。"她还他不想走呢。"这两天他们外面的人都在忙着准备拔营，可能明天那位李御风大人就要到都护府正式上任了，到时我们趁乱离开。"
"明天吗？"为何竟有一丝莫名的惆怅。是不舍吗？不不不！他必须尽快离开，在心还没有完全沦陷之前抽身--
"那我等你准备好来接我，我随时可以离开。"
"你以为你有这个机会吗？"
主仆两个都倒抽了口气！站在门口的不是萧无非还有谁？
风荷看见的是一张俊美至极的尊贵脸孔，然而表情却是阴森恐怖！傲风看不见，但他的感觉却因视觉的废气而更加敏感，他知道萧无非已在爆发边缘。阴寒的空气包围着他，他阵阵发冷。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无非！"想不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站起来朝声音方向走去，快到他身边时却被凳子绊倒，而在风荷来不及之时萧无非竟也没伸手接住他！他忍着痛跪起来，伸手摸到对方衣服柔软舒适的面料后，又将方向对准他，"不要罚风荷！是我的错！我收回那些话......"
"你以为你还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利？我给你的纵容你就是如此报答？"萧无非的脸变得狰狞扭曲，愤怒的火焰在眼中熊熊燃烧着。看着傲风为别人卑躬屈膝的样子，他心头的怒火烧得更炽！在他的理智来得及控制之前，他已经甩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主子！"风荷扑到傲风身边。傲风单薄的身体被打非出去，那一扇的威力可想而知。见到萧无非移步过来，她连忙挺身挡在傲风身前，"萧无非，你疯了？他想杀了他吗？"
"风荷......走开......快走......"傲风趴在地上，已气若游丝。
"好一对难舍难分的有情人啊！"萧无非笑得阴冷无情，抓起风荷，他三两招制住她的反抗，然后扔出门外，"燕骋，看好你的女人，不要让我再见到她！"
闩上门，他将暴风雨与风荷的叫喊关在门外。
而门内，傲风所独自面对的是另一番山雨欲来风满楼......

暴风雨已持续到第三天。雨有收势的意思，乌云却仍犹豫不决地盘旋在都督府。
"不要......不要再来了......"虚弱的声音，暧昧的话语。
"不要吗？可是，你的身体好象不是这么说的，它的反应比你诚实多了......"嗤笑，带着浓浓的--欲望。"真的不要吗？"
"嗯......要......要......"破碎的呻吟，崩溃的边缘。
"要什么呀？风，我要你完整地说出来。"
"要......要你......"如此可耻的话语，他是呜咽着说出的。
以上的对话并没让人看见现场，但足以让留守在"怜星楼"外面待命的丫头红透了耳根。丫头端着放满晚餐的托盘到房门口换下上一顿的餐盘，脸上布满了暧昧的红云，又掩不住担忧神色。
"又没吃呀？"守在廊下的另一女婢看到原封未动的冷饭冷菜，亦是满脸担心。"再这样下去......"
"可是，找谁能够救公子呢？"
在这个都护大人最大的都督府中，还有谁可以阻止他？
两人正相对发愁的时候，门口出现的一个人让她们眼前有亮：
"燕大人！"
"都护大人呢？"燕骋的浓浓的眉毛几乎纠结到了一块儿，神情也异常凝重。"
"在房里。大人快救救公子吧！两天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再继续‘操劳'下去......"
"就没命了！"另一个说出了前一个不敢说出的话。
燕骋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用错方法了呀！这样的做法只会让那个你在乎的人逃得更远罢了......
他直接走向紧闭的房门："大人，朝廷派了钦差来了。快出来接旨！"
房间里其实遭已没了动静，燕骋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甚至起了回音。
没多久，房门开了。萧无非衣着整齐地走了出来。他的眼布满血丝，但神态不至于憔悴。
看到两个大人往前厅匆匆而去，丫头们似乎也感到了事态严重。她们偷偷尾随前去，想探听是什么消息。
所以，没有人发觉，一名绿衣女子偷偷潜入了主卧室。
看到昏迷在床上的傲风，她几乎没哭出来。但时间如此紧迫，时机又如此难逢，因此，她只能强忍着盈眶的泪水，给满身狼狈的他整装，然后背着瘦弱轻盈的他跃出"怜星楼"的后围墙。围墙之外，她却绝望地发现，只有断崖一片......

"奉天承运，召--安西大都护李御风即日至高昌大都护府上任，配副都护四人，长史一人，司马一人，录事参军事一人，录事二人，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五参军事各一人，参军事三人。各官职俸禄按同级最优待遇，并拨镇西将军府步兵二万予李御风统辖，李御风永世不得回中原，代天巡狩，镇守我大唐西疆。钦此--"
这算什么？名为升职加封，实际上不就是将他放逐在外、夺权降位吗？父皇，您果然还是逃不出那女人的掌控吗？
"李大人，接旨。"钦差以鄙夷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人。不知死活！若他肯姓萧而非姓李，或许皇后还会念他才干可取......
萧无非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李大人--接旨！"钦差开始不耐烦。
突然，都督府内发出轰然巨响！
萧无非脸色大变，站起身看着"怜星楼"的方向燃起冲天烈火！
"报--"一名灰头土脸的御风军士兵跑来道，"大人！后方的火药库无故爆炸，怜星楼已成为火海，按风向观察，恐怕整座都督府都有失火的可能，请大人立即撤离！"
怜星楼......
萧无非拿过圣旨丢给一旁的燕骋，对钦差道了一句"你可以滚了！"便消失了踪影。而钦差已因爆炸而吓得屁滚尿流，哪还有胆留在这里计较他的无状？
燕骋发觉萧无非脸色不妥，也没费事送客，只紧跟上萧无非的脚步。
"不--"
撕心裂肺的嘶吼传来，让人肝胆俱裂。
燕骋刚踏入怜星楼的前庭，便觉热气扑面。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因为萧无非正疯狂地朝火海逼近，甚至将阻止他前进的御风军打伤在地。
疯了......
燕骋在心中默念，手下也开始了行动--
他紧跟萧无非后方，趁他被御风军拖住的时候扬起刀背朝他颈间狠狠砍下！
萧无非昏迷之际，眼前尽是一片艳红。那是他此生的另一个梦魇......
一切，就这样结束...... 


《御风记》上部完。BY洛尘。 逆风飞扬(《御风记》下部) 
第一章　纠缠

断剑山阴有修竹千竿，错落有致地分布著，形成了小小竹林一片。
黎明的曙光穿如幽忧竹林之时，竹林中已有位落尘仙子站在由浓转淡的雾气中。
蒸发的露水形成薄雾缭绕著青青竹林，丝丝律吕的阳光透过茂密的竹叶的缝隙穿过来，折射成七彩绸带。土地散发出芬芳，野花倾吐著清香，这儿宛如仙境，而那抹伫立於晨风中的白色身影，则是阆苑仙子......
"傲风，你又睡不著了？"
一名绿衣少女走近他，为他披上披风，却使他微微一震，吓到了。
清晨的竹林在平常人眼中许是幽静的，然而在失明的人的耳中，它却热闹喧哗。鸟叫虫鸣，风嬉露笑，还有杂草随风起舞时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喧闹的乐章，使他听得入神──也或许，他又陷入半年来已经习惯的沈思。
少女接著道："晨露湿寒，也不多穿件衣服才出来，多早晚才学会善待自己一点呢？"
傲风苦笑："是是是，我错了，义妹大人。"自 由 自 在
少女扶著他转了个方向，朝屋子走去，露出了高高隆起的──肚子。
"小宝宝今天乖不乖？该不会又把你踢醒了吧？"傲风在她指引下在竹屋前的竹椅坐下，然後抬头对她扬起笑颜，"风荷？"
"你醒了，我还能再睡？"虽然身为孕妇，她的警觉性却未曾降低。
"唉！"傲风无奈地叹气，"你这算什麽？勉为其难地改为叫我的名字，也认了我为兄，却一直做著保镖的工作。风荷，你怎麽就不愿搬到主屋去住，偏要委屈在我的房子外间呢？"
"因为只有我能制得住你。"风荷倒了杯清茶放入他手中，"你倒说说，若非我在这里‘监视'你，你可会乖乖三更之前回屋里睡觉而非坐在外头发呆吹冷风？"
傲风再次苦笑。不是他要自虐，要彻夜不眠啊，而是入眠後的梦中有太多令他留恋的事物，总让他在醒来时茫然若失，灰心绝望。梦里的一切都是那麽真实与多姿多彩，而醒来後却总是空虚的黑暗，如此极端的两个世界，总让他分不出到底哪个才是真哪个又是梦，所以渐渐地他不敢睡了，就怕过分沈溺与虚幻的世界中，某一天突然不再醒来，那将带给家人们多大的伤心。
从西域回来的这半年来，他就是靠著这股对家人的爱与不舍才熬到今日。竹儿的未婚夫白草素有"神医"之名，却也对"断肠草"的毒无可奈何，只能暂时以各种珍稀毒药吊著他的命。而大姐则因为萧齐大哥的死而完全成了一部赚钱的机器，极力聚敛财富，并用了大把大把的家财搜集天下各类贵重药材补品仙丹给他续命。回来是对的，因为只有断剑山庄的强大背景才可以让他销声匿迹，从那个人手中逃脱；回来却也是错的，因为他带给家人的是巨大的痛苦。他的心已先於这个行尸走肉躯体死了，如此苟延残喘，到最後，还是只能带给他们悲伤......
"风荷，令人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他轻轻地道，"以你的倔强性格，在我死後必定不肯留在断剑山庄，可是，你若一个人带著孩子，生活必定很艰苦。"
"傲风！你在胡说什麽！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的！"
"风荷，别自欺欺人了。我的身体状况除了我自己和白草，就你最清楚。你以为身体停止了生长，连头发胡须都不长长半分是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迹象吗？我自己看不见，我也知道自己的生命在衰竭，而看得见的你，应该更清楚我头发掉得多厉害吧？"
"不、不、不......"风荷的声音哽咽，"不要这样说......"
"风荷，我时间不多了，没得浪费，在我有生之日至少该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他得把这个倔丫头托付给大姐，还有......"今天如果林公子还来的话，你就带他到这里见我。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这......"那林公子是当初傲风还在男扮女装时的忠实追求者（前情参考《戏梅妆》），自从真正的竹三小姐回来後，便一直不死心地询问原来的"竹傲风"到哪里去了，居然半年来从不曾放弃，每天到山庄苦苦守候。"是的，我知道了。只怕大当家不答应。"
"大姐今天会进城里与人谈生意，应该不在。就听我的吧。"他住在山顶的"竹馨阁"，大姐从不让外人打扰他静养。
是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因为傲风无法视物，家人总是尽量减少他的不便，所以竹林中四季清幽的亭子正是待客的好地方。
风荷准备好茶具，便在傲风的打发下到主屋给白草做定期诊断去了，因为她怀孕初期正是拼命赶路送傲风回来的非常时期，胎儿一直不太稳定。当时她赶著马车回到断剑山庄，只说了一句"傲风在车里"就昏迷了三天，梅傲雪也因她的忠心护主才同意收她当义妹──雨棠、秋阳和冬月都已嫁得好归宿，而她却无依无靠的，所以梅傲雪让她成了断剑的主子，也从未过问她腹中胎儿是谁的种。
"傲......风？"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傲风的冥想。来人的心情显然十分激动，但见到傲风的打扮，最後一个字迟疑了。"你......"
"抱歉，少卿。"傲风的眼睛依然明亮。然而，虽是面朝他的方向，却对不上对方询问的目光。
林少卿是位谦谦君子，饱览群书，视野开阔，所以当初傲风还是"竹三小姐"时，只有他受到特别待遇，被傲风以朋友之谊相待，好到以名字互称的地步。
"傲风，你的眼睛......"他最震撼的，莫过於傲风的眼。
"请坐。"傲风伸手示意他在石桌对面坐下，"茶具都准备好了，得麻烦你自己动手烹茶了，少卿。"
"傲风！告诉我，你的眼睛为什麽会成这样？"林少卿一把握住他纤细的手，"这就是你半年来对我避而不见的原因吗？"
傲风皱了皱眉，抽回自己的手："少卿，我今天肯见你，就是想和你说清楚一切。傲风是个男儿郎，你不该再为我浪费时间。从以前你对‘竹三小姐'痴心一片时，我就劝过你放弃的，现在的‘竹三小姐'是我三姐竹傲云，我当初只是代替她生活。我是连傲风，断剑山庄的少爷。请断了你所以的想望！"
林少卿呆呆地看著傲风美丽如昔的容颜，一时竟没有什麽话说。许久，他才道："傲风，你是男是女，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早在见到你的第一眼时便爱上你，三年来未曾间断。"
傲风料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番话，一脸不知所措。
"你......你在胡说什麽？少卿，我是个男人，难道你还不觉悟吗？"
"我不是胡说，更不是发疯。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发觉你的真实身份呢？你别误会，我不是偷窥，只是，相处的时间久了，总会发觉你与普通女子些许不同的地方。可我还是深陷不可自拔......"他握住了傲风的手。
傲风吓得煞白了脸："不！我不要──"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挣脱不了。
"傲风？傲风你怎麽了？"林少卿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自 由 自 在
"不！我不是娈童！我宁愿死也不会当你的禁脔！"傲风已经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此时脑海中不断浮现被"那个人"拘禁时的情景，那已成为他的梦魇。肉体上的折磨与精神上的折辱，摧毁了他视之更重於生命的尊严，他的傲气被磨光，他的傲骨被折断，他的伤口半年来从未停止过淌血......
"傲风！"林少卿怕他挣扎得太用力伤害到自己，干脆一把抱住他，"冷静点傲风！你会伤到自己的！傲风，我是少卿啊，我不会逼你的......"
傲风自中毒以来身体日渐虚弱，不多久便用尽力气瘫倒在林少卿怀里。
"傲风......"林少卿继续柔声安抚著他，"傲风，别这样啊......我不会逼你的......我是少卿啊......"
"少卿？"傲风出了一身冷汗，神志却渐渐情形，平复了喘息，他从林少卿怀中抬头。
"傲风，自你离开扬州之後，你到底遭遇了什麽？"林少卿抚著他苍白的脸，"为何你的双眼失明？为何你变得如此脆弱？为何？"
傲风发著抖问："你要什麽？你要什麽？你到底想要是？你到底执著於我哪一点？"问的分明是他极力想忘掉的"那个人"。
"傲风！我没有要什麽。"林少卿皱起眉头，"我们相交这麽久，少卿一向与你保持君子之交，我们是朋友，是知己，虽然我有倾慕之心，却绝对不会逼你有所回应，我们保持原来的交往难道不行吗？"
傲风总算听到他说什麽。"没有......要什麽？"
"是，没有。"他叹气，"因为我知道你没有跟我一样的心情，所以我不会逼你。或许，我该做的，是让你也爱上我。"
"你疯了？爱上一个......同性？你怎能说得如此轻松？"这是他心头的一个死结，越是撕扯，越是纠缠得死紧。"同性相恋古来受人唾弃，怎会有幸福可言？"
"同性又怎麽样？相爱不是罪，只要相爱的人是幸福的，别人就没有置隹的余地。反观世间多少夫妻，不懂得相爱相惜，久了反目成仇，变成怨偶，还不如那些被鄙视的不正常的人呢！傲风，你一向对别人宽容，你自然不会抨击别人的不正常性向；你也一向潇洒，却为何现在如此放不开呢？"林少卿见他已能平静说话，扶他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重新温起已冷了盏的茶，端了一杯至他手中。
"你......"傲风的脸一热，竟消去了少许苍白。
"我不笨，自然能从你刚才的反应中猜出一二分。傲风，你爱上人了，不然你不会如此失措慌张，丢失了一向的洒脱自得！"
傲风苦笑："我一直把你当作学习交流的良师益友，想不到，你对我的了解却如此之深啊！"
"我不只想当你切磋棋艺、品诗论画听琴的朋友，更想当你人生中的朋友。"这恐怕是他能得到的最高席位了吧？林少卿也苦笑。"现在，你时候愿意让我知道，究竟打败我的情敌是谁？"
"不，没有，此生都不会有。"他与他永别了啊。傲风难掩落寞神色。
"你暂时不想讲我也不逼你。但至少该让我知道，你的眼疾可有我能尽力的地方？"
"说出来只平添你的担心罢了。"傲风终於能静下来品茗谈天，"但，我真的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谢谢。"松了口气。

傲风和林少卿两人相谈甚欢，完全发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风荷回到山上来：
"傲风，该喝药了。"她手中端著的是，正是一碗散发腥臭的汤药。
"又到时间了？"傲风苦著脸转过头来，"今天又是什麽东西了？"
"反正你就喝吧。"风荷不敢说药渣里有蜈蚣和蝎子（汗>-<||||......蝎子尘忏悔：同类啊，不是偶狠心，您牺牲小我挽救偶家小风大我的情操我会很感激的！）"这是三小姐找了好久才找到的‘药'呢。"
对山庄里的其他主子，她仍沿用旧称。即使当家的梅傲雪给了她小姐的身份，她认的亲人只有傲风一个。反正断剑山庄里谁都知道她风荷是个冷情的人。
等他喝完了药，林少卿也起身道："傲风，我也该告辞了。"
"好的，少卿。"他们的交情一如以往，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从不曾有所挽留。"欢迎你有空常来坐。"是真心要交这个朋友了，可惜他时日无多。
"我当然愿意，只怕令姐不喜欢我打扰你静养。"林少卿指的是这已吃了半年多的闭门羹。自他知道断剑山庄的三小姐回来後，他便来找过，但见过那位相貌平凡的竹傲云之後，他才怀疑起傲风的真正身份。而梅傲雪根本不让他有见到傲风的机会，不是说傲风出门了边是说傲风生病不宜见客，最後根本已懒得招待他，来了便叫他到客厅静坐喝茶，连出来招呼都省了。
"没关系，今晚我大姐回来了我会跟她说的。"傲风知道大姐所做的一切均是为了保护他。当初他重伤昏迷时，风荷也是清楚地知道断剑山庄的实力，才日夜不停地赶路带他回到家里。之後大姐便竭尽所能地对外封锁他的消息，不是怕"仇家"找上门来，而是尽量避免他再受到打扰和伤害。
"傲风，大当家已经回来了。"而且是被抱著回来的。自 由 自 在
"什麽？"傲风拉著风荷紧张地问，"大姐从不曾在天黑之前回家，是出了什麽事吗？"
"萧齐公子没死，是他把大当家抱回来的，因为大当家突然昏倒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白大夫刚帮她确诊完便听到有人在前厅大喊大叫，结果她见到据说已死了快一年的萧齐 神色紧张地喊著大夫，还道见鬼了！
"萧大哥没死？这是怎麽回事？"当初他离家之前还以为大姐和萧齐会有情人终成眷属，谁知回来後却得到萧齐已死的消息，而大姐则失去了部分记忆，完全忘了萧齐这个人，而且比以前更加冷酷无情。"抱歉了，少卿，我无法再招待你。我先送你下去。"
"好。"林少卿惊讶地看著傲风领先走在前头，毫无视觉障碍。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般好强与独立。能如此自由活动於山路中，怕是付出了许多艰辛努力吧？
还是那个好强的傲风，没变啊。这是好是坏呢......

在半山腰的主屋前，他刚想冲进去，就听得下面有人道：
"少爷小心！踏雪苑有门槛！"
"纪总管？"他听出是熟悉的声音，"你不是跟著我大姐吗？她到底为何昏倒了？"
"刚才在街上差点被狂奔的马儿踩到，怕是受惊了。刚刚萧齐公子先骑马送大当家回来给白公子诊治，我落在後头，带另一位萧公子过来。"
另一位萧公子？难道是萧齐的哥哥萧治吗？傲风皱了皱眉头，敏锐地感觉到两束灼热的视线紧盯著他。
"傲风，你怎麽了？"林少卿发觉他神色有异，还以为他身体不适，连忙上前扶住他，深怕他单薄的身体下一刻就昏倒。
"该死的！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个人是谁？连、傲、风！"
傲风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身旁的林少卿被推开了，而他的双臂也陷入一双铁臂的钳制中。他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你......"不会错的，这把声音，"萧......无......非......"
他，果然还是找来了？
"你没忘记我？"萧无非邪气地笑著，"但你似乎忘了我对你的所有权！"
将他往怀中一带，狠狠地吻上渴望已久的柔软的唇。
天！少卿和纪总管还在场呢！傲风拼命挣扎，却被箍得更紧。萧无非强硬地钳住他下巴强迫他开口，舌头也开始了火热的需索。
"唔唔......"自 由 自 在
直到傲风发出虚弱的求救信号，林少卿和纪总管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手忙脚乱地上前欲拉开萧无非。
萧无非停止了这个激烈的深吻，并非因为他们的阻止，而是不忍傲风窒息而死。
"你这登徒子！你快放开我家少爷！"纪总管用尽全力想拉开萧无非，但他完全不为所动。
林少卿也试图将傲风夺回来。
"找死！"萧无非不耐烦地想把这些"无聊人士"甩开。
"不准伤害他们！他们都是普通人！"傲风敏感地发觉他想动武，刚缓过气来便急忙出声阻止。
然而萧无非竟真的没对他们出手，这倒使傲风有点意外。只是，他没有心思去思考其中缘由，在一片忙乱中挣开了萧无非的控制，他急忙吩咐：
"纪总管，少卿，你们拉住他！"然後，他跌跌撞撞地找了个方向逃了开去。
"连傲风！你又想逃吗？"萧无非被两人奋力拉住，一时也挣脱不了，"上天入弟，你此生都逃不开我的！"
傲风心头猛烈一震！这个"咒语"，他在梦中也听过无数遍，今日竟亲耳听到了一字不差的誓言？梦境，会成真吗？
摸著树干上的绳结（以绳子的不同结法来辨认方向，是他与双胞胎姐姐竹傲云一同研究出的方法），他找到了方向，抄著山中错综复杂的小路，他迅速消失了踪影。
萧无非眼见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而自己却被拦住，当下怒极，用内力震开了纠缠不休的二人，随著傲风的方向追去。
"傲风有危险！"林少卿想跟上去。
"林公子别去！"纪总管及时拦住了他，"少爷朝後山方向去了，那里满布机关陷阱，您可别乱闯！"
"那傲风不是更危险？"林少卿心头更沈重了。
"林公子请放心。"一个平静的低柔嗓音从他们背後的踏雪苑门内响起，却是傲风的声音！
林少卿回头，见到一位相貌平凡，但气质却决不平庸的女子。
"竹姑娘。"竹傲云，他已见过了，据说与傲风是双胞胎，外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不知情的人肯定认为两人是毫无关系的。
"机关都是傲风和我设计的。会有危险的，绝对是那位萧公子。"竹傲云自信地道。

然而，傲风却清楚，那些复杂的机关陷阱只能拦住萧无非一时半刻。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他一点也不敢放慢脚步。因为心中著急害怕，他走得很快，却居然没有跌倒过。
回家这半年来，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黑暗中的生活。家人都著急地想尽一切办法要恢复他的视力和挽救他的生命，但其实他并不那麽迫切想恢复。为什麽？为了怕大姐再为他奔波忙碌，怕竹儿因找不到解药而自责。还记得刚回来时，当初离家出走的竹儿也已回到家中，与她同来的还有近两年在中原声名鹊起的"神医"白草，所以他身上的伤得到了最好的治疗，但体内的剧毒却使白草和竹儿陷入了困境。
"断肠"是一种十分罕见的剧毒药草，唯一的解药便是另一种毒草"夺魄"。两中药草都十分稀有，虽是相克，却也共生。也就是说，找到了种植"断肠"的地方，"夺魄"必在不远处。半年来，白草与竹儿寻遍了大江南北，都找不到，又要奔波来回给他复诊，随时注意病情变化，弄得筋疲力尽，他也内心难安。
其实，生活在山庄里，这儿的一草一木他都从小就熟记在心，不用担心会出什麽事故；而风荷又一直呆在他左右，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日常生活毫无问题。所以，复明与否对他影响不大。这是他用以安慰家人也欺骗自己的理由，只有内心深处清楚，他的心已如槁木死灰，根本失去了生活下去的热情，因此也对七彩缤纷的世界毫无留恋。
只是......那个人寻来了！在他平静无波的心湖又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冲天浪花。
"连傲风！上天入地，此生你都逃不开我的！"自 由 自 在
不该呀！为何那人会如此执著於他呢？而他又为何会为他任性的掠夺的誓言感到震撼呢？这种世俗不容的情感，就让他保密到死吧，谁也不能探知！
思绪飞转间，他已经来到後山的草庐中。这是他和竹儿的"秘密基地"，是放置各种工具的仓库，都还保持著一年前他离家时的样子。他摸索著想到内室取水喝，却冷不防被门槛绊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山顶的竹馨阁是他住的地方，所以大姐特地请人整修过，撤掉了所有碍事的东西，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家具也固定在地上，而出了他每天蜗居的地方，他简直与废人无异......
背後的大门突然传来巨响，是被人粗暴地推开，摔到墙上又反弹回来。他反射性地回头，下一瞬间，已被用力地挤进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你......"萧无非用力地喘著气，胸膛剧烈起伏，"还想逃......到哪里去......"
傲风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自从竹儿的机关害死人後，他进行了修改，机关不再是致命的，却不料被萧无非那麽简单地破解掉了，那麽快就追到这里来。
"内室有泉水，烦你倒杯给我喝，然後你可以用水清洗一下身体，"把流动的山泉改变方向引一支分流到室内来，是他最得意的设计。"特效痒粉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你！"萧无非咬牙瞪著他，随即想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干脆将他抱得更紧，胡乱磨蹭。
"你做什麽！"傲风被吓到了，"我并没有要逃走啊！"该面对的就逃避不了。他刚才的惊慌，只是因为太过意外，一时不知如何应付，而且在人前被非礼也实在难堪（人後就不？）......
萧无非攫住他的唇，继续他意犹未尽的掠夺。傲风已耗尽力气，干脆闭上眼随他。一开始，有些粗暴，转而，却是温柔与缠绵。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放开。
"萧无唔唔......"又被封住。
"不许说话。"萧无非霸道的吻密密落在他的额、他的眼，鼻子和脸颊。
"停下！我很渴，我要喝水。"那些毒药大多性烈，总令他口干舌燥。
"好。"说完他又封住傲风的嘴，用舌头撩拨他口腔内的几个地方，津液顿时泛滥。
傲风瞪大了眼睛胀红了脸，使尽全力要推开他，却还是在对方尽兴、得逞之後才被释放。
"你无耻！"他极度尴尬地擦去嘴角留下的银丝。
"等下你会更甚。"萧无非闲闲地道。
"胡说......"话没完，他已发觉不对劲！好痒！原来刚才对方紧抱住他是要把痒粉撒到他身上！"卑鄙......"
"风，是不是很痒啊？把衣服脱了吧，就不痒了。"萧无非说著自己便宽衣解带起来，"反正你看不见，不用害臊的。"
混蛋！傲风揪紧衣襟後退，空出一只手死命地抓著，好痒......
"风，你还不脱？哦，是要我帮你是吗？"魔掌伸相无助的小可怜。
"够了！"傲风大叫，"你到底是来做什麽的？"自 由 自 在
"我来提亲。"他终於敛起玩笑嘴脸，"当时，见到怜星楼起火，我的心脏几乎麻痹掉，然後，就是一阵椎心刺骨的痛。我想冲进去救你，可是体力不济，被燕骋打晕了。醒来後，我发现怜星楼的废墟里没有尸体，燕骋说他的女人也不见了，而且，後山断崖那座通向另一座山的吊桥被人砍断。我就知道你没死。只是，我当时有很多事务没处理完，也还没找到可以救你的命的药，所以才隔了这半年。风，我此生都不会放开你了，你觉悟吧。嫁给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你在胡说什麽？"傲风苍白了脸，"我不是女人！哥舒达那次，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也是假的。此生──我决不下嫁同性！"
"由不得你！我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我不......"话没说完唇又被堵住。
"不准再说忤逆我的话！"
"你唔......"他简直不可救药了！
要挣扎，但这次有清凉的山泉水注入，他无法拒绝，只得接受。
"还要吗？"萧无非难得没再占他便宜，"这里找不到杯子。"
傲风摇头，因他的解释而稍微放松了点。然而，萧无非接下来的动作又吓了他一跳！傲风抓住一只在解开他衣襟的手："你要干什麽？"
"帮你擦身。你的手都抓得破皮了！"早知道不该玩心大起地恶整他，心疼的竟是自己。"你弄的什麽机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却整死人不偿命。
"不从正门来的是小偷，只要不烧杀抢掠，罪不致死。"间接害死过人，是他和竹儿此生最後悔的事。
萧无非对他泛滥的同情心嗤之以鼻。将衣袖撕下一截浸湿了，他擦上傲风不再反抗的身体。
"萧无非？"擦完了身体，也没那麽痒了，傲风却觉得更不舒服，因为他感到有两道视线在身上逡巡。"快拿衣服给我呀！"
"你一点也没变。"他迷恋的眼光细细打量著眼前的人。还是那张绝美的容颜，还是那双摄人心神的眼眸，也还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情。
然而，这话听在傲风耳中却掀起心底深处埋藏的痛楚！是的，他的外表一点也没改变。一年前的此时，他还在生长著，身量变长，身体变壮，使他决定了恢复真正身份的念头。而自从中毒之後，一切都停止了。再也听不到骨骼生长的声音；怎麽吃怎麽补也不长肌肉；头发剪了便一直是那麽长；甚至，胡须也没再生出半根。他的世界仿佛停止了一般，退不回去，也无法向前！
"是的，我没变，所以你也不必再作无谓纠缠了。"
"不！我们会纠缠一生一世......"萧无非的眼中，燃烧著火焰，"生生世世！"

