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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奇妙夜

　　
　　多年以后，燕青站在杜蕾斯专柜面前，还是会想起他第一次压住李墨留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可如果燕青跟李墨留的人生，总是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李墨留得少活五十年……
　　
　　那天燕青本来是应该休息的，却被孙梓然死拉硬拽地拖去了游乐场，说下午会有非常重要的德国大客户来参观，要燕青组团带队献花迎接，还说他们明年的工资奖金矿泉水和袜子钱就取决于今天的表现了。
　　
　　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火烧眉毛了还能用来点烟的大总经理孙梓然都这么重视，燕青自然也不敢怠慢。套上了许久未穿的维尼熊玩偶服，燕青发觉这两年自己又长高了，来回转了几圈，燕青叹了口气，对着镜中笑眯眯的维尼做了个鄙视的手势，说：“你瞅你这熊样！”
　　
　　那天的天气很好，五月初的太阳懒洋洋地散着金光，暗示着接下来将会有一个多么炎热的夏天。大路两旁的树叶吐出一片新绿，甚至能够听到几声早虫的低鸣。燕青一行人，打扮成维尼熊、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花仙子、史莱克、米老鼠和唐老鸭的样子，按照孙梓然孙经理的指示，埋伏在树后，准备一会儿外商大人到达时，给他们一个惊喜。白雪公主穿条裙子，系根红发带，再涂个红嘴唇儿就可以了，花仙子也好说，除了满脑袋插的花挺沉的；可苦了燕青他们了，闷在玩偶服里捂出了一身的白毛儿汗，那叫一个憋屈，还要应付时不时地前来索要合影的小朋友。
　　
　　燕青来加班本就不情不愿，心想着，如果现在回去，差不多还能赶上他盼了两个星期的球赛，两眼便紧盯着大门口，动也不动，恨不得外商立刻从天而降现出原形好方便他献花。
　　
　　白雪公主拿了瓶水，碰碰燕青，说：“渴了吧，喝口水吧”，看了看，又不放心地确认了一遍，问：“你是燕青吧？”
　　
　　燕青无语，心说自己戴着蠢头套的这副矬样子，幸好没有被燕来那家伙看见。
　　
　　看着那瓶水，燕青舔了舔嘴唇，其实他挺想喝的，可是…… 燕青叹了口气，气馁地说：“还是算了吧，摘头套太麻烦。”
　　
　　等啊等啊，等的太阳公公都落山了，月亮姐姐都露出笑脸了，游乐场都灯火辉煌不夜天了，众卡通人物们都腰酸背痛腿抽筋了，外商还是没来。燕青不喜欢等人，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不守时间，最最讨厌的，便是这种没有时间可守的等待。这些外商，都他奶奶的不如戈多……
　　
　　孙梓然坐在树下打了个哈欠，说：“真慢啊！”
　　
　　球赛，我的球赛，现在回去，还赶得上下半场…… 燕青急得开始转圈圈，小尾巴一颤一颤地，对孙梓然说：“然子哥，要不你问问，外商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孙梓然皱眉，“不会啊——”
　　
　　话还没说完，白雪公主使劲儿地拉了拉燕青的爪子，指着门口说：“燕青，你看，那是不是？”
　　
　　燕青抬头一看，果然游乐场进来了好多人，中间一人，远远看着，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浅粉色立领衬衣，长身玉立，深栗色的头发，高鼻梁深眼窝，不禁大喜，右手握拳在左手掌敲了一下，对白雪公主嘿嘿笑：“这老外长得还挺东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啊！”说着抄起五颜六色地大花环，朝外商白细的脖子扑了过去。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米老鼠和唐老鸭还有花仙子见状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地跟在燕青身后跑，嘴里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心里想着：幸亏穿成这样别人认不出来，太他-妈的丢人了……
　　
　　孙梓然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念叨着：“总算来了。”喜洋洋地看着燕青夜色中狂奔的背影，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燕青跑的方向好像有点偏离轨道，那目标明显是……孙梓然大惊，紧赶几步追上跑在最后的史莱克，说：“快！快拦住燕青！”
　　
　　史莱克停下脚步，偏头看着孙梓然，说：“啊？”
　　
　　“他认错人了！”
　　
　　“啊？”
　　
　　孙梓然气得扔下史莱克亲自去追，可又怎么来得及。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的时候，就只看见趴在地上的燕青，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应该说，就只看见趴成“大”字形的燕青，还有燕青身下露出的时不时抽搐一下的，李墨留的，两条腿。
　　
　　悲催的孙经理默默地绞着双手，碎碎念ing，“本来想留留生日给他个惊喜的，变成惊恐了……”
　　燕青动了动，又动了动，感觉这个世界真神奇，虽然跳了那么高然后猛虎落地式趴在地上，可是一点也不疼哎。李墨留被他砸得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艰难地抬头，看到趴在自己身上的居然是一只硕大无比的维尼熊，手里还拿着个俗艳无比的大花环，大大的头上居然还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脸。
　　
　　燕青发现人形防护垫时先是大吃了一惊，待到看清身下人，心脏却没来由地狂跳了几下。许是刚才跑得太急跳得太高了吧，燕青是个敬业的工作者，他没有顾及身体的不适，在这种情况下，也要尽力完成组织交给自己的任务，充分发扬了“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的精神，努力地撑起上半身，把大花环恭恭敬敬地套到了李墨留的头上，说：“welcome to our pleasure ground！”
　　
　　……
　　
　　至于为什么燕青献花献的好好的，要突然跳起来压过去，李墨留又躲避不及被扑倒，除了宿命般的被不断旋转的神奇命运之轮选中的体位问题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李墨留的那群，宝彪。
　　
　　——时间推到三分钟以前。
　　
　　李墨留正偏着头听外商夫妇讲话，那微微笑的侧脸美得跟剪影画似的，突然就感觉小风儿凉飕飕，眼珠旋转120度之后果然用眼角瞟到了一团黄糊糊的物体正夹着阴风迎面扑来，在自己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并大有在他身上的降落的架势。
　　
　　李墨留本能地想退后，却感觉到被两股怪力向两侧撕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燕青大驾光临。
　　
　　——再把时间向前推两分钟。
　　
　　李墨留的保镖们黑西装黑墨镜，从进了门就感觉十分良好，自由了！——上次为了替李墨留报仇，在李墨留的死对头董风的车上画满了涂鸦，被李墨留禁了足，今儿才刚放出来——正耀武扬威地走着，突然就非常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事实上燕青当时距他们已经不超过十米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终于有保护李董的机会了，“保护李董”“保护李董”，他们在心中默默喊着口号，在短时间内迅速做出分工，有两个人义无反顾地向黄色危险源冲去，其他六人三人抓住了李墨留的左臂，三人抓住了李墨留的右肩——牛顿的力学原理是绝对经得起实践推敲的——两边受力等同，李墨留原地未动。
　　
　　另外两个人也在两侧围堵住了燕青，看着他们凶神恶煞的样子，燕青左右无路，后退无门，本能，完全是本能地，高高跳跃了起来，朝着面前已被固定好的目标飞了过去，然后完成了一个优美的自由落体。
　　
　　“呯！”
　　
　　于是，一切就发生了。
　　
　　……
　　
　　李墨留脖子上挂满了花花后，宝彪哥哥们又红着脸欣赏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群起而攻之，把燕青拿下了。
　　
　　被搀扶起来，李墨留浑身疼，外商女人问：“Bist du in Ordnung?”李墨留摇头苦笑，心内大骂孙梓然你个王八蛋，你就正常点运营游乐场我随便带着人看看不就好了你还出什么幺蛾子啊。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愤怒的小火苗，李墨留按了按眉心，看向孙梓然，问道：“孙经理，怎么回事？”
　　
　　孙梓然脊背一凉，知道自己这回是又把这活祖宗给结结实实地得罪了。 “嘿嘿，墨留，那啥，嘿嘿，是这么回事，你不是说今天要带外商来咱们游乐场参观吗，我就带着人在这等着呢，都等了小半天儿了，嘿嘿。”
　　
　　李墨留眯着眼看了孙梓然几秒，又转头看向维尼熊。
　　
　　“哦，哦，燕青估计是认错人了，拿您当外商了。嘿嘿。”
　　
　　李墨留盯着孙梓然使劲看，把孙梓然看得是毛骨悚然欲哭无泪。
　　
　　这时候周围已经站了好些人，都在研究神秘黑衣人绑架维尼熊的问题。李墨留实在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轻轻叹口气，对保镖说：“放了他。”
　　
　　燕青一被松开，就忙着伸他的熊胳膊揉他的熊脖子——实在是被那几个保镖抓得很难受。其实凭借燕青的身手，也不是完全挣脱不开的。打从他被制住，再看见原本目标身后的两个黄头发老外，燕青就知道，自己认错人了。
　　
　　墨留？莫非就是那个不能迷恋的哥，屿墨的传说，英俊到人神共愤的李墨留李大董事长？一边想着，一边偷偷打量了一下传说中的李董。是挺帅的，可也就那么回事儿呗，没有金城武帅，又总摆着一张臭脸，让人看了就不爽啊。燕青只是想不明白，虽然说刚刚站得远，两个外商又被保镖挡住了，可这么明显的中外人种也不应该弄错啊，自己刚刚怎么就满眼全是李董看不见别人了呢。
　　
　　围观的人觉得没热闹看，也就散开了。孙梓然急忙赶到外商夫妇面前，“sorry, sorry”地费力解释，李墨留哭笑不得地拉开他，说：“行了，别现眼了。”孙梓然感激地用星星眼深情望向李墨留，轻声呼唤“留留，你原谅我了咩”，众保镖、众卡通人物还有燕青，齐唰唰地打了个冷颤。咳，这名儿起得…… 留留朝随行翻译点了点头，翻译开始跟外商说起了德语。
　　
　　花仙子焦急地跑到燕青身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问：“燕青，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怎么样？”燕青摇摇头说“没事儿”就转头听那个翻译用德语介绍孙梓然，唉，讲得真不地道啊，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被李墨留瞟了一眼。
　　
　　夜色下的游乐场分外迷人。外商满意地对着李墨留说了一大堆恭维话，翻译也只是简单地说外商夸奖很漂亮云云。燕青又撇撇嘴。
　　
　　李墨留谈笑间回头问：“孙经理，你是跟我们一起呢还是领着你的喽啰们先回去？”
　　
　　孙梓然不迭地摇头，回头轰赶燕青他们，“风紧，扯呼！”
　　
　　外商太太诧异地问：“经理先生要走了吗？”翻译说是的。
　　
　　外商太太就对她的先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外商先生就朝李墨留说了一大段话。李墨留看向那个翻译，结果那个翻译就那么回望李墨留，不说话——刚刚杂音太大了，外商又讲得又多又快，还文绉绉的，他没听懂。
　　
　　瞧着翻译小伙儿傻愣愣紧张兮兮的样子，燕青职业病发，对孙梓然说，“外商大人说，孙经理年纪轻轻就掌管整个游乐场，而且一表人才，问能不能陪他们一起逛逛，顺便讲解下游乐场的经营理念经营模式经营状况什么的”，颇有些不耐烦的味道。
　　
　　孙梓然问：“真的？”
　　
　　燕青在内心翻了个白眼，说：“真的。”然后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就是真的翻了白眼，甚至翻白眼翻到翻白眼，顶着这个蠢头套，也没人看得到。
　　
　　孙梓然瞄着李墨留，犹犹豫豫地。燕青着急回家看最后的比赛，看见孙梓然那副怕李墨留怕得要死的样子，突然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等了一下午的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接用德语对外商说：“孙先生说他乐意之极。”看到外商夫妇兴奋的表情，外语盲如孙梓然都能猜到燕青说了什么了。
　　
　　镇定地转过头对花仙子史莱克们说：“你们可以回去换班了”，然后一把揪过燕青，“青青，会德语是吧，得，你也甭下班了，今儿就陪爷吧。”
　　
　　燕青挣脱不开，只得迎着外商夫妇和李墨留的目光，僵硬地随行。
　　
　　孙梓然在燕青身边吱吱笑，说：“燕青，别以为戴着头套我就听不见你磨牙。”
　　
　　燕青虚弱地问：“那加班费。。。。。。”
　　
　　“三倍。”
　　
　　磨牙声顿时消音。
　　
　　燕青决定要对得起孙梓然的加班费，于是充分发挥宠物小精灵的特质，开始手舞足蹈地在前头带路，不时地用德语介绍一下各种大型玩具的名称和客流量。开玩笑，算下来燕青已经在这个游乐场打了三年的零工了，凭他的脑袋瓜儿，早就嘛嘛都弄得门儿清。燕青带着他们走了最佳的观赏路线，不仅不绕路，还没有错过任何一个有特色的城堡或景点。燕青在前面跳着，回头朝他们招手，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穿维尼熊的衣服，他应该围条虎皮裙再扛个金箍棒。
　　
　　后来燕青干脆粘在外商太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唧唧咕咕地成串儿说德语，把那外国女人喜欢得了不得。到了云霄飞车那，居然连哄带骗地把外商夫妇弄了上去。那外国女人下来后脸都吓白了，可还禁不住对着燕青的熊脸又捏又摸的。
　　
　　李墨留就跟着他们走，并没有对被一只活蹦乱跳的维尼熊抢了风头表示不满。其实他会一些德语，阅读文件还没有问题，只不过不能很顺畅地用口语沟通。听着燕青的声音，李墨留想，自己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能把严谨古板的德语说得那么生动，那么俏皮，那么的，那么的好听。
　　
　　参观完毕已近晚上九点钟。李墨留和孙梓然带着外商夫妇去酒店，燕青才得以脱身。临分手前被那外国女人亲了又亲，抱了又抱，然后又被李墨留的宝彪们亲了又亲，抱了又抱，还和了影。燕青只得使尽浑身解数，充分演绎憨态可掬之能事。
　　
　　回到员工休息室，燕青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维尼熊套装脱了下来。蹦蹦跳跳几小时，厚绒毛的套装早被汗水浸透了，头发也全湿了，粘腻腻地贴在头顶，难怪刚刚一直那么难受。
　　
　　洗过澡换了衣服，燕青才发现，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名字全是一个人的：燕来。还有一条短信，是下午发的，写着，“哥，我今晚想去你那。”
　　
　　燕青想了想，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累，真累

　　
　　夜里电车本来就少，等到燕青下了车，已经快十一点了。
　　
　　燕青在校外租了个一室一厅，偶尔会有哥们过去蹭一晚。
　　
　　上了楼，发现门口有团阴影，仔细看看，原来是燕来正坐在那里等他。昏黄的灯光下，燕来的身影显得尤其单薄。燕青的心颤了颤，仿佛又看到那个矮矮瘦瘦的小孩儿，睁着茫然无措的大眼睛，双手扯着自己的衣摆叫着“哥哥，哥哥”。
　　
　　看到燕青，燕来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甜腻腻地叫了声“哥”，又问：“哥你去哪啦？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燕青依旧冷着一张脸，拿出钥匙开门，反问：“我干什么还要跟你汇报？”
　　
　　燕来讪讪地嘟着嘴不敢再问，跟在燕青身后进了屋。
　　
　　开了灯，燕来在客厅转了一圈，说：“哥你这儿有点乱，我给你收拾收拾吧。”
　　
　　燕青脱了外套，说：“用不着，明天礼拜六，我自己能收拾。”
　　
　　燕来“哦”了句，迟疑了半分钟才说：“礼拜六，哥你不要打工吗？”
　　
　　燕青“嗯”了一声。
　　
　　燕来垂着头不敢再问，也不知道燕青那句“嗯”是要打工还是不要打工的意思。
　　
　　燕青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看到燕来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还没吃晚饭呢吧？”
　　
　　燕来赶紧拨浪鼓似的摇头，说：“没吃呢没吃呢。”
　　
　　“你想吃什么？”
　　
　　“哥做什么我都爱吃。”
　　
　　燕青在心里暗骂一句“狗腿”，到厨房下了两碗西红柿鸡蛋面，想了想，又在燕来的碗里多打了一个鸡蛋。
　　
　　燕来巴巴地在餐桌前等着，看到燕青把碗端到自己面前，小声说“谢谢哥”，也不敢吃，就那么瞅着燕青。直到燕青拿起筷子，燕来才也跐溜跐溜地吃了起来——从前一天中午就一直没吃东西，他饿坏了。
　　
　　燕青也饿了，埋头吃了两口，一抬头，就看见燕来狼吞虎咽像跟谁抢食似的猛吃。燕青皱了皱眉，说：“慢点吃”，燕来果然就放慢了速度。
　　
　　看着燕来一碗面见了底，又满意地打了个饱嗝，燕青放下筷子，问道：“今天来有什么事？”
　　
　　燕来抬头看了看燕青，又埋下头扒拉碗，说：“没事儿，就是挺想你的。”
　　
　　“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是没事儿的？又怎么了？”
　　
　　“没，真没事儿。”
　　
　　燕青站起来，说：“千万别告诉我你又失恋了。”
　　
　　燕来也跟着站起身，不说话，只是从背后环住燕青，把脸埋在燕青的脊背里。
　　
　　燕青僵了一下，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说：“别闹了，刚才回来又出了一身的汗，快松开。”燕来的手臂又紧了紧，用鼻子贪婪地在燕青身上吸着。燕青的味道，让他觉得很安心。那是一种伴随他从小到大，习惯到了深入骨髓的，甚至是与生俱来就想去依赖的味道，是他哥哥的味道，是，那个叫燕青的人的味道。
　　
　　燕青半转过头，说：“我给你配把钥匙吧，省得以后老在我门口蹲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呢。”
　　
　　燕来松开手，一时无语，就那么仰头看着燕青，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写了受宠若惊。燕青叹气：“我还真是欠你的”，转身边朝浴室走，边说：“吃完饭把碗洗了，我再去冲一下。”
　　
　　燕来洗过碗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淋完浴出来的燕青，光着上身，下面只穿了一条家居白色休闲裤，不禁挪不开眼。燕青小麦色的皮肤湿漉漉的，短发有点乱，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骨架匀称修长，很精壮，无论是走路还是打球，从来没有多余的动作，尤其是那肌肉紧绷绷的脊背，就像一头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豹子。燕来盯着燕青结实的腹肌，觉得自己的呼吸停顿了半拍。
　　
　　燕青冷眼看着燕来不肯挪开的视线，那种厌恶感又涌了上来。转身进了卧室，说：“去洗澡，然后睡沙发。”燕来猛地低下头，嗫嗫嚅嚅地“嗯”了一声，起身绕过燕青进了浴室。
　　
　　燕青在床上翻来覆去，终究不放心燕来有没有洗完，在沙发上睡得好不好。睁眼坐起来一看，好么，那个小爷就站在距离卧室门口五六步的地方看着他，犹豫着不敢动，满脸无辜，满脸委屈，跟被母鹿赶出去不让进窝的小鹿似的。燕青无奈，说，“过来睡吧”，燕来就颠颠儿地跑过去，一头钻进了被窝。
　　
　　燕来把脸埋在燕青胸口，闷声说：“哥，薄荷味的沐浴露真好闻。”
　　
　　燕青颇不耐烦地往床沿蹭，说：“你有完没？”
　　
　　燕来往燕青身边挤，说：“哥，我就是想抱抱你，真的。
　　
　　燕青无奈，也就任他抱着。燕来的身体软软的，被他抱着并不难受，甚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舒服，小兔子似的；他柔软的头发贴在胸口，燕青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信任被依赖的，很想去保护怀里的这个小家伙，渐渐地，意识就模糊起来，他今晚毕竟在游乐场忙活得很累了。
　　
　　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燕来知道，燕青睡着了。抬头静静地望着熟睡的人，燕来感到既满足又空虚。月光在燕青的身上涂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燕来仔细读着燕青的脸，俊朗的眉，眼角微翘，黑黑的睫毛在眼睛下打了两道阴影，熟睡的燕青没有了平日里的凌厉和对他故作的冷漠，在月光下，燕来竟然觉得燕青的面庞很柔和很温暖。燕来盯了燕青微启的饱满的嘴唇半天，缓缓叹了口气，埋下头在燕青胸膛里轻轻蹭了蹭，也睡了。燕来也很累，前一晚他根本没有睡。被喜欢的人当众骂了“不要脸”，气得他吃不下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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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外商夫妇回到宾馆后，李墨留遣散保镖，开车送孙梓然回家。到了楼下，孙梓然没有急着下车，摇下车窗，点了根烟，问李墨留：“来一根？”
　　
　　李墨留想了想，接过烟盒也点了一根。
　　
　　两人一时无话。
　　
　　孙梓然掐灭了烟，“今天挺晚的了，睡我这吧。”
　　
　　李墨留就停了车，跟着孙梓然上了楼。前两年他们图方便总是到对方家里过夜，就是这两年李墨留身边常有伴，才不常来了。
　　
　　一进屋，李墨留就找了沙发，半躺上去，扯松了领带。孙梓然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递了杯水，说：“刚才喝了不少酒了，喝点水吧”，李墨留嗤了一声，说“小气”，却还是接了过来。
　　
　　孙梓然笑笑，问：“累了吧？”
　　
　　“还行。”
　　
　　“今天把那两个老外哄得挺高兴，估计下一年会加投了吧。”
　　
　　“可能吧，还得再谈。”
　　
　　“燕青这小子，没看出来啊，还会说德语，真有两下子。”
　　
　　李墨留这才看了孙梓然一眼。
　　
　　孙梓然接着说：“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那个学弟，从我接手游乐场不久就在这里打工了，我算算，快三年了吧。聪明，又有眼色，我不在时候都能顶半个经理了。今天拉他出来给外商送个花圈，哦不，花环，没想到出了这岔子！”
　　
　　李墨留轻哼一声，说：“你很经常不在吗？”
　　
　　孙梓然打了个哆嗦，说：“没有，偶尔偶尔。嘿嘿，我就是说，燕青挺能干的。大三了，我还准备过段时间介绍他进公司实习呢，学土木工程的。你看，还会说德语，多好。”
　　
　　“再说吧。我看他扮狗熊就扮得挺像回事的。”
　　
　　孙梓然一瞪眼说，“哎你可别瞧不起人啊，人家燕青成绩可好了。再说了，什么叫狗熊，那明明是小熊维尼！”说得李墨留一笑。
　　
　　孙梓然凑过去看李墨留，问：“留留，你怎么了？”
　　
　　李墨留想了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是说前几天新认识了一小孩儿，特漂亮吗？”
　　
　　李墨留斜眼睛看他，“你听谁说的？”
　　
　　“嗨，这你就别管了。怎么样了？”
　　
　　“分了。”
　　
　　“啊？”
　　
　　“昨儿在驴儿的店里正撞上他跟别人亲热。就分了。”
　　
　　“啊”，孙梓然坐远了些，慢慢腾腾地说：“其实我挺不明白你们的。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想开了也就无所谓了，都一样，跟谁过不是过呢。可是吧，这换人跟换鞋似的，再不随便跟谁都能来个419，这就不好了。根本就不拿感情当回事，凑在一起就是玩儿，找乐子，反正我是觉得没意思。”说完了警惕地看着李墨留，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他杀了灭口。
　　
　　不想李墨留并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地说了句：“我也觉得没意思。”
　　
　　孙梓然突然就心疼了起来。打从李墨留告诉他自己喜欢男人起，他心里就没舒服过。一开始李墨留也好好地谈过两场恋爱，却都因为一些在孙梓然看来莫名其妙的理由分手了，后来也就那么回事了，看谁顺眼就好两天，不顺眼了就掰，这两年一直过得晃晃悠悠的。有时候孙梓然就想，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会有爱情吗？那像他跟李墨留，还有连驴子，这么铁的关系，比跟亲媳妇儿都铁，怎么就能区分出是友情还是爱情呢？人的感情还真是玄乎其玄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的。
　　
　　孙梓然站起身，“留留，上楼去睡吧。还是以前那个房间。累了就早点休息。”
　　
　　李墨留点点头，“嗯，行，累，真累。”
　　




被打断的约会

　　
　　L大土木工程系的系草燕青同学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长相自不必说，应该就属于那种小伙儿长得比较帅呆了的类型，特别是一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弯弯的，露出白白的牙齿，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感觉就好像全部阳光都打在他一个人身上，金光闪闪的。没错，就是全身上下金光闪闪的。偶尔勾勾嘴角坏坏的一笑，又颇有雅痞的味道，帅。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秋天会穿风衣，很帅。系篮系足的上场球员之一，技术娴熟体力出色，懂得传球和配合，又明白该出手时就出手，非常帅。不很张扬，但足够你记住他，不很低调，但足够你觉得他不肤浅，实在是帅。一直都打工，听说完全是自食其力，该花钱的时候却不小气，成绩又很好，社团活动又很少缺席尽职尽责，做事认真，却时不时地透着那么一点子的漫不经心，那是相当帅。平时里对哥们儿很义气，对女生很绅士，你要是问他的朋友，最好的哥们是谁，多半是会回答“燕青”。总而言之就是上到院长、系主任、老教授、辅导员、师兄师姐，下到学弟学妹、宿管员、保洁员、图书管理员，旁到洗衣店的阿姨，超市的大妈和校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叔叔，没有一个人不说他好的。这个人的气场很奇怪，让人不自觉地会想去认识他，喜欢他。
　　
　　然而很有魅力的燕青同学今天很郁闷，原因是刚刚开始20分钟和女朋友的约会被硬生生地打断了。
　　
　　燕青的女朋友叫白洁，总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燕青的时候会微微的笑。其实喜欢燕青的女孩子很多，白洁并不是最出众的一个。事实上对于燕青来说，白洁显得有些过于普通了，不是特别聪明，也不是特别漂亮。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像燕青如此人物却要跟白洁这样的女孩子在一起，但燕青选择了白洁，而且已经交往了近两年。平时燕青很忙，两个人并不常见面，这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说见个面吃个饭看场电影吧，却还没走到餐厅门口就被燕来乐队里的那几只一个电话叫回了家。
　　
　　两人匆忙打车，没到门口，就听见嘈杂的吵闹声，走到近处，就看到燕来在撒酒疯，不停地折腾，五六个人都摁不住他，醉得是七仰八歪，衣服撕扯得乱七八糟。看到燕青，燕来一下子就老实了，几个大男孩像见到亲人般地扑过去，他们奔跑着，他们激动得快要流泪了，他们说：“哎呀妈呀青哥啊，你可算回来了！”
　　
　　时间推到三小时前。
　　
　　PARADIS酒吧。
　　
　　乐队的几个人正在为晚上的表演做准备，燕来看见了李墨留走进酒吧。李墨留也看见了燕来，但只是瞟了他一眼就进了后面连国明的老板间。
　　
　　李墨留，孙梓然和连国明三个人是一块长大的，从小就好，一起打过架，一起吃过糖，这么多年风里雨里摸爬滚打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那种实实在在过命的交情很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他们三个很幸运。见识了太多的冷漠和背叛，他们也就明白了这种幸运是多么的得来不易，所以都珍宝般维系着。
　　
　　李墨留商校毕业接手了屿墨，成为横跨地产、商业、娱乐的大型集团的年轻董事长。连国明是个横主儿，人送外号“连大驴子”，意思就是一不高兴耍起来就像活驴一样蛮横不讲理，得谁踹谁。从小便拖着鼻涕横行霸道，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所以还有另一个外号叫“连二愣子”。连二愣子打遍乡里十八街无敌手，长大以后更是胡作非为，再加上跟李墨留他爸爸什么的那几个长老级的人物们过从甚密，一般的人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基本在平辈人中除了他两个兄弟谁的面子也不卖，开了几个酒吧夜总会什么的，反正不是什么正经营生。还一度想开一座地下赌场来着，被李墨留和孙梓然联名否决，也就作罢了。至于孙梓然，长李墨留还有连国明两岁，出身书香世家，没有李墨留和连国明的家世作不成二世祖，又不放心李墨留，就一直留在屿墨帮李墨留的忙，这几年游乐场的操作一直是孙梓然负责的，李墨留很少过问。连国明固然横，李墨留固然精，可其实两个人都挺听孙梓然的，拿他当大哥。孙梓然平时笑嘻嘻的，真跟傻大哥似的好像啥都不放在心上，其实有数着呢，他是没有连国明横，也没有李墨留精，但他明白事儿，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还明白人，不像连国明，就是一活驴，彪起来人事不懂，也不像李墨留，生意上精明能干的很，对人却有些天然呆。三个人的关系，其实孙梓然才是关键。
　　
　　说起来挺复杂，其实也挺简单，他们仨能这么好，用连国明的话说，就是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坏心眼儿。
　　
　　PARADIS就是连国明一年前新开的一家酒吧。PARADIS，是法语“天堂”的意思。哦，忘了说，连国明这人有时候有点喜欢附庸风雅，没事儿爱讲究个情调啥的。PARADIS算不上gay吧，但环境气氛都好，圈里人挺喜欢到这里聚的。
　　
　　李墨留这次来找他，是为了商量孙梓然的父亲六十大寿的事。孙梓然上面还有两个姐姐，该张罗的早就张罗完了，连国明出个会场，李墨留出几台车，两个人再准备份儿大礼就万事OK了。
　　
　　看连国明还有得忙，李墨留就先出来，随便找个角落坐，等孙梓然来找他。
　　
　　李墨留不常在酒吧混，没有多少人清楚他真正的身家，只知道这个大美男好像是个小老板，跟连国明的关系不错，私生活不很乱，但是确实从酒吧里带走过人。于是自从他往那里一坐，周围很多目光就开始机关枪般的扫射他。李墨留不为所动，专心地喝着面前的酒。
　　
　　很快，一个留着长发，戴着花三角巾的男人坐不住了，风尘味十足地走了过去，在李墨留身边斜斜地一坐，推过去一杯酒，说“请你”，然后不断地用眼神挑逗他。
　　
　　李墨留微微一笑，拿起了杯子，说：“谢谢。” 周围垂涎已久的人都暗“靠”了一声，心说早知道这么容易上钩刚才我就去了。
　　
　　李墨留把杯子送到唇边，刚要喝，突然就伸过来一只手，把杯子抢了过去。酒杯晃了晃，玫瑰色的酒滴溅在李墨留白色的衬衫上，重度洁癖患者李墨留皱了眉，抬头看见燕来正满不在乎地朝他笑着，随随便便一回手，便把整杯酒都倒在了地上。
　　
　　燕来把杯子放回桌面，笑着说：“李老板怎么能喝这种档次的酒呢？”自始至终都没有看那戴花三角巾的男人一眼。那人一看圈里最近的N°1来了，又本来心虚，转身走了。
　　
　　李墨留看了看燕来，应该是为了演出的打扮，紧身皮裤，长靴，身上手上全是链子，还是那么单单薄薄的，白白的小脸，眼角高高挑着，黑黑的眸子好像能吸人魂魄。其实燕来本不是李墨留的那盘菜，对于李墨留来说，燕来过于年轻过于张扬过于闹腾了，但就是这个妖精似的人，邪魅地朝人一笑，就让人拒绝不了，正如刚认识的时候。轻易地就跟李墨留走了，然后上-床，做-爱，在李墨留身下大张着身体，放肆地呻吟。李墨留还是很迷恋那具身体和那副笑容的，它们曾经让他很快乐，然而，他无法容忍燕来还作为自己的人就在酒吧里跟其他男人肆意调笑，于是在燕来抓住自己衣袖不肯放手的时候，说了那句“别给脸不要脸”。
　　
　　想到这里，李墨留再次气闷，有点轻蔑地看着燕来，道：“你这种档次的酒我都能喝，怎么就不能喝这一杯？”
　　
　　燕来本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听见李墨留这样说，不禁一愣，然后不怒反笑，靠着李墨留坐下，软软地贴着李墨留的耳边说：“是吗，那我就再请李老板喝一次怎么样？”说着，轻轻用嘴唇摩擦着李墨留的耳廓，又慢慢衔住了他的耳垂。
　　
　　一般生活中有洁癖的人心理上也会有洁癖，燕来曾经的不检点就像李墨留白色衬衫上的酒痕一样让他不能忍受，于是李墨留强行压制住身体某个意欲抬头的部位，推开燕来说：“离我远点。”
　　
　　Ｎ°１燕来小同学哪受过这般闲气，平时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八个的，哪个不是凭他召之即来挥之则去，偏偏在李墨留这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
　　
　　燕来坐远了一点，一手扶着沙发背，慢慢翘起二郎腿，挑起吊眼梢，冷笑着问：“怎么着，李老板这是为着我搅了您的好事儿生气呢？我自个儿赔给您都不行吗？专门喜欢那种货色？”
　　
　　李墨留轻哼了一声，说：“燕来，你太拿你自己当回事了。”
　　
　　燕来大怒，站起身指着李墨留骂道：“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燕来！你干什么呢？！”有人厉声质问。
　　
　　燕来头也不回，回答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教训傻-逼！！！”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周围都安静了。燕来仔细想想，好像刚才的声音确实有点耳熟，慢慢回头，果然是自家老板正铁青着脸站在身后。李墨留低着头不说话。
　　
　　乐队其他成员一看连老板怒了，赶紧都上前把燕来拉走，一窝蜂地跟老板道歉。连国明一看，这还得了，卖唱的小子都欺负到自己兄弟头上了，于是咆哮道：“滚！都给我滚！”
　　
　　燕子乐团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燕来郁闷得不行，心想自己这是管的哪门子闲事啊，怎么这么倒霉啊，被哥几个拉着去喝了点酒，本来就没吃饭，又喝得太猛，一下子就醉了。彼时还没到晚上八点。然后燕来小朋友迅速童化，满地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要我哥！我要找我哥！”
　　
　　几个人连拉带拽地都拦不住，只好把他送到燕青家，不想又没有人，好不容易翻出燕来的手机才打了燕青的电话。
　　
　　于是，就出现了燕青在自家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是骑士就来决斗吧！

　　
　　燕青开了门，几个人把燕来弄进屋抬到了床上——上次说要给他配把钥匙，到底忘了。看燕青黑着脸，贝斯手乐乐说：“青哥，这事也不能怪燕子，燕子心里难受。”
　　
　　燕青“嗯”了一声，说：“行了，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放心，我会照顾好燕来的。回头让燕来请你们吃饭。”几个人答应着，就走了。
　　
　　燕青看看床上大字型的燕来，对白洁说：“真抱歉。”
　　
　　白洁笑笑，说：“没关系，你弟弟嘛。我去给他冲杯糖水，先解解酒吧。”
　　
　　燕来忽然就那么飘飘悠悠地坐起来，是完全从平躺着坐起来的，腿没有动，手也没有扶一下。他略仰着头，微微眯缝着眼睛，阴阳怪气地对白洁说：“这还没结婚呢就当自个儿是我嫂子啦？”白洁红了脸。
　　
　　燕青瞪了燕来一眼，说：“躺你的！”
　　
　　“哥~~~~”
　　
　　燕青转头看向白洁，柔声说：“今天真是对不起，不能送你了，你自己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白洁点头，勉强地笑笑。
　　
　　送白洁出了门，回到卧室，燕青看见燕来坐在地上，靠着床沿，有点得意地笑着，不由气结。走过去，踢燕来的腿，说：“死没死，没死洗澡去。”
　　
　　燕来点头，扶着床沿试图站起来，可是根本使不上劲。试了几次，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又一个不稳一头栽向大地。燕青一个箭步上前稳住他，然后拖着往浴室走。
　　
　　到了浴室，燕来小声说：“哥，哥，我要尿尿。”
　　
　　燕青一语不发，一边用身体支撑着燕来，一边脱燕来的衣服。刚开始燕来略微挣扎了几下，后来就动也不动，任由燕青把自己剥个精光。燕青把燕来推到便池前，说：“快点！”燕来不解地看着燕青。燕青杀燕来的心都有了，恨恨地用右手扶住燕来的东西，说：“请尿吧！”
　　
　　燕来轻哼了一声，他感觉到了燕青。能够在燕青身边，真安心。燕来纾解完毕，就软软地靠在燕青身上，含情脉脉地仰头看燕青，满目的水光，酒醉的双颊呈淡桃红色，双唇轻启，十分诱人。燕青看着怀里柔情似水的可人儿，竟不自觉地心头一颤，正不知如何反应，只听可人儿娇滴滴地说：“哥，我想吐”，然后就冲到洗手池旁大吐特吐。
　　
　　燕来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把胃里残存的酒都吐完了，就开始呕胃液和胆汁。燕青冷眼看着，直到燕来扶着洗手池不住地喘气，看来实在是吐无可吐了，才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冲刷洗手池，又把燕来扔进浴缸，放水给他洗澡。
　　
　　燕来稍清醒了些，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自己个儿絮叨着。
　　
　　“哥你知道吗，那个什么李老板，他他-妈的就是个傻-逼，我就不应该搭理他。”
　　
　　“哥你说，Alan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
　　
　　“哥你知道他骂我什么，骂我不要脸，叫我别太把我自己当回事了！姥姥！老子就是太不拿自己当回事，才会去管他的闲事！就该让他喝了，看他还装不装！”
　　
　　燕青渐渐皱了眉头。
　　
　　“傻-逼！”
　　
　　“哥，我好心救他，人家李老板压根儿就不领情，还说我档次低。”
　　
　　“哥你说他是不是傻-逼?”
　　
　　“那-话儿怎么说来着，对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对，就是狗咬吕洞宾，他他-妈就是那狗！”
　　
　　“酒不干净，我就给倒了。他倒跟我急了。要不是觉得他人还不错，我理他呢！”
　　
　　“根本就不听我说。”
　　
　　“姓连的他-妈的也是个傻-逼，让我们滚。”
　　
　　“哥你说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让人把他迷翻了我看热闹多好？”
　　
　　“都怪我。这事怪我了。让哥儿几个喝西北风去吗。。。”
　　
　　燕来说得虽混乱，抵不住他一句话重复个十几遍，燕青也就慢慢把事情经过知道了个大概。
　　
　　好不容易给燕来洗完澡。燕青直接用浴巾把燕来包起来，打横抱回床上。燕来一挨着床，就眼皮直打架，却还不停地闹腾，要找手机。燕青无奈，折回浴室，在地上堆成一团的裤子里翻出了燕来的手机。
　　
　　燕来拿着手机，边翻找李墨留的号码，边说：“我得跟他说清楚。他凭什么瞧不起我？”说着拨出了号码，又说：“他可以瞧不起我，但是不可以误会我！”
　　
　　燕青哭笑不得。
　　
　　有人接了电话，说：“请稍等”，居然像是孙梓然的声音。只听见周围有音乐声，人语声，接电话的人又说：“留留，你电话。”
　　
　　燕青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燕来所说的李老板，竟是李墨留吗？燕来真是个不省心的。
　　
　　只听李墨留的声音说：“谁的？”
　　
　　“一个叫燕来的。”
　　
　　“挂了吧。”
　　
　　“不接？”
　　
　　“一个MB而已，不用管他。”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燕来愣愣地看着电话，意欲再拨，就被燕青抢了下来，丢在一边。燕来纳闷地大睁双眼，叫着：“哥~~~~~~~”
　　
　　燕青无奈，半躺在床上，靠着床头，把燕来按在被子里，说：“睡吧。”燕来依偎着燕青，就什么都不顾了，依言合上眼，手里攥着燕青T恤的衣摆，小猫般地蜷着身体，渐渐地就睡着了。
　　
　　燕青见燕来睡了，冷着脸站起身出了门。他记得乐乐提起过那间酒吧的名字，应该是PARADIS。
　　
　　孙梓然是他的师兄，这两年多来对他颇加照顾；李墨留是屿墨的董事长，是自己的终极大BOSS。但是，不行，谁说燕来是MB都不行，谁说燕来不要脸都不行，谁误会燕来都不行，不管是孙梓然还是李墨留，谁都不行。
　　
　　燕青感觉自己怒火中烧，去PARADIS的路上，燕青想，自己今天一定要狠狠地揍李墨留一顿。
　　
　　上一次打架还是大二吧，差点被记过处分。燕来当时的男朋友因为一言不合打了燕来几下，被燕青知道后给打得鼻青脸肿，告到了学校。还多亏一个教授很看好燕青，硬是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燕青从小到大打过无数场架，都是为燕来打的。
　　
　　第一次大概是八岁吧，那时候燕来五岁。
　　
　　其实燕青八岁以前没有见过燕来，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不记得燕来，分开的时候他还太小，不太记事，隐约知道有个弟弟，后来时间长了也就忘了。所以当外婆领着一个小豆芽菜到他面前说是他弟弟时，燕青很是吃了一惊。
　　
　　燕青不喜欢燕来。这个后来的小家伙儿总是被外公外婆捧着护着，说他受委屈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给他。他话都说不利落，有时候急了就蹦出几句乱七八糟的，外公说是法语，切。他睡觉时总喜欢拽着自己的睡衣带子，不让拽就眼泪汪汪的，烦死了。他还总是怯生生地跟在自己身后，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怎么甩也甩不掉。
　　
　　遥想燕青当年，那可是大院里的孩子王。难得的是，燕青孩子王的地位并不是靠武力夺得的，燕青靠的是智慧！那时候他在孩子里算年长的，会说点英语德语和西班牙语，已经上学了，会做算术又会讲故事，还知道为什么闪电总是在打雷之前以及冰棍为什么会冒白气。燕青在大院里很是受崇拜。
　　
　　燕来也很崇拜燕青，但是燕青不爱跟他玩，对他爱理不理的。他就在燕青身后远远地看着。有时候燕青带着他的“军队”东奔西跑南征北战的，燕来就在后面跟着跑，摔倒了也不吭声，自己爬起来接着跑。燕来刚来的时候其他小朋友们都很好奇，新来的小孩儿是燕青哥哥的弟弟，有漂亮的衣服穿，还会说奇怪的话，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长得可好看了，还经常有好吃的零食吃。后来发现这小孩笨笨的，不爱说话，燕青又不怎么待见燕来，也就学着对燕来不耐烦起来。
　　
　　那天吃过晚饭出去玩前，外公塞给了燕来一瓶果味牛奶，燕青认识那种牛奶，是乐百氏的，可好喝了。外公对燕青说：“青儿，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你要多照顾弟弟啊。”燕青撇撇嘴。燕来见燕青不高兴，举着牛奶说：“哥哥你喝！”燕青轻蔑地撇过头，拼命咽口水。
　　
　　傍晚是大院里最热闹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出来玩了。燕青在一个土堆上扮演拿破仑，指挥自己的军队玩得正起劲，突然就发现平时总膜拜着自己的那个小小身影不见了。扭头一看，果然燕来在另一边被几个孩子围着，低头扭着自己的衣襟，有一个孩子在推搡燕来，其中一个叫大头的孩子手里还拿着燕来的果味牛奶！
　　
　　燕青跑过去，问大头：“怎么回事？”
　　
　　大头几个平时不太和燕青他们一块玩，倒也不怎么怕燕青，说：“我让他当我的新娘子，他不肯当我的新娘子。”
　　
　　燕青皱眉头，问：“为什么要让他当你的新娘子？”
　　
　　大头说：“我是骑士，骑士都要娶公主当自己的新娘子。”
　　
　　燕青低下头认真想了想，觉得大头说得有道理，拿破仑好像也娶了一个公主当自己的新娘子，就问燕来：“你为什么不肯做他的新娘子？”
　　
　　燕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狐疑地看看燕青，不敢说，扁扁嘴，快哭了。
　　
　　燕青问：“那你到底要不要做大头的新娘子？”
　　
　　燕来摇头。
　　
　　大头身边一个叫李昊的男孩子说：“那你做我的新娘子吧。”燕来又摇头。
　　
　　燕青皱着眉头想，这事可难办了。燕青的手下们却不乐意了，一个孩子说：“公主凭什么要当你的新娘子啊？就算要当，那也是当燕青哥哥的新娘子！”然后他问燕来：“你愿意当燕青哥哥的新娘子吗？”
　　
　　燕来眨眨大眼睛，忽闪着长长的睫毛，小脸红扑扑的，忽然就笑了，说：“嗯，我愿意当哥哥的新娘子。”男孩子们一下子全看呆了。
　　
　　大头回过神来，一把推开问话的孩子，说：“不行！”
　　
　　燕青冷哼了一声，说：“是骑士就来决斗吧！”然后带着自己的军队冲过去把对方杀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那场面是相当壮观，大头李昊他们几个被打得是狼哭鬼嚎哭爹喊娘。这是一场有着深重历史意义的群架，这场群架挽救了燕来挽救了果味牛奶，为燕青今后漫长的战斗生涯创立了良好的开端，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值得纪念的一架！
　　
　　燕青把战利品牛奶塞到燕来怀里，说：“记住了，你是我的新娘子了。”
　　
　　燕来高兴地点头，想去抓燕青的手，却被燕青一把甩开。燕青仰着头高傲地说：“上一边去！”
　　




曾几何时

　　
　　燕青和燕来的父亲叫燕怀仁，年轻时候上过山下过乡，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文革结束，参加了第一届高考，考上了一所好大学，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外事部。那时候他的上司是江济老先生，江老夫妇是新中国的第一代外交官，以博学和谦谨著称，声望很高。接着一来二去的，燕怀仁就和江老夫妇的独生女江淼好上了，再后来就结了婚。
　　
　　江淼是当时外事部大院里有名的才女，从小就冰雪聪明，秀外慧中，显示出惊人的语言天赋，先是由其父母亲手调教，后来又从师著名外交家薛岚，精通七国语言，还没毕业就做了翻译。当时还没有“同声传译”这个词儿，但江淼做的却是比同声传译还困难的工作。她能同时给两方甚至三方做翻译，信达雅俱佳。那时候和外面的交往已经频繁起来，好翻译又奇缺，江淼需要做好几种语言的翻译，而且有的时候，交涉的双方使用的都是非汉语。即使在现在看来，其翻译难度都是十分大的。
　　
　　说也奇怪，和江淼结婚前的二十几年，燕怀仁总是不太顺利的，算命的说，他五行缺水，难成大器。可能是半入赘到江家后沾了江淼和江家的水汽吧，燕怀仁的仕途竟意外地顺畅滋润起来，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直到能够呼风唤雨。然而早已物是人非。
　　
　　刚开始，俩人过得还真不错。都是新青年，有思想有文化有自己的事业，靠自由恋爱结合在一起，相互扶持着走了几年。后来有了燕青，一家都挺高兴。但慢慢地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燕怀仁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出国，很少顾家，江淼又要带孩子又要工作，压力很大。现在都知道，高级同声传译的计费是以分钟为单位的。为什么？因为这工作说道多，压力大，一般人做不了也受不了。江淼人又倔，从小才女的称号让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一直逞强，工作安排给她她就做，又必定要做到尽善尽美没人儿能挑出毛病——其实就她的工作强度，是人也扛不住。她就常常在家里跟燕怀仁吵，发泄发泄嘛，结果人家燕怀仁就更不乐意回家了。
　　
　　后来江淼怀了燕来，却已经开始有些神经质起来。没事喜欢疑神疑鬼的，总怀疑燕怀仁外面有人，又总担心燕青不见了燕来流掉了。这种情绪带到工作中，出了几次错，江淼的压力就更大了神经就更紧张了。等到燕来出世，江淼已经把自己折磨得基本不能正常工作了，成天成宿地就看着燕来哭，谁劝都不听。照现在看，其实就是产后忧郁症，得去瞧瞧心理医生。那时候哪懂啊，上医院一查，啥啥都挺好，除了止不住地哭也没啥不正常的，就把她这病给耽误了。
　　
　　可人家燕怀仁正走上坡路呢，总不能一直被这么个疯婆子拖累着吧，俩人就协议离婚了，江淼答应得也挺痛快，燕青判给了江淼，燕来判给了燕怀仁。那时候燕青四岁，燕来才一岁。燕怀仁就带着燕来走了，后来又因为工作需要去了法国。
　　
　　严格来说，燕青是由外祖父母抚养成人的。江淼在离婚后精神状态很不好，基本没办法照顾孩子，只有在还算清醒的时候才能和燕青玩一会，教他写写字，再就是读大本大本的外文原装书。燕青七岁那年，江淼恍恍惚惚中误闯了红灯，被飞驰而过的卡车撞了，没什么痛苦地撒手人寰。一年后，燕怀仁在法国再婚，跟前岳父母商量，能不能把燕来也接过去，因为燕来的新妈妈似乎有点看不上燕来，而且由于平时缺少关心，燕来竟有些自闭的嫌疑，抚养费他会全部负责。
　　
　　江老夫妇就把燕来接回了家。
　　
　　燕来刚到的时候，一头受惊小鹿的模样，老是一个人坐那画画，也不敢跟人说话，就爱跟着燕青，每天说的最多的一个字是“哥”，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哥哥”。燕青可演不出什么兄弟相亲的戏码，只觉得燕来胆小孬种又缠人得很，对燕来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可有一样，谁欺负燕来也不行。那时候，燕青在燕来心目中是大英雄，简直就是神的化身啊。
　　
　　渐渐地，燕来也变得开朗起来，话越来越多，做事情也越来越放肆。江老夫妇自责于对女儿江淼的教育失败，从不敢给燕青燕来任何压力，任他们自由发展，只要过得高兴就好。尤其是燕来，自小不在妈妈身边，长得又乖巧可怜见儿的，更是被捧上天，只要不杀人放火，想怎么着都行。
　　
　　燕青倒是懂事，从幼儿园起就门门优秀，除了偶尔跟人打架，简直就是五讲四美的典范，大院里谁不夸燕青好——大家都知道，即使燕青打架，也是因为他那个不着调的弟弟。燕来确实是个不省心的，一副小痞子的模样，每天只知道玩，顺便给他老哥找事。
　　
　　其实江老夫妇心里明白，这两个孩子表面虽然看不出什么，可不正常的童年孤独的阴影缺失的父爱母爱却是早已深深植根心中，不管自己再怎么百般关爱，也补全不了那份空虚和不足。不论是燕青的完美主义事事周到还是燕来的我行我素桀骜不羁，其实都是极度自我保护的表现，透露着内心深深的不安，惶恐还有不自信。
　　
　　两个老人能做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由着他们去，盼着他们好。
　　
　　因为离家较远，燕青从读重点初中开始，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他和外人是住不来的。江老夫妇只是偶尔去看看，倒是燕来三天两头就要跑去一趟，然后回家汇报哥哥的情况。
　　
　　燕青很是讨厌这个弟弟，不光因为他能折腾能惹事，还因为燕来无聊，非常非常无聊。
　　
　　燕青初二的时候燕来去他班级转，燕青的女同学们被大大地惊艳，纷纷围着燕来捏捏摸摸的，说“燕青你弟弟真可爱”云云，只有一个女孩子红着脸看燕青笑，说“没有燕青可爱”。燕来听了就猛然发作，上前一把把那女孩子推了个跟头。把燕青气得不行，说你小孩子家家嫉妒心怎么这么重，你最可爱了，全世界就你最可爱行了吧。
　　
　　燕青初三的时候燕来放学去他那里玩，意外发现书架里的情书若干，第二天这些情书被燕来叠成纸飞机拿到燕青的教室乱丢，一时间人心惶惶，一传十十传百，某某某某给燕青写情书的事情成为众人皆知的秘密，被发现心事的小女生们羞得无处藏身，看燕青的眼神恨不能飞出小刀。燕青差点直接气晕过去，说你怎么可以乱翻我的东西，乱翻也就算了，那么多白纸你怎么偏偏用它们折纸飞机啊，折了也就算了，又乱丢，乱丢也就算了，还偏偏到我教室乱丢，再说你到底有没有公德心啊，你这样做实在是太不环保啦。
　　
　　燕青高一的时候和同学小伟躲在房间里用小伟的笔记本电脑看A片，刚好被燕来撞见，可怜的电脑被怒不可遏的燕来先浇了一整杯水，又高高举起重重摔下，当即黑屏。燕来还不解气，又上去踩了几脚，然后狰狞地看着小伟，说你居然敢带坏我哥看我不把你告你妈看你妈收拾不死你。小伟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惊恐地看着地上的残骸，碎碎念道：“我刚到手两个月的一个G512八十内存独立显卡的笔记本电脑啊。。。。。”把燕青气得几近发狂，说你童言无忌我不跟你计较，电影没看完我也不跟你计较，可你知不知道摔坏了人家的电脑外公得赔多少钱啊啊啊啊。从此燕青家的钥匙永远脱离了燕来的衣袋。
　　
　　燕青高二暑假时候和同学去云南自助游，结果刚到云南一天就接到燕来的电话，有气无力地说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燕青急忙买了机票回家，发现燕来活蹦乱跳的毛事没有。把燕青气得直抽抽，说你居然敢装病真是长本事了，你知道狼来了的孩子是怎么死的吗，就是因为总是撒谎没有人相信他了才被狼咬死的。更过分的是，还浪费了我去时的火车票和回来的机票！燕来一听直接到外面淋了一场雨，如愿地得了重感冒然后引发疟疾，果然病了一个暑假，而且修养过程中，非燕青请绝不吃饭，非燕青喂绝不吃药。
　　
　　燕青高三时候课业很重，然而燕来并没有让他省心。撞见燕来和男孩子亲亲密密地谈笑，燕青不理；撞见燕来和男孩子更亲密地勾肩搭背，燕青不理；撞见燕来和男孩子在街角拥抱，燕青不理；撞见燕来和男孩子旁若无人地大秀热吻，燕青终于忍无可忍，上前揪过燕来就是一巴掌——那是燕青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了燕来。燕来擦擦流血的嘴角，挑衅般地看着他说：“燕青你管得着吗？”燕青转身就走，决定再也不管燕来，凭他死活，却连续几晚发现燕来在他楼下徘徊。燕青气冲冲地下楼，想问燕来又在演什么苦情大戏，可燕来似乎在看见他之后飞也似的逃走了。
　　
　　于是燕青得出了结论：燕来是一个非常无聊的人。
　　
　　高考完毕，燕青选择了本地的一座高等学府，外公外婆年纪都大了，还有燕来，说是不管，还不是放心不下。
　　
　　燕青进入大学，燕来正读高二，每天浑浑噩噩无所事事，后来干脆辍学不念了。江老夫妇也没有强加干涉，不念就不念吧，他过得高兴就行。于是燕来和几个志同道合臭味相投的组建了一个小乐队，每天就是跑场子泡酒吧，有一次化了个烟熏妆还把江老吓了一跳。燕青懒得理他，见到他更是摆着一张万年冷脸。燕来也不在乎拿自己的热脸贴燕青的冷屁-股，“哥”啊“哥”的，叫得一声比一声亲热。
　　
　　在大学见识的人多了，慢慢地，燕青琢磨出了点滋味来：燕来对自己好像有点那个意思。
　　
　　原来所有的无聊都是有原因的。
　　
　　因为爱一个人，变得卑微；因为爱一个人，变得无聊。燕青读过很多的书，很早就知道“同性恋”这么个事，其实并不很排斥，真的喜欢的话，同性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燕来不行，不光因为不喜欢，还因为那是他的亲弟弟，那种感觉，真是很销魂很乱伦啊。。。。。。
　　
　　俩人就这么僵着。
　　
　　燕青大一下学期，江济夫妇在前后两天相继辞世，把一套四室两厅和几本存折留给了燕青燕来。
　　
　　燕青是在外公外婆的葬礼上再次见到燕怀仁的。这场葬礼，外事部办得很隆重，燕怀仁于公于私都理应出席。燕青对燕怀仁只有一些零碎的模糊的记忆，这个带着“父亲”符号的男人曾经抱过他亲过他，叫他“我的儿子”“我的宝贝”，但潜意识里，燕青是把家庭的破碎，母亲的早逝，兄弟的离分和外祖父母的老所无依全都归咎在他一个人身上的，所以正眼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直离开了。
　　
　　倒是燕来经过的时候，叫了一声“爸”，毕竟是金主嘛，然后也二话不说，跟着燕青回家了。
　　
　　只留下燕怀仁略带尴尬地往那一杵，心中暗骂：两个小狼崽子。。。。。。
　　




初战

　　
　　话又说回来。
　　
　　燕青进了PARADIS，发现原来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样混乱不堪，乌烟瘴气，群魔乱舞状，略显幽暗的灯光下，只有一个女人坐在高脚椅上慵慵懒懒地唱着一首法语歌，画着黑色的眼影，其他的人三三两两坐着，或安静地品尝面前的酒，或轻声相互交谈着。
　　
　　燕青扫了一圈，果然在一个角落看到了李墨留，身边还坐着孙梓然和另一个男人。
　　
　　彼时李墨留正默默地坐着，听孙梓然和连国明抬杠扯皮外带时不时地劝他想开点不要跟一个MB计较。
　　
　　其实也不能全怪李墨留，长眼睛的看见燕来的轻狂样子都会以为燕来是MB。燕来一不上班二不上学，穿Levis，Lee和Dior，用D&G，在酒吧唱歌，见人未语先笑且巧笑嫣然，一对双凤眼到处放电，很容易就让别人误会他的钱来路不正。事实上即使燕来有做MB的资本他也没有做MB的必要——燕怀仁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导致他每季度打到燕来账户里的钱足够燕来花到手软，更不用说江老夫妇留给燕来的遗产——何况燕来并不是真的随意挥霍以为自己是多金纨绔子，他只是喜欢穿漂亮点再玩点好玩的。
　　
　　李墨留跟燕来认识没两天，睡过一次，还没来得及给燕来买东西献殷勤，就被燕来跟别人连亲带搂地给雷到了。那天李墨留转身就走，没想跟小孩计较，却被燕来拉住了袖子，毫无愧色地盯着他看，李墨留仓皇逃走，说出了那句“燕来你别给脸不要脸”。难过了几天，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燕来又给他来了这么一手。
　　
　　在这个圈子里，李墨留没有天真到去奢望什么天长地久，但他自诩是一个有节操的同性恋，起码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被扣绿帽子，他受不了。叹了口气，李墨留淡淡皱了眉，拿起酒杯轻晃然后抿了一口又推放回桌上。
　　
　　燕青一看李墨留那个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心说哎呦喂你骂完了燕来自个儿装得还挺忧郁好像谁对不起你似的是吧，越想越气，于是三步两步走上前去，对准李墨留的脸就是一拳。幸亏李墨留及时闪身，连国明和孙梓然又马上反应过来抱住燕青，不然就燕青那一拳的力度，咱们这篇耽美文恐怕就要变成“耽丑”文了。
　　
　　孙梓然看清来人，大惊道：“燕青！！怎么是你？！”
　　
　　燕青挣脱开他们，站远一点，看了孙梓然一眼，叫了声“然子哥”。
　　
　　李墨留听孙梓然叫“燕青”，不由地抬了头看着来人——上次见燕青没看到脸，印象中只有他清朗悦耳的德语和狗熊装也掩盖不住的好身材，这次才得以好好打量一番——不过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两人对视几秒，都没说话，还是孙梓然先开了口，说：“燕青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嘛。”
　　
　　连驴子也缓过神来，拍案大怒道：“还说什么”，就要四下里找打手，被孙梓然连忙拦住。
　　
　　燕青看也不看他们两人，对李墨留说：“李董，我要求您向燕来道歉。”
　　
　　“哦？”李墨留挑了挑眉，又细细地审视了燕青一番，“燕来是你什么人啊？”
　　
　　“我弟弟。”
　　
　　孙梓然傻了，虽然都姓燕，仔细看又真的有那么几分相像，但他实在无法把传说中狐媚子无理取闹又不检点的小妖精跟自己十全十美的师弟联系在一起。
　　
　　李墨留自在地倚在靠枕上，左手轻轻地托着下巴，说：“我觉得我没有任何理由要向燕来道歉。倒是你，燕青是吧，要为今天的行为向我道歉。”
　　
　　老好人孙梓然拉着燕青，说：“坐下说坐下说，有什么事坐下说。”
　　
　　“不用了，谢谢”，燕青摆手，又看向李墨留：“李董对燕来恐怕是有些误会”，燕青凝神回忆着，“您今天要喝的酒有问题，用燕来的话讲是‘不干净’。”
　　
　　李墨留的眼波闪动了一下，连国明和孙梓然也是一惊。
　　
　　连国明仔细一琢磨，心下就信了燕青五分。燕来那孩子，他真是挺喜欢，长得好唱得好，见了他从来笑着叫“连哥”，贼精百怪的，平时虽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又好个招蜂引蝶的，没意思的事倒也不屑于干。又转头看看李墨留，除了模样好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燕来正是当红的N°1，上赶着捧他的不计其数，确实没必要跟李墨留吃这种飞醋。再看燕青，高高的个子，清爽的短发，像个大学生，简简单单的V字领白T恤穿在他身上竟格外好看，黑亮的眼睛在灯光下很耀眼，也有些吊眼梢，但不像燕来的上挑得那么厉害，倒是给人一种很值得去信任的感觉，心下就又信了八分。
　　
　　想通了，连国明身上的戾气便消了。见大家都愣着不说话，哈哈一笑，上前去拍燕青肩膀，拉燕青坐。他这突然的转变，把所有人，包括李墨留都吓了一跳。
　　
　　连国明笑眯眯地看着燕青，说：“小兄弟，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连，叫连国明，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也是咱们李大老板的大哥，他的事我说了算。”李墨留的脸又黑了几分。
　　
　　燕青想，这大概就是燕来所说的“姓连的”，于是点头：“连老板你好。”
　　
　　“别，叫我连哥，叫老板太外道了。”
　　
　　李墨留冷盯着连国明，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你看啊，我这儿是做生意的，也不是打架的地方，再说打架能解决什么问题，你说是不是？”连国明语重心长。
　　
　　燕青皱着眉头刚要说话，连国明示意让他说完，“我是个公平的人，提出个公平的解决办法，你看行不行？”
　　
　　“连哥你说。”
　　
　　李墨留暗骂连国明你是个屁公平的人你还有公平的时候，连国明倒是真的提出了一个挺公平的解决办法。
　　
　　“这样，咱们在酒吧，就要按照酒吧的规矩来解决——拼酒。你跟墨留一块喝，谁先喝趴下就算谁输，怎么样？”
　　
　　此言一出，三人都呆了：他这办法公平是公平，可能解决什么实质问题？
　　
　　连国明见燕青犹豫，又诱劝道：“你是信不过哥还是怎么着？哥可是不偏不倚，一碗水端平的！兄弟你输了，你得跟李墨留道歉；李墨留要是输了，就跟燕来道歉，怎么样？”
　　
　　燕青迟疑了一下，道：“李董要是不反对的话，我没有意见。”
　　
　　孙梓然拉连国明，“连子，别闹了。”
　　
　　连国明眼睛一横，说：“没事儿，你就放心吧！”又问李墨留：“怎么着？敢不敢？”
　　
　　李墨留心下大骂连国明，问候了他几辈子的直系亲属，表现上又不能认熊，只好说：“有什么不敢的。”
　　
　　连国明大喜，嗷嗷叫：“上酒！”
　　
　　燕青和李墨留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面前的小酒杯一字排开，连国明给他们选了马提尼。马提尼算是短饮，Short Drink，是一种酒精含量高，分量较少的鸡尾酒，通常可以一饮而尽，不必耗费太多的时间。
　　
　　连国明兴奋得直跳脚，说：“开始！”李墨留端起一杯就一口啁了。燕青看李墨留喝了，也一杯一杯地喝起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每人面前的二十杯就见了底。燕青脸色微红，额头微微渗出汗珠，眼睛也不像之前那么清明了。李墨留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更白了。
　　
　　“好酒量啊！”连国明手舞足蹈，“再来。”
　　
　　两人面前就又摆上了二十杯马提尼。
　　
　　孙梓然有些急了，拉连国明：“连驴子，别玩过了啊。”
　　
　　“大家高兴嘛！”还没说完，李墨留就又拿起一杯喝了，连驴子看孙梓然，满脸写着“你看吧，是他自己愿意喝的，我还搭了酒钱呢！”
　　
　　燕青稍稍有些晕，看李墨留还在喝，也就硬着头皮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肚里灌。
　　
　　大约喝到第六七杯，燕青看面前的杯子都感觉重影了，正在揣度自己是不是就要这么输了，李墨留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人事不醒。
　　
　　连国明哈哈大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燕青看着李墨留，突然感觉他很可怜，如此地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强打精神站起来，对连国明说：“连哥，你可说话算数？”
　　
　　连国明说：“算数算数，只要你说的是实话，绝对算数。”
　　
　　待到燕青回到家，已是午夜一点，头晕目眩地爬到床上，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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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醒来时差点被房间里的酒味再次熏昏过去。
　　
　　揉着头仔细想想，是了，自己昨天确实喝了不少的酒，哎呦，这不是燕青的房间吗，急忙转头，果然在被子下面发现了燕青。燕来看着熟睡的燕青，心底渐渐柔软起来，就又重新趴倒在燕青身上。
　　
　　燕青怎么也这么大的酒气？燕来在燕青身上拱来拱去，用头蹭燕青的胸口，正自个儿甜蜜着呢，突然感觉大腿碰到了什么，心惊胆战地低头，果然，燕青硬了。
　　
　　嗯。。。。。。男人早起的时候总会有点。。。。。。
　　
　　燕来的心脏不由地狂跳了几下，稳住自己，又低头去看。平静片刻，再低头看。
　　
　　抬头看看燕青不设防的睡颜，燕来心里像有小猫爪子挠一样，无数次设想过的和燕青的爱-抚，缠-绵又在头脑中回闪。迟疑着用左手微微地在那里一触，燕青竟轻哼了一声。
　　
　　撑起身体，燕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燕青，温温柔柔地低下头去，在燕青的嘴唇上烙下一吻。
　　
　　燕青不舒服地动了动，皱起了眉。燕来突然惊醒，自己真是精虫入脑，怎么连燕青都敢亲，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转了几圈都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只好开了燕青的衣柜，随便套了几件，逃也似的飞奔出燕青家。
　　
　　门闷声关上的刹那，燕青睁开了眼，燕来亲他的时候，他就醒了。就像燕来在逃避他一样，他也不敢睁开眼睛。
　　
　　双方都不知道要去如何面对彼此。
　　
　　要怎么说，怎样做，怎样排解这浓浓厚厚密密麻麻化不开的亲情？
　　




英雄救美

　　
　　李墨留坐在办公桌后听孙梓然汇报上次那两个外商的投资计划，轻轻揉了揉额头——宿醉的头痛还在。李墨留属于那种酒醉得快醒得也快的，前一天晚上，坐在孙梓然的车里还没被送到家，就已经醒了，只是还有些头痛。想想自己输得那么惨烈，就更头痛了。
　　
　　孙梓然看他皱眉，问道：“好点了没？”
　　
　　李墨留轻哼一声，看孙梓然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孙梓然浑然不觉：“燕青那小子倒跟没事人一样，今天又来上班了。”
　　
　　李墨留不悦：“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哦，燕来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墨留冷脸不说话。
　　
　　“留留”，孙梓然苦口婆心，“连子那边的检验结果出来了，你衬衫上的酒液里确实有催-情剂和肌肉松弛剂，这事儿还真多亏人家燕来，把酒倒了，不然指不定你就被迷倒了呢，怎么着也得给人家一个说法吧。”
　　
　　李墨留自知理亏，却还嘴硬得很，道：“不可能！”
　　
　　最后这事还是连国明解决的。他给燕来打了个电话，赔了个不是，让燕子乐团给他个面子重新回他那里唱歌，连国明以为燕来怎么的也得拿一把呢，没想到燕来高高兴兴地就答应了。
　　
　　——燕来这人本来事儿就不多，更是跟钱没仇。这个世界上除了燕青，他谁都不在乎，又何必跟连国明他们几个计较，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呢。
　　
　　倒是李墨留想不开，感觉像一块石头堵在心里久久咽不下这口恶气，愣是两个月没搭理连驴子，另外死活硬要孙梓然把燕青给开除了。要说李墨留做得也够绝的，他这人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大开大合很有气度，偏偏极好面子，在丢脸的事情上小气得紧。开始孙梓然不同意，最后耐不过李墨留坚持饶不得把燕青辞了。后来孙梓然提议让燕青到屿墨实习，更是被李墨留无情拒绝。孙梓然觉得挺对不起燕青，让燕青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说，反而燕青不甚在意，早预料到了似的，笑笑说不用。
　　
　　燕青确实一直打工，可其实并不像同学想象的那样完全自给自足，他只能自己负担生活费，每年的学费还是要从外公外婆的遗产里提的。那笔钱至少可以让燕青尽情地管够儿地挥霍几年，但燕青只是存了起来，不必要的时候动也不动，他另有打算。
　　
　　正值暑假，燕青就又找了个在跑马场的工作，平时喂喂马，给马洗洗澡，拉马出去溜溜，每天过得逍遥自在。这天经理吩咐他牵六号马出去，说是马的主人来了，燕青就把强尼带到了马场。一看来人，一人颀长秀美，丰姿冷俊，一人温和含蓄，如携春风，不是李墨留和孙梓然又会是谁？
　　
　　李墨留前些天从英国进了一匹纯种苏格兰小马，脾气爆得很，李墨留给它起名叫“连活驴”。下午正好有时间来看看，不想却遇见了燕青。
　　
　　燕青穿着黑色的马裤和马靴，看起来英姿飒爽，漂亮极了，松松地穿了件略显透明的白衬衫，也没有扎进马裤里，上面的两个纽扣还开着，露出一小片蜜色的健康的肌肤，哪像个马童，倒更像悠悠然逛马场的大少爷。
　　
　　孙梓然看见燕青先是一愣，而后便喜不自胜地想要迎上去。
　　
　　李墨留看燕青牵着连活驴走出来，也小吃了一惊。只见连活驴比刚来时又高壮了几分，一身皮毛油光锃亮，泛着银色，两颗眼珠滴溜溜直转，不住地打着鼻响，在燕青身上蹭来蹭去，亲热的不得了，便冷哼了一声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孙梓然正要过去，一听此话回头怒视李墨留，“你说什么？！”
　　
　　李墨留无奈：“没说你。真没说你。”
　　
　　孙梓然忿忿然转过头，撒着欢儿地朝燕青跑去，问东问西。燕青回答了几句，就看向李墨留，露出白白的牙齿笑说：“李董也来啦。”
　　
　　燕青的坦然反倒弄得李墨留不好意思起来。李墨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要跟这么一小毛孩子过不去，答应一声，讪讪地走过去，拿过缰绳。
　　
　　燕青没有松手，说：“强尼还小，性子挺急的，您坐着，我帮您牵吧。”
　　
　　李墨留踩了马镫轻松上马，挑挑眉毛问：“强尼？”
　　
　　“啊，呵呵”，燕青仰着头笑，“我觉得它特像强尼?德普。”
　　
　　李墨留不语，心说我觉得它更像连活驴子。
　　
　　李墨留一紧缰绳，说：“你走吧，我会骑。”强尼不安地打着鼻响，用前腿蹬着地。
　　
　　燕青有些不放心，正欲说什么，李墨留已经提马离开了。孙梓然说：“没问题的，他八岁就开始骑马了。”
　　
　　燕青一笑，就又牵了自己平常骑的苏菲，和孙梓然一起沿着马场散步，正闲聊着，突然远处传来骚动声，正是强尼和李墨留！
　　
　　原来强尼载着一个陌生人，本就有些害怕，走的又不是平常的路线，结果一台除草机突然横冲出来，把强尼惊到了。强尼吓得到处乱跑，拼命地跳，想把背上的人掀下去。一开始李墨留还挺冷静，抓着缰绳又用双腿夹紧马身，试图让强尼平静下来。但情况渐渐失控了，强尼越来越焦躁，一边疯跑一边跳跃着转圈，一副不把李墨留掀翻在地狠狠地踩上几脚誓不罢休的架势。
　　
　　燕青叫声“不好”就一跃跳上索菲，朝李墨留飞奔而去。
　　
　　此时李墨留已经急了，偏偏强尼无论如何就是不听他的话。这马力气很大，脑子又聪明，李墨留一个不稳没抓住缰绳竟半栽了下去，右腿悬了空，左脚卡在马镫上出不来，只好用双手拼命抱着马脖子，以免造成被马单腿拽着拖过整个马场外加乱蹄碎尸的惨案。有那么一刻，李墨留以为自己今天真的就要交待在这里了，不知怎么，竟想到了燕青。如果刚刚是那个人牵着马，应该不至于此吧。
　　
　　燕青也正是在这时赶到的。他半伏在马身上，控制着马飞快地追了上来，白色衬衫紧贴在身前，背后被风吹得鼓鼓的，头发随着他骑马的节奏起伏。
　　
　　燕青减慢速度，让索菲和发狂的强尼并行，对李墨留说：“李董，您别害怕，先别松手。”李墨留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已经抱不住马脖子开始往下滑了，听到燕青的声音却莫名安心起来。燕青抓过强尼的缰绳，慢慢缩短距离，不断地叫着强尼的名字，渐渐放缓了它的速度。燕青趁机弯腰，把李墨留卡着马镫里的左脚取了出来，李墨留身子一沉，强尼发觉，又开始躁狂起来。燕青左手持缰，右臂揽过李墨留一用力，把李墨留捞到了索菲身上。燕青左臂环着李墨留，左手抓着索菲的缰绳，用右手抓着强尼的缰绳，两匹马并行驰骋。
　　
　　李墨留起初惊魂未定，缩在燕青怀里紧抓着燕青的衣襟，后来也清醒过来。挟制两匹马并不容易，燕青出了些汗，李墨留发现燕青的胸膛很热，心跳很平稳很有力。微微抬头，看着驾驭两匹骏马的燕青，轮廓深刻而清晰，表情很认真，战神似的，李墨留心里竟涌现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从来都是他是强势的，需要他去保护别人，此时他却被一个大孩子保护着。
　　
　　几圈之后，强尼恢复了神志，累得出了一身大汗，不住地哆嗦。燕青停了马率先跳下，又轻扶李墨留下了马，这时候李墨留已经和平时无二样了。倒是孙梓然吓得两腿发软。
　　
　　一群人冲了上来，马场的经理又惊又怕，作势要打强尼，被燕青拦下了，说：“它不是故意的。”经理看李墨留，说：“李老板，你看这事闹的——”李墨留看了燕青一眼，说：“自己的马，没事儿。”
　　
　　孙梓然看李墨留并无大碍，提议晚上一起吃饭，燕青也没拒绝，安顿好强尼和索菲就跟他们一起出去了。
　　
　　吃饭时，燕青会给李墨留和孙梓然倒茶，会微笑着问服务生恰当的问题，很讲究餐桌礼仪，很有教养的样子。孙梓然看燕青是越看越顺眼。其实燕青多数时候是这样子的，就像前文说的那样，“很有魅力”，只是偶尔燕来那熊玩意惹事才会导致燕青发狂。即便是平时温顺的强尼，发起狂来也是很可怕的，何况是燕青？
　　
　　孙梓然说：“留留，你看燕青今天救了你，你是不是得跟人家表示表示？”
　　
　　李墨留笑问：“怎么表示？”
　　
　　燕青也说：“不用不用，然子哥你太客气了，那是我的职责。再说这不都来蹭饭了么。”
　　
　　孙梓然说：“这哪够啊？有什么想要的，就跟你留留哥哥说！”
　　
　　留留哥哥？？。。。。。。
　　
　　李墨留黑线，但还是对燕青说：“嗯，你别客气。”
　　
　　燕青想了想：“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你说。”
　　
　　“下学期我大四，李董能不能让我到屿墨实习？”
　　
　　见李墨留不说话，燕青又诚恳地说：“我是学土木工程的。我看了这几年的报告，屿墨的地产无论从勘察、设计、施工还是后期的物业，做得都非常好。如果我能够到屿墨学习，对我今后的帮助会很大。”
　　
　　孙梓然推了李墨留一把，“说话啊。”
　　
　　李墨留瞟了孙梓然一眼，又看着燕青，慢慢点点头，说：“没有问题。我给你安排。”
　　
　　燕青高兴得不得了，“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李董！也要谢谢你啊然子哥。”
　　
　　孙梓然笑着摆手，“客气客气。别光说话了，吃饭啊。”
　　
　　燕青又给他俩满上茶，说：“那我以茶代酒，敬李董和然子哥一杯吧。”
　　
　　李墨留喝了茶，觉得心里怪怪的，平时爱吃的菜都没有了什么味道——燕青刚才的笑容，金灿灿的，晃了他的眼。
　　
　　“你，你什么时候来上班？”
　　
　　“九月份去，行吗？”燕青眨着明亮的眼睛，用商量的口吻说。
　　
　　“行啊。”
　　
　　燕青又笑。
　　
　　李墨留就低下头吃东西，不说话了，心里头闷闷的。
　　
　　




第二局

　　
　　说燕青一点也不介意是假的，毕竟李墨留骂了燕来在先，恼羞成怒把他辞退在后，但事情过去几个月了，连国明也替李墨留给燕来道了歉，而且那场赌酒，是他燕青胜了，再想到李墨留瑟缩在他怀里时苍白的脸色，也就不计较了，况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想进屿墨。屿墨多好啊，是他们省地产、商业和娱乐业的龙头老大，在全国的排名都是很靠前的。能进屿墨实习，是他燕青的福气。
　　
　　就这样，九月初，燕青正式进入屿墨实习。一般大四学生实习都是在第二学期初，也就是大四学年的三到五月份，燕青的课早已经选修完，又想多学点东西，大四刚一开学就出来实习了。屿墨大厦设在开发区，占用整座高层，层与层之间职责划分明确，体系严格。燕青由孙梓然引见，进入地产开发部实习。地产开发部占据了十层十一层整整两层，主要负责施工前期的工程地质勘察、水文地质勘察、工程测量等工作，一部的工程师和技术员，全是男的。
　　
　　燕青进屿墨那会儿，正是地产开发部最闲的时候。他是孙梓然带进来的，自然得到众人的另眼相看。几天下来，大家发现新来的年轻人不光长得精神，而且嘴甜勤快又懂事，更乐得带着他没事东跑西转地到各部晃悠。
　　
　　小一个月光景，燕青对屿墨也熟悉起来。屿墨共二十六层，一层是前台接待，二三四层都是业务部，五层采购部后勤部，六层广告部外联部，七层是员工食堂，八层九层工程部，十层和十一层就是燕青所在的地产开发部，十二到十七层是负责几个大型商场和娱乐场所的，十八十九层是设计策划部，二十层是财会部和行政部，二十一层主要是经理办公室，孙梓然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李墨留自己霸占二十二层，有两个秘书，二十三二十四层是会议室，二十五二十六层是员工活动室。还有一层地下仓库和两层地下车库。屿墨人并不多，但个个都不是白给的。能把这么多人精儿管理得服服帖帖，李墨留的能力也可见一斑了。屿墨的工作氛围总体来说很好，上下级之间，同事之间平时都比较随意，彼此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燕青远远的见过李墨留几次，总是穿着休闲西装，有时开白色宝马有时开路虎，偶尔开一辆保时捷。时间长了，燕青才发现，李墨留通常是不配保镖的，只有见重要客户时才会有保镖随行；李墨留不总是那样冷着脸牛气冲天的，员工跟他打招呼他会点头微笑，轻声说“你好”，而且居然是屿墨大厦里所有女性理想中的情人和YY对象，其中包括打扫卫生的大妈。听女同事们说，李墨留是有些俄罗斯血统的，难怪长的深眼高鼻。
　　
　　燕青闲暇时候会翻看以前的工程记录，一次有个哥们看他读得仔细，就问他研究出了什么没有，燕青说发现以前有一个数据计算错了。此言一出，众人倒是不甚在意，唯独激怒了陈老工程师。陈工是屿墨的元老级人物，当年是跟着李墨留他爸一起打天下的，专业技术精湛，业务纯熟，又常常有神来之笔，在业界是老前辈了，在地产开发部乃至整个屿墨那都是位高权重的，连李墨留见面都要让三分还得尊称一声“陈叔”。那项工程是陈工当年最得意的作品，自认为是完美的可以作为范本的，哪容得一个毛头小子大放厥词，于是乎拍案大骂燕青胡说八道。燕青没想到陈工的反应会这样激烈，众人却都习以为常地不做声。燕青就跟陈工摆事实、讲道理，罗列了一大堆理论、学说和计算方法，力图证明陈工的数据确实错了，陈工急得直跳脚，指着燕青的鼻子说“反了，反了，反了天了”。
　　
　　后来事实证明陈工是对的，燕青想的太简单了，他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理论方法并不适合当年特殊的测量环境。一认识到错误，燕青马上向陈工道歉，陈工却不吃他那套，看也不看他一眼，逢人便骂燕青本本主义教条主义，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想飞。很快，就也传到了李墨留的耳朵里，李墨留这才想起来，还有燕青这么一号人，还挺能耐，来屿墨没到两个月，连陈工都敢得罪。正想着怎么给两个人调解一下呢，不知道人家爷俩什么时候喝了一顿酒，成铁子了，之后陈工就开始大肆上演哥俩好，管燕青叫“老弟”，态度整个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逢人便夸燕青好，说燕青实在，学得好，酒品好，棋品也号，有出息，什么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什么生力军啊栋梁啊可造之材啊的都用上了。
　　
　　到这时候李墨留开始有点觉得燕青不简单了——陈老爷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摆弄明白的。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的过，十月末，李墨留宴请地产开发部全部同事——又批下来一大片地皮，明年他们有的忙了。
　　
　　陈工坐首席，被开发部的林经理、李墨留、孙梓然他们几个轮番敬了几杯，开席不久，就醉了，开始满世界地找燕青，没找到，老爷子就不干了。林经理几人哭笑不得，心说您老当初骂燕青时候的威风劲哪去了。燕青作为实习生，这种场合可以参加也可以不参加，本来同事是要带他来的，他想了想还是没来。
　　
　　林经理没办法只好给燕青打电话，说陈老爷子醉了要找他，燕青一听便想象出了个大概，答应这就到。
　　
　　林经理说燕青快到了，陈工就安静地等了一会，过了一会还没看到燕青，就又开始闹腾起来。就在这时，燕青到了，穿着干干净净的米色风衣，浅蓝色的牛仔裤。燕青知道，以陈老的脾气，此时如果不拿他当中心，定是不依的，跟众人简单打个招呼，就专心对付起陈老来。陈老一看见燕青就高兴了，喜笑颜开的，连声地叫“老弟”，嚷嚷着要跟他再喝。
　　
　　李墨留心想我管你叫“陈叔”，你叫燕青“老弟”，那燕青成我什么了，不让陈老喝吧拦又拦不住，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见燕青笑眯眯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放在陈老耳边。陈老爷子正咋呼地起劲呢，一听见自己老伴的声音一下子就蔫了。燕青又对着电话讲了几句放心一定送到什么的，就挂掉了。看着李墨留呆呆的表情，燕青一笑。
　　
　　陈老爷子也不喝酒了，开始拉着燕青跟李墨留他们话家常，燕青就坐一边，一会往陈老的碗里夹点菜，陈老就吃了，然后接着说，吐沫横飞。陈老让李墨留放心，说接下来的这块地皮绝对没有问题。想过去，看今朝，陈老不禁此起彼伏，开始称赞现在的技术，说以往时候多么多么的不容易，然后就又扯到李墨留小时候，跟燕青说李墨留小时候多么多么调皮，在他脖子上撒尿了，扯他胡子了，怎么跟连国明一起把他家花盆都给砸了。。。。。。李墨留黑线万丈，心说这辈子的人都丢燕青这了。
　　
　　这边正说着，房间那边却闹了起来，原来小伙子们吃饱喝足了开始掰手腕，选出来了几个力气大的来挑燕青。李墨留这才发现，燕青的人缘果然是很好。
　　
　　陈老一听也忘了说话了，一个劲儿地吹胡子瞪眼让燕青上，把他们都拿下。燕青就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掰，赢了四个人，最后跟外号叫“大牛”的比试时，对峙了好几分钟，还是输了。
　　
　　李墨留静静地看着。燕青穿着松松的黑色休闲薄毛衣，撸着袖子露出半条胳膊，年轻而健康，刚被罚了一杯酒，正和大牛几个笑骂着，那种感觉很生动很真实。燕青不服，要跟大牛再比试一次，大牛不干，正打闹着，李墨留走上前，对燕青说：“我跟你比。”
　　
　　小伙子们先是一愣，然后都兴奋得了不得，李董虽然年纪不大，可总表现得老成持重的，这还是头一次跟他们玩在一起呢。有人给李墨留加油，有人给燕青助威，两人就面对面坐着，把右手握在一起，开始较上了力。
　　
　　李墨留自认是个有劲儿的，上次拼酒输了，这次故意挑战想扳回一局，不成想燕青的力气比想象中的还大，一时之间僵持在那里赢不了。
　　
　　燕青发现李墨留的手很软，手掌滑嫩嫩的，一看就是个不经常干活的。所谓“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就是指这样的人吧。燕青笑了，问道：“李董觉得这次您能赢吗？”
　　
　　李墨留看着周围一张张期待的脸，有点慌，心想自己真是冲动了冲动了，这万一输了肯定明天整个屿墨都知道了，让自己颜面何存啊颜面何存。
　　
　　旁边一个小伙子说：“李董，燕青可是代表我们整个地产开发部跟您比赛，您要是输了，就得请我们整个部门吃饭！”果然传来一阵起哄声叫好声。李墨留在人群中居然还看到了孙梓然，那张脸笑得就快剩一张嘴了，不禁气绝，暗骂你们还知不知道谁是你们老板了，又加了一把力，问：“那我要是赢了呢？”
　　
　　“赢了？”刚才的小伙子说：“您要是赢了，那就是燕青一个人的事儿了。让燕青给您打扫一个星期办公室怎么样？您不知道，燕青那桌子擦得才叫一个干净呢！”
　　
　　燕青笑，问李墨留：“行吗？”
　　
　　李墨留不说话，把全身力气都用在右手上。
　　
　　燕青也很想赢，但看李墨留认真的样子，不知怎的就渐渐放松了手臂，李墨留扳倒了燕青，就赢了。燕青深深地看了李墨留一眼，笑了。
　　
　　周围传来一片失望的嘘声，十多个大小伙子争先恐后地上前踹燕青，骂燕青是地产开发部的耻辱，说他浪费了好好的一次熊李董的机会，说地产开发部不要他了，让他明天痛快儿给李董打扫卫生去，又被他们灌了好几杯酒，才算作罢。
　　
　　饭局结束，陈老爷子抓着燕青不松手，李墨留就开着路虎，跟燕青一起把陈老爷子送回了家。
　　
　　回去路上，李墨留开着车，燕青坐在副驾驶上不说话。
　　
　　“到哪？”
　　
　　燕青报了个小区名，说：“麻烦李董了。”
　　
　　李墨留点头，之后默默地开车。燕青有些微醉，朦胧之中发现李墨留的侧脸在夜灯的照耀下越发精致起来，确实是很美。燕青笑了笑。
　　
　　李墨留偏头，问燕青：“你笑什么？”
　　
　　燕青说：“想起了以前跟外公学看手相时的一句话。妇人手如姜，钱财堆满仓；男子手如绵，家里有闲钱。挺准的。”
　　
　　李墨留愣了下神，猛然意识到燕青在影射自己的手绵软，微微发怒，竟有些脸红起来，便没有做声继续开车了。
　　




这里的食堂静悄悄

　　
　　星期一早上，李墨留发现他二十二层的办公室果然窗明几净，比平时还要干净几分。燕青当真跟打扫卫生的阿姨打了招呼，说这一星期李董事长办公室的卫生全部由他负责。李墨留坐在老板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转了一圈，这胜利的感觉还真是挺好的。
　　
　　第二天，李墨留继续品尝他的胜利果实。
　　
　　第三天，孙梓然回屿墨大厦向李墨留汇报工作，听说燕青最近三天真的在为他打扫办公室，不禁吃了一惊，说：“留留，你还真好意思啊？”
　　
　　李墨留挑眉不悦：“他愿赌服输，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呵呵”，孙梓然讪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燕青那是怕你输了没面子，让你呢。”
　　
　　闻言李墨留一愣，仔细想想燕青那天的态度，确实有可能。不禁怒从心中起，亏得自己还得意洋洋地高兴了好几天，合着就让人看笑话呢。
　　
　　打发孙梓然走后，李墨留看着文件越想越气，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被燕青给耍了，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让秘书通知燕青说，不是光他办公的地方才是办公室，整个二十二层都是他李墨留的办公室，让燕青以后都打扫了，又吩咐保洁的阿姨，这周不用打扫二十二层。
　　
　　燕青接到通知很是不解，第二天还是早早到了屿墨大厦。参观着二十二层李墨留所谓的“办公室”，燕青摸摸感叹：李董，您够狠的啊。
　　
　　李墨留平时的办公室已经很大了，外面还有一个来宾接待室一个秘书室。办公室里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后，是李墨留的个人休息室，装修得很好，比一般的四居室还要宽敞舒适，一应设备俱全，那间大大的书房更是让燕青羡慕不已。出了门，电梯右侧是李墨留的专人健身房、棋牌室、饮茶室、音乐室、桌球室，居然还有一个小型电影院。
　　
　　参观完毕，燕青擦了一把冷汗，心中还是很感激李墨留李董事长的手下留情的：多亏人家没说整个屿墨二十六层外加地下停车场和仓库都是他的办公室。幸好这些地方平时都有专人维护，燕青简单打扫一下也就可以了。
　　
　　李墨留到了二十二层，先转了一圈，发现还挺干净的。回到自己办公室，果然看到了桌脚下昨天故意没清理的纸屑和桌子上的墨水渍，一阵窃喜的同时自己都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齿。
　　
　　燕青接了电话匆忙赶到，秘书打手势让他进去。敲开李墨留办公室的门，发现李墨留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听见燕青进门头也没抬。
　　
　　燕青问：“李董您找我？”
　　
　　李墨留不应声，继续看报纸。
　　
　　燕青只好傻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许久，李墨留才合上报纸，瞄了燕青一眼，又垂下眼帘，慢慢地说：“我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在不整洁的环境里，我无法工作。”
　　
　　见燕青不语，李墨留接着说：“我对你的清洁工作很不满意。”
　　
　　李墨留示意燕青去看办公桌，不想燕青摇了摇头，看也没看，说道：“很抱歉。明天我一定打扫干净。”
　　
　　李墨留点头，说：“好，我相信你。但是凡事都得有赏有罚，下个星期，我的‘办公室’，还是由你打扫。”
　　
　　燕青看着李墨留眼中掩饰不掉的狡黠笑意，心下就全明白了。
　　
　　星期五，相安无事。李墨留上午不在，下午忙着见客户，没有来得及检阅燕青的劳动成果。
　　
　　过了一个周末，又是星期一，李墨留神清气爽地踏入办公室，发现整个空间格外干净，两个秘书的桌上竟放着水晶花瓶，插着白色香水百合。女人都是爱花的，两人见了李墨留，大赞燕青。进入自己的办公室，果然找不到一丝瑕疵，连绿色植物都给浇了水，叶子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水滴，空气中有淡淡的很好闻的清香。李墨留十分满意，不光因为整洁的办公室，更因为自己成功地整了燕青。
　　
　　推开休息室的门，又是一片清爽。李墨留得意地往里面走，突然脚下一滑，一个不稳，向前栽去。条件反射地想稳住重心，奈何地面滑溜溜地根本站不住脚，想扶点什么又够不着，挣扎了几秒钟后终于还是半栽到了地上，摔得膝盖和半拉屁-股生疼。
　　
　　秘书只听“噗通”一声，也不知怎么了，慌忙跑过去一看，见李默留正趴在地上，吓了一大跳。想进去扶他起来，李墨留摆手说不用，秘书赶紧闪人了，谁不知道李董好面子？咬着牙爬起来，李默留眯起眼睛打量着，地板锃光瓦亮的，都能当镜子照了，明显是打了蜡，还是超滑的那种。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巡视了一遍，终于在厨房里发现了燕青的冰箱贴，用行楷写着漂亮的几个大字：小心地滑！
　　
　　故意的！燕青绝对是故意的！！可是又挑不出毛病来。能说什么？说“我对你的清洁工作还是很不满意，因为这次你把我的办公室打扫得太干净了”？
　　
　　李墨留告诫自己要忍耐，要忍耐，勉强忍住了掀桌子的冲动，却终于在第二天早晨起床看见自己淤紫的膝盖时忍无可忍，打电话找了连国明等几个损友下班后到他的办公室小聚。连国明听了是又惊又喜，他们早就垂涎李墨留一流的个人活动室了，只恨李墨留的洁癖和独占欲让他们不得染指，几个活动室一直跟莲花似的，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现在李墨留居然主动约他们，终于，终于让他们等到了这个机会，简直是想想就痛快啊啊啊。几个人在茶室煞有介事地喝了茶，就坐不住了，于是好一通大吃大喝后，在小影院脱了鞋，不看电影偏偏听环绕立体声的《两只蝴蝶》和《那一夜》，然后在棋牌室下了棋打了牌，摔坏了两个棋盘洒了三盒围棋，沾了一脸的白纸条，又到健身房和音乐室把李墨留的健身器械和乐器都鼓弄了一遍，发现给钢琴调音果然是很难，最后抽着烟喝着啤酒骂骂咧咧地在桌球室打了十多局桌球才罢手，差点就招脱衣舞娘了，玩得那叫个痛快，直到后半夜两三点才散了。
　　
　　其实区区几个活动室就让连驴子几个兴奋不已是有原因的，他们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过，蓦然回首才幡然醒悟，原来祸害李墨留才是最爽最好玩儿的事。李墨留忍着心痛含着眼泪，鼓励连驴子他们管够儿地祸害，心想自己为了对付燕青连家底都豁出去了，非累死那个兔崽子不可。
　　
　　李默留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二天燕青到达二十二层时，傻了。
　　
　　办公室和休息室里还好，几个活动室简直是人间炼狱，一片狼藉，空气难闻极了，酒瓶烟头大脚印子遍地，所有物品都东倒西歪。不是穿越了吧？晃晃头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燕青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埋头干活。
　　
　　李墨留上午十点多钟才晃晃悠悠地走出电梯。得知燕青还在活动室里打扫，那个高兴啊，心想自己的良苦用心终于得到回报了。
　　
　　下午六点钟，临下班了，听说燕青还一直没有出来，午饭都没吃，李墨留感觉有些愧疚了。确实，昨天搞得太乱了，整个就一灾祸现场，让燕青一个人打扫，怎么打扫得过来。算了，不跟小孩一般见识了。李墨留就一个活动室一个活动室地找，发现居然基本全部复原了，空气很好，地板很亮，物品也摆放得很整齐，哪还有昨天灾害现场的样子？最后在桌球室里找到了燕青，燕青正在摆球杆，其他的似乎都整理好了。看着燕青的背影，李墨留有点不好意思。
　　
　　燕青听见脚步声，背对着李墨留，没有动。把球杆摆好后，挑了一支，随手摆弄着，终于回过头冲李墨留一笑，说：“李董，要不要再赌一局？”
　　
　　李墨留心下诧异，半晌挑眉也笑道：“好啊。”暗骂这可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的。
　　
　　燕青熟稔地收球，说：“您先请吧。”
　　
　　李墨留拿了自己的球杆，开了球，一击即中，测量着角度，准备打第二个球，故意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若是赢了，你打算怎么办？”
　　
　　燕青笑：“听李董安排，大不了再打扫一周您的‘办公室’——不会有更糟的了。”“办公室”三个字，燕青咬得很重。
　　
　　李墨留暗笑，又想到自己摔的那一跤，哼了一声，击进了第二个球，感觉自己今天状态良好，优雅地抬起身问：“我若输了呢？”
　　
　　燕青颔首：“那您得吃一星期的员工食堂。”燕青知道，李墨留是从来不在员工食堂吃午餐的，一方面是为了拉开距离制造点神秘感，一方面也是他挑口得很，平时或者去特定的西餐厅，或者秘书点特餐送到他办公室吃。让李墨留吃员工食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果然李墨留听了后手一抖，第三个球没进。
　　
　　燕青说了句“承让”，拿起球杆瞄球。
　　
　　几杆下来，很快，桌子上除去白球只剩两个球了。轮到了李墨留。李墨留计算了一下，决定走一步险棋，一举把最后两个球拿下。毕竟自己曾经多次得手过，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李墨留半坐在桌旁，细细丈量着，对准白球轻轻推杆，白球撞黄球，黄球撞紫球，却差了那么一点点，一球未进。
　　
　　燕青笑着站起来，慢腾腾地一个一个把球送进了球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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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墨留出现在食堂的时候，满座皆惊。
　　
　　不要说以高贵著称的董事长，连经理层都很少到员工食堂用餐的。看着李大董事长苦着脸皱着眉头挑拣餐盘餐具的英俊身影，男同胞们张大了嘴，感到又吃惊又好笑，女同胞们则是又激动又感动，眨着星星眼纷纷陶醉地说：“好帅哦！”“好亲民哦！”“好有型哦！”
　　
　　屿墨的食堂是自助式的，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菜。李墨留不用排队，走到哪里人们就自觉地让出一条路，就跟拿了避水神针似的。转了一圈，打了几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尝了几筷子，李墨留觉得自己员工的伙食其实还不错嘛。
　　
　　方圆五六桌之内，无人。
　　
　　员工食堂，静悄悄。
　　
　　勉强吃了几口，李墨留也感觉自己挺影响气氛的，决定不吃了，起身离开。
　　
　　路过燕青的时候，李墨留特地多瞅了他几眼，吃得还挺香。燕青抬头看他，善意地笑着，说：“李董，这么快就吃完啦？哦，对了，吃完饭餐盘得自己送到餐具回收处去。”燕青好心地指了指餐厅的一角。
　　
　　听到的人全部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墨留铁青着脸往回走，紧紧地抓着餐盘送到了餐具回收处，食堂大叔手忙脚乱地接过去。
　　
　　一片安静中，李墨留僵硬地走出员工食堂。
　　
　　好，燕青，你好，你很好。。。。。。
　　




敲敲鸡蛋壳

　　
　　第二天，依旧。
　　
　　第三天中午，屿墨的员工食堂大爆满，大家都在期待中猜测，李董是否会再次出现。没有让大家失望，十二点四十分，李墨留准时现身员工食堂，在围观中艰难地表演了几分钟的夹菜、咀嚼和吞咽后离去。当然，离开前没有忘记送餐盘。
　　
　　李墨留的身影一消失，静悄悄的食堂突然就人声鼎沸起来，大家展开了热烈的讨论，都不明白李董为什么突然每天出现在员工食堂，又冷着脸吃几口就离开。说他饿吧，又不肯吃饭，说他为了跟群众拉近距离吧，却又冷着脸不肯说话，最后结论是高人行事高深莫测，李董的行径果然非我等寻常人能够揣度。就只盼着李董以后能够天天出现，因为今天食堂都加菜了。
　　
　　“你说李董这是演哪一出儿呢？”大牛一边甩开膀子大嚼大咽，一边问燕青。李墨留已经连续三天午饭基本没吃东西了，燕青想着，草草扒拉了两口饭，吸了一大口饮料，就起身要走。
　　
　　“哎，这就撤啊？”
　　
　　“啊，有点事。”
　　
　　李墨留回到办公室，悻悻地坐着，越想越气闷，越想越憋屈。这三天实在是难熬啊。按说他是董事长，自己买卖，是不必每天都到公司的，可是既然输了就不得不每天去食堂走一遍过场，否则跟输不起似的。李墨留叹了口气，其实他挺饿的，可是食堂做的东西实在不太合他的胃口，在红外线扫描般密集或者说跟动物园看猴般的视线中他也没什么进食的欲望。早晨只喝一杯咖啡，中午又跟没吃似的，每天下午三四点钟，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偏偏极好面子，就是不肯让秘书叫外卖。要不然每天早晨偷偷揣两个包子两根油条来上班？那也太丢脸了吧。。。
　　
　　正琢磨着，秘书内线电话，说燕青要见他。可把李墨留给气坏了，心想好你个燕青，我被你折腾得都够惨的了，你还找上门儿炫耀来了？略一沉吟，说：“让他进来。”
　　
　　燕青进门，发现李墨留在办公桌后正襟危坐，翻看着财经杂志，周围一片低气压。
　　
　　燕青笑了，说：“李董。”
　　
　　“哦”，李墨留应了一声，用下巴点点桌前的椅子，示意燕青坐。
　　
　　“有事吗？”
　　
　　燕青坐下，说：“有事，头等大事。”然后从手提的纸袋里取出几个餐盒，摆到李墨留面前，“锦瑟园的外带，您吃点。”
　　
　　锦瑟园三个字，让李墨留的心脏颤了一颤。
　　饭菜的香味飘过，他就觉得自己的胃抽搐地疼了一下，一个劲儿地叫嚣“饿啊”“我饿啊”，勉强不动声色地把口水吞下去，说：“不吃，谢谢。”
　　
　　燕青耐心地一个一个开餐盒，“这家的东西挺好的，您肯定爱吃。我同学特意给您送过来的”，说着把一盒白莹莹的粳米饭推到李墨留面前。
　　
　　李墨留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见燕青又自顾自地打开一盒米饭，说：“刚才我也没吃饱，跟您一块在这吃点，行吗？”说完递给李墨留一双筷子，自己也拿了一双，低头吃了起来。
　　
　　李墨留一看，这燕青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模大样地跑到董事长办公室吃起饭来了。燕青大大方方的，自己也不好再矫情，也就拿起了筷子，埋头吃饭。连吃了好几口，这才觉得肚子里有了点底。不经意抬头，却发现燕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
　　
　　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李墨留搜肠刮肚地找话题。
　　
　　“工作还适应吗？”
　　
　　“哪份工作？实习生还是清洁工？”
　　
　　李墨留的头发是深栗色的，有几缕轻轻垂在光洁的额头上，那种发质一定很柔软。他的皮肤很白，比一般的东方人都要白，眉骨高高的，眼睛距离眉毛很近，深深的眼窝。眼睛是接近于黑的海蓝色，眼波转动时流光溢彩，睫毛长而浓密，还弯弯的向上卷着。高高的鼻梁下面是薄薄的嘴唇，经常严肃地抿着，拉成了一条线，但是现在居然正在一动一动地有点贪婪地品尝着面前的菜。脖颈长长的，弧度很好，领口下的锁骨若隐若现。游乐场初见的那天，燕青就发现李墨留的锁骨很美。这个男人，实在是长了一副很好的皮相，燕青暗自感叹，如果不是总扳着一张脸，经常笑笑就好了。他记得，李墨留微笑时嘴角会翘起，挑成一道优美的弧线，有的时候还会露出白白的牙齿，很打动人。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李墨留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的，脸上竟涂上了一抹红晕。
　　
　　燕青早就发现了，李墨留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冷若冰霜一味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他很希望能够和别人好好地交流友善地相处，只是他的地位，他自身冰山王子的气质和时不时微蹙的眉，让很多人不敢靠近。同时，他又矛盾地害怕跟其他人过于接近，会无意识地把自己包裹起来，害怕受到伤害。那双眼睛，有时很冷清很冷漠，像是不愿相信任何人，有时候又透着一点犹豫，当你向他微笑时，会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喜和满足。李墨留很好面子，容不得别人一点轻视一点怠慢，总是把自己武装得很好，表现得很完美，貌似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可是燕青觉得，他其实就像个水煮蛋，外壳硬硬的圆滚滚的，打眼一看挺吓唬人的，实际上不扛磕打不扛摔，剥了皮，里面白嫩嫩滑溜溜的，一定香甜可口得很。
　　
　　李墨留一定是个很敏感的人，燕青也是。燕青小时候很喜欢待在江淼身边，那毕竟是他的妈妈。江淼身上，有淡淡的茉莉花的香气。江淼有时候会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说：“青儿，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亲了。”有的时候，却是苍白了脸色瞪大了眼睛犹疑地看着他，不许燕青靠近。妈妈的心思很难捉摸。儿童敏感的天性使燕青早早懂得了保护自我，久而久之，他学会观察别人的脸色，学会思考，学会揣摩，学会依靠眼神和表情去判断对方在想什么。
　　
　　感应这种东西很奇怪。燕青有时能够在李墨留身上嗅到和自己相同的气味，那种感觉，很奇怪。那对有如大海的幽蓝的眸子，深渊一样，可是燕青却总觉得自己能够透穿过去，接触到里面更柔软的内在。
　　
　　就像现在，李墨留正安静地坐在他面前。
　　
　　看到李墨留乖乖地吃着东西，燕青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安。然后李墨留抬头看他，脸红了，问他工作是否适应，鬼使神差地，就想逗逗他，反问他指的是什么工作，是实习生还是清洁工。说完了，燕青自己也有点后悔，心想自己在李董面前是不是太逾越太放肆了。
　　
　　李墨留听了也是一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委委屈屈地低下头继续吃饭。
　　
　　燕青开了瓶凉茶放在李墨留面前，轻声说：“挺好的，挺适应的，屿墨很好，很感谢您给了我这个机会。”
　　
　　李墨留瞬间恢复金身，点头，“这没什么。明年地产开发部会很忙，需要测量分析沿江的那块地皮，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实地考察。”
　　
　　“我很期待。”
　　
　　“陈老很有趣吧？”
　　
　　“是啊，跟他老人家在一起能学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都是书本上没有的。”
　　
　　李墨留习惯性地挑挑眉，“听说你书念得很好？”
　　
　　“还可以，我挺喜欢这个专业的。”
　　
　　“明年六月就毕业了吧？以后想做什么？工程师？建筑师？”
　　
　　燕青笑着摇头，“还不知道呢。”
　　
　　“你的德文也讲得很好。”
　　
　　“我妈教的。”燕青只是笑笑。见燕青不愿多说，李墨留默默吃了几口，放下了筷子。
　　
　　燕青问：“您吃完了？”
　　
　　李墨留接过燕青递过去的纸巾，道：“谢谢你。”
　　
　　“您吃的太少了”，燕青把餐盒一个个都封好又装回了纸袋里，站起身，“那么李董，我先回去了。”
　　
　　李墨留稍稍有点尴尬，服侍自己吃完午饭就要回去了吗。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只是点点头说“谢谢”，又拿起了刚才看的财经杂志。
　　
　　燕青走到门口，回头看李墨留，问：“明天想吃什么？”
　　
　　李墨留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燕青，这个男孩子全身上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饱暖思淫-欲，古人之言果然不虚。放下杂志，李墨留交叉十指靠着椅背上，歪着头上下打量了燕青一番，说：“我赌输了球，饿几顿也是应该的。”
　　
　　燕青认真地点头，呈思索状，“确实是您球艺不精，可是我也应该负一定的责任，有时候，技术太好也是一种罪”，邪邪地勾了嘴角一笑，说：“那我就买我喜欢吃的了。”说完转头出门。
　　
　　留下李墨留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摆着POSE震惊石化。
　　
　　李墨留有点诧异，有点恼怒，又有点高兴。从来没有员工，敢这样的调笑他，何况还是一个实习生。
　　
　　跟燕青斗了几次之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有点微妙，在没察觉的情况下，关系居然渐渐地拉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了这种幼稚又有趣的游戏。偏偏两个人都心有灵犀般地不做声，渴望着胜利，不断地向对方挑战，而又乐在其中。
　　
　　燕青是个很出色的男孩子，聪明，灵活，却又让人感觉很放心。
　　
　　以后该怎么面对燕青？拿他当做下属？朋友？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可以吗？
　　
　　李墨留静静地遐想着，眼角渐渐浮上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样年轻漂亮的身体，那样有魔力的笑容，那样迷人的耐心，那样的有趣，真是理想的情人呢。看，还知道给老公送饭，多么的温柔体贴，多么知道心疼人！
　　
　　燕青穿着围裙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种鹅黄色的，或者嫩粉色的，带着花边的围裙。。。
　　
　　如果围裙下面什么都没穿呢。。。。。。
　　
　　




保镖

　　
　　斜靠在椅背上，李墨留随意翻看着屿墨集团新改版的网站，却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他在等他的午饭，也在等燕青。
　　
　　在他接受惩罚去员工集体食堂就餐的第三天，燕青开始了他的免费送餐服务，那天，燕青带给他的是锦瑟园的几道招牌菜，让有关系的同学特地买来送到公司的吧，否则像锦瑟园这样订餐都要排好长的队的地方，怎么会送外卖。燕青没有说什么，可李墨留却知道：锦瑟园的招牌菜非常有名气，他以前常去。除了因为好吃，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第二天的是江南人家的几道小吃，挺清淡爽口的，李墨留很喜欢，大概是燕青发现了前一天的东西稍嫌油腻，李墨留吃的并不多的缘故吧。今天是第三天，燕青会给他带些什么呢？
　　
　　看得出来，燕青很细致，很善于观察，他是在很用心很用心地为李墨留准备午餐。李墨留有些自嘲地想，有员工如此，夫复何求啊。李墨留觉得自己挺可笑的，身为老板，每天却在办公室里等着盼着蹭实习生的饭。不过，这种免费的午餐，令人愉快的谈话节目就要结束了吧？今天是赌注约定的最后一天，今天之后，将不再有打扫他二十二层的心情郁结的小工，也不再有黑着脸去吃食堂的老板，他和燕青又会恢复到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不再会有什么交集。
　　
　　想到这里，李墨留稍稍有些失落，又有些安心。他还是很怀念和燕青在一起时那种放松感，一起品尝午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舒服，但该结束的终究还是要结束的，这种胡闹一般的游戏，也应该告一段落了。就这样，不是很好吗。不用再有什么期待，一切回复到最初。
　　
　　李墨留正呆呆地想着，就听见敲门声。燕青来了。
　　
　　燕青这天穿着白色休闲立领衬衫，外套纯白的毛线套头衫。这种纯白套纯白的穿法实际上是非常大胆的，很少有男孩子能把白色穿的这样干净清爽。穿不好的话，保不齐得有多土气。可燕青穿起来却更托衬得他宽肩窄腰，五官格外清晰分明，水晶人儿一般。越是素气越是没有杂质，反倒让人更注意起穿衣者自身的华丽和掩盖不住的好气质。
　　
　　燕青叫了声“李董”，就在对面坐下，开始摆餐盒，说：“今天为您准备了上上居的几道菜，还有他们那的点心，听说很不错哦。”
　　
　　李墨留默默地看着他，唇边浮上淡淡的笑意，看他忙活完了，才说：“燕青，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嘛。”燕青装傻嘿嘿笑着，催促说，“吃饭吧，一会儿就凉了。”
　　
　　李墨留点头，吃了几口，又说道：“这几天让你破费了。月底的时候，财务处会把钱结给你的。”
　　
　　燕青心里一沉，有点不是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这几天可真是下了大力气花了大价钱伺候李墨留。为了讨好大老板？好像又不全是。想着李墨留吃了他送过去的饭菜，不饿了，高兴了，他就会有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是啊，李墨留到底是大老板，还能白吃白喝吗？还能稀罕你几顿饭吗？还能赖你那点饭钱吗？他当时怎么说的燕来来着？是了，是叫燕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燕青故作轻松地一笑，“可别，李董，算我请您的，您给了我这么好的实习机会，咱得知恩图报不是？您不知道，我的同学都可羡慕我了，能到屿墨实习，他们都是求之不得的。”
　　
　　“明年的时候，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来屿墨。”
　　
　　“是吗，呵呵，那我先替同学们谢谢您了。”
　　
　　李墨留点点头，两个人不说话了。对视了两秒钟，都低下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餐盒。燕青觉得气氛有点沉闷，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李墨留的电话却响了。
　　
　　李墨留说了声抱歉，拿起电话，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燕青听不太清楚电话那边在说什么，好象有“工地”“医院”等字眼。只听李墨留说：“我跟张经理这就过去。”挂掉了电话。
　　
　　李墨留看向燕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工程部的张经理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去，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秘书。李墨留起身跟张经理往外走，张经理问：“要不要叫保镖？”
　　
　　“来不及了，不等了”，李墨留边说边走，路过时顺手拿了他的西装外套，看了燕青一眼，说：“工地出事了，你先回去吧。”
　　
　　燕青说：“要不我跟您去吧？”
　　
　　李墨留想了想，说：“好吧，跟我们走。”燕青就急忙跟在他们身后上了电梯。
　　
　　李墨留直接去车库提车自驾，载着两人疾驰而出。燕青这才发现，原来李董李大人还有一辆悍马。李董似乎很喜欢给自己营造一种阳刚的气质呢。。。。。。
　　
　　燕青坐在后排，听张经理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原来是正在施工的一个工地，吊运钢条的缆绳突然断了，还好只断了一根，运货架由另外三根支撑着悬在半空中，只是上面有钢条脱落，砸到了三个人，一人被直接砸中了后背，重伤，另外两人只是在钢条滚动中发生的擦伤。三人均已被送到了医院。可真正让人担心的，却是这起事故所引发的工人暴动。
　　
　　李墨留车开得很快，不久就到了市人民医院。三人进了大门，孙梓然正等在那里，一见李墨留，就快步迎上来，对李墨留说了句“你怎么来了”，带着他们往病房走，边走边说：“这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刚才闹得凶。两个人已经脱离危险，现在在病房，有人陪着，你去看一眼吧。一人伤得比较严重，还在手术中。”
　　
　　进了病房，是个双人间，环境很好。有两个人躺坐在病床上，打着吊瓶，脸上有些擦伤，看来并不严重。病房里站了七八个工人，看见孙梓然点头叫“孙经理”，也没再说什么。孙梓然并没有为他们介绍李墨留，只简单问了几句，就带着李墨留三人出去了。
　　
　　孙梓然说：“情况就是这样。那个重伤的还在手术中，我在这里再等等，暂时走不开。”
　　
　　李墨留问：“工地那里怎么样了？”
　　
　　孙梓然皱眉，“据说情况比较严重，有工人闹事。咱们的人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到。”
　　
　　李墨留也皱着眉，不说话。孙梓然看看他，就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先回去吧。老赵也是的，搞这么兴师动众！”老赵是出事工地的工头。说完又回头看张经理：“你来就算了，怎么把李董也给惊动了？”
　　
　　说得张经理一惊，正想解释什么，孙梓然一摆手，转头对李墨留说：“你先回去。”
　　
　　李墨留不说话。
　　
　　孙梓然推着李墨留往外走，“你留在这也没用。”
　　
　　把他们送上车，孙梓然再三，不，是再九再十地嘱咐李墨留一定要回公司。燕青心想，早就知道孙经理罗嗦，不知道孙经理这么罗嗦，不就一句话嘛，犯得着讲这么多遍么。事实证明，还真就犯得着。
　　
　　开了车，只一会，燕青就察觉李墨留走的不是回公司的方向，于是问：“李董，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工地。”李墨留惜字如金。
　　
　　燕青默默感叹：孙经理，孙师兄，你真是太悲催了。。。。。。
　　
　　三人进了工地，一开始没什么人，工地里安静得甚至有些空旷，被车轮扬起的尘土在车面上铺了一层薄灰。下午三点的太阳懒洋洋地打在车面上，灰尘在光线中瑟瑟舞动，只听见越野车颠簸着压过沙子和石块时发出的咯吱声。
　　
　　几分钟后，喧闹声人语声突然扑面而来，李墨留找到了发生事故的建筑，也是闹事的中心处——所有的工人都集中到了这里，群情激愤，几个工人代表正跟工地的工头们吵嚷地交涉着，有两个工头已经挨了打。工人们看见一辆越野车驶过来，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就一拥而上，把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墨留停了车，开了车门就要出去。燕青猛然发觉情况不对，在后排探过半个身子，一手拉李墨留，一手猛地关了车门。只是从后排用力角度不好，燕青动作又太快，李墨留一时没反应过来，结果半条左臂露在外面没收回来，被车门硬生生地夹了一下。燕青急忙松手，李墨留收回胳膊，燕青又把门关上。李墨留忍痛怒视燕青，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却是一些激动的工人们随手捡了些砖头石块什么的在砸车。这要是真被砸到了还得了？还多亏燕青反应快了。李墨留也就没说什么，暗暗托住左臂，默默坐在车里。
　　
　　砸车又持续了几分钟，燕青看李墨留还是没反应，倒先沉不住气了——悍马啊！他都替李墨留肉疼！听着声音渐渐少了，燕青虚开了一下身边的车门，果然火力又朝向他那里集中了起来。
　　
　　等到声音又渐渐稀了，燕青突然打开门窜了出去，李墨留惊叫“燕青——”却被燕青把声音锁在了门里。
　　
　　工人们一见车里出来人了倒也不敢真的下死手去打，燕青左避右挡地，跳到了车上。
　　
　　燕青喊：“老少爷们儿们，冷静，冷静，冷静冷静。”
　　
　　一个大土块向他飞来，燕青没怎么躲，生生用右肩膀挨了一下，还夸张地大叫了一声：“啊呀疼啊！！！”
　　
　　下面的人都停手了，有人还笑出了声。工人们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车上稍有点嗔怪地朝他们笑着，二十出头模样，很阳光很帅气。他的上衣雪白雪白的，只是右肩上有一大块灰色的土渍。十一月中下旬的天气已经比较凉了，工地又在旷地上，周围没有建筑物遮蔽，更是比市里要冷个五六度。燕青匆忙出来，没有来得及拿外套，只穿了那件白色毛衣。阳光从他背后打到他身上，在他身体周围镶上了一层金边，连头发丝都散发着亮亮的光芒，白毛衣下面的身体像透明了似的，整个人都金光灿灿的。这年轻人的笑容很让他们安心。工人们渐渐安静了起来。
　　
　　下面有人问：“你谁啊？”
　　
　　“我啊，我叫燕青，跟大家一样，也是给李董事长打工的。”
　　
　　有人叫道：“你这小毛孩子！你说了不算，叫说了算的人来！”
　　
　　燕青笑：“说了算的人就在车里。”
　　
　　工人们又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有个领头的问：“是谁啊？”
　　
　　“李董事长。”
　　
　　所有人包括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工头都是一愣。工人们原本以为指不定来了哪个董事长的狗腿子呢，想先给他个下马威，没想到这一闹，董事长竟然亲自驾到了。谁不知道屿墨集团的李墨留身兼董事长总经理，背景很深，家大业大财大气粗的，他们惹不起，于是便先都心虚气短了。
　　
　　燕青看在眼里，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家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董事长和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一听说出事了，董事长马上赶到了医院。大家放心，受伤的工友们已经接受了很好的治疗。只是请大家不要太激动。”
　　
　　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喊：“我们就是要跟董事长讨个说法！”
　　
　　燕青笑：“讨说法当然可以。可是大家根本不让董事长出了这车门，董事长怎么给大家说法呢？”
　　
　　问话的人当时弄了个大红脸，语结了起来。
　　
　　工人们都小声嘀咕着，早已没有了先前的暴乱不堪。
　　
　　燕青感觉脚下车身一动，李墨留开了车门，迈步出了车。
　　
　　工人们只见出来一人，身材颀长，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他们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牌子，风采卓绝，真可谓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啊，脑海中只浮现出《唐伯虎点秋香》里巩俐的一句台词：“贾宝玉！”而且是西洋画版的贾宝玉。
　　
　　早听说李董事长年纪轻轻，外表俊朗，很漂亮的一个人，可一个男人，再漂亮能漂亮到哪去，还能比工地小卖店里孙寡妇的女儿巧凤好看？没成想，李董事长竟生成这样，哪里还是巧凤能比的，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众人都看呆了，原本还剩下的那点不平之气，现在也飘飘悠悠地早四散到不知哪去了。
　　




命最大

　　
　　燕青见李墨留出来了，便从另一侧跳了下去，站在车后着看李墨留。只见李墨留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用背轻轻靠在悍马的车门上，细长的身体折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在这时候居然显出一份悠然闲适的气氛来。精致的人，嚣张的车，斜斜的光照，竟如此搭调，美好得跟车模广告似的。又有谁知道李墨留把手放在裤兜里是因为他的左臂实在疼得厉害。
　　
　　工人们都直愣愣地看着李墨留，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李墨留开了口，语速慢慢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引起所有人注意。“工地出了事故，很对不起大家。”
　　
　　见工人们都不说话，李墨留接着说：“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有朝夕相处的工友受伤了，大家心里不好受。我也很难过，谁都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让工人们的安全受到了威胁，不用大家说我也知道，是我们的责任。所以我要再次向受伤的三个工人和在场的各位道歉。”
　　
　　工人们还是不说话——愤怒的吵闹和发泄过后，是难言的疲惫和恐惧——鲜血和有煽动性的话语刺激得他们失去理智，一时意气打伤了工头又砸坏了李董事长的车，谁知道会承担什么责任，李董事长的座驾，他们赔得起吗？如果真的丢了这份工作，家里的老婆怎么办，孩子明年的学杂费怎么办？
　　
　　“大家一定很担心工友的情况。有两个人已经脱离危险，是轻伤，有工地的人和公司的人在照顾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见到大家。还有一位是重伤，不瞒大家，我到医院的时候还在手术中，现在在等消息。大家进屿墨的时候，屿墨给每个人都买了人身安全保险，就是为了预防事故的发生，这些治疗费用都是包含在保险中的。即使没有保险，屿墨也会倾尽全力的救人，保护每一位员工的安全。大家想想，无论薪水上还是安全措施上，屿墨可曾亏待过大家？可是事故确实发生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冷静地处理问题，把损失降到最低。请大家放心，屿墨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调查出事故原因和责任人；今后我们也会更加地注意工地的安全检查和事故预防措施，竭尽全力地保护大家安全的工作环境。同时也请大家在施工中注意安全，遵守规定。”
　　
　　李墨留用目光扫过一个个工人的面孔，年轻的，年老的，稚嫩的，沧桑的，心里涌起一波波的无力感。略微顿一顿，李墨留轻叹了口气，说：“家父曾经要我记住一句话，准确来说应该是三个字，命最大。工友出了事，大家很害怕吧？”李墨留笑笑，“不用不好意思承认，我也很害怕。还是请大家放心，公司的责任，公司一定会承担。后面的事情公司会派人处理，也会检查所有设备，确保施工安全。今天是星期五，周末大家照常休息，周一还是要开工的。就像大家和屿墨签了合同，屿墨也跟和业主们签了合同，合同就是承诺。既然做出了承诺，我们就要兑现。再次跟大家说声对不起，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谅解。”
　　
　　一阵风吹过工地，卷起一层黄土，远处传来老鸹凄厉刺耳的叫声。夕阳下李墨留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那一刻，燕青觉得自己醉了。这是除燕怀仁之外他见过的最不可一世的男人，有着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眼睛，时而冷傲，时而可爱，而现在，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温柔又很悲伤的气息。他说，他害怕了，他说，命最大。是啊，我们在生命中不断奔跑着追求着，却经常忘了那仅属于我们的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命，别的都好说。一个高高在上，可以视他人如草芥的人，却能实实在在地知道生命的珍贵，是多么不容易。这样的人，注定做不了杀伐决断的帝王，也做不了用千军万马铺局的将军，但燕青却觉得，此刻的李墨留分外的高贵美丽。他明明知道，工人们怕他，然而他没有颐指气使，也没有盛气凌人，其实不过是一个见了血却没有要命的事故，凭李墨留的身家和地位，要无视他们镇压他们甚至仗势欺人地把他们怎么怎么着，都是轻而易举的，在别的工地又不是没听说过，而他，只是心急火燎地来到出事地点，再平心静气地跟工人们谈，带着愧疚甚至那么点卑微。
　　
　　一句“命最大”，平白到没有任何修饰和点缀，却把燕青和所有的工人都打动了。
　　
　　事实上李墨留根本不知道，高尚的李老先生让他定要牢牢记住的那句“命最大”，意思是：“自己的命最大”。
　　
　　李墨留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夕阳下，他的脸色更苍白了，不知道为什么，燕青竟感觉到李墨留在微微颤抖，不由地，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那一刻，燕青觉得自己很好笑，他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上前把李墨留紧紧地抱在怀里，紧紧抱住他，用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告诉他别怕，自己在这里。
　　
　　很久之后，燕青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其实只需要一瞬间。
　　
　　李墨留看看众人，稍有点疑惑地问：“大家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
　　
　　除了老鸹惨叫着回答他，没有一点声音。李墨留很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出现的地方，总是一片安静。
　　
　　就在此时，神兵天降。
　　
　　车辆行进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平静，远处腾起滚滚的黄土，越来越近，众人扭头一看，只见二十几辆轿车，一辆接着一辆，黑色长龙似的，停到了他们面前，围成了一个半圆。前面两辆车没有动，从后面每辆车里都下来了四到五个人，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一个个面无表情地死盯着眼前的人。站在前面的工人瑟缩着向后退了几步，和后面的工友们聚拢在一起。
　　
　　孙梓然打从第二辆车里出来，看见李墨留又急又气，又看到他那辆乌烟瘴气灰突突的悍马，连忙赶过去问：“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李墨留摇摇头，“能有什么事。”
　　
　　孙梓然骂道：“我还说不听你了是吧？你胆子也太大了，自己就敢开着车来工地！这次闹得这么厉害，连工头都被打了你知不知道？？没出事是你运气好，要真是出了个好歹的怎么办？！我就说交给我，你还信不着是吧？他们闹让他们闹去，闹出个大天来大不了就是收拾几个人的事儿！你跑来干什么？”
　　
　　不想李墨留也不生气，看着孙梓然笑道：“这不是没怎么样嘛。”
　　
　　“没怎么样，怎么样就晚了！”孙梓然松了口气似的，也靠在车上，用右手揽过李墨留的肩。其实李墨留比他还要高一点，只是从小到大这样大哥级的动作已经做了无数遍，熟悉无比，“你还挺行的，这么多工人就让你给摆平了。那人已经没事了。这样，剩下还有好多的事，就交给我，你先回去吧。”因为靠的太近，孙梓然挤到了李墨留的左臂，李墨留动了一下身体，倒抽了一口凉气。
　　
　　孙梓然看看李墨留，发现他脸色和嘴唇都很苍白，靠近了些，问：“怎么了？”
　　
　　李墨留又动了动，说：“你离远点，疼。”
　　
　　孙梓然把手拿下，不解地看着李墨留，问：“哪疼？”余光扫过自己浅色外套的右侧胸口，猛然低头，发现上面竟有些微的血迹，可不就是自己刚才碰了李墨留的地方。孙梓然脸色骤然变了，用手碰了一下李墨留的左臂，李墨留皱了一下眉，孙梓然看看自己的手指，果然，上面沾了血。因为李墨留穿着深色的西装，所以并看不出。
　　
　　燕青觉得孙梓然此刻变身了，瞬间实现了从哈喽Kitty到吊睛白额大虫的转化。
　　
　　孙梓然眼睛都红了，问李墨留：“怎么回事？谁干的？”
　　
　　燕青颤抖着走上前，带着颤音儿说：“可能是被车门夹的。”
　　
　　“车门夹的？——车门夹的！！！”
　　
　　看到孙梓然身上手上的血痕时，燕青心里也是一惊。当时太着急了，李墨留又实在没什么表情，他根本就没有发现。想来被那么大力的车门如斯硬生生地夹出了血，定是要命的疼吧。
　　
　　李墨留看了燕青一眼，对孙梓然说：“跟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孙梓然狠狠地看了工人们一眼，冷静了一下，拉着李墨留就走，说：“你坐我的车，马上去医院。”
　　
　　李墨留侧了个身，用右臂挣脱开，说：“没什么大事，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必须去医院。我现在走不开”，孙梓然回头对两个保镖说：“康子，阿杰，你们陪李董去医院。”
　　
　　李墨留还是保持了好涵养，却添了几分不耐烦，“我说不用就不用。别让他们跟着我！”又回头对燕青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孙梓然无奈，“留留你别闹了好不好？”
　　
　　李墨留突然驻足，想了想，对孙梓然说：“你别为难他们。”
　　
　　孙梓然撇了撇嘴，说：“我公事公办。”
　　
　　“我让你别为难他们你听见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手臂受伤了，得去医院。”又叹道：“这要让老爷子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李墨留冷脸冷言冷语：“原来你是怕他啊。”
　　
　　孙梓然开车门，让李墨留坐进去，又对司机说：“小张，送李董去圣心医院。”
　　
　　“滚，别让你的人跟着我。”
　　
　　孙梓然无奈，苦着脸：“留留，你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呢。”
　　
　　燕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问：“李董，要不您先去看医生，我自己回去就成。”
　　
　　“你上来吧。他们忙着，顾不得你。”
　　
　　“那我陪您去医院吧。”
　　
　　李墨留皱眉不语。
　　
　　燕青权当李墨留默认了，正要从车后绕过在另一个方向上车，孙梓然关上车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燕青，答应哥一件事。”
　　
　　燕青惊讶地点头，“然子哥你说。”
　　
　　“我这里脱不开身。你照顾好李墨留，一定带他去医院。”
　　
　　燕青看着孙梓然，心想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他妈的是我给夹的！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过去还是不过去，这是一个问题