第二章　往事

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对於萧无非的执著，傲风唯一的反应便是叹气。
"你知道吗？乡村少年与鸟儿的关系的很奇怪的。"傲风突然起了一个似乎完全无关的话题。"少年喜欢鸟，便想尽一切方法将她们诱骗下来，装进笼子豢养，可是一旦失去自由，鸟儿的生命也到了尽头......你想得到的鸟儿，即使得折断它的双翼，也要将只囚禁。但鸟儿是属於天空的，你若折断了它的翅膀，它会死的。"
这是什麽？讽刺他吗？萧无非动怒道："我从来就没要你死！为何你会以为留在我身边会死？"
"你要我怎样留在你身边？"傲风亦激动地说，"你还说要我嫁给你，难道我要以娈童的身份留在你身边吗？你从未将我当成一个人、一个男人，我决不当你的玩具、你的宠物、你的禁脔！"
"我可以给你官职。"
"要一个瞎子做官？您也未免胡作非为了──大都护大人。"傲风可以提醒他的身份，"您还要大唐的皇位呢，人言可畏啊！"
"我不管，如果我连一个人都要不到，要皇位何用？"萧无非紧紧拥抱住他。
这麽任性的话，该是从一个野心家口中说出来的吗？傲风皱紧了眉头，微微挣扎著：
"放开我！放开我！"
"放心，我一时半刻无法对你怎麽样的。"即使半年来的刻骨思念让他恨不得立即将眼前秀色可餐的人"压倒"。
"啊？"傲风倒觉得意外了。这"色魔"不是一见面就给他来个火力十足的热吻吗？而且刚才还脱他衣服呢！
"你好狠......"萧无非的身体已有些不稳，倒在傲风身上，"我成功躲过明枪暗箭之後，树上有痒粉，树下还有毒针......"昏倒。
"萧无非？萧无非！"毒针？这种东西他从没有安装过呀！难道......竹儿又做了手脚？"萧无非|、萧无非你醒醒啊！"
"傲风，不用叫了。"自 由 自 在
"竹儿？"傲风循著声音转头。
"嘿嘿，我在树下加了几根泡了‘软筋散'的长针，饶是他武功高超，中了针也只能乖乖就范。"竹傲云帮傲风把压在他身上的萧无非搬开，"一个时辰又到了，我给你送药来。"
傲风依言将半碗又苦又臭的汤药喝下，眉头也不皱一下。
"他肯定是破解了我们所有的机关才能来来这儿，为何还会中针呢？"
"因为针是朝这个方向射来的，当时你还在门口。"竹傲云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傲风，我以为贼人会想把这儿当作避难所，所以想把他们生擒在这儿。只道你不会触动到机关的，却不料有这意外。"
"有解药吗？"
"走吧，萧齐公子带来了一株‘夺魄草'，你的毒有解了！"她拉著他往外走。
"竹儿！"傲风停住脚步，皱起眉头表示不赞同。
"让他在这儿睡个三四个时辰还太便宜他呢！"竹傲云怒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初你回来时身上的伤便是他造成的吧？你的体质已不比从前，那些细碎小伤足足花了我和白草一个月时间才完全治好啊！"
傲风脸上一热，答与不答都尴尬。他的伤，都是被关在房中两天时留下的。
"如果不是看在那株药草他也有份求来的份上，我可不只送他几针‘软筋散'而已！"竹傲云不再依他，硬拉著他走人，"这才只是开始而已，大姐那关才不好过呢！"

於是，萧无非就被"晾尸"在草庐中，直到晚饭时间萧齐发觉少了人才问起：
"傲风，无非呢？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无非？"刚醒过来的梅傲雪一脸茫然地看著众人，"还有其他客人吗？"
"无非是我表哥，年长我三岁，他的萧是从母姓。"萧齐解释道，"我从‘药王谷'出来遇到他，知道他要来找傲风，所以同行了。"
正说著，萧无非已出现在厅外："是在找我吗？"
竹傲云惊奇地望著他，嘴巴张著忘了合上。普通人中了"软筋散"都会昏睡个至少四个时辰，这家夥竟然两个多时辰就醒了？看来他的武功修为不低啊！
"竹儿姑娘，好歹我也是帮助你们一家团聚的人，送份这样的见面礼也太‘厚重'了吧？"萧无非毫不客气地在傲风旁边的空位坐下，准备与他们共进晚餐。
"咦？"傲风听到他的话，转头向他望去。
萧无非却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并不回答。自 由 自 在
萧齐道："当初我把傲风画的画像托给朋友寻找竹儿下落，就是带给无非了。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人脉关系极广。"话是对著梅傲雪说的。
竹傲云偷偷瞧了萧无非一眼。老狐狸！一进来就套交情，想让大姐让你轻松过关？没门！
"萧公子，大恩不言谢，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还请尽管开口。"梅傲雪道。当初她赶到长安与竹傲云相见时，听说那位帮助他们的人已经有事先行离去，所以并没有和他打照面。
"大姐，他也是让傲风一身伤一身毒回来的主因啊！"竹傲云插嘴。
"什麽？"梅傲雪原来和悦的眼神变得森冷，转向傲风确认，"傲风，竹儿说的可是真的？"
傲风脸色苍白，思绪还停在刚才接到的令他震惊的消息。他再次向萧无非求证："你......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你知道我是断剑山庄的人？"
"不难猜。偶然间见到你画来寻找风荷的画像，与竹儿的画像著墨笔法如出一辙，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怀疑，再经过一点查证，便可以确定你是‘风'了。"
傲风一震。竟然......从他开始叫他"风"时，从那麽早，自己的身份就被拆穿了，而自己还呆呆地以为掩饰得很好。他这才发觉，刚才一进门，萧无非喊他的全名是"竹傲风"，而非"顾倾城"，当时急糊涂了才没发觉这麽重要的细节！
这时风荷领著两名丫鬟端著饭菜从後面出来。傲风两边的位子向来是她和竹傲云的，看见萧无非占了她的位子，心中不满，却不好发作，便把傲风的半碗饭放到他面前，然後另找了处空位坐下。背对著他时，没发现萧无非别有深意地看了她隆起的肚子一眼。
"我......我不饿，不吃了。"傲风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坐下。"萧无非一把按住他，在他耳边低语道，"乖乖听话，除非你想坐我大腿上！"
"萧无非！你别太过分了！"对他的亲昵举动，梅傲雪也忍不住说话了。虽然在座的人都对他和傲风的关系心知肚明，但有丫头在场，总不能叫人说闲话。
"开饭之前，先把重要的事情讲完。"萧无非转向一直默不做声"看戏"的白草，"‘夺魄草'你研究过了，几时可以替傲风解毒？"自然，两人也是之前已经认识的了。
这一话题总算引起所有人的专注。
"要把毒素提炼出来，需要几十道工序。"白草沈吟著，"我大概需要十天时间。"
"只需要这味药吗？"
"需要其他的东西，我马上派人去找！"
萧无非和梅傲雪一唱一和，竟然十分搭调。
"师傅只叫萧齐带这个给我，又没有交代其他事情，我想应该没错了。"
众人总算吁了一口气，白草也不例外。本来白草近日已十分焦急，即使继续给傲风用毒，也无法再帮他续命了，所以近来用药更猛更频，就怕他的小命再拖不多这个月，现在离月底还半月有余，应该来得及的！
萧齐打量了一下桌上的人，发觉少了两个。这才有空问道："恨天和兰儿呢？"
一直没机会开口的小丫头片子菊傲霜赶忙逮住机会："恨天师傅竟然刺了兰儿姐一剑，害得她孩子也差点保不住，兰儿姐当然生气又伤心了。兰儿姐失踪了也快一年了，恨天师傅失魂落魄老在外面找她呢！"
"唉！怎麽你们家的人老喜欢玩失踪啊？"萧齐十分无奈。
"怎麽说得你好像对我家有多了解似的。"梅傲雪奇怪地斜睨了他一记。自从以为萧齐已死，梅傲雪也彻底忘记了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恋。
餐桌上的另一个角落，萧无非正对傲风殷勤有加："我夹什麽你吃什麽。都瘦得皮包骨了，不许挑食。"
傲风如坐针毡，只得苦笑连连。自 由 自 在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著。

这天晚上，萧齐从梅傲雪房中出来後，又来到山顶。
"笃笃。"他敲响了傲风的门，"傲风，是萧大哥，可以进来吗？"
"咿呀"一声，门开了，风荷站在门内。
萧齐微笑著点了点头。对这丫头并不陌生，只是还不太习惯她从当初的清纯少女变成腆著肚子的形象。
风荷并没有因他的和气而缓下脸色，只是侧身让他进去，然後自己出了去，关上门。
"打扰你休息了吗？"萧齐走入内室，见到傲风已穿著中衣坐在床上，径自在外厅桌旁坐下。
"我睡得不多，没那麽早上床的。"今天被萧无非那麽一闹，刚才沐浴後风荷无论如何要看他身上是否多出什麽伤口还是淤青，他拗不过，只得依了她。反正不是她，等下也会是别的某个人。
他的情况家人都知道，现在个个都把他当成陶瓷娃娃似的，捧在手心呵护照顾都怕摔碎了。大姐是命令式；竹儿是刚柔并济式；风荷是苦口婆心碎碎念式；遇上菊儿更惨，直接用眼泪攻势。从小他就是这小小女儿国里的唯一男性，被灌输的观念不是传统的迂腐的大男子主义，而是要当一个尊重女性、有责任、有担当的男子汉，所以他对家中众姐妹丫鬟可谓有求必应，对於西域一行的遭遇，他也几乎都据实以告，除了受虐受辱那些会引起她们不安的部分。
"傲风。"萧齐的语气突然十分沈重，"我想，你应该猜到我来的目的了。"
"来当说客吗？"傲风叹气，从里面走出来，到桌边坐下。
"是，也不全是。"萧齐仍是细心地扶了他一把，"我想你大概也很想知道无非的过去吧？"
"我是很想知道......"傲风忽然觉得心有一瞬间的刺痛，"是什麽样的环境造成他如此的性格。"
"说得对，他的性格确实与他成长的环境有很大关系。他的真实身份该是一位皇子，但他真正养尊处优的日子并不长。五岁以後，他便过著非人生活！"
傲风为他的用词感到震惊。自 由 自 在
"什麽叫非人生活？"和他的失眠、他的梦魇有关吧？
"生在皇家，是幸，更是不幸。三十年前，长安萧家本是世代经商的普通商人。但经商的再强，还是被当官的打压著，所以，当得知新皇帝登基选秀女时，我爷爷硬是买通各种渠道，将我姑姑送进了宫。不是官家小姐，姑姑连阶位最低的才人都不是，只是宫女，但许是她豔压群芳不该被埋没，总之她不负众望地得到了皇上的眷顾，并且当上了皇妃，而这一切，正是无非不幸的开始。前皇後无所出，但毕竟也过继了一位皇子，所以先後为皇上诞下两位公主的萧妃还不具备威胁性，而当她第三胎生下的是皇子之後，灾难便开始了......"
"你是说，是萧无非为他母亲带来灾难？皇宫不该是母凭子贵吗？"这就是那抹孤傲的灵魂永远伴著凄绝的原因吗？一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是‘母凭子贵'了──我得先告诉你，这贵子还是一对双胞胎，早出世的持重沈稳，叫素节，晚出生的活泼好动，叫御风。可以想见当时集万千宠爱的萧妃是多麽叫人眼红。所以，她的灾难也就到了。皇上游东都，带同萧妃与两位人见人爱的皇子同行，出了皇宫，有心人要下手的门道就多了，据说是见财起意的绑匪绑架了两位小皇子，素节被及时救了回去，御风却因为所有绑匪已死而断了线索失了踪影，伤心的皇上与萧妃也只得接受他被害的事实。我姑姑伤心欲绝，从此战战兢兢地守著她的素节过日子，皇上一回宫，皇後却早为他接回一位体贴温柔的武才人！"
"无非呢？"傲风听到此，不禁心痛，"他没死？他就这样被遗弃了吗？"
"我爷爷与父亲投入了大量财力，最後终於找到了他，可是他......他......几乎与野兽无异。那绑架他的人没杀他，却将他扔在山林里自生自灭，他竟被山中野兽养活了，当时他已七岁，却像一头小野兽。我爷爷正想将他送回皇宫，便有一位自称是我姑姑身边死士的人到来，拿著姑姑的信物接走了他。不久後，皇上正式册立了新皇後，就是当今天後，前皇後与萧妃被废，惨死狱中。萧家为避祸从长安迁到洛阳安家，与皇室断了所有关系。只听说素节被过继给另一位皇妃抚养，却没有御风的消息。无非便是从那时候改名换姓，由他师傅养大。直到二十年後的去年，无非才突然出现在我们家人面前，那时他已成为江湖上名气不小的侠士。会突然出现是因为他想要回自己的身份，希望我爹给他引见朝中为官的朋友。但此时天後权势如日中天，皇上要认回他，自然有人站出来反对与置疑，皇上只得给他下达了任务，让他收回有意叛乱的楼兰，能够解决朝廷的心头隐患他便立了功，才能得回他应有的皇子身份。"
不对！傲风敏锐地察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萧大哥，这就是他所有的背景吗？"
"是啊。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
那麽他消失的二十年间的事还是没有人知道！这才是他背景中的关键哪！
"傲风，无非不是一个坏人。"萧齐总算兜到了点子上，"他执著的信念或许有些偏差，但这也是因为他的童年遭遇造成的。我相信他对你确是一片真心。去年我重伤掉进河里之後，被‘鬼医'救到‘药王谷'疗伤。‘药王谷'中种满奇花异草，其中就有珍稀的‘断肠'和‘夺魄'，只是‘药王谷'是专门与皇宫做生意的，普通人根本无法在那里求到药。无非今年数次到那里礼数周到地恳求都得不到，最後干脆硬闯，却还是被轰了出来。我师傅得知此事，向谷主要了个人情得到了一株‘夺魄草'，嘱我带给白草或临清晓，因为知道用法的除了宫中御医，便只有他的两名徒弟，他想把人情做给他们。我出了‘药王谷'，无非当时还没弄清我是谁，甚至不惜拦路抢劫。所以我想无非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傲风，你可否看在他辛苦求药的份上原谅他当初对你的误会？"
朋友？误会？
"他是这麽和你说的吗？"傲风变了脸色。
"是啊，有什麽不对吗？"
"萧大哥，他绝非你想的那麽简单啊！"
"什麽？"
"他......他对我......"唉！叫他如何亲口承认他们已有的不堪关系？
"傲风？"萧齐到底还是没弄明白傲风的意思，"你是介意他在西域时胁迫你去做危险的任务吗？那也是他立功心切......"
"他......"他是要谋反啊！傲风几乎就要说出口了，但最後还是忍住了。这件事情关系重大，知道了对萧齐他们反而没有好处！一句话就这样哽在喉中，傲风只能叹气！
"傲风？你怎麽了？脸色如此苍白？要我叫白草来看看吗？"萧齐紧张地道。
"没事，你让我静一静就好。大概是累了。"他扯谎道。
"好。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傲风知道萧无非一向心机深沈，心里的计划是不会轻易向人透露的。如此也好，萧齐这麽信任他，认为他是个正派人物，若是他事迹败露，萧齐也可以逃脱干系。萧无非的真面目，就留给他一个人知道好了，傲风只希望不要有人为他的疯狂计划牺牲──虽然心底明白这是不可能。
"傲风，又到时候喝药了。"风荷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药香也扑鼻而来。"这碗是补药，大当家刚买到的千年人参。趁热。"
"大姐又浪费钱财了。"他扯了扯嘴角，却是笑不出的凄楚。接过她端来的药碗，还是勉为其难将参汤喝下。
"傲风，你打算怎样解决萧无非的事？"那家夥竟在断剑山庄住下了，摆明了是要死缠烂打的无赖相。
傲风呆住。许久之後，才道："我若有解决的办法，现在就不会束手无策地坐在这房里了。"好在大姐防著他，叫白草拖著他讨论药性，不给他机会上来。从未遇过萧无非这样的人，要就是要，也不管别人的意愿。他不是五岁之後就不再养尊处优了吗？何来的环境养成他如此霸道固执的个性？他那二十年，是个最大的谜！
"我有办法，你听是不听？"风荷道。自 由 自 在
"什麽？"傲风从走神中抽了回来，"什麽办法？"
"娶我。"坚定的语气，证明这是个深思熟虑後的答案。
傲风却愣住了。"风荷......"
"需要考虑吗？"
"我都不知道在何时就得去见阎王，怎能......"
"你会好起来的！还是──你嫌弃我？"
"不，不是！"他难以启齿，"只是我一向只把你当妹妹看待，咱们如何做夫妻呀？"
"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不会勉强。"口气中有著被拒绝的酸楚。
"风荷......"他叹气道，"他来了，燕骋也肯定在不远的地方，这才是你顾虑的事情吧？风荷，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不要提他！"风荷冷硬地道，转而又可怜地说，"傲风，答应我吧。这是我唯一求你的一件事？你不看我，也看在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给他一个完整的家，给他一个爹爹......"
"然而我却无法令你幸福。"他无法爱她呀！
"只要你给我一个家，我就会幸福。就算当一辈子有名无实的夫妻也无所谓。"她是爱他的，只要能守在他身边，怎样都无所谓。
"这样吗......"他已经无法思考了，"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风荷为他铺好了床。"休息吧，你也累了一天了。"
这样的体贴，这样的关怀，确实是最适合他的人吧？傲风心神不宁地闭上了眼......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破晓时分，傲风才昏昏沈沈地睡去。而门外有个人为了见他，已守在冰凉的露水中。
当阳光穿过纱窗照进屋子里，傲风才悠悠转醒。自 由 自 在
"醒了？"风荷早已等在床边。"先漱口洗脸吧，要吃什麽我到下面去端上来。"
"怎麽了？我一向是下去吃的呀。"傲风不解。"是我今天睡太晚了吗？"
风荷沈默了一阵子，才不情愿地道："有个人老早在外头等著了。我打发不掉。"
傲风愣了愣，没回答。
"风荷，你昨晚说的事是认真的吗？现在反悔了吗？"
"是认真的，不反悔。"风荷坚定地道。会这麽问她，表示他已经答应了吗？
"那好，我今天就叫大姐准备婚礼。"
"傲风！"风荷又惊又喜。
"我们尽快吧，免得宝宝等不及。"傲风微笑。"我会努力做一个好爹爹的。"
"那──我先下去告诉他们。"不知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呢？对断剑山庄的人来说？"门外那人──你打发他吧。"
傲风仍然微笑著点头。
和风荷一起出了竹馨阁，风荷主动先行一步。
"风！"萧无非跨一大步走到他面前，"昨天没有机会说的话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我也有话和你说。"傲风镇定地道，"我要娶妻了。"