　　
　　车上了路。
　　
　　李墨留注意到他们的车后又跟了两辆车，没有理会，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虽然李墨留打头阵，成功地把暴动的工人们安抚了下去，他的心情还是很不好。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别理我，烦着呢。
　　
　　李墨留坐后排，仰头躺在靠背上，紧闭着眼睛，轻皱眉头，身体随着行车一颠一颠的。中午还没来得及吃什么就听说工地出了事匆忙赶到，又遇上工人砸车，胳膊受伤了，还在风地里站了半天，刚刚还没觉得什么，此刻疲倦和烦躁却席卷而来。
　　
　　燕青坐一旁看着李墨留，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李董万金的胳膊万一真被自己失手给夹坏了，可怎么好。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李墨留又皱了下眉头，睁开了眼睛，看向燕青。
　　
　　燕青连忙问：“李董，疼得厉不厉害？”
　　
　　李墨留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还要谢谢你。”
　　
　　“真的，我觉得特对不起您。”
　　
　　李墨留没说什么。
　　
　　“李董，我觉得今天的事情有点怪。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啊？”
　　
　　“怎么会。”
　　
　　“真的，我也说不上是哪有问题，就是觉得不对劲。”
　　
　　“没有的事。过去了，你别乱想了。”
　　
　　李墨留坐直了一些，看看司机小张，说：“送我回家。”
　　
　　小张手抖了一下，但还是试探着说：“李董，孙经理让我送您去医院。”
　　
　　“去我家。”
　　
　　小张犹豫地问：“那我给孙经理打个电话问问行不？”
　　
　　李墨留语气生硬了起来，“你是听我的还是听他的？”
　　
　　小张放慢了车速，快哭了。
　　
　　燕青抱着前排的椅背，把脑袋探过去，嬉皮笑脸地说：“张师傅，我看您还是应该听孙经理的。咱们得罪了李董事小，李董受的伤事大不是？这万一因为没去医院耽误了李董的治疗，咱们能担得起这责任吗？”
　　
　　小张真不愧是孙梓然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黑着一张脸的李墨留，咬咬牙突然加速，朝医院开了去。
　　
　　燕青坐回身，看到李墨留不满地看着他，有点无所谓地笑笑：“李董，我真没想到把您给伤了。那么重的车门，谁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咱犯不着跟自己置气不去医院。我跟您陪个不是。”
　　
　　李墨留白了燕青一样，还是气鼓鼓地不说话。
　　
　　燕青担心李墨留的胳膊，担心他疼，心里悬着，但还是笑着说：“您得赶快把胳膊治好了，好可劲儿地用大嘴巴抽我不是？”
　　
　　说得李墨留一笑。然后闭上了眼，没再反对。
　　
　　车停在圣心医院门前时，已过了医院的下班时间，却早有人等在门口，带领着他们进了特护室。看来孙梓然除了李墨留，其他的人都远程遥控得很好——果然除了最最关键的，剩下的都尽在我们孙经理的掌握之中！
　　
　　大夫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胖胖的，带着眼睛，很和气的样子。李墨留微笑上前打招呼，“司徒院长。”司徒玺是有名的外科大夫，现任圣心医院主部的副院长。
　　
　　看见李墨留，司徒玺笑眯眯地迎过去，说：“李董，怎么受伤了？来来，快进屋。”
　　
　　司徒玺让李墨留坐下，说：“李董，您得把衣服脱了。”好不容易除去西装外套和薄毛线衣，衬衫却已经被凝血黏在身上，脱不下来了。燕青看着李墨留白色衬衫上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脏停跳了半拍。
　　
　　司徒玺用剪子一点一点地剪碎了衬衫衣袖，终于露出了伤口。李墨留伤得挺严重，左上臂肘关节附近两侧肌肉被车门加燕青合力硬生生地挤压破裂，据说当时的力量能达到几百斤。伤口已经不新鲜了，却愈显狰狞，长长的两道口子，皮肉翻卷着，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看得司徒玺直皱眉头，说：“您可真是不小心。”幸好没有伤到筋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消了毒，处理了伤口，司徒玺给李墨留打了麻药，又缝了六针。燕青在一旁看着，心一揪一揪地疼。燕青心里特别后悔，暗骂自己，当时再慢一点再看清楚一点再少毛躁一点，能死吗。。。。。。李墨留倒不甚在意似的，到了医院，反倒好说话起来，全力配合医生治疗。包扎了伤口，司徒玺嘱咐李墨留多休息，左臂尽量不要动，注意伤口尤其不能碰水。然后又跟燕青和小张嘱咐了一遍。李墨留看燕青满脸愧疚诚惶诚恐的样子，心想可能把他吓着了，于是柔声说：“没关系的。”燕青便更愧疚了。
　　
　　李墨留只披了外衣，司徒玺把他们送了出去。
　　
　　车上，李墨留看着窗外，不语。夜晚的城市，灯火闪亮。车流里的人们，都在忙什么，回家吗？那个令人感到温暖的地方吗？
　　
　　李墨留转头，发现燕青正盯着自己，于是问道：“今天麻烦你了。先送你回去吧。还是去学校附近的公寓吗？”
　　
　　燕青摇头。
　　
　　“那去哪里？”
　　
　　“我想先跟您回去。”
　　
　　李墨留皱了眉头，说：“不用了吧。你跟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
　　
　　要在平时被这样拒绝，燕青早甩了袖子，走人了。可这天却格外的好脾气，呵呵笑着，说：“我得对您负责任啊。”
　　
　　李墨留无奈地笑：“真是个孩子！随你吧。”李墨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坚持，也许在这个身心俱疲的夜晚，自己也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吧。
　　
　　把李墨留和燕青送到门口，小张就回去复命了。
　　
　　燕青以为李墨留会住在郊外某山头的一座大城堡里，外围会有广阔的绿地和花园，进门会有老管家和无数的仆人婢女。不想李墨留的房子却在市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内，独门独院的一座二层小洋楼，只有他自己住。
　　
　　进了门，燕青发现室内装修得很符合李墨留的风格，黑黑白白，干干净净的，简单而高贵。就是他觉得吧，没什么意思，少了那么点子人情味。
　　
　　燕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鬼使神差死皮赖脸地跟来了。他答应了孙梓然，当然得说到做到；李墨留的胳膊是他弄伤的，他也确实有责任。再看李墨留的样子，燕青是真的不放心。
　　
　　李墨留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说：“你随便坐。”又想了想，说：“我去洗个澡。你如果要洗澡的话，楼上客房里有浴室。”
　　
　　燕青愣了愣，说：“李董，司徒大夫说，您的伤口不能碰水。”
　　
　　李墨留有些哭笑不得，“难道要我几个星期不洗澡吗？”
　　
　　“那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您洗盆浴，把左臂放外面，别碰水。”
　　
　　李墨留转身就走，“行，我知道了，你别管了。”
　　
　　燕青坐在客厅里，楼上隐约传来水声。唉，燕青哀叹，自己还真是有点多余。
　　
　　许久，传来李墨留有些迟疑的声音：“燕青，你还在吗？”
　　
　　燕青答应了一声，李墨留说：“麻烦你过来一下。”
　　
　　燕青上了楼，见李墨留在房门口等他，说：“进来吧。”
　　
　　这大概是李墨留的主卧，面积不小，不同于客厅，深蓝浅蓝的色调，在金色的灯光下，像油画一样。画中人穿着黑色的睡衣，身上还带着水汽，有着刚刚沐浴完的清香，他看看燕青，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走到床边坐下，说：“过来。”
　　
　　燕青呆住了。这是个什么情况？？？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勾-引？？？他知道李墨留喜欢男人，可是自己。。。。。。
　　
　　李墨留慢慢地解开睡衣带子，敞开了睡衣，露出肩膀。
　　
　　燕青的感觉用五雷轰顶来形容都不为过。
　　
　　李墨留半回着头望着他，黑色的睡衣垂在肩下，裸-露出不同于东方人的白皮肤和长长的斜插入肩的锁骨，黑白分明，分外刺激视觉神经。流光溢彩的眼睛，因为金黄的灯光，竟泛出些诱惑的绿色来。
　　
　　燕青头脑一片发热，觉得自己快要流鼻血了。过去，还是不过去，这是一个问题。
　　
　　他是男人，李墨留也是男人。还是不行的吧。自己是正常的吧，又不是燕来那个无聊的变态。想到燕来，燕青狂跳的心突然抽搐地疼了一下。眼前这个男人，跟燕来有过过去。燕来，是自己唯一的弟弟。
　　
　　李墨留还在继续，露出了几乎整个左边的半个身体。
　　
　　燕青定定地站着，头脑一片混乱，耳边嗡嗡地响，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李墨留见燕青站着不动，有些歉意地笑笑，说：“麻烦你了”，然后抓过床上的绷带递给燕青，说：“刚才洗澡还是沾到了水，绷带湿了。我自己弄了半天也绑不好，你能帮我再包扎一下吗？”
　　
　　咔嚓。
　　
　　。。。。。。
　　
　　眼前身边无数的小恶魔围着他乱飞，朝着燕青翻眼皮吐舌头做鬼脸，唱着：谁龌龊啊我龌龊，谁龌龊啊还是我龌龊。。。。。。
　　
　　燕青定了定神，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危险解除！可不知怎么的，却还有一点失望。
　　
　　所幸只是绷带被水打湿了，并没有碰到伤口。燕青屏气凝神，为李墨留包扎好伤口，又打上了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还行吗？”
　　
　　“嗯，手艺不错，谢谢你了。”李墨留重穿上睡衣。
　　
　　燕青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说：“已经十点钟了。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李墨留摇头，说：“吃不下什么。我有点累，想睡了。”
　　
　　燕青讪讪地，“哦，那好，您早点休息吧。”
　　
　　“别‘您’啊‘您’的了，用‘你’称呼我就可以。不用总使用敬语。”李墨留笑道。
　　
　　“啊，那，李董，你，你早点休息！”燕青觉得自己变傻了。
　　
　　“你是想在这住一夜还是现在就回去？”
　　
　　燕青大脑飞速转动，却说不出话——他是真的放心不下李墨留，莫名其妙地，可看人家李董的意思，这逐客令已经下得很明显了。
　　
　　正在此时，燕青的手机却响了。
　　
　　燕青看了一眼，接起电话，叫道：“洁洁。”原来是白洁，两人说好了燕青今天下班去找她，却被燕青给忙忘了，看到白洁的电话才想起来还有这码事。
　　
　　“对不起，公司有点事情。”
　　
　　“嗯，嗯。我尽量。”
　　
　　放下电话，燕青对李墨留说：“不好意思。”
　　
　　李墨留问：“你女朋友？”
　　
　　“是。”
　　
　　李墨留点头，“好好相处吧。你是不是还有事？那你先回去吧。”
　　
　　燕青看了眼手机，说：“那李董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下楼梯时，燕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不出来的空落落的。
　　




两天三夜

　　
　　凌晨，李墨留被疼醒了。
　　
　　确实是疼醒的。
　　
　　医院里打的麻醉针已经过了效，现在伤口又回复到了那种撕裂的疼痛，刺骨的，火辣辣的。
　　
　　嗓子也疼，口干舌燥。
　　
　　胃也疼——这是饿的。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乱糟糟的，不断地做梦，许多过去的事过去的人，又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做着各种没有章法的事。身上出了不少的汗，黏黏的。
　　
　　李墨留坐起身定了定神，想去厨房找杯水喝。
　　
　　下了楼，竟发现落地灯亮着，从厨房虚掩的门里，也透出来灯光。
　　
　　李墨留疑惑地走过去，推开了厨房的门。
　　
　　里面很温暖，锅子在噗噗地吐着热气，一人背对着他在灶台旁忙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却是燕青。
　　
　　并没有穿围裙。。。。。。
　　
　　燕青笑问：“李董，你醒啦？”
　　
　　“你没回去？”
　　
　　“回去了，又回来了。”燕青调皮地笑笑。
　　
　　天知道走出门后他有多惦记。见了白洁一面，回了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还是回来了。
　　
　　看李墨留不明白似的看着他，燕青低头讪笑：“走时候我拿了备用钥匙。”
　　
　　李墨留点头，坐在了餐桌旁。“在做什么？”
　　
　　“给你煮点粥。”
　　
　　“你还会做饭？”
　　
　　“略懂。”（燕青欠揍的表情请参考《赤壁》，吴宇森版）
　　
　　“哦。哪来的食材？”
　　
　　“买的呗。您的厨房可真够干净的了啊。哎呀，又说‘您’了，这一时半会的还改不过来。”李墨留笑了。
　　
　　“你醒的正是时候，粥刚好。趁热喝吧。”
　　
　　燕青看着李墨留，真是好看啊。刚醒来，表情还有些迷茫，两颊竟是红润的，衬得整个人生动了许多。特别是那双眼睛，居然盈盈地泛着水光。美则美矣，怎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燕青突然欺身上前，用手盖上李墨留的额头，吓了李墨留一跳。果然，发烧了。难怪脸上会出现不正常的红晕，眼睛也水汪汪的。
　　
　　“李董，你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吗？”
　　
　　“发烧？”
　　
　　“啊，这也挺正常的。你受了外伤，这是身体在跟疾病作斗争呢！”
　　
　　“是么”，李墨留挑挑眉毛，“既然是在作斗争，我干嘛要吃退烧药？”
　　
　　“嗨，作斗争归作斗争，这要是烧坏了脑子就不好了。”
　　
　　“你——”，李墨留语结，脸更红了。
　　
　　燕青给微波炉定了时，又盛了一碗粥，放在李墨留面前，“慢点喝，热。喝完了吃药。”
　　
　　李墨留看了一眼，说：“皮蛋瘦肉粥？”
　　
　　“是啊，尝尝我的手艺。”
　　
　　李墨留舀了一勺，吹了吹，吃了一口说：“味道很好。”
　　
　　燕青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叮”的一声，微波炉响了。燕青说“等等”，回来时手上却多了一个盘子，放在李墨留面前，“西红柿炒蛋。”
　　
　　红彤彤的柿子，黄澄澄的鸡蛋，看起来鲜嫩可口，分外养眼。
　　
　　李墨留笑着看燕青：“大厨，你不吃？”
　　
　　燕青本不饿，听李墨留这样说，就也盛了一碗粥坐在李墨留面前吃起来。
　　
　　“这几天净吃你的了。”
　　
　　“你吃我点我不心疼。”
　　
　　燕青看着李墨留，心想，其实就这么烧着也挺好，比平时那副冰山面孔中看多了。
　　
　　吃完了，李墨留坚持说燕青做了饭自己要洗碗，把燕青逗乐了。推着他坐下，燕青几下就把碗洗干净了。
　　
　　上了楼，在书房拿了药箱，燕青坐在地上翻找起来。药箱里的药可够全的了，日常病症的都有，只是，大都过了期。
　　
　　燕青无奈地抬头，说：“没有。”
　　
　　李墨留有点惊讶，但还是点点头说：“没有就算了。你累了吧，到客房休息吧。”
　　
　　燕青一骨碌地爬起来，说：“你等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冲出了房间。
　　
　　李墨留呆了片刻，收拾了药箱，回了自己卧房。躺下的时候有些轻微的眩晕，头昏昏沉沉的，吃饱了，很快就有了睡意。
　　
　　朦胧中，有人轻轻地推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燕青透露着担心的脸。燕青见李墨留醒了，笑笑说：“李董，你吃了药再睡。”
　　
　　说罢，扶了李墨留起来，递过手里五颜六色的药片，又拿起桌上的一杯温水。
　　
　　灯光下，燕青的脸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却很让人安心——其实不是光线的问题，是李墨留烧糊涂了。
　　
　　在那一刻，李墨留居然有些感动。
　　
　　拿过水杯，吞药下肚，李墨留紧皱着眉——从小他就不喜欢吃药。废话，李董怒了，谁喜欢吃药啊？！
　　
　　迷迷糊糊的，李墨留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扶着自己躺下，又为自己盖好了被子。可不一会，那双温暖的手又伸进被子，伸进自己的睡衣里，在腋窝下放了什么，凉凉的。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青看了一眼温度计，三十八度二，默默哀叹，足够烧成傻子啦！
　　
　　李墨留这一觉睡得质量挺高，除了左臂还传来隐隐的疼痛。身上暖暖和和的，额头上总是凉冰冰的，很舒服，很舒服。
　　
　　一睁眼，天已大亮。李墨留看看窗，哦，看来昨夜忘记了拉上窗帘。再一转头，床边竟有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燕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身趴在床上，不太舒服地睡着了。李墨留想起昨天的事情来。燕青竟照顾了自己一夜么？李墨留细细打量着燕青。脸上的青涩和稚嫩已经基本退却了，换上了几分成熟和坚定。俊朗的眉毛，紧闭的眼睛睫毛微颤，眼角轻轻上挑。可以说他还是个孩子，也可以说他是个男人了。积极，乐观，向上，有思想，还有胆子，敢于承担责任。李墨留微微笑了，不忍心惊醒他，就也动也不动地躺着，闭目养神。
　　
　　正躺得有点难受，燕青却动了动，揉了揉眼，坐了起来，然后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李墨留的额头。李墨留睁开眼，看燕青：“醒了？”
　　
　　“太好了，烧退了。”
　　
　　李墨留看着燕青，燕青也那么看着李墨留。还是李墨留先转移了视线，低下头说：“辛苦你了。”
　　
　　燕青笑：“我累死都是应该的。你遭了这么些罪，还不都是因为我？”说着站起身，伸了伸胳膊，说：“李董，你洗漱一下，然后下楼吃饭。”
　　
　　李墨留进了厨房，见燕青已摆好餐桌。燕青在李墨留面前放了一双筷子一个勺子，说：“吃吧。银耳粥，松仁玉米。”
　　
　　李墨留依言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刚好。
　　
　　燕青问：“好喝吗？”
　　
　　“好喝。”
　　
　　当然好喝。银耳粥和松仁玉米，都甜滋滋的。
　　
　　饭毕，已经上午十点多了。燕青洗了碗，又让李墨留吃了药。李墨留说：“你累了吧。去客房休息一下吧，不用管我了。”
　　
　　燕青就去了客房。
　　
　　李墨留窝在床上翻了一会报，又困了，于是又睡下了。这一觉居然睡到天色已蒙蒙暗了下去。迷迷糊糊下楼，发现燕青正在客厅里看杂志，还换了身衣服，穿了件大大的格子衬衫，见到他，抬头微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李董，睡醒了？”
　　
　　李墨留有些不好意思。
　　
　　“伤口还疼吗？”
　　
　　“有点，不严重。”李墨留也在沙发上坐下。
　　
　　燕青站起身，“李董，你先看电视。我去做饭了。”
　　
　　李墨留郁闷地问：“你的目标就是让我每天除了睡就是吃吗？”
　　
　　“不按时吃饭怎么吃药，怎么能养好病？”燕青哀怨地看着他，“你就忍忍吧，我还发现自己特有老妈子的潜质呢。”
　　
　　二人相视而笑。
　　
　　李墨留在客厅漫不经心地换着频道，挺想去厨房看看燕青的，终究没有过去。很快，燕青就叫他去吃饭了。
　　
　　“这么丰盛！”
　　
　　“米饭，鲫鱼汤，软炸鲜蘑，京酱肉丝。都是家常菜，你别笑话。”
　　
　　李墨留坐到桌旁，胃口大开。
　　
　　“燕青”，李墨留抬头看他，“你到底买了多少菜啊？”
　　
　　“不少。”
　　
　　饭后不久，孙梓然和连国明都打过电话慰问，要上门看看李墨留。李墨留看着燕青巴望着他的亮晶晶的眼睛，就拒绝了。
　　
　　由于白天都睡了觉，两人晚上都不太困。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又用家庭影院看了部电影，《肖申克的救赎》。燕青看过，李墨留只收藏了金碟却没有来得及看，燕青就陪他又看了一遍。当Andy穿着月白小衫，站在船头迎接Ellis的刹那，空气都凝滞了。
　　
　　看完已是近夜里十一点，两人分别洗了澡，这次李墨留没有把绷带弄湿，互道了晚安，就睡了。
　　
　　一夜无话。
　　
　　星期日的清晨，阳光明媚。
　　
　　简单吃了早饭，燕青问：“李董，在家闷得慌吗？我们去超市吧，买点你喜欢吃的东西。趁着人不多，早点去。人多怕会碰了你的伤口。”
　　
　　李墨留本不喜欢超市这些地方，听燕青这么说，也就点头同意了。
　　
　　附近就有一家大型家乐福。两人逛着，买了好多东西，吃的，餐具，日用的。燕青清楚，这是自己在李墨留家的最后一天，可是却像要住一辈子似的，生怕缺了什么东西，样样都要买齐全。
　　
　　回了家，中午吃的糖醋小排，虾仁菠菜，冬瓜汤。晚上吃的干煸豆角，软炸里脊，牛肉柿子汤。每餐都是两菜一汤，荤素搭配。
　　
　　别看李墨留平时总冷着脸，其实是金牛座，是个嘴馋好吃的。这两天来，燕青把他养得膘肥体壮，哦，不，是心情舒畅，怎么看燕青怎么顺眼。
　　
　　时间过得很快。
　　
　　燕青又在客房里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梳洗完毕，吃了早饭，李墨留就提了自己的保时捷，载着燕青去了屿墨大厦。
　　
　　电梯停在十层，燕青跟李墨留打了招呼就下去了。电梯门缓缓合上，又驶向第二十二层。
　　
　　这里，是李墨留的王国。
　　
　　燕青朝办公室走去，心里有点沉闷。
　　




香香大官人vs李老爷子

　　
　　手捧饭盒，燕青难以下咽。
　　
　　不饿？大中午的，不饿谁跑食堂来啊。他是没心情吃！因为李墨留不来了？这简直就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嘛，李大董事长大概好不容易盼到了这一天吧，虽然不能跟他共餐了有点失落，还不至于影响咱们燕青的胃口。那句话儿怎么说来着？化悲愤为饭量嘛！
　　
　　燕青想吃，燕青很想吃，可是背后的灼热实在让他食不知味味同嚼蜡啊——打从他一进食堂的门，广告部外联部的MM们就用目光唰唰他，那小眼神暧昧得像能滴出水来，还时不时地窃笑两声，再交头接耳几句——让燕青怎能不如坐针毡啊如坐针毡。
　　
　　在心里叹了口气，燕青默默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还没迈出脚，就被几个目光猥琐的MM给拦住了。广告部的部花香香推大牛，“去，上一边吃去！”
　　
　　大牛一梗脖子，“凭什么啊？”
　　
　　“就凭你这吃相！”香香不甘示弱。
　　
　　“我这吃相碍着你什么事啦？”
　　
　　“哎呀你还来劲了是吧？关门！放朱丹丹！！”
　　
　　大牛使劲伸脖子，终于看到了香香身后的朱丹丹小美女，嘿嘿笑着，淌了一嘴巴的哈喇子，“丹丹，嘿嘿，丹丹，那啥，你们忙，我上那边吃去。”说罢端着自己的饭盆颠颠地跑一边角旮旯吃去了，一边吃还一边跟朱丹丹使眼神儿，整个动作无比流畅自然，那叫一个甘之如饴。
　　
　　燕青怜悯地看着大牛，许久，慢慢转回头，平静地对上一干MM闪烁着兴奋的目光，说：“我是不是也可以上一边呆着去了？”
　　
　　众MM早已将他团团围住，排好了兵列好了阵。
　　
　　香香笑得慈祥无比，“不忙不忙，你先坐下。我们今天找你啊就是聊聊天，说说话。”
　　
　　“哦，呵呵，咱们天天说的还少啊。”
　　
　　“当然了，那是根本不够的！同事之间就是要多交流，多沟通，多一起聊聊体己话儿啊。我们这是关心你的思想动态！”
　　
　　燕青打了个冷战，“我怎么觉得这么瘆得慌啊？”
　　
　　“燕青不怕哦，姐姐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了就放你走。”
　　
　　“您还是别问了”，燕青说着站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咄！”香香大喝一声，拍了惊堂木，“你给我坐下！有本事今天你就走一个试试！”
　　
　　燕青果然很没种地坐下了。
　　
　　“说！”
　　
　　燕青耷拉着脑袋，“你倒是告诉我说啥啊。”
　　
　　香香清清喉咙，威严地说：“本官问你几个问题，你要从实招来！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威—武——”堂上传来缓慢而有力的吆唤声，若干女衙役表情庄严肃穆，每人手里都拿着两根杀威棍。上座一人，穿着猩红官袍，面目狰狞，目露凶光，真乃阎王重生修罗在世，怎一个巍巍然了得啊！上哪说理去啊，燕青茫然地看着公堂，只见高堂大院，端的是气派非常，堂中几根大柱，上有一块匾额，中间四个大字：浪费可耻！
　　
　　燕青使劲晃了晃脑袋，缓过神来，回到现实当中，谄媚地笑道：“大人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而不尽。”
　　
　　“哼，这还差不多。”哗啦一声，香香就换了表情，一张脸跟画皮似的，笑得那叫一个亲切，嗓音那叫一个甜美：“燕青，姐姐问你，你今天跟李董一块来的？”
　　
　　“嗯。”
　　
　　“啊————！！！”一见燕青点头承认，众MM齐声尖叫。吓得燕青一哆嗦，“怎，怎，怎么了？”
　　
　　香香激动地手抚胸口，热泪盈眶“我就知道。兰婶说这个月李董的办公室都是你打扫的？”
　　
　　“啊，没，我就打扫了两个星期。”
　　
　　“啊————！！！”“好体贴！”
　　
　　燕青咬着下嘴唇强忍着，黑线万丈。
　　
　　“你还送李董花了？”
　　
　　“就一摆设，装饰用的。”
　　
　　“啊————！！！”“好浪漫！”
　　
　　“你昨晚住在李董家里？”
　　
　　“这跟你们没关系吧。”
　　
　　“啊————！！！”“害羞了害羞了！！！”
　　
　　燕青低头颤抖，双手握拳。“我害什么羞。。。。。。”
　　
　　“李董穿什么颜色的睡衣？”
　　
　　黑色，燕青心里回答。“我怎么知道？”
　　
　　“李董穿什么牌子内裤？”
　　
　　燕青腾地站起身，“感兴趣的话你们可以自己去问李董。”
　　
　　“切”，MM们纷纷起身，作鸟兽四散状，“真没劲。”
　　
　　香香临走冲燕青妩媚一笑，“我看好你哟！”
　　
　　燕青欲哭无泪，这都哪跟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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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切！”
　　
　　“你怎么回事？从中午开始就不停地打喷嚏。”连国明说。
　　
　　“我也不知道。”李墨留吸了吸鼻子。
　　
　　“留留”，孙梓然关切地问：“你的感冒是不是还没有好啊？”
　　
　　“谁说我感冒了？”
　　
　　“没感冒你为什么买退烧药？”
　　
　　“呦呵”，李墨留睨视孙梓然，“凌晨两三点钟我家门口儿的事你都知道啊。孙经理还真是废寝忘食日夜操劳呢！”
　　
　　“嗨，这不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嘛。”
　　
　　“你别埋怨他了”，连国明抖着腿，用杯盖剃着茶叶，把茶杯撞得叮当响，“他也是担心你。倒是你，大半夜两三点的买什么退烧药？”
　　
　　“可能是伤口有些发炎，那天就烧上了。”
　　
　　“受伤？发炎？”连国明鄙视地看着李墨留，“窝囊！等一会儿老爷子来了，看你怎么跟他说。”
　　
　　“我压根儿就不跟他说。”
　　
　　“你以为能瞒得过老爷子？”
　　
　　“现在好了？”孙梓然问。
　　
　　“好了。”
　　
　　“唉”，孙梓然感慨，“燕青照顾你可真上心啊！我果然把你托付对了人！”
　　
　　托付？？？
　　
　　“燕青？哪个燕青，就上回拼酒把你撂倒那个？他照顾你？”
　　
　　孙梓然瞄了李墨留一眼，问：“听小张说，你的胳膊是燕青给夹的？”
　　
　　“靠的”，连国明大怒，“早就知道那小子不可靠。”
　　
　　李墨留勾了勾嘴角：“他也是不小心。怪我了，当时急着下车，没看到有人朝我们丢石头。燕青急着关门，才把我给夹了。”
　　
　　连国明哼了一声，“你被砸几下也不见得比挨这一下重。”
　　
　　“好了好了”，孙梓然打圆场，“燕青又不是故意的！”
　　
　　“早就知道你护着他！你们俩是不是有猫腻？！”连国明开始耍驴。
　　
　　“恐怕不是和我有猫腻吧？”孙梓然轻笑。
　　
　　连国明翻翻眼睛，“就是燕青在你家住了两天三夜？李墨留留人过夜，真是老母猪都能上树了！”
　　
　　李墨留皱了下眉，“行了，说正事吧。”
　　
　　孙梓然点了下头，“查过了，绳索确实有人为割过的痕迹。而且当时有几个工人带头闹事。现在都找不到人了。”
　　
　　连国明也严肃起来：“我就说嘛，在工地，出什么事还不是正常的？以前也有过，怎么就这次闹得这样厉害，果然是有人挑唆。”
　　
　　李墨留想了想，问连国明：“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倒不是没有，只不过不好再往下查了。”
　　
　　“有没有怀疑对象？”
　　
　　“有”
　　
　　“董傻子。”
　　“董大傻子。”
　　“董大傻子。”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除了他，也想不出别的人了。”
　　
　　“老头子怎么说？”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话音未落，李老爷子已经走进了房间。
　　
　　李老爷子名李屿参（shen音），年近六旬，却还是身姿挺拔，声如洪钟，风采不减当年。这日还是穿着一身中山装，左手挂了一串念珠。李老爷子花白头发，眉目跟李墨留有几分相似，却少了三分精致多了七分凌厉，但过了这许多年，这份子凌厉也逐渐低调下来，沉淀成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屿墨名义上的董事长是李墨留，可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实际上的终极大BOSS是李老爷子。否则光凭李墨留年纪轻轻，也支撑不了偌大的门面。李老爷子自幼便胆识过人，早年随父亲走南闯北，创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有了李墨留之后，开始逐渐将生意漂白，现在屿墨做的基本就都是正经生意了。但入了行就没有能那么轻易出去的，直到现在，李老爷子还是会经手一些黑道的事务，但绝不用李墨留插手，当然了，即使用李墨留也不可能吃他那套；倒是连国明重情重义，时常鞍前马后地帮老爷子上下打点，颇得李老爷子赏识。很多人推测李老爷子退休养老之后，他的接班人会是连国明。
　　
　　看见李老爷子进门，连国明和孙梓然都急忙站起身，叫道：“老爷子。”
　　
　　“坐吧。”李老爷子威严地点点头，在早为他备好的太师椅上端坐下。
　　
　　李墨留抬抬眼皮，慢吞吞地叫了声：“爸。”
　　
　　“哎。”这一声带着颤音儿期期艾艾的“哎”，足够所有仰视过李老爷子仪容的人酸倒后槽牙，连国明和孙梓然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早已习以为常。
　　
　　“留留啊，你伤得怎么样？爹爹很担心你啊！”
　　
　　“没事儿。多谢关心。”
　　
　　李老爷子有点委屈地看着李墨留，百转千回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子”，连国明沉吟道：“这事还得您定夺。”
　　
　　“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人家事情没有做绝，咱们也得给人家留个情面。何况你们董叔年纪也大了，就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咱们也别揪住不放了。”
　　
　　“依老爷子的意思，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上次的地皮竞标输了，董风也就是想出口恶气。留留受伤的事情没有传出去吧？”
　　
　　“没有。”
　　
　　李老爷子点头，“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大家好说好商量，化干戈为玉帛嘛。”
　　
　　连国明点头：“好。闹僵了两边都不好看。”
　　
　　“留留啊”，李老爷子又含情脉脉地说：“你不会怪爹爹就这么不了了之，没有为你做主吧？”
　　
　　李墨留皱眉，强忍着没有发作：“这事本来就用不着你掺和。”
　　
　　“瞧你说的，爹爹心疼嘛。”李老爷子满目欢喜地看着李墨留：“唉，我们家留留真是越长越俊了。那个董风怎么忍心！爹爹一会儿就找你董叔评理去，问他怎么教育的他家那个小王八羔子，净给我们留留添堵！”
　　
　　李墨留按捺不住，终于爆发：“那你就快去啊！”
　　
　　“爹爹还真得走了。记得给爹爹打电话啊。”转头，李老爷子又对连国明说：“明子，这事你别插手了。咱们还得给你董叔一份面子。”言毕，起身便走。
　　
　　李墨留一语不发。连国明孙梓然把李老爷子送了出去，半晌才回来。
　　
　　孙梓然笑道：“还是老样子。”
　　
　　李墨留骂：“为老不尊的。”
　　
　　孙梓然感叹：“你给老爷子点好脸色能怎么样呢。你都不知道，老爷子听说你受伤了时候心疼的什么似的，好好的一盆玉叶芍药，过手就摔了，平时稀罕得跟宝贝似的。”
　　
　　连国明大喇喇地跟在后面，“可不，要不是看在董叔那张老脸上，这事没个完。”
　　
　　“多跟老爷子说说话儿，老爷子想你。”
　　
　　李墨留皱眉不语。
　　
　　“得”，连国明笑道：“当我们什么都没说。怎么着，上我那去？前几天我可是淘到了瓶好酒呢。”
　　




安得广厦千万间

　　
　　入夜，吃过晚饭，李墨留和孙梓然随连国明去了他的“第五号酒吧”。
　　
　　连国明16岁在L市开了他的第一家酒吧。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穷思苦想杀死了无数的脑细胞经历了无数个白天和黑夜之后，终于为他的酒吧起了个非常反映事实真相的好名字——“第一号酒吧”。后来以L市为中心，辐射周边若干市县，连国明的酒吧已经开到了“第十二号”，其中以第五号最为红火。有人说“第五号酒吧”的名字起得极为传神，足可以像香奈儿五号一样风靡全球，永垂不朽！后来不知道听谁说的，说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连国明终止了以“第几号”命名的不动法则，于是就有了后来的PARADIS，雅典等酒吧。
　　
　　李墨留听说时只冷哼了一声，说为什么改呢，可以继续以什么什么号命名嘛，大一点的就叫“大号酒吧”，小一点的就叫“小号酒吧”。。。。。。
　　
　　彼时第五号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却没有往常的热闹，有一半的客人，都在凝神屏息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演台，即使有人说话也故意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地往台上瞄两眼。台上那个人，是极品。与其说是欣赏他的歌，倒不如说是观赏他的人。
　　
　　第五号昂贵的音响完美地表现了燕来的音色。这天燕来穿了件黑色半透明衬衫，灯光下衬衫里的金丝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妖娆，让人挪不开眼。独自站在台上，把着麦克风，唱着jason mraz的《I'm yours》，无论伴奏的吉他声还是燕来活泼的嗓音都极其有质感，很好听。
　　
　　孙梓然连看了好几眼，才回头朝连国明笑道：“这燕来还真像样哈！”
　　
　　连国明哼了两声，“他少给我找点事我就多谢他了！”
　　
　　连国明自己都不清楚，燕来怎么突然就成了他酒吧的头牌，仿佛一夜之间，人们光顾他的酒吧就只为了看燕来。原本不怎么惹人注意的一个小家伙，矮矮瘦瘦的，大帽沿恨不得遮住了半张脸，唱的一手好歌，组了个叫什么燕子的小破乐队，晚上在他L市的各个酒吧里轮流走走场子，仅此而已。
　　
　　后来不知道怎么搞的，莫非就是老一辈人讲的长开了？一下子就火了起来，长得漂亮又玩得开，那叫一个“燕名远播”“燕帜高扬”，等连国明反应过劲来，燕来已经一跃成为小字辈当中的N°1了，他的酒吧甚至得靠燕来撑场面，无数的痴男怨男天天蹲点，等着盼着来场“燕遇”。偏偏燕小爷喜怒无常，高兴了什么都好说，一不高兴了脾气大的吓死人，管你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只要不对他的心思，好一点不搭理你请你靠边站，不好的就要砸酒杯掀桌子了。
　　
　　长泡连国明酒吧的都是有些身份的人，按说燕来得罪过的也不算少数，可都没把他怎么样。一来还存着点别的心思，看燕来俏皮的小样子舍不得真的撕破脸；二来，也要卖给连国明几分薄面。连国明是个横的，没什么绕弯弯的心思，认定了燕来在他的酒吧唱歌那就是他连国明的人，外人轻易是动不得的。有连国明罩着，燕来在酒吧中混得风生水起，倒也快活。偶尔发发脾气，倒招惹的那些比较便宜的跟闻着狗屎的苍蝇似的，一窝一窝地往前凑。
　　
　　孙梓然有意无意地看了李墨留一眼：“嗯，是个能惹事的，不如他哥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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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屿墨的高层会议上，陈老爷子对董事会的决定提出了异议。
　　
　　对于下一年的新地皮，董事会的意思是建豪华到无以伦比的超高档贵族会馆群和娱乐城，陈老爷子不同意，执意要建中高档新型住宅小区。
　　
　　双方争执了半日也未见分晓，陈老爷子只身独战董事会群熊，气得脸红脖子粗，喊得声嘶力竭。几轮下来，董事会的几个代表不敢真跟陈老爷子拍桌子叫板，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李墨留。
　　
　　之前李墨留一直没说话，这个时候了才微微一笑，说道：“陈叔，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是经专家组讨论过的，应该没有问题。”
　　
　　“专家组专家组，都是吃闲饭的！”旁边众人都皱了眉，心内暗骂这老头怎么这么不相信科学，实在是太没有文化了！我们花那么多钱请的专家都白请了不成？
　　
　　陈老爷子接着说：“建什么高级会馆，哪来的那么多有钱人？！”
　　
　　李墨留不动声色，保持微笑，“得出结论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市场调查。高级会馆的市场空间很大。”
　　
　　陈老爷子摆了摆手，粗声粗气地说：“明面上的事儿，还用做什么调查？你们那些什么市场调查，老头子不晓得，我就知道，好好的建筑用地，能住多少人，偏要盖什么会馆，摆明了糟蹋东西啊！”
　　
　　“陈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固然是好事，但是我是一个商人，我需要从经济利益方向上做考虑，而且我也需要为屿墨的万名员工负责。沿江那块地皮，将来寸土寸金，不能意气用事。”
　　
　　把个陈老爷子气得差点当场就背过气去。“行，行，墨留，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谁说我意气用事了？谁说我要什么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了？你也知道那块地皮寸土寸金？多好的一块给人住的地方啊！照你们那么建，有多少人能住进去？这不祸害人呢嘛！”
　　
　　旁坐的一个董事听不下去了。心道，李墨留平时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没想到陈老头子今儿胡搅蛮缠，这么不给面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用那些老一套来说事，简直是倚老卖老。在这节骨眼上，要是能替李董分忧。。。不由地哼了一声，接口说：“陈工，你们地产开发部主要负责的就是开发方面的工作，至于要建什么，怎么建，恐怕就不是您该管的了，这要由李董事长和我们董事会决定。说白了，您这就叫越权。”
　　
　　“什么越权不越权！你们做决定？你们真心实意地为屿墨考虑了吗？”陈老爷子拍案大怒道：“这可倒好，董事会专大了？人民群众提个意见都不行了？你们做的决定我觉得不对，我就要说！看不惯，看不惯你把我老头子赶出去，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那个董事意欲再言，被李墨留云淡风轻地看了一眼，不敢再做声了。
　　
　　“陈叔，您消消气。您的意思我大概是知道了。今天的会议已经开了很久，我们也很难马上就做出决定。下周二的同一时间，我们再开个会，您把您的思路理清，给董事会递交一份书面报告，如果您说的对，我们当然会采纳您的意见。咱们公事公办，您看成吗？”
　　
　　陈老爷子顿了顿，说：“好！”言毕拂袖而去。
　　
　　晚间，孙梓然陪李墨留去医院给伤口换了药，开车送李墨留回家。听说了白天的事，问：“这么说，具体要建什么，还没有决定？”
　　
　　“基本就是建会馆了。董事会今天就是公布一下决定，没想到老爷子这么大意见。”
　　
　　前面红灯，孙梓然停了车，手握着方向盘，皱着眉头想了想，说：“依我看陈老爷子说的不见得就没有道理。从你接手屿墨，这么明着跟你对着干，还是头一次吧？”
　　
　　李墨留点头，“我也知道，建住宅区也未尝不可。但往难听了讲，那几个人利欲熏心，好大喜功的，怎么会听他的？”
　　
　　“你既然已经决定了还叫老爷子下周做什么汇报？这不是白费力气吗？”孙梓然启动了车，拐弯时打着方向盘看了李墨留一眼。
　　
　　李墨留轻笑：“老爷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我让他放弃，他能同意？放心吧，老爷子实地考察是头一份，楼盘设计，还要书面汇报，他不行。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可不是我们董事会不听取意见，是老爷子自己的问题，就由不得他还坚持己见了。”
　　
　　“那多没面子？”
　　
　　“自然不能说是因为拿不出东西。下周会议上我说把陈老爷子劝服了，宣布决定生效就可以了。”李墨留转眸而笑，“我给了陈老爷子这么大的面子，他还不得好好给我盖房子？”
　　
　　“你呀”，孙梓然无奈地道，“连老头子你都要算计进去？”
　　
　　“我这星期啥也不干，我就坐办公室等着老爷子来找我，说他错了，做不出来了，不玩了。”
　　
　　这里李墨留正得意地笑，得意地笑，感叹自己的英明神武，机关算尽，却忘了一个人。
　　
　　从周二公司的高层会议结束后，燕青就扎在了陈工家，这一住，就是一个星期。每天上班时间，下班时间，反正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先用两天参照图纸实地考察了地理条件，又用两天走访周边住户和相似楼盘，调查居住条件和购买力，之后就是不眠不休地翻阅资料和记录，不断商讨研究，反复核实数据。部里像大牛几个胆大的，能帮忙的也尽量帮忙。
　　
　　陈工充分发扬了老一辈工人阶级的艰苦奋斗精神，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困不怕饿。陈工这辈子最擅长的是实地考察和测量，楼盘规划以前是看别人干过，自己直接动手操作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遇到不明白的就问燕青，再不行就给退休的老设计师打电话。陈铁人一旦认真起来是真玩了命地干，不争馒头争口气，非要向董事会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燕青也不含糊。不愧是大才子燕怀仁和大才女江淼的儿子，本来人就聪明，做事条理清晰，效率又高，既然答应了帮陈工，果然没有二话，吃苦耐劳兢兢业业地干活，彻底捋顺了陈工的思路，一章章，一条条，燕青尽可能地组织语言，来全面、客观、准确、生动地表达陈工的想法并努力使其言之有理言之有据。
　　
　　一个星期在二人马不停蹄的忙碌中很快就过去了。
　　
　　另一个人却闲得非常，巴巴地苦等了一个星期，也没见陈工哭着喊着过来求自己放他一马。
　　
　　




俺家在安园

　　
　　会议如期举行。
　　
　　孙梓然作为屿墨的二把手出席了会议，同时，还叫上了地产开发、工程等几个部门的经理，说是给陈老助威，口号是“东风吹，战鼓擂，这辈子陈老怕过谁”。当然，这都是后来取笑时候说的，此时，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脸黑成锅底的众董事们。
　　
　　陈老这天可谓仪表堂堂，没有穿平时蓝中带黑的工作服，居然穿了西装还系了领带，可见其对此事的重视程度。燕青随行，因为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只穿了件白衬衫，挽着袖子，配休闲条纹领带，一身行头说正式不正式，说随意也不随意，有点矛盾却意外地耐看。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其实好衣裳还得好人穿啊。两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都带着重重的黑眼圈。
　　
　　打从燕青一进门，李墨留表面上虽不动声色，却着实吃了一惊，心下里慢慢地涌上了一种有点不安的情绪，燕青左手文件包右手笔记本地，看来今天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李墨留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便不再多言，道：“我们将下面的时间交给陈工程师。”
　　
　　陈老走到台前，燕青紧随其后，带着IBM笔记本，在另一侧调试投影仪。
　　
　　陈老说：“大家好，我是地产开发部的陈鼎盛，这位是我们部的实习生，燕青。”
　　
　　燕青起身微微鞠躬，然后坐下继续摆弄他的仪器，看都没有看各位董事一眼。
　　
　　李墨留轻轻挑了下眉。
　　
　　陈老接着说：“很感谢大家今天出席会议，给陈某人这个机会谈一下自己的看法。另外，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我要感谢孙梓然孙经理刚刚给我的鼓励！”陈老工程师说得郑重其事，深情款款。
　　
　　李墨留看看孙梓然，又挑了挑眉，轻笑了一下。
　　
　　孙梓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
　　
　　陈老看燕青，燕青点了下头。“那么，我们开始了？”
　　
　　燕青起身，拿出厚厚的一摞文件，分发给了在座的人。陈老说：“这是我整理的沿江地产的策划书，请各位董事和经理过目。”这份长达40页的策划案是陈老和燕青搜集了四天的资料经历了无数的讨论后由燕青用两天做出来的，这天早晨七点钟才最终完稿，燕青熬了整整一天一夜。
　　
　　孙梓然几人并没有事前通知他们要来，燕青发文件时他本以为会不够，没想到不仅人手一份最后还有剩余。
　　
　　燕青回到座位，按了指示键，会议室的百叶窗都合拢了，登下一片昏暗。大型显示屏慢慢亮起来，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隶体“安”字——他还做了PPT演示稿。
　　
　　陈老看了一眼屏幕，又定定地扫视了一圈面前的人，说：“在这份策划书中，我将我所策划开发的地产，暂定名为‘安园’。”
　　
　　燕青切换屏幕，出现了六组词语：安全、安静、安康、安宁、安稳、安心。
　　
　　“在这里，我们借鉴了一则台湾的广告。安怎么写？安是‘女’字上头放了个宝盖。‘女’，可以是我们的子女，右边放个‘马’，就是‘妈’字，放个‘良’，就是‘娘’；上头加个‘波’，就是‘老婆’的‘婆’，换上‘息’和左倒山，那就是“媳妇”两个字；右边是‘且’的话，是‘姐’字，是‘未’的话，是‘妹’字。”
　　
　　“如果右边是‘也’字的话，那么就是‘她’。什么是‘安’？‘安’就是给她一个家。安园，就是家的地方。”
　　
　　“安，是对中国人传统的‘平安就是福’的心理分析，人文关怀，同时也体现了我们地产的住宅区的特色：安全，安静，安康，安宁，安稳，安心。”
　　
　　没有人说话，都静静地看着陈老。大家都有些诧异，没想到陈老工程师这次这样用心，而且讲起这些文绉绉的话来还挺感性，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之所以强调这六个词是‘住宅区’的特色，是因为我考虑，将这块地皮建成单纯的住宅区或者商业区，都是一种浪费，如果能够实现商业与住宅相结合的多功能新型小区，将会是很理想的。”
　　
　　李墨留瞟了燕青一眼。
　　
　　是的，他没有猜错。燕青整理书面材料的时间，陈老确实都用来背演讲稿了。所幸的是，并没有白费力气。
　　
　　陈老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么我们就废话少说，进入正题。”
　　
　　接下来，陈老就在燕青演示文稿的配合下，进行了讲解。首先对项目用地的地理位置、开发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做了分析，又分析了城市和周边环境的建筑、绿色景观、人文景观、医疗卫生条件、市政配套设施、金融邮政服务和交通条件，然后又对比了L市的房地产市场、政策和相关的竞争对手，接着又展示了粗略的地产分片设计图和户型设计。
　　
　　燕青的PPT做得简单明了又漂亮，内容很丰富很翔实，抽丝剥茧，条理分明，并不用陈老做太多的讲解和说明。
　　
　　演示完毕，燕青关了显示屏，打开百叶窗，会议室重见天日。
　　
　　孙梓然带头鼓掌，几个董事就跟着意思了一下。偌大会议室里传来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陈老环视了一圈，问道：“诸位有没有什么问题？”
　　
　　众人一片安静，他们被惊到了，之前果然太小看陈老这只老狐狸了。想想也是，跟着李屿参走南闯北打天下的能是什么善茬子。这也就是在和平年代法治社会，当年要照他们现在这么唐突他，没准直接被大吊车抓起来扔出去了。大吊车，真厉害，那成堆的董事啊，轻轻一抓就起来！众人想到此，不禁不寒而栗。
　　
　　孙梓然想了想，问：“陈老，您的讲解很精彩。但是刚才您也提到了，现在这块地皮的市政设施和各种服务都很不健全，建商业和住宅小区的话是不是有难度？”
　　
　　陈老点了点头，“是有难度，建筑上面的东西我不太懂。我就知道，什么都是人建的，马路、医院、学校，哪一样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还有就是，初始的东西越少，越有利于以后的设计、规划和发挥。”
　　
　　这话说的明显没有之前的发言严密，有些董事就不高兴了。什么叫“什么都是人建的”？恐怕是说起来容易建起来难吧。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这份策划书是陈老凭空想象出来的。那这就有闭门造车的嫌疑了吧？”一位董事问。
　　
　　陈老毕竟年纪大了，连赶了一个星期的工，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现在又西装笔挺地站了一个多小时，做他最讨厌最不擅长的正儿八经的汇报，额头已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燕青看出陈劳累了，也没管会议正在进行中，就拿了把椅子走过去放在陈老身后，扶陈老坐下，帮他把外套脱了。整套动作做得自然无比。然后才朗声说：“不好意思，陈老为了准备今天的提案，连续奔劳了一个星期，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所以请允许陈老休息一下。”
　　
　　提案，么？李墨留挑了挑眉。
　　
　　陈老本来没想告诉大家自己为这次会议废寝忘食的，怕人说他在演苦情大戏。但是经燕青这么一说，感觉就不一样了，不光不像悲悲戚戚的苦情大戏，反倒还有点“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英雄味道。
　　
　　果然众人听了都神色一凛。
　　
　　燕青道：“这几天我协助陈老工作，也对这次策划有了基本的了解。我可不可以代替陈老回答各位董事和经理的问题？说的不对的地方，陈老您纠正我。”
　　
　　陈老点头，李墨留也点点头，说：“好。”
　　
　　燕青看了他一眼，停了几秒，才转头看向孙梓然，说：“孙经理您说的很对，各种配套设施确实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是无论建高级会馆大区还是陈老所说的，商业住宅相结合的大区，这些设施都是必须要解决的。当然不能否认，陈老的提案，所要求的配套设施更齐全，难度也更大，但无疑，也会给屿墨带来更大的商机。如果是一家普通的房产公司，我很怀疑，但是我相信屿墨是有这个能力完成的。沿江的这块地皮面积很大，短时间之内恐怕不能完工，需要分期启动。在这里我还是将它暂时称为‘安园’。其实安园强调的不单单是这个‘安’字，还有‘园’字。”
　　
　　“事实上陈老所希望的，是建成一个空气清新、环境优雅、绿色植被比重较大的园林式、独立的大区，配有专业负责的物业，便捷的交通，繁荣的商业，良好的教育和卫生条件和齐备的市政设施。”
　　
　　燕青舒了口气，慢慢接着说：“如果说闭门造车的话，也言不为过。第一，陈老的专业并不是建筑设计和建筑施工，对于这次提案，确实是有力不从心之处；第二，陈老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就决定了这次提案的仓促性，而且陈老并不是完全的凭空想象的，之前确实做了调查也翻阅了许多资料，请教了许多专家。所以在这里，陈老给大家的，只是一个思路。我想这也是李董事长的意思。”
　　
　　“还有是否越权的问题。大家说的都对，从部门分工上来说，陈老确实是没有权利干涉董事会的决定。但我个人认为，这正是陈老最值得我们敬佩的地方。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是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学生。我的教授曾经说过，建筑就像人体一样，是一个整体，一个不可分割的系统，每一个步骤都环环相扣，相互关联。而陈老正是将工程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待的，他并没有仅仅守在自己的一隅，只满足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而是关注着这一系统的每一个过程，实心实意地为屿墨着想，所以他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和专业敏感性，给了我们一个建议——建商业住宅区，似乎更合理。”
　　
　　燕青一大段表扬话，把陈老都夸得老脸通红。
　　
　　一个董事问：“但是怎么样能保证地产的销售情况？”
　　
　　“开发一块地皮，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预测和计划，但在楼盘售出之前，谁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卖得好。之前陈老已经对L市的地产政策和房地产市场、人口规模、消费水平做了简要的分析，我们的观点是，如果开发安园，销售一空并不是一个问题。当然这需要很多的前期和后期宣传，相信业务部的同事们会处理得很好。”
　　
　　“陈老暂定的口号是‘安家在安园’，当然也可以理解成‘俺家在安园’。”
　　
　　又一个董事问：“请问安园的定位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是独立的商业与住宅相结合的新型园林式大区。”
　　
　　“目标人群定位呢？”
　　
　　“既然是大区，就不可能进行单一的定位，只卖给这一类人，或者那一类人。”燕青眨眨眼，“我觉得，只要是赞同‘安’这个理念又买得起房的人，都是我们的目标客户。”
　　
　　说得众人一笑。
　　
　　孙梓然懒洋洋地插嘴：“还有什么问题吗？时间也不早了吧。”
　　
　　没人说话。
　　
　　李墨留施施然往椅背上一靠，说：“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具体的方案会由董事会讨论决定。”
　　
　　李墨留看着燕青，燕青看着李墨留，忽地笑了。
　　
　　李墨留起身，众董事们也纷纷随后离开了。
　　
　　孙梓然走过去，笑容满面，“陈老，您今天做得很成功啊！恭喜恭喜。”
　　
　　陈老看燕青，笑道：“还多亏了燕青，要是我自己，肯定是做不来的。燕青真是我的福星啊。”
　　
　　燕青微笑，点头叫道：“然子哥。”
　　
　　孙梓然说：“何老爷子果然没白疼你，学的真好！我当年学得那点玩意儿早就熊瞎子掰苞米了。”
　　
　　三人说着往外走。
　　
　　孙梓然送他们到了开发部门口，说：“我会尽量跟墨留还有董事们沟通。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但是我就觉着吧，安园这个想法很不错。”
　　
　　“多谢你啦”，陈老感叹：“其实这几天我也想开了。管他建什么，建什么不是建？我还是老了，该退休了，以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还是少管为妙。墨留是我眼看着长大的，这几年把公司管理得这么好，我是多余操这份儿心了！”
　　
　　看来真是累了，居然服老了。燕青打了个哈欠，想，审犯人时候不让睡觉果然是有道理的。
　　




你不懂，这叫情趣

　　
　　三天后，李墨留又组织召开了公司的高层会议。
　　
　　专家们对着陈老的策划案做了精密的计算、仔细的研究、认真的讨论，为董事们做了三个小时的总结分析，大意就是说很不错，只不过有些数据欠推敲有些流程考虑得欠周全。虽说安园并不能像会馆区那样标新立异，不能完全体现经济效益市场关系，有些大众，但实践证明，大众总是有大众的理由的，这种经济社会效益相并行的做法并不是不可行的，而且有利于经济社会环境的可持续发展。
　　
　　翻译过来就是，别瞎折腾了，两个方案都行，你们自己拿主意吧。只要你们做了决定，就算要宇宙飞船工程师们都能给造出来！
　　
　　最后还是李墨留一锤定了音：建安园。
　　
　　连名字都没换。
　　
　　听到消息陈老高兴得了不得，把燕青拉到家里特意让老伴多做了几个菜。
　　
　　燕青看看端上来的小鸡炖蘑菇，是陈老最爱吃的，想是前些天奔波辛苦老伴心疼他了，就臭贫：“大娘，还做了个硬菜哪？”
　　
　　陈老兴致极高，一把揽过燕青肩膀，叫道：“老弟！”
　　
　　陈大娘骂：“死老头，还不让孩子多吃点！”
　　
　　“对对，多吃点。我老伴儿的小鸡炖蘑菇可是一绝啊！老弟，这次真多亏了你！你是我的贵人！”
　　
　　“没”，燕青谦虚，“还不是李董做的决定。”
　　
　　“还算墨留有眼力。我跟你讲啊，这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群董事懂什么？”
　　
　　陈老喜滋滋地夹了口鸡肉，吧嗒嘴，“等这项工程结束，我就退休。领着老伴儿天天逛逛公园，遛遛鸟，旅旅游，不比伺候那些孙子强？！”
　　
　　“行，老爷子，到时候您功成身退，后辈们就有奋斗目标了。其实这两个项目，据说上哪个都可以。李董对您可是真不错啊！”
　　
　　说的陈老喜上眉梢，乐呵呵地又呪了一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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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下午，燕青正在部里跟几个同事插科打诨，李墨留的秘书小张袅袅婷婷玉立门口，大小伙子们一溜烟儿地噤了声。
　　
　　“燕先生，董事长有请。”
　　
　　放张秘书亲自请人，部里除了陈老别人还是头一回。这燕青面子可够大的啦。
　　
　　燕青刚迈进办公室，就见孙梓然笑盈盈地迎了上来，问：“这几天可好啊小师弟？”
　　
　　燕青不敢怠慢，点头叫道：“李董，然子哥。”
　　
　　孙梓然趾高气扬地回头朝李墨留笑，说：“你听听这称呼！唉，留留，你总是没有办法让别人感到亲切。燕青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别总李董李董的，叫留留哥哥。”事实上，孙梓然其人是深得李父真传的。
　　
　　“不敢。”
　　
　　李墨留哼了一声，说：“要亲切么？干脆让他叫你孙大鼻涕好了。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这个尊名？”
　　
　　孙梓然哀怨地看了李墨留一眼，拉燕青坐。
　　
　　李墨留看着燕青，表情严肃：“这个月10日Q市的城市发展年会知道吗？”
　　
　　“知道。”
　　
　　Q市近年来学习欧美，每年年末都会举办一次城市发展年会，内容涉及有关城市发展的各个方面，每个领域都会有公认的这一年来最杰出的代表做演讲报告，也因此吸引了许多专家学者和各行各业人士参观学习。
　　
　　李墨留这次，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墨留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后天跟我们去Q市。”
　　
　　燕青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着：“好的。请问李董，我这次出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你应该问，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
　　
　　“不是参加年会么？”燕青十分纳闷。
　　
　　李墨留懒洋洋地靠在老板椅上，胳膊肘拄着桌沿，习惯性地交叉了十指，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燕青，说：“你知道吗燕青，你常常给我带来惊喜。”
　　
　　“哈？”燕青和孙梓然双双被李墨留的跳跃性思维搞得瞠目结舌。
　　
　　“换一种说法，也可以说，认识你以来，我变得很倒霉。”
　　
　　“哈？”
　　
　　“下面我来回顾一下我们相识至今日的历程，你听听对不对。”
　　
　　“哈？”
　　
　　李墨留不悦，面前的两个人是白痴吗？就只会说“哈”吗？
　　
　　“最一开始呢，是游乐场的那次，你和这个呆瓜一起搅了我的商务谈判。那天你打扮成一只狗熊，把我当成了外商，压住了我。”李墨留扫了孙梓然一眼。
　　
　　压？？……
　　
　　李墨留说完自己眉毛都颤了颤。这个字好怪……
　　
　　孙梓然无语凝噎。留留果然很记仇。
　　
　　“接下来你去PARADIS闹事，受人挑拨跟我拼酒。结果我醉了。”
　　
　　连国明正在和手下兄弟商量事情，突然难以自控地一阵眩晕，不由地用手扶了额头。底下若干兄弟纷纷惊呼：“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样啊大哥？”颇有片场中成龙跳凳子磕了一小下时众跑龙套小弟风范。“大哥，大哥，有没有怎么样？”
　　
　　“后来你照顾我的马，你叫什么他来着，对了，强尼。强尼突然发了狂，拖着我跑了有几百米。”
　　
　　强尼刨了刨面前的土，不安地甩了甩尾巴。为什么今天的小马饼干都没有平时的味道……
　　
　　“然后你给我打扫办公室，我一不留神便在你打过蜡的地板上摔了一跤。”
　　
　　家具店老板头皮一阵发麻。还好还好，上次那个神经病顾客没有再来。
　　
　　燕青睁大了眼睛，惊叹那盒蜡的效果还真是好。
　　
　　这个倒是没听说过…… 孙梓然掏出手机悄悄发短信，又有新鲜事了哎……
　　
　　“接着你又赌赢了桌球，我就必须在员工食堂吃一个星期的午饭。说实话，实在是不怎么样。”
　　
　　食堂大厨的手一阵狂抖。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中风前兆吗？
　　
　　“之后工地出了事情，你用车门夹了我的手臂，我在医院缝了六针，到现在都没有拆线。我最讨厌医院和医生了。”
　　
　　司徒玺突然咳嗽，撕心裂肺地，茶水喷了一桌子。
　　
　　“最后就是前几天了，你协助陈老否定了我们策划多时的会馆提案。”
　　
　　陈老连着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窗外袭来一阵凉风。众董事在风中摇曳。
　　
　　李墨留总结完，自己都叹了一口气，何止倒霉，简直是非常倒霉十分倒霉倒霉透顶了，这哪是和燕青的交往史，简直是他李墨留的悲惨血泪史啊！
　　
　　孙梓然也抚膝好一阵感慨，克星啊克星，天敌啊天敌。
　　
　　燕青呆了片刻，强忍住大笑的冲动，抽动着嘴角嗫嚅道：“李董，我对不起你！”
　　
　　李墨留很有风度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说道：“所以，这次你去G市，我想看看，你还能够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孙梓然怜悯地看着李墨留，说：“留留，你要珍爱生命啊。我还是请个法师给你做场法事吧。”
　　
　　。。。。。。
　　
　　燕青离开后，孙梓然慢慢品着茶，点头，咂嘴，“这毛尖还真是新鲜啊！”
　　
　　“你要吗？带回去一些？”
　　
　　“不是小张沏的，哪来的这么好喝？”
　　
　　李墨留无语。
　　
　　孙梓然看看他，故意漫不经心地问：“留留，你到底让燕青去Q市干什么啊？”
　　
　　李墨留蹙眉，“其实这次的事情我不是很有信心。南语羲这个人，做事不按套路出牌，常常剑走偏锋，恐怕有难度。燕青也许用得上。”
　　
　　孙梓然点头：“原来如此。可是你要怎么个用法呢？”
　　
　　“我要和他再打一次赌，看谁能做到。”李墨留气势磅礴地说：“如果这次他输了，我就可以一雪前耻了！”
　　
　　“留留”，孙梓然虚弱地接口：“你要燕青单枪匹马的怎么跟你斗？人也不能太不讲道理吧？是，是，游乐场那次，我们是搞错了，可是还不是燕青的德语救了场？你请的翻译那叫一个水！拼酒那回吧，还不是因为你误会的燕来？燕来保住了你的贞操，贞操啊！马儿惊了，是谁救的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再说打扫卫生的事情，明明是人家燕青让你，你还找了连驴子他们几个来故意弄乱办公室祸害人，你这就叫损人不利己，没摔掉大板牙算便宜了你！啊，工地那次，燕青要是不关车门，你就被石头砸了。后来人家不是戴罪立功一直照顾你来着了吗？你发烧了，大半夜的出去给你买药。就说这次地产策划吧，人家燕青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哪！最后你们不也采纳陈老爷子的意见了吗？要我说，你不光不该埋怨燕青，你还得给燕青奖励呢！！！”
　　
　　李墨留冷冷看着他，“记得够清楚的啊。”
　　
　　“啊，从小儿老师就夸我脑子聪明！”
　　
　　“……”
　　
　　“我就是说，做人不能太过分。”孙梓然低头，闷声说：“你总这么刁难燕青，我都看不下去了。”
　　
　　李墨留微微一笑，轻轻挑起眉，“你不懂，这叫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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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在燕青家，白洁帮燕青整理行李。
　　
　　女孩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叠着领带。
　　
　　燕青说：“洁洁，不用带那么多，又不是我要去作报告。”
　　
　　白洁叠好了一条，轻轻放在箱子里，“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也就是几天吧。想要什么，我给你带纪念品。”
　　
　　“不用。可惜太匆忙了。之前，都没有通知吗？”
　　
　　“没有，不过也还好啦，没有什么要准备的。”燕青在沙发上坐下，低着头用袋子装日用品，突然一个人呵呵笑了起来。
　　
　　白洁微笑，“傻笑什么呢？”
　　
　　“哦，没什么”，燕青摇摇头，继续笑，“想起来公司里一些有意思的事。”
　　
　　“是么。你最近在公司挺忙的。”
　　
　　“是啊，打从我实习以来，发生了好多事，觉得比过去几年都多。”
　　
　　白洁看了笑笑的燕青一眼，勉强也笑了笑，低头整理领带，没再说话，心里却涌起了一种隐隐的难以察觉的不安。
　　




说笑话（慎入！有人已被雷晕！）

　　
　　去Q市一行四人，李墨留、设计部的郝副经理、李墨留的一个助理小韩，还有燕青。
　　
　　飞机头等舱上都是两人的座位，郝副经理和小韩自动自觉地坐在了一起，燕青只好坐李墨留身边。
　　
　　李墨留望着窗外不说话，广播里播放着安全注意事项，空姐在前面演示怎样用氧气罩和降落伞。燕青看看李墨留，也就没说什么，兀自地闭目养神。
　　
　　片刻，飞机起飞。燕青感觉身边李墨留不安分地动了一下，睁开眼，看见李墨留皱着眉按压着太阳穴。
　　
　　“李董，不舒服？”
　　
　　“有点耳鸣，没事。”
　　
　　“哦，可惜我没有带口香糖。”
　　
　　“口香糖？”
　　
　　见李墨留转移了注意力，燕青认真地说：“是啊。说有这么一个人，坐飞机，空姐给发了口香糖。那人就问了，口香糖是干什么用的啊？空姐就说了，是为了防止你耳鸣的。后来飞机降落了，那人就叫住空姐说，这个口香糖的办法实在太好啦，太好用啦，我真的没有耳鸣啊。”
　　
　　“哦”，李墨留点头，“我下次试试。”
　　
　　“那人又接着说了，可是请问，我应该怎么把它从我的耳朵里拿出来呢？”
　　
　　李墨留不禁失笑。
　　
　　飞机已经进入了平流层，平稳了许多。
　　
　　燕青很自然地帮李墨留弄了下安全带，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
　　
　　正是中午，飞机上准备了午餐。头等舱上供选择的很多，燕青和李墨留都点了中餐。
　　
　　李墨留正吃着，燕青突然说：“李董，我又想起来一个有关飞机的笑话，你要听吗？”
　　
　　李墨留不好意思拒绝，说好。
　　
　　燕青靠近了点，压低声音说：“有这么一个人，他晕机，上了飞机就不停地吐。”
　　
　　李墨留皱皱眉，看燕青讲得兴致勃勃也不好打断，只好继续听着。
　　
　　“空姐看了，说，这么着，我给你拿个袋子吧。就帮他拿了个袋，那个人就捧着袋子一直吐一直吐。”
　　
　　李墨留勉强又吃了一口饭。
　　
　　“后来空姐一看他要吐满了，就说，等着，我再去给你拿一个，就走了。等空姐拿着袋子一回来，就看到整个机舱里的人都吐了。空姐就纳闷了，问那个人，怎么回事啊？那人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看袋子快满了，不想弄脏地板，我就喝了一口，结果他们就都吐了。”
　　
　　李墨留默默地合上了餐盒。
　　
　　燕青微笑，问：“李董，好玩吗？”看见他合了餐盒放了筷子，便睁大了眼睛，纯良无辜地问：“李董，你怎么不吃了？”
　　
　　“嗯”，李墨留点头，“我吃饱了，你接着吃。”
　　
　　燕青就埋头吃饭，很快解决掉了面前的所有东西，还不忘朝李墨留笑，“这是我第一次坐头等舱，感觉真是不错。”
　　
　　由于城市发展峰会，Q市的宾馆旅社一间难求，举行峰会的春晖酒店，更是早早就被预定一空。燕青没有房间，就住在了李墨留的套间外间。
　　
　　当晚，燕青穿着大白T恤，盘在沙发上捧着本子看电影。李墨留洗了澡出来，身上带着沐浴液的清香，站在燕青面前，说：“我洗过了。你可以用浴室了。”
　　
　　燕青抬头微笑，说谢谢。
　　
　　“看什么呢？”
　　
　　“《搏击俱乐部》。小时候看不大懂，现在觉得特别好看。”
　　
　　年轻的笑脸很打动人，李墨留突然觉得这个孩子其实很可爱，自己应该有长者的风范。不由地走近了些，慈祥地说：“要你睡沙发，真是不好意思。”
　　
　　“哪的话，挺好的，很宽敞啊。”燕青合上笔记本，站起了身，腾地，跟李墨留一样高，甚至比李墨留还要高出一些，“李董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我勉为其难住卧室也行”，说着笑嘻嘻地去了浴室。
　　
　　李墨留回到卧室，轻轻掩上门，上了锁。这个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头三日，相安无事。四人每天就是听讲座，看展览，回了房间就早早睡了。
　　
　　第四天，城市发展建筑论坛，主题《房屋建筑与城市发展》，主讲人：南语羲。
　　
　　四人坐在听众席里，按照惯例，燕青挨着李墨留。
　　
　　李墨留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问燕青：“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南语羲。”
　　
　　燕青抬头认真研究了一下那个叫南语羲的人。三十岁左右，高高的个子，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扇形的脊背，健美先生一样。头发梳理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白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细长的眼睛很有神采，带着笑意，顾盼生辉。南语羲的演讲很精彩，总是有一种随和的煽动力和感染力，时不时轻轻地笑着，文质彬彬，才华横溢。
　　
　　看着南语羲，燕青头脑中飞速闪烁出了四个大字：斯文败类！
　　
　　这么年轻就能担当主讲人，可见其能力和影响力。燕青认识南语羲，是新近颇有名气的建筑师，设计建造了美国加州的一座自然历史博物馆，反响很好，还获了奖。在法国设计了一座新村，据说也成为了教材级的典范。和他的才华跟明星设计师身份一样著名的，是其毫不避讳的“丰富多彩”的私生活。但多是在一些国外的建筑类杂志或男性周刊上，国内不多见，燕青却是知道的。燕青侧目，看了看李墨留饿狼般的目光，那口水都快顺嘴巴子流下来了，心里不痛快起来。
　　
　　这几天，几个人除了听演讲什么也没做。韩助理时不时地会悄悄对李墨留说点什么，燕青也觉得，此行的目的不可能只是单纯地毫无针对性地听讲座。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李墨留居然率领着队伍大老远跑出来钓凯子。李董啊李董，我没有嘲笑的您的性取向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不好，就请您自便，爱怎么追怎么追，不用再询问我的意见了吧。
　　
　　李墨留见燕青不说话，转头看他，说：“怎么样？”
　　
　　“啊？”燕青懒洋洋地说：“啊，挺好的啊。”
　　
　　李墨留两眼冒绿光：“他与美国圣玛丽的合同已经到期了，近期会回国定居。”
　　
　　“哦。”——好吧，恭喜您。
　　
　　“很多公司都在争取他，屿墨也是。可是南博士的态度很暧昧，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李墨留眼神黯淡下来。
　　
　　原来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哦，李董加油，李董必胜。”——请不要和我再讨论下去了。
　　
　　李墨留点头微笑，回转过头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南语羲。
　　
　　燕青看不下去，向前探了探身，酸溜溜地说：“李董，就算是您再怎么求贤若渴，也不用这么死盯着人家看吧。”
　　
　　“嗯，我要监视他。”
　　
　　燕青理解地点头，坐了回去。
　　
　　监视？我看你整个一视奸。
　　
　　晚餐时，李墨留熟练地切着面前的牛排，一派愉悦心情。燕青有一口没一口地嚼着他的海鲜饭。
　　
　　支开了郝副经理和韩助理，李墨留笑吟吟地：“燕青，要不要再打个赌？”
　　
　　燕青抬头看他。二人相视不说话，用眼神较量着。
　　
　　——又赌？
　　
　　——是啊。
　　
　　——耍我？
　　
　　——耍的就是你。
　　
　　“李董好兴致。赌什么？”
　　
　　“赌我们谁能先为屿墨争取到南语羲。你知道吗，南语羲是设计安园的最佳人选。如果能签到南语羲，安园我们就不用愁了。”
　　
　　提到安园，燕青有了点精神。
　　
　　“回头让韩助理给你一份合同。我们的合同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我的是白色的，你的是淡绿色的，谁有本事让南语羲签了他的合同，就算谁赢。”
　　
　　如果拿这事打赌的话，李董可能不是那个意思？人家在办公事，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董”，燕青试探着问：“你亲自出马都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一个小实习生怎么可能做到呢？还是算了吧。”
　　
　　“这有什么啊，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嘛。”
　　
　　——我怎么就没把你拍死在沙滩上呢？
　　
　　李墨留心情大好，“我又想出了一句，青，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哦，呵呵，”燕青点头，配合地笑着，看李墨留吃牛排吃得高兴，说：“李董，说到打赌，我倒是想起来一则关于打赌的笑话。”
　　
　　李墨留警惕地看着燕青。
　　
　　“很好笑的。”燕青笑眯眯：“说有这么兄弟俩，在茶楼喝茶，说打个赌吧，俩人猜拳，输了的人要喝一口痰盂里的痰。”
　　
　　我才不怕你呢！李墨留坚强地继续吃。
　　
　　“弟弟先输了，得说话算数啊，就拿起痰盂喝了一口。俩人接着比，这回轮到哥哥输了，也拿了一个痰盂，捧起来咕咚咕咚就给干了。”
　　
　　李墨留感觉自己一阵干呕。
　　
　　“弟弟就问啦，说我喝一口都恶心得受不了，你怎么都喝光了？哥哥就说，不是我想都喝光啊，是那个痰盂里的痰太黏了，我实在是咬不开啊！”
　　
　　默默无语两眼泪。
　　
　　燕青亮出招牌式阳光笑容：“李董，好玩儿吗？”
　　
　　“好玩儿。。。。。。”
　　
　　李墨留缓缓地放下刀叉，拿起红酒，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喝，放下了。
　　
　　“李董，怎么不喝了？一口气干了吧！”
　　
　　“。。。。。。”
　　
　　燕青这什么人品啊。。。。。。
　　
　　趁着李墨留还在震惊当中，燕青说：“李董，我想了想，其实赌这个也不是不可以。今天开始，我从春晖搬出去，咱们两不相干。我还有两个请求，希望李董能答应我，这次是为李董招兵买马，不管成功与否，经费要全额报销；而且这几天，不可以让你的人跟着我。”
　　
　　李墨留想了想，缓过来点神来，说：“可以。”
　　
　　“赌注是什么？”
　　
　　“啊？”
　　
　　“赌注是什么？”见李墨留渐渐恢复了神色，燕青重复了一遍：“赌注。喝痰吗？”
　　
　　李墨留怒视着燕青，满脸写着，燕青，你真恶心！
　　
　　终于轻慢地说：“你若是输了，也没什么，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就好了。”
　　
　　“这个————”燕青笑。这他娘的代价也太大了吧。“我要是赢了是不是也一样？”
　　
　　李墨留手扶着下巴轻笑，“是啊是啊。”
　　
　　回到酒店，燕青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脑袋里萦绕着各种方案，最终还是丧气地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嘀咕：“这难度也太高了吧。算了，睡吧，不想了，不成功便成仁好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谓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

　　
　　南语羲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吞云吐雾。
　　
　　人才，我果然是人才！是金子果然到哪里都会发光！！
　　
　　这不，他准备回国定居的消息刚一传出来，好多大型公司和设计行就都来挖人了，争先恐后，趋之若鹜啊，这叫什么，这叫实力。不，南博士轻轻吐了一个烟圈，眯着细长的眼睛，深沉地亮出一根手指左右晃晃，这叫魅力。
　　
　　城市发展论坛已经结束了，Q市安静了好多。这几天就忙着在各个公司之间周旋了，人家大老远跑来了，也不能不理人家不是？刚刚结束了和屿墨的一场谈判。以前倒是跟屿墨的老总打过几通电话，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这样年轻，小模样那叫一个俊，认真的样子看起来那叫一个性感。南语羲弹弹烟灰，意犹未尽地回味着。
　　
　　其实签给屿墨也不是不可以，李总很有诚意，开出的条件也很好，只是建那个安园，没什么新意，难度太大，战线太长。累心。还有一个专门的设计公司，待遇也不差，可以考虑。南语羲掐了烟蒂，丢在烟缸里，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明年的合同，选哪家好呢？
　　
　　算啦，不想了。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来回胡乱拨着。在酒店的成人频道上停留了两秒，还是忍痛关了电视。凭借南语羲的经验，酒店内设的成人频道都是需要另付费的。交点钱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去前台交看这个的钱，他南大设计师丢不起这个人。会不会显得自己太饥渴？忍着吧。
　　
　　正在胡乱神游，门铃响了，“先生你好，客房服务。”
　　
　　南语羲开了门，一个酒店服务员，推着台亮闪闪的不锈钢车子，上面堆着一大簇鲜花和一瓶镇在冰块里的红酒。只见这服务员穿着洁白的工作服，戴着海蓝色领巾，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戴了一副黑框眼镜，镜片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很明亮，格外诱人。鲜花美人，鲜花美人，南语羲侧开身子让他进门，一边关门还一边打量着人家性感的小屁屁，不愧是星级酒店，连服务员的标准都这样高。回国果然是没有错的。
　　
　　服务员熟练地开了红酒，往水晶杯里倒了三分之一，微微一笑，说：“南先生，这是燕青先生给您的礼物。”
　　
　　“燕青？”南语羲回想着，“我不认识这个人。”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燕青先生让酒店转交给您。”
　　
　　南语羲接过酒杯晃了晃，轻轻呷了一口，触感很细滑，慢慢地在舌尖融化开。“FRANKLAND？”
　　
　　服务员笑，“南先生好眼力。是的。”
　　
　　“你也懂酒？”
　　
　　“做服务行业是要懂一些的。南先生请慢用，我先走了。”
　　
　　“喂！”
　　
　　服务员回过头朝他微笑，“南先生还有事吗？”
　　
　　“没，没事。”
　　
　　南语羲呆呆望着关上的门，小服务员的回眸一笑，把他半边骨头都麻酥了。许久又嘬了一口红酒，看了酒杯半日，说道：“好酒。”
　　
　　*******************************************************************************
　　
　　李墨留静静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
　　
　　这两天已经和南语羲会了两次面，进屿墨的利弊是都给他分析了个遍，屿墨这次开出的条件也不同以往的丰厚，可就是套不出来人家南大爷一句痛快话，就那么笑眯眯的，回头该跟别家见面还跟别家见面。
　　
　　一定要，把他拿下。李墨留暗暗下决心。
　　
　　韩助理走进房间，在李墨留身边俯身低声说：“燕青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李墨留点头不语。
　　
　　看南语羲的意思，好像也不是对屿墨不感兴趣。差在哪里？怎么样才能更加吸引他？更好的条件是不可能了，工作环境？机遇？挑战？晚上约了南语羲共餐，应该说些什么？
　　
　　李墨留紧锁眉头，陷入了沉思。
　　
　　为了拉南语羲进屿墨，他真正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
　　
　　中国人果然是最讲酒桌上的情分的。一顿晚饭，若干的敬酒和吹捧，南语羲觉着自己已经被屿墨的李总忽悠得八九不离十了。
　　
　　要不然就签了屿墨？明天下午会和屿墨的人还有时代设计行的人再分别碰一次头，就做决定吧，明天，就决定了吧。
　　
　　回到酒店，南语羲晃晃悠悠。他酒量一向一般，刚刚又吹了冷风，已经醉了，晕晕地摸出房卡，一个不稳扶了下门，手一滑房卡没拿住，掉在了地上。嘀咕着骂了一句，南语羲晃晃头，强打精神，正要弯腰拣房卡，只见一只修长的手，已帮他把房卡捡起来递到了面前。那手长的大大的，健康的蜜色，手指又直又长，形状很好，指甲光洁圆润。南语羲从小学素描，学油画，学雕塑，最喜欢创作的，永远是人的手。
　　
　　南语羲沿着那只手向上看，这不是昨儿个给他送酒的服务员吗！怎么这么好看！
　　
　　那人见南语羲没反应，微微一笑，帮他开了门，又将房卡放回了他上装的口袋里，笑得南语羲春心荡漾。然后又扶着南语羲进了门，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水。
　　
　　南语羲回到房内，已经清醒了不少。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说：“多谢你啊。”
　　
　　服务生礼貌地笑：“南先生客气。”言毕，递上一个银色的盒子，“燕青先生给南先生的礼物。”
　　
　　南语羲接过盒子，把玩着翻看了一下，暗暗的纯银，有着古老样式的浮雕。打开，盒内并排躺着两支粗大的雪茄。拿到鼻下深深一嗅，已经心痒难耐起来。这么纯正的南美雪茄，国内可不常见啊。对传说中的燕青的好感度立马又激增了两个百分点。
　　
　　南语羲悠然扣上了盖子，笑容满面，问道：“你知道我最喜欢的两样东西是什么吗？”
　　
　　“南先生是著名的设计师，莫非是哪座建筑吗？”
　　
　　“就是你昨天和今天拿给我的这两样东西啊。”
　　
　　“原来如此。”
　　
　　两人都点头微笑。
　　
　　“燕青么——”南语羲慢慢回味。
　　
　　事实上燕青的运气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好。他的确投其所好，送了南语羲最喜欢的两样东西，而且费了不少的力气，但他却不知道，最让南语羲高兴的，是收礼物这种行为本身。南语羲十几岁举家迁往美国之前，最喜欢的节日是儿童节，到了美国之后，是圣诞节。礼物啊，礼物！连带着面前的服务员都越发好看越发顺眼了起来。
　　
　　南语羲笑道：“小伙子你怎么称呼啊？”
　　
　　“您可以叫我David。”
　　
　　“哦，David，忙吗，有时间坐一下吗？”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David说着坐到了他的对面。
　　
　　“这两天麻烦你了。”南语羲慢慢说：“只是如果还有下次，我是说如果，这位燕青先生又送东西给我的话，能不能通知我一下？你看，这些东西都价格不菲，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好意思呢，所以我想向他当面道谢。”
　　
　　“对不起南先生，我们需要保护客人的隐私，您的要求恐怕做不到。况且我也只是负责送礼物，具体的我也不知情。”
　　
　　不好办了。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天知道这个燕青要干什么。难道是仰慕我的才华，觊觎我的美色？
　　
　　“南先生，南先生？”David叫道。
　　
　　“啊？怎么啦？”南语羲回过神。
　　
　　“我只知道这两天燕青先生的礼物都是下午送到的。今天下午您不在，我就一直等到现在您回来才交给您。”
　　
　　“等我啊？不好意思，我如果知道是你在等我就早些回来了。”
　　
　　David三道黑线。
　　
　　“明天下午我还有点事情，如果又有人要你把东西转交给我的话，还是麻烦你暂时保管一下，等我回来再交给我，好吗？。”礼物啊，礼物。
　　
　　“好”，David站起身，“南先生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望着David的背影，南语羲又失了好一会儿的神。这阵子忙东忙西，有小半个月都没有那个了吧。唉，南语羲感叹，我真是洁身自好守身如玉啊！拿出一支雪茄，南语羲用小银剪慢慢剪着，真是好味道。等忙完了这阵子，约约那个漂亮的服务员试试吧。
　　
　　意-淫了David半宿，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南语羲洗漱了一番，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准备出去吃早饭兼午饭，然后赴那两个约会。到底签哪一家，今天就决定了吧。
　　
　　David自然是不知道的，早早就送上门来，朝着他微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南语羲打开房门，意外地春风拂面。暗自揣测，莫非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南先生要出门吗？燕青先生为您订的送餐服务。”
　　
　　“哦”，南语羲打量着推车上亮闪闪的圆笼盖，这个燕青还真是神人啊神人，自己想什么都知道，对自己迷恋至此吗？有朝一日见了面，如果还能将就看，就从了他吧，算了，不能将就看也没关系，关了灯母猪赛貂蝉嘛。
　　
　　“南先生想现在用餐吗？”
　　
　　“好”，南语羲侧身让了David进房，自己坐在餐桌旁。
　　
　　David姿势优雅地把西餐一道道端了出来，放在他面前，黄油面包，冷盘，主菜，餐后甜点。然后拿起一侧的红酒，拿开瓶器拔了木塞，左手用毛巾扶着瓶身，把酒轻轻倒在了高脚杯里。
　　
　　“哦？很正式嘛。”
　　
　　“南先生慢用。”
　　
　　猩红的酒液在杯子里微微颤动，流光溢彩，只一刻便满室扑鼻的酒香。
　　
　　南语羲浅浅尝了一口，“这是，波尔多，八二年的梅铎？”颇为惊讶。
　　
　　“正是。”
　　
　　南语羲盯着杯子看，圣心大悦，happy的不得了。
　　
　　美酒当桌，美色当前，南语羲难敌诱惑，没吃几口东西就饮了两杯。
　　
　　面前的David依然微笑，笑得他那个心痒痒呦。跟屿墨的李董见面还有一段时间，算起来应该来得及，要不先解决一下问题？
　　
　　David又给他倒了一杯，南语羲又喝了。八二年的波尔多，果然是佳酿。酒壮熊人胆，南语羲喜上眉梢，说：“知我者燕青也！”
　　
　　——是，给你送烟送酒的就是知己了，可见你就是个吃货。
　　
　　可惜南语羲没有感觉到面前人的腹诽，依然眉开眼笑：“David，我这人这辈子，最喜欢的不光是雪茄烟和红酒，其实，还有美人。前两样，这个燕青都给我送来了，你呢？你是不是也是他给我准备啊？”
　　
　　说完了还自鸣得意，丝毫没有感觉到空气中的杀气。哎？怎么有点晕？嗨，喝酒了还能不晕。
　　
　　“南先生说笑了。”
　　
　　南语羲越发得寸进尺，站起来要去拉David的手，头好晕，那个David在眼前晃得厉害，抓也抓不住，慢慢地就失去了意识，记忆里仅存了David最后的笑脸，叫着他“南先生，南先生——”
　　
　　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
　　
　　南语羲慢慢睁开眼，看，天都黑了。
　　
　　天都黑了？！！！ 一个猛子坐起来，四下里找时间。
　　
　　David体贴地把他的手机递过去。啊，David摘了眼镜，那双眼睛真是漂亮啊。不对！九点了，已经晚上九点了！两个约会都错过了！看，屿墨的李总和时代的张总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手机什么时候调的静音？自己好不容易吊了这么久的两条大鱼啊！早知道就早点签合同了，为什么把自己这样待价而沽啊啊啊！！！完了完了——
　　
　　正兀自神经错乱着，猛然抬头，怒视David。“你怎么还在这？你给我喝了什么？”
　　
　　“哦，从医学上讲，是轻微的镇定剂。当然，自杀学中也很常见，女性自杀者通常选用这种方式，也就是服用大量的安眠药。另外还有一个通俗的称法很值得一提，多见于我国的古典名著中，比如，在智取生辰纲中就发挥了重要作用，叫做蒙汗药。”
　　
　　南语羲瞠目结舌，半天合不拢嘴。这人什么思维啊。。。。。。
　　
　　“你，你，你，”南语羲跳脚，“你凭什么给我喝蒙汗药？”
　　
　　“为了让您错过今天的约会呀。南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与时代建筑行张老板的约会时间早就过去了，张老板找不到您人，以为您故意毁约不跟他签合同了。现在，您就只能选择屿墨了。”
　　
　　“胡扯！”南语羲气得一塌糊涂，“别以为我非得签给屿墨不可！别以为离了屿墨我南语羲就找不到工作！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这什么酒店啊？太不安全了！我要投诉！我要报警！”
　　
　　酒店能管得住外面的人，能管得住里面的人么。。。。。。
　　
　　面前的人低下头。
　　
　　“李墨留派你来的？”
　　
　　“是。”
　　
　　“李墨留脑子被门挤了吗？谈的好好的，我都快跟他签合同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别见怪，我们李董一向与众不同。”
　　
　　“不行”，南语羲挣扎着爬将起来，“简直是不可思议！骇人听闻！我得找你们李董理论理论！”
　　
　　David黯然神伤，“您就是去问，李董也不可能承认，肯定都要推到我身上。谁让我只是一个小职员。”
　　
　　“想不到李墨留是这种人！”
　　
　　“是啊，李董怎么是这种人。”David坐到床边，慢慢拿出两份浅绿色的合同，“李董就是希望您把合同签了，待遇不变。”
　　
　　南语羲满脸是泪：“这算怎么回事啊！李墨留居然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拿过合同刷刷地从前到后翻看了一遍。
　　
　　“您还是签了罢！”David劝道，“我们李董还有很多更下作的手段呢。李董的身份，您又不是不知道——”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南语羲含泪，“笔！”
　　
　　接过笔，南语羲在两份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David站起身，伸出手：“一式两份，合同既然签了，就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了。南先生，欢迎加入屿墨，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南语羲轻轻抓了一下他的手，又缩了回去，抱着被子啜泣。
　　
　　“那您继续啜泣吧，我就不打扰了。”说着起身向门口走去。
　　
　　南语羲抬头看他，勾了勾嘴角，暗自笑了笑，试探地问：“燕青？”
　　
　　“南先生还有事？”燕青回过头，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我挺喜欢你的

　　
　　燕青走出办公楼大门，下了台阶，正准备去马路对面挤公交，突然一辆漂亮的尼桑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慢慢摇下，露出了南语羲笑嘻嘻的脸。
　　
　　“南先生？”
　　
　　“这几天可好啊燕青？”南语羲看来心情很好，“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吃个饭？我可在这足足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燕青说：“谢谢关心，我很好。南先生这么有时间？”
　　
　　“没有工作，赋闲在家嘛。上车。”
　　
　　燕青微微一笑，坐在副驾驶上。
　　
　　南语羲开了车，问：“想吃什么？L城我不熟，地方得你选。”
　　
　　燕青偏头看他：“我还以为南先生是来报仇雪恨的呢。”
　　
　　南语羲难得地认真：“不，我是来说我上次没有说完的话。”
　　
　　*******************************************************************************
　　
　　PARADIS，燕子乐团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就分散在酒吧各玩各的。
　　
　　燕来坐在吧台边跟调酒师小猫闲聊，一个叫飞飞的男孩过来找他。
　　
　　“燕子，鹏哥在那边，说让你过去坐坐。”
　　
　　燕来瞟了一眼，回过头喝面前的酒，“不去。”
　　
　　“咱可惹不起鹏哥啊。”——威逼。
　　
　　燕来轻轻哼了一声：“不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平时给小费鹏哥都大方得很，你们要是认识了，还能亏待了你？”——利诱。
　　
　　“对不起，不稀罕。”
　　
　　“燕子，就当给我个面子还不成吗？你让我怎么回去跟鹏哥交代啊？”飞飞抓着燕来的胳膊开始撒娇。
　　
　　燕来无奈，站起身，“走吧走吧。”
　　
　　走过去，桌边坐着三个男人。中间的就是鹏哥，四十多岁，酒糟鼻子，满脸油光，见到燕来眉开眼笑，招呼着，“快来快来。”鹏哥是道上董爷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经常来连国明的酒吧，连国明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燕来横了飞飞一眼，走到近前。
　　
　　鹏哥大喜，伸出左手，“快坐啊，小燕子。”
　　
　　“鹏哥。”燕来强忍住呕吐的冲动，也用左手跟鹏哥握了下手，马上拿开。其他两个人让开座位，燕来只得坐在鹏哥左边。鹏哥挺着大肚腩，右手插在裤兜里，像一堆肉一样瘫在皮凳上。
　　
　　“燕子啊，我最喜欢听你唱歌了。只要是你的场，我是必到的。”
　　
　　“多谢鹏哥捧场。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怎么刚来就要走呢？嗯——”鹏哥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动。燕来用眼角撇了下，看了鹏哥一眼，挑起吊眼梢。
　　
　　一个不经意的表情，把鹏哥迷得七荤八素。“快，给燕子倒酒。”
　　
　　旁边的人就给燕来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燕来偏头看着鹏哥，“鹏哥，我得回去了。”鹏哥右手开始来回地动，伸出左手想去摸燕来的脸。
　　
　　燕来躲过去，站起身。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又被鹏哥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蛋儿上。
　　
　　燕来小宇宙登时爆发。鹏哥还不知死活，看着燕来，右手在裤兜里不停地抽动，鼻孔里发出哼哼声，说：“喝了酒，把酒喝了就让你走。”
　　
　　燕来默默拿起了酒杯。
　　
　　鹏哥血溅当场。
　　
　　。。。。。。
　　
　　包厢里，连国明啃着西瓜，脸上沾了三粒西瓜籽，听李墨留和孙梓然说公司里的事。
　　
　　“燕青真的就把南语羲签到了？他怎么做到的？”孙梓然依然不敢相信。
　　
　　“我也不知道”，李墨留摇头，“我下了大力气，谈得好好的，眼看要签合同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南语羲就跟燕青把合同给签了。当天本来说好会跟我还有时代的张经理见面的，结果都没有赴约，怎么样都找不到人。”
　　
　　“这么说你又输了？”连国明爽朗地大笑。
　　
　　“算是吧。”
　　
　　“也好”，孙梓然安慰他，“这不是也正在你的计划中嘛。东方不亮西方亮。”
　　
　　“我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连国明帅气地把西瓜皮瞄准垃圾桶丢了出去，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地板上。
　　
　　李墨留和孙梓然同时扫了一眼桌上的果皮盘，又注视着连国明，连国明正欲辩解，服务生斌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连哥，不好了，不好了！”
　　
　　“急什么？”
　　
　　“燕来把鹏哥给打了！”
　　
　　连国明登下脸就绿了。死小子又给他找麻烦！这是个好得罪的主儿吗？
　　
　　孙梓然连忙说，“你快去看看吧。”
　　
　　连国明跟着斌子出去，外面已经乱作一团。鹏哥满脸是血，跳脚大骂，鹏哥带来的好几个手下吆五喝六地要打燕来，酒吧的保安和服务生们都哄着劝着，这边燕来却不含糊，一个劲儿地要往上上，还得燕子乐团的人按着。
　　
　　把个连国明鼻子都气歪了。
　　
　　走上前，一干人等都让开了。鹏哥那边其中一个人说：“连老板，鹏哥在你的酒吧被人打了，你得给个说法吧。”
　　
　　连国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走上前去，“鹏哥。”
　　
　　鹏哥见是连国明，叹了口气，露出满是血的大脸，“明子啊，你说哥冤不冤啊，平白无故地就让人给打成这样，说出去以后让哥怎么混啊？”又看了燕来一眼，“你这儿的人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燕来小脸一抬：“打你丫的变态！”
　　
　　连国明喝道：“燕来！”
　　
　　旁边有人作势要打燕来，被鹏哥拦住。连大驴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何况是道上公认的李爷的接班人，惹不得。
　　
　　“明子，你看看，就这么对客人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说出去也丢你的人啊！”鹏哥苦笑，“用不用放我那几天，我帮你管教管教？”
　　
　　“哪能麻烦鹏哥呢，”连国明转身冲燕来骂道：“滚里头呆着去！回头再找你算账！”又对鹏哥说：“真是对不起啊鹏哥，你看，伤成这样，到后面处理一下吧。”
　　
　　鹏哥不悦，道：“明子，你哥我也在外面混这么多年了，这顿打可不能白挨。”
　　
　　连国明笑：“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教训那个兔崽子。还是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你看流了这么多的血，得有个几百cc吧？”，一边拉着鹏哥走一边说，“墨留跟梓然也在里面，咱们也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了，择日不日撞日，就今天吧。”
　　
　　“哦？”鹏哥大喜，“墨留也在？”
　　
　　连国明阴笑，“是啊是啊，在里面等着你呢。”你们这些断袖！李墨留，为了我的酒吧，别怪我不仁义！又回头对斌子说：“叫吴医生准备一下，过来给鹏哥瞧伤。”
　　
　　鹏哥哪还顾得上伤，一溜烟儿地小碎步朝着包厢狂奔，还没进门就叫道：“墨留！墨留！哥来了！哥想死你了！——啊呀——这谁扔的西瓜皮啊？？？！！！！”
　　
　　鹏哥伤上加伤，终于不治身亡。。。 PIA飞。。。。。。
　　
　　连国明心虚：“这谁这么不道德啊，乱丢果皮纸屑！”一边扶起鹏哥，“鹏哥我看你今天不宜出行，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鹏哥泪流满面，脸上是血泪交融，划出一道一道的沟，十分地，恐怖。他温柔地抚摸着连国明的脸，轻声细语叫道：“明子。”
　　
　　“鹏哥。”
　　
　　“明子。”
　　
　　“鹏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脸上的西瓜籽还没拿下去呢。”
　　
　　*******************************************************************************
　　
　　南语羲给燕青又夹了一次菜，体贴地问：“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
　　
　　“当然”，燕青点头，“是我挑的地儿。那么，还合你的胃口吗？”
　　
　　南语羲点头微笑，“不错，你的品位很好。”
　　
　　“谢谢。”
　　
　　“L城我不熟，你有空的时候，能不能带我到处转转？”
　　
　　“南先生，”燕青放下筷子，用手托着下巴看他，“你从小在L城长大，不见得会陌生到需要人带着转吧？”
　　
　　南语羲毫不尴尬，面不改色心不跳：“这几年变化太多了！”话题一转，“燕青，你今年多大了？”
　　
　　“南先生，”燕青微皱眉头，“上次的事情非常抱歉，我也真是被逼急了，请你见谅。”
　　
　　南语羲摆手，“不提那个了”，略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说：“燕青，我挺喜欢你的。”
　　
　　燕青愣住了，开什么玩笑。
　　
　　“你没误会，我就是那个意思。我想跟你谈恋爱。”南语羲伸长了身体，探过桌子在燕青耳边说。
　　
　　燕青微微一笑，向后靠在椅背上，“可惜我不喜欢男人。”
　　
　　“我真高兴”，南语羲坐了回去，说：“我真高兴，你说你不喜欢男人，而不是不喜欢我。”
　　
　　——啊，难道你不是男人吗？
　　
　　南语羲拿出口袋里的银质烟盒，“看，我一直随身带着。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请问谁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了？）我们对酒的品味也很相似。”
　　
　　“南先生，我只是投你所好罢了。红酒那些东西，我欣赏不来。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饮料是什么吗？”
　　
　　南语羲含情脉脉，“让我猜猜——”
　　
　　燕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用猜了，你猜不出来的。我最喜欢喝的是，可口可乐。”
　　
　　“燕青”，南语羲摇摇头，不为所动，把手支在脸的一侧，动情地说：“相信我，你会喜欢我的。喜不喜欢男人还要试一试才能知道。”
　　
　　“不用试”，燕青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不喜欢男人。”——拜托，我们家有燕来一个就够了。
　　
　　南语羲将头转到一边，嗤了一声又转过头看着他说：“换成李墨留呢？换成你们李董问你，你也说你不喜欢男人？”
　　
　　燕青心下一沉，“这跟李董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费这么大力气找我签合同，不就是为了他吗？现在这儿坐着的要是李墨留，你怎么说？”
　　
　　如果是李墨留，我会怎么说？我会说我不喜欢男人吗？
　　
　　燕青不客气起来。“第一，李董他不会把我找出来说这个。第二，我跟李董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并不像南先生你想象的那样。我为李董做事情，自然要尽心竭力。何况你本就想签屿墨，这样虽然不合规矩，对你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吧，就请南先生不要再纠缠这件事情了，好吗？”
　　
　　南语羲无奈，抚额：“燕青，你真的以为随便是谁把我迷昏了，然后拿一份合同给我签我都会签吗？那我这三十年也太白活了。”
　　
　　燕青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突然手机响了。
　　
　　“哥——”
　　
　　。。。。。。
　　
　　燕青和南语羲进了PARADIS，马上吸引了众多目光。这两个人简直太闪亮了！
　　
　　服务生引着他们俩人进了后厢，众人郁闷得捶胸顿足，又是认识连国明的，又是两个能看不能吃的！
　　
　　推开包厢门，连国明正在指着燕来的鼻子大骂：“一天到晚的，就会给我惹事！哪天老子的买卖非得砸在你手里不可！找你哥，找你哥，别以为找了你哥就没事了！出了事就会找你哥，你哥能管你一辈子啊？你哥能管你一辈子吗？！”
　　
　　燕来震惊地看着连国明，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不是你让我找我哥的么——”
　　
　　。。。。。。
　　
　　燕青走上前道：“不好意思连老板。”看到了李墨留跟孙梓然，又叫道：“李董，然子哥。”
　　
　　孙梓然笑着站起身：“没事的燕青，燕来刚刚跟别人起了点冲突，叫你来给他压压惊。”蓦地顿住，张大嘴巴望着燕青身后，伸出右手指着来人，颤抖着说：“莫非，莫非你就是——？”
　　
　　顺着连国明指的方向，只见一人，身材高大，穿着深灰色驼绒大衣，白色围巾，笔直的长裤，戴着副金丝眼镜，笑吟吟地。细长的眼睛千般媚意，微扬的唇角万种风情。正是谈吐之间尽显斯文，究其内在实则败类。
　　
　　了解似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躬身，轻佻地一笑，“鄙人南语羲。”
　　
　　孙梓然愣愣地点头：“你好你好。”
　　
　　连国明咽了口吐沫，慢慢回过头对李墨留说：“你狠。你真狠。我说你怎么签成的，连美人计都用上了！还留了一手，不告诉我们，这合同才签了几天，人都勾搭在一起了！这叫什么，瞒天过海？”
　　
　　燕来翘着尖下巴，挑着吊眼梢，像嗅到危险的小兽一样，浑身都是刺，问：“你谁啊？”
　　
　　南语羲打量着燕来。看起来十七八岁一个小孩，苍白的小脸，黑黑的眉眼在这张脸上显得极为出色，高高的吊眼梢，倒是跟燕青有几分相像，只是这打扮——头发里夹着金丝，下着一条紧腿的粉红色裤子，上穿豹纹小西装！
　　
　　南语羲晃了晃身体，侧着脸看燕青，玩味地轻笑：“这你弟弟？”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燕青静静地看着连国明：“连老板，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替燕来跟您道声歉。很抱歉给您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您的损失我们一定赔偿。”
　　
　　燕来轻轻拉了一下燕青的衣袖，心里开始后悔了。他自己惹事得罪人都没有关系，可要是连累他哥低三下四地求人，那是万万不能的。尽管现在燕青所做的其实跟低三下四没有半点关系，燕来还是觉得他哥为了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连国明冷哼一声，说：“赔偿？燕来给我砸掉的客人，你给李墨留白干十年你也赔不起！”
　　
　　孙梓然皱眉，“驴子，瞎说什么呢？”
　　
　　连国明大怒，指着孙梓然骂道：“早就知道你跟你这个师弟有猫腻！”
　　
　　全场黑线。。。。。。
　　
　　只有燕来转变目标，开始怒视孙梓然。
　　
　　孙梓然看了一眼李墨留，又看了一眼南语羲，又看了一眼燕来，最后看了一眼连国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许久，才虚弱地说：“燕青，你带燕来先回去吧。”
　　
　　燕青点点头，扯着燕来走了。
　　
　　南语羲笑嘻嘻地来回看着三人，刚要跟着走，被李墨留叫住说了几句话，待到追出去时，二人早已不见踪影了。
　　
　　燕青和燕来打车回到了他们的老房子。
　　
　　自江老夫妇去世后，燕来就独自住在这。房子很大，却保持得很好，很干净。很难想象这是燕来少爷独居的地方。
　　
　　燕来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燕青一路上也没言语。进了屋，燕来给燕青倒了杯水，燕青又仔细看了看燕来，才说：“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吧。”
　　
　　燕青本不太在意这些的，只是刚才南语羲看燕来时那副忍俊不禁的表情，让他连带着看燕来这一身行头也不痛快起来。
　　
　　燕来愣了愣，随手把右侧的鬓角掖在了耳后。大哥啊，就凭你那点奖学金和实习工资，我可比你有钱多了。可是当然不能这么说，燕来也不可能放弃任何跟燕青相处的机会，讪讪地笑笑，说：“好啊。什么时候？”
　　
　　“这礼拜六行吗？”
　　
　　燕来拼命点头。
　　
　　又站了半天，才支吾着问：“哥你不说我啊？”
　　
　　燕青不耐烦，问：“我说你你听吗？”
　　
　　“听，你说什么我都听。”
　　
　　说的燕青一笑。“行了，没别的事情就早点睡吧。”
　　
　　“哥，要不今晚你在家里睡吧。你房间还是老样子，被子我前几天刚刚才晒过。”
　　
　　燕青看着燕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略带讨好的样子，由不得的心里一软，点头说好。
　　
　　燕来欢天喜地地跑去给燕青放洗澡水，一会又乐颠颠地飞奔出来：“哥你穿我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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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扒拉着手指头等着盼着好不容易才到星期六，一大早，燕青果然来接他了。
　　
　　燕来小童鞋这一整天的表现可谓十分良好，那叫一个乖，那叫一个听话，那叫一个懂事。坚定地贯彻执行两个“凡是”的方针，凡是燕青说的，都是对的；凡是燕青买的，都是好的。简直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哥，我的人就是专门为你买的这些衣服长的！
　　
　　最后，连头发都剪了。
　　
　　从五颜六色的花蝴蝶摇身变为绝版美少年。
　　
　　燕来晚上还有表演，周六场子热，一般都是在第五号酒吧。燕青晚上也被南语羲约了，左推右推推不开，下午时候把燕来送到第五号酒吧就走了。
　　
　　燕来刚进了酒吧的门，一人迎面走过来——不正是前几天跟燕青一起去PARADIS领人，一会儿要去见燕青的那个南什么什么玩意儿吗。燕来瞟了他一眼，径自往里走。
　　
　　黑色的修身风衣，清爽的短发，干净的额头，上挑的俊目，这燕青的弟弟拾掇出来也挺有个人样儿的，差一点就没认出来。笑嘻嘻地看了看他，南语羲推门走了出去。
　　
　　“哎呦燕子”，吧台小纯跟燕来打招呼：“今儿怎么穿这么正经啊？”
　　
　　燕来一笑，挑着眉眼问：“不好看？”
　　
　　“哪能啊”，小纯说：“燕子你穿什么能不好看。这整个一禁欲系美少年嘛。”
　　
　　“那我以前呢？”
　　
　　“以前，以前你也是美少年。就是纵欲系的。”
　　
　　“哎，我问你”，燕来用尖下巴点了点门外的南语羲，“他来干什么？”
　　
　　“瞄上了？”小纯帮燕来倒了杯低度酒，一边擦酒杯一边说：“才来了L市几天，惦记他的就多了去了，人山人海的。”
　　
　　燕来切了一声，“有没有那么夸张。”
　　
　　“有，怎么没有”，小纯看看四下没人，凑近了点说：“刚才他在米虫那买了药。”
　　
　　燕来玩弄着酒杯：“你让米虫小心点，别回头被连哥抓到。”突然手一抖，酒杯磕在桌上，倒了，酒洒了一桌子。小纯刚要问，只听燕来喊了句“不好”就带着一股旋风冲出去了。
　　
　　“燕子，干什么火烧火燎的？别忘了晚上还得上台呢！”小纯在他身后喊，哪里还有人影，只好扯了块抹布，默默叨叨地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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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到南语羲所说的酒店房间门口时，比约定的时间稍微早了点。按了门铃，南语羲开了门，笑眯眯地把燕青让进屋。
　　
　　“随便坐。”
　　
　　燕青环视了一下房间，“南先生一直住这里？”
　　
　　“正在找房子，先在这凑合一段时间”，南语羲在吧台上找杯子，问道：“喝点什么？”
　　
　　“不了”，燕青说：“我们这就出去吧。”
　　
　　“不急”，南语羲笑道：“我订了晚上八点的位子，时间还早。”又招呼道：“你坐啊。我们随便聊聊天，想喝点什么？酒？果汁？”
　　
　　“请您给我一杯水。”
　　
　　“好”，南语羲就给燕青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里。
　　
　　燕青接过，轻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
　　
　　南语羲扫了杯子一眼，说：“燕青，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我以为上次已经跟南先生说清楚了。”
　　
　　“别总南先生南先生的了，太见外了。我比你大，叫我南哥就可以，或者直接叫我南语羲，都成”，说着站起身走到吧台边，鼓弄了半天又端出来一杯茶，说：“我看你也不太爱喝水，喝杯茶吧，上好的碧螺春。”
　　
　　燕青本是爱茶的，接过杯子细细把玩，精致的景泰瓷杯，里面茶色浅淡芳香扑鼻，抬头朝南语羲一笑，说谢谢，喝了一口。煮的火候还不错，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便又接连喝了几口，细细地品着。怎么倒好像不是差了点什么，反倒多了点什么似的。燕青仔细研究着，把一杯香茶喝了个干净。
　　
　　南语羲接过杯子，笑嘻嘻地看着燕青，原本细长的眼睛笑得都快没有了。亲热地坐在燕青身边，说：“燕青，还是那句话，我挺喜欢你的。”
　　
　　燕青哭笑不得，“南先生，在我实习结束之前，我们都是同事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融洽相处，不希望因为这个闹出什么不愉快。”
　　
　　“怎么会不愉快呢？你放心，会很愉快的。”
　　
　　燕青皱着眉头看看南语羲色迷迷的样子，暗骂他神经病。
　　
　　南语羲又凑近了点，热腾腾的气息扑在燕青的耳朵上。燕青突然就感觉一阵燥热。
　　
　　燕青挪开了点，暗自惊讶。体内好像有一股热浪，不断地向四肢蔓延。下腹部热腾腾的，片刻之后，又酸又麻。欲望像潮水一样，疯狂地蔓延开来。这种感觉很相似，是什么时候来着？对了，是那次在李董家里，李董脱了睡衣让他帮忙换绷带的时候。
　　
　　想到当时的情景，燕青的下腹又是一阵紧缩，想要，很想要，欲望涨得满满的，想找个地方发泄。燕青感觉身体的那个部位居然微微抬了头。
　　
　　南语羲看燕青脸色潮红，轻声笑了，问道：“怎么？药效发作了吗？”
　　
　　燕青这才后知后觉地大惊，站起身问道：“你给我喝了什么？”
　　
　　南语羲无所谓地耸耸肩，“医学上来说，主要由甲氧氟烷,环丙烷,异氟醚等成分组成，是一种可以刺激你的脑垂体，促进激素分泌的物质。在我国历史各个朝代中，都发挥了无以伦比的重要作用，”南语羲般赞叹地摇摇头，“甚至许多皇帝因此而丧命。当然，它也经常见于古典名著中，比如《飞燕外传》中的“春恤胶”、《金瓶梅》中的胡僧药丸，啊，对了，还有一种很通俗的叫法，叫做，春-药。”
　　
　　燕青体内的燥热一浪压过一浪，看着南语羲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只是以其人之道换治其人之身罢了。”南语羲狡黠地笑着，突然发力，把燕青拉倒在沙发上，欺身压了上去，一边用舌头舔吻着燕青的脸颊和脖子，一边腾出右手，隔着裤子抓住了燕青的下面。
　　
　　燕青浑身一阵颤抖，瞬间便涨大了，竟呻吟了一声。南语羲刚才的触碰，让他觉得很舒服。想要，想要更多。但是即使身体再想要，意识也是清醒的。春-药而已，又不是蒙汗药，只要麻不翻他，自己就不可能这样轻易受制于人。
　　
　　南语羲气息不稳，又狠狠在燕青腿间揉了两下，拿开了手，问：“怎么样？”
　　
　　燕青喘着粗气，突然把南语羲掀翻在地上，自己一下子窜出去老远。
　　
　　“南先生，我要走了，您今天的盛情款待燕青一定谨记于心。”
　　
　　南语羲爬起来就要去捉燕青，燕青就躲，两人围着茶几转圈圈，玩起了老鹰捉小鸡。南语羲堵着门口，燕青左转右转也出不去。
　　
　　“燕青”，南语羲一边转圈抓人一边给他做思想工作，“难受吧？发泄出来就好了。都是男人，有什么的啊，我会让你舒服的。”
　　
　　“不用了，谢谢你。”——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燕青心内大骂，却只能绕着茶几转圈圈，一门儿心思地要夺门而出还得不被南语羲抓住。要不跟他硬拼了？只是自己现在这个情况——
　　
　　两人正在僵持着，突然传来一阵暴风疾雨般的敲门声，把门砸得地动山摇。
　　
　　南语羲皱了眉，想要不理，门却砸的越来越重了，旁边的房间纷纷有人开门出来看。南语羲无奈，只好转身去看门，还没看清来人，便被一头撞翻在地。爱与正义的化身燕小爷眼睛都红了，揪住南语羲一阵拳打脚踢：“玛丽隔壁的你敢害我哥——”
　　
　　不解气地又踹了几脚，才进屋找燕青，还好，只是衣服和头发有点乱，幸好还来得及。看不见外衣下的情况，但是脸上扑满了红晕，额头上都是汗，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燕青看见燕来有点惊讶，又松了口气似的，说：“走吧。”
　　
　　南语羲坐在门口的地上，看着两人笑。燕青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走过去了，燕来恨恨地又补了两脚，才跑着追上。
　　
　　二人打车到了燕青住的地方。一路上，燕青都皱着眉不说话，只是气息越来越急促。
　　
　　进了门，燕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燕来站在门口，想了半天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办？”
　　
　　燕来迟疑了一下，说：“只能发泄出来。”
　　
　　燕青认命似的苦笑了一下。只有自己知道衣服下的帐篷撑了有多高。
　　
　　燕来犹犹豫豫地看着燕青，说：“哥，让我帮你吧。”
　　
　　燕青一愣，反应过来燕来说的是什么时，脸便更红了，说道：“你走吧。你走了就算是帮我了。”
　　
　　“哥——”
　　
　　“出去！听见没有！”
　　
　　燕来不敢违抗，终究还是出去，为燕青锁上了门。
　　
　　那个晚上，燕青DIY了六次才算作罢。心里把南语羲大骂了一百遍。最后，燕青倒在汗湿的床单上累得一动也不想动。南语羲，今天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他日定当十倍奉还。
　　




好汉不吃眼前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晚燕青燕来还有南语羲走后，包厢里又剩下李墨留、孙梓然还有连国明三人。
　　
　　老好人孙梓然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在两人眼前转来转去，终于还是忍不住，指着连国明破口大骂：“连大驴子，你脑子疼啊？你脑子被门挤了还是被驴踢了？”
　　
　　李墨留凉凉地轻哼了一声，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连国明一见孙梓然发火早就瑟缩到角落里假装靠枕去了，尽量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大气儿都不敢出。听见李墨留为自己说话，才也弱弱地道：“是啊，都是自家兄弟，你相煎何太急啊？”
　　
　　李墨留瞟他，眼里寒光一闪，“我说的是你和踢你脑子那驴！”
　　
　　连国明哽咽了两声，眼巴巴看着孙梓然，可怜兮兮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对你那个师弟太好了。”
　　
　　“我对他好怎么了？我对他好怎么了！人家燕青又懂事又有眼色，不像某人似的浑不吝个主儿！人家兄弟俩挺不容易的，年纪又小，咱们能多照顾就多照顾照顾，你吹胡子瞪眼的干什么啊！”
　　
　　连国明伸伸脖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嘟嘟囔囔：“要不是有猫腻，平白无故地，照顾别人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孙梓然一脚踹倒了。
　　
　　“猫腻！什么叫猫腻？！我跟谁有猫腻？！你缺心眼儿啊你！”舒了口气，孙梓然又转头道：“李墨留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连国明不解地看看两人，琢磨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两眼因为八卦精神的刺激直冒绿光：“李墨留，不是你跟燕青。。。。。。”
　　
　　孙梓然又将他一脚踢翻，“闭嘴！”
　　
　　连国明四腿并用地从孙梓然脚下爬出来：“不是吧你，我说这阵子你怎么这么老实，合着跟他搞上了！”
　　
　　搞上了？。。。。。。李墨留皱眉，身后黑雾缭绕。
　　
　　孙梓然急忙掩护他：“别胡说！回来！”
　　
　　连国明又手脚并用地往回爬，滚到孙梓然身后，嘴里还不闲着：“那就是没搞上！我就说么，你可搞不上他。那就明摆着是一直的，就凭你，还能掰弯他？”
　　
　　搞不上？。。。。。。李墨留平静地起身，微笑，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放松脖颈，活动手腕。
　　
　　新仇旧恨，一起都给报了。
　　
　　生的伟大，死的憋屈。连国明同志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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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末同学多聚会。燕青下了班和同学去了家休闲会馆，不想却在游泳馆里遇见了李墨留、孙梓然和连国明三人；这么说也不确切，因为还有另外一个人，一直坐在李墨留身边嘘寒问暖。
　　
　　连国明下午时候哭着喊着非要聚一聚，说想死他们了，李墨留和孙梓然无奈只好同意。却原来是连国明觉得李墨留不能再这样做无用功继续沉沦下去，领了个人要介绍给他。这人是某著名芭蕾舞剧团的首席，哦，男首席。
　　
　　李墨留大概是刚游完泳上岸，还湿漉漉的，赤 裸着上身，下面盖了一条毛巾坐在休息区。男首席殷勤地用毛巾帮他擦身上的水。旁边连国明跟孙梓然比比划划地在说着什么。
　　
　　看到这个情景，燕青说不上来的，有点不是滋味。自己离他们那个团体，似乎还是太遥远了。这也没什么，本就知道有距离，可又为什么难过？心里酸酸的，是嫉妒吗？
　　
　　旁边的同学看燕青直了眼睛，碰了碰他，“怎么了？”
　　
　　燕青直觉地想走开。可自己又凭什么赌气地走开呢？难道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吗？燕青摇了摇头，说：“我过去打个招呼。”
　　
　　燕青走到近前，三人都是一愣。李墨留一瞬间竟十分地窘，感觉被人捉奸在床似的。
　　
　　燕青长着大大的漂亮的额头，眼睛又黑又亮，微微上挑，神采飞扬，笑起来阳光灿烂，小小的酒窝十分可爱。已经换了衣服，全身只有一条黑色泳裤，挺拔的身材一览无余。骨架匀称舒展，宽肩细腰窄臀，光滑的小麦色的皮肤下是年轻的生机勃勃的肌肉，线条很漂亮，两条长腿结结实实的，又长又直，中间圆鼓鼓地突起了不小的一块，形状很好看。
　　
　　李墨留身边的男人看直了眼。
　　
　　燕青笑笑，说：“李董，然子哥，连哥，你们也来玩啊？”
　　
　　孙梓然和李墨留都有点不好意思，莫名其妙地心虚。反倒连国明奸-笑两声，说：“是啊，来玩啊。好，你来的正好！”
　　
　　燕青看看一旁的男人，笑着问：“这位是？李董，你的朋友？”问完了自己都想抽自己两嘴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燕青！
　　
　　那人往李墨留身边靠了靠，羞涩地一笑。李墨留张了张嘴，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连国明又哈哈笑着说：“是啊是啊，他叫莫凯，是你们李董的朋友。”
　　
　　莫凯很修长，有着那种芭蕾舞蹈演员特有的圆形身材，举手投足都很优雅，显示着好气质。一张脸并不是特别的漂亮，可是眉眼很浓烈而鲜艳，像怒放的玫瑰花一样吸引人。
　　
　　燕青勉强地笑笑，说：“那你们继续玩，我过去了。”
　　
　　孙梓然点头说好，不想连国明却长长地往摇椅上一躺，吊儿郎当地说：“别介啊，我们一会儿还要去跆拳道场，一起吧。”
　　
　　“不了”，燕青看看李墨留，笑得越发僵硬，“我跟同学一块儿来的。不好意思连哥，今儿没法儿陪你了。”
　　
　　连国明老三老四地点点头，说：“也是，你们小孩子跟我们成年人一起也玩不来。”
　　
　　孙梓然瞪了连国明一眼，满脸写着：你够了啊。连国明便闭了嘴，噤了声。
　　
　　李墨留看燕青的表情，竟感觉此刻燕青是伤心的，难过的。燕青在笑，依旧善意而温和，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他的笑容如此的凄凉而苦涩？莫名地一阵酸楚，李墨留心疼起来。莫不是为了我吗？疯了，自己真是疯了。
　　
　　李墨留挑了挑眉，笑了，说：“我的跆拳道可是很厉害的。你怕了？”
　　
　　孙梓然和连国明同时张大了嘴巴看着李墨留；莫凯有点委屈，抿了抿嘴。
　　
　　燕青也小小地被惊了一下，突然就笑了，黑漆漆地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细细地深深地看了李墨留一眼，说道：“不怕，从来没怕过”，转身便走，“一会儿道场见。”
　　
　　燕青和同学一起游了泳热了身，便去了跆拳道场。找到他们时，四人已换了道服，却仍然在场边聊天。
　　
　　燕青此时穿着宽大的白色道服，系了条黄色腰带。
　　
　　连国明默默地咬了舌头，没自尽成功，还是抬头道：“你还真来了。”
　　
　　燕青点头微笑：“不来倒显得我怕了。”
　　
　　连国明默默骂道，你们两人的交往模式还真他-妈的够邪行够古怪。
　　
　　孙梓然说：“什么跆拳道的，我们都不会。你要是会的话就陪你留留哥哥过两招吧，每次来都说跟我们玩没意思。”
　　
　　李墨留起身一笑，“来吧燕青。”
　　
　　在会馆里玩，也不是那么正规，没请教练也没请裁判。可是接了李墨留几招之后，燕青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力不从心。他只是中学时参加过两年的跆拳道社团，跟玩似的，仗着自己体力好又灵活矫健，成绩也不错。遇到李墨留这样专业级别的就不行了，进攻的那叫一个凌厉，踢他踹他时候就仨字儿可以形容：稳、准、狠。
　　
　　几分钟后，燕青感到大大的不妙，就开始不断地撤退，然后虚晃一招，捡了个空挡转而绕着场子跑。——由此可见燕青上辈子极有可能跟连国明这辈子是同一种生物，遇到问题时会条件反射地本能地围着什么转圈。李墨留就在后面追，抓也抓不住。
　　
　　燕青连滚带爬，极其狼狈。
　　
　　莫凯仙子用手背挡在眼前，极目远眺：“连逃跑都跑得那么帅。。。。。。”
　　
　　连驴子见到同类分外亲热，在场边上捶胸顿足地哈哈大笑，喊：“燕青，你别老跑啊！”
　　
　　燕青边跑边回头喊：“好汉不吃眼前亏！”
　　
　　李墨留还是在后面穷追不舍。
　　
　　连驴子越发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那你倒是打啊还是跑啊？”
　　
　　“不是我军无能，是敌军太强大！”
　　
　　连驴子都要笑岔了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擦了把眼泪，对一旁的孙梓然说：“这小子有意思！比他弟还有意思！”
　　
　　孙梓然微笑不语。
　　
　　燕青跑了好几圈，稍不留神还是给李墨留赶上了，然后被一个漂亮的转身横踢掀翻在地，疼得直喘气说不出话来。李墨留俯身一手钳制着燕青的肩膀，右膝盖顶在他胸口上，挑眉笑问：“怎么样？”
　　
　　燕青哼哼唧唧，双手呈投降状：“董事长神勇，小人自不量力，自叹不如，自惭形秽。”
　　
　　李墨留加大了膝盖上的力度，笑道：“自不必说！”又问：“你既输了，怎么办？”
　　
　　燕青还未张口，孙梓然和连国明就跑了上来，把李墨留拉开了，连国明还碎碎念：“差点又出人命了。疯牛病又犯了，疯牛病又犯了。”
　　
　　燕青在二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哆嗦嗦地开口：“李董说怎么办？”
　　
　　李墨留轻笑：“也没什么，请我吃顿饭就是了。”
　　
　　燕青点头说好，就瞅着李墨留笑。
　　
　　李墨留就瞅着他笑。
　　
　　连国明咳了一声，仰天长叹。
　　
　　孙梓然捅捅他，二人撤到一边，问道：“怎么样？还拆吗？”
　　
　　连国明撇嘴，“这李墨留见着燕青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追着人家满场子跑，那叫一个欲求不满。”
　　
　　孙梓然笑：“行了啊你。”
　　
　　连国明说：“我就是怕那个白痴到时候吃亏啊。燕青年纪比他小，又是个学生，毕业了谁知道上哪去？现在看着他新鲜，过两年没准儿不喜欢男人了，到最后还是他自己伤心！”
　　
　　“以后的事，谁能说准呢？”孙梓然叹气，“我还是觉得燕青挺好的，干干净净的，比他以前交往的那些人都强。”
　　
　　“好人更不敢跟他了！妈的黑社会。”
　　
　　孙梓然哭笑不得。
　　
　　连国明皱眉：“不知道什么家庭背景。燕青跟燕来好像还有个爸爸，好像还是个挺大的官，好像还不太管他们。”
　　
　　孙梓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是挺大个官。”
　　




爱很简单

　　
　　圣诞过后，便是新年了。
　　
　　屿墨集团定于十二月三十号举行内部职工联欢大会，庆圣诞，迎新年，大家吃吃玩玩热闹热闹，然后放几天新年假。
　　
　　此时正是屿墨下属的几个大型商场的销售旺季，但就屿墨大厦本身来说却是不甚忙碌的。人们每天就是踩着时间上班下班，说说话凑凑热闹，外加抵御后勤部外联部几个美眉们的围追堵截——她们已排好工作日程，分工明确，手段毒辣，对各个部门进行密不透风的封堵，采取紧迫盯人战术，力求每个部门都出几个节目。
　　
　　燕青很不意外地又被部中同僚出卖了，迫于香香大人的淫-威，嫌麻烦就报了首歌。好容易得个安生，穿好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擦干净脸上的几个大鞋印子，心里却不安分起来。想着自己要唱的歌，越想越痒痒，还是忍不住，试着给李墨留发了条短信。
　　
　　李墨留此时正在家中，看到燕青的短信，竟有点紧张又有些期待。明明只是一条短信而已，却让自己心情波动如此吗？李墨留微微一笑，见燕青问：“李董，你在道馆暴打了我一顿那次，说让我请吃饭。请问什么时候？”
　　
　　李墨留托着腮倚在沙发上翘了嘴角想了又想，打道：“明晚员工大会后吧。可以吗？”
　　
　　“没问题啊。”
　　
　　之后便没有收到李墨留的回复。弄得燕青神经兮兮地每隔一两分钟便掏出手机看一眼。二十分钟后，打10086查话费，确信余额还有很多，开始琢磨是不是大楼内信号不好，看看满满的几道杠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机收不到短信了，撩拨了一圈自己的哥们儿后最终不得不承认，李董确实是不给他回复了。
　　
　　十二月三十日晚，屿墨的员工们除了没到的全到了。四百多人乌央乌央地坐在最大的活动室里，热热闹闹，喜气洋洋。活动室里张灯结彩，上面的水晶吊灯全开，悬挂着一条条五颜六色的彩带，舞台上灯光闪烁，色彩缤纷，围着墙一圈大红灯笼、中国结、倒福彩灯、十二生肖贴纸和胖宝宝抱大鲤鱼的年画，几棵硕大的圣诞树，装饰满了彩色灯泡、铃铛、小礼物、小天使、圣诞人偶和蝴蝶结。场中间一流色的大圆桌子，红黄格子相间的桌布，摆满了树叶状的大绿盘子，装满了水果和自助吃食。
　　
　　燕青进门之后转了一圈，一个劲地点头，嘴里啧啧有声，这品味，没治了！
　　
　　香香斜眼看他，冷冷地问：“燕青你什么意思？”
　　
　　燕青打了个哆嗦，“我没意思我没意思。不好意思！”
　　
　　香香白了他一眼：“这品味怎么了？”
　　
　　“好啊，喜庆啊，中西结合，雅俗共赏啊！”
　　
　　香香哼了一声，“算你有品位！”
　　
　　燕青默默地又环视了一周，心里暗暗念叨，算了，我还是没品味吧我，然后走到左后方跟自己部里员工坐在一起。
　　
　　六点钟，晚会准时开始，香香跟策划部的一个帅小伙主持，两人说了串场词，又请李墨留、孙梓然和几个部门经理讲了话，文娱表现就算正式开始了。值得一提的是，李墨留讲话的时候，他说一句话下面鼓一次掌，他说一句话下面鼓一次掌，特别是内打扫卫生的大妈，鼓掌鼓得比谁都起劲。
　　
　　燕青暗笑，还真是传说中中老年妇女的偶像呢。
　　
　　表演了几个节目之后，香香起了一个游戏，叫做“击鼓抛花”，规则也很简单，就是抛花球，小美女朱丹丹执鼓，在谁的手里鼓声停了，主持人就会在准备好的惩罚盒里抽出一种惩罚方式惩罚他。有趣就有趣在可以活动位置，瞅准了谁随意抛。
　　
　　第一轮鼓声一响下面便嘈杂声一片，人们把一个彩色大花球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左右地丢，最后业务部的一倒霉哥们儿穿着A字裙围着场子转了一圈。
　　
　　第二轮鼓声一响，香香看着燕青温柔地一笑，燕青就滴了一滴冷汗，暗道不好。果然花球抛到他手里后，鼓声骤然停下，不过我们燕青是谁啊，早有准备，万叶花丛过，片花不沾身，手在花球上沾了一下就猛地塞在旁坐大牛怀里。于是众人看到的就是，鼓声停了，大牛嘴里塞得满满的咕哝咕哝地嚼着，手里捧着花球，无辜地左看右看。
　　
　　香香危险地眯了眼，冷冷朝燕青一笑，随手抽了个纸条，对大牛说：“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
　　
　　大牛老脸一红，“不唱不唱，谁唱那玩意儿啊！”周围传来一片起哄叫骂声。
　　
　　“唱”，香香说：“唱完了让朱丹丹把这个花球送给你。”
　　
　　“哎！”大牛扯着嗓子就唱开了，那唱的呦，比魏敏芝好不了多少。众人一片起哄声中，大牛乐的嘴咧到了耳朵牙子，旁边的燕青冷汗涔涔。
　　
　　果然，第三轮，温柔似水的朱丹丹小美女手里很有准头地，直接敲中了燕青。就这准头，估计练成百步穿杨都没问题。
　　
　　香香笑得花枝乱颤，随手抽出一张粉红色小纸条，杨柳扶风地走到燕青身边，说：“你真幸运。要求是在一分钟之内回答十个问题，全部答对的话有神秘大礼包哦！”
　　
　　早死早超生。燕青心一横，站了起身。
　　
　　香香拉着燕青来到台上。燕青看到台下首席做了李墨留，黑西装粉衬衣，还是那么面似美玉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其实刚才李墨留进场时讲话时，他已经一直在看了，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寻找他的身影，怎么看也看不够。
　　
　　香香狡黠地一笑，问：“你，准备好了吗？”
　　
　　燕青说：“准备好了。”开发部处传来一阵鼓舞人心的呐喊声“燕青加油！”“燕青必胜！”“下去啵！”“拿不着大礼包就别回来啊！”——燕青擦了下汗，你们真的是在给我加油吗。。。
　　
　　“计时开始。屿墨大厦共多少层？”
　　
　　“二十六层。”
　　
　　“投靠清朝的镇南王，是吴一桂，吴二桂，吴三桂还是吴四桂？”
　　
　　燕青虚弱地看了香香一眼，“我想是吴三桂。”
　　
　　“一斤棉花和一斤铁哪个更重？”
　　
　　“一样重。”
　　
　　这都是什么问题。。。。。。
　　
　　香香赞许地看着燕青，“澳大利亚的首都是哪里？”
　　
　　“堪培拉。”
　　
　　“周杰伦的成名曲是《双截棍》还是《三节棍》？”
　　
　　“双，双截棍。”
　　
　　“《大话西游》的上下两部分别叫什么名字？”
　　
　　“《月光宝盒》和《大圣娶亲》。”
　　
　　“上次在食堂，大牛一口气吃了几个包子？”
　　
　　“七个。”
　　
　　好跳跃。。。。。。
　　
　　“我们李董长得帅不帅？”
　　
　　“帅！”
　　
　　“在屿墨集团，你最喜欢谁？”
　　
　　“嗯，食堂的大师傅。”
　　
　　“你最想对李董说的是什么？”
　　
　　燕青看了看李墨留，发现李墨留也在含笑盯着他，一双眸子流光溢彩，水波潋滟。
　　
　　“时间不多了，你最想对李董说的是什么？”
　　
　　“不敢说啊！”
　　
　　香香激动了，“勇敢点，大胆地说出来！”
　　
　　“那个，加薪。”
　　
　　哄堂大笑。
　　
　　香香冷了脸，“时间到了。燕青同志，你没有正确地回答十道问题，因此无法得到礼物。”然后眼里飞小刀一般把燕青盯下了台。转而笑得春风拂面：“游戏时间结束，下面我们继续文艺演出。”
　　
　　不久，就到了燕青的独唱。燕青选择了陶喆的《爱很简单》。
　　
　　燕青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唱过这么深情款款的歌，觉得不适合自己。这次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就是想唱它。
　　
　　燕青那天穿着白色休闲衬衫，洗的有点发白的牛仔裤，并没有做过多打扮，却更显出一点书卷气来，拿着麦克风站在台上，微微笑着，全身上下文章闪烁，风采不凡。
　　
　　简单的钢琴伴奏响起，燕青唱了起来。他的嗓音纯粹、醇厚而干净，很好听。
　　
　　“忘了是怎么开始
　　也许就是对你
　　有一种感觉
　　
　　忽然间发现自己
　　已深深爱上你
　　真的很简单
　　
　　爱的地暗天黑都已无所谓
　　是是非非无法抉择
　　没有后悔为爱日夜去跟随
　　那个疯狂的人是我”
　　
　　李墨留静静地听着，觉得燕青唱得不错，不过他并没发现这首歌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值得一唱——他向来很挑剔。曲调不怎么好听，又很简单，歌词也很简单，没什么文采，有点过于直白。
　　
　　——直到那句销魂蚀骨的“I love you”。
　　
　　竟听得李墨留身体微微一颤，由不得地心池一阵荡漾。简简单单的一句英文，最平常又最难以说出口的这一句英文，竟可以唱得这样好听吗？
　　
　　台下传来一片女生的尖叫声。燕青这一句唱得格外深情，先陶醉般地闭上了眼，微微皱了眉，唱到“love”的时候又睁开了眼睛，轻轻一笑，一笑倾城。李墨留竟感觉燕青似乎有意无意地看了自己。
　　
　　“无法不爱你 baby
　　说你也爱我
　　I love you
　　永远不愿意 baby
　　失去你”
　　
　　其实最想跟你说的，不是加薪。
　　最喜欢的人，也不是食堂的大师傅。
　　
　　“不可能更快乐
　　只要能在一起
　　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 世界变个不停
　　用最真诚的心
　　让爱变得简单”
　　
　　“I love you
　　一直在这里 baby
　　一直在爱你
　　I love you
　　yes I do
　　永远都不放弃
　　这爱你的权利”
　　
　　一首情歌，荡气回肠。燕青退场，再没男孩子敢上台唱歌。
　　
　　有的时候，打动一个人，只需一句话，一首歌，或者一个眼神。
　　
　　李墨留静静坐在台下，心里却无法平静。这么优秀的男孩子，谁会不喜欢，谁会不想据为己有？可是真的有结果吗？真的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吗？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其实从第一面，感觉就不一样。不打不相识，游乐场装狗熊，赌酒，马上救人，赌球，午餐，工地事故，难忘的两天三夜，安园，签南语羲，跆拳道馆。。。。。。经历了这么许许多多，打打闹闹，或喜或怒，这一段时间，自己的情绪好像都在围着那个人转，可又似乎和他没有正经说说话或者聊聊天。晚上定好了一起吃饭，要谈点什么呢？
　　
　　的确，爱很简单，简简单单的一首歌，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让我爱上你了吗？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八点半钟，晚会已接近尾声，却接到了燕青的短信：“李董，对不起，几个同学来大厦接我出去聚聚，不好意思不去。改天一定请你吃饭。十分抱歉。”
　　
　　李墨留合上手机，慢慢地闭了眼睛。那个疯狂的人怎么会是你？是我才对吧。
　　