第三章　夺情
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又笼罩在他们之间。
"你说......什麽？"萧无非终於开口，几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般森冷。
"我说，我要娶妻了，我要成亲了，我要过平凡平静的生活，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傲风虽然有点被他的阴狠吓到，但还是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我不准！不准！不准！"萧无非抓住他的手，断绝他逃跑的企图，"你是我的！谁也不准和我抢！不论那个女人是谁，你最好马上给我退了这门亲事，否则──我要她死！"
傲风满脸惊骇。他疯了！
"你到底要什麽？"傲风气急败坏地想挣脱他的钳制，却永不例外的徒劳无功，"这张脸吗？我相信它并非绝无仅有，比它美的大有人在！这具身体吗？它到底比不上‘花满楼'的温香软玉吧？那麽，你到底执著於我哪一点？"
"你错了，不只是要，而是──爱。"这，就是他昨天未来得及说出口的真心。
"什......麽？"傲风宛如蜡像，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爱你，风。"自 由 自 在
"轰"的一声，他的脑中仿佛有什麽被炸开，一片五光十色，乒乓乱响，甚至比当初听到那句狂妄的"我要你"还要震撼！
"别......别开玩笑了！"傲风狼狈地躲开。
"我像在开玩笑吗？"萧无非不屈不挠地将他抓回来困在胸前。
"我看不到。"他固执地别开脸。不能！不能动摇！在这种时刻，他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那麽，我会给你实质的证明。"他亦固执地将他的脸扳回来，"告诉我，你要我怎麽证明？"
"放开我。"他一脸冷漠地道。
萧无非当真放开了他。"还有呢？"
"我不需要证明，我只要你以後别再缠著我，让我过自己平静的生活。"
"这我办不到！"
"你......"傲风为之气结。还想说些什麽，却忽然被萧无非扯入怀中，抱著离开原来所站的地方。
"别出声，也别乱动，我会保护你。"萧无非沈静的声音在他耳畔低语，却有著不同寻常的凝重。
好重的杀气！傲风蹙紧了眉头。长箭破空之声不绝於耳，想必他们刚才若躲避不及时，此时已成了刺蝟两只了！
"风，抱紧我。"
既然注定是累赘，就只能尽量减少他人的麻烦，因此傲风听话地圈紧萧无非的颈子，将脸埋在他肩窝，而他细瘦的腰被萧无非以左手紧紧圈住，双脚悬空。
"到昨天那间茅屋，那里有装置可以通知主屋的人。"傲风冷静地指示道。
萧无非一边躲开身後的狙击，一边往他所说的地点飞奔。"希望可以通知到萧齐......该死！昨天那些机关都被破解，否则还可以将他们骗到那里去！"
"你把我放下，自己专心应敌吧。"早该猜到的，他的身份是个禁忌，被逐到西域又擅自回来，怎能不引起别人的恐慌？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有危险！"萧无非已赶到小茅屋，"通报工具在哪里？"
"西墙上的五根绳子，你拉动红色那根，主屋的警报装置就会响了。"傲风没听到敌人追来的声音，暂时松了口气，离开之前紧贴的胸膛，"放下我吧。你自己引开敌人，我岂非更安全？他们的目标是你。而且，少了我碍手碍脚，你才发挥得了啊！"
萧无非不为所动地抱著他。"我决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相信我可以护得了你吗？"
唉！狂妄的家夥！他只是不想让他分心啊！自 由 自 在
"不想让我分心的话就别再说什麽要我放你下去的话！"萧无非仿佛读出了他的心声，"留在屋子里无疑让对方甕中捉鳖，我们出去。"
傲风只得重新揽紧他。唉！好痛恨这种无力感！
出了茅屋，七八名狙击手也已立在前方。
"李大人为何擅离职守？天後请您进宫一叙！"
直接的兴师问罪，又称呼他为李大人？傲风心下计量，看来对方是要置"李御风"於死地啊！
"我自会进宫向皇上请罪，不劳各位大内高手大驾来迎接！"萧无非一语道破对方身份，"皇宫侍卫，几时成了那女人的犬牙了？"
"萧无非，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敢。"
"你若执意不走，那我们只好‘请'您自己为我们‘复命'去了！"
"要动手便动手！反正你们刚刚已经‘先兵後礼'了。"萧无非将佩剑拔出剑鞘。
"得罪了！"
短兵相接，傲风只听得耳边刀剑相击之声轰鸣，而自己被萧无非抱著左闪右躲，早已晕头转向。天啊！听得出刚才与萧无非说话的三把声音各不相同，而兵器敲击声也各有异同，他估计狙击手至少六名，萧无非怎麽抵挡得了这麽多大内高手啊？他揪住萧无非前襟的手已绞得泛白却毫无自觉，心下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这个将他护得滴水不漏的人！
"傲风！"
一声尖叫唤回了他神游的魂。是大姐的声音！难道救兵到了？
"无非，好好护著我家小舅子，不然我未来老婆该将你列入拒绝往来户了！"调笑的声音，轻松的口气，萧齐的声音传来，令傲风安心了不少。"鬼医"又有"侠医"之名，武功可谓盖世，萧大哥因缘际会得他武学真传，应该可以轻松应付这些人吧？
"萧齐，不用你说，我当然也会护著我未来老婆！"萧无非近在耳畔的话语令傲风红了耳根，却无法在这当口反驳，以免令他分心。
萧齐没有再回话，不知是没有听懂萧无非的话还是和敌人打远了。傲风感到萧无非的气息渐渐有些不稳，不禁又担心地绞紧了双手。
刀光剑影的场面於傲风等於无物，他只知周围的风声渐渐平息，大概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可以下来了，已经没事了。"低沈悦耳的嗓音唤醒了他，他感到有个柔软温暖的物体在自己额上印下，脸又开始发热。
"别这样......"狂人一个，怎麽就不正视一下礼仪廉耻呢！"我大姐呢？我刚才听到她的声音了，她和萧大哥没有危险吧？"
"在前面，嘘，你听到什麽都别出声，我带你看出戏。"萧无非带著他往下走，隐约已听到萧齐气若游丝的声音和梅傲雪的哭声传来。
"萧......"萧大哥出事了！自 由 自 在
"别出声！"萧无非以一指点住他翕动的唇，"他没事的。"
萧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似乎受了重伤的样子。
"你允诺我的......第三件事......还没......没到一年......之期......在我临死前，你可不可以......"
傲风皱紧了眉头，听萧齐声音，分明受了重伤，怎麽会没事呢？
"我答应！我什麽都答应！"
听到姐姐哽咽的声音，傲风涌起心疼。
"嫁给我？"
"好，我答应你。"
"那......我就......去得......安......心......"
"不──不！不要离开我！萧齐，不要......天！你怎麽可以这麽残忍，将他第二次从我身边夺走？萧齐......"
听到姐姐凄厉的哭声，傲风心痛不已，正想上前安慰，却被萧无非拉住捂著嘴！这混蛋，他到底有何诡计？
"你果然记得我了对不对？"
傲风吓了一跳，萧齐的声音又响起，而且清亮沈稳，似乎根本没受伤......
"啊......"梅傲雪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根本就没受伤。跟‘鬼医'学了武林绝学，又继承了他一身功力，怎麽可能那麽蹩脚，一下就被杀死？"
萧无非总算看戏看得"过瘾"了，搂著傲风走上前。
"你骗我？"梅傲雪脸上泪痕交错，美眸冒火。
"不这样，怎麽试出你对我的真心？你早就记起我了是不是？"萧齐道。
"萧、齐！你──混──蛋！"
然後傲风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她走了，你还不追？"萧无非道。
"萧大哥，你没事吧？"傲风仍然担心，不知萧齐到底受了多重的伤。
"我没事。"萧齐瞟了萧无非一眼道，"无非的事可就严重了。"
傲风一惊，这才急忙往萧无非身上探去──
"全是湿的？你流了好多血？快告诉我，伤在哪里啊？"
"别听萧齐乱说，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自 由 自 在
萧齐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上前点住他几个穴道帮他止血："昨天的‘软筋散'药效还没过去，你的内力恢复不到七成，不该逞强的！"
傲风懊悔至极。软筋散？他昨天应该坚持叫竹儿给他解药的！
"傲风，送他到白草那里去，我去看看傲雪。"萧齐说完，施展轻功走了。
"你可以走吗？我带你到白草大哥那边去......"
"不用麻烦，我得走了。"萧无非将他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走？去哪里？"他此刻十分混乱，根本六神无主。
"那个女人行动了，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正等著她动手呢！"
傲风倒抽口气！差点忘了他的疯狂计划！他此番回来中原，是有所图谋的呀！
"风，乖乖在这儿等我，目前以断剑山庄的势力，还可以保住你们一家安全，别让外人知道我和萧齐的关系就好。"他放开傲风，抚著他的脸道，"这几天我有事要办，你好好考虑我的话──不要像你的笨姐姐一样等到失去了才後悔！
傲风感觉心中仿佛有个角落被打碎，防护的外壳顿时缺了一角。好痛！
"燕骋！"萧无非朝空中喊道。
傲风又是一惊，听到有人从远处飞来，利落地落了地。
"公子，我来迟了。"燕骋单膝跪下，"请责罚。"
"算了，你也是为了保护你自己重视的人。"萧无非将傲风往他推去，"我得走了，帮我看好他。"
"萧无非──"傲风往前欲抓住他，却只有清风拂面，那人已经离开。
"他走了，你不用再叫。走吧，我送你回去。"自 由 自 在
"燕骋？"傲风回头，"你去看过风荷了吗？她......"
"我知道。这半年来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们，极少离开断剑山庄！"
傲风再次愣住！这，到底怎麽回事？
好难解开的结啊......

断剑山庄这几日开始张灯结彩，准备给山庄少主办喜事。
庄主梅傲雪已经答应了萧齐的求婚，婚事也该办了，几个已出嫁的丫鬟甚至主张梅傲雪、竹傲云和连傲风的 一起办了，来个三喜临门，只是时间如此仓促，梅傲雪记挂著失踪的兰傲雨，竹傲云又记挂著帮白草提炼"夺魄草"的毒，所以只能先办了傲风和风荷的婚事──风荷的肚子已经七个月，预计会在八个月时早产，所以不能再等。
这日，已出嫁的丫鬟秋阳、冬月和雨棠都回"娘家"给风荷添嫁妆，令她们意外的却是，准新娘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风荷，怎麽这样呀？你的大喜日子再过三天就到了，应该高兴才对呀！"冬月笑著为她梳头，插上一支龙凤钗。
"我看许是太紧张了吧？"雨棠拿来自己亲手绣的嫁衣给她试穿，"当初我要嫁给陵的时候亦是坐力难安。"
"你们别瞎扯了，难道看不出来她一点都不高兴吗？"秋阳一针见血地指出，戳穿另外两个姐妹的谎言。
"秋阳......"冬月和雨棠朝她不赞同地皱眉。自 由 自 在
"秋阳姐说的对，你们不用安慰我了。若非傲风以他的眼疾作筹码，只怕谁也不会准他娶我这个残花败柳之身。"风荷冷静地道。
"别这麽说自己！"秋阳捂住她的嘴，"虽然你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我们相信你必有自己的苦衷。"
"是啊，大当家虽然强烈反对，那也是因为她清楚你和傲风之间没有男女之情，怕你们耽误了彼此。"冬月性格比较温和，凡是总为人著想。
"可是无论如何，你总是要嫁给他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雨棠也是个温柔体贴的女子，"咱们几个丫鬟当初都还在断剑山庄时就总在猜，，到底什麽样的女子配得上大家迷恋的完美傲风，却不料是你这个最小最倔的丫头片子！"
论出身，几个人都只是断剑山庄的丫鬟，但嫁的却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雨棠嫁给了"江都三杰"之一的竟陵王，成了王妃；冬月嫁给了一等功大将军，成了一品夫人；秋阳则巧妇伴拙夫，嫁了一个正直却呆憨的新一代武林盟主。相比之下，她们少女时代迷恋的傲风主子成了平民一个，但毕竟是她们曾经的梦想啊！
"你们就别取笑我了，各位身份衿贵的夫人们！"风荷总算有了点笑意，"若非你们帮著劝大当家，她也不会那麽快答应。"
"咱们回到了断剑，就还当自己是小小丫鬟！"冬月笑道，"若非遇到断剑山庄这些个主子，我们也不会坚定地打破世俗偏见嫁了自己所爱的人。"
"大当家行事利落干脆，决不拖泥带水，虽然手段狠绝了点，但毕竟对家人是好得无以复加。经历了那麽多事，你也该放下对她的成见了吧？到底要改口叫姑姑了！"秋阳的一张利嘴当初是梅傲雪最欣赏的，和她最是相投，所以不免说说好话。
风荷呆住了！这才突然顿悟，自己对梅傲雪已经恨成习惯，但最初那种恨之入骨的强烈感情以及消失！回首往事，似乎都杳如云烟了......
当年她十三岁，本是一家小武馆小家碧玉、衣食无忧的小姐，梅傲雪却将她十三年的幸福毁於一旦！武馆用地是断剑产业，梅傲雪不顾她年迈的父亲苦苦哀求，强行收回征做他用，一家三口一时无家可归，本有一点微薄积蓄，却都用在体弱多病的母亲身上。她沦落街头卖艺为生，发誓要报仇雪恨，要梅傲雪也家破人亡，却遇到了美丽善良宛如仙子下凡的傲风"小姐"，从此卖身进了断剑山庄为婢。一晃，已了四五年光景呵......
"风荷，冬月秋阳从小在断剑山庄养大的，感情自与你我不同。"雨棠也劝道，"我自幼失怙，与寡母由叔叔赡养，叔叔做生意与断剑山庄交恶，最後整副身家都赔给了断剑，更把我推入火坑卖进青楼。我当然也恨过，但到底傲风把我赎了出来，我不胜感激，也明白了该恨的人并非为家人拼搏奋斗的大当家，是我那无良叔叔啊......"
"大当家的孽当然也造了不少，好在其他小姐们和傲风也为她弥补得差不多。傲风当初当‘小姐'时虽爱出去招摇，但到底也有好处，就是救了包括我们在内的不少人......"风荷感慨地道。
"那我们就把大家最喜爱的傲风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冬月道。
"把不愉快的过往全都抛开吧，让自己快乐！"秋阳道。
"对！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雨棠道，"这样你才能让傲风也快乐！"
"我会尽我一生的努力！"风荷终於舒展开眉头。
是该放下一切包袱了。除了仇恨，更有一些矛盾至极的感情......

相较於准新娘的忐忑不安，准新郎却似乎一点紧张也没有。或者，该说他的心思根本没停留在这件将山庄忙得人仰马翻的婚事上。
依然身处幽静的竹林，他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该死！五天了！五天没有那个人的消息......萧无非到底是生？是死？他的计划是否已顺利进行？
傲风一方面不希望他成功，因为若是萧无非真的成功了，便从此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即使坐上皇位也会惶惶不安，而且政变是关乎举国上下的事，必定引起政局不稳，社会动荡；当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他失败，成王败寇，失败了他仍然是乱臣贼子，却注定是重犯一名，凌迟处死的下场......
"燕骋！燕骋！"傲风来到茅屋外头，"燕骋！我知道你在附近，你快给我出来啊！"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自 由 自 在
"燕骋！你出来呀！啊──"一个不小心，他踢到路边的石子，跌了一大跤，地上的沙砾刺进了柔嫩的掌心，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疼痛，只因心中有更焦急的事挂念著，"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出来见见我啊......"
衣袂舞动之声传来，一个黑影笼罩到他头上──
"什麽事急著见我？"燕骋的问话几乎不带感情，但毕竟念在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伸手扶起了傲风。
"我......"欲言又止，却终究不得不问，"你可有萧无非的消息？"
"没有。"转身欲走。
傲风听声辨位，急忙抓住他衣袖："你怎麽可能不则的呢？你应该每天都和他保持著联系吧？萧大哥也不知道他的消息，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样呢？公子的计划事关重大，知道多了对你们都没有好处！安心做你的新郎倌吧，连公子。"
"可是......可是......"他也知道不该，但，莫名的不安就是纠缠著他，让他静不下来呀！"如果......你们的计划失败了......"
"不成功，便成仁！你该知道的，何必再问？"
即使如此，得到他的确认，仍叫傲风浑身一震！
"燕骋，不能放弃计划吗？现在反悔──来不及了吗？"傲风战抖著问。
"哼......妇人之仁！"燕骋冷笑，"若非为了你，公子早就成功了。要不是他提前离开都护府去为你求‘毒药'，他的计划也不会败露。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别再当公子的绊脚石了！"
他是绊脚石？傲风苦笑："他是个不听劝的人，又怎可能为我放弃这项疯狂的计划？燕骋，你太高估我了......"
"我就是太低估你了！我猜不透，你到底有什麽魔力，使得公子为你误了大业，使得她誓死保护！"
"你在说风荷？"傲风有些惊讶，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燕骋提起风荷，看来，风荷在他心中也不是全没地位的？"你上次说你半年来都在断剑山庄，你是在监视我们还是另有目的？你应该知道风荷怀有身孕了吧？你为何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的所有问题，我都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燕骋说著又想走。
"等等！等等！"傲风焦急万分，又拖著他不放，"我有办法可以帮萧无非，你想不想知道？"
"哦？说来听听。"自 由 自 在
"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就算了，较为就不信你可以帮些什麽......"
"就凭断剑山庄的财力！你半年来也应该知道我们这江南第一富庄不是当假的吧？"
燕骋迟疑了。目前，萧无非想在最短时间以最少风险获得成功的计划是不太可能了，而到时硬碰硬起来，确实最需要的便是财物上的支持。他当然摸清了断剑山庄的底，这小小山庄，却有一尊极会赚钱的财神──号称"江都三杰"之一的玉面修罗梅傲雪......
"你想知道些什麽？"燕骋终於态度有所软化。
"首先，你为何半年来都潜伏在断剑山庄？"
"保护你......和她。"
"保护？我们最防备的就是萧无非再来纠缠不休，既然你都能暗中潜伏，我们的防备也就宣告破产，为何还用得著你来保护我们呢？"
"主要是保护你──你还记得兀林吧？"
傲风打了个寒战，兀林给他的印象，比哥舒达更糟！"他不是死了吗？"
"当时公子赶去救你，只是刺了他一剑便急著带你下山疗伤，後来我在那里清点尸体时，并没有找到那个所谓的都督府长史。你应该知道了他便是冒称‘鬼算子'徒弟的人了？所以他如果没死，很可能对你所持有的《机关算尽》还不死心。另外，他能持有‘断肠草'这种罕见的毒也非常可疑，你也应该知道了，这种药是皇宫大内才有的，否则那个叫‘神医'的白草早给你弄来解药了！"
"什麽？兀林是皇宫派去的人？"傲风回想起往事，突然记得当初未解决的谜──"那时萧无非亲自去请鬼算子，赴约的却是假鬼算子，他猜是都督府派去的，我已从兀林那里得到证实；但那路暗杀假鬼算子的又是谁？"
"便是皇宫里‘那个人'派去的了！她怎麽会让公子如愿收回楼兰呢？她巴不得给公子安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但若兀林是她派去的，她又何必再找个人去暗算假的鬼算子？定是她不知道‘鬼算子'乃是假的，那她与兀林就不是一路的了？"
"什麽？"燕骋一震，他们竟没考虑到这个！"但那‘断肠草'确是皇宫专用的毒药啊！公子知道的最清楚，所以才会去皇室专用的‘药王谷'求药啊！难道......"
"还有我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派人马也在与萧无非作对？"说出这个猜测後，傲风出了一身冷汗！
"不......想一下，那兀林用‘断肠草'要毒死的哥舒达那贱人，莫非他是受谁指使暗中在帮我们？"
"错！他毒死哥舒达本来是要取而代之，岂料那时御风军已提前行动！他要杀人，必没有解药，所以他留下毒我的分量是因为不想让哥舒达那麽快毒发，好有时间准备夺权。而他之所以没让哥舒达杀我，是因为我对他有利用价值，当他知道我不肯说出《机关算尽》的下落，他便想干脆毒死我，不让这世上有人超过他！若要找出皇宫里到底哪一派在支持他，便该从他得到楼兰城後能获得的好处说起──你们计夺楼兰，应该不只是用它来让萧无非恢复身份这麽简单吧？最大的好处......是什麽？"昭然若揭了......
"好你个连傲风！"燕骋震惊地睁大了眼，"果然是智臣，是谋士！"
要得到楼兰......这背後支持兀林的人，目的和萧无非一样啊！
"这第三派人马你们到现在才揪出来吗？"傲风顿觉天昏地暗，不禁踉跄一步。"那萧无非......岂非危险重重？天後的势力在明，你们看得见；而这个在暗的......"
"不，那人公子一直有在防他，只是想不到他的实力不容小觑罢了。"燕骋将傲风扶到茅屋中坐下，道，"你自己多保重了，我得马上去通知工资这个消息！"
"燕骋！"傲风抓住他，脸色又青又白，"他现在......在哪里？"自 由 自 在
"没猜错的话，已进了东都离宫，面见天皇。公子极危险，我得去通知他......"
这回他不再受傲风左右了，衣袖一甩，急急出了茅屋。
然而，刚迈出茅屋，迎面而来却站著一个红色人影──
风荷一身嫁衣呆楞地站在草地中。她刚刚试了嫁衣，正想找傲风给他"看看"。因为傲风无法视物，所以她已当了他的眼半年，早习惯了有什麽事情都向她的主子汇报，极力使傲风感觉与正常人无异。刚才受了众姐妹的几多鼓励与夸奖，正想尽尽"妻子"的职责呢！
"莲......"燕骋只喊出一个字，便一口气梗在喉中，转而道，"恭喜了，新嫁娘。"
她好美！虽然腆著个肚子，却更有一番独特的风情，眼角眉梢，不再是恨，而是将为人母的柔情似水──她，是爱这个小孩的吧？心中苦苦地想著，只可惜，这美，不是为他而绽放。是他犯了无可挽回的错啊......
"我夫君呢？你把他怎麽样了？"风荷冷冷地看著他，直接改口称呼傲风为夫，摆明了不想与他叙"旧"。
"在里面。"他想起自己的任务，正举步前行，但她穿过他身边进门後，却传来惊叫──
"啊！傲风！"
燕骋一顿，立即入内，只见茅屋已经人去楼空，一张汗巾上以室内墨斗中的残墨写著留言。
能在绝顶高手燕骋眼皮底下掳人的，天下怕找不出一只手的数目！
新郎──被劫走了！

第四章　身世
被带走的时候是被点了昏穴昏过去的，醒来时却是被吻醒的。已然熟悉的气息，让傲风忘了怕，反而只是捧住对方的脸，忍不住细细摸索起来。
"好象瘦了......"傲风低喃。他记得对方的脸虽是棱角分明，却不至於这麽多瘦骨嶙峋的。
萧无非无声地低笑："风，你倒是一点都不著急。"可怜断剑山庄的人急得有如热锅之蚁团团转。
"著急有什麽用？"傲风仿佛喃喃自语般。被窝透著陌生的味道，手之所及的床头有著断剑山庄不会出现的浮雕，他知道自己正身处陌生环境。"你又要软禁我了吗？"
"不，我不会限制你活动的自由，反之在这小洲上，你再能逃也有限。"萧无非将他抱坐起来，"睡了大半天，该饿了吧？我喂你喝粥，然後再吃药。"
"洲？什麽洲？"傲风总算有点紧张意识，这里难道已离开陆地？
"我跟朋友借来的一个地方，凭你大姐本事再大，也找不到的。"萧无非笑道，"给我三天时间，我要说服你放弃和风荷的婚事──你要成亲，只能跟我。"
"别白费力气了，我绝对不会同意你的可笑建议的。"要他以女人的身份"嫁"给一个男人？荒唐可笑之余，更是对他男性自尊的侮辱！
"尽管试试吧。"萧无非自信满满地道。自 由 自 在
"你怎麽会有三天时间？你改变主意，不执行计划了吗？"傲风眼中透出期望的光彩。"你可知道，除了天後，还有一处暗中势力在对抗你？"
"计划没变，不过，由於你所说的这股势力，所以又推迟了。我得先铲除挡路石！"
"那个人是谁？他很危险吗？"傲风情不自禁地揪著他衣领。
"风？"萧无非双眼放亮，"你在关心我？"
傲风不自在地别开脸："好歹......曾经主仆一场。"
"你该说──‘夫妻'一场。"萧无非心情大好，忍不住在他颊上偷香一个。
"你到底说不说啦！"傲风恼羞成怒，低吼了一声。
"好好好。你先把粥喝了，我就说，乖，饿了这麽久了，我会心疼的！"萧无非把碗放进他手里，"要不要我喂？"
傲风脸色一变，连他说什麽"乖"的混帐话也忘了反驳，赶忙把温度适中的粥一口气灌下去，"好了，你快说。"
"你听萧齐说了我的身世了，应该知道我有个孪生兄弟吧？"
一句话已经提醒他，顿时拨开云雾见月明！
"那位叫素节的皇子？他......你们不是亲兄弟吗？他怎麽......"
"你以为天下的兄弟姐妹都像你们家一样亲？"萧无非嘲讽地勾起嘴角，"生在皇家的人，注定了要勾心斗角。那个金碧辉煌的皇宫，内里根本藏污纳垢，多少阴森恐怖的泥潭陷阱隐蔽其中，一不小心踩到，便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兄弟情算什麽？最亲密的夫妻，转眼便是冷宫刑房；那个女人为了向上爬，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皇宫里的守则，是利益关系，那住在里面的一家人，根本全是无情的野兽！"
"不要说得这麽恐怖好不好？也许，他有苦衷呢？"不自觉的，傲风偎进他怀里，柔声安慰。
"你还是这麽善良，小笨蛋。"然而这却也是他最爱他的地方啊！是的，爱。这麽可爱的一个人，叫他如何放得开手？
"我不是为他说好话，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傲风指指他左胸口，"若是被亲手足出卖，你这里一定会很痛吧？"
"你......"萧无非镇静地看著这水晶般玲珑剔透的人，眼眶居然发热了。"风啊风，你真是一潭世上最纯净的水......"可以涤清他心灵上的斑斑血痕......
吻住那粉红色的诱人唇瓣，他饥渴地需索著。傲风也为他此刻的脆弱所打动，竟无反抗地由著他了。於是一个缠绵的深吻有愈演愈烈之势，那匹饥渴了很久的大野狼开始变得激动不已，移开嘴唇想纤细的颈子进攻，手也自动自发地探入单薄的衫子，抚摩起瘦骨嶙峋的身躯。
傲风微张开迷朦的大眼，渐渐意识到自己又做了蠢事──他竟然回应了萧无非热烈的吻！挣扎，开始於衣带被解开的那一刻！
"不要！"他拼命扭动身体，却只催得对方欲火烧得更旺！"不要！快放开我！"
萧无非突然停止了动作，只是静静地抱著他："对不起。我不会再做强迫你的事了。"
他居然道歉了？他在为他那段维持了三天的梦魇道歉？傲风来不及阻止，眼泪就这样从眼眶掉落下来。
"你别再动了，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自己回做出什麽事了。"萧无非的声音变得暗哑，语气也十分压抑，"半年没碰过女人的男人基本上和野兽没有区别......"
"你在胡说什麽！"傲风耳根子红透。自 由 自 在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然後放开傲风，"我出去散散步。"再呆下去，他无法保证後果！瞧傲风那副纯洁的模样，实在叫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傲风把脸埋在棉被中，久久无法回神。
天啊！不要再对他这麽温柔，他真的会动摇的......

更漏又响了一下，撑在桌上打瞌睡的傲风停止了小鸡啄米似的瞌睡，干脆趴到桌子上假寐。
二更天，萧无非无声地推开房门，转头见到桌边等他的人，心头一阵暖和满足，却又掺杂了哝哝的不舍。
他将轻如羽毛的瘦弱人儿抱进怀里，移步向内容的床走去。
"怎麽不上床去睡？"他心疼地在傲风额啄了一下。
"萧无非？"傲风一震，醒了过来。"怎麽这麽晚？散步要散那麽久的吗？"
"怎麽语气活像等待丈夫的深闺怨妇？"萧无非低声笑了笑，在床头坐下，帮他脱了鞋子和外衣。
傲风懒得再辩，反正已习惯了对方说话时不时占他便宜。
"你那天受的伤怎麽样了？"这就是他深夜不睡的原因。萧无非离去後才想起几天前他在断剑山庄遇袭时似乎受了伤。
"小伤，已经无碍。"将他推倒在床，盖上被子，起身准备离开。
"哎......"傲风反射性地抓住他衣服下摆。
"怎麽？想让我‘陪睡'啊？"萧无非又调笑著。
"你是不是又晚上睡不著觉了？这里有琴吗？要不要弹琴帮你催眠？"他仰起脸望向前方，那双眼竟像看得见似的准确对上萧无非惊讶的眸子。"这种时候，你肯定又神经紧绷了对不对？"
"也不是每个晚上都睡不著，"叹了口气，他干脆脱了外衣爬上床，将渴望已久的人抱进怀里，"睡吧，有你在身边，也许我会睡得著的。"
他确实绷得太紧了，那根弦，随时会断掉。但，还不能啊，现在这种深刻，他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傲风自动调整姿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著。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三天後只要他改变主意，萧无非就得让他回去当新郎倌，此时任何反抗都是多余。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他安心地闭上了眼......