重重的一个吻

　　
　　李墨留回到自己的公寓，感觉很累很累，心似死灰。
　　
　　一段感情，还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了。一切都是自作多情，一切都是一厢情愿。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是不懂得保护自己，不让自己轻易受到伤害吗？也许，是那个人太好了。好到我忘记了你对每个人都那么好，好到我奢侈地以为自己在你心里是不同的，然后不切实际地幻想去拥有。
　　
　　呆呆坐在沙发上，在昏暗的灯光里喝了杯酒，还是硬撑着上楼洗了澡。很疲惫，李墨留用指节按按太阳穴，早点睡吧，又不是小孩子。这算什么？连失恋都谈不上，单相思而已。李墨留自嘲地笑笑，原来都是我的错觉。
　　
　　迷迷糊糊的，似乎要进入梦乡，似乎又怎么都睡不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李墨留心烦气躁地扭亮床头灯，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半。
　　
　　门外的铃声停了片刻，又刺耳地响起来。李墨留不得已，披衣下床，慢腾腾地下楼，开门，却发现，门外赫然站着燕青。
　　
　　燕青见李墨留开了门，有点惊喜又有点窘迫，脸红了红，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李墨留眼神混沌，皱着眉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门里门外隔着道保险锁对视了半天，燕青才讪讪地开口：“李董，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此刻李墨留已经清醒了不少。不能动心，不能动心，一切都是幻觉，一切都是浮云。。。。。。
　　
　　“我，我能进去吗？”
　　
　　李墨留这才缓过神来，开了锁让燕青进门。
　　
　　燕青穿着黑色大衣，一身的寒气，脸上却微红，额头鼻尖上都微微出了汗，像是刚才跑得急。
　　
　　李墨留也没开灯，心想让这个祖宗快些走吧。
　　
　　两人就借着窗外的月光继续对视着。室内一片静谧，只有长长的两道人影，还有月光在地板上铺的一层薄薄的白霜。李墨留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暧昧，终于迟疑地开口：“你，找我有事？”
　　
　　燕青张了张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几个哥们儿，大老远地特地跑到屿墨接他，要给他一个惊喜，那个聚会不得不去。可是去了，心里却感到万分愧疚，总是放不下，尽管知道不应该，尽管知道很失礼，还是忍不住跑来了。可是跑来了说什么？说是来道歉？凌晨一点，跑到人家家门口大按门铃就是为着爽约道歉？说不过去啊。
　　
　　他来干什么，他也不知道。
　　
　　燕青犹豫着。生平第一次，他这么紧张，这么满肚子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墨留却不耐烦起来。他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是很决绝的。现在，他那层保护壳已经厚厚地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燕青小心翼翼地笑着：“李董，我打扰你了吧？”
　　
　　燕青一笑，李墨留的心软了一软。这人笑起来真是好看啊。算了，不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了，快点送这尊大神走吧。
　　
　　李墨留语气淡淡地，“没关系，有事情你说。”
　　
　　燕青看李墨留跟平时表现不同，明显冷淡了许多，问道：“今天没能请你吃饭。你生气了？”
　　
　　李墨留摇摇头：“不至于的。你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不会生气。”
　　
　　然后又是无话。
　　
　　燕青看着李墨留，月光下，他的身体裹在黑色的睡衣里显得有些单薄而无助，脸色很苍白，欧式的深深的眼窝里，有着那么一丝的不甘心和无奈，一丝的埋怨，一丝的恐惧，一丝的困惑，和那么一丝的期待。
　　
　　李董，我一直想保护你，你知道吗？
　　
　　李墨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还在等什么？这个时候不赶他走还在等什么？还想等到什么？
　　
　　燕青走近了些，皱了眉头，组织着语言，缓慢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么晚跑来干什么，就是，就是很想见你。”
　　
　　李墨留心里颤了颤，莫非，不是错觉吗？
　　
　　“我，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很想见你，然后，就来了。”
　　
　　李墨留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燕青扯扯嘴角，“没事了。”
　　
　　“哦，好”，李墨留朝门口走去，作势要给燕青开门，“没事的话就回去吧，很晚了。”
　　
　　燕青心里空落落的，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抬手，竟扯住了李墨留的衣袖——当下心里一阵紧缩，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不敢去发掘，不敢去承认，因为他知道，一旦承认了一旦面对了，便是万劫不复——他拉李墨留的姿势，像极了燕来。
　　
　　爱上一个人时，便想紧紧地抓住他不放吗？
　　
　　任凭他的冷漠，任凭他的无视，也想抓住他不放吗？
　　
　　李墨留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回了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燕青。他的眉目那样深刻而出色，墨蓝色的眼睛像最深最深的大海一样，吞噬着燕青。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磁铁一般相互吸引，两人越靠越近，相互触摸着，试探着，贴在了一起。
　　
　　开始时候只是嘴唇轻轻的触碰，摩擦。唇上痒痒的感觉让燕青的心突突地狂跳。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接吻，却是心跳得最快的一次，几乎就要蹦出胸膛了。
　　
　　面前传来李墨留的气息，有着沐浴过后的清香，还有他独特的味道。燕青小心翼翼地，用手臂轻轻环过李墨留，将两个人拉得更近，缓缓地，在李墨留的嘴唇上辗转，轻啄。李墨留的嘴唇柔柔软软的，凉凉的，像上好的丝绸，绝佳的触感刺激着燕青的神经，燕青感觉自己的小腹一阵紧缩，只浅浅一吻，便已有了抬头的架势了。自然而然地，想要更多。
　　
　　伸出舌头，舔了舔李墨留的嘴唇，李墨留轻轻动了动，抬起头看着燕青。
　　
　　李墨留的眼睛十分漂亮，染上情-欲的颜色后更是明媚动人，燕青感觉自己喉头发紧，全身燥热。李墨留的嘴唇被燕青触碰的微红，很诱人，再下面是干净的下巴，然后是白白的弧线很好的脖颈，一小段锁骨掩埋在黑色睡衣中。
　　
　　燕青抱着李墨留，呼吸急促起来。猛地欺过身，又吻住李墨留。这次就不仅仅满足于浅浅的吻了，燕青用力吮吸着李墨留的嘴唇，然后长驱直入，在李墨留的口腔里横冲直撞。李墨留也没有拒绝，伸手抱住燕青的背，开始回吻他。一开始还会磕磕碰碰，很快就合拍起来，舔咬，吸吮，舌与舌的挑-逗，纠缠，吻过口腔里每一寸皮肤，享受着摩擦引起的战栗，含着对方的舌头，吞咽着对方的唾液，任快感潮水般涌至，顺着发麻的头皮，一路沿着脊柱向下，弥漫到全身，再凝聚到一点。
　　
　　燕青贪婪地在李墨留口腔里掠夺着。两人都呼吸苦难，可还是吻个不住。燕青又缠着李墨留的舌头，深深吻了几次，才离开李墨留抬起头来，想看他迷醉的眼睛，可一看到两人口间拖拽出的银丝，又受不了似的，深深的舔吻下去。
　　
　　李墨留轻轻呻吟一声，这样的吻，实在过于销魂。
　　
　　果然，李墨留的一声呻吟让燕青更加亢奋，猛地发力，把李墨留拖了几步，按在墙上舔着吻着，顺着下巴咬下去，埋头在自己肖想了很久了的脖颈之间，不断地啃咬，吸吮，完全失了控。
　　
　　李墨留轻轻仰着头，靠在墙上，任燕青在他的身上肆虐。背后的墙凉凉的，身前的燕青一片火热。这样的冰火两重天，这样的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自己这是在干什么？现在和燕青算是什么关系？
　　
　　“嗯——”李墨留又轻哼了一声，燕青咬得没轻没重的，估计是出血了。
　　
　　当了二十多年老处-男的燕大少一发（情）不可收拾，继续一路向下啃咬着李墨留，大有剥光了睡衣丢床上本垒打的趋势，身体极度亢奋，甚至不受控制地用下-体在李墨留身上摩擦着，终于李墨留受不了地收回双臂，在胸前用力把燕青推开了。
　　
　　燕青浑然不觉，意欲再吻，却还是被李墨留抵住了胸口，动不得。
　　
　　再看李墨留，头发早被燕青揉乱，脸色潮红，睡衣也撕开了，露出白晃晃的胸膛，以及嘴唇上，下巴上，脖子上，锁骨上，上胸上一片片的草莓田。看到李墨留这个样子，燕青更加一阵热血沸腾，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退后了两步，冷静了冷静，不由地心惊。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吻了李董吗？而且，貌似还不是一般的吻。
　　
　　李墨留拉上睡衣，默默地看着燕青，眼睛依然清澈而深邃，但燕青还是能感觉到他冰冷目光下面的不安。
　　
　　燕青又退后了两步，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的状况，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似乎他和李墨留之间，还欠了一个说法。
　　
　　呢喃地说：“我想想，让我再想想。”燕青很懦夫地回身跑出了门。留下李墨留一个人站在屋内，靠在冷墙上，动也不动，许久，才抬手摸了摸刺痛的嘴唇，心里一片苍凉。
　　
　　燕青冲过来又冲回去，思维都是一片混乱，脑子里除了李墨留哪里还有其他人。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一直跟随他身后，等在李墨留楼下的孤单的小小的身影。
　　
　　等燕青火烧火燎地走了，燕来才从十二月残枝败叶的花丛中走出来，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静静地哭了。
　　
　　为什么会这样。。。。。。
　　




失败者同盟

　　
　　凌晨两点钟，燕来独自在大路上，缓缓地走。
　　
　　十二月的空气寒得刺骨，天地一片萧条。这条路上只有燕来一个人，和昏黄的路灯，投下的长长的阴影。很孤单，很孤单。在这样的年末，任谁也不会出门吧，任谁也希望能够停留在一个温暖的让自己内心不再寒冷的地方吧。
　　
　　手脚都冻僵了。身体似乎一直在发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永远都得不到的一个人，永远都得不到回应的一份爱恋，永远都抓不住的一种温暖。即使天气再寒冷，也抵不过心底的那一份冰凉和疼痛。眼泪流在脸颊上，被十二月的冷风吹过，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燕来还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轻轻抽了下鼻子，任自己被泪水沾湿。
　　
　　从他爱上燕青开始，就没有快乐过。
　　
　　自由，摇滚，香水，性-爱，乃至自我放逐，什么都不能让他快乐。
　　
　　天那样的黑，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仿佛永远也等不到天亮。厚云一层一层地压下来，燕来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行，太沉闷了，快喘不过气来了。
　　
　　突然身后打过一束灯光，把周围的环境都照亮了。燕来抬起头看看，麻木地继续走，只听耳边哧地传来一声刹车。南语羲摇下车窗，笑嘻嘻地看着他，说：“燕来，冷不冷啊，上车啊？”
　　
　　燕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南语羲无奈，开了车，极平稳极缓慢地跟在他右边，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又是为了什么？三更半夜的，你要走到哪去啊？这根本就不是去市区的方向。”
　　
　　燕来愣了愣，说：“跟你没关系。”
　　
　　南语羲痞痞地笑：“怎么跟我没关系。打从你跟着燕青，我就一直在跟着你。明摆着的，你哥喜欢李墨留，咱俩都没戏！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燕来皱了皱眉，被他这么一搅和，头脑已经清醒了不少。一样的话，为什么从这个变态猥琐大叔的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恶心？
　　
　　“你说什么失恋，我不明白。”
　　
　　“切”，南语羲笑了一声：“你就别瞒我了，你喜欢你哥。”
　　
　　燕来停了脚步，挑着眼梢冷冷地瞪着南语羲。小脸苍白苍白的，浑身抖个不停。
　　
　　南语羲叹了口气，开了车门下车。
　　
　　燕来见状，紧走了几步，被南语羲小跑地追上，用大衣裹了连拖带拽地抱回了车里。
　　
　　车里温暖的空气让燕来连打了好几个冷战，收紧了大衣领子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南语羲坐在一旁，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看他不抖了，脸上有点血色了，才开口道：“你说你这么作践自己干什么啊？”
　　
　　燕来疲惫地看了他一眼，笑笑，说：“大叔，跟你没关系吧。”
　　
　　啧，南语羲服气似的点了点头，“成，是跟大叔我没关系。可是你看啊，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我像你这样了吗？”
　　
　　燕来瞪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南语羲：“那能一样吗？我喜欢了我哥多少年？你才喜欢他多长时间？我是真心喜欢我哥！你呢，你就是玩玩！”
　　
　　“我也挺喜欢你哥的。”南语羲讪吧嗒地接口说，“像燕青那样的，谁不喜欢？你看，这一晚上，就有多少人惦记他。”
　　
　　燕来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淡淡地开口：“我跟你们不一样。”
　　
　　“成，走吧，小祖宗，回去吧”，南语羲发动了车，直接掉了头，朝市区开去。转过脸看看燕来，夜幕中燕来的小脸显得格外的苍白，稚嫩而脆弱，像精美的薄如蝉翼的瓷器，稍不留神就会摔碎。叹了口气，伸手帮燕来系上了安全带。
　　
　　燕来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南语羲。燕来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眼梢吊吊的，此刻朦朦胧胧的宛若一潭秋水，水波荡漾处，风情万种。
　　
　　“谢谢你。”
　　
　　南语羲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谢什么啊。你家在哪里？”
　　
　　“不知道。”
　　
　　家在哪里？没有外公外婆，没有燕青的地方，还算得上是家吗？
　　
　　“得！自个儿家住哪都不知道了！去我那吧，行吗？”南语羲说，“地儿你也认识。哎我说，你那天踢我那几脚可够狠的了啊。”
　　
　　把个燕来逗笑了。燕来笑起来有点孩子气。
　　
　　南语羲不再说话，专心开车，不久便到了酒店。
　　
　　进了房间，温温暖暖的，让人很舒服。燕来一向怕冷，刚才把他冻坏了。脱下南语羲的大衣，递给他，说：“谢谢你。”
　　
　　南语羲直奔吧台，说：“你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燕来点头，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南语羲。
　　
　　南语羲穿着浅色衬衫，松松地系了条领带，优雅的西裤，细长的眼睛总是笑吟吟的。很快便端过一个大磁杯递给燕来，说：“热可可奶，喝吧。”
　　
　　燕来接过，先捧在手心里，待双手都不再冰冷了，才轻轻啜了一口。
　　
　　南语羲在他对面坐着，笑嘻嘻地看着他，问：“你就不怕这杯也有问题？”
　　
　　燕来白了他一眼。这人真的很低级趣味。
　　
　　马上，南语羲就让燕来觉得，他刚刚低级趣味的表现跟现在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燕来，我有个提议”，南语羲笑嘻嘻地说：“咱俩折腾了这一晚上，就忙着见证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合着都是白忙活。要不这么着得了，咱俩组成个失败者同盟吧。”
　　
　　燕来皱了眉头，这名字真够倒胃口的。“什么失败者同盟？”
　　
　　“就是咱们这些情场失意的，将就将就凑合在一起呗。”
　　
　　燕来瞪大了眼睛，一双眸子，水盈盈的，灯光下像黑曜石一样闪亮。
　　许久，才斯斯文文温温柔柔地说：“你有病吧？你没事儿闲的还是吃饱了撑的？”
　　
　　南语羲撇撇嘴，满脸写着：如你所见！——他可不就是没事儿闲的么。
　　
　　燕来“砰”地放下了杯子，站起身，说：“恕不奉陪。”
　　
　　“啪啪！”南语羲笑眯眯地鼓掌：“小燕子大脾气，果然是名不虚传！”
　　
　　沉吟了一下，燕来开了口：“也许你以为我很随便。有些时候，我也的确是很随便。但是对我哥。。。。。。”
　　
　　南语羲点了点头，郑重其事，说：“我知道。”
　　
　　对燕青的感情，燕来跟谁都没有提过，他觉得难以启齿，觉得很难被世人所接受。这么多年来，能够让自己坦白地平心静气地说出来，南语羲还是第一个人。
　　
　　“可是你也不能总那么守着吧。燕青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你也知道的。我也争不过李墨留。咱们追不上燕青的沦落人组成个同盟，没事凑一块吃个饭，研究研究敌情，不是挺好的吗？要不俩人都孤孤单单的多没意思。”南语羲看看燕来，劝道：“别太苦了自己，活着就是个乐呗。”
　　
　　燕来淡淡笑了笑。
　　
　　南语羲站起身，走到燕来面前，说：“你不跟我在一起，也会跟别人在一起，那倒不如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除了你亲哥哥，我南语羲自信不会比别人差。更何况”，南语羲慢慢地凑到燕来耳边，语气里满是调笑：“燕子的大名，我也仰慕已久了。”
　　
　　燕来抬头看看南语羲，笑了。
　　
　　也许吧，两个失败者组成个同盟，也挺好的。
　　
　　南语羲笑问：“你同意了？”
　　
　　燕来偏头，但笑不语。
　　
　　“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燕来看着南语羲，还是笑。笑得南语羲那个心痒痒啊，跟小猫抓的似的。不过就是玩，不用太认真。南语羲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又笑了，说：“那成，战友，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想了想又问道：“要不要先洗个澡？”
　　
　　“不用了”，燕来摇头：“来之前洗过了。”
　　
　　“哎呦喂，还洗香香了去送给你哥啊？”
　　
　　燕来挑着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南语羲，南语羲摸摸鼻子，继而威严而深沉地拍了拍燕来的肩膀：“记着！你以后是我的同盟了！”
　　
　　燕来突然笑了，笑得极其妖娆极其妩媚，轻轻抬手扯住了南语羲的领带，说：“我这不是洗香香了来送给同盟你了吗？”稍一用力，两人重叠着倒着沙发上。这时候南语羲要是再能忍住，那他就不叫斯文败类了。
　　
　　南语羲压在燕来身上，在燕来的额头上，脸颊上，鼻子上，下巴上，嘴巴上，眼睛上不断地亲吻，燕来在他身下吃吃地笑着。伸手揽住南语羲的头，轻轻抚摸着。南语羲只觉着从发梢到脚趾，过了一阵电流。抬起身看着燕来，小脸微红，皮肤白细得像能挤出水来，双凤眼水盈盈雾蒙蒙的，粉嫩的小嘴微张，整个就一妖精。
　　
　　询问着：“床上去？”
　　
　　燕来点头，南语羲一个打横就将他抱起来，不断亲吻着快步走到卧室，扔到了床上，然后片刻不停地，把人拨了个精光。
　　
　　月色下，燕来的胴-体极其诱人，身体中心的部位粉嫩而幼滑，已经半软半硬地翘了起来。
　　
　　南语羲俯身上去，不住地在燕来眼睛上脖颈上亲吻着，一双灵活的大手在燕来的身上不住地揉捏抚摸。
　　
　　燕来享受般地轻轻呻吟着，双手解着南语羲的领带和衣扣。南语羲停了一下，配合地脱了衣服。燕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曲起右腿，用右膝盖摩擦着他欲望的中心，渐渐地，南语羲就昂首挺立起来。
　　
　　南语羲重新压了上去，一手按着燕来的肩膀，一路啃咬着，一手在燕来的腿间上下捋顺揉捏，很有技巧，时上时下，时而在顶端不轻不重地刮搔一下，很快，燕来那里就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涨得紧绷绷的，顶端还渗出晶莹的液体。南语羲用身体在燕来身上摩擦着，加快了手上的力度，燕来不断呻吟，扬起头露出了弧度优美的脖颈。
　　
　　南语羲停了手，起身在床头拿了安-全-套，燕来坐起身接过来，帮南语羲套了上去。
　　
　　南语羲半跪在床上，燕来服贴的样子让他血管贲张，喘着粗气，用手捏着燕来的下巴扯到自己面前，粗鲁地咬了上去，右手就一路向下，在燕来的屁-股蛋上揉捏了两下，食指便插了进去。
　　
　　燕来抬身，张开了双腿，方便他的扩张，一边应付着他的亲吻，睫毛轻轻颤抖着，在南语羲的脸上刷过。
　　
　　南语羲感觉自己真的受不了了，手上一用力将燕来掀翻过去，左手把燕来狠狠地按在床上，右手又伸进一根中指，急迫地做着扩张。妖精，真是个妖精。只这样，燕来便难耐地大声呻吟起来，身体放-荡地扭动着。南语羲撤出手指，在燕来屁-股上打了一下，便用力分开他的双腿然后一挺而入。燕来的紧致和炙热是南语羲之前未曾想象过的美味，难耐地哼了一声，便大力地动作起来。压在燕来赤-裸的背上，深入浅出，不断地抽抽-插插，两人身上都出了一层汗，湿淋淋的，欲望在二人身体里面蒸腾开来，南语羲口干舌燥，怎么也不能满足，一下，两下，怎么也不够，循着本能，在身下人的体内纵横驰骋。
　　
　　“嗯——”燕来仰起脖子，身体一阵颤抖。
　　
　　南语羲啃咬着燕来的脖子和肩膀，身下一用力，燕来又甜腻腻地叫了一声。
　　
　　南语羲俯在燕来颈间怪笑了几声，道：“我就知道是在这里。”然后便大力地顶着摩擦着燕来的那一处，燕来不停地呻吟起来，在南语羲身下挣扎扭动着。
　　
　　南语羲撤出凶器，把燕来翻了个身。燕来额头上都是汗，早已人面桃花。燕来把双腿环在南语羲腰上，南语羲便又插了进去。燕来双臂捧着南语羲的脖子，与他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南语羲趴在燕来身上，在燕来甬道内要命的地方不断耸动摩擦着，左手抱着燕来的背，右手伸到两人身体之间，捋动着燕来前面的欲望。燕来紧紧地抱着南语羲，指甲用力在他身上抓着，抓出一道道血痕，“嗯—嗯——”地不断喘息呻吟，一阵颤抖后便射了。
　　
　　南语羲撤出右手，因为射-精，燕来后-穴的一阵抽搐紧缩让他险些把持不住也射出来。停了一会，燕来已在他身下软作一团，南语羲把燕来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间的欲望上，深深的进入让燕来又开始不断地娇喘呻吟。燕来双腿环着南语羲的腰，脖子向后仰着，鬓发粘湿地贴在脸颊上，随着南语羲的动作无力地甩动。南语羲喘着粗气，又狠狠地向上挺了十几下，才发泄出来。
　　
　　两人瘫软地倒在床上。
　　
　　南语羲抚摸着燕来汗湿的脸，问道：“怎么样？”
　　
　　燕来的腰向上动了动，说：“拿出去。”
　　
　　南语羲嘿嘿笑着，抓着燕来的细腰，撤出了自己的家伙。又俯身在燕来腿间检查了一下，只见燕来的后-穴十分小巧，情-事过后微微有些张开，露出里面粉嫩的壁肉。里外都被南语羲摩擦得有些发红，湿漉漉的分泌出了些许肠液。
　　
　　南语羲坏笑着说：“你可真是个宝贝！”突然伸进去一根手指，在燕来的那个地方戳了一戳。燕来吃痛，难耐地叫了一声，骂道：“去-你-妈-的-”，欲望却又有了抬头的架势。
　　




痛与快乐

　　
　　南语羲细细审视着燕来被情 欲氤氲了的脸，勾唇一笑，说：“你还想要？”
　　
　　燕来看见南语羲流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侧转过身子，背对着南语羲骂道：“滚-你-妈-的！”
　　
　　南语羲笑了，抚摸着燕来光滑漂亮的脊背，燕来又是一阵轻颤。南语羲用指节一节一节地摩擦着燕来的脊柱，然后将脸贴在燕来的背上，叹道：“你可真是敏感。”燕帜高扬，燕名远播，惹得那么多大老爷们儿成天到晚的等着盼着，原来都是有原因的。只是这极品的美味，又怎是一般人消受得起的？
　　
　　南语羲亲了亲燕来的头发，沿着他的腰线臀线摸过，在他耳边轻语：“我进来了？”
　　
　　燕来“嗯”了一声，南语羲便扒开了他的臀瓣，一举伸进去两根手指——太紧了。无法抵挡的欲望又在南语羲的胸膛身下升腾起来。
　　
　　撤出手指，南语羲也侧着身，把自己塞进了燕来的身体。
　　
　　两人温柔而缓慢地在床单上蠕动，逐渐地让身体更加契合，让契合的部分更加火热。南语羲把手伸到燕来身前，揉捏着他的欲望，自己在他体内不断耸-动着。
　　
　　“嗯——”燕来难耐地哼了一声，说：“快点，你快点。”
　　
　　南语羲大笑，撤出自己，把燕来扳过来仰面躺在床上，分开他的双腿，自己跪在了他的腿间。轻轻在燕来的肚脐周围吻着，感受着身下的颤抖，然后把燕来的腿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燕来配合地朝他挪了挪，南语羲双手掰开燕来的臀-缝，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这样的体-位，让燕来的腰臀都悬空了，只能借着南语羲手臂的支撑，忍受着他一轮又一轮的蹂躏和进攻，每一次都是无比的深入，每一次都肆虐过他最敏感的触点。燕来的火热也让南语羲几欲发狂，不停地快速地深深地猛烈地在燕来的体内冲刺着撞击着。人生床上能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嗯，南语羲其人也就这么点追求。
　　
　　南语羲大力地抓着燕来的腰臀，把燕来弄得生疼，可那种酸麻刺激的感觉却排山倒海般汹涌而至，一波又一波，让燕来在欲望的海洋里沉浮，堕落。燕来配合地前后耸动着腰臀，来吧，更深吧，在那一处碾过挤压过吧，让我快乐吧。后-穴-口又酸又痒，肠壁被火热的肉 棍一下一下大力地摩擦，酥麻的感觉从穴-口到肠壁，再从那一点到前端挺立的欲望，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极度舒服，又极度的难受，怎么都不够，怎么都还想要。
　　
　　燕来喘着粗气，身体被撞击得乱晃，吃力地抓着南语羲的胳膊，“嗯—嗯嗯——你可，嗯—你可真行。”
　　
　　得到嘉奖的南语羲更加卖力，发狠地冲撞，燕来觉得自己都要被他撕裂了，撞碎了。太疼了，也，太舒服了。
　　
　　前方的欲望竖得高高的，直挺挺地立着，顶头渗出好多液体，在二人的撞击中瑟瑟颤动。交合处传来淫-荡的水声。这场面让燕来自己都脸红。便闭了眼，扭动着身体，以便更好地迎合在自己身体上求-欢的人。
　　
　　于是，用力过度的燕来小同学，生平头一次的，腿抽筋了。
　　
　　以前也用过这种体位，可从来没抽过筋。只觉得右小腿难忍的疼痛，动也动不了，南语羲的每一次动作，都拉伸得小腿肚一阵更剧烈的疼痛。
　　
　　“啊——”燕来叫出了声。
　　
　　南语羲低头，看燕来皱了眉，问道：“怎么了？太爽了？”
　　
　　燕来哼哼，“腿抽筋了，疼，你先出去。”
　　
　　渣攻南语羲同学哪管得了这个，说：“你忍忍”，依旧抓着燕来的腰，大力地顶动，撞击，深深浅浅，插-入，抽出一半，再次用力地插-入，再抽出来，然后再一次。
　　
　　燕来被南语羲抓得动弹不得，右腿上的疼痛却越发清晰起来。
　　
　　终于南语羲全部抽出，又再次整根没入后，硕大炙热的东西在燕来体内一阵颤抖，然后射了。
　　
　　南语羲趴在燕来身上喘着粗气，燕来的腿还大分着架在他的肩膀上，南语羲这一趴不要紧，把燕来的身体整个地折弯了，双腿像大M型一样咧开着。
　　
　　燕来疼得几乎要掉眼泪了。
　　
　　南语羲逞完了兽-欲，这才想起燕来抽筋的腿来。撤出湿淋淋的大家伙，拖拽出许多黏液，燕来的后-穴-口一张一缩地翕合着，红嫩嫩的，褶皱全开，南语羲用手指摸了摸，又伸进里面捅了捅，还调笑：“看，还不愿意让我出来呢。”
　　
　　燕来呻吟一声，骂道：“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人？！”
　　
　　南语羲爬起身，看燕来还保持着大张着腿的姿势，腰部很僵硬，前端的欲望渗出了好多液体，却已软了下去，才觉得，燕来可能真是疼得厉害了。
　　
　　伸手摸上燕来的右腿，问：“哪抽筋了？这？”
　　
　　“哎，疼！疼！”
　　
　　南语羲摸了摸燕来的额头，才慢慢帮他拉直了右腿，果然，小腿肚硬得像石头一样，筋都聚在了一块。慢慢帮他按摩着，动作很轻缓很温柔，燕来的小腿开始还很紧绷，几分钟后，那块肌肉才放松下去，恢复了弹力。
　　
　　南语羲又帮他捏了几分钟，直到双手都酸软了，才放下燕来的腿，问：“好点了吗？”
　　
　　燕来不愿意搭理他，用右腿狠狠踢了他一脚，说：“好了。”
　　
　　南语羲笑，摸着燕来修长笔直的双腿，突然俯下身，含住了燕来的欲望。
　　
　　燕来轻哼了一声，挪动身体，让自己进入得更深些。
　　
　　南语羲今天性急，见到极品尤物又狂性大发，一直都没有太照顾身下的人。直到燕来腿抽筋了，他才觉得自己有点过了。
　　
　　轻轻伏在燕来身上，左手揉捏着燕来胸前的两处，用指腹抚摸按压着，用指甲撩拨着。口里含着燕来的东西，很快就让他又硬挺了起来。南语羲用唇舌上下□着，吸吮着，时不时地还用牙齿轻轻摩擦，引来了燕来阵阵的战栗，右手也不闲着，摆弄着下方的两个小球，轻轻捋动，用指甲刮搔着。
　　
　　燕来在他身下颤抖着，一动一动地迎合着他，似乎对他的完成质量很满意——南语羲确实在风月场上混久了，（而且又极富天分），很懂得怎样取悦人的身体。
　　
　　看燕来情-动的样子，南语羲又心痒难耐起来。温柔退去，渣攻附体，左手在燕来胸前狠狠揪了几下，右手离开小球，手指又伸进燕来体内——燕来紧致火热的甬道，这晚让南语羲爱不释手——摩擦着，律动着，恶意地抠过挠过要命的那一处。前后的刺激给予了燕来巨大的快感，他仰着头大声呻吟，身体一动一动地迎合着，终于达到了高-潮，眼前一片白光，失去了意识似的，射在了南语羲的嘴里，然后脱力地倒在床上。
　　
　　燕来射-精时南语羲先是一愣，后来也就没有撤开，任燕来射在了自己口中。南语羲含着燕来的精-液，爬到了燕来的身上，吻了上去。燕来回吻，不想南语羲竟把那东西度了过去，又苦又涩，一股子的雄麝味道，不禁皱了眉头，可又没法拒绝，在口舌交缠中占不了南语羲半点的便宜，二人在亲吻中终于还是把那液体都吞咽了下去。
　　
　　南语羲把舌头从燕来嘴里拿出来，又在他嘴唇上舔了舔，说：“味道怎么样？”
　　
　　燕来无力地骂：“滚，你怎么那么恶心？”
　　
　　南语羲不住地用手在燕来身上摸来捏去，甚至又把他的大家伙塞进了燕来的腿间。燕来动了动，说：“真的不行了，太累了。”
　　
　　南语羲把头埋在燕来脖颈里，笑说：“天都快亮了，睡一会儿吧。”
　　
　　燕来喘了口气，无奈地问：“那你能不能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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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南语羲神清气爽，通体舒畅——昨晚真是销魂啊！
　　
　　偏头看看要人命的小东西，却发现燕来双颊鲜红，呼吸浑浊，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烧得滚烫滚烫的。南语羲有些自责起来，是了，哭着吹了冷风，又赤-身-裸-体大汗淋漓地跟他在床上鏖战了半宿，不发烧才怪，连忙下床采取补救措施。
　　
　　燕来睁开眼时，房间里光线很暗，环境很陌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昨晚跟那个失败者同盟，做了。头晕晕的，嗓子里面痒痒的很不舒服，浑身上下都疼，还有那个地方，酸而胀痛，好像里面还有东西似的。什么失败者同盟，整个就他-妈-的一性-虐爱好者！定了定神，燕来发现自己的床单被子都很干爽，身体也被清洁过了，只穿了件大大的T恤衫。
　　
　　皱皱眉头，试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嘶哑。
　　
　　南语羲在客厅看书，听到声音连忙走进卧室，凑到近前，嬉皮笑脸地说：“同盟，你醒啦？”
　　
　　燕来看了看南语羲，问：“我衣服呢，我要回去。”
　　
　　“不行不行，你今儿还得在这待一天。”
　　
　　“你—他—妈—的———”
　　
　　“打住打住，误会了不是”，燕来还没骂完就被南语羲打断：“我没想把你怎么着！你感冒了，得多休息。”
　　
　　燕来垂下眼帘。难怪头这么胀得发痛。
　　
　　“你生病了，同盟我心里也不好受，是不是？”南语羲帮他坐好，在身后垫了个靠枕，又掖了掖被子，才说：“你等着啊。”然后又端进来一个餐盘，放到燕来被子上，说：“帮你订的粥，几个小菜，趁热喝了，吃完饭让医生来给你打一针。”
　　
　　燕来听了，眼光当时就一闪，警惕地看着南语羲，向床头缩了缩，说：“我不打针。”
　　
　　“打一针就好！”
　　
　　“我不打针。”
　　
　　“哎你这孩子，还说不听你了是不是？”南语羲把燕来一把扯过来，“吃饭！”
　　
　　燕来使劲儿地扑腾，“我不吃！我不吃！用不着你管！你谁啊！”
　　
　　南语羲把餐盘撂到一边，欺身上来按压住燕来，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看你挺精神的！不吃，可以啊”。燕来眼巴巴地望着南语羲，只听南禽兽恶狠狠地又加了一句：“不吃就干你了啊！”吓得燕来一哆嗦。
　　
　　南语羲虎着脸左手拿粥，右手拿着小瓷勺，坐到他床边，说：“张嘴。”
　　
　　燕来弱弱地张开了嘴，南语羲舀了一勺粥，吹吹凉，送到了燕来嘴边。燕来乖乖地吃了。嗯，味道还不错。
　　
　　就这么一勺一勺的，快把一碗粥都吃完了。最后几口燕来实在是没胃口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南语羲也就没强求，拿餐巾狠狠地给他擦了几把嘴巴，才将餐盘端到了外面。复又回来，燕来还是小鹿似的，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怯生生地问：“那还打不打针？”
　　
　　南语羲坐到他床边，宠溺地摸摸他耳边的头发，然后伏到他耳边，朝他耳朵吹气，说：“不想打针啊，可以啊——”吓得燕来使劲地推他。
　　南语羲流氓地笑着，起开身，问道：“打不打针？”
　　
　　“打，打。”
　　
　　看燕来委委屈屈的样子，南语羲都掌不住乐了。
　　
　　这妖孽原来这么可爱。
　　
　　不一会儿医生到了，帮燕来听了诊测了体温，说只是着了凉，打几挂点滴就好，南语羲才放下了心。
　　
　　燕来从小怕针，统共也没打过几次点滴。南语羲哄着劝着，才如临大敌地伸出手，紧闭着眼睛让医生打了针。
　　
　　南语羲送走了医生，便一直在燕来床边守着。给他擦汗，暖手，喂温水，中间还扶他去了趟洗手间。被人这样照顾的感觉，很好，燕来从未体验过，好像自己不是多余的，是受重视的。渐渐的，便又睡着了。
　　




雨夜

　　
　　燕青需要再想想，李墨留可不需要。
　　
　　你不是得再想想么，你不是犹疑不决么，成啊，那你自己个儿慢慢想吧。
　　
　　燕青下班时，在一楼大厅遇到了李墨留，他正跟那个叫莫凯的芭蕾舞首席一起从电梯走出来。莫凯依然明艳动人，穿着毛绒绒的短上衣和高筒皮靴，极其优雅地踮着脚尖走路，两只脚稍稍有些外八字——这是他们芭蕾舞蹈演员的职业病。李墨留走在他后面一点，穿着黑色风衣，腰身颀长而挺拔，勾勒出冷峻高贵的气质。
　　
　　燕青就那么定定地站着，看着莫凯满脸喜悦和满足的表情，感觉自己的心脏抽搐着阵痛。心疼，心疼，原来不只是个比喻，原来难过到了一定的时候，心真的是会疼的，刀割一般，一下一下的钝痛。
　　
　　李墨留携莫凯从他面前走过，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面无表情。
　　
　　倒是莫凯以为燕青是在给他们让路，礼貌地朝燕青笑了笑。
　　
　　燕青看着两人的背影，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眼睛里有滚烫的液体不断向上涌，想要流出来，怎么压也压不下去。不行，不能这样，太丢人了。
　　
　　香香狐疑地走到燕青身边，探头看了看，又朝门外张望，微微笑了。
　　
　　燕青镇定了一下，调整好表情，努力勾起嘴角，问道：“怎么了？”
　　
　　香香皱着眉头看燕青，满脸戏谑，笑道：“装！你接着装！”
　　
　　燕青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我装什么了我？！”笑容依旧好看，只是不能再用“阳光灿烂”这四个来形容，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许是少了过去那一分从容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彩。
　　
　　香香撇撇嘴，自顾自地往外走，淡淡说了一句：“其实没那么难的。”
　　
　　不难吗？燕青满肚子的苦水，不住地往上泛。难受，真难受，浑身都难受。年龄的差距，社会地位的差距，世人的眼光，舆论的压力，还有两颗不容易打开的心。哪里会不难？不难的是承诺还是做到？
　　
　　只是怀着好奇的态度去窥探，带着猎奇的眼光去审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两个人在一起后怎么温馨，怎么甜蜜，怎么演奏华丽的床上进行曲，你们，又怎么会了解个中滋味，怎么会懂得放开时候的艰难。一旦面对，便不可悔，便是沦陷，便是万劫不复，迎接你的也许是天堂，但也许，亦是炼狱。
　　
　　歧视？侮辱？背叛？离别？滥-交？淫-乱？哪个字眼儿不是跟“同性恋”连接在一起的？
　　
　　燕青深吸了一口气。
　　
　　夜幕已经降下。头顶的天空压得低低的，灰蒙蒙沉甸甸的，密云涌动。空气有些微湿，闷得似乎让人透不过气来。
　　
　　太沉了太重了。我似乎是承受不起吧。燕青自嘲地笑笑，努力朝前走。却像是脱力了一般，每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你知道吗燕青，你常常给我带来惊喜。”李墨留幽深的眼睛，李墨留温柔的笑，李墨留坏坏的笑，李墨留得逞时的笑，像过电影一样在燕青头脑中不断回闪。他吃痛时微微蹙起的眉，吻他时他有些慌乱又迷醉的神色，一切都一切，原来自己已经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待到发现时，早就晚了。
　　
　　就这么放手吗？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就像被活生生地撕裂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无论如何，是放不了了。
　　
　　糟糕，燕青苦笑，陷进去了。
　　
　　乌云依然沉重而压抑，黑黑密密的云层之间透出一线太阳的金光。燕青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低着头走了。即便是炼狱，也好过这样的彻头彻尾榨干了骨髓般的痛吧。
　　
　　燕青突然想看看燕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其实对那个孩子太残忍了。不理解，不接受，不理睬，漠不关心，毫不在意。
　　
　　燕来接到燕青电话时，很是惊喜，一手捂着耳朵，一边往酒吧角落走，问：“哥，你找我？”
　　
　　“嗯”，燕青问：“最近怎么样？”
　　
　　“啊？”燕来幸福得要飞上天了，“还是那样，挺好的。”
　　
　　“好就好。”燕青拿着电话，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跟燕来说什么。
　　
　　“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燕青想了想，问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
　　
　　燕来心虚地左右看了看，八号酒吧里乱吵吵的，一屋子的同性恋，可不敢。“呵呵，不用了哥，快下雨了，你就别出来了。今天我结束的早，过去你那吧！”
　　
　　“也好。”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燕来的心情那叫一个嗨皮，啦啦啦，今天晚上要见燕青啦。演出的时候都比平时更欢儿实，唱完了歌在钢琴前演奏肖邦，把夜曲弹得跟嘻哈民谣似的，一干饥渴男被迷得七荤八素。
　　
　　南语羲坐在吧台旁看着燕来微微的笑。这死孩子的魅力不是盖的，一双电眼简直就是迷死人不偿命。今晚一定要把他做到哭。
　　
　　YY了一晚上，等了又等，等到酒吧的人走了三分之一了，燕子乐团的几个人都拿着大包要回家了，还不见燕来。南语羲这才后知后觉地拦住了他们中一个人，问：“燕来呢？”
　　
　　“早走了。”键盘手晓琨甩开他推门走了出去。
　　
　　操！果然是燕子乐团的，这么拽？！
　　
　　南语羲正要发作，贝斯手乐乐过来了，问：“南哥是吧？”
　　
　　南语羲点头。乐乐说：“今天燕子早早就走了，说是去青哥那了。”
　　
　　南语羲心里这个气啊，握着拳头转身就走。
　　
　　乐乐看着南语羲怒不可遏的样子，心下琢磨：被燕子玩儿完甩了的多大发去了，要是都像您这么个气法，还不得气死一个俩的。乐乐无奈地摇摇头，唉，新人就是新人，果然还是欠锻炼啊，不够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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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小爷平时挑食挑的紧，到了燕青面前那叫一个生冷不忌，吃嘛嘛香。
　　
　　吃完了饭，就窝在沙发里腻在燕青身边剥开心果，剥一颗给燕青吃，再剥一颗自己吃，剥一颗给燕青吃，再剥一颗…… 这要是平时，燕青早把他丢一边去了，这天脾气却出奇的好，燕来把果仁递到他面前，他也就张嘴衔过去吃了。把个燕来美得不行，乐颠颠地一个劲地剥。他想，要是一辈子都能给燕青这样剥开心果该多好啊。。。
　　
　　燕青沉吟了一下，问：“燕来，你过得好吗？”语气出奇得平静而认真。
　　
　　燕来正剥得不亦乐乎，闻言愣了愣，挤了个笑容说：“就那么回事呗，有什么好不好的。”
　　
　　燕青点点头。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燕青皱眉，刚想说“说了你也不懂”，愣是没说出口——他烦心的事，燕来还就真懂。
　　
　　“没什么事，去洗澡，早点睡。”
　　
　　燕来腻着燕青不挪窝，“再待一会儿嘛。”正在这时，手机响了。
　　
　　燕来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拿出一看，小屏幕上赫然跳跃着：变态同盟！不耐烦地就把电话掐了。可是铃声又持之以恒地响起来，再掐。
　　
　　燕青问：“怎么不接？”
　　
　　“没事儿”，燕来不经意地答了句，开始发短信：干什么？！
　　
　　——滚出来！
　　
　　——你神经病啊？
　　
　　——出不出来？
　　
　　——我在我哥这，改天再找你哦，摸摸。
　　
　　——我知道！我他妈的就在你楼下，赶紧给我滚出来！
　　
　　这大叔还挺缠人的。燕来合了手机，无奈地站起身，对燕青说：“哥，我今天不在这住了。”
　　
　　燕青皱皱眉头，看了眼窗外，“已经下雨了。”
　　
　　“没事。”燕来在门口穿鞋。
　　
　　“那是什么人？”
　　
　　呵呵，燕来讪讪地笑，“你不认识。”他怎么好意思说是南语羲啊，还有那个笑死人的暗恋燕青失败者同盟。
　　
　　“他，对你好吗？” ——似乎，问出这句话也没有那么难嘛。
　　
　　“挺好的。”
　　
　　到了楼下，果然看到南语羲的车。天气预报是小雨加雪，还没落到地上，却全化了。燕来一路小跑，到了车前飞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南语羲恶狠狠地看着燕来，这一路上，他闯了一个红灯，外加在心里把小崽子OOXX了一百遍。
　　
　　燕来笑：“哎呦大叔，怎么了您这是？”
　　
　　“你说怎么了？”南语羲开了车，懒得看燕来嬉皮笑脸。
　　
　　“我不就是把您给忘了吗？这不，接了您短信，我痛快儿地就出来了。”
　　
　　燕青的大学不在市中区，位置有点偏，大雨夜的，路上也没有多少车和人。南语羲上了大路得了空闲，撇了燕来一眼，“你先走了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一声，让我别那么傻等着了？”
　　
　　“这不我哥找我，我一着急就给忘了嘛。”燕来嘿嘿地笑，“对不住了。”
　　
　　“我说燕来，你可真是挺有意思的。”
　　
　　“你什么意思？”燕来挑着吊眼梢，凉凉地问。
　　
　　“召之即来挥之则去，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吧。”
　　
　　燕来登下怒了，“我他-妈的就召之即来挥之则去怎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充其量我们也就是炮友，你管得着吗你？！”
　　
　　南语羲不动声色，哼了一声，懒洋洋地说：“知道我们是炮友就好。你没有尽到义务，损害了我作为你的炮友的权利。”
　　
　　“去你玛丽隔壁的权利！停车！” 南语羲不理。
　　
　　“你真他妈犯贱！我叫你停车你听见没有？！”
　　
　　南语羲冷着脸突然就停了车。燕来下了车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混着冰碴的雨水实在是很凉，鞋也浸湿了，风吹在脸上辣辣的疼。真他-妈的倒霉，就这样子打死也不能回去见燕青。湿湿的额发挡住了眼睛，燕来浑身打着哆嗦，飞快地朝前走，感觉全身都僵硬了。太冷了。南语羲，你大爷的，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爷要是再搭理你，爷就不姓燕。
　　
　　燕来牙齿咯咯打颤，估摸着照他现在这个速度，天亮以前应该可以走到市区了吧，如果自己还没被冻死的话。
　　
　　南语羲的车开过来，摇了车窗问：“闹够了没有？闹够了上车！”
　　
　　燕来理都不理，照样筛糠一样朝前走。
　　
　　南语羲看了他几秒，点头道：“成”，油门一踩车子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雨幕挡在前面，南语羲和尼桑车很快就没了踪影。
　　
　　燕来心里突然就空落落的，十分不是滋味。擦了把眼泪，继续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两分钟后，尼桑车又按照原路线退了回来。
　　
　　南语羲无奈地说：“上车吧，感冒才刚好点，又淋雨。”
　　
　　燕来无视之。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我错了行不行？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燕来继续无视之。
　　
　　“你以后想怎么放我鸽子就怎么放我鸽子，我召之即来挥之则去行不行？
　　
　　燕来隐约的有了点笑意。
　　
　　南语羲气馁地停车，下车扯住燕来：“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上车吧，别闹了。”
　　
　　燕来的身体出奇的冰冷，像是没有一点活人的温度一样。南语羲一阵心疼，把燕来揽在怀里紧紧扣住，下巴在燕来头上摩擦着，直到自己也冷得不行了，才轻轻地问：“上车吧，好吗？”
　　
　　燕来偏着头气咻咻地不说话。南语羲把燕来一把扛起来，回到了车里。
　　
　　一进房间，南语羲扯着燕来直奔浴室，把水温调到热热的，冲洗着两个人。燕来穿着湿透的白衬衫，趴在南语羲的胸膛前一阵哆嗦。突然的温暖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待到燕来不抖了，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南语羲才把两人的衣服全部脱掉，拿着沐浴露在燕来身上不住地涂抹。
　　
　　燕来背对着南语羲，就感觉身上的那双手游走得越来越色 情越来越挑 逗，回过头向下看了一眼，笑了：“怎么着大叔，又想行使你的权利哪？”
　　
　　南语羲也不作声，不住手地帮燕来洗着。
　　
　　“得，别装了。”燕来半趴在浴室的墙壁上，“来吧。”
　　
　　南语羲的手停顿了一下。
　　
　　燕来回头，不耐烦地说：“快点啊。你是不是不行了？”
　　
　　南语羲默默不语，拿过沐浴液倒出了好多，涂在燕来的股间，做好了扩张，自己帮自己撸了几下，就一个挺子进去了，然后片刻不停地动作起来。
　　
　　墙上滑溜溜的，燕来被顶弄得难受极了，轻声呻吟：“嗯，轻，轻点。”
　　
　　。。。。。。
　　




牵牵小手

　　
　　李墨留在心里头，已经放弃了燕青。
　　
　　生活中，工作中，燕青都是一个安全可靠、可以让人放心的人。燕青心胸很宽，不小人，讲义气，从不轻易作出承诺，但是一旦答应了什么事，便一定会认真地不留余力地去完成。但是在爱情上，他不行。他所表现出的懦弱和不成熟，让李墨留很没有底气。
　　
　　谁都想轰轰烈烈刻骨铭心地爱一场，李墨留更是希望能够将他的爱永久持续下去，两个人心心相印地互相扶持，不用再犹豫，不用再寻觅，不用再等待，恨不得“山无陵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才好。可是他要的，燕青给不了。说到死，燕青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孩子。这种与世俗伦理相悖离的感情，怕是把那孩子吓着了。
　　
　　还好，一直混着，一切都没有明朗化。这样挺好的。还没有开始，就让它结束吧。
　　
　　其实上面所说的只是一方面的原因。
　　
　　另一方面原因是：从来都是他李墨留挑别人，哪有别人挑他的？！想想，亲完了你还要想想，想你 妈个大头鬼！！
　　
　　电话？不接！ 短信？不回！
　　
　　“李董，燕青想见您。”
　　
　　找我？不在！
　　
　　那个，作者弱弱地问一句：到底是谁不成熟？
　　
　　你还敢问？ PIA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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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钟，李墨留施施然走进地下停车场，发现燕青正等在他的爱车旁。
　　
　　真倒霉，今天车场里只停了这一台车。李墨留的心脏小小的颤了一下，还是遥控开了车门，面无表情地走到近前，看燕青不动，不耐烦地皱眉头，说：“起开。”
　　
　　燕青让出车门，李墨留开门便进，作势关门直接走人。
　　
　　燕青撑住车门，迟疑着不说话。
　　
　　燕青犹犹豫豫的态度让李墨留很是讨厌。李墨留先声夺人：“你要干什么？”
　　
　　果然把燕青镇住了。
　　
　　“不，不干什么。”
　　
　　“那你让开。”
　　
　　“李董，你跟那个莫凯，在一起了？”
　　
　　李墨留挑眉轻笑，真是笑话了。 “我跟谁在一起，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我们，我们已经——”
　　
　　接吻了是吗？有意思，接吻算什么，有了孩子的还可以离呢。
　　
　　“燕青”，李墨留偏头微微地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工作时间吧？你在工作时间随便外出，似乎是不太好。”
　　
　　燕青怔了怔，松开了手。
　　
　　李墨留轻哼一声，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燕青眼看着李墨留的车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好像很短暂，又好像很漫长，车轮的滚动，碾过的微尘，空气里汽油的味道，都在记忆里慢动作一样晃动。心疼，就是硬生生撕成两半带着血筋儿的那种疼。
　　
　　以为可以不在意的，以为这种痛可以忍一忍，就过去了的，就像以前一样。爸爸离开了，没关系的，还有妈妈。心痛吗？忍一忍就可以了。妈妈离开了，没关系的，还有外公外婆啊。还是痛吗？忍一忍就好了，坚强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外公外婆也离开了，没关系的，不是还有燕来吗，再怎么样，也是兄弟。人本来就是作为个体而出生而存在的，谁离开了谁不可以呢……可是这一次，却真的是不行的。
　　
　　李墨留，我离不开你。
　　
　　如果你在生气，至少说明，你还是在乎的吧。
　　
　　燕青保持着看向停车场出口的姿势没有动，却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一直以来，我都在做我应该做的事。只有这一次，我想放肆一次，我想跟着感觉走一次，我想纵容自己一次，我想听从自己内心的召唤一次，我想放手爱一次。
　　
　　。。。。。。
　　
　　又一日。
　　
　　燕青提着为李墨留准备的午餐在二十二层徘徊，几个打扫卫生的大妈看到了他，欢欣鼓舞地奔了过去，迎上前一边抢餐袋一边说：“拿来吧拿来吧，不用那么麻烦了！”
　　
　　燕青大惊，用身体守护着餐袋说：“不行不行，这是给李董准备的。”
　　
　　“我们知道呀！”“李董吩咐了，只要他不在，你送来的午饭就归我们吃。”
　　
　　“啊？”燕青抢不过大妈，只好松手。
　　
　　大妈们扒着餐袋看，啧啧了两声，嗔怪地说：“燕青啊，你以后多带些。就这么几盒，怎么够我们这么多人吃嘛？”
　　
　　“就是说啊，昨天的那个香菇鸡块哦，你改天再拿来些好吧？”
　　
　　“还有那道小黄鱼哟，好吃得紧嘞！”
　　
　　“还有还有，水晶饺，蟹肉馅的那种，真叫个香喷喷哦！”
　　
　　燕青虚弱地问：“李董说，只要他不在————”
　　
　　“是滴呀，李董这几天都不在！”大妈们齐声说。
　　
　　。。。。。。
　　
　　再一日。
　　
　　李墨留晚归，在自家门口看见了燕青。
　　
　　——这小子还挺有生命力的嘛。
　　
　　燕小强大概是等了很久，满身寒气，鼻头红红的，冲李墨留笑道：“李董。”
　　
　　李墨留睨视燕青，笑问：“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不进去等？”
　　
　　见李墨留笑了，还说了这么温馨的话，燕青心里暖暖的，也笑了，笑容里恢复了阳光，充满了喜悦：“在这儿等着挺好的。”
　　
　　“哦，这样啊”，李墨留若无其事地走上台阶，拿了钥匙开门，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燕青，优雅地伸出左手，问：“钥匙呢？”
　　
　　燕青呆了片刻，慌忙翻衣服掏钥匙，放到了李墨留手上。
　　
　　李墨留微笑，“谢谢”，然后砰一声猛地关上了大门。
　　
　　留下燕青一人独自在风中飘摇。
　　
　　*******************************************************************************
　　
　　燕青见到连国明的时候，已经在外面等了近一个小时。
　　
　　一个刀疤男为燕青推开了门，很重的门。包厢很大，里面光线有点暗，地上墙上都铺着厚厚的红毯。
　　
　　燕青的眼睛适应了片刻才看清楚。只见连国明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身后站了好些个人，他们面前，居然还有两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
　　
　　连国明瞟了燕青一眼，躺靠在沙发垫上，大大地翘了二郎腿，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才吊儿郎当地说：“来啦？等我会儿。”
　　
　　燕青感觉到有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连哥，你，你在忙，我还是去找然子哥吧。”
　　
　　连国明抬了下眼皮，弹了弹烟灰，又吸了吸鼻子，说：“他不是说了让你来找我吗？找他干什么？”用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看了看燕青，又说：“坐啊！”
　　
　　旁边就有一人向他伸手，说：“燕先生，请坐。”
　　
　　燕青只好坐在门口附近的沙发椅上。
　　
　　连国明又狠狠吸了口雪茄，戳在脚桌的烟灰缸里，重重吸了下鼻子。“你们俩胆子够大的啊，到我这儿来卖药。”
　　
　　跪着的两个人缩成一团，不敢做声。
　　
　　“我这儿是用来做正经生意的！不是让你们卖药丸儿的地方！说吧，怎么办？”
　　
　　两人身后守着的人踢了他们几脚，“连老板问你们话呢！”
　　
　　这时连国明反倒看向燕青，问道：“什么事？”
　　
　　燕青皱皱眉：“我找不到李董，想问问连哥你。打他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这几天不上班也没回家。”
　　
　　“问我干什么啊？”连国明站起身，“得问你自己啊。”突然转过脸对几个手下说：“给我打！”
　　
　　有几个人就围上前，把那两个人踹得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哭爹喊娘：“不敢了。”“连老板，饶了我们这次吧，再也不敢了。”
　　
　　燕青看着心惊，又不好做声——道儿上的事，谁晓得呢。
　　
　　连国明打了个手势，几个人停了下来。
　　
　　“我之前有没有说过？被我抓住了怎么办？”
　　
　　一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磕头：“不敢了。连老板，真的不敢了。”
　　
　　连国明掏掏耳朵，呈思考状，对一旁的手下说：“抓到了怎么着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你记得吗？”
　　
　　一个面瘫男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剁手。”
　　
　　跪着的两个人大惊，不住地恳求。
　　
　　连国明看了他们一眼，又问燕青：“你找李墨留什么事？”
　　
　　燕青定定地看着连国明，一双眸子异常的清明：“我喜欢李董。”
　　
　　连国明怪怪地一笑，轻轻吐出一个字： “打。”
　　
　　他那几个手下就又开始殴打跪着的两人。包厢里惨叫连连。
　　
　　连国明一手插裤兜里，一手接过刚点好的雪茄，吸了一口，重复道：“你喜欢李墨留。”
　　
　　“是。”
　　
　　“想好了？”
　　
　　“想好了。” 燕青沉稳地点点头。
　　
　　“要是为着毕业后的工作，我劝你大可不必了。”连国明皮笑肉不笑，“比屿墨好的公司有的是。你连哥别的能耐没有，这点小忙还是帮得上的。”
　　
　　“多谢连哥。工作我可以自己找。只是李董，我找不到了。”燕青的神色依然镇定。
　　
　　倒是连国明先暴躁起来，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行了行了，别打了！”
　　
　　那两个人满脸是血，趴在地上哭着哀求。
　　
　　燕青淡淡看了一眼，笑了笑，说：“好汉饶命啊。”
　　
　　连国明挑眉，“我饶了他们，他们不见得饶了我。”燕青心想，这挑眉的动作还真像李墨留，果然表情是会传染的。
　　
　　“今天他们卖，明天别人再来卖。卖来卖去，我这酒吧的生意就没法做了。何况，有一天我犯到他们手里，他们可不见得会比我打得轻。”连国明慢慢地说。
　　
　　两个人伏地大哭，不住地磕头，“不敢啊！”“不敢啊！”“好汉饶命啊！”
　　
　　“……” 燕青又流了一滴冷汗。
　　
　　连国明烦躁地喝道：“叫他们闭嘴！”底下的人很快地就堵上了二人的嘴。
　　
　　“我倒是要问问，怎么突然就说喜欢了？之前不喜欢？”
　　
　　“喜欢怎么能轻易说呢。之前没想好，总是担心将来的事情。”
　　
　　“那你现在咋想的？不担心了？”
　　
　　燕青考虑了下，尽量用连国明的语言解释道：“什么事情都得承担风险。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就是这样，总不应该因噎废食。”
　　
　　连国明似乎高兴了些，“对对，不能——”
　　
　　面瘫男冷冰冰地接腔：“因噎废食。”
　　
　　连国明赞许地看了面瘫男一眼，又对燕青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一样的，见儿天的，啥时候没有车祸？不能因为害怕车祸就不敢过马路了。是不是这个理儿？”
　　
　　“连哥高明。”
　　
　　说一千道一万，给自己找各种理由各种借口，为放不开手找百般托词无数种解释，原因，其实也只有一个，情难自禁。
　　
　　连国明歪着嘴角一笑，缓缓走到跪着的二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抬头。”
　　
　　两人战战兢兢地抬了头，脸上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触目惊心。
　　
　　“知道错了吗？”
　　
　　“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连国明冷笑了一声，摸摸下巴，朝燕青笑：“你可想好了？”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
　　
　　燕青答：“想好了。”
　　
　　“那行，你先回去吧。等我电话。”
　　
　　“连哥的意思是肯帮我了？”
　　
　　“你还废什么话？！”
　　
　　“可是李董那边——”
　　
　　“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走吧。”
　　
　　马上就有人出来送客。
　　
　　燕青一出房门，就打了个冷战。妈的，早就知道他是黑社会。正经生意，有这样的正经生意吗？
　　
　　燕青走后，包厢里的小门轻轻打开，走出来一人。
　　
　　连国明仰着脖子：“出去出去都出去，把他俩带下去。”
　　
　　“那砍手？”面瘫男问。
　　
　　“我今天心情好，不砍了！”
　　
　　包厢里只剩两人后，孙梓然掐掉了连国明的雪茄，问：“有必要这么急赤白脸的吗？”
　　
　　连国明嘿嘿笑：“我就是吓唬吓唬那臭小子。”
　　
　　“现在高兴了？”
　　
　　“高兴？！要不是李墨留喜欢他，我他 妈的今天就砍了他的手了！”
　　
　　“砍谁的手？”
　　
　　“就砍他 妈——”连国明猛然发觉孙梓然神色不对，连忙道：“不砍谁的手。就牵牵小手，牵牵小手”，一边嘻嘻笑着，一边牵着孙梓然的手出包厢：“哥你尝尝我这儿新来的厨子的手艺，真不错！”
　　




我们在一起吧？

　　
　　李墨留在道场做完了热身，左等右等，也不见孙梓然和连国明出现，心里好生郁闷，暗暗嘀咕，虽然失了个本就不存在的恋，可也算是失了吧，用不用把自己叫来了那两只却不出现？用不用这么没义气？跟陪练玩了两局，觉得没意思，就把他打发出去了，一个人闷闷地呆着。所以当燕青粉墨，嗯，不，是闪亮登场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本想横眉冷对怒目而视来着，却掌不住笑了——这小子这次学聪明了，戴着头盔进来的。
　　
　　由不得燕青不戴：李墨留那踢腿的攻势，实在是太凌厉了。他接到连国明短信时就想好了，连哥，虽然你想玩死我，但我现在还有心愿未了，不能就这么死，山人自有妙计，我戴头盔！
　　
　　燕青双手正了正头盔，微微笑：“李董，要不要来一场？”
　　
　　李墨留挑眉：“你不够级别。”
　　
　　“然子哥和连哥不会来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董不跟我比，就只能去找陪练了。”
　　
　　李墨留皱眉，那两个混蛋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燕青像是读懂了李墨留的心思，好心地接口：“嗯，五十块钱。”
　　
　　李墨留大怒，快步上前对着燕青就是当胸一脚，燕青应声倒地。
　　
　　这一脚把燕青踢得，只觉得五脏六腑抽抽到了一块地疼，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李墨留慢慢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了勾嘴唇，问道：“还比吗？”
　　
　　燕青仰躺在地，咳嗽了两声，笑笑：“刚才我没防备。”
　　
　　“好”，李墨留点头，往场中央走，“那我们再来。”燕青爬起身，跟着李墨留。
　　
　　走着走着，李墨留突然就停住不动了，燕青正欲问怎么了，李墨留一个转身横踢，燕青只觉得右肩被狠狠击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就飞了出去——燕青这一飞，飞出去足有三米多远，其滑翔的风姿堪比燕子，腾跃的轻盈胜似青鸟！
　　
　　转身横踢这种腿法，杀伤力极强，依靠身体旋转的惯性加腰的扭力，往往能使出比横踢多两倍到三倍的力量。燕青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着力，只觉得一时间筋骨欲断，头昏眼花耳鸣嗡嗡。李墨留看见燕青软趴趴的怂样子，心疼了。却还是冷着脸走到燕青面前，蹲下身，深深地看着他，问：“还比不比？”
　　
　　燕青缓了一口气，坐起身，翘着嘴角，眼睛亮亮弯弯像月牙似的，说：“李董，咱能等我知道比赛开始了以后再踢吗？”
　　
　　“好。”李墨留同意，踢不死你丫的。
　　
　　二人回到场上，对视了两分钟。燕青不说话，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眼睛还是那样亮闪闪的，死盯着李墨留。
　　
　　不行了，快化了，快化了。李墨留心里的冰山轰然塌了一角，强打精神，不耐烦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燕青笑，点头。
　　
　　点头这个动作，从生理学上来讲，需要骨骼、肌肉和韧带的配合来共同完成。通常人呢，都会先低头，然后再把头抬回先前的高度，就表示着：“我同意了”。可是燕青不是这么做的。他低头的动作刚刚启动，就快速向后退了几步——果然，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李墨留的上步横踢的“踢”的动作，已经完成了，只是腿还没有来得及全部收回去。
　　
　　燕青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墨留。李墨留放下腿，更加不好意思起来，内心涌起了深深的不安、自责、懊恼还有悔恨，怎么搞的，这次居然偷袭未遂。
　　
　　燕青重重地点下头，挑衅地看着他，“来。”
　　
　　李墨留就恶狼般，不，是猛虎下山般扑向燕青。连做了两次双腿连踢，动作快得惊人，但都被燕青躲了过去。李墨留紧赶两步，一记试探性的左横踢，被燕青闪过后，突然又来了招大侧踢。燕青侧身，抱住李墨留的右腿，顺着他踢的方向后退了几步，猛一用力，竟把李墨留拉了个趔趄，待到这一踢的力量用完了，燕青突然发力，带着李墨留（的右腿）向前冲去，两人交叠着摔到地上。
　　
　　李墨留怒骂：“你犯规！”
　　
　　燕青心想，犯规算什么，我还犯贱呢，让你把我踢得这叫一个不亦乐乎。
　　
　　两个人在地上厮打开来，跆拳道很快就演变为柔道。
　　
　　燕青按着李墨留不松手，李墨留就拼命地动，侧着身体不住地踢燕青，双手乱扑腾，竟把燕青的宝贝头盔生生拽了下来，撕扯中两人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燕青看着身下李墨留白花花的胸膛稍一手软，就被李墨留翻转了局势，按在身下。
　　
　　燕青也不示弱。于是，柔道又演变成了男子摔跤。
　　
　　两人纠缠着衣不蔽体地气喘吁吁地在地上翻来滚去，双腿乱动，双手握在一起较着力，谁也制不住对方，滚着滚着这场面就怪异起来。
　　
　　作者很想在这里加一句：男子摔跤又演变成了妖精打架。
　　
　　可惜没有，双颊绯红的李董事长在热烈的气氛中冷了脸，瞅准空子狠狠地给了燕青一下子，踉跄地爬起来，起身出了道场。
　　
　　洗浴间里，李墨留恨恨地用稍嫌凉的水冲着自己，以冷却刚刚燃起的燥热。纠缠中，燕青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火辣辣的，像是能够洞穿他，甚至染着浓浓的情-欲色彩。你大爷的，李墨留暗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流氓！
　　
　　正想着，只听见燕青低低的声音，“李董。” 吓得李墨留一哆嗦，四面看看，没人啊。“李董？”燕青又叫了一声。——原来是从隔壁间传来的。
　　
　　“李董，你生我气啦？”
　　
　　李墨留把水流调小了些，闷声答：“没有。”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不理我？”
　　
　　神经，有在这地方聊天的么？“有什么话当面再说吧。”
　　
　　“成，我这就过去！”
　　
　　虾米？？？
　　
　　李墨留正在震惊中，身边的隔板不安分地晃了晃，李墨留的心也跟着颤了颤，抬起头，只见洗浴间高高的隔板上，出现了八个手指，然后臂力惊人的燕青小同学一鼓作气翻身跳入李墨留的洗浴间，一身麦色皮肤湿滑滑光溜溜的，就那么看着李墨留笑，调皮的小酒窝，露出一口小白牙，脸上还带着个大巴掌印。
　　
　　这场面太震撼了。。。。。。
　　
　　他怎么就能这么流氓呢。。。。。。
　　
　　“李董”，燕青微笑地向他伸出手。李墨留只想像漫画中少女一样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尖叫：“变态！不要过来！”终究还是镇定了心神，愤恨地看着燕青。
　　
　　臭流氓燕青并没有往不该看的地方看，只是紧紧盯着李墨留的眼睛，认真地说：“李董，我喜欢你。”
　　
　　李墨留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也不是感动，而是急速地把水流放到最大——拜托，你要表白的话挑个地方好不好，这里还有别人的。
　　
　　耳边响着哗哗的水声，李墨留看了燕青一眼，又垂下眼帘。我喜欢你。李墨留大学二年级以前，没有人敢当面向他表白，这四个字他只见过文字化了的，在情书里。后来，倒是有人对他说过，要么在床上最最激情的时候，要么在对方眉开眼笑数钞票的时候。如此郑重其事地被人当面表白，李墨留还是头一次。
　　
　　李墨留站在水下，不说话，皮肤已经被冲刷出淡淡的粉红色。燕青也不急，安安静静地等着。直到李墨留再次抬起眼睛看他，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墨蓝色的眼睛里流转着炫目的神采。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点不敢相信。有什么，是比自己喜欢的人喜欢自己，还要令人开心的。
　　
　　李墨留在燕青的脸上探寻，很认真很专注，他，绝不是开玩笑的。
　　
　　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他说的话，你可以放心。因为他拿自己当回事，拿自己说出的话当回事。一出言，即九鼎。
　　
　　从前，跟别人玩玩可以，MB还是419，都可以。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你会感觉很孤单，感觉需要其他人来陪伴，尽管这样的陪伴和放纵过后常常是更加深不见底的空虚和寂寞。但是在燕青这里，李墨留仿佛看到了未来。
　　
　　李墨留的习惯是：只给别人一次机会；但是这次，他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燕青慢慢地走上前去，进入了水幕中，轻声问：“我们在一起吧？”
　　
　　李墨留平视着燕青，刚好对上他的眼睛，大大亮亮的，有点上挑，在他看来，却又刚刚好。两人差不多高，看来这孩子其实早就长大了吧。
　　
　　李墨留微微低了头，水流冲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草草地点了点头。
　　
　　燕青笑了起来，很兴奋地弯下腰扭着脖子看李墨留的脸，问：“李董，你同意啦？”
　　
　　李墨留红了脸，这种赤-裸相对的求爱场面，实在是很诡异，而且出奇的方便。那么接下来——
　　
　　“我是你男朋友了！”燕青欢快地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福感，在李墨留唇上轻轻啄了一吻，一跃翻回自己的洗浴间。
　　
　　剩下李墨留独自一人站在莲蓬头下，反思自己的品味是不是过于独特了些。。。。。。
　　
　　*******************************************************************************
　　
　　燕青笑眯眯地在李墨留私人休息室的餐桌上，摆了一溜齐的午餐，还开了瓶红酒。
　　
　　李墨留由着他弄。看他捣腾完了，才微微一笑：“你中午请阿姨们吃饭？”
　　
　　燕青今天心情好，给打扫卫生的大妈大婶们带了一大堆吃的，什么小黄鱼啊水晶饺啊的，一应俱全。
　　
　　燕青贫：“我请阿姨们喝喜酒嘛。”
　　
　　李墨留抿了口红酒，点头称赞，才又说：“我知道你订餐很麻烦的，还要下楼取，以后还是让小张来吧。”
　　
　　“好”，燕青点头，“都听你的。”
　　
　　都听你的……这燕青可真乖。李墨留心情大好，真想上前使劲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想了想，挑了一块最漂亮的莲藕片，夹到了燕青的碗里。
　　
　　燕青越看李墨留越顺眼，眉如墨画，面若涂脂，咋就能好看成这样？
　　
　　李墨留敛眸：“你敢不这么看着我笑吗？”
　　
　　燕青的嘴角更是咧到了耳朵丫，“我也不想啊，可真的是忍不住啊！”
　　
　　把李墨留都逗笑了。燕青更加得寸进尺，“李董你知道吗，昨天乐得我一宿没睡好。”
　　
　　“哦？”李墨留抬眉，指指卧室，关切地问：“那下午你要不要在这里休息一下？”
　　
　　燕青愣了愣，继而眉头眼角慢慢地浮上笑容，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突然间就变得这么温软舒服？燕青娇嗔地笑，甩了甩餐巾纸，嗲声嗲气地说：“老公，你可不可以不要对人家这么好咩？”
　　
　　“噗！”李墨留一口红酒都喷了出去。
　　