月儿偏西，浅浅浮云偶尔遮蔽了月的光华，透过纱窗，在窗内之人身上投下淡淡阴影──
"母妃......母妃救救风儿，风儿好冷、好饿......"稚儿般的话语竟是从床上那名英俊成熟的男子口中发出。"师傅......师傅为什麽打我？你说无非就是没有过错，您为什麽要罚无非杀......呜呜......杀......谁来救我......"
"萧无非？"傲风从睡梦中被吓醒，连忙摸索著拍拍他的脸，"醒醒！快醒醒！"
"好痛......好痛啊师傅，无非又做错什麽了......"他在睡梦中抓紧了傲风的手，那麽用力地握著，令傲风咬住嘴唇才没喊出来。
"放手啊萧无非！我不是你师傅......我是连傲风......我是风啊......"
"傲风......风，快出来，好大的 火，你不能死啊......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快醒过来啊！无非，萧无非！"自 由 自 在
傲风死命地摇著他，终於使那人停止了对他"虐待"。
"风？"
"你做噩梦了。"傲风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坐著。
萧无非叹气，将他扯进怀里，察看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臂──上面红痕斑斑，"抱歉，吓到你了。"他就是不想吓到他才离开的啊。其实他失眠的根源就在於这些噩梦，是不敢睡，不是睡不著！
"你梦见什麽？能不能告诉我？"傲风问得小心翼翼。
"你想知道些什麽？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我听见你喊母妃，喊师傅。"还有他。难道他也是他的噩梦吗？顿了顿，他咬牙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萧大哥只跟我说你七岁之前和二十七岁之後的事，我想知道......中间的二十年你是怎麽过的？为什麽你母妃的死士来接你之後没有把你送回宫？"
萧无非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痕："聪明如萧齐者都找不出的疑点，你竟细心地发现了？"
"萧大哥为人正直，自然不会想到那麽多阴谋诡计。换作以前的我，也许也会相信是因为送你到半路接到萧妃遇害的消息，怕你进宫难逃魔掌才将你藏起来。可是，如果只是这样，把你隐姓埋名放在萧家抚养不是更好？那人把你接走，肯定有其他目的的吧？"
"那人便是我师傅，他把他一生所学，全都教给了我。"他垂下烟碱，掩去了所以情绪。
"你就这样学了二十年？"傲风狐疑地皱起眉头。
"只学了十年，就出师了。然後我在江湖上游历，结交了各种有利的势力，黑白两道，皆为我所用。"
"这麽说，你十年里学的东西就是各种耍心机的手段？"
"人家仕子读那几本破书就得十年寒窗，我十年里念的书绝对不比他们少，同时，我得练武功、学兵法，最重要的便是权谋之术，也就是你说的心机手段了。"
"不只是学这麽简单吧？我不相信你这副扭曲的性格就是这麽学出来的！"必然还有一些更深层的实质没被挖出来。
"你不会想知道的！"萧无非突然全身僵硬。
"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傲风幽幽叹气，"我只是怕，你这心结不解开，迟早会──崩溃！"
"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很可怕。"萧无非将他抱紧，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去，"我不要你。离开。风，你就是我渴求的爱，我不会放开你的。即使我灵魂污秽，别人会说我玷污你的纯洁，我也不会放弃。"
傲风又红了眼眶，不是感动，而是听到了他心灵的呐喊，一种绝望的悲伤。
"你都说过不会因为我的逃避而放弃了，那麽，即使被我厌恶又如何？你刚才说了，我想知道的你便说，那你就说啊。我不要听别人说你，我只要你告诉我，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可是，你能接受吗？我只要你接受我，其他人我不管，我要的只是你。"
"你现在要做的事便是大逆不道了，难道你还能做什麽更邪恶的事？叛天逆神？"
"相去不远了。我──弑师！"看到傲风瞬间僵硬了身体，他冷笑，"怕了？"
"为什麽？你总该有理由吧？‘一日为师，终身为夫'或许夸张了点，但他总是养大你、培养你的人吧？他对你不好吗？"
"好，当然好，该死的好极了。"他很平静地道，毫无情绪起伏。"我全跟你说好了，我师傅，他早已泯灭人性，而我杀他，根本也是他的主意！"
"啊？"傲风倒抽口气。自 由 自 在
"你想知道我二十年怎麽过的吗？那我就源源本本袄素你！"萧无非望著窗外，心绪拉得好远，好远......

"我的母妃萧氏并非一个普通女人，从她进宫当宫女，她便处心积虑往上爬。能从一名无名宫女当到一品宫妃，除了她的美色出众，手段自然也不能缺少。武氏进攻前，她和废後王氏斗，武氏进宫後，她同时和那两个站成一线的女人斗，皇宫，说穿了便是一个弱肉强食的食人坑。但她毕竟不够武氏狠，有了孩子和後工第二把交椅的她渐渐失去了斗志，武氏连自己亲生女儿都杀，陷害王氏入狱，我母妃就知道了自己也难逃大劫，所以当外祖父送信进宫说，找了一个孩子怀疑是我，要她派人确认时，她便叫身边死士确认是之後将那孩子藏起来，将来好为她翻身。我师傅是她入宫前的恋人，在她入宫後，那时他去到萧府，找到我身上的胎记，就把我带回宫，我们去了冷宫......"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了停。
"冷宫是被贬的妃嫔住的地方，萧妃被贬了，是吗？"傲风问。
"你不知道那个皇宫是多麽阴毒的地方。掌管後宫的皇後能对宫妃有所赏罚，赏的不外乎财物，罚的却是多种多样。‘断肠草'便是那个皇宫的常用物品，让人不得好死，痛苦挣扎而亡！"
傲风打了寒颤，想起哥舒达的恐怖死状。如果他不能得到解药......会死得那麽惨烈吗？上个月白草给他用的毒烈性不够时，他曾轻微发作一次，痛得死去活来......
"别怕，这还只是较轻的一种刑法。至少痛苦个一时半刻就可以解脱了。"萧无非安抚般呢喃，"比起挖眼割鼻刖足什麽的，这是对那些爱美的女人较轻的惩罚罢了。我母妃所受的刑，却前几者皆无法比拟的。"
"难道......凌迟？"凌迟之刑，是将犯罪的人处以极刑，但死法却远非身首异处或五马分尸那麽简单，而是将犯人身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直到他痛死、血留干而死！这是傲风所读书籍中曾介绍过的最严酷的刑罚了！
"不。比那更惨。武氏命人将他和王氏......去掉四肢，塞进一个大甕，让她们痛苦地活著，生、不、如、死！"
傲风顿觉一阵眩晕！"你......你怎麽知道的？"难道......
"我亲眼所见！"那里根本是人间地狱！"我师傅带我躲在暗处，捂住我的嘴，要我亲眼看著......"
"他怎麽可以......"傲风泪眼模糊，"让一个七岁小孩......"
"他要我记住那种恐怖！他要我永生铭记在心──皇宫就是这麽一个地方，只有最强才可以生存下去，而最有力量的那个人，就是皇帝！所以，从那时起，我的人生目标就是皇位，要成为最强的人，要报复那些让我这麽惨的人！我跟师傅学了十年，学了一个正常的皇子该学的东西，还有各种阴谋诡计，狡诈心机，他让我看尽人性的各种阴暗面，教我在其中生存。他教我武功，三天一套拳法，五天一套剑法，学不完就不准吃不准睡觉，冬天泡冷水，夏天晒太阳，每月进一次虎穴狼窝或熊房，我收养了一只小动物，他就命我亲手把它杀死。我十七岁时他让我出师历练，并告诉我什麽事可以回去杀死他，我的霸业便什麽时候可以启动计划。所以，我闯荡十年，回去杀了他三次，最後一次终於亲手结束他的生命，他临终送我的礼物，就是五十名培养了二十年的‘御风军'。我必须在一年内，得到我想了二十年的东西......"
所有的迷都解开了，这就是那段空白出来的二十年。十年的压迫使他性格扭曲，另十年的历练使他充分体认到权力所带来的好处，造就了他遇见的那个满身毁灭气息的萧无非。毁灭一切对他不利的东西，掠夺一切他想要的事物，这就是萧无非的人生信条！
"你已经脱离你师傅掌控了，为什麽还要继续这些曾令你受尽痛苦的事情？无非，你难道不能放弃吗？人生短短数十载，只要过得开心，又何必追求那麽多？金钱、权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难道比你自己的生活重要吗？"
"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已经改变不了了。风，你是我的道德良知，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抑制我阴暗嗜血的方面，当一个皇帝：如果你离开我，我也许会成为暴君了。"
"不！你如果真的可以为我去做任何事，那就不要以卵击石！天後可以压制著天皇这麽多年，必然有她的实力，而你现在腹背受敌，力量怎能抗衡？"
"我有边关二万精兵，招兵买马又增了二万，而竟陵王也答应把他手上兵权借我，朝廷虽有百万大军，但除去镇守边关那些不能随意移动的，也就十几二十万兵力，真的打起丈来，我未必输。"
"竟陵王？你是说，在扬州有‘仙王'之称的竟陵王？那个善事做尽，人皆传诵的竟陵王？
"没错。算起来他还是我堂叔。他的祖父可是太祖皇帝亲封的藩王。假装成毫无野心的善心王爷只是掩人耳目，他父亲当初反对武氏为後而遭殃，可也是一笔恩怨呢！"
"不！打起来的话，现在随时待命的大将军燕驰岂非得与你们为敌？他是冬月的夫媚呀！"
"放心，燕驰只要不受命或干脆辞官就好，他不会与我们为敌的。你可知，他是燕骋的亲大哥？"
"什麽？"他想不到，几千里遇到的燕驰竟和他身边熟悉的人是一家亲！"武林盟主牛不群该不会又和你有关系吧？"
"他是我十年历练中交到的生死之交。"只是对方可以为他拼命。
"你把我周围的人都控制住，到底有何居心？"连未来姐夫都成了他表弟了！
"好说，我只要你而已。其实确实只是碰巧。但由此可见他人脉之广。萧无非似笑非笑地将他揽到怀中安抚，"其实，未必得动武的。太子弘即将宣布退位，剩下的适当人选只有我和素节，还有秦王贤。但我会在那女人让父皇立他儿子为太子之前‘请'父皇退位。一切顺利的话，我过几天就是新皇帝了，那女人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太後！"
"天皇在离宫前养病已久，这两年都是太子监国，太子声望如日中天，为何会退位？"
"你忘了？他为了韩奉先。"自 由 自 在
"水仙？"傲风这才想起他的另一名"死士"。
"李弘太仁慈，根本不适合当皇帝，他为我两位皇姐宣阳、义阳公主求情，让她们离开冷宫後出嫁，武氏早看他不顺眼。而他这两年也厌恶了众人巴结的嘴脸，和那个守活寡的太子妃又没有感情，反倒对先儿念念不忘，所以他早不想当这个有如木偶的太子，想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去。若非他的配合，我的计划不会得以如此顺利行。"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这里到底是什麽地方？"第二天早上，萧无非带他泛舟湖上，欣赏湖上风景时，傲风终於忍不住问出口。"你几时送我回去？"
"明天我就要出发去洛阳了，不能带你在身边。"这也是他必须在两天内说服傲风放弃成亲的原因，"偷得浮生半日闲，怎能不多争取表现？这儿是竟陵王府的产业，在扬州城西，一个天然的小湖，我们就住在湖心的一片小洲上。"
"你这样......没关系吗？"犹记燕驰口口声声说萧无非为他担误了大事呢！"你派燕驰在‘断剑山庄'保护我，那其他事岂非都得亲力亲为？你怎麽此刻这麽清闲地陪我游湖？"
"燕驰只是白天保护你，晚上他自会去和李陵商议合作，我的事有一半是他负责部署的，不用担心。白天须防那兀林乔装或派人正面上门，晚上一般不会有访家，若有宵小进庄，相信你的机关足以应付。他跟了你半年，只觉得那天天上门的林少卿有点可疑，好在你平日进里都不见客。谁道你竟在我上门时就和那人‘卿卿我我'？说，他到底是谁？"醋意横生，他猛地将倚在窗边拨水的人扯入怀中质问。
"他是我朋友。"这人恁地霸道，怎麽连他交友也要管。
"那你说，他看上的是‘竹傲风小姐'还是‘连傲风公子'？"酸味更重了。
"我不知道，不过，无论是‘小姐'不是‘公子'，我都没有‘看上'他。他真的只是朋友。"为何要这麽乖乖地解释？他也不知道。大概，怕被追问下去吧。烦死了。
"那正好，因为无论是‘小姐'还是‘公子'，他都配不上！"萧无非抚摸那张精致秀气到几乎透明的容颜，"你可知，早在我游历的十年里，就已闻断剑山庄‘竹三小姐'的盛名？据说那‘女子'乃天下第一美女兼才女，我十分好奇，只可惜当时有要务缠身，一直没有机会拜访。"
"你有兴趣的，大概是拆了‘她'天下第一的招牌吧？"傲风微笑。
一语中的！萧无非似非笑地扯开嘴角，"可是，在看到你的画的第一眼，我就改变主意了。"
"你是说我交给萧大哥的竹儿的画像？那可不是我。"
"那画中的人当然不是你，可是，透过画却可看到背後画画的人有一颗玲珑剔透的心。你画的画超脱了传统人物画那种只求神似而形貌千篇一律丰满端正的轨迹，虽是轻描淡写，但线条的刻画几乎分厘无差，神韵更是抓了十成十，那‘竹儿'相貌极平庸，难为你画得特征唔......"闷哼一声，是因为被怀中人儿用尽全身力气捶了一记，"别捶，你手会痛，我心更痛唔（又被敲了一记，力道却是小了许多）......你听我说完呀，她虽相貌平......嗯，不够出色，但那神韵气质却极摄人，想必不是平凡女子。而能有如此画工的人，更引起我的兴趣了。只可惜，替你们找到竹傲云後，我赴楼兰的日子也已经到了，所以无援得见‘竹大美人'......嘿嘿，却让我在西域不久便遇见了我的‘倾城'啊哈哈唔......都叫你别锤了，怎麽就不听话？不乖的小孩要罚！"
"不许亲我！"傲风警惕地伸手捂住压到面前的嘴。
"好，不亲。"萧无非笑得奸诈，"不过，我记得这副身体可是极为敏感的......"
说著大手往他腰侧抓去。
"啊──哈哈......哈......"傲风大笑不止，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不要不要！哈哈......快住手啊！快住......哈哈......呵呵......住手......"
"你认输求饶，我就住手。"看到他左闪右躲的狼狈相，萧无非心情大好。
"不......"傲风气喘吁吁，却仍然倔强，"哈......哈......你卑鄙，我不认输啊哈......哈......也不求饶......"
萧无非见他辛苦，怏怏地罢了手："风，你就是这副倔脾气，我该拿你怎麽办呢？唉！"
听见他叹气，傲风忍不住问："你到底......呵、呵（喘气）......为什麽要喜欢......一个男人？你也说你以前有兴趣的是‘竹傲风'吧？"
"若是普通女子，只因为你是连傲风，你的所有一切，我都爱。"他不屑当那种死要面子的大男人，爱与恨，都要直接、坦白。"我知道你在顾及些什麽，你在意的是我们同为男性的事实。然而史上多少皇帝都宠幸男子，高官贵族中尚男风者也不少见，这还只是保守的正史上记载的，更多没有列入史书的呢？"
"你要当皇帝，所以我也得成为男宠？你别忘了，韩嫣董贤之流，列入的是‘佞幸传'，被服的千古骂名！"
"你怎可拿自己与他们相比？他们只是以美色得到宠幸，但你却是我爱的人啊！"
"爱？恐怕有朝一日色衰而爱弛，便是我万劫不复的时刻了......"傲风心中苦苦地想：无非啊无非，你从未懂过我，又如何谈爱？你从不曾理会，我要的是什麽......
"你......"萧无非怒气冲冲地拧起剑眉，手亦不自觉地掐上他纤细的颈子，"你把我当成那种只为美色所迷的昏庸之人？你如此践踏我的心？"
傲风一口气哽住，痛苦地皱起小脸。自 由 自 在
"风？"萧无非回过神，惊觉自己竟失控地伤到了他，连忙放开手，将他揽入怀中安抚。"抱歉，我......风？风？"
只见傲风在他松开钳制後，不但没有减轻痛苦，反倒颤抖得厉害！
"风，你怎麽了？"
"时间到了没喝药......"傲风揪著领口，额上冒汗，"断肠草的毒发作了......啊──好痛！痛......"
"哪里痛？我带你回去吃药，我昨天从白草那里‘拿'了药丸，竟忘了给你吃了！"该死！他竟然疏忽了他身中剧毒，随时会发作的事！
"好痛！五脏六腑都有虫子在咬！啊──"
"风，忍一忍，马上就到了。"他抱起傲风，来不及将兰舟划回去，直接施展轻功点破平静的湖面飞回远处的小洲。
"啊啊──好痛......大姐，竹儿，风荷......谁来救我......"傲风已不知身处何处，只胡乱挣扎在痛苦之中，"不！白草大哥，别救我了，给我一刀痛快......嗯啊......"
慌乱中，他顺著自己攀附的人一口咬了下去，直到口中鲜血淋漓仍不松口。
萧无非奔回房中，拉开柜子找出毒药喂他口中。
傲风总算停止了挣扎，昏了过去。

第五章　结发

流光容易把人抛，辗转间一日便过。四月天，已是初夏，早晨有清风送爽，傲风在床上醒来时，几乎以为自己身在幽静的竹馨阁中。
"醒了？昨晚一夜不得安宁，再多睡会儿。"
沙哑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让傲风一时惊愕。
"还是肚子饿了？想吃早饭？"那人继续说道。
"又一夜没睡啊？"傲风很自然地抬手摸摸对方的脸，尽是扎手的胡髭。
两人总是说不到几句就拌嘴，这种温馨平静的时光倒是难得。萧无非不说话，抓住他的手放在颊上摩挲。今天，就得与他分别了啊，而再见的日子，不知在今生或来世。
"御风，你要我们等多久才肯出来？"门外有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来。
傲风吃了一惊，收回手坐了起来，低声问："是谁在外面？你不说这里没别的人吗？"
"倾城，好久不见了。"插嘴近来的是另一把声音，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转而又变成低沈的男声，"呵呵，韩奉先不再是‘水仙'，连傲风也不再是‘倾城'了，难道，你就把我忘了吗？"
"水仙？啊，不，奉先？"傲风惊讶极了，问萧无非道，"这是怎麽回事？"
"我和太子有事商量，乖，你让先儿陪你一下。"萧无非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起身离开。
"哎......"没"哎"完，木门"吱呀"一声，有人出去，有人进来。自 由 自 在
"这麽不想见到我？还是，已经一刻也离不开公子了？"韩奉先调笑著走进来，很自然地将他从床上拉起来，为他整理衣服。
"当然不是！你别误会！"傲风连忙辩解道，"我只是太惊讶了，想不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奉先。"
"瞎说什麽？你的毒会解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谁知道呢？"他总隐隐感到不安，事情可能没有想象中顺利，"对了，奉先，我还没谢谢你！"
"谢我什麽？"韩奉先装傻，为他递来擦脸的湿布巾。
"你我心知肚明。"傲风笑道，"那时风荷带我逃离都督府时，根本身无分文，我情急中想到当初你送我出花满楼时去的那个‘广济善堂'，叫风荷往那里去，本只想让大师收留我们一宿，不料她已给我们备下马车与盘缠......"
"佛门一向以行善积德为宗旨，大师救你是她的事，与我何干呢？"
"你比我先离开都督府，又知道我去意坚决，如果你不帮我，我走投无路，极可能落入坏人之手，以你对萧无非的忠心，怎能坐视这种事发生？算了，你不想认我也不勉强，我知道你是怕被某人知道了，会怪你知情不报，明知故犯。但我说谢你就会谢你，有用得著断剑山庄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连傲风能力不济，但我家人应该还能做一些事的。"
"呵呵，承你金口贵言，也许将来会有用处的。断剑山庄这两年来名声甚嚣尘上，连皇宫都有所听闻，而细查之下，才知你们背後势力不小啊，尽出奇女子──包括那位已销声匿迹的‘竹傲风'小姐。"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竹傲风这个人。"当年他和他姐姐刚出世时，父亲来看的第一眼便只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叹自己又喜得千金，偏爱之下取名傲风，冠以父姓，却忘了他旁边还有个早他一刻出生的姐姐。众姐妹皆从母姓，他胞姐便被以‘竹儿'名之，根本没有正式名字，直到去年她从外边回来，大姐才为她取名傲云，她是飘於蓝天下的悠云，岂非比雪雨风霜更为潇洒？从此再没有竹傲风了，他释然。"别尽说我的陈年旧事了，你呢？咱们交情不深，但总算半个朋友，可否告知你的打算？太子为你放弃皇位，你们是继续留在宫中当安分的贵族，还是浪迹天涯去？"
"我们要去西域定居，弘──嗯，也就是太子──他向往我给他描述的西域风土人情，那里的空气比中原自由多了，我们要在那里相守终老，不怕闲杂人等指指点点。"
"那里确实是我仅见最自由的地方......"傲风回忆起那段和风荷一起游历的自由生活，嘴角含笑，"对了！奉先，你可曾到过敦煌？"
"经过，但没逗留。那时刚接了公子的任务，赶著到楼兰落脚，打探消息。为何问这个？"
"那里佛教盛行，许多工匠在那里雕塑佛像，我看到他们画的洞窟壁画，美极了！你可知我第一次见到‘水仙'的舞姿时想到什麽？我想那简直就是壁上美丽的‘飞天'走了下来，入了凡间！奉先，如果我双眼能再视物，我定要将你美妙的舞姿画在壁上，流传千古！奉先，你可愿当我的‘飞天'，让我画？"一谈到画画，傲风便双眼发亮，满面红光，多了几分生气。
"当然好！你可要遵守约定，不许自暴自弃，我等著你和公子来做客！"韩奉先毕竟久经风月场，撒娇的手段一流，竟拉著傲风的手勾起手指来，虽是可笑，却更可爱。
"三句不离公子，你，恐怕是他请来当说客的吧？"
"哪里！太子监国也够辛苦的，好不容易到了东都向天皇天後汇报问安，也得了几日休息，所以带我游山玩水来了。他此来扬州，也是有事和公子商量，带上我可以掩人耳目罢了。弘的醋劲可大，公子怎会随便叫我来？"韩奉先为他梳起头发来，看到大把掉下的头发，眼眶一红。"公子对你也是真心，傲风，你就不能......"
"我和你不同！对不起，我不是瞧不起你的身份，但......"
"我明白，我们的性格不同，或者该说我们身处的环境不同。可是，你欺骗得了别人，却欺骗不了你自己，傲风，你对公子......是有感情的！"
"别再说了！"傲风大声打断，掩饰自己被戳穿的狼狈，沈默了一会只才叹气道，"你可知道，我和风荷明天要成亲了？"
"什麽？明天？为何是明天？"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巧合罢了，我并不知道你们的计划要在明天进行。不过，这也没什麽关系，他当他的皇帝，我娶我的妻，从此，便可以互不相干了。"砍断这段不该有的牵扯，对所有人都好！"好了，我们别再说这些太复杂的事。奉先，多谢你来看我。"
"别说得仿佛生离死别！"韩奉先笑了，眼泪却终於掉了下来，"我们约好了在敦煌再见，你别忘了，还要以我为样本，替我画一副‘飞天'的壁画。"
"嗯。"自 由 自 在
"那，我也该告辞了。弘和公子谈的只是最後细节，应该以说完了。"
对比上次分别时那个忧郁的"水仙"，现在的韩奉先显然开朗了许多。
"後会有期。"
门再次打开，又合上。
傲风感觉有个高大的身影笼罩住自己，垂下眼睑道："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萧无非叹气，道："我先送你回断剑山庄。已经租了萧齐家船行的快船，下午出发，明天一大早到达皇宫就好了。"
傲风还是微微一颤！终於......要放开他了吗？
该松口气的，却为何......心里堵得慌，又酸又涨呢？
他无解......

偌大一个扬州城，三天来已被翻遍，整个断剑山庄已是人仰马翻，梅傲雪连她最重视的生意都抛到了脑後，一心扑在找寻傲风的事情上。
"谢子青，你是怎麽做事的？我每年交给官府多少税银，你们这群捕快就这麽替我办事吗？"断剑山庄主屋的正厅内，梅傲雪正揪著与她同列"江都三杰"的"神捕"谢子青责问著。
"傲雪，别激动，你看，子青都被你揪得喘不过气来了。"萧齐扮演和事老的角色已是驾轻就熟。
"咳、咳......"谢子青退後两步道，"仲谦，我只是受了‘惊吓'而已。呵呵，傲雪穿回女装，实在令人‘惊'为天人，每次看见都不太习惯呢。"
"放你的狗屁！"梅傲雪不顾形象的捋起水袖赏了对方一记爆栗子，"你见我家傲风和兰儿的时候怎麽没有一副呆相？你分明是在逃避我的问题！"
"你家傲风那麽招摇，大众情人一个，看久了自然就习惯了──唉，便宜了整个扬州城的色狼的眼，你家兰儿深居简出又有东方恨天那麽威猛的护花使，哪是别人可以垂涎的？呵呵，仲谦，你先别生气，我只是被傲雪这副‘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哧到，绝对不敢有非分之想！"
梅傲雪凤眼圆睁："谢、子、青！你到底有完没完？！"
"子青，别再开玩笑了。"萧齐拉著梅傲雪在椅子上坐下，在谢子青惊讶的目光中成功让梅傲雪平静了下来。"你少有这麽嬉皮笑脸的时候，肯定有些不寻常啊。"
"仲谦，什麽事都瞒不过你。谢子青苦笑，"老实说，私人地方我们官府是不能硬闯进去的，所以我搜遍整个扬州城也就调查了所有公共场所，极少打扰私宅，不过，我还是收到一点风声，昨晚也暗中潜查实过了，傲风所在的地方竟陵王府势力范围，咱们无法与之对抗的。"
"你不早说？"梅傲雪跳了起来，"呆子！你可竟陵王妃和我们山庄渊源多深？她是以断剑山庄的小姐的名义嫁过去的！"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得想想，此事必是竟陵王瞒著她的，否则傲风早该被送回来！"谢子青面色凝重，"你们最好立即和竟陵王府撇清关系！竟陵王他不简单！"
"什麽意思？"梅傲雪皱紧了眉头。自 由 自 在
"官府机密，这个你们不必知道。"
"你──"摆什麽官架子！梅傲雪气得有要破口大骂。
"傲雪，子青的身份是朝廷命官，你也别太为难他。"萧齐竟像知道些什麽似的，制止了梅傲雪的"发飙"事业。"总之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能让竟陵王帮他藏人的，大概也只有无非才有这面子，我会去和他说说的。"
"果然是萧无非？"梅傲雪两日来几乎没睡过，疲累地靠在萧齐身上，"他到底是什麽人？他为何要对傲风苦苦纠缠？"
萧齐无语。"傲雪，我想──无非对傲风的感情和我们对彼此的感情是一样的。"就是不知傲风是怎麽想的而已。
"你在胡说什麽？"梅傲雪吓了一跳，"傲风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萧无非怎会对他......难不成萧无非是女的吗？"这个问题仿佛是垂死挣扎。
"你当然清楚无非更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萧齐为她所使用的商业术语感到啼笑皆非。她呀，真的中毒太深了，钱痴一个。"傲雪，我也是看到无非留给我的字条才想明白的，他说傲风不是我舅子而是我嫂子，要我是说服你取消婚礼呀！"
"哦，所以你就来说情？你明知我不会答应，这两天才由著我继续筹备婚礼的不是吗？为何现在还说？你是存心气死我呀！"
"两位慢慢吵，我先告辞了。"谢子青见势头不对，连忙说完一溜烟不见。
呼，还好梅傲雪没来得及叫他去要人，也来不及叫他说出重大机密，他夜探竟陵王府看见的可是太子啊！虽从他们口中听出傲风的下落，但那项阴谋却使他望而却步，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而这边厢，梅傲雪根本来不及吵，便听得丫头又慌慌张张跑来道：
"大、大当家......呼、呼......公子、公子回来了......在、在竹馨阁，风荷小姐叫、我找人......去帮忙......"

"萧无非！你这诬赖！卑鄙无耻的混蛋！下流的瘪三！......"
一连串丰富多彩的骂人词汇，自然不是出自向来只读高雅书籍的傲风之口，而是门外那个年轻孕妇。
被骂的人却无动於衷，只顾和怀中的人道别：
"我要走了，不来个告别的深吻吗？"
"别开玩笑了！"傲风面色凝重，一双愁眉几乎连成一线。
送走太子和韩奉先之後，萧无非就将他带上小舟上了岸，直奔断剑山庄而来。傲风叫他送至山腰的踏雪院就好，他却执意带他到山顶的竹馨阁，好巧不巧，遇上了风荷，於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上演了吵架的戏码。萧无非根本不理风荷的挑衅，把人带入房中关上门，一点都不担心有人闯近来──自然，燕骋知道该怎麽做。
"风，保重自己。"萧无非不再嬉皮笑脸，俊美的脸庞因严肃而变得刚毅。"我真希望自己是你重见光明後看见的第一个人，不过，没关系，你只要记住，我绝不会放弃你，我总有一天会来接你，那时，无论你是否已娶妻生子，我都不会再让你逃离！"
"那你就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千万不要死。"傲风将所有担心的话语吞入腹中，戴著冷漠的面具，"我的毒解了之後，我会带著风荷母子隐居山林，或者游戏江湖，又或者学医济世，你有本事就来找吧。如果你找得到，我会以一名男子汉的身份堂堂正正与你决斗。"
"那个女人真有那麽好吗？你和燕骋都已不同的方式保护她？"萧无非眯起细长的眼，"如果我肯追求她，只怕她此刻吐出的话语便该截然相反地歌功颂德了......"
"收起你无谓的醋意吧，风荷不是庸俗女子，她太死心眼了，认定了便不回头，你追不到的。"傲风丝毫无法因他的话而感到轻松。
"算了，我们宝贵的告别时间不应该浪费在无谓的人身上。"萧无非将他拥入怀中，"真的得走了。记得想我。"
傲风差点就被他温柔的语气催眠而点头，好在行动的前一瞬间即使阻止了没骨气的脖子，就那麽僵住。萧无非无声的叹了口气，将他狠狠抱住，几乎要揉进骨子里去。傲风心中一动，眼眶顿时蒙起一阵雾气。如此不可一世的一个大男人啊，为何可以为他如此低声下气？他不是习惯以掠夺的方式去取得一切的吗？为何愿意考虑他的意愿，还如此苦苦追索他的真心？傲风的眼瞎了，心却没瞎，他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即使身世再凄惨也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但那抹孤绝的灵魂却在内心深处凄厉的呐喊著孤独与绝望......
垂在身侧的手终於放弃与内心痛苦的交战，缓缓抬起想环住对方的腰背，但萧无非却忽然放开了他，退後，迈步──
"无非！"反射性地上前一步揪住对方的衣服，直到听到那声发自自己口中的叫唤，傲风才猛然想起自己又"情不自禁"了。
"风？"萧无非止住脚步，惊讶地回头看著那双揪得指节泛白的手，一时不敢确定这是他的梦还是真实。
"我......不是......我没有......"傲风涨红了脸，尴尬万分。"你......别误会......"
看到他的脸上布满红霞，萧无非勾起嘴角，笑容里邪气横生："风，是你主动留我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狂肆是吻铺天盖地的袭来，傲风紧紧揪住对方衣襟，不知该推开他还是该靠得更近。亲吻是情人间亲密的一种方式，他知道自己迷惑於一个同性温柔的亲吻是不该的，但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能腐蚀人的意志。他已和萧无非分享过无数个吻，早已没有第一次时那种强烈的反感，反而习惯了这种唇舌交缠的亲密，习惯了心灵每次的悸动，习惯了给予热烈的回应。他没有亲吻过别人的经验，无从比较是否每个人的吻都是这样叫人神志不清的。但每次被萧无非吻著，他总是失去所有理智，只能放任情感去主宰，为他悸动，为他燃烧，明知不该，却还是如飞蛾扑火般义无返顾！
"嗯......"暧昧的呻吟溢出受过洗礼的嘴唇，他忽然瞪大眼睛，感觉温暖的唇已来到他耳垂、肩颈，而自己不知何时被放到床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不要！住手！"
"是你邀请我的，风。这次，我决不放手！"有力的双手轻而易举的挥去他虚弱的抵抗，脱下他的外衣。"我已经忍得够久了！"
"不，风荷还在外面......"虽然他的尊严在风荷面前早已残破不堪，但他不能任它恶化下去。何况，他明天要娶她呀！如果此刻随了萧无非，岂非存心给风荷难堪？
"我就要向她证明，你是我的‘妻'，而非她的‘夫'！"妒忌的或染上漆黑如子夜的眸，"嘶"的一声撕开他的中衣，只剩下单薄的单衣挂在瘦弱的身躯上。
"不要──"傲风大叫。自 由 自 在
"乖，我会给你一个仪式。"萧无非的笑变得有点诡异。他突然从傲风身上起身，将自己腰间佩剑解下，又拔下发髻上的白玉钗，长发便散落下来，只是扎成一束在头顶。
"无非──吓！"傲风突然觉得颈间一凉，却是被架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利剑！"你要干什麽？"
萧无非将他垂至颈间的长发削下一绺来，然後又将剑刃挥向自己，以同样的手法削下自己的头发。
"你执意明日成亲不是吗？那我就先和你结发！"萧无非将两绺长发以从床幔的勾上扯下的红色流苏缠著打了个死结，塞进傲风手里，"今日便是你我的洞房花烛！"
傲风紧紧攥著哪个同心结，心被深深震撼！"你疯了......"
"是，我为你疯狂！"语毕，他再次以唇封住他更多拒绝的话语，十指缠上傲风的，右手与他一起紧握那个草草打成的同心结。
激情正如燎原之火点燃，但──

"萧──无──非──"
伴随著这声娇叱，门被用力地踹开，打到墙上又反弹回来。
萧无非只来得及拉好傲风敞开领口的衣裳，脖子上却已被架著一把长剑。啧！名为断剑山庄，为何这庄里的人却都用剑作武器呢？他好整以暇地看向来人──豔若桃李之姿，不正是曾被他当街救於马蹄下的梅傲雪？
"大姐？"傲风不知所措地从床上坐起来。
"傲风，下来！"梅傲雪狠狠地瞪著萧无非若无其事的脸。
傲风正待从萧无非掌下逃出，却听到外面有声音渐进──
"大姐，刀剑无眼，您又根本不会武功，这萧混蛋功力不错，还是让我来比较好。"
是竹儿！这下子，可该一家子齐聚一堂，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了！
"萧齐的功力对付燕骋绰绰有余，怎麽还不见那位明天要当新娘的人出现呢？"萧无非淡笑著，他正等著风荷看见现在的精彩场面，好叫她改变主意呢。
"你还有胆见我弟媳，不怕她剁了你不成？"梅傲雪的剑陷入多一分，血痕乍现。
"风荷刚刚动了胎气，白草正给她诊治。"竹傲云接过剑柄，示意他放手让傲风下床。"那可是傲风的孩子，我们可重视得不得了呢！"
"你说什麽？"萧无非的眸子瞬间染上狠戾之气，瞪著笑得志得意满的竹傲云。
"风荷的肚子只有六个月大，"她没说那是因为风荷身体瘦弱，而且胎儿发育不是很充足，八个月了却只有人家五个月的大小。"你说，那可不正是和傲风回来时怀上的吗？"
"连、傲、风！"萧无非看向已被梅傲雪拉至身後的人，"你给我解释清楚！"
傲风也惊讶於竹儿为何要说谎，可是，他没有反驳，在萧无非看来，便成了默认！这样也好，让萧无非死心，他便可以了无牵挂了......
"风，你真的爱她？"萧无非站起来，朝傲风迈进，眼睛则一瞬不瞬盯著他的表情变化。
"不准你接近他！"竹傲云用力压著剑，生怕他对傲风不利。
萧无非冷笑著以两只夹住剑锋，剑刃便被硬生生折断！
"你......"竹傲云惊愕地看著自己用尽全力对付的人，竟这麽轻易制住了她的攻击！
"好，好，好......"萧无非突然失神般道，"连傲风，是你自己断绝了生路，以後被我遇到，我绝对会要你──生、不、如、死！"
话音消失，他也失去了踪影，徒留清风一阵，惆怅重重。
傲风至此才敢显示出疲态，脚下一虚，倒在了梅傲雪及时张开的怀里。
"傲风！"竹傲云搀住他，愧疚之色满面，"你别这样啊！我撒谎也是为你好，你不是一直想摆脱掉他吗？他对你似乎是认真的，若不让他知道你是个正常的人，他不会彻底死心的！你不是一直很介意他吧你当成女人吗？"
双生子就是双生子啊，竹儿对他的了解，怕是世上最透彻的人了。傲风无声地掉泪，将脸埋在梅傲雪肩膀上，任泛滥的秋水滴湿她的衣裳。
"竹儿，我瞧他有些他太对劲，怕是毒又发作了，你去叫白草过来。"
"哦，好！"自 由 自 在
故意支开了竹傲云，梅傲雪才道："傲风，你老实回答我，你到底爱他还是爱风荷？你爱风荷，明天成亲後，我就送你们到一个没人打搅的地方，让你们平静地过日子；你爱萧无非，那麽，此刻取消婚礼也还来得及。"
"我要成亲，风荷不反悔，我就不後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但这个小动作却没逃过梅傲雪的利眼！她抓起他攥著同心结的左手："那你这又是什麽意思？！刚才那样对你的若是城里的花花公子杨聚财那种人渣，我早叫竹儿一剑割破他的喉咙，哪会给他逃走的机会！傲风，我只是不想你伤心後悔才留他一命的！"
"大姐，我知道，你做什麽事都只是为了让我开心让我幸福，但我欠了风荷太多的情，不能再负她了......"
所以，明日的婚礼，势在必行！

第六章　盲婚

无法成眠的一夜，对失眠者来说该是漫长的，对傲风而言却是苦短。那天早上一大早，他刚唤了外头守夜的小厮打水近来给他梳洗（风荷昨夜在城内的山庄别苑住，今早再嫁过来），便有一陌生的冰人（即媒人）进来道贺：
"恭喜新郎倌，贺喜新郎倌......"满口吉祥话，仿佛小鸟满天飞，叫傲风头昏脑胀。
他苦笑，看来自己昨天固执别扭的态度是惹恼了家人了，否则她们不会派个陌生人来照顾他，更不曾露面一下。冰人是一中年男子（唐律，媒人有官媒私媒之分，而官媒中的长官都是男子），对喜庆仪式了如指掌，所以全权指挥主持今日的婚礼。傲风面无表情地任人摆布，更衣梳头著履，一概听人指挥。
吃过早饭，终於见著了他家人的面──菊傲霜给他端药进来。
"傲风哥今儿个好俊俏啊！"菊傲霜放下尚冒著热气的汤药，绕著他转了三圈，"嗯，玉树临风，潇洒绝伦，和那位无非公子有得比呢！"
确实，著上男装的傲风虽然仍是美丽无双，但却少了脂粉气，多了英气，活脱脱一个俊俏少年郎，并不比阳刚俊美的萧无非逊色。
但傲风乍听她提起"无非"的名，心跳停了一拍。"菊儿，你......你对萧无非......"
"我对他很有好感啊！"菊傲霜美丽的大眼狡黠地转了个圈。"萧齐大哥说，江湖中人都称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呢！"量是萧齐已是少见的俊逸脱俗，风度翩翩，仍是略逊一筹。
"菊儿，你还小！"傲风焦急地道。自 由 自 在
"我不小啦，人家已经十七岁了，大姐最近对那些上门提亲的人已经在认真考虑了呢！既然早晚得嫁，与其嫁个素不相识的人，我宁可叫准姐夫给我做个媒人！"
傲风没被她大胆的言辞吓到，因为小妹一直是在他们的娇宠下长大，并未受到太多大家闺秀规矩的束缚，但──
"他不是你可以喜欢上的人！"傲风激烈地反对。
"为什麽？"她奸笑著靠近哥哥，不打算错过任何有趣的表情，"是因为他喜欢你，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你......"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单纯如菊儿也看出了他们的暧昧？傲风的脸又红了。
"傲风哥，其实，喜欢就喜欢罗，没什麽不好意思认的嘛。你想想咱们断剑山庄里的人哪个是规规矩矩遵循礼教体统什麽的做人的？大姐女扮男装那麽多年在外奔波经商，扬州人明知她是女儿身之後还不是乖乖承认她？三姐和白草大哥本来是徒弟与师傅的关系，现在还不成了如胶似漆的鸳侣？二姐是个最正常的人了，可她却是和东方师傅被大姐‘捉奸在床'才成的亲，现在还带著个‘球'落跑，岂不也是一出好戏？更别说咱们庄里几个出身寒微的丫头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现在整个扬州城多少女子连小家碧玉的小姐都想进来断剑山庄当丫鬟了呢！我哪天被大姐的‘完美教育'逼急了，说不定也来个离家出走呢！"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她才把问题绕回他身上，"你当初可以‘易弁为钗'替竹儿姐活了三年，为何现在却不能正视自己的感情呢？风荷虽好，却无法和你两情相悦啊......"
"别说了。"傲风低著头，让她看不见表情。
"好，不说。"她识相地见好就收，知道自己一番话已起了作用，"大姐今儿又给扬州城添话题、又给萧大哥添问题了，她一早穿著和你一样的礼服到城内迎新娘，说是‘代弟娶亲'，这麽隆重其事，显然是做好了完全准备不给外人‘抢亲'的机会。三姐也带著剑随侍一旁，萧大哥和白草大哥只好充当两只跟屁虫......来，药凉了，喝吧。今日这一帖喝完就不喝了，谁个当新郎倌这麽高兴的日子还喝苦得掉渣的东西，明日白草大哥开丹房，你的毒就可以清了......"
傲风没再听妹妹唠叨，顺从地喝完了药，吉时也到了，他由人搀著出了房，到主屋正厅拜堂行礼......

"一拜天地──"
一个瞎眼新郎，一个大肚新娘，各自在仆人的搀扶下朝天而跪，双双叩头。
"二败高堂──"
坐在高位上的只有风荷年迈的父亲风扬威，当初扬威武馆被封，妻子病丧，女儿卖身，他万念俱灰地入道修行，如今已和梅傲雪前嫌尽释，所以才放心地将女儿托付给断剑山庄，此番下山便可以了了他所有尘缘挂念。
三叩首後，新郎新娘又被双双扶起，转了个方向对著彼此。
"夫妻对拜──"
本该顺利进行的仪式戛然而止，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一对信任站得直挺挺地，动也不动。
唱礼官尴尬万分，不知所措，从未遇过如此不合作的信任。
一旁的梅傲雪和竹傲云见状，一起上前亲自扶著傲风和风荷，唱礼官收到示意，又拔高声调道：
"夫──妻──对──拜──"自 由 自 在
"对不起，傲风，我不嫁了。"新娘的声音坚定地从头巾下传来，吓带了一干观众。
傲风原本一直僵硬如石的脸却是释然一笑："对不起，风荷，我也不娶了。"
"傲风，你......"梅傲雪料想不到他竟在最後一刻才反悔，千防万防地防著萧无非捣乱，却没防著当事人这一著！
"对不起，大姐，还有各位，这个婚礼取消了。"傲风笑道，"不要等到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大姐，这一课还是你教给我的。我要去找无非，告诉他──我爱他。"
"对不起，主子，是风荷的过分要求使您为难了。"风荷扯下红盖头，内疚的泪水布满脸颊。是她利用傲风的善良当了挡箭牌，只为了逃开那个令她念念难忘的魔。
"傻妹妹，咱们可是真正拜过天地，拜过同一个高堂了，以後，汝父便为吾父，我的家人亦是你的家人，不准再口误了哦！"傲风朝她伸手，待她把手交上来，又转身朝著风扬威的方向鞠躬道，"爹，儿子不孝，只望妹妹给您添孙传代了。您看成吗？"
"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儿管不著了。"风扬威笑道，"荷娃有你们照顾，想必不会受委屈，我也可以放心了。那我就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他向外走去，而其他的少数几位观礼的宾客早在萧齐的致歉下先行离开。
梅傲雪累极，倒在萧齐怀里抱怨："都是你招来的那个萧无非，惹出这麽一段孽缘！"
萧齐心里喊冤，因为风非二人早在他知情之前已难分难解，但嘴上还是保持沈默，毕竟未来老婆如此主动地投怀送抱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的，他才不想因吵嘴而失掉！
"纪总管，吩咐下去，把跟谢捕头借来的护卫都撤了，萧无非来了便只管让他来，他敢来提亲下聘的话，我就要他倾家荡产！"梅傲雪瞪著终於雨过天青的傲风的笑脸，忍不住啐了句，"冤家！"
傲风知道大姐还是介意自己让她丢了脸，识相地闭嘴不言。
"好了，折腾了一早上，大家也该休息一下了，到膳厅吃午饭去吧。接下来的事，再从长计议。"萧齐见傲风尴尬，又出来打圆场。
"萧大哥，从长计议是什麽意思？"竹傲云眼放精光，"萧无非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吧？"
萧齐打个哈哈，正打算蒙混过去，一行人却听到外头起了打斗声！萧齐连忙按住想冲出去看个究竟的梅傲雪，一马当先地走在前头。然而尚未走到厅门，外头已有一个人飞近来倒在地上，仔细一瞧，竟是向谢子青借来的护卫。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踏进来，与他打过照面的萧齐、梅傲雪和竹傲云都一愣，风荷更是腿一软，还好被一旁的菊傲霜扶住。
"燕骋，想不到抢亲的戏码竟是又你来上演呀！"竹傲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破烂的衣服──以一敌百地冲破训练有素的不快组成的防护网可不是件易事，受了这麽点轻伤，已属难得。"可惜你来晚了，傲风和风荷已经拜过堂了，从今以後就是名副其实的──"兄妹！
"我不管他们是否已拜过堂，我今天来要的人是──连傲风！"剑尖直指萧齐，他知道自己今天要得到人，就得先过这个绝顶高手这一关。昨日二人斗得难舍难分，尚未分出高下，却因萧无非的离开而中止，他自昨日离开断剑山庄便留在竟陵王府待命，不料......
"你要傲风 ？"众人皆一愕，"你不是为风荷而来？"
"我清楚自己没有资格要她不嫁，留在这里对她而言也是最好的安排。"眼中闪过一抹一闪即逝的痛楚，他以恳求的眼神看向萧齐，"萧公子，公子的性命此刻危在旦夕，我必须拿连傲风去换，有得罪的地方还请海涵了！"
话说完，攻势已凌厉地发动，毫不保留，志在必得！自 由 自 在
"无非危在旦夕是什麽意思？他不是很有把握的吗？"萧齐无法再假装不知情，"还有，为什麽要傲风去交换？这件事怎麽会扯上无辜的傲风？"
刀光剑影中，两人的动作不曾停顿或缓慢，飞檐走壁的打斗叫厅中众人看呆了眼。而无法视物的傲风 ，更是焦急万分地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计划横生突变！昨晚太子突然暴毙！公子今早一进宫就被当作嫌犯扣押，而用公子的信鸽来函索要傲风的人，是郇王素节。他的手下兀林，正是傲风的死对头！"
"住手！不要打了！"傲风听到这里，急得大叫，"我去！燕骋，你带我去！"
"你疯了？你要去送死啊？"梅傲雪也尖叫，"齐，把这个人赶出去，不许他再拿萧无非来迷惑傲风！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有什麽阴谋！"
萧齐却没再动手，站在中央不让燕骋靠近傲风，同时也询问傲风的意愿："傲风，你真的要去？"
"我去！我知道兀林要什麽，在他没拿到之前，他不会杀我！"傲风不顾一切地跪下来，"大姐，求你，让我去！让我去！"
"不！"风荷扯住他，"傲风，你忘了哪个兀林也曾对你有不轨意图？你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啊！他上次可以用‘断肠草'毒你，这次说不定对你用刑呢！"
"而且解药明天就炼成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支持不了几天了！"竹傲云说出众人最重视的问题。
"我们死也不会让你去的！"梅傲雪直接挡在他身前。
"那就别怪我无礼了！"燕骋朝萧齐使了个眼色，收起剑，赤手空拳朝摆好架势的竹傲云冲来。
"萧齐！"梅傲雪又惊又怒地看著袖手旁观的萧齐。
萧齐左右为难，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只能将梅傲雪护在身旁，免得她受到波及而受伤。而一直在一边默不做声的白草此刻也选择观战──他根本不会蜈蚣。菊傲霜是有几招三脚猫功夫的，却是急得团团转，不知要帮谁。很显然，现在傲风哥和那个叫燕骋的老兄是站在一线的，她到底该站在哥哥一边还是姐姐一边呢？
竹傲云毕竟无法与燕骋匹敌，数十招後被打出战局，现在只剩下风荷还在不屈不挠地阻止──其实若非燕骋一边还在保护她，她根本无法如此"横行无阻"。最後，燕骋眸光一暗，一咬牙向她腆著的肚子出掌，风荷惊怒交加，连忙向後退开，燕骋趁机将傲风扯过来扛上肩，足下一点飞出厅外！
"燕骋──"风荷不死心，追了出去。
而厅内另外两个蠢蠢欲动的女人却被各自的未婚夫抓住，动弹不得，只能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瞪著对方。

"燕骋──"风荷不死心地追到庄外，突然脚下一崴，"啊！"
燕骋连忙停下脚步，转身上前欲付起跌倒在地的她。
"别动！"风荷突然从头上拔下一支锋利无比的金钗抵在他脖子上。保护傲风和自己成了习惯，所以即使今天上花轿，她仍能随时寻找可利用的武器。"把他放下！"
"我怕死的话今天就不会上断剑山庄了。"燕骋冷哼。自 由 自 在
"风荷，别这样！"傲风爬下来，转身面对她，"我要去救萧无非，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傲风！你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即使哪个兀林得到他要的东西，他也不会放过你的！何必去送死！"泪水盈眶，她的身体也激动地颤抖著。
"风荷，我未必会有事的，只要我可以换得了无非出来，他便可以救我。可是如果我不去救他，他必死无疑，而我──也决不会独活於世。"
"莲，我向你保证，我会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你的傲风主子，他活我活，他死我死，这样可以了吗？"燕骋首次说话有了人气，语气中有了几不可察的温柔。"燕骋今日起也认了连傲风是我的主人，谁要杀公子和他，都得先踩过我的尸体！"
"不！这样即使你死了，傲风还是会死！"风荷哭得柔肠寸断，"我要你用性命保护他，但要保他不死！所以──留著你的命回来，带著活生生的傲风回来，否则，我一辈子不原谅你！一辈子恨你！"
"莲......"燕骋脸色一变。她这麽说，是说，如果他活著带著傲风回来，她便──原谅他？原以为他的原谅是他这辈子的奢望了啊......
"燕骋，我和风荷没有结成夫妻，只是兄妹，她决定了不嫁我，我也决定了不娶她。所以，你也不能死。"傲风抓住他们的手交叠到一起，"无非的人生除了已失去记忆的遥远童年，从不曾幸福过，而你被当作‘御风军'训练了二十年，想必也不会快乐，风荷所受的苦也够多了，所以──大家都要追求属於自己的幸福。来世太遥远，此生才是真实！"
"好，我会留著我的命回来见你......和孩子。"燕骋握紧了她的手，放开，再次提起脚步，没有回头。
风荷在他们离开後，再没能站起来。身下羊水已破，鲜红的嫁衣被染成暗红，孩子即将出世......