卡门

　　
　　时值一月中下旬，燕青已经着手准备他的毕业设计和毕业论文了。
　　
　　这天在李墨留家，李墨留坐在书桌的台式机前看屿墨的资产负债表和财务报表，燕青端着他的笔记本，背靠书桌，盘腿坐在李墨留脚边，两人都不说话，安静地各忙各的。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红色绿色的两条线也在李墨留的屏幕上跳跃了两个小时。总算审核完了，李墨留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挪了下椅子站起身，正想出去倒杯水，却踢到了什么。李墨留晕头转向，低头去找自己踢了什么东西，却原来不是东西，只看见燕青正呲着一口小白牙仰头对他笑——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燕青这么一人。
　　
　　李墨留在燕青头上轻拍了两下，转身去客厅喝水，想了想，又给燕青倒了杯水拿回书房。
　　
　　燕青抬着头看他，两眼亮晶晶的。
　　
　　李墨留递杯子给他，“喝水。”
　　
　　燕青却不接，“你喂我我就喝。”
　　
　　李墨留微微一笑，心想小朋友，要调戏我你还未免太嫩了，不过总算开点窍了，孺子可教也，便真的喝了口水，俯下身慢慢地靠了过去。
　　
　　燕青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眼看着李墨留含笑的脸越贴越近，恨不得立马扑上前把人压倒了狂吻一通，可又不敢造次，只好一动不动地等着。已经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了，气氛越来越暧昧，燕青马上就要喝到他的漱口水了，李墨留的电话却没眼色地响了起来。
　　
　　李墨留偏过脸笑，站起身去找电话。燕青泄气地全身肌肉一松，无比悲催地恨不得在地上打滚。
　　
　　“嗯，嗯，我问问他”，李墨留说着回头看燕青。
　　
　　燕青没好气：“谁啊？”
　　
　　“连驴子让我们去他酒吧，去不去？”
　　
　　连国明的面子不能不给，燕青哭唧唧地说：“那就去吧——”
　　
　　两人进了第五号，瞬间照亮全场，一人玉树临风容貌俊美，一人英姿焕发光彩非常，连国明摇着头咂嘴：“好一对金童玉童！”
　　
　　到了近前，李墨留和燕青发现，不只连国明和孙梓然在，南语羲也在场。
　　
　　连国明招呼说：“快坐快坐，今天燕来的场。”——事实上连国明其人，最擅长的并不是耍驴，尽管这份功力已经超越了时代的一般水准，却也只能排第二位，其实他最拿手的是：搅糨糊。
　　
　　李墨留跟南语羲打了个招呼，便坐了。燕青见了他浑身难受，可人家南语羲却像没事儿人似的，人逢喜事精神爽，燕青也就懒得再去计较了。
　　
　　南语羲看燕青没怎么动面前的酒，便起身去了吧台。
　　
　　连国明瞄着紧贴着坐一块的俩人，满脸淫 笑：“燕青，你跟李墨留——”
　　
　　“啊，我跟李董在一起了。”
　　
　　孙梓然说：“既然在一起了，怎么还李董李董的？”
　　
　　燕青侧脸看着李墨留笑，“那叫什么？小柳留？”
　　
　　“你敢再恶心点吗？”
　　
　　“敢。”燕青点头，“亲爱的阿留？”
　　
　　李墨留满脸黑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吧。”
　　
　　南语羲回到位子，随手在燕青面前放了一罐可口可乐，微笑道：“可乐先生？”
　　
　　燕青道谢，立马开了罐。
　　
　　“可乐先生”，李墨留轻蔑地瞟了一眼喜洋洋的一点也不自觉的燕青，冷哼了一声，“叫什么可乐先生，干脆改叫‘可笑先生’好了。”
　　
　　……
　　
　　正在这时，燕子乐团登场了。场下期待已久的男士们兴奋得嗷嗷直叫。
　　
　　燕来这天穿了件有点夸张的宫廷式长衬衫，托衬得细长的身子更是只手可握轻盈如燕。白皙的脖子在领口繁碎的花边中俏生生地挺了出来，跟小荷似的，长长的刘海用啫喱都梳揽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勾人的吊眼梢。
　　
　　燕子乐团的其他成员也都打扮得土不土洋不洋，反正是奇形怪状的。
　　
　　燕来今天的开场，选的是《卡门》，来源于歌剧的一段独唱曲，很难，燕来却唱得很好。法语的韵律感本来就极强，被燕来读出来，更是让人感觉口角噙香。原本是女声的唱腔，却被燕来诠释得雌雄莫辩，美不胜收。燕来微扬着脖子，微微笑着，随着伴奏缓缓摇摆，一双眸子时而蓦地一转，秋水般潋滟，真真的是媚眼如丝。那歌喉更是甜腻腻的，丝绸一样，极有质感，仿佛真的能绕着梁子旋转几圈还不绝于耳。
　　
　　台下果然全都凝神屏息不做声了，只一个个两眼冒绿光地盯着台上。
　　
　　此时，连燕青都觉得，自己这个弟弟，出乎意料地吸引人的眼球。
　　
　　燕来在台上，似乎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焕发着迷人的光彩。他的声音时而高亢而嘹亮，尖锐又清澈，时而又随着伴奏低沉下来，甚至有些暗哑，在喉头挑逗般地低低徘徊着，演绎着最耀眼的诱惑和最致命的爱情。
　　
　　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
　　Que nul ne peut apprivoiser
　　Et c'est bien en vain qu'on l'appelle 
　　S'il lui convient de refuser
　　Rien n'y fait menace ou prière
　　
　　爱情就像一只难以控制的鸟儿，任谁都无法驯服。如果它要拒绝你，无论你怎样召唤，威胁或者乞求，都是惘然……
　　
　　如果世界上有人真的会要人命，那一定是燕来。南语羲静静地看着，看燕来在台上光芒四射，看燕来在台上疯狂的性感。爱情这种东西，品尝起来出奇的甜蜜，其实却是最蚀人心肺的毒药。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天长地久，全部都是痴人说梦，过眼烟云。
　　
　　L'amour, l'amour, l'amour, l'amour
　　L'Amour est enfant de Bohème
　　Il n'a jamais jamais connu de loi
　　Si tu ne m'aime pas, je t'aime
　　Si je t'aime, prend garde à toi! 
　　
　　爱情啊，就像不羁的孩子一样，永远都无规律可循。如果你不爱我，我偏要爱你；如果我爱上了你，你可要当心了……
　　
　　L'oiseau que tu croyais surprendre
　　Battit de l'aile et s'envola
　　L'amour est loin, tu peux l'attendre
　　Tu ne l'attend plus, il est là
　　Tout autour de toi, vite, vite
　　Il vient, s'en va, puis il revient!
　　Tu crois le tenir, il t'évite;
　　Tu crois l'éviter, il te tient!
　　
　　你以为你抓住了爱情的小鸟，它却抖开翅膀飞走了。爱情很遥远的时候，你可以等待，可当你不再等待了，它却就在这里了。它就在你的身边，快些快些，它来了又去，去了再回来。你以为你抓住了它，它躲开你；你以为它躲开了，它却捉住你不放……
　　
　　台上的燕来，野性又妩媚，如此的风情万种，如此的颠倒众生，就像赤焰般绚烂的罂粟花，铺天盖地，肆虐地攀爬蔓延，妖冶地缠绕，销魂蚀骨，让你沉迷，让你堕落，让你快乐到以为自己升入了天堂，一睁眼便可以拥有世界，却也可以毫不怜悯地将你拉下地狱，在泥沼中翻滚，永世不得超生。
　　
　　燕来，你真是男版的卡门…… 极致的美丽，极致的嚣张，极致的放荡，极致的贪婪，却永远也不要奢望你去负什么责任。（燕来小童鞋很委屈地对手指，话说人家有那么极致吗……）
　　
　　南语羲微微笑了笑，幸好自己是不相信爱情的。
　　
　　燕来正在台上魅惑地笑着，突然就看到了台下的燕青，眼中闪过一抹惊喜后，便更加地妖娆起来，一直向着他们那一桌媚笑，一双电眼刷刷地放光。
　　
　　连国明打了个冷战，受不了了，这电力也太好太强大了，扫视了一遍桌旁的人，李墨留，不用说了，早就有一腿，燕青，绝对有问题，南语羲，最近酒吧的常客嘛……压低声音问，哎，你们觉得他这是看你们仨中的谁呢？
　　
　　六道目光，寒冷刺骨。连国明又连打了两个冷战，怯怯地瑟缩在孙梓然身后。
　　
　　燕来可算唱完了。鞠了躬，退了场，台下传来一片叹息声。
　　
　　燕小爷今天兴奋，在后台稍作休息，换了件上衣，就又杀了出来，单枪匹马，不，没骑马也没拿枪，拿了把吉他。坐在高脚椅上，捧着吉他，微微侧着脸，深情款款羞羞答答地唱《我愿意》。
　　
　　“愿意为你，我愿——愿意——为——”
　　
　　歌声暧昧而温柔，像极了情人间最浓厚的告白。燕青跟李墨留正说笑着，只听着燕来突然就唱乱了，吉他声也停了，全场嘘声一片，纳闷地抬头一看，见燕来正大挑着吊眼梢，不敢相信似的望着他们。
　　
　　燕来拖着吉他，在四起的口哨声中，有些恍惚地径直下台走到他们桌前，看了看燕青又看了看李墨留，问：“哥，你们在一起了？”声音轻轻地颤抖着。
　　
　　燕青没来由地心虚，正想解释什么，只见燕来的胸脯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满脸写着：你们这对狗男男！
　　
　　燕来大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怒目而视，骂道：“太没有天理了！”然后手起吉他落，好好的吉他被高高举起连砸了四下，摔了个粉身碎骨。连国明整个脸皱到了一块，小兔崽子，刚给他们乐团配的新吉他。
　　
　　燕来眼里闪着泪花，把破碎的吉他扔到了一边，说：“这还有没有个先来后到了？！”言毕掩面大哭而去。
　　
　　南语羲哭笑不得，说了句：“那我先走了。”便追了出去。
　　
　　这热闹！太好看了！连国明抚膝感慨，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
　　
　　地上吉他的残骸触目惊心，孙梓然看看连国明，只见人家一派怡然自得隔岸观火标准的看热闹作风，不禁问：“你不心疼？”
　　
　　“心疼啥？”连国明咧嘴笑：“燕来这小子是最公平不过的，就这把吉他，他们燕子乐团至少又得给我白唱两个月！”
　　
　　“……”
　　
　　燕青也要去追，被李墨留一把拦住说：“你凑什么热闹。”
　　
　　“不是，燕来，他——凑热闹？？”燕青正欲辩解，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大惊失色，“燕来跟南语羲好了？”
　　
　　李墨留，孙梓然，连国明三人都看着他不做声。
　　
　　“燕来他怎么回事？”
　　
　　“燕来又不傻。自己不会做决定吗？”
　　
　　燕青气结，“南语羲怎么行？南语羲——”
　　
　　“南语羲怎么了？”李墨留冷冷地接口，“南语羲要相貌有相貌，要学历有学历，要好工作有好工作，怎么不行？还会给你买可乐喝呢。”
　　
　　可笑先生顿时噤了声。
　　




入门教材

　　
　　南语羲好不容易才把燕来弄回了他下榻的酒店。
　　
　　一路上，燕来哭得抽抽搭搭，上气不接下气。南语羲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的，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对他哥那么多年的感情，又怎么是他一个外人一两句话就能排解得了的？
　　
　　进了卧室，南语羲按着燕来的肩，让他坐在床上。燕来乖乖依床沿坐下，仍旧哭得一抽一抽地，间或还要咳嗽两声，可还是不停地说着：“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以前我哥不喜欢男人，也就算了。现在他喜欢男人了，怎么着也该先轮到我吧？”
　　
　　“他跟李墨留怎么还就真成了啊？嗷嗷嗷嗷嗷~~~~~”
　　
　　“哦哦哦哦哦~~~~~~”
　　
　　“呃呃呃呃呃~~~~~~”
　　
　　“咿咿咿咿咿~~~~~~”
　　
　　“呜呜呜呜呜~~~~~~”
　　
　　“吁吁吁吁吁~~~~~~”
　　
　　哭得真叫个捶胸顿足、撕心裂肺、肝胆俱裂、伤心欲绝、神鬼动容啊。
　　
　　得，您干脆把二十六个拼音字母都背全乎了吧……南语羲头痛地摘了眼睛，叹了口气，合着就差喊，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了。燕小爷，您冤，您比窦娥还冤成了吧？
　　
　　南语羲紧贴着床边蹲在燕来面前，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柔声说：“行了，差不多得了，别哭了。”
　　
　　“你不懂！你根本就无法体会我的感受！”
　　
　　您这感受还真是挺难体会的……
　　
　　“从小我就觉得吧，我哥是我一个人儿的，可是他呢，从来都不正眼儿看我！他说过要我当他新娘子的！这也就算了，我就想了，当不了就当不了吧，我就这么守着他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谁知道，他后来交女朋友了！我就劝自己，交女朋友就交女朋友吧，只能祝他幸福了，如果他被女人甩了，起码还有我。可是现在，他居然又交了男朋友！他又交了男朋友！为什么，为什么我哥谈恋爱了，对象永远不是我？！”
　　
　　……
　　
　　南语羲默默无语，这话儿您自个儿说着不别扭我听着还觉得别扭呢。
　　
　　“太不公平了！”
　　
　　南语羲双手放在燕来膝盖上，轻轻来回抚摸着，“是啊，太不公平了，它怎么就这么不公平呢……”
　　
　　燕来抽了下鼻子，“就是说啊。”
　　
　　南语羲沉痛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燕来看了看南语羲，胡乱抹了把眼泪，又看了看南语羲，说：“我要做 爱。”
　　
　　南语羲一愣，看燕来哭得跟花脸猫似的，扑哧一声笑了，摇头说：“不行，这么做没意思。”
　　
　　燕来瞪圆了双凤眼，大怒，骂道：“你他 妈的算什么炮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哭开了，抽搭了几下，说：“我心疼我吉他。”
　　
　　“心疼你还摔？”
　　
　　“我那是为了表达我的愤怒！”
　　
　　南语羲看着燕来，心下里真是五味俱全。“不哭了，改天我再给你买一把。”
　　
　　燕来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你有钱吗？”
　　
　　南语羲揉了揉太阳穴，又摘掉眼镜，掐了掐鼻梁，想了想，说：“还行吧。”
　　
　　燕来擤了下鼻涕，随手擦在南语羲的羊绒衫上，说：“那行，你先买给我，等我手头儿宽裕了就还你。我把钱都借晓琨了，燕怀仁下个月才能给我钱。”
　　
　　“再说吧。”南语羲脱了上衣，靠在床头上半躺着，拍拍身边。燕来就爬了上去，趴在南语羲的臂弯里，继续擦鼻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南语羲的大手在燕来头上轻轻抚摸，时不时地把玩一下他的头发。
　　
　　看着平时嚣张无比的燕小爷如今在自己胸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南语羲开始后悔起来——刚才装什么君子，送上门儿来的还不要。沉吟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叫道：“燕来。”
　　
　　“嗯？”燕来抬头看他。
　　
　　“你从来没有用嘴给我做过吧。”
　　
　　燕来挑高了吊眼梢，不可理喻似的白了他一眼，又一头摔回他的胸口，切了一声说：“我从来不给别人用嘴做。”
　　
　　“那我都给你做过。”
　　
　　“你贱你自个儿乐意。”
　　
　　南语羲全身都僵硬了——他刚领悟到什么才叫做“太不公平了”。
　　
　　燕来见南语羲不再做声，皱着眉头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我不会，要不我先去练练，回头再给你做吧。”
　　
　　南语羲的眼睛都笑没了，“你就在我这儿练吧！”
　　
　　燕来无奈地绷着脸，蹭了下去，刚一解开南语羲的裤子，南语羲的大家伙就弹了出来。
　　
　　“你真是种马！”燕来骂完，还是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把那东西含了进去，口齿不清地问：“这样？”
　　
　　燕来的口腔小小的，热切而湿滑，南语羲舒服得哼了一声，说：“再深点。”
　　
　　燕来就感觉口里的东西又胀大了几分，抬起头说：“不行，含不住了。”
　　
　　“你再试试嘛。”看着南语羲有点哀求的眼神，燕来狠了狠心，咬了下嘴唇，又吃了进去。口腔里被侵占得满满的，那东西顶在嗓子眼儿上，难受极了。
　　
　　从这个角度看燕来的眉目，清晰分明，轻轻蹙着眉，挑挑的眼线黑黑的，勾画出漂亮的弧度，嘴巴却被撑开了，叼着自己的……南语羲刚不安分地动了动，向上顶 弄了两下，燕来的嗓子就被压迫得抽搐着紧缩。燕来感觉胸口喉头泛起一阵恶心，便飞快地跳起身伏在床沿干呕起来。
　　
　　南语羲只好凑上前去，抚着燕来的脊背，问：“这么快就有了？”
　　
　　燕来呕出了眼泪，骂道：“滚你 妈的！”又摇头说：“真不行了。”
　　
　　南语羲下了床，苦笑，小祖宗，你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把我撂这了，算怎么回事啊？
　　
　　燕来跪在床沿边，看着南语羲坚定执着不畏困难定要迎难而上的眼神，感到一阵恶寒，想了想说：“我让你上还不行吗？”
　　
　　南语羲沉着脸，抓过燕来的腿，用力一扯就把他掀倒了，三下两下扒光了裤子。自己站在床边，左手支着燕来的腿，右手伸进燕来体内匆匆做着扩张。怎么讲呢，燕来那里粉嫩嫩的，很漂亮，括约肌也生得弹性很好，伸缩度很大又不容易受伤，情 事时还会自动地分泌肠液。做好了前戏的话，有时候甚至不需要润 滑剂的。——往难听了讲其实就是天生神受。
　　
　　简单地转了几个圈，南语羲就急不可耐地拔出手指，把自己送了进去，两手抓着燕来的腿弯，深深浅浅地抽 插起来。真是个宝贝啊，南语羲喘着粗气在心中兀自感叹，刚刚的不快瞬间便已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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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去上班，在屿墨大厦门前，被香香拦住了。
　　
　　燕青以前见着香香就头疼，嫌她太吵还总是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却觉得，香香简直就是法力无边，未卜先知，火眼金睛，活神仙啊！恨不得立刻三拜九叩，尊称一声，香神棍！香半仙儿！
　　
　　香香凑上前，神神秘秘地贴着燕青耳朵问：“你跟李董在一起了？”
　　
　　燕青躲远了点，笑而不答。
　　
　　“说啊！”
　　
　　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你不用瞒我，我都知道。这几天你傻了吧唧的就知道自己在那儿笑，李董也是满面春风，走到哪里笑到哪里。”香香摇摇头，感叹道：“配你，可真是白瞎李董这人儿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
　　
　　香香眼睛亮晶晶地，问：“做了没？”
　　
　　燕青太阳穴跳了一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打岔，“做什么啊？”
　　
　　香香撇了撇嘴，瞧不上地说：“我看你啊，也做不成。你前几天脸上那大巴掌印子，是李董给打的吧？绝对是强 暴 未 遂！”
　　
　　这时大牛从后面走了过来，大嗓门嚷嚷：“谁？谁？谁强 暴谁未遂啦？”
　　
　　香香问大牛：“燕青脸上那巴掌印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大牛瞪眼睛，“知道啊，不说是见义勇为吗？”
　　
　　香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大牛，见义勇为，真服了你了燕青，你还真编得出来而且还说得出口！把燕青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悄悄问：“你会做不？”
　　
　　说得燕青心里一动。做么？好像还真的……
　　
　　香香看看四周，说：“我晚上传给你个电影，你看看，先入入门。”
　　
　　电影？好啊！我最爱看电影了。“什么电影啊？”
　　
　　“《幸福花园》。珍藏版，无马赛克的。”
　　
　　……
　　
　　晚上燕青在家，正坐在电脑前查着论文资料，突然就想起了香香所说的电影。会不会做，珍藏版，无马赛克，燕青再笨也猜得出可能跟那种事情有关，开始心痒痒起来，忍了片刻，还是关了office文档，打开播放器调出了香香传过来的电影。
　　
　　屏幕一亮，从下至上慢慢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燕青哀叹了一口气，不禁有点失望，以为会是什么劲爆的刺激的，原来就只是卡通片啊，到底是小女生。正想着要不要关掉呢，就听见画外音说：
　　有一个年纪比你大的爱人，很大程度上来说，很性感。
　　
　　得，这一句话就说到燕青的心坎儿里去了。那是相当性感了！好电影！燕青激动地点头，十分认同。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燕青一个没防备，差点直接飚了鼻血。两个小人光溜溜地摞在一起，上面的鼓弄着下面的那个胸前的东西，甚至传来水声——啥也没讲，上来就做啊？——现在的小女生，还真是很彪悍啊……
　　
　　然后上面的那个说：“我都忍了一个星期了，已经是极限了！”
　　
　　燕青心里一阵酸楚，一个星期你就极限，老子都忍了小半年儿了！
　　
　　然后两个人接吻，十指交缠在一起，燕青捂着鼻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心脏怦怦乱跳，接下来的特写的插入镜头，却更是让他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那个叫“园”的在屏幕上一声声地呻吟，燕青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把他跟李墨留联系在了一起，然后，面红耳赤。
　　
　　强稳定住了自己的心神，燕青浑身燥热，感觉自己罪恶又陶醉着。
　　
　　燕青就这样保持着震惊的状态，一动不动地看完了整集。简直是，简直是太……就这？还入门级别的？
　　
　　你看，人家不都是刚见面就做了么，我跟李董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斗了这么久，都已经在一起了，是不是也应该考虑——
　　
　　燕青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加速流转了起来，哪哪都不舒服，好像奇经八脉都被塞住了，打不通，挤啊抢啊的都汇聚到了一处，叫嚣着要找个出口又有力气使不出。憋得真叫他 妈的一个难受。
　　
　　燕青在房里转了两圈，掂了十分钟的哑铃，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又灌了几口凉水。
　　
　　终究还是讪讪地回到房间，坐在书桌旁，看着屏幕愣了会神，又伸出手，按下了播放条里的小三角。
　　




我要和你困觉

　　
　　——面前的女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啪地一声把一碗茶都扬在了他的脸上，然后摔了茶杯，站起身指着他对茶庄里的人大声说：“大家快看啊！这就是那个勾引我男朋友的不要脸的狐狸精！第三者！我今天来，就是让大家看到你的真面目！我恨你！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其他的人都向他这里看过来，目光里充满了鄙视和责怪。他惊慌失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仓皇站起身想离开，却被那女人一把抓住，喊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两人不住地拉拉扯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李墨留想到此，不禁全身上下不寒而栗。如果真的这样，该怎么办啊？
　　
　　默默地喝了口茶，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燕青的女朋友也快到了吧。
　　
　　既然是燕青的女朋友，也许不会像刚才想象的泼妇骂街一样？以前好像也没有听燕青说过那个叫白洁的女孩有什么不好，难道是温柔型的？
　　
　　——女孩看着他，声泪俱下，“李董，我求求你，放过燕青吧，让燕青回到我的身边吧！我不能没有燕青。”
　　
　　自己该怎么说？好吧，就说：“对不起，我尊重燕青的选择。”
　　
　　女孩像是吃了一惊，眼泪簌簌地落下来，神色哀怨而惨淡，慢慢地在他面前跪下，摇晃着他的腿说：“李董，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给你下跪了，你行行好，就成全我们吧！我，我已经有了燕青的骨肉！”
　　
　　这怎么办？要我离开燕青吗？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
　　
　　女孩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地像纸一样：“如果你不肯放过燕青，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我们一尸两命……”
　　
　　要不然，就算了吧。尽管自己会难过。很难过。
　　
　　想到要离开燕青，李墨留心里涌上了一阵酸楚。再回想起刚才的情节，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太狗血了吧这也，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莫非……
　　
　　——面前走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在他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这女人盘着头发，穿着一身昂贵的行头，脸上浓妆艳抹，显露着说不出的高傲和盛气凌人。
　　
　　女人扬着头，眼睛向下瞄着他，问：“说！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燕青？”
　　
　　“……”
　　
　　女人哼了一声，打开精致的手提包，拿出一本支票，飞快地签了名字，撕了下来扔到他脸上说：“支票拿着，你自己填。只要离开燕青，你高兴填多少就填多少！”
　　
　　不是吧……应该也不会这样吧…… L城比我有钱的貌似也不太多啊……真要买燕青的话，也应该是由我来买吧……
　　
　　李墨留叹了口气，头疼得不行，所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这可怎么好啊？算了，不想了，李墨留低头闷闷地喝茶，到时候看情况吧。
　　
　　不耐烦地抬起头，却猛然发现一个女孩站在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穿着半长的米白色的外衣，双手提着袋子，柔顺的头发垂在脸颊两侧，乖乖的样子，正看着自己轻柔地笑着。这个女孩，不是很漂亮，甚至普通到一不注意就会湮没在人群中，很淡的纯纯的感觉，不能用什么花花草草的来形容，因为都不像，如果非要说像什么，倒更是像空气，无色无味，干净而透明。看着这女孩，刚才的心烦气躁好像都被打压下去，烟消云散无处藏身了。
　　
　　女孩眨眨眼，问：“您是李董是吗？”李墨留这才缓过神来，连忙点头，站起身，说：“你好，我是李墨留。”
　　
　　女孩还是礼貌地微微笑，说：“我是白洁。”
　　
　　两人落座，都有些局促。还是李墨留打破僵局，尴尬地笑笑，问：“这茶可以吗？还合你的口味吗？要不然换一壶？”
　　
　　白洁连连摆手。想了想才说话，曼声细语地：“很抱歉李董，这么冒昧地就约了您出来。”
　　
　　“我的电话——”
　　
　　白洁掩唇一笑：“燕来给我的。您别见怪，那孩子蛮可爱的。”
　　
　　我就知道……
　　
　　“我跟燕青前阵子分手了。燕来给了我您的电话后，我本来不想打扰您的，可是想了又想，还是放不下心，想见见您。毕竟，毕竟跟燕青相处了这么久。”
　　
　　燕青和他女朋友的关系，李墨留一直不敢去问。听见白洁说俩人已经分手，心里突然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庆幸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同时又对这个女孩有点歉意。
　　
　　看到李墨留的表情，白洁说：“没关系的，是我提出的分手。当然还是会有些难过，不过还好。其实我跟燕青，在一起这么久，有时候一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的，这样算下来，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他要忙学习，忙社团，忙着打工，忙他的朋友，后来，又要忙着在您那里实习。”
　　
　　白洁慢慢地说：“燕青，是一个很好的朋友，却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他看起来随和，可其实内心里面是一个，怎么说，很特别的人。比如，他不肯住校舍，因为忍受不了和别人共处一室；除了燕来，他也从来没有给别人做过饭菜。”
　　
　　李墨留心里一紧，眉峰动了动。
　　
　　“燕青小时候好像过得挺不愉快的，他也不愿意跟我多说，所以有些事情，他似乎看得太过于透彻。我记得高中时候，他的笔记本上写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白洁说着，眼里却失了神，像在看别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燕青有一次说，他其实挺羡慕燕来的，可以随意地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他就没有那种勇气。明明与众不同，却偏偏要溶进大众。大概惊世骇俗的生活方式会太辛苦吧。别人都上大学，那他也上大学，别人都加入社团，他尽管并不热心却还是也要加入，甚至成为骨干，别人都有了女朋友，他便也交女朋友。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可能，可能选择我是因为跟别人相比，我更了解他，而且不会给他添麻烦吧。”白洁定定地看着李墨留：“所以当我知道你们在一起了的时候，其实挺意外的。没想到燕青会愿意去担这个风险，冒天下之大不韪。”
　　
　　“本来我想着，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等燕青留学回来，也许会跟我结婚，然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李墨留惊讶地挑了挑眉，“留学？”
　　
　　“是啊，燕青准备毕业后去德国的。他一直都会德语，从大三开始更是强化学习了。所以在游乐场那次，他才能够代替翻译啊。”白洁笑笑，“燕青跟我讲了，你们第一次见面挺有趣的。其实燕青平时是一个很稳重的人，他说他自己都不明白，当时见了您，为什么眼里就看不见其他人了，为什么就一门儿心思地以为您是外商，为什么根本就没往其他地方想，为什么要像怕赶不及了似的跑过去。现在看来，可能真的有缘分这一回事。”
　　
　　李墨留动动嘴唇，半饷才说：“对不起。”——这样子通透的女孩子，难怪燕青曾经会喜欢会信赖。
　　
　　“李董您不用跟我道歉。看到燕青每天都心情很好，其实我挺高兴的，也，挺羡慕你们的。以前的时候我想，这辈子也许就这个样子了，燕青他值得。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也许，也许我将来也可以找到真心喜欢自己的人呢。”
　　
　　“一定可以的。”李墨留满脸感动，满脸诚恳。
　　
　　白洁垂了眼帘，又抬起头，犹疑地说：“今天见了您，觉得您是很好的人。燕青选择的，总不会错的。只是，我还是想再确定一次，您对燕青，是认真的吗？燕青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便会去全心全意地付出。如果您不是特别喜欢他，或者——”
　　
　　“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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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墨留进了家门还站在玄关口，就看见燕青从厨房里迎了出来，真的扎了围裙，手里拿了把小铲子。
　　
　　李墨留走到近前，轻轻地摸了摸燕青的脸。你已经和她分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从不做饭给别人吃，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对我好，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也想对你好。你想要什么？
　　
　　燕青有些不解地看着李墨留，笑笑地问：“怎么了？”
　　
　　李墨留轻轻勾唇，问道：“燕青，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送给你。”
　　
　　燕青一时说不出话来，大脑飞速旋转中。这么好？原来天上真的会掉馅饼……要什么呢？机车？PSP？精装书？光盘？干脆来把手枪好了，他一定有的是吧？……
　　
　　在李墨留探寻的目光中，燕青终于说出了那惊天地泣鬼神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不疯魔不成活的，出自他极喜爱的一个作家极喜爱的一本书极喜爱的一个人物的一句极著名的话，说完这句话，一刹时中依然很寂然，这句话让吴妈哭着往外跑，这句话让秀才抄起了大竹杠，这句话也让李墨留温柔抚摸着他的手僵住了，让李墨留嘴角抽动着无了语，让李墨留墨蓝色的眼睛又深沉了几分，这句浸透着魔法的话就是：“我要和你困觉。”
　　
　　得，天雷勾动地火，还吃什么饭啊，吃你吧。
　　
　　两人激烈地拥吻起来，不住地在对方唇上颈上啃咬着。去卧室？不行，在楼上呢，太远了，就地解决吧。两个人滚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唇舌相抵，低喘声声，燕青伏在李墨留身上，只觉得自己快要化了。李墨留的手放在燕青脑后，不断地在他的发里抚摸着，不断地加深这个吻，然后支起左腿，轻轻翻身，把燕青压到了他的身下。
　　
　　燕青抬着头追随着这个吻，两人气息大乱，开始手忙脚乱地为对方扒衣服。李墨留墨蓝色的眼里全是水光，喘着粗气，退下了燕青的短裤，一边继续亲吻着，一边帮燕青捋动着。认识到这是李墨留的手，更是让燕青兴奋不已，很快便胀大得不行，只觉得快感一路飙升，觉着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舒爽过，紧紧抱着李墨留，身体不自主地随着李墨留的节奏起伏，没太久便射了出去。
　　
　　燕青仰着头喘了口气，看李墨留，香腮带笑，满目含情，便又抬头吻了上去。李墨留应付着他的吻，却有些心急，从燕青口中退出来，右手有技巧地在燕青的胸前挑 逗着，看燕青又来了精神，微微一笑，伏在他耳边，嗓音有些暗哑地说：“家里什么都没准备，第一次可能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燕青正是情 欲大动时候，答应了一声才突然觉出不对劲来，猛地抓住了李墨留的手说：“你说什么？”
　　
　　李墨留拍拍燕青的脸，说：“不会太疼的，我会很小心的。”
　　
　　燕青咽了口唾沫，不相信似的问：“你，你要上我？”
　　
　　李墨留也是一愣，慢慢坐起了身子，挑眉问：“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了！燕青意 淫了李墨留无数次，温习了三遍《幸福花园》，甚至还看了几个G片，对怎么做大致也有了个了解，可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是下面的那个。
　　
　　李墨留想去触碰燕青的肩，被燕青倒退着向后爬了几步躲了过去，嘴里念叨着：“等会儿。让我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
　　
　　燕青为难地皱眉：“我是男人，怎么能让别人插呢？”
　　
　　“……”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怪怪的。”燕青狠狠心，心想这可是原则问题，这时候绝不能手软绝不能心疼，舍不得李董当不了攻，“那你就不能让我上吗？”
　　
　　“不可能”，李墨留摇头，“我从来都是上面的那个。”
　　
　　我 操—— 怎么会这样……
　　
　　李墨留也很郁闷，居然弄出来两只攻……
　　
　　两个人衣服扒得乱七八糟，蹲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
　　
　　燕青寻思寻思，“那还做不做了？”
　　
　　做？还做个P！李墨留白他：“你让我插吗？”
　　
　　“不行。”燕青拼命摇头，又眼巴巴地看着李墨留，讨好地问：“那你让我插吗？”
　　
　　李墨留微笑着看着燕青，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眼睛里充满了柔情蜜意，含情脉脉地温柔地一字一顿地说：“燕青，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转眼便是农历新年。
　　
　　李墨留春节回了李家主宅。李家人丁不算兴旺，到李墨留这里已经是第三代单传了。年夜饭是跟李屿参老爷子和几家关系非常的世交一起吃的，还有一些辈分很高的仆人。李墨留平时不大回主宅，李老爷子就扒着手指头等着盼着过大年，过年时候就可以天天见着他最宝贝的留留了。这个春节，李老爷子依然使尽浑身解数地讨好李墨留，在李墨留身边围前围后，蹦跶来蹦跶去的，李墨留很烦他。
　　
　　大年初一，在祠堂拜祭过母亲的灵位又给母亲扫过幕后，李墨留便腻歪起来，想回去，却被李老爷子拖着，说什么也不让走。
　　
　　大年初二开始，李家迎来送往，门庭若市。初二是政界的，初三初四是商界的，初五是军界的，初六是道上的，年头儿久了都知道规矩，避免撞上了大家面上不好看。李老爷子下午的时候也会出门，都由连国明作陪，李墨留才不理呢。
　　
　　初五晚间，李墨留临睡前正坐在床上看书，门外传来敲门声，只听那人唱道：“小留儿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开开，爹爹要进来！”
　　
　　李墨留满脸黑线，强忍着把书扔过去砸门的冲动，说：“进来吧，门没锁。”
　　
　　“嗷~~~”，李老爷子欢快地从门外飞了进去，还转了两个圈，到李墨留床前，骨碌碌，把怀里捧着的一大堆东西都撒在李墨留的床上，说：“留留，爹爹这几天收到了好多礼物，这些都是特地留给你的！”李墨留黑着脸，看到自己被子上铺满了钻石、戒指、怀表、腕表、领带夹、火机、玉佩等精致的小玩意，甚至还有一沓美元。
　　
　　“留留，你喜不喜欢？”李老爷子偏着头纯真地问。
　　
　　李墨留太阳穴跳了一跳，还是好脾气地说：“谢谢爸。”
　　
　　“那爹爹今晚跟你一起睡好不好？”李老爷子说完作势往他床上爬。
　　
　　“不行”，李墨留冷着脸，“你回你自己房间睡。明天我就回去了。”
　　
　　李老爷子忧伤地说：“这么快留留你就要走了吗？要离开爹爹了吗？”
　　
　　李墨留忍无可忍：“你用不用每年都演这个戏码？！你给我出去！”
　　
　　李老爷子受了惊吓，含羞带怯、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房间。
　　
　　门才一关，李墨留就起身站在床上，拎着被角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抖下了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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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和燕来的春节是在燕青的小房子里度过的，没回外公外婆那里，那房子太大，越是过节外面越是热闹别人家越是团圆，越显得自己家里冷清。
　　
　　燕来还是很高兴，喜欢缠着燕青腻着燕青，但今年出门的频率却明显比往年多了。每年的庙会啊彩灯啊龙舟啊游园啊什么的庆祝活动，燕来都很想去，可燕青又懒得陪他，其他乐团成员也都要回家过年，弄得燕来很惆怅。他曾经想，这过的哪里是年，过的明明是寂寞啊！今年好了，有个随叫随到会开车又不会算钱的傻大个儿跟着，吃好的玩好的，虽然要时不时地陪陪睡，那人床上恶趣味还颇多，不过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
　　
　　燕来出门了，燕青无聊地一个人在家翻德文原版书，所以接到李墨留电话的时候是又惊又喜。
　　
　　一进李墨留家门，燕青就扑过去给了李墨留一个大大的熊抱，脸颊在他的耳边鬓角摩擦着，呢喃说：“我真想你。”
　　
　　李墨留心刚一软，“我也想你”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感觉自己身上燕青的手不对劲起来，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在点火。
　　
　　然后那火，就成功地被点了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又开始互相撕扯衣服，这次很好，都脱得干干净净。李墨留身材颀长，皮肤白皙光滑，一对染上情 欲的眸子极为诱人，看得燕青血往上涌，手下嘴下就没轻没重地。李墨留被他弄得时不时地疼得轻哼一声，身体都软了。燕青一边不住嘴地亲吻着，心里暗喜道，好兆头啊，这人今天似乎很顺从嘛。
　　
　　燕青占据了有利地势，紧压在李墨留身上，琢磨着一会儿采用哪种姿势比较好呢，传教士式？背入式？骑跨式？正胡乱想着，就感觉李墨留的双手魔术般地在他脊背上游走，带起了一浪浪的炽热，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引起他一阵的颤抖，挑逗地揉动着他的臀 瓣，在缝隙附近来回徘徊，大有下一步就把手指伸进去的架势。
　　
　　燕青一个猛子跳了起来，躲到床沿说：“你要干什么？”
　　
　　李墨留也坐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干 你。”
　　
　　燕青欲哭无泪。莫非又失败了么？……
　　
　　两人对视着，都不说话。终于，李墨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突然就翻身下床往外走，被燕青拦腰拖抱了回去，栽到床上。燕青在李墨留身上蹭来蹭去，说：“我帮你吧。”
　　
　　李墨留张嘴便要骂，一开口竟是一声呻吟——关键部位被燕青抓住了。燕青手上功夫还不错，十分地有潜力，时轻时重地撸动，揉捏，在上端打转，很快让李墨留出了一层薄汗，全身泛了粉红，“嗯—嗯——”仰着脖颈并不掩饰快感地轻声呻吟着，右臂揽着燕青的头，轻柔地抚摸。
　　
　　燕青看李墨留快高 潮了，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几下便让李墨留发泄了出来。
　　
　　两人紧贴着倒在床上，李墨留舒服得动也懒得动。躺了好一会儿，才揉揉燕青的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支起身子向燕青下面看去，果然已经高高翘起，一根根血管勃张着，憋得发紫了，便轻笑一声，一把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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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紧锁眉头，伏在桌前构思自己的新作。
　　
　　是的，燕青是一个爱好文学的小青年，心情不好时，他通常会喜欢，作诗。他的新诗是这样写的：
　　
　　为攻进出的门紧锁着，
　　为受躺下的洞敞开着，
　　一个声音高叫着：
　　躺下来吧，跟你爱爱！
　　我渴望爱爱，
　　但我深深地知道——
　　攻的身躯怎能用受的姿势被压！
　　
　　。。。。。。
　　
　　同一时间，李墨留在连国明的办公室里愁眉不展，长吁短叹。
　　
　　连国明和孙梓然正在商量开新酒吧的问题，看李墨留郁闷的样子也讨论不下去了，忍不住问他：“你唉声叹气地，到底怎么了？”
　　
　　李墨留想了想，还是选择说实话：“我跟燕青在上下问题上，起了一些争执。”
　　
　　孙梓然避开李墨留的眼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在上下问题上起了一些争执？这什么意思啊？连国明苦思冥想了一分钟，才恍然大悟，这八卦来得太突然，简直让他大喜过望啊大喜过望，敲着桌面狂笑不已说：“合着就是你想上他他想上你，你不让他上他也不让你上？！”
　　
　　李墨留很想抽连驴子一嘴巴，说：“让你胡说！”可他不能，因为人家猜出来的确实是标准答案，一百分。
　　
　　“哎呦哎呦”，连国明笑得肚子疼，“那怎么办？分手？”
　　
　　“就为这个分手太不值得了。”
　　
　　“那你俩就一辈子这样为对方用手解决？唉呀妈呀，不行了，实在是太好笑了！”
　　
　　李墨留不语。
　　
　　连国明笑完了一场，擦擦眼泪问：“那小子平时那么听你的，在这事儿上怎么这么有主意？”
　　
　　李墨留想了想，揉揉眉心骨说：“他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异常的坚决。”
　　
　　哇哈哈哈哈……
　　
　　连国明又开始笑，直笑得浑身发软，喘着气问：“那你就不能让一步？”
　　
　　李墨留冷了脸：“我从来不做下面的。”
　　
　　连国明开始一边儿蹦一边儿用手指着他笑：“你从来不做下面的？！就你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哪个不是图的你的钱？当然让你上了！花钱买别人上自己，没听说过！！！哈哈哈哈……”
　　
　　李墨留忍了心中的那口恶气，转头看孙梓然，问：“是这样吗？”
　　
　　孙梓然神经紧张，说：“有，有，有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啦。”
　　
　　李墨留向着孙梓然迈进了一步。连国明又笑：“再看你那小身板儿，没人家燕青高也没人家燕青壮，跟燕青站一块儿明显就是让人压的嘛！你真是受受的身子受受的命啊！”
　　
　　李墨留又问孙梓然：“他说的对吗？”
　　
　　孙梓然轻轻颤抖：“也，也，也不全对啦。”
　　
　　李墨留了然地点头，又凑近了一步。
　　
　　连国明依然大笑不止：“你跟燕青斗来斗去我就没见你赢过！这战车根本就是朝一个方向开的嘛！你没看见？作者的笔名就是‘燕青燕来’，豆豆和苏苏也早就说过了，那无良作者压根儿就是人家燕青燕来的亲妈，还能让你赢了？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乖乖躺倒让人压就得了！哎呀我的天啊，笑，笑，笑死我了……”
　　
　　李墨留朝着孙梓然贴了过去，轻声问：“是这么回事吗？”
　　
　　孙梓然两腿发软，“并，并，并不总是这么回事啦。”
　　
　　连国明笑够了，才发现李墨留原来已经变态了，被他笑成这样居然不理，还意欲着对孙梓然行凶，急忙挤了过去，把孙梓然藏在身后，严肃地说：“墨留，听哥说一句！你听过这句隽语吗？叫做，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李墨留想了想，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有种很飘渺很虚幻很有哲理的感觉。连国明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要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吗？法道自然，遇到强大的敌人，也不要害怕，借力使力，四两拨千斤？以不变应万变？
　　
　　便微皱着眉，点点头说：“你再说具体一些。”
　　
　　“嗨”，连国明翘着二郎腿，抖腿，“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他要强你你就让他强嘛，你就当清风拂山岗好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不能反抗，不如闭上眼好好享受吧！”
　　
　　……
　　
　　连国明同志做得很好，果然成功地转移了李墨留的注意力。
　　
　　……
　　
　　连国明同志永垂不朽。
　　




你是不是不敢？

　　
　　一场性 事完毕，南语羲足餍地抚摸着燕来光滑的脊背，问：“我怎么样？”
　　
　　燕来扒拉开他的手，哼哼道：“还行吧。”
　　
　　南语羲探过头去：“就只是‘还行’？那你刚才干嘛叫得那么爽？”
　　
　　“就算你行，也是因为我行，懂吗？”
　　
　　“我不行你就行了？”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燕来一骨碌地爬起来，不耐烦地说：“你今天做了几次？”
　　
　　南语羲想了想：“三次吧。”
　　
　　燕小爷轻蔑地挑着吊眼梢：“要是跟别人，你就做不了这么多次，你信不信？”
　　
　　南语羲撇撇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不信。”
　　
　　果然，对自己的吸引力和道行极度有信心的燕小爷被激怒了。“靠！”燕来腾地跳下了床开始穿衣服穿鞋，“有本事我们各找一个人，当着面做，看到底是谁行！你他 妈的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生在福中不知福？至于么？
　　
　　南语羲懒懒地翻了个身，“我就是随便一说，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你凭什么随便说啊？”燕来一挑眉，“你是不是不敢？”
　　
　　百试百灵，屡试不爽。——“我有什么不敢的？”叫嚣完了南语羲就后悔了。
　　
　　“等我电话。”燕来砰地甩上了门。
　　
　　*******************************************************************************
　　
　　看着短信里的地址和信封里的房卡，南语羲犹豫了再三，很是决定去——不能让那个小妖精这样嚣张下去了。
　　
　　在酒吧里转了转，很轻松地就搭讪上了最近很红的一个男孩，叫冰冰，学跳舞的，据说身体软得像条蛇，可以摆出各种高难度的姿势，很多人说他比现在的N°1强多了，那个死燕子脾气太臭，哪像冰冰这么随和。
　　
　　南语羲给冰冰买了杯酒，说：“我不瞒你，今天要做的话，还有另外两个人在场。你看可不可以。”
　　
　　“4P？”
　　
　　南语羲皱眉：“不算是。跟朋友打了，打了一个无聊的赌。分别找一个人，看谁能做得更好。”
　　
　　冰冰撇撇嘴，“是挺无聊的。无所谓啊，跟我搭档，你不会输的。”
　　
　　搭档？ 这词儿还真是————
　　
　　冰冰用手指随意拨弄着杯子里的冰块，“你朋友谁啊？我认识吗？”
　　
　　南语羲吐了口气：“燕来。”
　　
　　冰冰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燕来？”然后突然魅惑地笑了，双手搂着南语羲的脖子转了个圈，咬着他的耳垂说：“好，我们就让燕子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性 爱。”
　　
　　南语羲和冰冰到房间的时候，燕来还没有到。这是一个挺高级的双标间，平行放着两张大大的床。南语羲越想越郁闷，这叫个什么事儿啊，口胡，燕来你还真是独具匠心,这房间选得真是够水准。
　　
　　冰冰随意地坐在床上，问他：“南哥，我们是现在就开始啊还是等他们来了再开始？”
　　
　　南语羲扯了扯领口，说：“等等吧。”
　　
　　正说着，就听门响了一声，燕来和一个男人一边玩闹着亲吻着一边四肢纠缠拉拉扯扯地进了房间，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直接扑到另一张床上，开始干活。
　　
　　冰冰盯了燕来几秒，突然把南语羲推坐在床上，俯身蹲下，拉下了南语羲的拉链，为他用嘴做了起来。一阵电流从小腹直击入脑叶，南语羲闷哼了一声：冰冰的口头功夫，比燕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其实又怎么能比呢，冰冰的唇舌，咽喉，都像有生命力一样，吸吮抚慰着南语羲最脆弱的部分，滚热地包裹进去，进入了难以想象的深度，让南语羲体会到了无尚的快乐；让燕来用嘴做，那纯粹是找自虐。
　　
　　南语羲双手撑在身后，闭着眼睛，告诫自己要用心体会眼前的美味，可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全是燕来的影子。忍不住睁开眼睛，偏头看那一边，只见那男人正伏在燕来身上不断低吼着，在燕来的脸上脖子上胸前的红樱上用力啃咬着，两只手胡乱剥着自己的和燕来的衣服，露出了胸前和大腿上浓密的体毛。这种野兽似的性-爱，燕来受得了吗？
　　
　　别想！不要再想了！
　　
　　南语羲看了胯间的冰冰一眼，乖巧而温顺，技术又好，可不真是比那死崽子强多了？
　　
　　可是死崽子现在怎么样了？
　　
　　南语羲又忍不住去看，只见燕来配合着那男人扭动着身体，笔直细长的手指在男人赤 裸的脊背上抓出一道道的红痕。——那种汗水流过细小伤口带来的辛辣和极度的快感刺激，南语羲比任何人都懂得是什么滋味。
　　
　　燕来手臂和胸前白皙的皮肤被男人揉搓得微微泛了红，可以看见下面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继续向上看，精致入肩的锁骨上一处处吻痕，弧度优美的脖颈略微无力地向后仰着，喉结随着呼痛一跳一跳地轻颤着，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子，看着看着，南语羲兀地一怔，原来燕来正在偏着头斜着眼睛盯着他，眉间眼角都是笑意，黑黑白白的眸子像激流中的漩涡，能把人吸食进去，勾人魂魄的吊眼梢此刻更是万种风情，满眼的调笑和挑衅，南语羲却只想自己能够吻上去。
　　
　　那男人还在燕来身上肆虐着，下 体已经膨胀得很大，骇人的大，一手在燕来胸前摩梭着，一手伸到燕来的腿下，看来是打算扩张了，或者直接就硬插进去？
　　
　　南语羲无奈地回过头，自己真是没出息，叹了口气，叫了声：“祖宗。”
　　
　　这时燕来被那男人弄痛了，细细地呻吟了一声，跟小奶猫似的。
　　
　　“祖宗，我知道错了。”
　　
　　果然，燕来得胜般地笑了起来。
　　
　　南语羲拍了拍冰冰，冰冰错愕地拿开头，嘴角还挂着涎液。南语羲来不及多解释，再等一会儿那边都本垒打了，吆喝了一声：“哥们儿，打住吧。”
　　
　　那男人像是没听见，还继续着。南语羲奔过去，把那男人一把扯了起来。男人大怒，骂道：“你找死是吧？”
　　
　　燕来侧转了身体，用右肘拄在床上，手着托腮笑嘻嘻地对男人说：“我们说好了的，是你说为了我做什么都行的，你可不能反悔哦。”
　　
　　男人拾起了地上的衣服，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起身走了。
　　
　　还剩下冰冰委委屈屈地看着南语羲，说：“南哥，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认输了？”
　　
　　南语羲苦笑：“对不起，冰冰，是我不对，从头到尾都是我不对。”拿过外衣在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自己的证件和银行卡，又把钱包递给冰冰说：“今天我没带太多现金，这个钱包还值些钱，你拿着。一点心意。”
　　
　　冰冰接过钱包，瞪了笑眯眯的燕来一眼，也赌气走了。
　　
　　燕来伸着脖子看着，直到冰冰出了门才回过头问道：“你怎么就没给过我钱？”
　　
　　南语羲摊手，“我还等着你给我钱呢。”
　　
　　燕来笑，一跃跳到了南语羲身上，光溜溜的，柔韧的双腿盘着南语羲的腰，双臂捧着他的脖子，把头紧紧贴在他的颈间。南语羲就环着燕来的腰，静静地让他抱，一瞬间，竟觉得时间都暂停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好一会儿，燕来才松了松胳膊，面对面地看着南语羲，撅着小嘴气哼哼地说：“你知道吗？你都没有好好地吻过我。”
　　
　　南语羲纳罕地问：“没有吗？”
　　
　　燕来一下一下地左右摆头，“没有。”
　　
　　燕来那张小脸上，基本除了黑色就是白色，只有嘴巴是粉嫩嫩的，就是那种嫩嫩的粉色，肉嘟嘟的，看起来细滑而可口——这种人，通常内分泌系统很好。
　　
　　南语羲看看燕来的嘴唇，啄了一下说，“那我现在吻你。”说着便叼住了燕来的嘴唇，燕来的嘴唇凉凉的，辗转了几下后，慢慢地，把舌头伸了进去——这时候南语羲才知道，貌似燕来对接吻也很不擅长，他到底是怎么当上的N°1？这真是一个谜。——燕来的小舌头又柔又滑，十分地灵活，开始还躲来躲去的，后来才跟他纠缠起来，有进有退，互相舔吻着，爱抚着。伏在他身上的身体也越来越软了起来，腰上的两条腿却夹得更紧了。一吻完了，舌头都撤了回去，两人的嘴唇还挨在一起不分开，燕来就那么贴着他的嘴唇吃吃地笑着。
　　
　　南语羲左手扶着燕来的背，右手伸进他的臀 缝里，做起了扩张。
　　
　　燕来还是笑，任他摆弄。然后就就着这个姿势，插了进去。这种体位对攻方的体力要求很大，南语羲又做起来没个完，等到射进去的时候，都累个半死了。
　　
　　两人跌回床上，燕来帮南语羲脱了衣服，轻轻为他拨弄了几下，南语羲便又硬了起来。燕来慢慢坐在南语羲的身上，上下律动。这样是他掌握主动，可以很好地控制节奏。南语羲被燕来弄得舒服得要死，伸过手抚摸着燕来前面的欲望，不久两人几乎同时射了出去。
　　
　　相拥躺了片刻，南语羲又开始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趴在燕来身上，把已经硬挺的东西塞进了燕来的身体时，南语羲有种说不出的帝王般的成就感。听着身下人被自己弄出的连连的娇喘，南语羲觉得死这儿都值了。拿出湿淋淋的大家伙时，燕来难受得哼了一声，骂道：“你今天为了赢我吃药了吧？”南语羲调笑：“你就是我的药。”一副流氓腔调。
　　
　　然后燕来又大张着腿被南语羲做了一次，打从一进去，南语羲就片刻未停地折磨他，不断地狠狠撞击在最深处。燕来后来还是支撑不住身体，把腿环在了南语羲的腰上，承受着他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最后燕来实在是做不动了，全身酸麻，后面都快没感觉了。又被南语羲从背后进入了一次。开始他还用膝盖和双手支撑，跪在床上，后来干脆被撞得瘫倒了，就软软地趴在床上被南语羲从背后抽 插了一次又一次……
　　
　　。。。。。。
　　
　　燕来伏在南语羲怀里，抬头看他，问：“你知道今天做了几次？”
　　
　　南语羲笑：“我数了，五次。”
　　
　　燕来得意：“我是不是比冰冰好？我什么都知道，我都听乐乐说了。切，那帮人真没品味。知道爷什么滋味吗就乱说！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 这有什么好比的…… 南语羲点了一根烟，解解乏，沉吟了一下说：“冰冰是大学生，他们说他比你有文化。”
　　
　　燕来白了他一眼：“大学生怎么了？他还能比我哥学习好？”
　　
　　“你就知道你哥！你哥的是你的啊？”
　　
　　燕来不高兴了，趴回去不做声。
　　
　　南语羲掐了烟，想了想才说：“燕来，你有没有想过回去读书，上学？”
　　
　　燕来惊讶地抬起头：“没想过。”
　　
　　南语羲爱怜地摸摸他汗湿的头发，说：“你也不能总这么混着啊。现在还年轻，可以玩，以后呢？没个学历怎么办？你哥你爸又不能管你一辈子。”
　　
　　燕来还是知道好歹的，半天才小声说：“其实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学什么啊。”
　　
　　“学音乐啊。”南语羲倒是很奇怪这个问题。燕来钢琴弹得极好，唱歌很好听，许多乐器都能拿来鼓弄几下。世界上是有“无师自通”和“天赋异禀”这么一说的，不要不相信，比如方仲永之于作诗，比如燕来之于音乐。有人说音乐和语言是相通的，燕来的英语和法语都讲得很好，对音乐更是有一种超乎常人的领悟力。小时候刚学会走路，在法国第一次见到了小提琴，那是一架成年男用小提琴，很大，燕来并不知道怎么用，把琴放在地上，拿着琴弦，用拉大提琴的方式就把小提前拉出了调调，跟之前刚刚听过的曲子别无二致。从此，燕怀仁一直让他学习音乐，回国之后，也反复嘱咐江老夫妇，不要荒废了他的这门技艺。
　　
　　燕来偏过头，“不学音乐。音乐就是个爱好。我们那有一哥们儿，在学校学黑管的，高材生。结果呢，毕业了照样找不到工作，到我们酒吧，人家还嫌他吹得不好，就因为不会吹刀郎的歌。”
　　
　　“那学法语。你不是会说法语吗？”
　　
　　“不学法语。语言就是个工具，用来说话的，哪能专门学那玩意儿呢？”
　　
　　“那你想学什么？”
　　
　　燕来想了想，兴致勃勃地说：“如果真的要学，我想学法律！”
　　
　　南语羲被呛得咳了好几声，缓了口气，尽量慢条斯理地说：“法律对小爷您来说，是不是太严肃了点？”
　　
　　燕来挑起吊眼梢，“严肃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学学有用的东西？”
　　
　　合着别的科目都是没用的…… 得，南语羲揉揉眉心：“学什么到时候再说吧。你要想上大学，还得先参加高考，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咧。下半年跟着补习班吧。我替你找找关系。”
　　
　　燕来不屑地昂着头，说：“有什么的啊，以前我学习可好了。老师一说我就会！”
　　
　　南语羲点头受教，对，对，你是天才，你全知全能，你就是宇宙超级无敌小神童。
　　