是夜。
阴冷的牢房，阴森的鬼气。一名衣著华丽的青年公子在狱卒恭敬的鞠躬中信步献情地踏入了地牢。
"怎麽样，萧无非？想好了吗？要招了吗？"高傲的姿态令人联想到趾高气扬的某种禽类，狡猾的延伸又令人联想到某种臭气熏人的兽类。他的外表堪称俊美，显然父母功劳不小，只可惜自愿与禽兽为伍，耽误了一副好皮相。
伫立在小小铁窗前的潇洒身姿并不因身陷囹圄而狼狈，仍然专心欣赏著窗外丁丁冬冬的春雨乐章，汲取飘进来的淡淡泥土香气。
"萧无非！"站在牢房外的人恼羞成怒，"你这是什麽态度？死到临头了还不求饶？"
萧无非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看著外头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你在跟我说话？抱歉，我学艺未精，听不动犬类的语言。"
"你尽管装蒜，我看你能装到几时！"李素节咬牙切齿地挤出狰狞的笑脸，"拐著弯儿骂我是狗，那你这只与狗同胎的东西又是什麽？"
"你还记得跟我是同胎啊？可我明明记得你一向称我为萧无非，怎麽和你姓李的是一家呢？"萧无非在草堆上坐下休息，仍是一派潇洒，反观那牢外站得累了的人，一身贵气的打扮，却不能学他席地而坐。
"好，李御风，我且问你，太子一案的主谋是不是你？"
"你心知肚明，何必再问。"
"这麽说，你是招了。"李素节面有喜色。
"我招与不招，对你有何影响？反正你都已决定将罪名安在我身上了。你主动向父皇请缨调查此案，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可笑，父皇老糊涂了，还道你是为了显示公正无私，还道你是顾念兄弟之情？"萧无非想起今日一大早入宫时便被扣押的情景和而後李素节站出来义正词严又声情并茂地陈词请缨的情形，淡淡笑了笑。"据说昨晚太子见过武氏回到他的绮云殿後便突然暴毙，父皇大概怀疑到那姓武的女人了，又怎会让我坐罪？你分明是怕我不死，抢了你的皇位。"
"是又怎麽样？"李素节狞笑，"我在这里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一直恨你！因为你比我强，你得到的比我多！父皇只看到你在外历练的才干与收复边疆的功绩，他怎不想想我这麽多年来在宫中小心翼翼求生存的艰难？我的才能被打压，我的地位收排挤，我是被埋没的！母妃也不公平，凭什麽留下那麽好的死士扶持你，却任我自生自灭？你只不过用可怜的身世博得父皇的同情，你有什麽资格跟我抢？啊？"
"你在宫中呆了那麽多年，便是最好的历练机会，是你自己性格懦弱，避武氏如蛇蝎，不懂得珍惜机遇，就别怨天尤人了。"他没说出来的是，当初萧妃之所以留下一个在宫中，一个在宫外，就是要他们兄弟俩互相扶持，本来在宫中争权夺势的人应该是李素节，而他萧无非在外打拼，只是为了给李素节增加军力，可惜他的师傅渐渐看出李素节不是可造之才，皇宫最是一个另人成长的好地方，他却懦弱而不思进取，所以才改变了二十年前订下的计划。同时，萧无非的野心也在膨胀，他不是甘居人下的人，若强制让他一味牺牲，迟早也会上演兄弟倪墙的戏码，所以，没有登位希望的李素节就渐渐被遗忘在了计划之外。
"可我有你那麽好的谋臣吗？没有外戚的势力撑腰的我，那些大臣谁还正眼看过我？谁愿跟一个无势无权的主子？这一切都是上天不公！你和我是孪生子啊！为什麽你就外表比我好看，天资比我聪颖？这些先天因素不管，连机遇都站在你那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江湖中有‘鬼谷'一派，‘鬼谷三绝'天下闻名，‘鬼医鬼剑鬼算子'中，‘鬼医'和‘鬼剑'据说是同一人，又传言是两个人，他们隐居於世，没人知道哪里去找，但‘鬼算子'的名气却更让人趋之若鹜，皆因他可计夺天下的谋略──你的师傅临沧南便是‘鬼算子'的儿子，那些巧匠之活虽不曾闻名，但他谋略心计却更是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我要请他帮我却找不到人，我不惜杀他发妻还挑断他儿子的脚筋逼他来报仇，而他居然不吭一气，偏要那麽死死地守著你！好，他不来，我便去请‘鬼算子'本人出山，可那老头却死活不下山，我最後才只得屈就他一个偷师的弟子──为什麽？连他的徒弟，都是你得到正牌的传人，而我却得到一个赝品？"
"你说什麽？"萧无非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终於起了变化。
"哦，刺中你的死穴了？"李素节冷笑，"之前听说你为了一个男宠神魂颠倒我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有其事了？难怪你和太子会串通一气，原来都是......"
"你到底想说什麽？想做什麽？"萧无非眯起眼凌厉地盯著对方。自 由 自 在
"你有的东西，我都要得到！这样说，够明白了吧？"李素节又嗤笑一声，"所谓的谋臣也不过如此嘛，被我用计一骗就来；而你那条叫燕骋的忠犬，也只不过有勇无谋罢了，被我一纸书信一威胁，便乖乖带著你的宝贝来交换，哈哈......"
"哼，你以为凭一个小小男宠便可以牵制我了吗？别做梦了！"萧无非踱步窗边，又恢复了自在的神态，"他背叛我在先，现在我恨他入骨，又怎会为他而向你屈服？"
"是吗？可我听到的可不是这麽一回事哩！上个月武氏派人去摸你的底，却看到你对一个人保护重视得要命呢！你说，你的这番神情，是益了他，还是害了他？"忍不住，他又得意地笑了两声，"武氏肯定也派人去拿他做筹码了，不过，我相信，你的手下办事应该还是靠得住的，明天一早，就可以见到你的小宝贝了......"
"你抓了他来也没用，他都娶妻生子了，你以为我还能和他有关系吗？"走出断剑山庄後，他就冷静了下来，明白了那些话都只是竹傲云的计策，想让他对傲风彻底死心。那时说什麽要傲风生不如死的话不过是一时气愤，他最失望的是傲风到了那时还不肯接受他的感情，承认自己的的心意。但此刻他却只能尽力否认，以防止他们对傲风的伤害！
"是吗？那我倒要试试。明天，我叫兀林在你面前强奸他，看你是不是还是这麽一副冷漠的表情！"
说完，他一甩手出了牢房。
萧无非气愤地发出了困兽般的怒吼──

第七章　断肠

洛阳虽为唐之东都，规模上却并不比长安逊色多少，经济上甚至更为繁荣。整个洛阳城的规格与长安一样整齐，从外城内城到皇城，都井然有序，所以占据了整个洛阳城西北角的皇宫也与另一座皇宫一样富丽堂皇──只是，上元二年四月，洛阳城内凄风苦雨，整个皇宫被笼罩上了一层厚厚的悲伤的阴影。
东宫绮云殿，太子日常起居的地方，正厅临时被布置成灵堂，太子死去的第三天，哭声、呜咽声、念经声交织成一片，哀哀戚戚，催人泪下。太子妃跪在一边哭得伤心欲绝，见者无不为之打动，都道她与太子鹣鲽情深，孰知她的心中又有多少要怨、多少恨？比较突兀的存在是一个全身缟素跪在另一边的美人──介乎青涩少年与成熟青年之间的年纪，一张脸绝对不比後宫的任何美女逊色，他的身份，是娈童。他直挺挺地跪著，不哭不闹，连眼泪也没掉下一颗来，众人难免对这美人的存在反嘀咕。动工的人谁都知道太子生前最宠幸的并非太子妃，而是这名韩姓美人。娈童的身份自然谁都鄙夷唾弃，但太子之前获假出游时明目张胆地带他同行，却是连太子妃也嫉妒的宠幸。然而，此刻太子英年早逝，连不相干的小丫头小奴才都难免滴几滴同情之泪，这韩奉先竟如此无情，三天来哭也不曾哭过！
门口一阵骚动，众人都关注起到底是何方人物光临了，只要韩奉先仍然维持原状。
"天後留步！"一个管事的老太监老泪纵横地跪地请求，"白头人勿送黑头人！今日太子入殓，天後不可在旁观看啊！"
"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我的弘儿最後一眼！我不能让他走得不明不白......"那身著玄色禁袍的中年女子神情中满是哀戚，走到灵床前，端详那仿佛只是睡著般安详地躺著的青年许久，手抚摩上他已冰冷的脸颊，"弘儿......弘儿......"
低切的呼唤，引得堂中所以女眷都放声大哭，犹以太子妃为甚。
"天後......呜呜，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她哭得肝肠寸断，在场的奴才无不为之动容。这麽年轻貌美的太子妃，以後都得终身守寡了。
"婉清莫哭，哀家和天皇以後仍将你当儿媳，决不会亏待於你。"武後对这柔弱女子并无好感，但太子妃毕竟也算贤良淑德，还是她和皇帝两人挑的。
有了天後的一句话，也等於後半生有了保障，太子妃总算收住了眼泪，但双眸却恨恨地盯著仍跪在对面木桩似的韩奉先。
"你是谁？"武後犀利的眼光打量著美豔胜似女子的男子。
"韩奉先拜见天後，我只是太子门下食客一名，并无官职。"韩奉先竟忽然活了过来，懂得磕头行礼。
"什麽？你就是韩奉先？"显然，武後早有耳闻这名令太子迷恋专宠的男子，"哼，姿色不过尔尔，你凭什麽跪在这里？"
"奉先知罪，一介无名无份的贱民，是没有资格跪在这殿堂内的。"韩奉先惨然一笑，凄绝，却也豔绝──其实他的相貌已是罕见的秀美，并非对方所说的"尔尔"之辈，否则也不会在"花满楼"当了那麽久的当家花魁。此刻他脂粉未施，失了分铅华堆砌的美，却更有一股天然而绝雕饰的丽。只因女人天生善妒，又碍於太子妃的立场，武後当然只能贬低他。"贱民只斗胆请求天後一件事。"
"大胆！"旁边的太监早站出来呵斥他，虽是狐假虎威之作，却也是想救他一命──敢向天後要求，岂非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你求的无非金银财宝，我看在弘儿份上，便允你黄金千两，从此不得再入京城，你好自为之。"她的儿为此姝神魂颠倒，不惜放著娇美若花的太子妃不管而去爱他，她虽不满此人，却也不愿儿子泉下难息。
"谢天後厚爱。"韩奉先恭敬地又磕了头，"但奉先求的不是这个──奉先只求‘观音水'一瓶，让我安详死去，九泉之下再去侍奉太子。请天後成全！"
"你说什麽？"自 由 自 在
武後脸色丕变，众人亦是怵然，但他们的原因却各不相同。
"天後万万不可答应！"太子妃又惊又怒──这贱民竟有胆去殉葬，那岂非显得她这堂堂太子妃太没用？众人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对韩奉先的赞赏，她更慌了。
但武後在意的却是他所说的毒──
"观音水？"她脸色难看，"你要观音水？"
"是，听说此药能让人毫无痛苦挣扎，安详恬静如观音慈悲的面容般地死去，是对犯错却有功的嫔妃恩赐的死刑，奉先爱美，不想死得难看，乞求天後赐药一瓶。"
他的解释令武後放了心，她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道："去，到御医处拿‘观音水'一瓶和‘断肠草'的药粉一包。"
断肠草？那又是给谁用的？
武後却并未解释，又走到太子灵床之前："弘儿，母後知道你从小怕黑，怕没人陪，母後会叫人下去陪你的......把萧无非带上来！"
韩奉先被她这一声大喝吓得肝胆俱裂，急忙抬头望去，就见萧无非在两名大内侍卫的"护卫"下走进来。

"萧无非，你可知罪？"武後威严地坐在高位上质问堂上倨傲的青年。
"萧无非何罪之有？"在西域时，他是都护李御风，顶著皇室宗亲的姓氏，做起事来才名正言顺；然而回到中原，他究竟是没得到承认的皇子，当年的五皇子李御风早夭，所以历史被一笔勾销，史书上的五皇子是李弘──此刻躺在灵床上的死人。
"你身受皇命，本应在西域履行护我大唐疆土的职责，却为何擅离职守？"武後比其他人聪明得多，虽然也想把谋杀太子的罪名扣到他头上，但那是没有充分证据的，所以她不会对他屈打成招，而是要他先伏罪再给他一条条加罪！
"身受皇命的是李御风，而天後您刚才也称呼草民为萧无非，可见犯罪之人并非我萧无非！"
"你──"武後脸色铁青。想不到自己一想不承认这男人的身份，今日竟被抓住了把柄！但忽然她怒极反笑，"无妨，我就当你是李御风──但你还能得意到几时？燕骋，把人带上来。"
什麽？韩奉先听到燕骋的名字从武後口中说出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燕骋......背叛公子？他更著急地看向萧无非，以为他的公子会被这个致命的巨变打垮。然，萧无非只是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定定地看著从侧门进来的人，那确实是燕骋，还有──脖子上被架了把刀的傲风！
"骋......"韩奉先脸色苍白地从地上站起来，"你背叛公子？"自 由 自 在
燕骋的眉头锁得死紧。"公子，我们的‘契约'在昨天就期满了。"他一直劝萧无非快点起事的，但萧无非却一再为这连傲风耽误了大计！
萧无非冷笑，凌厉的眼神紧盯著燕骋："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为谁所用？如果是素节，那你可选错了主子。"
"让我来告诉你。"武後冷峻的打量他，眼光中对这仇敌不无激赏。若非萧无非的身份如此晦涩，对她构成了巨大威胁，或许她会爱才留他。但一旦他站到了她的对立面，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从小由武家的奶娘带大，入宫时她甚至抛夫弃子地跟随我进宫照顾我，其中心可表日月。因此，我当然也不会亏待她，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提拔入了朝堂。可惜当年我在白马寺修行时，奶娘一家也过得颠沛流离，她的两个年幼孙子在一次饥荒中走失了。奶娘临终前我终於替她找到了他们，使他们能共聚天伦。奶娘的夫家，姓燕，那两个孩子，一名驰，一名骋。"
"祖母深知我和驰的性格，所以并没有要我们失去人身自由般效忠於皇後，却得答应在我们有生之年为她做一件事，哪怕牺牲我们的性命也得完成。"燕骋沈声道，"公子，收手吧。不要再以您的微薄之力与天後对抗了，那只是无谓的牺......"
"住口！"萧无非大喝一声打断燕骋的劝阻，"骋，你的野心呢？你的梦想呢？难道你忘了你的不幸也是拜这个女人的连累所赐？你要我答应谋反的事不牵连你大哥燕驰，我答应了，也做到了，因为你说过他是你想保护的家人，而结果你却背叛了我？"
"他没有背叛，他只是想救你。"武後冷笑，"萧无非，只要你把你的御风军解散了，免了朝廷的後顾之忧，我也答应燕骋不杀你。如果不──你舍得你的宝贝在你面前惨死吗？‘断肠草'的毒发作起来可会让人比死还难受！"
"御风军"虽是燕骋在带领，却并非听命於他，所以武後对这支精英部队还是有所顾及。
"随便你。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否认！否认！在这个关头，他只能极力否认他对傲风的重视，才能救得了他！所以，即使看到傲风的脸在听到他这话的时候变得苍白无助，他仍狠心地别过脸。
傲风被点了哑穴而无法开口，但听觉并没有被封住，所以萧无非的狠话字字敲进了他的心！他成功了，终於成功地使萧无非恨他、放弃他，却是在自己觉悟之後......
"哈哈哈哈......"武後大笑，"好，你果然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够狠！只可惜，即使你不收手，终究也只是以卵击石，你以为凭你的五千名‘御风军'便可与朝廷作对了吗？如果真打起来，你绝对撑不过三天！"
"那就尽管试试吧。"萧无非也冷笑。
"冥顽不灵！"武後手中亮出一块金牌，"你看这是什麽？"
萧无非眯起眼睛仔细研究，之後瞪大了眼："竟陵王令？"
"哼哼，没错，李陵也出卖了你，你以为自己还有後援吗？"
"不可能！李陵很你入骨，他怎可能为你所用？"萧无非怒不可遏地转向燕骋，"你又做了什麽事来让他屈服？燕骋啊燕骋，我真的太高估你了，你竟是如此......"没节操！
燕骋有口难言，左右为难。"公子，燕骋止对您忠心耿耿，以後您会明白的。"
"萧无非，李陵可做不到你这麽无情，只稍有人拿把刀指则他王妃身怀六甲的肚子，他就屈服了。你呢？你现在是要自己乖乖放弃还是我叫燕骋先卸了这少年一只手臂给你看？"
刚才被斥退的宫人在下面早听得里面一切对白，那名刚才阻止武後进内的老太监连忙上前阻止：
"天後！此处是太子灵殿，万不可意气用事使太子不得安息！时辰已到，太子该入殓封棺前往陵园入土为安了！"说这话时，他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小心也是人头落地。
武後收起肃杀之气回过神来，忽然悲从中来，伏在太子遗体上恸哭不已。
丧子的女人哀痛地发泄著她的悲她的怨，其中又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人得知。所有人都不敢再上前劝慰，直到受命替哀痛得病倒的皇帝主持丧仪一切的郇王李素节进来道：
"天後，请节哀，太子该上路了。"
梵音嫋嫋，弥漫在灵殿中，悲怆之声不绝。
武後扫视了堂下的人一眼，轻轻地摆手道："你去吧。把韩奉先和萧无非──以及这个少年一起带过去。"
"是！"阴狠得意的神色在李素节低垂的眼睑内闪过。
燕骋愕然，她不是答应过他的吗？
"天後──"自 由 自 在
"燕骋，没你的事了，你给我留下。"
武後怨毒的目光迎向萧无非依然冷竣的脸。
傲风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内心却已经历过千千万万的煎熬！天！谁能救无非......

春雨纷飞，魂断难回。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有几匹快马与一辆马车在飞驰。
做在马车内的梅傲雪表情凝重，一双愁眉深锁著，一双眼注视著对面半躺著的人。
"挺得住吗？需要叫他们把速度放慢一点吗？风荷？"
风荷的脸苍白如纸，却仍是倔强地轻摇了摇头："救傲风要紧。我知道自己是撑不过去的了，我只是不甘心没见他最後一眼就去。"
"何苦呢？一个刚生产完的孕妇，至於这样折腾自己吗？"
"折腾不折腾，结果都是一样。孩子交给燕将军和冬月姐照顾我放心，再见他一眼，也就了无牵挂了。"
"你说你和傲风到底是怎麽回事嘛！好好的亲不成，为了那两个该死的混蛋弄成这样子？你们要早愿意成亲，什麽事都没有了！"梅傲雪终於忍不住抱怨起来。
风荷微微笑了一下："谢谢了，大──大姐。我知道您骨子里不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至少您对家里人好得掏心掏肺。我一直恨您，是我自己想不通。"
"别说了，休息多点吧。"梅傲雪别扭地转过脸。
"不，叫他们再赶快点！竟陵王被迫调去南诏之前特地稍来的信要咱们山庄出面去救人，可别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这里离那个皇陵，大概还很远吧？"
"那你可要撑住！"梅傲雪送了一片参片让她含著吊命，掀起帘子朝外头骑马飞奔的萧齐道，"齐，再快点！我怕来不及！"
怕风荷来不及见她想见的人最後一面，也怕来不及把药送到傲风那里他便......
萧齐和白草、竹傲云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加大了抽打马儿的力度。
一定要在出事之前赶到......

太子之死，令人措手不及，众大臣只道国事操劳以致太子身体偏虚，却不料如此英年早逝。皇帝哀痛欲绝，卧病不起，只亲自书下圣旨一道，制曰：
"皇太子弘，生只诞质，惟几毓性。直城趋驾，肃敬著於三朝；中寝同安，仁孝闻於四海。自琰圭在手，沈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锺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於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敥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亿兆攸系，方宠下武之基；五福无征，俄迁上宾之驾。昔周文至爱，遂延庆於九龄；朕之不慈，遽永决於千古。天性之重，追怀哽咽，宜申往命，加以尊名。父谥者，行之迹也；号者，事之表也。慈惠爱亲曰‘孝'，死不忘君曰‘敬'，谥为孝敬皇帝。"
葬於洛州景山之"恭陵"，制度一准天子之礼。自 由 自 在
本来按照皇家丧礼事宜，太子归天才三天，并不该如此匆忙下葬，但负责主持丧仪的郇王李素节以天气渐热为由安排了今日下葬，从臣们也不敢反对。
观音水，断肠草，分别被送到韩奉先和萧无非的面前。
韩奉先手执药瓶，却迟迟没有喝下，只因他临死之前无法眼睁睁看著他誓死效忠的公子被如此陷害！
"郇王殿下您放过公子吧！奉先给您磕头了！"韩奉先推开两名要带他下去的侍卫，跑到李素节面前不住磕头，不一会儿便头破血流。"要死，死奉先一个人就够了，公子毕竟是您的同胞手足啊！"
李素节甩手便给了他一巴掌："贱人！有你说话的余地吗！"
韩奉先跌坐一边，这才愣愣地想起，这个人不正是所以一切的主谋？害死太子，再陷害公子，这样的人怎还会有慈悲心？转回头，他悲愤地怒视著李素节冷酷的脸孔：
"你会遭天谴！"
"哼！那你也看不到了！"李素节冷笑著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萧无非，"其实，要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能──"
萧无非一动也不动，似乎对这个与自己姓名攸关的话题不感兴趣。
"萧无非，把你的‘御风军'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萧无非终於正视他，露出个笑容来："做梦！"
"你──"李素节想不到在这个时候他还不屈服，几乎要发作起来！但眼角瞄到被侍卫押制著站在另一边的傲风，他邪气地一笑，"兀林！"
"在！"听到传唤，一个猥琐的身影从後面的人群中钻出来，一双好色的眼睛从皇宫出发见到前头的傲风时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我把那个大美人赏给你了，你想就地解决还是带回去满满享用随你。"
虽然看不见，但傲风敏锐地感觉到所以人的目光焦点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不由得微微颤抖。
"李素节──"萧无非暴怒地吼著，"你敢毁了他，我就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你确定自己还有那个能耐？"针锋相对，残酷的程度并不亚於萧无非。
"你禁锢了我一整天，御风军早该采取行动了──我死，他们就会找出有关的人报仇。你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他们的追杀？"他任由他们一直把他带到这里来，就是等待机会！
"无妨，他们既不为我所用，我也能够利用那个女人替我解决了他们──兀林，还不行动？"
"是！"兀林得到允许，迫不及待地上前从侍卫手上接过被钳制得无力的傲风。
萧无非心下一怒，正要甩开那两个对他够不成威胁的侍卫去救傲风。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上来道：
"郇王殿下！天後有懿旨！"
难道......有什麽变动？自 由 自 在
"拿来！"李素节接过那卷锦帛与附带的书信，看完後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为什麽？"李素节把手中书信抛到萧无非脚边，满脸的惊怒与不可置信。"突厥可汗主动提出要派兵支援你，你居然回信拒绝？"
萧无非瞥了那张纸一眼，边明了了一切。"素节，你可以不择手段，但千万别忘了你还是大唐的人。卖国这种卑贱至极的事，只要是把自己当人的人，就不该做出。"
"你如果没有拒绝的话，今日不是更有把握吗？萧无非，我真弄不懂你！"李素节愤愤不平，"而那个女人竟然因此要放过你！"
"她会放过我？恐怕没那麽简单吧？"萧无非冷笑。
"只要你自废武功，她就饶你一命！"李素节又恢复了阴狠的笑，"你废是不废？一个不好，你就会经脉尽断而死，或者更遭，成为一个终身废人！"
一旁的傲风和韩奉先都惊呆了！废武功对功力越高的人来说越危险，而萧无非苦练了二十年的上乘功力，恐怕当今世上除了那些髦耋之年的武林泰斗，能胜过他的人是十个手指数得出的！
"素节，我敬你是个真小人，而非伪君子，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自废武功，并把‘御风军'的统领权给你。"瞪著兀林那还死死扣著傲风的腰的手臂，萧无非的眼光冷得可比万年寒冰。
"哼，终於还是舍不得你的宝贝啊？"
"你杀了兀林，再请连傲风出山助你，岂不更妙？"
听出萧无非语气中的决绝，傲风死命挣扎著想要开口阻止，无奈被燕骋封了的穴道没到时辰自动解开。他心急如焚。
兀林脸色惨然变白："殿下，您千万别听他的......"
"兀林，放开那个美人。"李素节淡笑著下了命令。"过来。"
"殿下......别杀我，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上次的任务虽然失败了，看在我也身受重伤的份上您不是答应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吗？"兀林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武功绝对比不上在场的任何一个侍卫，更别说萧无非和李素节，要逃走是不太可能的，所以只能求情了。
"我说过要杀你了吗？"李素节依然笑得如沐春风，全无一点杀气。"我只答应放了那个美人，没说要杀你，所以才叫你回到我身边不是吗？"
"是......"兀林迟疑著，但终於还是移动了脚步。"殿下，您别听他的话，连傲风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办到......唔......"
话没说完，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瞪视著眼前的人，低下头，他看见自己身上插著一把袖剑，鲜血正沿著仅剩的露在体外的剑刃汩汩留出......
"有了最好的，还要你这个次品和用？"李素节残忍地笑著，推开他，任他倒在地上。然後，他转想萧无非，"你还不动手？"
"不──不要啊公子！"韩奉先已不再激动，却是带著明了的绝望在哀求，"您就这样放弃了吗？您的所以努力，太子的所以努力，都付诸流水吗？不......"
"先儿，你安心地去吧。太子的努力不会白费的。"萧无非为跪在前面的韩奉先抹去淡淡尘土，知道留他也於事无补。
"不......"无力地跌坐在黄沙地上的傲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终於可以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素节，记住你的承诺。"萧无非仿佛在交代遗言。他知道李素节不会让他只是废了武功这麽简单，也罢，就当自己送这个同胞的一分礼物，让他去完成母亲的遗愿吧，谁叫自己有了牵挂，再也无法无心绝情──"风，从此後，你解脱了。好好过你的生活吧，即使我没死的话，也不会再纠缠你的。"
傲风循著声音的方向拼命摇头，泪珠早一滚落腮边。无非，为什麽你的话语如此绝望？你真的放弃我了吗？他想呐喊，想阻止一切，可是他看不见，只听到韩奉先凄厉的喊叫，听到一声奇异的声响，还有旁人的惊呼，最後，是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一切，归於平静。
"不──"傲风终於尖声喊了出来，手下沙砾由於他的用力抓握而刺伤了柔嫩的掌心，他往前爬了几步，却因为体力不支而跌倒，"无非......无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素节狂笑起来，志得意满地。将锦帛交还给那来宣旨的太监，"公公，你可以回去交差了。"
"是。"自 由 自 在
"无非......"傲风还在缓缓地爬著，满心的凄惶无助。
"美人，萧无非没死，可活不成了──他注定成废人了，你以後就跟了我吧。"李素节来到他身边，蹲下来轻佻地抬起这张还没来得及细看的红颜。
"郇王殿下，太子死了，奉先也活不成了；无非死了，我也不会苟活於世的。您不用浪费唇舌了。"傲风扯出个笑，不屑的。
李素节的脸顿时又狰狞："为什麽每个人都向著他？为什麽！为什麽！"
傲风吓了一跳！他的性情如此变化无常，恐怕就是白草说过的狂躁症之类的病了。这个人的心理已经病态扭曲了。
李素节突然冷静了下来，走到昏倒在地上的萧无非旁边，拔剑在已失去意识的身体上划了个伤口，然後拔开了那瓶"断肠草"药粉的瓶塞──
"李素节！你要干什麽？天後答应不杀公子的，你要抗命吗？"韩奉先看出他的意图，要冲上来与他拼命，却被侍卫死死制住，这能眼睁睁看著那些白色粉末被撒在出血的伤口上。"公子──公子，你看错人了......"
"太子灵柩安置好了吗？"李素节看向那些在陵墓边上动工的人，"快把这贱民弄进去！封了洞口！"
"李素节！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不讲信用！"韩奉先豁出性命地破口大骂，"你害死了太子，还要害公子，你如此残害自己的手足，会有报应的！你以为自己在天後眼下战战兢兢地生存，她就信任你了吗？她早知道是你害死了太子，没揭穿你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你迟早有天会死得更惨──"
"来人！把他押下去！灌水银，做成人柱！"被刺中了死穴，李素节的脸青白交错，狰狞得恐怖。
"李素节！你会遭天谴──啊──"韩奉先不断挣扎，却终於被押入了阴冷的陵墓，随著一声惨叫，再没声响。
"奉......先......"傲风再没多余力气去求情，只能颓然地任泪水洗刷著脸颊。他的飞天，前天幸福地笑著与他拉勾约定的飞天......
封土之後，下葬仪式也就到了最後。简短的拜祭後，一行人开始打道回宫，没注意到一披快马朝山上直奔而来──
"公子！公子！"燕骋骑著马儿直接上了山顶，一停下来，马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看来是一路上被赶得山穷水尽，这会儿也该功成身退了。"公子──"
看见山顶的惨状，当下腿有点发软。他用那封信求武後留下萧无非一条命，武後答应了，却没让他亲自送信来，他硬创出宫赶到这里来，却──
还是晚了，晚了......