如此绑架

　　
　　四月，燕青忙着毕业的事情，不得不在学校和屿墨之间两头跑。
　　
　　燕青和李墨留都不是非要讲究什么原则，公私一定要分得很开的人，用李墨留的话讲就是，自家生意，没什么的，既然两个人在一起了，除了上下问题，其他的什么都好说。
　　
　　这天燕青在学校约见完论文导师，出了教学楼，果然李墨留过来接他了。李墨留开了一辆火红色莲花elise跑车，极符合力学原理的流线形车身设计，亮闪闪的照映人影的漆光，车头处夸张的导流凹孔，圆圆大大的车灯，就两个字：拉风。
　　
　　燕青笑笑地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在李墨留侧脸上亲了一口，边系安全带边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被当小白脸养起来了是吧？”
　　
　　李墨留见了燕青很高兴，捏捏他的脸说：“连驴子新换的跑车，怎么样？”
　　
　　燕青左右看看，车内设计的宽大简洁而舒适，说：“很不错啊。”
　　
　　李墨留微笑：“你不是要练车吗？就今天吧！”
　　
　　“……”
　　
　　开车到市郊，找了条车少的宽大马路，李墨留把驾驶座让了出来。燕青紧紧握着方向盘，带着颤音儿说：“我技术这么差，要是真的把连哥的新车给刮了可怎么办啊？”
　　
　　李墨留厚道地笑：“没事。我开出来时候他就有心理准备。”
　　
　　燕青深吸了一口气，启动了车子，踩下离合器，莲花缓慢地向前动了起来。李墨留点头称赞：“还不错嘛。”燕青紧张得一句话都顾不得说。
　　
　　“哦，原来这条路的左边是采石场啊！”
　　
　　“哦，右边原来有这么深的一条沟！”
　　
　　“嗯，亲爱的，这样横着开车确实蛮有新意的，但是我们马上就要驶进沟里去了。”
　　
　　燕青惊险地刹住了车，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李墨留微微笑：“没关系的，刚一开始都是这样子的。”
　　
　　燕青擦了把汗：“这车不太容易控制。”
　　
　　“这样，这样”，李墨留帮燕青扶着方向盘，“好，很好，对，就这样慢慢地转弯。”燕青转头看了李墨留一眼，李墨留的侧脸很好看，此刻的目光出奇的柔和，高高的鼻梁，嘴角翘起漂亮的弧度，越看心里头越火烧火燎的，突然踩了刹车。
　　
　　李墨留惊讶地看着燕青，没等问话，燕青就一个猛子欺身上前索吻，还没亲着，又被安全带一把拽了回去，勒得胸口生疼。
　　
　　李墨留笑，露出好看的贝齿，开了安全带轻轻探过头去，吻了吻燕青的嘴唇，温柔地吐出两个字：“开车！”
　　
　　燕大少受到鼓励，一鼓作气地又启动了车子，还算不是很歪歪斜斜地开了起来。
　　
　　练了小一个下午，燕青的直线和转弯已经基本有模有样了。李墨留很满意：“不坏不坏，学得真快。”
　　
　　李墨留将车沿路开到了海边。落日的余辉斜斜地打在海面，铺上了一层层的金鳞，白浪一波一波地拍打着海岸，两人靠在车边，静静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燕青偏过头看李墨留，那个人正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海风轻柔地吹弄着他的头发，这才是真正的美景。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李墨留转过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夕阳下闪着墨绿色的光芒，问他：“怎么了？”
　　
　　正在这时，身边突然围上来了几个人，速度非常的快。李墨留皱了皱眉，想要去开车门，却被一个黑衣人拖住。李墨留一脚踢开那人，一边应付着又扑上来的人一边朝燕青大喊：“燕青，上车！”
　　
　　燕青一声不吭，冲上前拉开纠缠李墨留的人，发狠地打了两拳。果然，原本把目标全部锁定在李墨留身上的几个人，多了一个攻击对象。燕青左突右挡，两条长腿不断地把袭击他的人踢开然后再次被袭击。
　　
　　倒是李墨留，干净利索地甩开了面前的人，钻进车里，点燃了发动机说：“上车！”
　　
　　“好嘞！”燕大少踢开阻挡的人，瞬间一跃而起，因为没有系风衣扣子，两边长长的衣摆在风中飘扬，颇有谪仙风采，又像骇客帝国。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车前盖上。黑衣人一拥而上，把他死死地按住了。
　　
　　燕青和李墨留，一个车内一个车外，隔着一道挡风玻璃，对望着……
　　
　　燕青被拧得挺疼，但还是坚强地朝李墨留呲牙一乐。李墨留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非常标准的绑架。
　　
　　两人被拿走电话，结结实实地绑上了绳子，丢在废弃仓库满是灰尘的地上。
　　
　　李墨留环顾了一下四周，叹气说：“还是这么没新意啊！”
　　
　　这时就听见其中的一个大胡子绑匪在讲电话：“捉住了。”
　　“真的捉住了，就在那呢。”
　　“风哥，我怎么会骗你呢，这种事情怎么会拿来开玩笑呢！”
　　“真的被我们捉住了啊！”
　　…… 省略类似的话若干句 ……
　　
　　李墨留又叹了一口气，“智商还是这么低啊！”——什么时候你知道让你的手下别再叫你“风哥”了，什么时候你的智力就基本能达到五岁水准了。
　　
　　燕青惊讶地问：“你认识？”
　　
　　李墨留无奈地答：“董风。这几年一共偷袭了我四次，前三次都没有成功。所以这次他说什么也不相信吧。”
　　
　　那边的绑匪大哥还在对着电话赌咒发誓，说自己真的抓住李墨留了。
　　
　　燕青脑中出现了OTZ三个字母，满脸惭愧地对李墨留说：“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
　　
　　李墨留淡淡说：“那句话果然说得很对，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战友。”
　　
　　。。。。。。
　　
　　大胡子绑匪讲完了电话，手下兄弟问：“大哥，风哥说怎么办？”
　　
　　大胡子说：“风哥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
　　
　　真的是狼一样的敌人吗？
　　
　　。。。。。。
　　
　　不一会儿，大胡子接到了董风的绝密指示。
　　
　　绑匪们紧张兮兮地问：“风哥让咱们做什么？”
　　
　　大胡子看了短信半天，犹犹豫豫地说：“风哥让咱们先，看着他们。”
　　
　　于是几个绑匪围成半圆蹲在燕青和李墨留面前嗑瓜子，眼睛紧紧盯着二人，津津有味。
　　
　　其中一个人问：“大哥，我们非得这么看（四声）着他们吗？”
　　
　　。。。。。。
　　
　　一个绑匪吐着瓜子皮，两眼放光：“你还真别说，风哥让咱们看着他俩，就是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
　　
　　“我这么看着看着吧，就看出点门道儿来了。”
　　
　　“什么门道儿？”
　　
　　“你们看，这个李墨留长得是不是特好看？”
　　
　　一干人凑上去贴着李墨留的脸看，纷纷点头说：“好看。”“好看。”
　　
　　“哎，你们快看，李墨留的脸怎么变黑啦？”
　　
　　大胡子深沉地说：“怪不得他叫李 墨 留呢。”
　　
　　“哦！对呀，墨汁就是黑色的嘛。”
　　
　　另一个绑匪突然叫了一声，说：“你们听说过吗？说这个李董事长喜欢男人呢。”
　　
　　“真的吗？”“真的吗？”
　　
　　其中一个绑匪注意到了燕青，跟周围人使眼色说：“你们猜，李墨留是不是就是喜欢他？”
　　
　　众人更来劲了。“小兄弟，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燕青快抓狂了：“我叫燕青。”
　　
　　“怪不得你的脸都是青色的呢！”
　　
　　“老大你真是太厉害了！”
　　
　　又一个绑匪说：“你们说，这男人怎么会喜欢男人呢？”
　　
　　最开始说李墨留好看的绑匪嘿嘿笑：“要是这样的男人，我也喜欢，比大姑娘都好看。”
　　
　　大胡子摇头，用诗一般的语调说：“不一样。他的美跟大姑娘不是同一种。”
　　
　　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老大！你真是太有才华了！”
　　
　　一个绑匪伸出手在李墨留的脸上摸了一把，“细皮嫩肉的！”
　　
　　“真的吗？”一干人等都伸手去摸李墨留的脸，李墨留左右闪躲。
　　
　　“真的很滑啊！”
　　
　　一个绑匪又想到了新的问题，“男人和男人怎么干啊？”
　　
　　他旁边的人窃笑了两声，趴在他耳朵边嘀咕了些什么，问话的人听了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可思议地看了看李墨留，脸红了。
　　
　　此话题一开，众绑匪都呆呆地望着李墨留。空气里全是粉红色的小泡泡。
　　
　　终于一个人忍不住，气息不稳地对着李墨留凑了过去。还没碰到，就被燕青重重地一头撞倒。
　　
　　众绑匪大怒，靠，被绑架了还这么嚣张，于是一拥而上群殴被绑成肉粽的燕青。燕青躲不开又还不了手，只能生生的受着。
　　
　　李墨留急了，大喊：“住手！你们都住手！我告诉你们，董风他不敢把我怎么样，就是吓唬吓唬我。今天你们住手，这事就这么算了；你们要是再敢打他，等我出去了，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谁也饶不了！”
　　
　　众绑匪讪讪地收了手。得，人家这么神机妙算，连主使者都知道了，要是真出去了，他们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啊。也没围观李墨留的兴致了，悻悻地散开去各干各的。
　　
　　李墨留伏在燕青上空深情地看着燕青：“燕青，现在你的脸真的是青色的了。”
　　
　　……
　　
　　燕青好不容易挣扎起来，两个人捆着手脚，背靠背地坐着。
　　
　　燕青小声问：“我们真能出去啊？”
　　
　　李墨留摇头，“不知道。如果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判断董风，他就不叫董大傻子了。”
　　
　　燕青说：“其实你身手真的挺不错的，今天要不是我，也不至于这样。”
　　
　　“我的身手你不是早就领教过了吗？”
　　
　　燕青笑：“你打他们时候可比打我狠多了。”
　　
　　李墨留也笑了，把头轻轻靠在燕青肩上。“跟你在一起，被绑架了也挺好的。就这样相互依靠着坐在一起，很像情侣。”
　　
　　燕青点头：“像情侣，更像KAPPA。”
　　
　　“……”
　　
　　燕青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跆拳道？”
　　
　　李墨留淡淡地说：“很久了。小时候我被绑架过两次，是真正的绑架，我父亲得罪了人。后来就学了跆拳道，因为听说跆拳道防身是最有效的。”
　　
　　“我小时候的武师傅倒是说，世界上最厉害的是太极，只有太极才能打败太极。”
　　
　　“太极没看出来，你挺‘无极’的。”
　　
　　无聊之极么…… 燕青笑笑，用后脑蹭蹭李墨留说：“留啊，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很辛苦吧。”
　　
　　“还好。”
　　
　　“我，我的家庭环境你肯定调查过了吧？”
　　
　　李墨留轻轻呼了口气，“嗯”了一声，又说：“燕先生是个大人物。没想到会是令尊。”
　　
　　“跟不是没差。”
　　
　　“令堂是位很优秀很出色的女性，难怪你跟燕来都这么聪明。我读了一些她早年的翻译作品，真的是信达雅俱佳的再创作，不能更好了。”李墨留感慨地说。
　　
　　“你读了？”
　　
　　“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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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号酒吧老板间里，三人坐着不出声——奇怪的绑匪，一直也没有打勒索电话。
　　
　　连国明推门走了进去，孙梓然忙问：“有其他线索了吗？”
　　
　　连国明摇头，“除了在海边发现的跑车，没有任何线索。跑车前盖有一个大坑，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燕来哽咽了一声，说：“我哥要是出事了，可怎么办啊？”
　　
　　连国明心烦气躁：“我们还着急呢！这不正找着呢嘛！”
　　
　　南语羲把燕来往怀里揉了揉，安慰说：“不会有事的。”
　　
　　孙梓然也温和地说：“我们会尽力找。你别着急，着急也没有用。”
　　
　　燕来缩进南语羲怀里，小小的，不停地颤抖，喃喃道：“我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南语羲的手臂缩紧了一下，“不会有事的。”
　　
　　燕来小声抱怨：“都怪李墨留。”
　　
　　连国明怒了：“要不是燕青要学车，他们能上海边去？要不是燕青要学车，能把我莲花撞一个大坑？作者都不敢留坑，他倒给我弄了个大坑！要我说，都怪燕青！”
　　
　　“都怪李墨留！”
　　
　　“都怪燕青！”
　　
　　眼看着两个人成了斗鸡眼，孙梓然和南语羲急忙拦住。
　　
　　燕来懒得再理他，缩在南语羲怀里自言自语：“千万别有事。只要我哥能平安回来，我就承认了他跟李墨留在一起又能怎么样……”
　　




番外一  混血娘们儿

　　
　　一九七九年，改革开放。
　　
　　人们不再纠结于无谓的政治斗争和文化打压，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生产建设，在动乱中蓬勃发展不断壮大的地下势力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削减。
　　
　　被称为“地龙”的李家大少爷李屿参，在新形势下不再甘心于从前的隐形的不为大多数人所知道的身份，逐渐投身商界，借助于他父亲的势力，带领帮会的一个重要分支，远赴黑龙江，活跃在中俄的边界线上，做一些不太合法的对外贸易，简称，走私。
　　
　　那个年代中俄边境秩序异常混乱，人们的法制观念淡薄，无数人只身游走在两国之间，带走中国的针织品，带回俄罗斯的香烟和烈酒。歹匪横行，常常满满一火车皮的货物就被持枪的蒙面人劫走，小商小贩的都敢怒不敢言，稍加反抗，下一个弃尸荒野的就是你。
　　
　　李屿参也会参与一些日常用品和烟酒的买卖，一运就是一火车皮，他的货没人敢抢，事实上他不去抢别人就已经很好了。但他的主业不是那些，他做的，是军火。后来边境闹得越来越凶，政府也发了通文，开始着手遏制恶势力和黑社会组织。李屿参不敢再过于明目张胆地进出货，但他的买卖，还是很有得赚，而且越做越大。
　　
　　八一年夏，一桩大生意到了关键时刻，前去谈判的人回来却告诉他，对方换了人，不再是经常的合作对象，换成了，一个娘们儿，而且点名要李屿参出面。据说那娘们儿汉语说得很好，伶牙俐齿得很，谈判过程中据理力争分毫不让。李屿参好奇又着急生意，第二天就亲自出马，去了俄罗斯。
　　
　　这一天天气很热，白山黑水都蒸腾着热气，李屿参永远都记得那种喘不过来气，心里口中都干燥非常的感觉。
　　
　　那天他一进屋，就看到一个女人坐在桌旁，大大的胸脯子挺得老高，优雅地交叉着双腿，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像个俄罗斯瓷娃娃。那女人化着浓妆，披散着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面部带着明显的中俄混血特征，圆润的额头，挺而翘的鼻子，颧骨有点高，饱满的嘴唇，这样的一张脸，是东方和西方特点的完美结合。一双眼睛尤其迷人，幽幽地发着诱惑的光芒，像晴朗的天空，蔚蓝色的大海，或者最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见李屿参走到近前，那女人风情万种地站了起来，轻启樱唇道：“李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Лилия ，你可以叫我莉莉娅，是百合花的意思。”——好一朵芳香扑鼻的百合花儿。
　　
　　生意谈得很顺利，到这一年冬天，李屿参会从莉莉娅所代表的公司购买三次大宗军火。整场谈判，李屿参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面前的人，简直是太美了。
　　
　　当天晚上，李屿参觉得自己欲火焚身，和几个兄弟去了歌舞厅看俄罗斯女人跳大腿舞，竟意外地看到了莉莉娅。歌舞厅里人潮涌动，顶棚上大大的七色彩灯旋转着，在莉莉娅美丽的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她正和一个俄罗斯女孩子在一起，一边欢笑着，一边拉着手跳俄罗斯传统的踢踏舞。
　　
　　李屿参呆呆地看了片刻，挤到近前，自以为很摩登地摆着POSE说：“莉莉娅小姐，我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莉莉娅把手放在他手上的一刻，枪林弹雨中都面不改色的李屿参大少爷，心脏漏跳了两拍。两人跳得很合拍，莉莉娅一直在笑着，既妖艳又妩媚。在那么一瞬间，李屿参相信了一见钟情这回事，在那么一瞬间，李屿参告诉自己，无论怎样，也要得到这个女人。
　　
　　莉莉娅笑着，扭动着身躯，说：“李先生，下半年我会去中国谈生意，可以再去找你跳舞吗？”
　　
　　这句话对李屿参来说，就是魔音入耳，喜从天降。
　　
　　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信件联系。八月，莉莉娅一进入黑龙江李屿参就迫不及待地把她接进了自己的宅邸，也是他生意的总部。
　　
　　莉莉娅的长发烫成时尚的大波浪，脸上涂了白白的粉和腮红，鲜艳的红嘴唇，睫毛装饰得卷卷的长长的翘翘的，映衬着那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分外耀人。婀娜的前凸后翘的身形裹在紧紧的小洋装里，直勾得李屿参心痒难耐。
　　
　　莉莉娅放下小皮箱，在一楼转了转，问：“李先生，我住在这里方便吗？你夫人会不会不高兴啊？”
　　
　　李屿参坏坏地笑：“本人尚未婚配，正欲觅佳偶。”从此每天陪着莉莉娅东游西逛，恨不能掏心掏肺。
　　
　　对李屿参这种做法，连三娘很不满意。连三娘算是三当家的，人称“铁娘子”，性子刚烈火爆，胆大泼辣，十个男人都抵不上她。跟着李屿参风风雨雨好几年，李屿参也算是个有勇有谋的，这次偏偏魔怔了似的，迷上了一个假兮兮的喜欢浓妆艳抹的杂种娘们儿。李屿参却像对三娘的不满毫无察觉，依旧每天围着莉莉娅转。
　　
　　一天两人晚餐时喝了点酒，李屿参送莉莉娅回了房就不愿再出去，粘着腻着不肯走。莉莉娅说：“屿参哥哥，你回吧，我要洗澡然后休息了。”听了这句话，李屿参脑海中莉莉娅的胴-体就没消失过。一个激灵站起来，李屿参深情地握着莉莉娅的手，说：“莉莉娅，你嫁给我吧。”
　　
　　莉莉娅像是吃了一惊，忽闪着大眼睛，重复一遍：“嫁给你？”
　　
　　李屿参拼命点头，“我们结婚！我一辈子对你好！”
　　
　　莉莉娅笑，连哄带骗地把李屿参推了出去，锁上了门。背靠着门板说：“做完这次生意再说吧。”
　　
　　刚刚李屿参的求婚，让莉莉娅红了脸，李屿参却是不知道的——本来莉莉娅喝了酒，脸上就透着红晕，又擦了太多的胭脂。
　　
　　很快地，一桩生意结束，李屿参大赚了一笔，说都是莉莉娅的功劳，给她买了很多东西。
　　莉莉娅在庭院里给李屿参展示她的新洋装，问：“好看吗？”
　　
　　李屿参不迭地点头：“好看极了。”
　　
　　“屿参哥哥，你以后一定要赚好多钱给我买漂亮衣服啊！”
　　
　　哄得李屿参心花怒放。“好，好。”
　　
　　“屿参哥哥，你购买的那些枪支，下线都是哪里啊？要卖到哪里去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呢？”
　　
　　李屿参刚要开口，连三娘咳嗽了一声，走了出来。莉莉娅笑笑，只好打招呼：“连姐姐。”连三娘瞧不上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李屿参微笑：“三妹，你在这做什么？”
　　
　　连三娘一挑眉毛，“练枪法啊。”
　　
　　李屿参说：“三妹是神枪手，还用练枪法吗？”
　　
　　连三娘随手转了转小手枪，对着远处的靶子开了两枪，都正中靶心。
　　
　　莉莉娅讨好地拍手：“姐姐好枪法！”
　　
　　连三娘把手枪递给她，“要不要比试比试？”
　　
　　莉莉娅说：“我枪法不好。”
　　
　　“试试嘛。”
　　
　　莉莉娅只好接过来，胡乱地开了两枪，都落在了靶边，把枪还给连三娘说：“我说了我枪法不好的嘛。”
　　
　　李屿参拿出自己的枪，说：“来，我教你开枪。”然后环着莉莉娅的身体手把手地指导她怎样瞄准怎样呼吸。看李屿参的贱样子，把连三娘气得不行又无能为力。
　　
　　之后连三娘对着莉莉娅依旧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李屿参看不过去，私下里问：“三妹，莉莉娅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连三娘倒是心直口快：“她没有得罪我。但我不相信她。”
　　
　　“为什么不相信她？有什么问题？”
　　
　　连三娘冷着脸：“你把对方的人留在自己家里，本身就有问题！谁知道她要干什么。窃取机密文件？翘你的生意？或者她就是条子呢？”
　　
　　李屿参有点不悦地皱眉：“不是都查清楚了吗？他父亲是工程师，姓禹，五十年代去俄罗斯学技术，在俄罗斯结了婚，后来中俄关系破裂就没有再回来。母亲是普通的俄罗斯妇女。她从小在女子学校读书，后来进了贸易公司。有什么问题？”
　　
　　连三娘回身从书架里抽出一大沓资料摔在李屿参办公桌上，“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在这中间她失踪了两年，去哪了？”
　　
　　“不是说出车祸住院了吗？病例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吗？”
　　
　　“住院记录是有，但是这些完全都是可以伪造的。你就这样把不知根底的人留在身边，有多危险？你为弟兄们的安全考虑过吗？”
　　
　　李屿参失笑：“她手无缚鸡之力的，能干什么？”
　　
　　“手无缚鸡之力？她那两枪确实都打偏了，可握枪的手法我还是看得见的！姿势也很标准。她可以故意打偏，但拿着枪的手感是骗不了人的。那就是本能，拿惯了枪的手，枪是认识的！还有，你能两枪都擦着边儿打吗？”
　　
　　“好么，打偏了你都能说出来这么多理来。”
　　
　　连三娘摇了摇头，“虽然只是我的直觉，但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要提醒你，这个女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三妹，你不要再这样说了。我喜欢她，我就信任她。”
　　
　　连三娘气急败坏，“李屿参！你他-妈的还真动了真心！要是因为那俄罗斯娘们儿害了兄弟们，老娘一枪毙了你！”
　　
　　书房的门“吱呀”地叫了一声，两人向门外看去，只见莉莉娅端着一杯茶，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前。莉莉娅浑身微微颤抖着，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李屿参微微笑了，笑容里满是温柔和爱恋，“不是跟你说过吧，这里就是你家，你喜欢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连三娘一甩袖子，走出书房。路过莉莉娅时，扬着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李屿参走上前，接过茶，柔声说：“三娘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
　　
　　莉莉娅勉强笑笑，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
　　
　　第二桩生意莫名其妙地失败了。俄罗斯的那家对华贸易公司被中俄警方连锅端了，连李屿参都损失了两个仓库的军火。
　　
　　俄罗斯的贸易公司倒闭了，莉莉娅没有地方可去，就留在了李屿参家。其间李屿参向莉莉娅求婚了无数次，都被莉莉娅拒绝，或巧妙地转移话题，或干脆红着脸把李屿参推出房门。李屿参为了收拾生意上的烂摊子，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从没有忘记跟莉莉娅一起吃早饭。
　　
　　一天晚上，李屿参忙完已是深夜，身心都疲惫不堪，但一想到莉莉娅的笑颜，心情就轻快了起来。看来，自己是真的爱上她了。李屿参慢慢地穿过庭院，却意外地在池塘边看到了一个背影，穿着白色的睡衣，披散着栗色的长发，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心上人。那背影现在看起来，居然萧索无比。天空很黑，盈盈地挂着大半个月亮。池水在月光下静静地晃动，映照着池边人都虚幻了起来，如同鬼魅。
　　




番外二  锦瑟

　　
　　李屿参走过去，又怕惊吓到莉莉娅，故意放重了脚步。莉莉娅却像是失了神，直到他总到近前，才发现了他，匆匆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你回来了。”
　　
　　夜里的莉莉娅，没有像平时那样化着艳妆，素白的脸，湛蓝的眼，却分外的美丽，再不是那支浓郁芬芳的香水百合，倒更像一支清雅的睡莲，冷傲、孤独而忧伤，异常地令他心动。看着她的泪水，李屿参的心都跟着疼了疼。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
　　
　　莉莉娅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想家了。”
　　
　　李屿参放了心，说：“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我就陪你回家去，看看爸妈，好不好，莉莉娅？”
　　
　　莉莉娅又哭了，用手捂着嘴，皱着眉，好半天才强忍住抽噎声，缓了缓，才点着头，勉强笑着说：“好。”
　　
　　李屿参心下大乱，凑到近前，问：“到底怎么了？啊？”
　　
　　莉莉娅抬着眼睛看着他，一对眸子像大海一般蔚蓝而晶莹剔透：“我的中文名字叫禹墨麒，小名儿是墨墨。在家时，我爹妈都叫我小名儿，你以后也叫我墨墨吧。”
　　
　　李屿参点头，说好，低低地叫了一声：“墨墨？”禹墨麒点头，满眼泪花。
　　
　　李屿参慢慢怀抱住她，轻轻吻着她的脸。
　　
　　这一次，禹墨麒没有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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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晚之后，禹墨麒竟有些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温柔似水，也不再那样浓妆艳抹，花枝招展。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这时候李屿参手下一干兄弟才真正觉得，他们这个嫂夫人，是真的很漂亮，气质很高贵。
　　
　　禹墨麒初嫁了，李屿参雄姿英发，满腔的热血，要大力拓展自己的生意圈。
　　
　　那时候，海洛因在中国还是个稀奇玩意儿，李屿参却敏锐地感觉到了它的无限商机。这东西，一本万利，不用开拓市场，吃上了就会成为最忠实地消费者，哭着喊着地要你卖给他，赶他他都不走。
　　
　　李屿参就和底下的人认真研究起了如何引进海洛因的问题。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东南亚，泰国、缅甸、老挝交界处，一块被称为“金三角”的地方，虽然在国内还不太为人所知，但是早早就已经是罂粟种植、提炼、贩运和走私的黄金地带了。现在市场尚未成型，海洛因这种高纯度的毒品一定会给他带来滚滚财源的。
　　
　　李屿参把手头的军火生意暂时放了放，通过各种关系，在东南亚联系到了卖家。确定了行程，李屿参就跟禹墨麒告别，说过几天自己要离开一个月，去东南亚谈生意。
　　
　　当时禹墨麒正在梳头发，听他说要离开后很吃惊，问道：“跟俄罗斯的生意不做了吗？”
　　
　　李屿参微笑地摸摸她的脸颊，说：“我知道你惦记着回去看看。等我这次回来，就带你回家，好吗？”
　　
　　禹墨麒若有所失地点点头，问：“你去东南亚谈什么生意？”
　　
　　李屿参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海洛因。”
　　
　　禹墨麒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似的，“海洛因？”
　　
　　李屿参倒是也表示了一下小小的惊讶：“你知道？”
　　
　　禹墨麒有点急：“海洛因是毒品！你怎么能贩毒呢！你要做毒枭吗？”
　　
　　李屿参耸了耸肩膀，“这东西来钱很快的。等以后人人都做了，就晚了。”又安慰禹墨麒说：“没事的，啊，什么毒品，毒品都是药，像安非他明和没太得宁，用好了是治病的，拿来乱吃才会嗜瘾成疾。再说我又不会强迫谁买，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嘛。”
　　
　　禹墨麒想了想，冷静了一下，才说：“你不用说那么好听，我知道。毒品这个东西碰不得，吸上了再戒不了，赚这种钱，就是缺德，就是害人，要断子绝孙的。”
　　
　　缺德，李屿参不怕，他做的缺德事儿还少吗？害人，也没啥，他又不是没害过人。唯唯这句断子绝孙，要了他的命，让他的心惊了又惊。他一直希望着，禹墨麒能给他生几个大胖丫头大胖小子，等两个人老了，和和美美儿孙满堂。
　　
　　禹墨麒盯着他，语气很坚决：“这生意绝对不能做。我不需要你赚那么多钱，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更何况，贩毒，是犯法的，现在没什么，以后如果政府严打了，是要吃枪子儿的！”
　　
　　李屿参看了禹墨麒半天，苦笑了一下说：“这事儿上你倒是跟三娘的立场出奇的一致。”想了片刻又说：“这买卖我要是非做不可呢？”
　　
　　禹墨麒愣了愣，垂下眼帘说：“别做。”
　　
　　李屿参叹口气，爱怜地接过禹墨麒的梳子，帮她梳着头，说：“好，不做了，听你的。以后我穷得养不起你，你可别怪我。”
　　
　　禹墨麒把头埋在李屿参颈间，轻轻地说：“犯法的事，别做。”
　　
　　李屿参扑哧一声笑了：“我捣腾军火还犯法呢！你怎么不管？”
　　
　　禹墨麒把他抱得更紧了点，没有再说话。
　　
　　——军火的事情，我不能管。管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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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屿参不做毒品生意了，连三娘很高兴，做了几道菜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饭桌上，俩人柔情蜜意地，相互夹菜，对视着笑，弄得连三娘鸡皮疙瘩起得一层又一层的。
　　
　　连三娘给禹墨麒倒了杯酒，说：“能让他放弃了这个买卖，你功不可没，就凭这个，我三娘叫你一声妹子。毒品怎么能碰，鸦片战争的时候害了多少人，钻钱眼儿里头去了？”
　　
　　禹墨麒微微笑：“我想了想，要赚钱的话，盖房子也不错。你说是不是，连姐姐？”
　　
　　“盖房子？”
　　
　　“啊，盖高楼啊。以后对住房的需求条件越来越高，家家都能住上好房子，多好。”禹墨麒又转头对李屿参说：“改天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李屿参点头，掐着禹墨麒的脸蛋说：“好，你说盖房子就盖房子！”
　　
　　连三娘突然捂住口鼻，呕了一声。
　　
　　李屿参讪讪地收回手，说：“三，三妹，有那么恶心吗？”
　　
　　连三娘又呕了几声，掌不住吐了。李屿参连忙拍着她的背：“吃坏了东西了吧？”
　　
　　禹墨麒默默拿过她的手，摸了她的脉搏，说：“姐姐，你怀孕了。”
　　
　　说得连三娘和李屿参都是一愣。李屿参反应了一下，高兴得不得了，说：“恭喜你啊三妹，孩子爸爸是谁啊？”
　　
　　连三娘皱了眉头，转身回房了。——直到多少年过去，人们都不知道，铁娘子连三娘当年怀的到底是谁的孩子。这个女人在怀了孕后，谁也没有告诉，独自一个人，就把孩子生了下来。
　　
　　禹墨麒进了连三娘的房间，端了一碗汤，连三娘坐在桌旁慢慢地喝了。
　　
　　禹墨麒轻轻劝道：“既然怀了孩子，就多注意身体，别那么拼命了。”
　　
　　连三娘点点头，说谢谢。
　　
　　禹墨麒说：“谢什么。你想过没有，孩子生下来怎么办？真的不告诉他爸爸？”
　　
　　连三娘有些黯然地说：“告诉他干什么。说老实话，他现在活不活着，都还不一定呢。”又抬眼说：“妹子，我发现你这个人其实挺不错的，但是，我还是不相信你。”
　　
　　禹墨麒轻轻笑笑：“别说这些了。”
　　
　　连三娘抓了禹墨麒的手：“上次生意的意外，除了你，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禹墨麒站起身，说：“那就别想了。我回去了，姐姐你多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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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屿参在农户家喝着茶水，终于等来了禹墨麒和她说的那个人。禹墨麒说那人是她父亲早年的学生，是个测量土地和盖房子的好手，后来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落在了这，因为得罪了团里管人事的，直到文革结束都没能回城。
　　
　　只见来人是个高高壮壮的小伙子，满脸黝黑，一笑就露出一口的小白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说：“姐夫你好！我是陈鼎盛！”
　　
　　陈鼎盛走的时候，全村的老少都在村口为他送行。唉，鼎盛走了，再也没人帮他们盖那些既美观又结实还实用的鸡棚和猪圈了，再也没人帮他们搭冬暖夏凉，容易着又好通风的火炕了。
　　
　　回去的车上，李屿参握着禹墨麒的手，说：“我想好了，我要开个盖房子公司，就叫墨麒。”
　　
　　禹墨麒摇头，“不好。”
　　
　　“墨墨？”
　　
　　禹墨麒笑，“讨厌。要不就只取个‘墨’字吧。”
　　
　　“墨公司？太短了吧？”
　　
　　禹墨麒掐了一下李屿参的手以示惩罚，“要不也取你名字中间的字，和在一起，好不好？”
　　
　　李屿参满脸笑容：“好，好，放一起。就叫‘墨屿’！”
　　
　　“不”，禹墨麒摇了摇头，把李屿参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说：“叫‘屿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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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俄罗斯军火生意谈得很顺利，屿墨在L城的运作在陈鼎盛的组织下已经开始步入正轨，老婆又漂亮又懂事，三娘的肚子微微隆起，眼看就要为他添个大外甥了，李屿参感觉，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只是有时候，禹墨麒会发呆，会悄悄的流泪，会温柔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些他不明白的东西，会在床上尽量的满足他，让他舒服满足到四肢百骸。
　　
　　直到警方掌握了他走私大批军火的全部证据，荷枪实弹地包围了他宅邸的那一刻。手下的人准备突围，连三娘冷静地做着指挥，李屿参抓着禹墨麒的手说：“墨墨，一会儿你跟着三娘快走，不要管我。”
　　
　　然后，禹墨麒，用拿着枪的右手，静静地指向了他。
　　
　　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于李屿参来说，却是天崩地裂，天塌地陷。
　　
　　李屿参不敢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禹墨麒，喃喃地说：“墨墨……”
　　
　　禹墨麒说：“不要动。你所说的——”
　　
　　连三娘拔了枪瞄准禹墨麒，李屿参大喊：“不要！”禹墨麒却冷静地伸出左手，一枚子弹疾驰而出，准确而狠辣，迅速地震掉了连三娘的枪。
　　
　　禹墨麒深深地看着李屿参，手剧烈地颤抖，胸膛微微起伏。
　　
　　李屿参愣愣地，还兀自说着：“墨墨，你真的，真的——”
　　
　　禹墨麒一语不发。短短一分钟，对两个人来说，却长过了千万年。
　　
　　终于，禹墨麒闭了眼睛，流下了两行泪，慢慢放下枪，说：“你走吧。”
　　
　　李屿参上前抱禹墨麒，说：“我们一起走。”
　　
　　禹墨麒已满脸是泪：“我不能走。三娘，带他走！”
　　
　　连三娘对手下弟兄说：“带屿参走！”
　　
　　几个人拖拽着李屿参向外走，李屿参拼命地挣扎，不停地大喊：“墨墨！墨墨！你们放开我！墨墨——”
　　
　　连三娘拾起枪，走上前说：“妹子，得罪了。”说完用手中枪托重重砸在禹墨麒头上，禹墨麒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一年半后。L城。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任凭莺莺燕燕，我只爱你一人。
　　
　　但我爱的那个人，背叛了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欺骗和出卖。
　　
　　李屿参这两年过得很不快乐，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他的心，死了；他的魂，丢了。
　　
　　进门前已有兄弟对他耳语：家里来了两个条子。
　　
　　又干什么……就凭你们现在，还能动得了我吗……
　　
　　李屿参走进客厅，没有表情却气势凌人，稳稳在沙发上一坐，才开口：“两位警官有何贵干？”
　　
　　面前是两个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便衣，看起来目的倒不像是办案。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说：“禹墨麒让我转交给你。”
　　
　　禹墨麒。这个名字，两年来，没有人敢对他提。李屿参的心蓦地疼了一下，有的时候，爱得越深，便恨得越深。不太着调地接了过去，是一个工作证，后面包着皮子，上面有蓝色的带子，用来挂在脖子上的吧，想不到晶莹柔滑用来挂珍珠项链儿的脖子还能拿来挂着个，李屿参撇撇嘴，翻转过来一看，有那个女人的照片，白皙的皮肤，碧蓝的眼睛，正在向他微笑。这张脸曾经无数次地对他微笑过，他曾经为它痴狂，可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一种讽刺。一旁写着，禹墨麒，国际刑警，编号RC196。
　　
　　“哟，还国际刑警哪！”李屿参把工作牌随手丢在茶几上，问：“她过得好吗？”
　　
　　女警没有表情，“这次出任务，她牺牲了。”
　　
　　李屿参的心顿时疼得缩成一团。爱慕，仇恨，和内心深处仅存的那点念想，突然之间，全都没了意义。
　　
　　李屿参张了张嘴，忍住眼泪说：“我知道了。难得她还想着知会我一声。”
　　
　　一个女警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起脚下的篮子，放到李屿参面前。
　　
　　李屿参不解地看着她，女警掀起盖帘，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婴儿！那张胖嘟嘟的小脸，就像是跟他李屿参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可是，眉眼，却更像禹墨麒吧？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婴儿睁开了眼睛，一对眸子，墨蓝色的，晶莹透亮。
　　
　　李屿参颤抖着站起身，泪水已模糊了双眼，问：“他多大了？”
　　
　　“十个月了。”
　　
　　李屿参呼吸困难，吸了一下鼻子，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名儿，叫锦瑟。没有大名，一直说，要等着你给起。”
　　
　　锦瑟，锦瑟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眨着毛绒绒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每个人见到自己都笑，为什么这个人却满脸的悲伤？这个人好眼熟，哦，他不就是妈妈总用手捧着、搂在怀里的照片里的人吗？
　　
　　锦瑟突然就对着李屿参笑了，嫩嫩地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爹爹。”
　　
　　一瞬间。
　　
　　泪如雨下。
　　




和谐号战车的打火

　　
　　孙梓然和连国明带人赶到仓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李墨留和燕青之前聊了一宿，曾经想过的做过的，以后想做的，天南海北，无话不谈，临近天亮时才相互依靠着睡去。然后便在饥寒交迫中，半梦半醒、昏昏沉沉地过了这么小一天。
　　
　　论起孙梓然和连国明找人的过程，说曲折也算曲折，说容易也实在是容易。两人等了许久要求赎金的电话未果之后，大胆地做出了判断——福尔摩斯曾经说过，当所有的不可能性都被排除，无论所剩下的是什么，也不论它的可能性有多低，都一定是真相——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了。
　　
　　孙梓然便给董风打电话。过程大概如下：
　　
　　“董风，李墨留失踪了。是你做的吗？”
　　
　　“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就好。燕青也不见了。”
　　
　　“跟李墨留在一起那小子就是燕青啊！”
　　
　　“……”
　　
　　“……”
　　
　　“他们在哪？”
　　
　　“然哥，我没骗你，真的不是我做的。”
　　
　　“不是又在某个废弃仓库里吧？”
　　
　　“你怎么知道？”
　　
　　。。。。。。
　　
　　L市的工厂区面积极大，里面的仓库多如牛毛，一间一间地找下去，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二人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决定兵分两路，一方面在工厂区进行地毯式搜索，另一方面派人盯住董风。很快，就传来消息，董风带人往工厂区去了。
　　
　　连国明听后默默地放下了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孙梓然：“哥，你说董风是不是真的是傻子啊？”
　　
　　老好人孙梓然点头，说：“是。”
　　
　　董风前脚进了仓库，孙梓然和连国明后脚就到了。董风见到二人先吃了一惊，然后马上打哈哈说：“哎呀哎呀，然哥，驴子，真巧啊。我也刚接到线报，说李墨留被关在这里。正想着通知你们呢。”
　　
　　二人还没等说话，两边的保镖们已经骂开了。正所谓：熟人见面，分外眼红！
　　
　　双方对峙着，董风的手下见了李墨留的宝彪们就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龟儿子！”
　　
　　李墨留的人立马回了一句：“龟孙子！”
　　
　　“……”
　　
　　孙梓然远远看了一眼坐在地上蔫耷耷的两个人，有点担心地问：“他们怎么了？”
　　
　　董风的手下说：“我们也不知道啊。昨儿晚上还挺精神的呢，罗哩八嗦地说了一宿的话。”
　　
　　孙梓然太阳穴一跳，问：“你们没给他们吃东西吧？”
　　
　　那人也挺委屈：“风哥也没说得给他们吃东西啊。”
　　
　　李墨留的保镖们不干了，指点着地上的瓜子皮儿七嘴八舌地说：“就给吃了点瓜子啊？”“你看，把李董都饿瘦了。”“嗯，下巴都尖了。”“那是不是五香瓜子啊？”“我们李董不喜欢吃五香的。”“对，这个我知道，李董喜欢吃原味儿的。”
　　
　　董风那侧的一个人弱弱地举手，说：“那些瓜子儿也是我们吃的。”
　　
　　李墨留的保镖们怒了，纷纷骂道：“连瓜子儿都不给我们李董吃！”“现在对待战俘都讲究人道，你们敢不给我们李董吃东西？！”“他-妈的一点都不专业，还好意思学人家绑架？”
　　
　　孙梓然、连国明和董风三人，完全插不上话。其实他们也早已经习惯了——宝彪们每次见面都要如此，真是，狗咬狗，下死口啊。
　　
　　有个小个子心疼得不行，骂道：“龟孙子敢玩儿真的！连我们李董都敢绑架！”
　　
　　董风的手下们立刻喜刷刷的喜刷刷，掀衣服的掀衣服，扭屁股的扭屁股，吐舌头的吐舌头，说：“怎么样啊，怎么样啊，不光绑架，我们还摸你们李董了呢！”
　　
　　突然之间，很寂静。
　　
　　接着，相继传来“咚”“咚”的两声。
　　
　　董风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浑身脆弱地颤抖着，用手扶着心脏，低着头，喃喃自语说：“原来李墨留，也是可以摸的。”
　　
　　至于连国明，那纯粹是笑抽了。
　　
　　李墨留的保镖们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似的带着颤音儿问：“你们刚才说什么？”
　　
　　大胡子沉痛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确实先下手为强，把你们李董给摸了。”
　　
　　李墨留的保镖们疯了。
　　
　　“我-操！”小个子最先发飙，如一只脱了缰的野狗一般扑了过去，“老子跟你们拼了！”
　　
　　于是，双方扭打成一团。连国明笑得喘不过气，只把个孙梓然急得乱转，喊：“别打了，别打了，董风还在你们脚底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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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醒来时，眼前一片白色，空气中一股子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李墨留和燕来惊喜的脸出现在眼前，问他：“你醒啦？”
　　
　　燕青问：“我怎么了？”
　　
　　“轻微的脑震荡，醒了，就没事了。”
　　
　　燕青努力回想着：那个时候，仓库里大混战，狼烟四起，鸡飞狗跳，那场面是相当壮观了。然后自己和李墨留就被拖过来扯过去，在争抢过程中，脚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个没站稳，记得当时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燕青皱眉，问：“那个时候，我绊到了什么东西？”
　　
　　李墨留温柔地摸了摸燕青的额头，回答：“绊到了你的那个东西，现在在你隔壁病房躺着呢。”
　　
　　——据说董风在当时激烈地冲撞中，颠簸地就如同一片大海中的树叶，在保镖的海洋里无助地沉浮，翻滚，漂泊不定，无依无靠，后来，就真给踩得跟树叶儿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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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梓然和连国明离开后，燕来也被南语羲好不容易拖走了，家里终于又剩下李墨留和燕青两个人。
　　
　　二人在门口对视着，笑着，然后极有默契地，开始一边亲吻一边上楼。
　　
　　此次平安回来，燕青十分庆幸，看着眼前的人，都不知道要去怎样疼爱好了，那种感觉就像失而复得。什么上下，有什么关系，只要这个人平安，快乐，受就受吧。
　　
　　他细细地亲吻着李墨留，甚至闭起眼睛，只凭借触觉去感受着。
　　
　　两个人交叠着倒在床上。燕青在下面，一边啃舔着李墨留的脖子，一边帮李墨留脱了上衣。
　　
　　李墨留赤 裸着上身扑倒在燕青身上，稍一翻滚，燕青就在上面了，他就帮燕青脱了上衣。
　　
　　按照程序，李墨留应付着燕青的亲吻，把手慢慢地放在了燕青的腰上，帮他解腰带，可是偏偏怎么解也解不开，气得亲也不亲了，往死里拽。还是燕青停下动作，自己下床把裤子脱了。那头李墨留也把自己拔了个精光。二人赤 裸相对，燕青一阵眩晕，一个猛子扎上床去，继续亲。
　　
　　两人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半天，翻过来滚过去，亲得嘴唇都起皮了，还在那亲呢。
　　
　　李墨留先受不了了，伸手在床头柜里拿了一个东西给燕青，带点嗔怪的喘息着说：“快点，你磨蹭什么呢。”
　　
　　燕青在李墨留胸上舔着，说：“没磨蹭，准备好了。”
　　
　　李墨留刚要说话，突然就愣住了。燕青舔着舔着也身体一僵，坐了起来，傻傻地看着李墨留。
　　
　　李墨留撑起上半身，慢慢眯起眼睛，说：“你说什么？”
　　
　　燕青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你让我上？”
　　
　　“……”
　　
　　“……”
　　
　　燕青，我跟你绝对是八字不合，李墨留郁卒地想，怎么当攻当受你都非得跟我抢啊。可倒好，自己下了好大决心送上门了，燕青也变成受了……
　　
　　还是燕青先反应过来，微微一笑，说：“我想好了，无所谓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留啊，以前你受苦了，我不敢夸口今后就一定能够保证你的安全，但我至少可以让你开心。”
　　
　　瞬间把李墨留感动得不行。轻轻摸了摸燕青头上的大包，嘴角的伤口，温存地环上燕青的脖子，把头靠在燕青肩上，“你才是因为我受苦了。我也想好了，你想在上面，你就在上面好了。”
　　
　　“不”，燕青坚定地说：“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你在上面！”
　　
　　“那我就不客气了！”
　　
　　“……”
　　
　　燕青嘿嘿笑，重复了一遍：“留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墨留皱眉，有种被套进去了的感觉。燕青见李墨留不说话了，伤感地摸了摸头上的大包，说：“真疼。”
　　
　　“……你上吧……”
　　
　　燕青拿过来李墨留手里的东西，看着说明书仔细研究着，嘴里还念叨：“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用的？”
　　
　　把李墨留郁闷得啊，试探着说：“燕青，你要是实在不会，就让我来吧。”
　　
　　燕青深沉地看着李墨留的眼睛，说：“不，我们老师说了，不能做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我们老师还说了，在困难面前，绝不能低头，要勇于迎难而上，克难攻坚，挑战自我！你不怕困难，困难就怕你。困难如弹簧，你若他就强。牛顿也说了，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肯努力奋斗，是没有不成功的…………”
　　
　　李墨留默默地趴到了床上，咬着牙吐出一个字：“涂！”
　　
　　“哎。”
　　
　　燕青往手上挤了一点，试着碰了碰李墨留那里，又缩回了手，问：“是这样么？”
　　
　　李墨留又急又气，“往里涂！”
　　
　　燕青吸了口凉气，点头答应着，又往手指上挤了一些，埋头琢磨应该从哪里下手。
　　
　　李墨留无奈，说：“你就涂吧，没关系的。”
　　
　　燕青左手把着李墨留的腰，右手食指慢慢伸进去一点。李墨留整个身体一僵。
　　
　　燕青赶紧撤出手指，问：“还行吗？”
　　
　　李墨留大怒，骂道：“你他 妈 的还有完没完了？快点涂能死啊！”
　　
　　燕青也不作声，缓缓地把整个食指都插了进去。问：“疼不疼？”
　　
　　李墨留轻哼了一声，说：“还行。”
　　
　　“你放松点”，燕青就用食指在李墨留体内轻轻活动，缓缓地做着扩张，打着圈，缓缓抽 插着。
　　
　　渐渐地，感觉李墨留那里松软起来。就拔出了食指，又把食指和中指放了进去。李墨留不安地动了动，燕青心疼极了，用左手抚摸着李墨留的脊背，安慰道：“留啊，再忍忍。”
　　
　　等到两根手指都能自由活动了，燕青放进去三根手指。李墨留觉得不舒服，说：“轻点，你轻点。”
　　
　　燕青动作就更轻了，一边做着扩张，一边伏在李墨留耳边问：“留啊，有套套吗？”
　　
　　“嗯”，李墨留闭着眼睛哼哼，“床头柜里。”
　　
　　燕青撤出手指，取了安 全 套自己套上了。把李墨留翻了个身，才发现，李墨留双颊红润，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带着羞怯，有如盈盈秋水，眉目含春，看了他一眼又急忙闪躲开目光，燕青不由得心驰荡漾。
　　
　　分开李墨留的腿，轻声问道：“留啊，我进去了？”
　　
　　李墨留点头，燕青就努力地把自己往里面送。虽然做了扩张，可是对于燕青来说，还是太紧了，李墨留的肌肉又太紧张，一时间卡在那里，进不去出不得的。把李墨留疼出了一头的冷汗。
　　
　　燕青早已急得不行，全身上下火烧火燎的，恨不得一举冲进去，把人按在那里狠狠蹂躏，又实在是舍不得，只好僵在那里，不住地说：“留啊，你放松点。”“留啊，你别紧张。”留啊，留啊，留啊……
　　
　　李墨留疼得直抽抽，抓着燕青的肩膀，指尖都泛了白，吃力地喘息着说：“燕青，我想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保持，啊，纯洁的，男男关系吧。”
　　




和谐号战车的启动

　　
　　李墨留疼得直抽抽，抓着燕青的肩膀，指尖都泛了白，吃力地喘息着说：“燕青，我想好了，我们以后还是保持，啊，纯洁的，男男关系吧。”
　　
　　只见李墨留仰躺在床上，发丝铺开，露出冷汗涔涔的额头。脸色异常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看起来很无助，一双墨蓝色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里面全都是“别做了”“别做了”“求求你，别做了”。燕青也难受啊，而且那是真心疼李墨留，可是就这么不了了之，甭说对不起自己，就是对那些苦等了四十章的阿姨叔叔们也没办法交待。更何况他还有个超级彪悍的丈母娘，扬言，他儿子没肉吃，某燕也不用吃了……
　　
　　于是咬咬牙，狠狠心，对李墨留说：“你放松一些。据说进去了，就不这么疼了。”
　　
　　据说……你居然跟我说据说？！
　　
　　李墨留写满了控诉的眼睛不断腐蚀着燕青的决心，燕青索性不看他了，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李墨留的腰，笃定地把自己慢慢送了进去。
　　
　　后面一点一点地被撑开，随着燕青的推进，肠壁都在轻微地痉挛。李墨留皱着眉头，紧闭眼睛，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燕青轻轻喘息着，在李墨留耳边低语：“我进来了。”
　　
　　“嗯？”李墨留睁大眼睛，动了动，“真的？”
　　
　　“真的。”燕青笑着点头。
　　
　　李墨留试图去看，左右拧动了几下还是看不见。燕青把着李墨留的手，放在了交 合处，说：“你摸摸。”
　　
　　李墨留的指尖一触到那里，就迅速地收了回去，然后马上，红了脸。掩饰地侧过头，用左臂挡在眼前，小声说：“难受，你快点。”
　　
　　这句话对于燕青来说，胜过最浓烈的媚药。看，他的李墨留已经情 欲大动，在向他索求了。难受，你很想要是吗？想要，我就给你。
　　
　　——其实李墨留“难受”的意思是，真的很难受——你那东西在我身体里面，插得我很不舒服，所以，你快点，完事之后赶紧滚出去罢！
　　
　　燕青却是欢欣鼓舞，干劲十足，嗯，完全是字面上的意思，干劲十足，双手扶着李墨留的腰身，下面动了起来。这种感觉，胜过了一切。燕青的喘息渐渐变得急促，动作也明显加快了，放肆地在他最喜欢的人身上，感受着，享受着。李墨留蹙着眉头，牙齿咬着下嘴唇，忍受着……
　　
　　李墨留就那么平躺在床上，微微仰着头，双臂伸在头顶上，时不时地抓一下床头板——燕青顶撞得他，还是很难受。哦，“顶撞”这词儿，也是字面意思。后面被涨得满满的，感觉异常的怪异，随着燕青的插 入和抽出，那里又疼又痒又酸又麻。应该可以了吧……还没完？……李墨留抬头看看燕青，可人家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
　　
　　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床上上下颠簸。于是闭上眼睛，赌气不说话。
　　
　　燕青却仍是毫无自觉地大动着。直到这一天，燕青才知道，原来身体，真的是有生命的。现在，就是身体的自主意识，在操控着他。感官变得异常的敏感，每一处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像是有了生命，最简单最普通的触碰也像带着火种一般，引起他一阵阵的战栗。
　　
　　还有那里，跟李墨留的那个地方摩擦所带给他的快感，是极致的，感觉就像要，冲上云霄。
　　
　　终于，李墨留受不了了，哼哼唧唧起来，“燕青，快点。”
　　
　　其实当时燕青动作得已经很快了，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要发疯发狂了，要爆炸了，就那样不断地用极快的频率，在李墨留身上高速运作着。可是，李墨留还是觉得不够吗？哦，是了，从一开始李墨留他就没有什么反应，莫非是自己没有让他满意吗？没吃过李墨留也看过G片，燕青有些小小的伤感，看来他的这位男朋友，标准还是很高的，需求还是很强烈的。既然身下人提出要求，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满足他的吧。于是，燕青累死累活地又加快了速度。
　　
　　“啊？？？嗯，嗯”，李墨留快哭了，骂起来：“燕青你个混蛋，嗯，你他 妈的禽兽，你还，嗯，你还有完没完了？”
　　
　　“呃？”
　　
　　“呃你 妈个头，我他 妈的疼死了。”
　　
　　“呃？”
　　
　　李墨留开始用手推他：“出去！出去！你给我出去！”
　　
　　燕青一阵紧张，闷哼了一声，埋在李墨留身上，射了。这一射，直三四波才停下了。李墨留被烫得收回胳膊，双手掐着燕青的肩膀，全身一阵颤抖。你大爷的，这么多……
　　
　　两人紧贴在一起，浑身是汗。
　　
　　燕青通透了。射的那一刻，他失了神，灵魂不知道飘到了哪里，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随风嗡嗡旋转的五彩风车，又听到了窗外噼里啪啦的爆竹声，自己穿上了崭新的花棉袄威风地骑在爸爸脖颈子上，妈妈怀里抱着小弟弟，温柔地对他说：“青儿，过年好。”她身上，永远有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
　　
　　大汗淋漓的燕青趴在李墨留身上，嗅着李墨留的气息，感觉自己得到了全世界。终于，终于和这个人真正地结合在一起了。燕青不说话，李墨留也不说话，把手插在燕青的头发间，轻柔地来回抚摸着。他高兴啊，痛苦果然是短暂的，燕青终于完事了，他终于解脱了。
　　
　　燕青平复了喘息，抬起头来，看着李墨留，然后深深地吻了上去。李墨留双手搂着燕青汗津津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如果能让这个人高兴，其实哪怕再疼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一吻完了，李墨留看着燕青微微的笑。燕青只觉得身下的人，美不胜收。李墨留舔了舔被嘬红的嘴唇，腰身动了动，说：“出去吧。”
　　
　　燕青赖皮，“再待会儿。”
　　
　　我要温柔……我要温柔……我要对丫好……李墨留在心中告诫自己，又挤出个笑容，轻声诱哄道：“出去吧，乖。”
　　
　　“再待会儿。”
　　
　　“燕青！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出去！马上给我出去！”李墨留按捺不住，火苗子腾腾地往上窜。都他 妈的让你干了，差不多就行了吧，见好就收吧，还敢赖着不走，不知道爷那里有多难受吗？！
　　
　　李墨留连推带搡地不住地折腾，四肢乱动，想着法儿地要把燕青弄出去，那场面，实在有点好笑。燕青怎么看，怎么就觉得他在欲拒还迎。于是笑着抓住李墨留的手，说：“别动，别动，这就出去。”
　　
　　李墨留还是乱扑腾，“快点！现在！”
　　
　　“嘶”，燕青倒抽了一口凉气，艰难地说：“别动……”
　　
　　李墨留又使劲用腰拱了两下，喵了个咪的，还敢不让我动……哎？……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燕青的脸色变了，以及为什么燕青叫他不要动了。李墨留惊恐地看着燕青，后面明显地感受到燕青那里在再次地变粗变硬，直挺挺地膨胀起来。
　　
　　“留啊”，燕青咽了一口口水，“对不住了。”
　　
　　“……”
　　
　　真是自作虐，不可活。
　　
　　燕青双手伸在前方，握着李墨留的手，身下又深深浅浅地插 动起来。经验果然是需要积累的。
　　
　　李墨留欲哭无泪，皱着眉，咬着嘴唇，间歇地随着燕青的撞击发出呜呜声。此刻燕青已经知道李墨留并不是感觉那么好甚至不满足了，他是根本就不想要，这样说来，自己其实真是失败啊。何况已经发泄过了一次，燕青有了分寸，停下了身下的动作，弯下腰，轻轻舔 弄着李墨留红润的嘴唇，反复爱抚吸吮，舌尖温柔地滑过他的牙齿，又叼起他软软的下唇含在口中啄了又啄，吻了又吻，仔细品尝了一番，才说：“放松点。别忍着，叫出来。”
　　
　　李墨留白了燕青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燕青失笑，又慢慢在他早已湿软的地方来回插 动起来，问：“有那么糟吗？”
　　
　　“简直糟透了。”
　　
　　你以为你就很棒吗……燕青慢慢寻找着规律，似乎这样动，也不错，可以更好地感受对方，可以更好地融为一体。
　　
　　“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好你——嗯————”，李墨留正骂着，M的口型还没有完全做出来，突然就拖长了声音呻吟了出来，这一声，带着颤音儿，尾音上挑还带着娇滴滴的喘息，绝对地，销魂，连他自己都红了脸——怎么叫得那样淫 荡。刚才，燕青那么一下子，让他浑身都软了。
　　
　　李墨留不言语，燕青却是能够感受到他的变化的，随着自己前端在一个小凸点上的触碰，李墨留软软的手掌突然抓紧了自己的手，穴 口里面外面也都是一阵收缩。看来，是碰到那里了。
　　
　　燕青笑笑，循着记忆又蹭了过去。的确，就是这里。
　　
　　李墨留扬起了头，露出脖子优美的弧度，眼睛微微眯着，里面铺上了一层水光，更像深不见底的海洋，快要把燕青溺死了，嘴唇微启着，随着燕青的动作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燕青脸颊上全是汗，满意地喘息着，更加卖力起来，深深浅浅，抽抽 插插，不住地在那一处碾过，用心膜拜着李墨留的身体。作用是大大地有。李墨留像是换了一个人，身体开始向上攀着动着，迎合着燕青的动作，双腿也弯曲了起来，贴在燕青大腿的两侧，彻底地，打开了身体。
　　
　　李墨留也想要，可是怎么好意思自己解决。便拱起腰身感受着燕青的撞击，那种抽出去时候的空虚感，和又再次进来时的饱满感，酸胀感，一下又一下，酥酥麻麻的，自小腹由内而外向全身扩散，好舒服，终究忍不住，低声在燕青耳边说：“帮帮我。”
　　
　　“啊？”燕菜鸟不解。
　　
　　李墨留满脸通红，“那里，你以前不是帮我做过吗？帮我弄一下。”
　　
　　燕青明白了，赶紧微微起身，伸手到两人之间，果然，李墨留已经完全硬了。燕青一面动作着，一面用手帮李墨留上上下下地捋动，揉捏，在前端打着旋，让它变得更硬。
　　
　　现在李墨留是完全彻底地满意了。双腿攀爬上燕青的身体，闭着眼睛，任燕青采撷。很好，感觉很好，意识在欲望的海洋里沉沦，什么也不用想，只听从身体最原始的召唤。前面被燕青套 弄得很舒服，后面深深地埋着燕青，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挑逗起他最强烈的渴望。情 欲，在体内翻腾，沿着脊柱，蔓延到四肢百骸。
　　
　　燕青渐入佳境，大力地动作起来，快速地不停地把自己塞进再抽出，每一次都能引起身下人的呻吟和战栗。然后在最快时，达到了顶点。真的像是有意识似的，那东西自己在李墨留身体里搏动了几下，射了。李墨留侧栽着头，抱着燕青的脖颈，也跟他一起发泄了出去。
　　
　　很和谐。
　　
　　原来两个人的身体，非常的契合，做 爱的时候，很和谐。
　　
　　那时候，燕青紧紧抱着李墨留，决心永远也不会放手。
　　
　　李墨留喘了口气，微微笑了，说：“不错。”
　　
　　燕青怕李墨留受不了，把自己抽了出去，摘掉套套，系起来丢进垃圾桶。又重新爬回去抱紧李墨留，虽然两人全身是汗，可他的留留牌水煮蛋还是香香白白，滑滑嫩嫩的。燕青陶醉地说：“真是不知道以前斗来斗去地在干什么，简直是在浪费时间。第一次在游乐场压住你的时候，我就应该再也不起来，抱住你不放。”
　　
　　李墨留笑了，问道：“真有那么好吗？”
　　
　　“好啊，好得不得了。”
　　
　　两个人继续拥抱着。没有人再开口。
　　
　　到底是先有爱，还是先有做，谁都说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却是，跟自己所深爱的人做 爱，那种感觉，真好。
　　




和谐号战车的狂奔

　　
　　已经有两天了吧，没日没夜的，几乎没怎么下过床，除了换房间的时候。李墨留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膝上的书。后面的垫子不是已经很软了吗？为什么腰还是酸酸的，怎么样都不舒服。李墨留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不行，快坐不住了。
　　
　　燕青端了个小托盘，笑呵呵地进了门，放在床头柜上，又坐到李墨留床边，对李墨留说：“留啊，吃点东西吧。”笑容温柔而明亮。
　　
　　李墨留微微皱眉，“我去餐厅吃。”
　　
　　“还是别了”，燕青一边说一边拿起白瓷碗，用小勺轻轻搅拌着，貌似不经意地说：“昨天在餐厅，你根本就坐不实，左动右动地，出了一脑门儿的汗。”
　　
　　李墨留愤怒地看着燕青，心里暗自衡量了一下利弊，貌似今天后面的难受指数比起昨天有过之而无不及，算了，别跟自己过不去，面子值什么，终于还是冷哼了一声，说：“拿过来。”
　　
　　接过燕青的碗，李墨留只看了一眼便勃然大怒，“这是什么？！”
　　
　　“粥啊，特意给你熬的。”
　　
　　“我还不知道这是粥？！都喝了两天了我还不知道这是粥？！不是说了吗，我不要再喝粥了！”
　　
　　燕青耐心无比，苦口婆心，“这是为你好啊。吃流质的食物，对你的身体——”
　　
　　李墨留指着燕青，手气得直抖：“为我好？你根本就是为你自己好，给我吃这种东西，就是为了方便你——”
　　
　　燕青轻颤了一下，伸手握住李墨留的食指，诚恳地说：“留啊，不要再说了，我又快控制不住了。”
　　
　　李墨留欲哭无泪，诚惶诚恐地抽出手指，坐在床上一声不吭地吃手里的粥。燕青就时不时地给他在碗里面夹些菜。
　　
　　过了会儿，李墨留闷声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我的卧室？”
　　
　　燕青歉意地笑笑：“三套被品都洗了，还没干呢。先在客房里将就一下吧。”
　　
　　“这都是第几间客房了？还剩一间，我家的客房就被你睡遍了吧？”李墨留吃完了，愤愤然抬起眼帘，却发现燕青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面全是宠溺，不禁微微红了脸。
　　
　　看得燕青是心驰荡漾。“留啊，你嘴唇上有点东西。”
　　
　　“纸巾。”李墨留挑挑眉。
　　
　　“我帮你”，燕青说着就欺身上前，在李墨留嘴角舔了一下，又匆匆嘬了两口，然后拿起托盘逃之夭夭，可还是在门口被李墨留飞过去的书砸在后背上。燕青转身无奈地笑：“留啊，你这瞄得可是越来越准了啊。”
　　
　　收拾完餐具，燕青又溜进房间，李墨留一看见他，就抬高了脖子，充满了警惕。燕青涎皮赖脸地摸上床，“留啊，做吧。”
　　
　　李墨留不肯就范，“不行。晚上再做。”
　　
　　“这不马上就晚上了吗？你看，天都快黑了”，燕青起身拉窗帘，“来，咱们就当是晚上了。”
　　
　　李墨留躺在靠枕上，万念俱灰。
　　
　　燕青伏在李墨留身上，在他干净的米色睡衣上轻轻摩擦着，闻着他的味道。一路蹭向下，燕青掀起李墨留的睡衣衣摆，在李墨留小腹上烙上一行濡湿的吻。难耐地动了动，李墨留说：“燕青，我十分怀疑你有多动症。”
　　
　　燕青抬头笑，眨着纯良无辜的大眼睛，“留啊，咱今天换个姿势行不行？”
　　
　　这两天二人虽然做了好多次，但也都是略有调整的上下 体位，面对面的方式可以方便两个人的交流和沟通。李墨留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想换什么姿势？”
　　
　　燕青一枚一枚地解着李墨留的扣子，“从后面，行不行？”
　　
　　其实也没什么不行，背入式据说是最符合人类的动物本性的。见李墨留没马上拒绝，燕青一边帮李墨留翻身，一边在他耳边呢喃：“我们试试，不舒服马上就停止，好不好？”
　　
　　李墨留趴在床上，微微点点头。燕青就退下了李墨留上身仅半日的睡裤，先一点一点地在入口处挑 逗徘徊，然后伸进手指极细致仔细地做着扩张，待到已经能够容纳三根手指了，才缓缓地把自己送了进去。
　　
　　尽管已经适应了很多，感觉还是被顶得满满的，胀痛感沿着尾椎向脊柱蔓延，而且这种体位似乎让燕青的勃大进入得更加彻底。李墨留轻轻呻吟了一声，说：“太深了。”
　　
　　燕青停顿了一下，半饷才犹犹豫豫地说：“还，还没全进去呢。”
　　
　　“……”
　　
　　燕青狠了狠心，用力向下一压，终究把自己连根挤了进去。
　　
　　“疼不疼？”
　　
　　“还行。”
　　
　　李墨留的炙热的甬道和臀部结实的肌肉都紧紧地夹着燕青，刺激得燕青只想不管不顾地用力动作，可终究只还是一面吻着李墨留的脊背，一面缓慢而轻柔地抽 插起来。
　　
　　两人的身体渐渐地都变得滚烫，进入得也更加顺畅了，气氛越来越暧昧，随着燕青的摩擦和顶撞，李墨留间断地发出大大小小的呻吟声。燕青就任自己的意思，加快动作起来，一会儿疾风骤雨地，一会儿极尽柔情之能事，每一触，都或生硬或温软地从那一点碾过，把身下人挑 逗得喘息连连。
　　
　　燕青本来是跪在李墨留两侧的，直到两人都被欲望占领得满满的，情绪已经一触即发了，才向后坐下，把李墨留拦腰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不断地向上耸动。两人交叠而坐，李墨留的背紧贴着燕青的前胸，此刻竟有些被燕青宠在怀里的感觉。李墨留又紧紧地向后贴了贴，这个人的心胸够宽阔够明亮，是能够容纳自己的吧。
　　
　　燕青一边向上顶弄着，左手沿着腰伸到李墨留身前，摆弄着他本已硬挺的欲望，右手便从他胳膊下探到胸前，在已有些红肿的两点上游走着。两人四肢交缠，下面也紧紧地绞合在一起。李墨留微微闭了眼，腰身轻轻上下摆动，迎合着燕青，任燕青在自己身上肆虐，只把头向后仰着枕在燕青肩上，随着燕青的动作，把自己的面颊鼻子嘴巴来回地在燕青脖子上摩擦。
　　
　　直到达到最高点。李墨留的头更加大力地向后仰着，挺直上身，难耐地伸展着，口里溢出撩人的呻吟声，身体一阵颤抖，燕青便也在李墨留的紧缩和肠壁的咬合中，一并发泄了出去。
　　
　　一曲完了，酣畅淋漓。
　　
　　外面果然已经天黑了。
　　
　　早已疲惫的两人赤 裸相拥着，很快就睡着了。
　　
　　燕青一觉醒来，慵懒地睁开眼，天已大亮，随手摸摸床的另一侧，压床的人竟然不在了！猛然就精神了，腾地坐起身，却见李墨留正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燕青傻眼：“留啊，你要去哪里啊？”
　　
　　“屿墨。”
　　
　　“去屿墨干什么？”
　　
　　李墨留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工作。”
　　
　　燕青拉开被子，盘着腿坐在床上看他。“然子哥不是说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要你多休息几天吗？”
　　
　　李墨留在心里暗暗骂道，有你在我还能休息？我就是要去屿墨休息的！
　　
　　当然不能告诉他，只说：“自己公司都不管了，算什么老板。”
　　
　　燕青皱眉，“公司离了你几天就运营不下去，才是你真正的悲哀呢。放心啦，屿墨没问题的。”
　　
　　李墨留微微笑，说：“我就去看看，晚上就回来，你在家给我乖乖洗床单！”燕青有点赌气地抬眼看着他，撅着嘴，满脸的不高兴，可是却掩藏不住眼里的笑意和爱意。
　　
　　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平滑舒展的胸肌，上面还有自己留下的牙齿印，嗯，还有腹肌，这是几块？再向下看，……，这臭流氓怎么不穿衣服？李墨留突然转身往外走，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再不走就走不了了，到了门口才略微迟疑地回头说：“我给你热了牛奶，在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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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李墨留舒展身体，总算离开那个该死的性 瘾患者了，可是为什么居然会有一点点空虚感。空虚就空虚吧，不能再这样做下去了，会出人命的，李墨留安慰自己，回家就能见到了吧。
　　
　　正想着，内线张秘书的电话，说，嗯，燕青求见。
　　
　　……
　　
　　李墨留瞪着燕青，眼里射出一道道寒光，问：“你来干什么？”
　　
　　燕青笑：“床单都洗好了，而且都烘干了。今晚你就可以在你的卧室睡了。”
　　
　　李墨留挑眉，“你特意来说这个？”
　　
　　“我想你了。”
　　
　　把李墨留气得不行，起身走到燕青近前，死命地往外推他，“你给我回去！”
　　
　　燕青笑着抓他的手，跟他纠缠，趁李墨留一个不防备，突然就把他抵在门侧的墙上，身体紧贴着他的背，一手桎梏着他，一手已伸到前面哗啦哗啦地解起了李墨留的皮带。
　　
　　李墨留快气疯了，一个劲儿地扭打，“燕青你混蛋！”
　　
　　燕青狞笑，“你叫啊，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李墨留沉静了两秒，突然开口叫道：“小张！”
　　
　　吓得燕青赶忙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耳边低语，“留啊我错了，刚才都是吹牛呢，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叫，别叫。”
　　
　　湿热的温度在耳边，把李墨留都融软了。燕青也不含糊，手上功夫相当利索，片刻就挺身插了进去，两人以站姿在墙边做了起来。
　　
　　李墨留难耐地轻声呻吟，“别在这，到里面去。”
　　
　　燕青又不舍地撞了十几下，才连着李墨留，双手抱着他的腰，直接倒退着向休息室走，用背撞开卧室的门，把李墨留迎面扔到床沿，就着他趴着的这个姿势又大动了起来。
　　
　　李墨留伏在床边，忍受着燕青的侵犯，两手抓着床单，骂声不断，甚至都带了哭腔，“燕青，你，嗯，你他 妈的，嗯，怎么这么混蛋！”
　　
　　。。。。。。
　　
　　停车场里，燕青讪讪地笑，“留啊，你不舒服，要不然今天我开车吧。”
　　
　　李墨留冷眼：“信不着你。上车。”
　　
　　一路上，李墨留都不怎么愿意搭理燕青，燕青理亏不敢造次，又担心李墨留生气，这一担心吧就容易着急，一着急吧就容易上火，这一上火吧，心里头的那团火就又压不下去了。
　　
　　两人到了住处的停车场，在燕青的好言安慰和诚挚道歉以及深刻的检讨下，李墨留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起码愿意开口说话了。
　　
　　“可以做，不是不行。为什么非要到办公室去？那是工作的地方！”
　　
　　燕青抓抓头，“留啊对不起。其实在你的办公室做，我肖想很久了。一时没忍住就——”
　　
　　李墨留嗤笑，“你还挺会肖想的。我的办公室？嗯，还有哪里？”
　　
　　燕青眼光游移，东飘西荡，不敢看李墨留。
　　
　　李墨留觉得有趣，丝毫没有自觉意识地，还要去逗燕青，“别不好意思，说说嘛，哪里？害羞啦？告诉我是哪里？”撩拨得正愉快着，座位突然就被人放下了，李墨留随着座位重重地摔了下去，仰面躺在厚厚的白色皮质靠背上，瞠目结舌。
　　
　　燕青危险地伏了上去，勾勾嘴角笑了，在李墨留耳边轻声说：“就是这里。”
　　
　　李墨留在呆滞中在悔恨中，裤子就被剥下去了。燕青喘着粗气说：“留啊，车里空间小，你把腿放我肩膀上吧。”
　　
　　李墨留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叫太大声，说什么也不听燕青的。
　　
　　燕青只好用强，扳着李墨留的双腿放在了自己肩膀上，身下，春意盎然，清晰可见，燕青大力地抽 插起来。这个地方，配合这个姿势，才是他真正肖想已久的。久到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燕青也不知道，大概是那次工人闹事吧。
　　
　　好不容易做完了，李墨留在燕青身下已经瘫软了。他累，其实燕青也累，这么集中而密集的性 爱他也有些吃不消，这一次射的时候，几乎都没什么东西了。
　　
　　燕青轻轻咬着李墨留的嘴唇，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在他胸前体下挑 逗着，笑道：“留啊，你都快把我榨干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猪八戒还要倒打一耙。李墨留抬头看看燕青，墨蓝色的眼睛水波潋滟，含情脉脉，“你可以去申请吉尼斯了。”
　　
　　“哦？”燕青感兴趣，“人家有那么厉害咩？老公你太夸张了啦！”
　　
　　李墨留恶心得不行，白了他一眼说：“吉尼斯世界纪录，最厚的脸皮，最混蛋的流氓，非你莫属。”
　　