第八章　情殇

晚了吗？他，到底还是来晚了吗？
看到昏倒在地上的萧无非，燕骋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但一贯的冷静使他只是呆站了一会便不死心地上前探了探萧无非的鼻息──还活著。然而注意到萧无非身上的伤口已经流出黑血的伤口，他站起来後直接拔剑对上了一旁的李素节！
"是你动的手？"自 由 自 在
李素节笑而不答，只道："燕骋，萧无非大势已去，你也该弃暗投明了。他死前已答应将‘御风军'和那个大美人都送给我，而你，也该知道投靠是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做梦！"话未说完，燕骋已启动攻势，每一招都凌厉狠绝。
出人意料，李素节的武功竟然不弱，与燕骋的对峙维持了百来招，仍没有示弱的现象。燕骋此时怒极攻心，阵脚有些凌乱，但仍拼尽全力。

傲风已经再没有精力关心身旁的打斗，他依靠著先前的记忆艰难地爬进，想靠近萧无非。
"无非......无非......"在鲜红的新郎礼服映衬下，他的脸却是血色全无，几乎白到透明。终於他摸到了布料和人的躯体，还是暖的，以为已经找到了萧无非，手便要朝前摸去，却被突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美......人儿，你舍不得我......是不是啊......"
"啊！"傲风倒抽口气，吓得往後跌坐在地！是兀林！他还没死！
"嘿嘿，我死......也要拉你......垫底......"他见旁边有一药瓶，似乎是刚才韩奉先在挣扎中掉下来的，伸手拿了过来便往傲风嘴里灌。刚刚在挨李素节那一剑时，他毕竟还是有所反应，及时避开了致命的部位，此时重新苏醒过来，本应急著治疗伤口，以免失血过多而亡，但此时他体内的兽行血液在沸腾，他的思想只拼命地叫嚣著想要毁掉眼前过於完美的人！毁灭，是他临死前唯一的信仰！"不过，或许，我该在你死之前......先得到你......"
"放开我！混蛋！"傲风毫无招架之力，甚是狼狈，被强行灌水引来剧咳，却无法将那些致命的毒药吐出来。药性发作，他突然抱著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冷汗也涔涔地从额际冒出来。"好痛......啊......痛......"
"你......"丧心病狂的兀林本要趁著药性发作前对眼前垂涎的身体进行狠狠的凌辱，但此时见他如此痛苦，反而没有报复的快感，惊愕地喃喃自语起来，"不对，那晚太子喝下我投的毒明明是安然昏睡，为什麽你......难道天後给韩奉先的观音水是假的？这也是断肠草？"
傲风咬住嘴唇，咬得鲜血直流。这种痛比他前两次毒发时的痛楚都来得难以承受！
"啊──"
傲风凄惨的叫喊使燕骋分了神，李素节也有那麽一瞬的停顿，因为所以人都没想到兀林居然还没死！燕骋心急如焚，一个用力甩开李素节，奔向傲风所在的地方──那里已是悬崖，挣扎得过头，一个闪失便会一头栽下去！
他要救他，这是他给她的承诺！他的心神全集中与救人，所以没发觉──背後的李素节阴狠地笑著拉起袖子，露出一把锋利无比还泛著蓝光的袖箭！
没有把握能一剑投中兀林，他只能等著接近了再出手，然而，就在他刚要抓到傲风的时候，一道冷箭穿透了他的胸！一股锥心的痛袭来，叫他几乎窒息！
砰砰......砰砰......所以的动作突然都停下了，整个世界静得只听得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下意识使他回头想看看偷袭者，而，一转身，另一把长剑便从正面而来，刺进了心脏！
砰......砰......他终於不再痛......自 由 自 在
"燕骋──燕骋──"凄厉的叫喊，似乎从遥不可及的远方传来......
是谁？他半跪在地，靠长剑支撑著，用尽力气抬头、睁眼，似乎是他的莲在叫他......
"骋......骋......"风荷跳下马车便拔足狂奔而来，在他身前跪下与他平视，"我来了。"
"莲......"他开口，却呕出一大口血，暗红色的，是剧毒。
"我替你生了个女儿，名字的傲风早取好的，叫惊鸿，由你大哥大嫂照顾，我们可以放心。"风荷替他擦去脸上的血，倾身上前抱住他。
"......"燕骋的嘴唇一张一翕，最後终於露出个微笑，合上了眼。
"是啊......我们终於可以不用再互相仇恨而分离了......骋......"风荷也笑，用尽全力抱著他冰冷的身体，直到自己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一颗泪悄悄滑落脸庞，隐没在被雨水湿透的衣襟中。

与此同时，傲风也被纳入安全的羽翼下。兀林本该碎尸万段，但赶来的梅傲雪和竹傲云更关心傲风的身体，所以竹傲云只是一剑划伤了他的手让他放开傲风，之後一脚将他踢下悬崖！
而後，傲风交给了梅傲雪和白草，竹傲云离开去帮萧齐对付李素节。
"傲风！醒醒！"梅傲雪心焦地轻拍他的脸，想将他从昏迷中叫醒过来，"傲风！我是大姐啊！你醒醒啊！"
大姐？大姐到了？身体上的虚弱使傲风的脑子有些混沌，但他毕竟还是挣扎著张开了眼："大姐？白草大哥呢？快......救无非！"
白草早在见到傲风没死的时候就知道他没事（毕竟只要他身上没有致命伤，中毒什麽的是不用担心的，毒药对他而言只又好处），所以早走向一旁的萧无非去了。一把脉，又细看了他的伤，他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
"别担心，白草正看著。"梅傲雪对傲风道，然後看向白草。"怎麽样？"
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说实话！"梅傲雪已经准备好听到最坏的消息时马上压制住傲风发狂。
"断肠草！"白草和竹傲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於道。
"大姐......"傲风气若游丝。
"别说话！你到时间吃药了！"梅傲雪脸色铁青，"白草，快把解药拿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姐......"
"傲风，别担心，我们总算赶到了！你没事的！"
"姐！"傲风用尽最後的力气大吼，也挣开了竹傲云替他处理皮外伤的手，"求求你让我说完好不好？"
"不让！白草，快用针，施药！"
"姐......"傲风缓缓地跪起身，拉著梅傲雪的袖子，声音已哽咽，"我求你......救救无非......救救无非！白草大哥，救他......救他......"
"断肠草的解药只有一份。"白草也为难，这是所有人都为难的事情。
傲风突然擦干了眼泪，神情肃穆。"大姐，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此刻中毒的是萧大哥，你还会这麽狠心吗？"
"当然。我选择救你！"自 由 自 在
"对。可是──你也会选择随他上天入地，决不会独活在没有他的世上！"傲风大声反驳，"当初以为萧大哥已死是时，你不是自尽过吗？没死成，你就假装失去了记忆，换回男装，你根本是死了心，打算一辈子就那样过了。姐，如果无非死了，那麽，今日你救回我的躯壳也没用！"
"你──你──"梅傲雪又急又气，也呜咽了声音，"我养大你，就是让你这样对我吗？"
傲风倔著性子，已不再理她，转向白草道："白草大哥，我刚才已经发作过第三次了。你曾说过，发作了三次，便是药石无救的地步，你说，你还要浪费解药、砸了你神医的招牌吗？"
白草沈默著没说话，他见傲风此时的样子，确实已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好！救萧无非！"梅傲雪突然平静了下来，对白草道，"依了他，救萧无非。"
"大姐？"白草倒迟疑了。
"白草，你动手吧，别赶不及了。"
"是。"
傲风这才搂住梅傲雪的肩哭道："对不起，大姐，对不起......"
"我早知道你迟早得为自己的善良吃大亏，不想今日连命都赔进去了......"梅傲雪心中一恸，哭得哀哀切切。
傲风什麽也没说，只感到自己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快要昏倒，但他怕自己再醒不过来，想起了一件牵挂了两天的事："风荷呢？她怎样了？"
梅傲雪看向那边已经摆脱尘世哀伤的燕骋和风荷，蹙眉道："她生了个女娃儿，可是......早产，又血崩，早已油尽灯枯，死都要叫白草给她续著一口气赶到这里见姓燕的最後一眼......傲风，节哀，她......没救了！"
"不......"傲风心中大恸，积压了太多的悲伤使他吐出一口鲜血，然後眼前一黑，终於昏了过去。

悬崖之上，一场恶斗已到了尾声。
萧齐一人对付李素节已经足够，数百招後将他逼得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地在悬崖边上负隅顽抗。李素显出疲态，体力已然不济。竹傲云趁机想上前补上一剑，取下他首级，却被萧齐一把拉住：
"竹儿住手！"
"为什麽？他是所以事情的幕後黑手、罪魁祸首、始作俑者！这种卑鄙无耻的人，不死也没用！"
"别忘了，他的身份是个王爷！我们不能动他！"
李素节仿佛早料到了这点，一点慌张也没有，反而淡淡地笑著："算你们识相，最好把萧无非和连傲风给我留下，其他人马上滚下山，不然......"
"呵呵，死吧......"
仿佛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让他突然感到一真恶寒！低下头，就见一只鲜血淋漓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脚踝！
萧齐和竹傲云也被吓到，却见到是李素节背後的悬崖那里伸上来一只手──兀林！
"畜生！放手！"李素节心里有鬼，看到满脸是血的兀林便得脸色煞白，提起脚要将他踢下去。"快放手！"
"下来陪我......呵呵......"兀林死抓著不放，笑得狰狞恐怖，"你想杀我......"
李素节的武器早被打落在地，所以无法砍掉他的手，只得蹲下去亲手掰著那些恐怖的爪子。而就在他蹲下来的时候，兀林却伸出一只手抓住他襟口往後仰，把他一起拽下去。
"啊──"自 由 自 在
不甘的喊叫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悬崖下，再也听不见。
雨早已偷偷收起它淋漓的裙脚，舞著清风飘然而去。
天空露出晴朗的笑颜，一切归於平静。
云也淡，风也轻......

逆风飞扬 完结!!!

断剑山中有个笑忘峰，山庄建在比较低矮的侧峰上，而主峰笑忘峰则的日出赏景的好去处。
黎明之前，繁星已被浓雾掩去了身影，只有半抹残月在晓风中瑟瑟揪住了天空不尾巴不甘被遗忘。
"笑忘笑忘，风，有许多事情不是能一笑置之随後遗忘的，比如你，比如我们之间。"萧无非抱著傲风倚在峰顶一块巨岩上。
他的经脉在神医的努力下是接回来了，毒也解了，但却躺了不少时日，而傲风的生命也在这段时间内一点一点消逝，怎麽挽留都是徒然。白草看著他渐渐衰竭，在傲风的劝说下也已放弃给他看诊用药，让他轻轻松松地走完最後的日子。
"无非，我爹一生是个情痴，他先後娶了我的四个娘，到头来爱的却不是她们中的其中一个。直到他死前一年，他常带我到这儿来看日出，并且给这里取名‘笑忘'，我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他自己也有那麽多痛苦，来这里，只是寄托。他不曾忘，却想笑著面对所有的爱恨情仇啊。"
"你在暗示我什麽？"自 由 自 在
"别学我爹，别在其他女人或男人的身上寻找我的影子，我要你忘了我，去过真正属於自己的生活，这样才能──笑。"
"不可能！我此生都再不会笑了！风，别太过分，我答应了你决不自杀，但你别奢望我会过得好。"
"唉！"傲风叹气，从他怀中坐起来，转身捧住他的脸，"你存心让我走得不安心？"
"我不会原谅你！"解毒，疗伤，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所以当他醒来时见到守侯床前的傲风，便知晓了一切已不可挽回，只能在萧齐的劝告下隐忍不发，平静地陪傲风度过这几天，但，失去傲风的念头无时不刻地在心头徘徊，他已在崩溃边缘！
"无非，白草应该和你说过，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吧？"是的，他的最後一天，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看到太阳升起来。
萧无非一窒，默认了。
"那麽你还要和我争辩用‘夺魄草'救你的是与非吗？你带我来看日出，为的不就是完成我最後的心愿吗？"
萧无非再度沈默之後，道："不是的，其实不是的。"
"嗯？"傲风顿决如坠五里云雾。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我从未过上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才要我继续留在世上，去体会你所说的人生，是吗？其实，我并非一直都过得不开心，至少，遇见你之後的一切，足够我回忆半生，直到死去。"
傲风表示赞同："我们在楼兰相处的那一段，其实也有许多美好回忆的。月下闻琴彻夜畅谈，都是我最开心的事，因为有位知音。还有那个‘醉鱼湖'......"他突然沈默。
天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从远处云海中发射出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抱歉，我留给你的恐怕更多的是不好的回忆。"萧无非苦笑。
"是吗？可惜，我都忘了。"不好的记忆，还是选择遗忘吧。傲风主动偎进他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我带你去看，我带你去......"他的声音已然变调，抓著傲风无力的手贴在脸颊，拼命想留住渐渐流失的体温。"别睡，风，太阳升上来了，你‘看'啊......"
"......"
山岚缭绕的断崖之巅，傲风终於平静地停止了呼吸。
"风......我听到了......"
一颗泪划过萧无非棱角分明的侧脸，滴在傲风精致白皙的脸上，溅起小小水花。
他听到了。自 由 自 在
无非......我也是爱你的......
柔和嫩红的朝阳冉冉升起，傲风却再没睁开眼睛，再看不到他想看的太阳，而萧无非生命中的太阳也从此消失......

（完？嘿嘿，喜欢悲剧结尾的大人们，看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这样的爱情也挺凄美的是不？如果害善良的大人们伤心了，就请期待到最後！）

尾声　天涯

九月重阳，芳草萋萋，离情依依。
秋风乍起的时候，总是引起离人的无限伤感。对故人的思念，总在秋思时节。秋思，愁绪。
萧无非一身白衣站在一座新冢之前。坟墓修葺得十分气派，看得出死者的家世非富即贵，而且周围如此整洁，没有丛生的杂草，也显得其後人应该对死者十分怀念和看中。
秋风拂过，使得他衣袂翻飞，也卷著发带拂过脸颊，掩去脸上几分落寞神色。
"......我的伤都已养好，现在虽然没有了武功，但反而没有了以前那种危机感，想来还是当个普通人的好。来看过这次，我就要出发到西域，以後大概不能常来了。没有完成的梦想──浪迹天涯、畅游天下，还有敦煌的飞天壁画，就让我来实现它吧。"
他继续回忆著往事，对比著今昔，仿佛浑然未觉有个人正悄悄接近他。
"......唉！说了你们也只有羡慕的份，还是不说了，反正──你们未完成的心愿，我和风都会一件件去做，安息吧──弘，先儿。"
"你说这什麽话！有你这麽和先人说话的吗？"来到萧无非身旁的美少年也是一身白衣，手中却捧了一大束鲜豔的野花，生气盎然。
萧无非嘴角一勾，漾开一抹淡淡的笑："什麽先人？你把先儿叫老了，只怕他会不依的。总之，该和他们交代的，我都说完了，你去采个花弄了这麽久，没时间说可是你的事，咱们该走了。"
对方也不争辩，自顾自上前将那一大束鲜花放在"孝敬皇帝弘"的墓碑前，微笑著凝视。
在心中默念，他回头望向身後的人。对方无言地朝他伸出手，他会意地一笑，也伸出手将自己交到对方手中。眼底有狡黠的光芒一闪即逝，他在对方刚想握住他的手时突然抽回，一个跃步跳上去让他抱了个满怀。
一阵风骤起，卷起满地山林落叶在他们身侧翻飞，营造出只有他们两人的天地。
"无非。"
"嗯？"
"我们还要抱多久？"别得寸进尺啊！
"我不打算放开了。"难得他这麽主动啊！
"可是，我刚才看到有卫兵带人上来了，好象是要继续修建──这儿可是皇陵耶！"
"你──"萧无非连忙退开他，朝山下眺望，果然见到一队人马朝山顶进发迩来。无奈地叹气，傲风死过又活过来後，萧无非才渐渐认识了他的本性，头疼的事情还多著呢。"走吧。"
绕过皇陵禁军，他们抄一条隐秘的小路下山。
"风。"自 由 自 在
"嗯？"傲风心不在焉地一路拈花惹草。眼睛复明後，他仿佛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般，对所以事物都有著贪婪的好奇。五个月前那场腥风血雨中，阴错阳差下，他被迫喝下的毒药竟是"断肠草"的解药，所以连白草也放弃对他的抢救以为他必死无疑时，他奇迹般地活了过来，连双眼也逐渐复明了。
"萧齐和你大姐、白草和你三姐这个月实物就要成亲了......"
"然後呢？"傲风突然警惕起来。
"咱们不如一起吧？风，‘嫁'给我。"这个求婚不够严肃认真，似乎有後话。
"不要！我不‘嫁'人！"几个月来，他已养成拒绝的习惯。
"确定？"好！引开了话题，他没说他不成亲！
"确定！"他再确定不过了！
"好。"鱼儿上钩！"那你‘娶'我。"
"不......"傲风又想拒绝，可说了一半连忙打住，"你、你说什麽？"
"公子，奴家好歹跟了您这麽久了，您怎麽说也得给我个名分啊！"此话若是出自一位娇滴滴的美娇娘，还真能叫人骨头都酥了，可如果是出自眼前这位长相俊美阳刚的青年男子，还是面带邪气笑容那种，恐怕谁都得全身上下一阵恶寒！
"你有什麽阴谋？"傲风狐疑地盯著他。
"我数三声，你不答应，以後可没这种机会罗！"萧无非笑得可媲美奸商，"一......二......"
"等等！"傲风在他的"三"数出来之前开口。像萧无非这麽傲慢的人，能忍受这样的"屈辱"，实在是千载难逢呢！不答应，恐怕就真的没有下次了！"我......我有条件！"
"嗯？"还真是出身与商人之家啊，谈判技巧都用上了！"好，你说。"
"我要当新郎！"
"好。"只要他不後悔娶这个"新娘"。
"做......那件事的时候......"他的脸开始发热，"我要在上面。"
"好。"反正他们又不是没试过这种体位。
"我的意思是......"细若蚊吟的声音，红如桃花的脸庞，在在说明他有多窘。"我要当主动的那个！"
"好。"他愿意主动配合，那简直是完美！自 由 自 在
"你都答应？"这麽简单就答应？好没有真实感！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啊？
"是是是！统统都答应！我答应了，那你也算接受我的‘求亲'了哟！那就一起举行婚礼，然後再去西域！"萧无非似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傲风没有反对的余地。
回家的路上，只有傲风还一直在纳闷，怎麽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於是，一场怪异的婚礼就这样定了下来。据说婚礼当天贺喜的笑容都对第一、二对新人赞叹不已，到了第三对时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新娘实在长得太过高大，又穿男子礼服，只在头上盖了一方红头巾，让拼命猜想"她"的容颜是否配得上美得有如天仙下凡的新郎。
然而终究没人知道那位新娘是谁。听说，新婚第二天一大早，新郎就气呼呼地离开了家，也没见他带著新嫁娘，就看见他後头跟著一个笑得如沐春风的俊美男子。
其中缘由已无人追究得清。但从新郎那红扑扑而生气勃勃的脸与那男子耀眼如太阳的笑，可以猜想，他们都是幸福的吧......

（完）
放礼花庆祝！真的完了哟！
好了，某只被折磨得快死掉的懒蝎子要潜水去了。
大家要投票哟！有什麽指教记得留言。想看番外篇的更要留言！

财经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西陆首页-> 论坛-> 文学-> 综合-> 完结库[http://club.xilu.com/blwjk][会员模式]交易——《御风记》番外————洛尘[楼主] 作者:lanyu319 发表时间:2007/11/15 14:18收藏 修改 加精 置顶 锁定 标题 来源 删除点击:23次[加为好友][发送消息][个人空间]一 
"风，嫁给我吧。"这是一句深情款款的求婚，只是，对象是个男子。 
"不。"这是一句冷漠到近乎冷酷的拒绝。他决不"下嫁"同性。 
以上场景，几乎每天都在断剑山庄上演，也每次都以相同结局落幕。 
＂第一百次．＂没有温度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入被傲风撇在原地的萧无非耳中． 
＂什么？＂他懒懒的回头，正视那倚在花厅门口闲闲的摇着羽扇的女子--冷漠而艳丽的面容，英气而潇洒的身姿，正是曾让他错认为傲风的梅傲雪． 
＂我说，这是你第一百次求婚--失败！＂梅傲雪露出个得意的笑，冷冷的． 
＂用得着这么踩我的痛脚吗？＂萧无非懒懒的请她在桌子旁边坐下，＂难得萧齐没跟在你身边，我想--我们也该私下解决一些问题了．＂ 
＂哎，别套近乎，我跟你可没什么牵扯！我和萧齐的婚礼就在下个月，你可别引起什么误会．山庄里谁不知道我跟你不对盘啊。＂确实，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总有着若有若无的敌意． 
＂那，你倒说说，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所谓‘不对盘'只是你单方面的排挤我罢了．＂ 
＂啪！＂梅傲雪一张拍在桌上，眼中怒火点燃，所以因萧齐而收敛的爪子重新伸了出来，＂你抢走了我弟弟！＂ 
萧无非听完，并没有剑拔弩张的反击，反而只是嗤笑：＂你‘恋弟'啊？小心被萧齐听到了吃醋哦！＂ 
＂我不管！傲风本来该留下来继承断剑山庄的，现在却要跟你到西域去，你得赔偿我的损失！＂以傲风的聪明才智，断剑的规模在他手上至少可以扩大两倍！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萧无非眼中尽是算计的精光，＂说吧，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一滴冷汗悄悄划过梅傲雪精致无瑕的脸颊边--果然是条老练的狐狸，骗他不过呢！ 
＂我问你，你只是带傲风去那儿走走呢，还是以后都在那边定居呢？＂ 
＂‘李御风'已经死了，所以我最好也别再出现在中原．西域有我的根基，那里才有我施展的天地，所以--和他去敦煌完成他的心愿之后，我们会再找个地方定下来．＂ 
＂那么，你入仕途的可能性不大，我想--你应该会从商吧？＂ 
萧无非但笑不语．过了一会儿才道： 
＂放心，我不会跟你做同一行，跟你抢生意，如果这是你所担心的事情的话．＂ 
＂不！我正是要你跟我做同一行--我要你跟我合作，我要想西域开拓丝织市场．＂以这个男人的野心与能力，他绝对有可能成为西域的一方商业霸主，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机会！＂所以，你的生意我要入股．＂ 
她的意思是，她想分一杯羹？ 
＂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我并不缺本钱，你的资金对我而言并非必需．所以--我拒绝！＂他不是会屈居人下帮人做事的人． 
＂那--你想不想把我家傲风‘名正言顺'的‘娶'走啊？＂不得已，梅傲雪只好使出杀手锏！＂你对傲风的真正了解那么少，你以为自己能成功吗？＂ 
萧无非终于正眼看向她，如鹰的利眼危险地眯起． 
＂咳、咳！＂梅傲雪被盯得不自在，＂考虑好没有啊？你可想想清楚了，我可是和他共同生活了十九年的人，对他的了解谁也不能比得上我！＂ 
这倒是真的，傲风是她看着从小长大，虽说竹傲云和他同胎的关系而更亲密，但之间毕竟中断过几年。萧无非在心里极仔细地分析了断剑山庄中每个和傲风有关系的人，数下来竟是梅傲雪和傲风相处的时间最长了！ 
＂你有什么条件？＂单刀直入，他丝毫不想浪费口水． 
＂我也不是想坐享其成．我可以将断剑山庄的货源以最优惠的价格卖给你，你从中谋取多少暴利我也不管，但你的定单只能跟断剑要！另外，我提供你一半的创业资金，但股数我只要控股三成，年终营利我也只要这三成．＂也就是说，最终，他还是得替她赚钱！ 
＂好．＂他答应得爽快．反正他也有自己的打算．＂你倒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梅傲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的目的就是能和他定下来不让他再有逃走的机会是吧？其实，你只要多了解一些以前的他，就会知道怎样的方法才能使他‘屈服'。 
＂傲风其实很在意自己‘男生女相'这件事的．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男孩子在看到他第一眼时就向他求亲，这样的结果不是使他自然而然接受现实，反而将他推到另一个极端--那就是，他要当个男人中的男人！当今世上最能证明男人的存在价值的是什么？要么入仕，要么从军，文治国，武安邦，他从小就致力于学这些东西，琴棋书画那些是他最大兴趣所在，他却狠心的抛弃了深造，集中精力攻读诸子百家和各种兵法，如果不是竹儿的离家出走给他的震撼太大，让他后悔于自己分给家人的关心少得可怜，他怎会替竹儿活了三年？而即使他以女子身份活着的时候，他那身骄傲更变本加厉的变成了任性！你说，这样的人叫他怎样放得下身段去嫁给你？＂ 
＂你又说你有办法？＂ 
＂呵呵，他只说不＇嫁＇，可没说不肯成亲呀！这就要看你肯不肯让步啦！＂ 
萧无非突然眼皮乱跳．皱紧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他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该不会是叫我......＂ 
＂对！就是这样！＂梅傲雪笑容可掬的对他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情哟！呵呵......＂ 
在与萧无非的棋局上，她总算将了他一军！嘿嘿，不用因为萧齐是他表弟的关系而叫他＂叔叔＂，不用因傲风的关系而承认他做＂妹婿＂，而是可以叫他一声-- 
＂弟妹！＂ 
抛出这句话，她及时关上门，为门内接踵而来的咆哮减少了些威力！ 
转过回廊，来到荷塘边，见到傲风正等在那儿呢，她笑嘻嘻地迎上去。 
＂成了？＂傲风露出个会意的笑容，＂怎么你好像比我还高兴呢？＂ 
嘿嘿，因为--这笔"交易"，真是划算哪！ 

二 

话说自从傲风答应"娶"萧无非之后,便常常陷入甜蜜的幻想--他可是＂娶＂人家的那个人耶！这总算挽回了他的男性尊严，以后不用被＂欺负＂得很惨了！ 
然而，随着婚礼的筹备进入尾声，傲风却陷入一件小小的烦恼--虽说他没有过＂在上面＂、＂主动＂的经验，但他可有过＂在下面＂、＂被动＂的经验！那种痛真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他天生是个善良体贴的人，因此，为了彼此的幸福着想，他觉得有必要寻求帮助--当然，可不是傲霜那个淘气丫头送他的男男春宫图那种东西！ 
于是，婚礼前夕，他终于磨磨蹭蹭的来到白草的药房-- 
＂白草大哥，我想问你件事．＂ 
＂你不舒服吗？＂白草神经兮兮的拉他坐下把脉． 
唉！自从与断剑山庄的人结缘，他＂神医＂的招牌就越擦越亮．虽说每次总能化险为夷，但毕竟老面对那种命悬一线的状况，他迟早会未老先衰的，尤其一家子个个宝贝得跟命一样的傲风出的状况最多，他几乎已成了傲风的私人大夫．就说上个月吧，傲风只不过是犯了点小风寒打了个喷嚏，结果雪雨云霜就每个人跑来催他一次叫他从城内医馆赶回山庄看诊，而他为手上的病人拖慢了那么一小会儿，萧无非就干脆拿着剑架到他脖子上非叫他立刻上马车--呜呜呜，给断剑山庄的人看病不但没诊金还得倒贴药材，真不划算！他医馆的病人可多是带着重金慕名而来的金主呀！以他嗜财如命的性格却遭到如此＂压迫＂，真是没天理呜呜呜...... 
＂没有啦！我只是--嗯，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傲风脸皮薄，才想到那话题便已红了脸． 
＂难以启齿？难道萧无非对你用强的，又留下伤口？＂他眼光充满不赞同。这个萧无非！ 
＂没有啦！你别乱说！＂傲风更加面红耳赤． 
＂说笑的啦！＂白草转而嬉皮笑脸，＂我之前警告过他，你的身体仍然有点虚弱，不准他色心一起就对你乱来--其实，你早就好了，身体比以前还壮，那些话只是我未来老婆交代的，我不敢不遵命．＂ 
＂你--你知道他明天要‘嫁‘我了，所以我想问你．．．．．．有没有一种药．．．．．．＂ 
＂药？＂白草一脸愕然，＂我好像忘了帮你检查‘那个功能'，难道--你需要壮阳？＂ 
＂不是啦！＂傲风这下子已从头到脚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你正经点好不好！＂ 
＂好吧，你到底要什么？＂白草笑嘻嘻的递给他一杯茶，＂别吞吞吐吐的，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呀！＂ 
＂你有没有一种既有润滑作用又可以止痛的药膏？＂ 
＂有啊！＂白草爽快的从后方药柜上拿来一个白色小瓶子，＂这个，采用多种珍稀药材制成，效果显著，无毒副作用！＂ 
傲风听得一愣一愣的：＂白草大哥，你怎么好像急着推销一样啊？＂ 
＂有吗？没有啊！＂一笑带过． 
＂可是，你眼睛已经成铜钱状了！＂傲风好心地提醒． 
＂呵呵，＂白草额际冒汗，但还是道，＂盛惠五十两银子．＂ 
＂这么贵啊？＂傲风表情为难，掂掂自己钱袋，刚好只够这个数呢！唉，白草大哥在钱方面大概普天之下只有大姐可以和他比精！ 
＂不贵的啦！这瓶东西世间仅此一瓶！＂不要问他为什么刚好有这种东西！＂要不我再送你一瓶，这瓶药膏具有镇痛消炎的作用，对任何‘伤痕'都能迅速治愈哦！这个，免费赠送！＂ 
他又拿了一个玉色瓶子给傲风．唉！毕竟良心还是受到了谴责． 
＂哦．那我走了．＂傲风对他的体贴颇觉尴尬，急着走人． 
直到傲风走出了药房，白草才道： 
＂你可以出来了！＂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人，除了萧无非还有谁？坐在傲风刚才的座位上，他拿起傲风未喝完的茶玩味的品尝着． 
＂难怪你早几天就要我给你找药方做药，原来你早料到他会来找我要啊？＂ 
＂他的肠子有几道弯弯，我现在也至少能摸到七八成了．＂自从他＂求婚＂成功之后，他就开始纳闷，傲风那次的＂谈判＂怎么那么顺理成章？而后来从萧齐那儿才打听到梅傲雪和傲风的合作，他只好等着机会＂礼尚往来＂咯！＂我叫你在药中加入的第三种效果你加了没有？＂ 
＂加了，你说要有催情作用是吧--等等！你老实说，那药是你用还是他用？＂ 
＂放心，如果有天用在了我身上，我发誓会拆了你的医馆顺便拆了你的骨头！＂萧无非凌厉的眼神杀向他． 
白草吞了吞口水：＂你最好懂得节制，要不然到时自己心疼了可别来找我．＂唉！小舅子，我误交匪类，只好对不起你了！ 
＂我有分寸的．＂但新婚之夜，所有男人都会被允许变身大野狼吧？呵呵． 
转身欲走，白草却忽然涎着脸拦住他去路： 
＂盛惠--一百两银子！＂ 
萧无非扯出个虚伪的笑，内心诅咒着这家伙在钱方面总是记性那么好！掏出钱袋，他问： 
＂做药的工钱不是五十两吗？＂ 
＂我那瓶镇痛消肿的药膏用于‘事后'的效果也是‘个中极品'呀，你当然要为我家小舅子付帐单了！＂ 
萧无非咬咬牙，终于给了他所要求的数目！ 
白草心满意足地目送他远去-- 
这笔＂交易＂，最大受惠者是他哟！呵呵...... 

三 

傍晚时分，一对年轻人住进了扬州城外的一个小镇上唯一一家客栈。 
傲风刚下马车，便有一个中年管事迎上来-- 
"少爷，房间都已按照大当家信上所吩咐的安排好，请跟我来。"早听说过这断剑山庄的少爷生得美丽无双，所以即使没见过面，他也不会认错。也多得大当家信上提点，他才没冒失地看得呆了去，不然可要引起这主子的不悦了。 
断剑名下产业极多，但并未涉及旅馆业，此客栈只因常年与断剑山庄有银钱交易，所以特地留了最好的房间给过往的断剑商队打尖住宿。 
傲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随中年男子走进客栈。许是赶了大半天路累了，他的步履有些蹒跚不自然，眼睑下也泄露了疲惫的痕迹。而后头的萧无非默不做声的跟在傲风后面。这对俊与美呼应的美青年引得旁人好奇观望。 
管事的带了傲风来到房门口，便想退下去，但回头看到萧无非站在旁边，连忙道："小的不知道少爷还带了朋友，请这位公子跟我来，我给您安排房间......" 
"不用了，我和你们少爷住同一间，你们大当家没说吗？" 
"这......"大当信上说的可是昨儿刚新婚的少爷和少奶奶，可没提及这个英俊的男子啊！"我们少奶奶......" 
"先张罗一桌热汤热菜送上来，还有，送浴桶和热水上来，就这样。"说完，他懒得再跟他解释，直接关上门。 
走入内室，看到傲风在整理包袱，萧无非走过去圈住他："风，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从早上到现在还没跟我说过一句话呢！" 
傲风闻言，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仍旧不理他。 
我说的话有用吗？ 
萧无非知道他在作无声的抗议，摸摸鼻梁，给他倒来一杯水。 
傲风终于有了反应--他将对方推推搡搡推出内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风！风！"门并没有闩上，但萧无非也不敢硬闯，要是若他更生气就早了。只得在门外道，"我早上都已经道过歉了，你还在生什么气嘛！" 
居然问他生什么气？哼！他以为他昨晚做的事情是道个歉就可以了事的吗？ 
不想再想起那个糟糕的洞房花烛夜，可是脑海里却开始回忆...... 

婚礼是在城内的寄悠别苑举行的，毕竟宾客众多，让人家赶到城外的小山庄去也不方便。喜宴也都是一起招待，之后散场嘛，呵呵，那就各自有去处了。白草和竹傲云回他们城内的家，是和医馆连在一起的一座独立的房子。而萧齐和梅傲雪则留在别苑，因为第二天就要出发回洛阳萧齐的家去见她的公婆。而傲风和萧无非的新房布置在山庄的竹馨阁。 
入夜，宾客散尽，被灌酒灌得差不多的新郎们终于能够来到他们的新娘身边。最怪异的，莫过于傲风和萧无非这一对。 
掀开盖头后，"新娘"开始毫不羞怯的打量他的"新郎"，眼中尽是欣赏的姿态。 
喝过交杯酒，他们并肩坐在床上。 
"这个......你还留着？" 
闻言，傲风抬头，只见萧无非手上拿着的是代表结发的同心结，那是刚才作为吉祥物和吉祥锁玉如意等东西一起放在桌上的。 
"嗯......"他呐呐地道，"你打得潦草，菊儿替我拆开来重新编过了，听说这种东西都是妻子保存的，那下面坠着的紫玉是我从小戴着的，你收着吧。" 
萧无非嘴角扯出好看的笑痕，将东西放到枕边后，手指刮了刮傲风被烛光映得通红的脸："那我们是不是该进行那件最重要的事啦？" 
"嗯？"傲风转过头来，正好被迎面而来的唇吻个正着！ 
这个"新娘"未免主动了些，傲风却早已迷失在他的热情里，只能任对方牵着鼻子走。 
无非的唇一遍又一遍地摩擦着他的，温暖，也温柔。然后，热情的舌也加入挑逗的行列，它暧昧地沿着优雅的唇线走了一圈，接着，挑开排列整齐的贝齿，入侵。 
傲风的鼻息开始变得沉重。他该回应吗？除了无非，他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所以，经验少得可怜，他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然而转念一想，今天不是该由他自己主动吗？那他怎么能示弱？于是，不顾一切的，他模仿起对方对他所做的一切的，热烈的回吻萧无非。 
一波波的热浪涌上傲风已无法思考的脑袋，在彼此唇舌交缠的忙碌时刻，他的手也开始无意识的揪紧对方的衣襟轻扯。许久之后，他们终于分开，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 
"你准备好了吗？"傲风趴在他身上，有点犹豫。 
萧无非笑得闲适，点了点头，一点没有傲风预期中的紧张不安，傲风反倒愣了愣，没有下一步行动。 
"怎么？不知道怎样做了吗？是你要‘主动'的哟，接下来你得为我们彼此宽衣解带了！"萧无非"好心"的提醒。"如果你现在愿意反悔让我来，那我倒是可以帮你的。" 
傲风被他用话一激，干脆坐起来三两下把彼此的衣服都脱了，然后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药膏来。可是，直到指尖抹上了一小堆白色药膏后，他的动作又硬生生停顿了下来，一双大眼无措地瞪着赤裸裸躺在他眼前的萧无非。 
"你......"他看着那个一脸满不在乎的人，觉得自己在他的注视下几乎要燃烧起来。彼此的身体都早已起了反应，可是，要他真的去触碰那个禁地，他顿时进退两难。 
萧无非把他单纯的反应看在眼里，几乎失笑。坐起身来，他道："还是我帮你吧。" 
语毕，不给傲风犹豫的机会，他倾身上前重新吻住他。不再是刻意放慢速度的克制，而是满满的欲望情挑！ 
随着来不及吞下的津液溢出嘴角的，还有傲风无措的呻吟。萧无非抓住他无力的手往后探去，准确无误的将沾着药物的手指送入紧窒的禁地中。而傲风终于在已来不及的那一瞬找回神游的意识！他睁大了眼睛望入对方闪着奸计得逞的诡异光芒的眼眸！双手都被对方以强劲的力道制住，当对方不怀好意的手指也加入他的行列时，他的双眼终于蒙上了一层愤怒的泪雾。 
"混......蛋......嗯--"愤怒的话语在暧昧的呻吟中失去了气势，"你不讲信用......嗯......" 
"我哪有不讲信用？"萧无非含住柔软的耳垂轻啃，"这不就是让你‘在上面'‘主动'了吗？哼哼......"确实，傲风现在是坐在他身上的哟！ 
"哪有人......当主动......会把那种东西......往自己身上......嗯......抹......啊--"又......又加入了一指！ 
"所以我才帮你啊！"他答得理所当然，抓住傲风另一只手来到前面"帮"他。后面也没轻易放过他，开拓行动仍在继续。 
"嗯嗯......不要......好痛......"不得已，他只得采取哀兵政策！他知道如何利用对方的心疼。 
"骗人，你知道这种药有止痛效用......"头颅下移，萧无非的唇舌已袭向胸前的敏感点。舔舐......撩拨......吸吮......甚至，拉扯。 
"啊--"他尖叫，"不要这样......" 
"还没完呢......"他继续往下探索。 
"恩......可是，好难受......"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积压着，快爆发了。 
"是好舒服吧？"他笑，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了。 
"可恶......你......"想咒骂，却在快感的折磨下变成了请求，"嗯啊......无非，不要......不要了......" 
"受不了了？没关系，你就‘去'吧。"他已经比傲风自己还要熟悉这具身体。适时的加重了力道，对方的所有矜持便都溃不成军，只能投降！ 
"啊--" 
激情慢慢平息后，傲风顿觉四肢无力，只能趴在他身上喘气，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仍然没有满足般亢奋！萧无非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从那红得醉人的脸庞看来，药效已发挥到极致。 
傲风不安的动了动身体，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何时都已被放开，而对方折磨人的手指也已撤离，只是，他的身体却涌起越来越强烈的空虚感！ 
"为什么......"好热！从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渐渐蔓延开来一股奇异的热，"你又做了什么......手脚......" 
"那瓶药之所以那么贵，是因为里头加了一种稀有香料叫‘龙涎香'，对医理略有涉猎的你，应该知道那有什么作用吧？"萧无非的脸上也布满了隐忍的汗珠，"风，你已经在上面‘做'过了，现在，也该体现一下公平原则了吧？今晚我不会再用这种手段让你屈服让你‘求'我，可是，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轻易停下来--" 
"啊--"突来的袭击仍是带他他不小的痛楚，可是身体却仿佛欢迎这种刺激般想要更多。一阵天旋地转，他已被压倒在床上。 
"我感觉到你的邀请哦！亲爱的风！"萧无非朝他眨眨眼。 
傲风已无法开口，涨红的脸别开了去，羞耻地埋入柔软的枕头中。萧无非却执意将他的脸扳回来，以自己的唇重新封住他鲜红诱人的嘴，身下开始动作起来。 
"嗯......"腻人的呻吟还是从唇舌交缠的缝隙中泄漏出来，傲风早已乱了心神，只能配合对方的动作狂乱扭动，"啊......" 
"风......风......"萧无非的气息也已不稳定，开始喘息起来，"你快把我‘逼'疯了......" 
"啊啊......非......无非......不要......不行......唔......"他咬住嘴唇想抑下尖叫。虽说新房周围的房间都没人，可毕竟还是会有守夜的人经过，要是让人听了去，那他以后也别做人了。而且，菊儿之前还一直吵着要来闹洞房呢！"嗯......唔......" 
"再等等，我们一起......"心疼那被咬得泛白的唇，再次吻住他，把他释放时的尖叫全吞没口中...... 
头脑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傲风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搭在萧无非肩头的手连一个手指头都动不了。 
"起来！我要沐浴！"一冷静下来，刚才所有的不满情绪便又都回来了。这混蛋居然欺骗他！ 
"别急嘛！"萧无非无赖的笑着，"你的药效还没过去呢！" 
"你--"就是因为那样才要去洗"干净"呀！这个大色魔！还没离开的部分居然又"站"起来了！ 
"是你自己不好！"萧无非突然又严肃的指控，"你让我‘饿'了整整一年！这下子要一次补回来！" 
"不......"天！一年的份？他几世欠他的呀？然而自己的身体居然又不争气的背叛他，他只能投降，"能不能分期偿还哪？" 
"好，那今晚就先还第一期加上利息！"他奸笑，"我们有一整夜的时间哪......" 
一整夜？看到烛台上才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龙凤烛，他头皮开始发麻！ 
"不准想我以外的任何事任何人！"霸道的爱人已经又开始努力"工作"，拉回他失落的神魂。 
"嗯......啊啊......" 
为什么他失去武功成了普通人，体力还是那么好？那是傲风最后的遐想...... 

"你在想什么？" 
行李收拾完的时候，傲风等着人送热水上来可以洗澡，所以脱了外衣坐在床沿发呆。萧无非的叫唤将他从昨晚的回忆中拉回来。 
"没......没有啊！"他满脸通红，拿起干净的衣物走向屏风，"洗澡水送来了吗？我要洗澡了。" 
哟？肯说话了？萧无非有点受宠若惊，随即又笑得像只老狐狸： 
"风，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想我啊？" 
想你去死！傲风不吭气。走入屏风后，看到店里的工人刚好把水加满出去，他转头瞪了萧无非一眼，示意他离开--非礼勿视！ 
萧无非只得讪讪地转身。"晚膳送上来了，先吃饭再洗澡吧。你也饿了半天了。" 
"你自己吃。"水声已经传来。 
呵？敢叫他吃自己？萧无非突然坏心地走入屏风后："不，我陪你洗，等会儿你陪我吃。" 
傲风果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没停下动作。"出去。" 
"咦？你居然这么大方让我看？好难得哦！我当然要看个饱了！" 
傲风瞪他一眼："有什么好看？我有的你也有，又不是女人！" 
"呵呵，你怎么不说是因为该看的我早看光了？"他趴到浴桶边沿，"可是毕竟还是有不同的！你很美！美得叫人移不开眼！"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称赞傲风的外表，可当事人却并不高兴，反而更加恶狠狠地瞪他："你存心的是不是？你要我说几次？不要把我当女人！" 
话说完，萧无非又将他"灭口"！傲风愈是挣扎，他也吻得愈是激烈--和色情！终于等到他放开时，傲风已说不出话，只能攀着他颈子以防滑下浴桶淹死。 
"风，我从未把你当成女人！其实，这个心结一直是你自己套上的！如果我要女人，就不会对一副男性的身体产生欲望！" 
傲风的脸霎时浮现狼狈--是他自己把这个结往身上套？是吗？是这样吗？ 
"这个结只能等你自己解开了，你才能真的‘自由'。你不要当笼中鸟，我就还你翅膀了不是？可是前提是你得答应不离开我。你要飞，我就和你比翼而行。"萧无非将失神的他揽入怀中，"我爱的就是连傲风这个人，不论你是男是女，是贫穷是富有。" 
傲风终于回过神来："那如果我变‘丑'了呢？"太多的人是因为他的外表而"爱"他，所以他实在没有自信。 
嗯......萧无非吞了吞口水。这个可不好说，当初他确实是受到这张脸吸引才对他产生兴趣的，若当时傲风是个丑八怪，只怕他会直接杀人灭口了事，哪还留着机会让自己认识他善良的本质进而爱上他？ 
将傲风的脸埋如自己的胸口，他道："容颜总有老去的时候，等到将来咱们都鸡皮鹤发的时候，我还是一样爱你。"但要他现在就爱上一个白发老公公那好像不太可能！ 
"那你证明！" 
萧无非差点被口水呛死！证......证明？ 
"证明你刚才所说的话！证明你没把我当女人！证明你真的爱我！你--让我‘上'一次！"傲风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准他避开。 
"上？"他脸色发青。 
"没错！"他再也不要矜持与含蓄，以免又让他抓住语病！"我要当‘进入'的一方！不要当‘被进入'的一方！" 
"嗯......风，爱不爱不是用这种事来衡量的......" 
"所以，你让我‘做'也没什么关系吧？"轮到傲风笑了，一脸的春风得意。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习惯之前的模式了吗？"恶寒！他冷汗直冒！ 
"习惯是可以培养的！咱们现在改过来也还来得及！"说着，傲风已经跨出浴桶，抓过布巾擦去身上的水珠。 
"嗯......"萧无非看到他的动作，头皮开始发麻，"要现在吗？" 
"没错！"傲风笑眯眯地瞄了他的身体一眼，"其实，无非，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身体才真的有看头呢！"虽然他现在没了武功，但那副长期锻炼出来的肌理堪称完美，仿佛精心雕刻过般，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萧无非暗自叹气，他根本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被赞美！ 
傲风的身体擦干后，明显地可以看见白皙的身体布满了或深或浅的吻痕，那是昨晚一夜情事的证明。早晨起床时，萧无非就被轰出新房，也没机会看清自己的杰作，等到傲风沐浴完毕拿起包袱，他也厚着脸皮跟上马车时，他的"新郎"已经懒开尊口不跟他说话了。 
随便披了件宽松的袍子在身上，傲风来到床边坐下，拿起放在一旁的药瓶从颈子上开始擦起那些之前被包得密不透风的痕迹。 
"我帮你吧。"萧无非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心疼地问，"还痛吗？" 
"你说呢？"傲风笑着反问他，笑意却远没有达到眼底。 
"风，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他在他背上每个细碎的吻痕上印上一记轻柔的亲吻，再涂上薄薄的一层绿色透明药膏。"谁叫你‘饿'了我那么久，我一时控制不住嘛！其实，你自己也很舒服吧？早上我才刚穿好裤子就那么把我赶出来，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也被路过的人看去了，那就是你留下的证据！"他说的是肩膀上淤血的牙印和背上的抓痕。 
"闭嘴！不准再说昨晚的事！"感觉到他的动作，傲风觉得燥热又随着对方碰触的地方燃烧起来。因为背对着萧无非，所以他看不到对方脸上奸诈的笑。 
"那--你是原谅我啦？"萧无非凑到他颈边，温热的气息也喷到了敏感的耳垂边。 
"不原谅就不让你上马车啦！"傲风别开脸，怕脸上薄薄的红晕被看出来。他只是面子上过不去嘛！这种小小的惩罚让他又不会少块肉！ 
萧无非聪明地不再发问。擦完了背后，又将他身体扳过来正面对着，从胸前到大腿上一路蔓延的仍是淡淡的淤青。 
"前面我自己来！"侧过身躲开他如火的目光。 
"不，我来！"萧无非不让他拿回药瓶，"这是我这‘妻子'的义务！"和乐趣！呵呵. 
傲风只好由着他。确实，撇开那件事不说，无非对他的体贴关怀可以媲美一个最温柔周到的妻子，但他知道这不是顺从，而是他对自己变相的宠溺！ 
"哇！你干什么！"一阵天旋地转，他被压倒在床上，游走于天外的神魂也被拉了回来。 
"擦药啊！"萧无非一脸讨好的笑，沾着药膏的手来到令傲风尴尬到想找洞钻的地方，"这里‘使用过度'，肯定也要照顾到的嘛！" 
"我不--啊--"还没说完就被"强制执行"了。"你擦药就擦药，手在干什么呀！" 
他......他居然进去了！ 
"擦药啊！"萧无非一脸无辜的理所当然。 
"啊--"混......蛋！他居然找到那个敏感点施压！ 
"风，你别这样叫得人家心痒痒嘛！"他笑得无赖。"我只是很认真地在擦药啊，你怎么可以‘有反应'呢？" 
"萧......无......非......你......去......"随着最后一个"死"字被挤出牙缝，他的脚也抬起朝对方身上招呼去-- 
"不行哟！"萧无非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纤细的脚踝，"谋杀亲夫是有罪的！" 
"亲夫？"傲风骇然地睁大了眼！等等！刚才在害怕的人不是萧无非吗？怎么现在又角色倒错了呀？ 
"没错！"萧无非朝他眨眨眼，"风，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又是交易？傲风警惕地想往后缩，无奈脚被紧紧抓住不放，只能处在这种不利的地位跟对方谈判："什么交易？" 
"以后，在外面，你当夫我当妻；关起门来，我当夫你当妻。" 
"什么意思？"他眯起眼仔细观察对方脸上每一分变化。上了这匹老狐狸太多次当了，他也变得狐疑。 
"意思就是，在外面我绝对会当个好‘妻子'让你很有面子；可是，只有在床上的这件事，我们不能改变一贯的方式。"其他都好商量，他连红盖头都可以为他披了不是，可是惟独这件事不能让步。 
"不行！你是‘嫁'给我的，我为什么要让步--唔......" 
萧无非吻住他，但只是亲亲一吻便退开："盖上印章了！契约生效！" 
"我没有同意！"傲风怒目而视！ 
"那--至少等你长壮些在体格上可以把我压倒再说吧！"萧无非终于放开了他，却直接将身体重量压了上去。 
"你！"他怎么可以这样！他明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发育成长了！因为中毒的关系，他的身体生长被抑制，即使现在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但白草却说他已错过了最后的生长期！ 
"没话说啦？哈哈，那我就当你同意啦！"萧无非笑眯眯地起身，也将他拉起来，"我们吃饭去。" 
"我不同意！" 
"没得反悔了！" 
"我抗议！" 
"抗议无效！" 
"我......唔......" 
终于被"灭口"消音...... 

######################### 
哈哈^^这个番外够不够甜蜜蜜啊?大家要多点投票哟! 
至于那个H描写,偶知道偶的功力实在不能拿出来见人,所以各位重口味的大人们将就吧,偶是注重写感情戏却不擅长写煽情戏的人,以后还是专心写偶的清水文去,没这方面的天赋,偶死心了，汗......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