火鸟

　　
　　随着李墨留的一剪子，安园开盘了。前期的土地勘探与测量也陆续启动，整个地产开发部都高速运作了起来。
　　
　　燕青每天兴致勃勃地往工地跑，再性致勃勃地回去找李墨留。
　　
　　这天李墨留在家等了又等，燕青都没回，不禁不住地看时间，心下里暗自感叹，以前孤单惯了的，现在可好，一整天没见到燕青就已经坐不住了。正要挂电话，只听见门响了。
　　
　　李墨留微微一笑，走到门口，看到燕青不禁眼皮一跳。只见人家一身蓝色劳动布的工装，那真叫个藏污纳垢，手里还拿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面色黑红，满脸油汗，正朝他憨厚地笑着，露出一口亮闪闪的小白牙，背景是四处飘荡的粉尘。李墨留呆滞了，脑海里瞬间涌上了一段欢欣鼓舞气势磅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调子：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变了样！嘿！发动了机器轰隆隆响，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嘿！嘿！嘿！嘿！咱们脸上放红光！咱们的汗珠往下淌。为什么？为了求解放！为什么？为了求解放！嘿，嘿——”
　　
　　“留啊？留？”
　　
　　“嗯？”李墨留猛然醒过神来，用力眨了眨眼睛，使劲晃了晃头。嘿！嘿——
　　
　　李墨留痛苦地皱眉。燕青吓了一跳，急忙走上前，“留啊，你怎么了？为什么捂着耳朵？”
　　
　　李墨留抬头看燕青，坚强地说：“没怎么。”
　　
　　嘿，嘿——
　　
　　李墨留一激灵，又死命地捂住耳朵。
　　
　　燕青着急了，“怎么了？耳鸣了？”
　　
　　李墨留无助地抚额，虚弱地说：“没有，长针眼了。”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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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青洗了澡出来，又恢复了往日他的翩翩佳公子风范，很优雅很有风度地吃了晚饭，就急急忙忙地把李墨留往床上带。
　　
　　李墨留哭笑不得，伸直了手臂用手挡住燕青的脸，控制在一臂以外，问：“你急什么？！”
　　
　　燕青就用自己钢铁一般的面孔把李墨留往床边推，一边推一边脱衣服，说：“可想死我了！今天A区没弄完，陈老说什么也不放人，一定要等着出结果，还非得让他老弟我起个表率作用。我说我下班有事，他非得让我说出来是个什么事。留啊，我实在是说不出口我要赶着下班回家上他们的董事长啊！”
　　
　　李墨留脸黑了，“然后你就这么回来了？”
　　
　　“啊，我着急，跑地嗖嗖的。”
　　
　　“公交就让你上了？”
　　
　　“啊，有个老大爷还问我在城里打工适应不适应呢！还问我家住哪里。特别慈祥。”
　　
　　“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我住东头儿啊，媳妇儿在家等我呢。”
　　
　　“保安就让你进了小区？”
　　
　　“啊，早混得倍儿熟了，那哥们儿还夸我呢，说我这一身儿尽显阳刚之气！我说我要穿给我媳妇儿看，他说他也想穿给他媳妇儿看。我就答应他了，回头也帮他弄一套。”
　　
　　李墨留似笑非笑，“谁是你媳妇儿？你才是我媳妇儿呢！”
　　
　　燕青已经脱光了，在李墨留手心吮吸着亲吻了一下，嘿嘿笑道：“对，我是你媳妇儿。老公，咱做吧。”
　　
　　李墨留上下打量了一下燕青，这小子的身材实在漂亮，手心被他亲得湿湿热热的，那股子热乎气顺着动脉往心脏游走，于是轻轻咽了口唾沫问：“我既然是你老公，是不是就应该我在上面？”
　　
　　“行啊！老公，来吧！”
　　
　　李墨留撤回手，挑眉看燕青，问：“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燕青撒着欢儿地往前一扑，就把李墨留扑倒了，然后连亲带舔，很快就把李墨留的兴头儿勾起来了，被弄得迷迷糊糊。
　　
　　两人在床上翻滚，燕青无比熟稔地做着前头工作，李墨留直到身下一凉，才突然惊觉，“不是我在上面吗？”
　　
　　“是啊”，燕青居然直接平躺好，把李墨留拉到自己身上，表现得十分大度，“你在上面。按说一开始的时候，你在上面的呼声也挺高的。”
　　
　　一句话勾起了李墨留的伤心事，咬牙切齿：“要不是那个无良——啊！！！”
　　
　　说话的功夫，燕青已经进去一半了。
　　
　　“燕青！”
　　
　　“是你在上面啊。”
　　
　　已在本文中多次做出贡献的地球引力又一次发挥重要作用，李墨留一不留神，自己坐下去了，整根而入，李墨留就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顶得很难受，轻声呻吟起来。
　　
　　又紧又热……燕青也被舒服得哼了一声。
　　
　　好一会儿……
　　
　　“留啊，你动动。”
　　
　　李墨留阴沉着脸色，直挺挺地坐在燕青身上，一语不发。
　　
　　“留啊，你怎么了？”
　　
　　“我生气了。”
　　
　　两人又保持着这个姿势相对无言了一分钟。
　　
　　燕青小心翼翼地抬头，问：“生出来了吗？”
　　
　　“……”
　　
　　“留啊，你动动，好不好？”
　　
　　“滚！”李墨留深深地看着燕青，满脸愤恨。
　　
　　燕青也不是吃素的，谁还没点脾气呢，难道就只有你会生气吗？粗着嗓门威严地问：“你到底动不动？！”
　　
　　李墨留挑了挑眉，“我就不动，怎样？”
　　
　　“你不动……好……你不动，我动。”燕青说着就向上耸动起来。
　　
　　李墨留坐不稳，向前倒了下去，双臂撑在燕青两侧，在上面看着燕青，终究笑了，搂着燕青的头吻了上去。燕青细腻地吻着李墨留，双手不住地在他的腰背上抚摸，拥有这个人，让他胸膛里满满登登的，塞得都是喜悦，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表达。
　　
　　随着燕青的动作，李墨留也渐渐地放松，学着怎样用这种姿势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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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跟南语羲在大剧院看完了芭蕾舞剧《火鸟》，已近午夜。
　　
　　剧院的纪念品商店里，有卖意大利风面具的，各式各样，涂着华丽的油彩，金粉，装点着彩色的羽毛。
　　
　　南语羲看看两眼放光的燕来，问：“买一个？”
　　
　　“好啊”，燕来点头，“可是买哪个好呢？都很漂亮呢。”
　　
　　挑来挑去，居然选了一个黑色的半面面具，除了在眼睛周围黑色羽毛的装饰，别无他物。这也太普通了吧，南语羲皱眉，那么多彩色的面具不选，偏选这个。于是拿过一个半面金色半面绿色的面具说：“这个呢？”
　　
　　燕来扫了一眼，挑起吊眼梢笑了，“那个第二漂亮。你觉得这个不好？”
　　
　　“也不是不好，只是没什么特点。”
　　
　　燕来笑笑，随手把面具戴在脸上，“怎么样？”
　　
　　南语羲一下子愣住了。这就是燕来的面具。太精致了。燕来白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在面具的映衬下极为迷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尤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面具下露出来，居然散发着出奇的穿透力，简直慑人，眼梢似乎更翘了，非常的妖，非常的媚。原来最简单最直接的，竟能够美丽到这种程度。
　　
　　“好不好看？”
　　
　　“好看。”
　　
　　回去的路上，两人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一条小巷子。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虽然没什么见不得人，却也不是多光彩的事情。
　　
　　南语羲见燕来不住地摆弄手里的面具，问：“你很喜欢？比如歌剧，芭蕾舞剧什么的？”
　　
　　抽象的叙事方式，完美的肢体语言，震撼的音乐效果，还有饰演伊凡王子的那个演员，姓莫吧，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舞姿，就像坠入凡间的精灵，绚丽的火鸟……燕来低着头，闷声答：“没有。这么高雅的东西，燕怀仁才喜欢呢，我欣赏不来！”
　　
　　等待开幕时的兴奋，看演出时痴迷的表情，魂都像要被吸走了似的，自己都看在眼里，还说不喜欢，于是南语羲只是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以后多带他来看就是了。
　　
　　两人正走着，黑漆漆的街角突然走出来一个人，帽沿压得很低，手里的匕首闪着寒光，逼到他俩面前，低声说：“钱。”
　　
　　二人一愣，南语羲反应过来，忙说：“给你给你。你别急。”说罢就去掏钱包。
　　
　　那人又把匕首移到燕来眼前，“你的。”
　　
　　燕来白了眼南语羲，看着那人稳稳吐了两个字：“不 给。”
　　
　　劫匪和南语羲都愣住了。那劫匪貌似愣了更久，还迈近了一步好像想说什么。燕来瞅准空子，抡起手中timberland的大包重重砸在劫匪脸上，然后拉起南语羲就跑。南语羲只好跟着燕来一路狂奔。
　　
　　没想到劫匪居然不死心，玩命儿地在后面追，好像还在喊什么。两人满耳的风声，也听不大清，只能撒丫子使劲儿跑，却怎样也甩不开，反而被越追越近了。
　　
　　就没见过意志力这么顽强这么穷追不舍这么可着一个生意做不认别人一条路走到黑的劫匪！眼看就被追上了，南语羲低骂一句：“太邪性了！”松开燕来的手，突然回头，闪身一脚踢倒了绑匪，然后扑过去把他制住，夺下了匕首。
　　
　　燕来也停了下来，耸耸肩，还没开口，就听那劫匪叫：“燕来！”
　　
　　燕来跑过去，趴下身看，也惊喜地叫：“虎子哥！”
　　
　　还是熟人……南语羲疯了。
　　
　　放开虎子，两个人抱着连打带闹。燕来有点嗔怪：“虎子哥，你咋又做这了呢？”
　　
　　虎子挠挠头，嘿嘿笑：“有点儿急用，就做这两天。”
　　
　　南语羲冷言冷语，“所以就追着燕来不放？”随手抛了抛缴获的匕首，“您这可是名副其实的‘宰熟’啊！”
　　
　　虎子也不恼，“那个就是吓唬人的。不能真宰。”
　　
　　“……”
　　
　　燕来问：“虎子哥，话说你追我俩干啥？”
　　
　　虎子手忙脚乱地掏口袋，“刚才你一说话，我就听着像你，没敢认。后来你蹿得比兔子还快，我就知道，肯定是燕子没错儿了。”说着翻出来一堆钞票，说：“我还欠你500块钱没还呢，总也碰不上。”
　　
　　南语羲冷冷地盯着虎子手里乱七八糟的一堆钱，说：“你今天收获颇丰嘛。”
　　
　　“还行”，虎子笑，“托你们的洪福。”
　　
　　“……”
　　
　　虎子数好了500块钱给燕来，说：“燕子啊，只能借多少还多少了，以后哥有钱了，再给你利息。”
　　
　　燕来不收，问：“还差多少？”
　　
　　虎子就硬往燕来手里塞，“哥不能要你的钱。”
　　
　　“我宁可给你钱也不想让你再做这个了。到底差多少？”
　　
　　虎子讪讪地接过，点头：“差几千块钱，真没办法了。哥知道了。哥不做了。”
　　
　　燕来拿出钱包，数了数，皱眉说：“我这只有几百。”
　　
　　虎子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燕来不耐烦地笑笑，“你拿着吧。等过几天我把钱花没了，你想要都没有了！”又左顾右盼，“附近有没有提款机，我去取！你等着啊！”说着就走，被南语羲扯着后脖领子拽了回去。燕来先是楞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这儿就有提款机。钱包拿来。”
　　
　　南语羲微皱眉，严肃地说：“我为什么要给他钱？”
　　
　　燕来嗤笑，“刚才不还乖乖地要给人家钱呢吗？”抢过南语羲的钱包，“拿来吧你！”
　　
　　翻开看看，燕来笑了，“还真是提款机。”抽出一沓钱给虎子，“够了。”
　　
　　虎子觑着南语羲，拼命摇头拒绝，说：“可不敢！”
　　
　　燕来把钱塞到虎子手里，说：“给你你就拿着！等过阵子我俩散伙了，想花你也花不着了。”
　　
　　南语羲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虎子抽了下鼻子，说：“燕子，你的恩哥记着。等哥有钱了，肯定还你。”然后转身就跑了。
　　
　　燕来把钱包还给南语羲，讨好地笑了笑，说：“谢谢啊。”
　　
　　南语羲接过钱包满脸不悦，“你怎么认识这种人？”
　　
　　“以前都在酒吧，虎子哥挺照顾我的。”
　　
　　“哥？他这是犯罪，你知道吗？要负刑事责任的！”
　　
　　燕来切了一声，懒洋洋地说：“胆小鬼，刚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威武不能屈、勇于跟犯罪势力作斗争啊。”
　　
　　南语羲真的生气了，“我还没说你呢，你倒先说我。那是自保，懂吗？没有必要做无意义的牺牲。你跟歹徒搏斗，多危险？出了事情怎么办？这种问题自然有警察处理，需要你那么冲动吗？”
　　
　　“如果警察有用，还用道歉干什么？”，燕来挑起眼梢，“那你呢？刚才你搏斗个什么劲儿啊？”
　　
　　南语羲语气平淡，“我把他制住了。”
　　
　　“虎子以前是练长跑的，后来又学了武术。要不是因为他认识我不还手，你能制住他？”
　　
　　燕来的大实话极大地打击了南语羲的自尊心，不由地语气生硬了起来，“反正你以后少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燕小爷忍无可忍，“管得着吗你？不三不四？虎子怎么不三不四了？”
　　
　　南语羲觉得好笑，“你真是什么都不懂！他在抢劫！”
　　
　　“抢劫是不对，可谁没事儿去抢劫？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是被逼急了，谁他 妈愿意在这劫道？虎子哥他妈跟他妹都有糖尿病，筹这钱肯定是救命用的！”
　　
　　南语羲抿了抿嘴唇，“不是有社保吗？”
　　
　　“社保？”燕来像听到笑话一样看着南语羲，“你当这是哪里？美国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看不起病？有多少孩子上不起学？你的房子正在装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根本买不起房或者被贷款逼得发疯？有多少人住贫民窟住窑洞？你知道中国有几亿农民？多少农民工？你知道人均收入是多少？”燕来缓了口气，看着南语羲，又说了一句，“什么都不懂的，是你。”
　　
　　南语羲无语了。
　　
　　燕来瞪着大眼睛，挑着吊眼梢，越想越气，把一直握在手里的面具使劲儿往地上一摔，转身就走。
　　
　　南语羲在后面喊：“这么晚了，你去哪啊？”
　　
　　“我今天回家。”
　　
　　“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燕来斜挎着大包，挥了挥手，头都没回，“随便你。”
　　
　　“哪个酒吧？第八号，是吗？”
　　
　　燕来又挥了挥手。
　　
　　南语羲无奈地看着燕来的背影，低下头，看了看被遗弃的面具。
　　




骑大马

　　
　　燕来在南语羲新装修好的房子里转来转去，不错不错，三室一厅，不大不小，很适合单身男人居住。南语羲双手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跟着燕来转。
　　
　　房间的格局很好，客厅很漂亮，宽大而明亮，白色和浅绿色交相辉映，每一处都彰显着对细节的注意和别具匠心。“很好啊”，燕来问：“你自己设计的？”
　　
　　“啧”，南语羲晃晃悠悠地坐在布艺沙发上，“杀鸡何用宰牛刀啊？我就小小地指点了一下。”
　　
　　燕来笑，继续挨屋转。“两间书房？”
　　
　　“是啊，你一间我一间。”
　　
　　“还有我的一间？”燕来回头，诧异地看着南语羲。
　　
　　“对啊，给你准备好书房，以后你上学了，也可以来这里。”
　　
　　燕来挑着吊眼角上下打量了一番南语羲，没作声，又朝卧室看去。依然是白色和浅绿色，色调明亮却又不失厚重感，看起来温馨而舒适，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浅淡的风景画，还有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一切，很完美。
　　
　　两间书房，一间卧室……你又何必一定要拉着我来看？
　　
　　燕来勉强笑笑，“房子挺不错的。”说着拿起外套，“我要回去了。”
　　
　　“回去？”燕来的反应显然超出了南语羲的预料，怎么不光没拍成马屁，这小马貌似还有尥蹶子的架势，忙站起身追上前问：“刚来就走？”
　　
　　“是啊。”燕来无所谓般地眨着大眼睛，挺着小白脖子。
　　
　　燕来不高兴了，南语羲可以肯定。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对燕来的脾气，南语羲也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有人说，燕小爷吃软不吃硬，也有人说，咱们燕小爷那是软硬不吃。对于到底是软还是硬，南语羲也说不清楚，大多数时候，得哄着，顺毛摩挲，只是偶尔，小孩脾气上来了，还真得来点硬的，比如现在。
　　
　　眼看着人就要出门了，南语羲从后拽过燕来的胳膊，问：“怎么了？”
　　
　　“没怎么啊？”
　　
　　“没怎么？没怎么好好儿的你闹什么脾气？”
　　
　　燕来挑挑眉，斜着吊眼梢：“我闹什么脾气了？”
　　
　　得，跟绕口令似的。南语羲把燕来扯回来，低声下气：“到底怎么了？”
　　
　　燕来不耐烦地抽回胳膊，把南语羲甩开，“你这房子挺好的。叫我来看，大老远的我也跑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南语羲一头雾水，“祖宗，我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我自个儿找不痛快，行不？”
　　
　　南语羲真有些生气了，语气也严厉起来，“燕来，你给我好好说话。有什么事你说，这么阴阳怪气地干什么？”
　　
　　燕来扁扁嘴，说：“我没那么没眼色。人家都不欢迎我，我还不走？”
　　
　　“……”南语羲无奈地抚额，这都哪跟哪啊。
　　
　　看南语羲的样子是真的很困惑，燕来垂下眼帘，小声说：“非得把话说开么？你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给我准备了一间书房，表示，我可以随时过来，却是不可以住在这里的。”
　　
　　“……”南语羲依然很困惑。
　　
　　这人是猪吗？燕来不耐烦，声音也不由地拔高了起来，指着为他准备的书房说：“你如果希望我留在这里，房间里肯定还会再放一张床。”
　　
　　南语羲笑了，从背后用双臂环住燕来说，“我还差这一张床钱吗？”
　　
　　燕来不高兴，“不要避重就轻。我又不是非赖在你家不走。我就不明白，你既然不希望我来，干嘛非得巴巴地让我过来看？炫耀你的新房子？”
　　
　　其实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就这样没有安全感吗？南语羲把燕来环得更紧一点，“你在我这里，不需要另外一张床。”
　　
　　燕来语结。回过头，向上翻着大眼睛，有点意外地看着南语羲。南语羲当时真是哭笑不得，只把燕来转了过来，面对着自己，说：“燕来，你对你的床上功夫太没有自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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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南语羲开车载燕来去了L市最大最好的家具城和家乐福，买了好多日常用品。从这天起，他就算正式搬进新家了。买东西的时候，南语羲皱了眉头挑来选去的，宗旨基本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燕来坐在购物车上，摆弄着南语羲选中的银质蜡烛架，点头咂嘴，“闷骚闷骚。哎，我发现你挺有钱的。”
　　
　　“哦？”男人被夸有钱或者有能力赚钱时，都是很高兴的，南语羲也不例外，洋洋得意地问：“那小燕子有没有傍大款的冲动啊？”
　　
　　“没有”，燕来认真地摇头，“你把嫖我的钱结清了，我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南语羲的第一反应就是前后左右地看有没有人听见。
　　
　　买完东西回去，在车库里，南语羲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堆得满满的大袋子，数数，嗯，正好四个，于是挑了两个比较轻的，提起来，又用下巴点了点另两个，对燕来说：“那两个袋子，你来提吧。”
　　
　　燕来大怒：“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不也是男人吗？”
　　
　　“你敢再懒点吗？”
　　
　　南语羲涎皮赖脸，“我这不是下午累着了嘛。”
　　
　　“成”，燕来点头，提过袋子，真他 妈沉，又说：“把那两个也给我。”
　　
　　“哈？”南语羲惊喜过望，递过袋子，没想到燕来不光床上能干，搬东西也是一把好手嘛，还要客气客气，说：“不用了吧，我也提点东西是不是更好一点？”
　　
　　燕来微笑，“不用了，东西都我拿，你背我就行。”
　　
　　“……”南语羲嘴角抽搐了一下，讪笑道：“背你倒是可以，只是被别人看见了多不好。算了算了，袋子都我来提吧。”说着作势去接袋子。
　　
　　燕来扬起手，摇头，挑着吊眼梢，似笑非笑地说：“哦？怕被别人看到啊？那就不要坐电梯，走消防楼梯好了。”
　　
　　十二楼……
　　
　　燕来随手玩弄着南语羲的银质蜡烛架，“背不背？”
　　
　　南语羲默默地弯了腰，躬下了身体。燕来得意地翘翘嘴角，趴到南语羲背上。南语羲双手向后扶着燕来的大腿，还好，这燕来，看起来瘦瘦的，摸起来肉肉的，其实蛮轻的，加上东西，也没有多重。南语羲站起身，说：“把稳了啊你。”
　　
　　燕来欢快地说：“嘚！驾！”
　　
　　一楼，二楼，嗨，挺容易的，很快就到了。
　　
　　三楼，手心有点出汗了，于是把燕来又向上托了托。小崽子，等我回家了，让你知道什么叫“嘚！驾！”，骑不死你……
　　
　　四楼的时候，南语羲开始有点后悔了。不就几个袋子嘛，自己都提了能怎么样，脑子被车门挤了吗，在那小祖宗头上动土，能有好果子吃？
　　
　　六楼的时候，南语羲气喘如牛。腾出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说：“祖，祖宗，咱歇会儿行不？”燕来摇头，“不行”，又轻蔑地加了一句：“真虚！今天忘吃肾宝了吧？！”
　　
　　八楼，南语羲摇摇晃晃，步履阑珊，累得像三伏天的狗一样……燕来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动来动去，小声地抱怨。
　　
　　十楼，南语羲口干舌燥，腰酸背痛腿抽筋，看“10”的标志都有点重影了，不过，曙光就在前方，两层，只剩两层了，南语羲强打精神，稳住心神，准备一鼓作气冲到十二楼，正信心满满的时候，“cut！”，燕小爷叫停了。南语羲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去。
　　
　　“放下放下”，燕来叫唤，“袋子太重了，勒得我手疼。”
　　
　　“……”
　　
　　南语羲放下燕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呼呼地喘粗气。
　　
　　燕来摇头，感叹：“体力真是太差了。”
　　
　　南语羲斜眼看着燕来，突然把人一下子扛了起来，几步就上了楼，掏出钥匙开门，又丢在卧室的大床上，再冲下楼两层，然后提着四个大袋子杀了回去。整套动作，十分连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进了门儿，看燕来正在床上打着滚儿笑呢。
　　
　　南语羲一言不发，沉着脸解领带，把眼镜摘下放到一边，然后一颗一颗地解衬衫的扣子。
　　
　　燕来趴在床边，咬着下嘴唇，看着南语羲笑。
　　
　　南语羲松着领口和袖口，慢慢悠悠地俯身问燕来：“你真的觉得我体力很差吗？”
　　
　　燕来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床下爬，被南语羲扯着两腿拽回自己身边，“别跑啊，来，我还让你骑。”燕来使劲扑腾，“用不着，不骑了，骑够了。”
　　
　　南语羲虎着脸，把燕来剥了个光溜溜，用手指做了几下扩张，就硬生生地把人按在了自己的腿间，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南语羲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你不是喜欢骑大马吗？骑啊！”变态，燕来吃痛，暗暗骂着，撑着双臂伏在南语羲胸前，慢慢动作起来。
　　
　　南语羲动也不动，看着燕来，苍白的小脸，尖尖的下巴，漂亮的吊眼角因为疼痛微微眯缝着，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像两片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这个孩子，总能给他一些很浪漫很童话的联想。有的时候像小天使，有的时候又像小恶魔。
　　
　　南语羲受不了，紧握着燕来的小腰，自己向上猛力耸动起来，还不住地把燕来向下压按。燕来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伏在南语羲胸前低声呻吟，“轻点，疼，疼，受不了了。”南语羲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脏收缩着，酸酸地疼了一下，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燕来缓了口气，抬起头笑道：“您刚才是偷着出去吃肾宝了吧？”
　　
　　“……”得，真是白心疼你，我看你受得了得很。南语羲勾了勾嘴角，问：“你不骑了？你不骑我了可换我骑你了。”
　　
　　燕来低头嗤嗤笑，还嘴硬，“您刚才吃了多少啊？跟您讲，那玩意儿吃多了不好……您吃的什么牌子的？效果很立竿见影嘛……回头我介绍给我哥们儿……啊……嗯……你他 妈的……嗯……”
　　
　　南语羲抽出自己，把燕来翻过去，按在床上，从背后又进入了他。还是背后好，燕来那双眼睛，看得他心慌。
　　
　　这张床的弹性和柔软度，果然都是一流的。装修的时候，南语羲全权交给了一个主修室内设计的同行，只有这张床，是他自己挑选的。选床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满脑子竟然都是燕来，看到一张床就会不由自主地去联想着把燕来压在床上的样子，转了一圈下来都快神经衰弱了，然后破纪录地，买了一张超贵的床，又嘱咐那个同行，把原定的健身房改成另一间书房，然后，就又传为了一个业界神话——南博士果然兢兢业业，是工作上的楷模，连书房都是需要两间的。
　　
　　此刻，真的把死崽子压在这里了，感觉，妙不可言。
　　
　　南语羲不断在燕来体内抽 插着，里面，火一样炽热，也让他心里头火烧火燎的。什么时候自己又变得像毛头小伙子一样了，怎么要也要不够。南语羲发狠地冲撞起来，要不够就要吧，直到要够了为止。
　　
　　燕来被顶弄得呻吟不断，嘴里还兀自念叨着：“您的这药，嗯，后劲儿，嗯嗯，轻点，后劲儿够足的啊……您可真是……嗯，不是让你轻点嘛……嗯……老，老当益壮……”
　　




happy birthday

　　
　　白驹过隙。很快，就是一年。柳枝抽出嫩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又一次，春暖花开了。李墨留的生日也到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游乐场里，燕青压李墨留还穿着维尼套装，那叫一个汗湿脊背；今年，压的时候也会出很多的汗，只是，已经什么都不用穿了……想及此，燕青不禁心潮澎湃，留啊，我的留啊，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你快回来，生命因你而精彩……
　　
　　李墨留一进门，就看见了撒着欢儿迎出来的燕青。幻觉，一定是幻觉，狠狠闭了下眼睛，睁开眼再去看，没有眼花，就是燕青。于是强作镇定地脱了外衣，稳住快要颤抖的声带，勉强地对一脸纯真笑容的燕青也笑了笑，问：“你不是说在家准备论文答辩吗？怎么又做家务？”
　　
　　燕青娇羞地抖了抖身上的围裙，说：“今天是你生日，人家想给你个惊喜咩。”
　　
　　“哦，谢谢”，李墨留草草地点了点头，不敢看燕青，不断地转移视线，“实习报告写怎么样了？”
　　
　　“蛮顺利的咩。写着实习报告，噢，人家就仿佛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那，那你头上的那个大红蝴蝶结是怎么回事？”
　　
　　……
　　
　　燕青更加娇羞了，“你看到啦？人家还以为你没看到呢！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好，好看。”
　　
　　燕青一翘兰花指，嗲声嗲气，“在你生日的这一天里，人家决定把我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你！”
　　
　　李墨留冷冷地看着燕青，慢慢地吐出三个字：“你 休 想。”
　　
　　燕青扑上去，“收下咩，收下咩。”
　　
　　李墨留奋力挣扎，“走开，走开。”
　　
　　燕青继续缠上去，“表这样咩，收下咩，收下咩。”
　　
　　李墨留被拖着蹭到了楼梯口，拽着扶手死命地不撒手，又急又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礼物你还是拿回去吧！”
　　
　　“收下咩，收下咩。光心领怎么够咩，还要身领的咩。”
　　
　　然后又撕扯到了卧室门口，李墨留双手把住门框宁死不放，“不行！等一下要出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迟到一小下下没有关系的咩。来咩，来咩。”
　　
　　李墨留被按在床上，誓死护住领口，用脚踢燕青，“滚开，滚开，你一做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燕青欺身上去，跪在李墨留的腿间，抓着他的膝盖，“来咩，来咩，这次我会很快的咩。”
　　
　　。。。。。。
　　
　　李墨留被压在那里，随着燕青的侵入起伏，喘息连连，心下大骂：到底他 妈的谁是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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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在自己书房拨弄了一会儿吉他，无趣地跑到南语羲的书房外面，扒在门栏上看南语羲。只见昏黄色的台灯下，南语羲盯着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图纸眉头紧锁，左侧一大壶的咖啡，已经见了底，右侧的烟缸里横七竖八地插了无数烟蒂，钟乳石似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十分呛人。
　　
　　彼时安园的设计工作已经正式开动了，南语羲突然忙碌起来。其实设计安园，没有人规定到底要弄出个什么样子，可南语羲其人，虽然平时散漫得紧，工作中却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他的作品，绝对没有丝毫马虎，也容不得半点批评。就比如这安园，平常的商业住宅区也可以，可他南语羲偏偏要设计出些独特和与众不同来——这么好的资源，没有设计上的创意跟突破，实在是太浪费了。南语羲想要整个安园的主建筑群，构成一个大大的，“安”字。
　　
　　南语羲和李墨留都没有想到，当时的那个简单的想法，多少年之后，会变成建筑业的标本级别的神话，会成为L市最有特色和最值得一提的东西。社会调查时，对于大多数身居安园的人来说，“安园”两个字给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家；对于L市的其他居民来说，“安园”则意味着：有钱，安全，羡慕，或者运气好。甚至参观L市的一个特色项目和重头戏，就是乘坐直升飞机，在夜空中俯视横跨L市东北角的那个灯火辉煌，晶莹剔透的大大的“安”字。
　　
　　这些都是后话了。就在此刻，楼群的布局、采光和地下管道铺设，都让南语羲伤透了脑筋。仅仅“安”字上面那一点，就是由纵向两排，二十栋大楼组成的。怎样才能又好又便捷？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利用自然资源又不破坏环境？真烦，烦死了。
　　
　　燕来看看南语羲，皱了眉头。哪有这样子吸烟和喝咖啡的。不要命了？
　　
　　燕来轻轻敲了敲门，南语羲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燕来走到桌边，问：“怎么吸了这么多烟？”
　　
　　南语羲左手摘下眼镜，掐了掐鼻梁说：“我在工作。”说着重新戴上眼镜，顺手又拿过了咖啡杯。
　　
　　燕来一把抢过杯子，“很晚了，别喝了。”
　　
　　南语羲不耐烦，没好气地说：“我在工作。你先去你书房玩。”
　　
　　燕来尝了一口咖啡，浓浓纯纯的，苦极了，皱了皱眉头说：“你知道巴尔扎克是怎么死的？”
　　
　　南语羲心烦气躁，没有接话。死孩子，咒我死是吧。
　　
　　燕来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了。”
　　
　　南语羲揉着酸痛的肩膀，“今天就住这吧。实在要回去的话，我也不送你了，自己打车吧。”
　　
　　燕来走到南语羲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说：“我给你捏捏吧。”
　　
　　南语羲略微挣扎了下，说：“不用了，我在工作。”
　　
　　“你在工作。”燕来也不生气，兀自捏了起来。南语羲开始还老大不情愿似的，捏着捏着就享受得哼哼起来，还指点着：“嗯，再用点力，下面，往左，对对，就那，哎呦，哎呦，轻点。”
　　
　　燕来边给他按摩边说：“工作工作，会休息的人才会工作。我看了你半个小时了，你一笔也没画。”
　　
　　“……”
　　
　　“舒服吗？”
　　
　　“嗯。”
　　
　　“今天就到这吧？”
　　
　　“嗯。”
　　
　　“要不你到床上趴着，我好好给你捏捏？”
　　
　　“嗯。”
　　
　　燕来就停了下来，抓着南语羲的手把他扯到卧室。“趴下。”
　　
　　南语羲趴在床上，“这样？”
　　
　　燕来在南语羲胸下塞了个靠枕，说：“你放松些。”然后一屁 股骑在南语羲的腰上，帮他捏起来。燕来的手法很好，先用抓揉帮南语羲放松背部紧张僵硬的肌肉，然后双手并拢轻轻敲打，不断发出指节相撞的清脆的噼啪声。把南语羲舒服得欲仙欲死。
　　
　　觉得可以了，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燕来才停了下来，问：“怎么样？”
　　
　　南语羲趴着不动，“捏完了吗？唉……”
　　
　　燕来笑笑，拍拍南语羲，自己躺在南语羲的背上，嗯，很好，很平，像张舒适的大床。
　　
　　南语羲就静静地趴着，燕来就在他背上静静地躺着。许久，南语羲才说：“你按摩技术很不错嘛。”
　　
　　“那当然，我是专业的”，燕来得意，“以前经常给我外公捏。”
　　
　　南语羲屈过胳膊，摸摸身上的燕来，“补习班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开学了你就去上课吧。”
　　
　　明显地，身上的人肌肉一僵。
　　
　　“你怕了？”
　　
　　“切”，燕来不齿，“爷会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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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梓然和连国明一边嘴里嚼着东西一边看着姗姗来迟的两人。
　　
　　燕青神清气爽，笑眯眯地叫：“然子哥，连哥。”
　　
　　连国明把东西咽了下去，空出嘴巴问：“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脸红了红，神情闪烁，“没干什么。”
　　
　　孙梓然说：“左等右等你们不来，我俩就先吃了，别介意啊。”
　　
　　燕青帮李墨留拉开椅子，看他坐下后才在一旁坐了，笑道：“没关系。来晚了是我们的不对。”
　　
　　李墨留落座时微微皱了下眉头，没有逃过孙梓然的眼睛。孙梓然笑笑，也就没再问。
　　
　　连国明却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没干什么是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脸更红了：“关你什么事？”
　　
　　“哎？李墨留”，连国明趴过去仔细瞅他，“你嗓子怎么哑了？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
　　
　　李墨留又羞又怒：“爱干什么干什么！管得着吗你？！”
　　
　　“哦~~~”，连国明拖着长音儿，“爱干什么干什么呀~~~~”又用眼睛瞄两人，语气暧昧，“我还真的很好奇你们最后到底是怎么分工的呢。”
　　
　　燕青厚道地笑：“就按他的意思来的。”
　　
　　连国明惊讶地看着李墨留，“真有你的啊！”李墨留如鲠在喉。
　　
　　连国明随手扔给李墨留两个盒子，“没什么好东西，你收着吧。”
　　
　　李墨留打开盒子，燕青伸着脖子看了看，一个是钻石璀璨的腕表，另一个是车钥匙。唉，看来他的李墨留，真的什么都不缺。
　　
　　孙梓然叫了新菜，才问燕青：“留留过生日，你有没有送什么礼物？”
　　
　　燕青羞涩地答：“我自己当做礼物送给他了。他已经笑纳了。”
　　
　　连国明更是震惊，瞬间对李墨留佩服得五体投地，“没看出来啊！”李墨留有苦难言。好吧，既然燕青给面子，自己也就别澄清了。
　　
　　连国明咂嘴感叹，很看不上李墨留的样子：“你也太渣了。不就过个生日吗，收了人家当礼物就【哗】到这时候才过来？”
　　
　　燕青体贴地赶紧为李墨留解释，小鸟依人状，“这是我应该做的。”李墨留一阵眩晕。
　　
　　连国明还欲再问，孙梓然笑着急忙拦住他，“吃菜吃菜。”
　　
　　燕青偏头看着委委屈屈的李墨留，嘴角慢慢勾起弧度，眼睛里面都是温情，半晌才说：“留啊，说起礼物，嗯，前些日子丹丹过生日，听说大牛送了她一枚戒指。”
　　
　　李墨留纳闷地看着燕青，为什么犹犹豫豫的，眼神还来回漂移，哦，是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送自己贵重的礼物而自责了。李墨留微微笑笑，心想，其实你不必的，我怎么会怪你呢，能和你在一起，胜过任何礼物了。你才真正是上天赏赐给我的礼物啊。
　　
　　于是李墨留温柔地说，“生日礼物这种东西，可有可无的。我根本不在意的。”
　　
　　燕青正在左胸内侧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的手停顿了一下……可有可无……他说他不在意……怎么办……
　　
　　李墨留更加不解了。燕青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这样愁眉不展，还用手捂着左胸口，莫非是心脏被刺激得已经受不了了吗？
　　
　　于是连忙补充说：“我一向不喜欢那些饰品类的东西的。比起那些，我更喜欢你送我的礼物。像戒指，就一个金属环而已，钻戒也只是一块石头，冷冰冰的，我就不是很喜欢。”
　　
　　金属环……石头……冷冰冰的……燕青颤抖了一下，讪讪地笑笑，缓缓收回了胸袋里的右手。
　　




我想送你戒指

　　
　　燕青正拿了厚厚的一封信仔细读着，就听见李墨留进门的声音，连忙塞进书包里。
　　
　　李墨留倚在门口似笑非笑，“藏什么呢？”
　　
　　燕青站起身，走到李墨留面前，环住心爱的人，吻了又吻。对于燕青在外人面前人模人样，人五人六，唯独对他鼻涕虫一样的人格分裂方式，李墨留早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才是燕青的真本色，真性情，黏黏糊糊的，挺好。
　　
　　燕青抱着李墨留不松手，贪婪者嗅着李墨留脖颈间的气息。那是李墨留的味道。李墨留被弄得很痒痒，笑了，心想，既然不是忠犬，就请不要表现得像犬科动物一样行吗……
　　
　　拉开些距离，李墨留问燕青：“今晚要出去吃？”
　　
　　燕青点头，“订了位子。”
　　
　　“你上个月工资不是被我吃了吗？哪来的钱？”
　　
　　“……”
　　
　　坐在西餐厅里，浅淡的灯光在李墨留的脸上投射下柔和的阴影。李墨留左右环视一下，环境很好，安静的氛围，舒缓的音乐，新鲜的玫瑰，还有桌对面看着他微微笑的人。这一顿饭，不会很便宜吧。
　　
　　李墨留有些自责，尽管很注意，还是给对方太大压力了么？
　　
　　燕青抬眼望着李墨留，目光炯炯有神，很明亮，问：“怎么了？”
　　
　　李墨留迟疑：“为什么突然要出来吃？”
　　
　　燕青给李墨留倒了一点酒，说：“你生日的时候，没有单独庆祝，这次补偿给你。”
　　
　　正好白衬衫黑领结的侍应走生过来，在李墨留面前放了一块蛋糕，说：“先生，生日快乐。”乳白色的奶油蛋糕巴洛克般华丽而精致，散发着幽幽的香草味道。
　　
　　周围没有太多的人，李墨留轻轻抓着燕青的手说：“燕青，谢谢你。”
　　
　　燕青的手微微用力，回抓住李墨留的手，深深地看着他，款款说了句：“留啊，我很爱你。”
　　
　　李墨留愣了愣，翘起嘴角笑了，说：“我也很爱你。”
　　
　　说什么爱要怎么说出口，真正爱对方的话，真正没有给自己留余地的话，爱，又怎么会说不出口。李墨留想了想，还是决定解释一下。他生日那天之后，被孙梓然和连国明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连国明，说他是猪头，还什么戒指是冰冷的石头，说他比石头还石头，还说，看燕青那意思，明显就是要送他戒指，结果被他傻了吧唧的两句话给吓跑了。
　　
　　有没有戒指无所谓，不过燕青要送他戒指，李墨留当然是高兴的了。戒指，不光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承诺。
　　
　　李墨留轻轻捏着燕青的手，组织着语言说：“那天，那天可能有些误会。嗯，我只想让你知道，如果你送我戒指，我是一定会接受的。”
　　
　　燕青眉峰动了动，“真的？”
　　
　　李墨留点头，“只要你是送的，我就一定会接受，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比如”，李墨留垂下眼帘，看看面前的蛋糕，“你即使把戒指放在蛋糕里，送给我，我也不会拒绝的。”
　　
　　燕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李墨留急忙解释：“我就是打个比方。你看，好多人把戒指放在蛋糕里，结果对方不小心就吞食了下去，最后还要去医院洗胃。我的意思就是说，即便你选择用这种恶俗之极的土得掉渣的无比狗血的方式，我都是会接受的。”
　　
　　燕青的面目明显扭曲了，僵硬地笑笑，缓缓收回紧握的手，慢慢儿慢慢儿地把那块蛋糕挪到了自己面前。
　　
　　“……”
　　
　　“……”
　　
　　“……”
　　
　　“……”
　　
　　“你真的放在里面了？”
　　
　　燕青沉痛地点头。
　　
　　“……”
　　
　　“……”
　　
　　“要不然你就送给我吧。”
　　
　　“不用”，燕青坚强地摇头，眼里都是泪花，扯过面前的蛋糕把手伸进去，三下五除二就拿出一个小东西，再放回口袋里，又把满是奶油的手在提花餐巾上随便擦了擦，向前拉了把椅子，狠狠抽了一下鼻子，笑笑说：“没事儿，我们继续。”
　　
　　“……”
　　
　　“留啊，那这蛋糕你还吃不吃了？”
　　
　　“……”
　　
　　。。。。。。
　　
　　晚上在床上，李墨留在下面，被伺弄得很舒服，燕青现在在这事儿上是越来越擅长了，给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快感。双腿夹着燕青，李墨留扶着燕青的肩膀，一声接着一声地喘息，呻吟。
　　
　　燕青弓着腰，深深浅浅地进出，每一次都在李墨留的那一处擦过，折腾了半天，李墨留终于射了。燕青伏在上空停了一会儿，才伸手把李墨留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又上下动作起来。
　　
　　李墨留双手抱着燕青，细细的汗水沿着鬓角留下来，满脸红晕，笑着说：“你知道，嗯，传说中最销魂、最屡试不爽的送戒指方式，啊，是什么吗？”
　　
　　燕青停了一下，警惕地说：“不知道。”
　　
　　李墨留笑：“就是现在啊！”
　　
　　燕青突然直挺挺地仰面向后倒去，带着李墨留直接躺在了床上，李墨留被吓了一跳，赶紧抱紧燕青的脖子，然后被燕青喷射在体内的热浪弄得半天缓不过神来，怎么回事……
　　
　　燕青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呆滞中。
　　
　　李墨留有点软，趴在燕青的身上，双手撑着燕青的胸膛，试探着问：“你不是准备……”
　　
　　燕青欲哭无泪。
　　
　　“那你送给我啊。”
　　
　　燕青认命地摇摇头，连带着李墨留蹭到床沿儿，伸手到床底下摸出戒指，又塞进了地上自己的裤袋里。
　　
　　李墨留把头埋在燕青肩窝里，紧紧把着不松手。燕青叹气，“留啊，我出来了。”
　　
　　李墨留闭着眼睛摇头。
　　
　　燕青握着李墨留的肩膀，把他提起来，放回一旁的床上。检查了一下，没有受伤，只是稍稍有点红。自己也坐在床边摘下套子说：“去洗澡吧。”
　　
　　李墨留抬起身，说：“再来一次吧。”
　　
　　燕青摇头，虚弱地说：“我不行了。”
　　
　　“你再来一次吧。”
　　
　　“难得你主动要求，可是，我实在是不行了。”
　　
　　李墨留伸手抓过燕青的东西，捋动起来，“对不起，真的很抱歉。”燕青很快就被挑起了兴致。李墨留看燕青硬了，就作势坐上去。
　　
　　“等一下，等一下”，燕青急忙阻止，“等我戴套套。”
　　
　　“就这样进来吧。”
　　
　　“不行，会射到里面的。”
　　
　　“就射在里面吧。”
　　
　　“不行，唔，怕你受伤……”
　　
　　李墨留已经动作起来，“不会的，你看，嗯，挺，挺好的。”
　　
　　。。。。。。
　　
　　五月末，燕青在屿墨漫长的实习彻底终结了，接下来，在学校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毕业，答辩，工作交接，和各种名头的聚餐、散伙饭。有几次回家很晚，还酒壮怂人胆地耍流氓，气得李墨留不行。
　　
　　一天结束，两人开车又来到了海边。上一次在这里，被古今第一极品绑匪莫名其妙地绑架了；这一次，燕青希望能够同样令双方刻骨铭心……
　　
　　夜幕下初夏的大海柔和而多情，缓缓地拍打着沙滩，不时地传来海鸥清厉的啼鸣。空气湿湿的，带着淡淡的咸味。两人脱了鞋子，在细沙滩上慢慢走着，直至暮色更加深沉，天空升起弯弯盈盈的月牙儿。
　　
　　聆听着潮汐亲吻海岸的声音，一波波，汹涌而来，又温柔散去，燕青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心中蒸腾开来。轻轻勾勾李墨留的手，燕青说：“以前的时候，很喜欢听《我想我是海》。喜欢它的歌词。”
　　
　　“哦？怎么唱的？”
　　
　　燕青就哼唱了起来，“我的心像软的沙滩，留著步履凌乱。过往有些悲欢，总是去而复返。人越成长，彼此想了解似乎越难。人太敏感，活得虽丰富却烦乱。”
　　
　　李墨留定神看了看燕青，略微有些心疼，“后面呢？”
　　
　　“有谁孤单却不企盼，一个梦想的伴，相依相偎相知，爱得又美又暖。没人分享，再多的成就都不圆满，没人安慰，苦过了还是酸。”
　　
　　“我想我是海，冬天的大海，心情随风轻摆，潮起的期待，潮落的无奈，眉头就皱了起来。我想我是海，宁静的深海，不是谁都明白。胸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
　　
　　李墨留偏头看着燕青，“现在呢？找到你梦想的伴了吗？”
　　
　　燕青一双眼睛闪亮亮的，笑容灿烂却带着温存，“找到了。”
　　
　　“找到就好。”
　　
　　“留啊”，燕来说：“我以前很不快乐。和你在一起之后，一切都变了，觉得生命，都是发光的。”
　　
　　李墨留挑挑眉毛——这小子，还真煽情。
　　
　　“过去有的时候，我突然就会觉得自己很老，人生越来越没有激情，每天都告诉自己，接下来你要做什么，你要怎么做。只有‘我应该’没有‘我愿意’。想不到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的幸福，就这样得到了。留啊，谢谢你。”燕青盯着李墨留墨蓝色的眼睛，里面碧波荡漾，倒映着他的影子，于是轻声说：“其实比起我，你才更像大海一样。”
　　
　　李墨留兀地心头一颤，把头靠在燕青的肩上，说：“我也找到了。”
　　
　　我想我是海，宁静的深海，不是谁都明白。
　　胸怀被敲开，一颗小石块，都可以让我澎湃。
　　
　　“那么”，燕青扶起李墨留，专注地看着他说：“你准备好接受我的小石块了吗？”
　　
　　小石块……戒指……李墨留心里涌上一阵喜悦……自那次之后，一个星期了，燕青再也没有跟他提过戒指的事情，他天天等着，盼着，心心念念着，自责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又把燕青吓得再也不敢送了，现在好了，燕青再次鼓起勇气，送他戒指了吧。于是星星眼地看着燕青，用力点点头，“嗯”了一声。
　　
　　没想到燕青只是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他，继续向前走去。
　　
　　李墨留有点失望。莫非自己误会了吗？
　　
　　燕青在他前方三十米处向他挥手，“过来啊。”清冷的月光下，燕青的面目不是很清楚。李墨留胸膛刚刚有的那点暖意又渐渐要消散了，赌气地向燕青走过去，心里骂着，胆小鬼，什么时候才送我戒指嘛。
　　
　　燕青等着他走近，指着脚下说：“留啊，你看这是什么，亮晶晶的？”
　　
　　幼稚。李墨留走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亮晶晶的，能是什么，碎玻璃吧。”
　　
　　“……”燕青愣了愣，又做了一次努力，“你看看嘛。”
　　
　　“有什么好看的。”
　　
　　燕青颤抖着弯下腰捡起被遗弃数次的戒指，终于控制不住地爆发了：“李墨留！”
　　
　　李墨留诧异地回过头，幡然醒悟，奔了回去，“给我，给我。”
　　
　　燕青铁青着脸，哆哆嗦嗦，“一个金属圈，破石头，碎玻璃，你怎么会看得上眼”，说着，就作势把戒指往海里扔，骂道：“我留你有何用？！”
　　
　　李墨留扑过去抱着燕青的胳膊，“不要啊，戒指是无辜的啊！”
　　
　　燕青挣扎，“放手！不要拦我！没用的东西，我今天一定要让它石沉大海，灰飞烟灭，永无出头之日！”
　　
　　李墨留抱住燕青，不住地撕扯，商量道：“燕青，燕青你别生气，你再往地上丢一下。就丢一下，好不好？这次我一定捡。这次我一定配合，好不好？好不好？”
　　
　　。。。。。。
　　




反正你也不会

　　
　　L市是教育大市，6月初高考刚一结束，学校的补习班马上就开课了。
　　
　　燕来上课的第一天，南语羲特地去接他。看着燕来穿着学生西装慢腾腾地从大门口走出来，南语羲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了起码一公分的弧度。
　　
　　燕来看了他一眼，闷头上车，不说话。
　　
　　南语羲给燕来系安全带，明知故问，“怎么了？不高兴？”
　　
　　燕来嘟嘟嘴，“我什么都不会。老师说什么我都听不懂。”
　　
　　南语羲拼命忍住大笑的冲动，竭力控制住表情，肌肉都僵了，才装出十分惊奇的语气说：“听不懂？！怎么会呢？！”
　　
　　燕来瞟了他一眼，点点头，“忘光了。什么都不会了。”
　　
　　南语羲心里的小人儿已经乐得满地打滚了，你不天才吗，你不神童吗，你不老师一说你就会吗，让你吹，傻了吧，可还是沉痛地点头，说：“慢慢儿来吧。”
　　
　　燕来随手把单肩包丢在车座后排，说：“我不念了。”
　　
　　这回南语羲真的被震住了，手抖了一下，重复问道：“你，不念了？”
　　
　　燕来高高挑着吊眼梢，“什么都不会！怎么念？！”
　　
　　“燕来”，南语羲皱了眉，“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安插进这所学校的吗？你的班主任是我哥们儿，要不是他，你花多少钱都进不来。结果你才听了一天的课，说不念了就不念了。耍着我们玩儿呢？”
　　
　　燕来已经憋了一天的火了，终于在这时候爆发，“谁耍谁呢？我过得挺好的，是谁非得让我上学？我都多长时间没上学了，能听懂才怪！跟他 妈天书似的！坐了一天，坐得我腰酸背痛，屁 股也疼，简直就是祸害人。当年我不念了就对了！我就不应该听你的！出的什么馊主意！”
　　
　　自己跟一小孩儿置什么气。这时候，得哄。南语羲叹了口气，说：“什么东西能一天就会啊？就说我吧，刚学画图的时候，标尺都拿不平，有个大师兄还说我不是那块料呢。”
　　
　　“那是你笨。”
　　
　　嘿！南语羲气结，“你第一天见着钢琴就会弹啊？你第一次见着法语就会说啊？”
　　
　　燕来瞟瞟他，睫毛颤颤的，眼里带了笑意，“对啊，我第一次见到钢琴就会弹，琴键都按不动，可就是会弹。”看着南语羲惊讶的表情，燕来又翘着嘴角补了一句，“还有啊，你怎么知道我第一句话说的不是法语？”
　　
　　“……”
　　
　　南语羲愣了半天，扶了下眼镜，“那这事儿你就认怂了？”
　　
　　燕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校服，用指甲抠了抠金属钮扣，才小声说：“我真不会。”
　　
　　南语羲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食指在燕来脸蛋上刮了一下，才说：“听我的，再试试。就一个月，一个月以后，如果你还是什么都听不懂，我不难为你。”
　　
　　燕来抬起眼，眼睛大大的，看着他。
　　
　　“就一个月，行不行？”
　　
　　燕来勉强笑了笑，点点头。笨蛋才什么都听不懂呢，燕来不想当笨蛋。可是，要真是就这么放弃了，他就真成了笨蛋了。
　　
　　南语羲也笑了。软硬不吃的燕小爷，有的时候出奇的乖巧可爱。南语羲开动了车，一手还放在燕来的腿上。
　　
　　“那，后来怎么样了？”
　　
　　问得南语羲一愣。“什么后来怎么样了？”
　　
　　“你的师兄说你不是那块料。后来你学会了吗？”
　　
　　南语羲失笑，“后来啊，后来我受邀开讲座，他在下面记笔记；他有作品参赛，我是评委。”
　　
　　燕来微微笑了。夕阳在他的侧脸上打上了一层光晕，把南语羲的心都要化开了。
　　
　　南语羲突然觉得有点气闷，淡淡的窒息感。虽然很淡，却在他的心头打着圈地缠绕，怎么样也挥之不去，让他心烦气躁。什么时候，自己对这个孩子这样上心了。这么的牵肠挂肚，这么的被左右着情绪，可不像他。本来，不是只是玩玩的吗，怎么好像有点变质了。变质了，就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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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中旬，燕青毕业论文答辩。整场都十分顺利，若干同学中只有他一人不携任何稿件地就进了答辩席。总是那么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好像整篇论文，整个作品都装在他的脑袋里。
　　
　　其实也就是这样的。时间就像一张网，你把它撒在了哪里，你的收获就在哪里。在一件事情上，你真心地付出了，辛勤地耕耘了，收获的时候自然更轻松，果实结得更加饱满漂亮。感情也是一样。
　　
　　燕青出了答辩厅，李墨留正倚在栏杆旁等他。空气暖暖的，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扬起李墨留的头发。
　　
　　两个人在燕青的校园里随意散步，假山怪石，参天古树，环绕着一处处或崭新或破旧的教学楼和宿舍楼。
　　
　　燕青边走边做着介绍。过了一条人工湖，进了小森林，松鼠乱窜。
　　
　　李墨留点头，眼里含着笑：“名校果然是名校。”
　　
　　燕青听出李墨留揶揄他，笑说：“格局确实怪异了点。可好多区域和建筑是国家级保护对象，文物，拆不得的。”
　　
　　李墨留挑眉，“你当我就只会拆是不是？”
　　
　　“没”，燕青认真地解释，“不光会拆，你还会炸。上周工地爆破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就得撂那了呢。陈工太狠了。”燕青想了想，摇摇头笑了，“这也亏得是陈工，换个人都不成。就南语羲的图纸，当时我拿过来一看，就一想法儿：这哪是人盖的房子啊！”
　　
　　“嗯？”李墨留莞尔。
　　
　　“鬼斧神工，鬼斧神工。”
　　
　　李墨留凝了下神，问：“你有没有发现，南语羲的设计风格，好像变了？”
　　
　　燕青皱眉，“发现了，变化很大。确实更成熟稳健了，好像也没有过去那么凌厉了。很大气，却也不失秀气。以前没有的。”
　　
　　“秀气？”
　　
　　燕青细细看着李墨留，这个好看啊，涎皮赖脸地笑：“没你秀气。”说着伸手去摸李墨留的脸。
　　
　　“滚”，李墨留又好气又好笑地打开燕青的手，“也不怕别人看见。”
　　
　　“怕什么，我又没说要在这跟你嘿咻。”
　　
　　“燕青！”
　　
　　“在！”燕青笑，眼里却一闪而过一抹不舍，一丝不安。没有逃过李墨留的眼睛。
　　
　　李墨留决定把话挑明，“你到底在怕什么？”
　　
　　燕青皱了下眉，回避了视线，岔话题，“没有啊。”
　　
　　就你那心事忡忡的样子你瞒得过谁。“你一直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相信我，留啊，我自己会想明白的。”
　　
　　我就是太相信你了！李墨留无奈，“是不是关于留学的事？”
　　
　　燕青大惊，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你已经考虑了一个月了。”李墨留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着燕青。
　　
　　“机会，机会确实难得，是我从小就很想就读的学校，无论学术界的还是业界的评价都很好。申请的时候，我刚进屿墨。那时候每天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就想着出去看看，长长见识。可是现在——”燕青低下头，不敢看李墨留。
　　
　　“现在怎么了？机会不难得了吗？不再想去那所学校了吗？”
　　
　　“你不反对吗？”
　　
　　李墨留想了想，问道：“是什么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你继续求学的阻碍？”
　　
　　“不是阻碍，是羁绊，是牵挂，是舍不得。留啊，我离不开你。”
　　
　　李墨留笑了，“你确定？”
　　
　　燕青哼了声，随意地笑了，看向别处，“我这辈子就没对一件事这么确定过。”
　　
　　“那么”，李墨留挑眉，“为什么你去留学，就要离开我？”
　　
　　燕青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墨留。
　　
　　“我是说，你可以随时回来，我有空也可以去看你。干嘛一定要弄得像生离死别？”
　　
　　燕青咽了口唾沫，“就这么简单？”
　　
　　“还有什么复杂的？”
　　
　　燕青张着嘴，呆了半天，突然就笑了。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了个宝蓝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枚被遗弃数次的戒指。只是朴素的一个圈，内敛而华贵，很好看。
　　
　　李墨留看了下周围的环境，有点惊讶，“就在这？”其实他还想问，这次怎么这么容易？不往死里折腾了？
　　
　　燕青笃定地点头，“就在这”，轻轻拿过李墨留的手，套在李墨留左手中指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每日都十指相握，你的尺寸，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留啊，我一直以为，送戒指，形式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有惊喜，一定要别致，一定要新颖。现在我才知道，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这枚戒指，能戴在你的手上。”
　　
　　谁说这样我就不惊喜。李墨留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怎么样都看不够。半晌才问，“你的呢？”
　　
　　燕青手里拿着另一枚戒指，一摸一样的，环似乎稍稍粗了一点，“恭候多时了。”
　　
　　李墨留咬着下唇，拿起来，戴在燕青的手上，手指，居然在轻轻地颤抖。
　　
　　燕青盯着李墨留看，眼睛亮晶晶的，看李墨留唇边的笑，看李墨留眸子里流动的光影。刚刚李墨留安然闲适地对待他的如临大敌，现在一枚戒指，却能搅乱他的心神。
　　
　　于是燕青的眼睛就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后来幽幽地就冒了绿光。
　　
　　燕青舔了舔嘴唇，说：“留啊，要不咱就在这嘿咻吧？啊？”
　　
　　于是，L大鸟飞绝，燕青人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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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事情，南语羲一旦上了手，那进展就会很快了。
　　
　　安园一期工程的图纸已经完成了，屿墨的李董很满意。南语羲勾勒着二期的草图，随意敲着键盘，就觉得肩膀酸酸的，突然思念起燕来的手艺来。
　　
　　晃晃悠悠地踱到燕来的书房门口，见燕来正坐在桌旁，咬着笔杆，对着一沓卷子冥思苦想。
　　
　　这一个星期，燕来相当的安分。真的像赌一口气一样，每天上学，放学了就直接到他这里。南语羲曾经调笑他，“这么想我？离不开我了？”燕来就只是翻翻眼皮，对着习题簿，头也不抬地说：“你这儿离学校近。”
　　
　　其实自己能够做到这样，燕来也挺意外的。他本以为，突然离开酒吧那样灯红酒绿，花天酒地，有音乐，有摇摆欢叫的男男女女的地方，他会很想念，结果，居然并没有太大的眷恋。想想也是，酒吧是什么，是现代人们发泄情绪或者猎艳的地方，没有认真，没有感情，有的只是赤 裸裸的欲望。如果自己几个月不出现，就不会再有人记得那个曾经那个名噪一时的小燕子了吧。
　　
　　学校，忙碌的生活，满满的时间表，单纯的同学，一大摞一大摞的书，居然让曾经最会疯最会玩的燕小爷，心里感到难得的平静。他自己都想不通。
　　
　　更何况，那是燕青曾经待过的地方。
　　
　　老师同学都很好。班主任周老师是南语羲的发小儿，南语羲出国后，两人也从没断了联系。这次受南语羲所托，虽然免不了讽刺挖苦连带人身攻击，但很是照顾燕来。
　　
　　当然也有不服气的因素。学习上，他不敢奢望自己一跃成为N°1，但起码，也不能当倒数的N°1……
　　
　　南语羲定定地看着燕来。这孩子真漂亮。洗过澡穿着睡衣，领口开得大大的，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和胸前一片细嫩的肌肤，精致的锁骨，南语羲好像又闻到了燕来身上特有的体香气，奶奶的，嫩嫩的，又撩人的味道，特别的，性感。那头小豹子现在微蜷着身体，一条腿弯着膝盖蹬在椅子上，偏着头，紧锁着眉，还挺认真的。比在床上还认真。
　　
　　南语羲想着想着，下腹就一阵紧缩，一股热流腾腾地往上窜。
　　
　　燕来抬头看了看他，挑了挑吊眼梢，不耐烦地问：“干嘛？”
　　
　　南语羲笑嘻嘻地，“挺晚的了，睡觉吧。”
　　
　　燕来白了他一眼，嫌弃地转过头，“你先睡去吧。我还没弄完呢。”
　　
　　南语羲有样学样，“我看了你10分钟了，你一笔也没写。”
　　
　　燕来大怒，“我不会！怎么写！”
　　
　　南语羲走过去，俯下身亲燕青的鬓角和侧脸，左手在燕来背上摩挲着。
　　
　　燕来不安分地扭动，“起开起开，我还没写完呢！”
　　
　　南语羲舔着燕来的圆润的耳垂，轻声低语：“我想要你。”突然把他扛了起来，径直走进卧室，丢到大床上。
　　
　　燕来被仰面摔在床上，弹了两弹。气得都炸毛了。
　　
　　南语羲垂眼看着燕来露出的那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腰，血往上涌，刷刷地就脱裤子。
　　
　　燕来抄起抱枕砸在南语羲头上，大骂道：“滚你丫的！我作业还没做完呢！”
　　
　　南语羲抓着燕来脚踝就扯到了自己身边，在燕来唇上口中贪婪地吸吮着，一双大手不住地在他身上抚弄。
　　
　　燕来用力挣扎，死命地推开南语羲，艰难地偏过头，躲避着他的吻，说，“明天，明天还要上课呢。”
　　
　　南语羲闷笑了一声，左手揽着燕来的腰，右手揉捏着燕来胸前的红樱，在他耳畔说：“明天别去了，反正你也不会。”
　　




反间计

　　
　　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熏烤得空气闷热而咸湿，随便在外面走一圈，就会粘糊糊出一身的汗。
　　
　　只有燕青，神清气爽。
　　
　　燕青耐热，因为身体好。但关键的是，心情更好。
　　
　　做了决定之后，一切就都变得很简单了。联系学校，准备材料，递交大使馆，一步一步，有条不紊。回家之后自有佳人，亲香拥被。
　　
　　谈恋爱这个东西，都有个周期。谁开始的时候，都有使不完的劲头，怎么看对方怎么顺眼。可等这新鲜劲儿过了，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缺点毛病都出来了，自然而然地，就惫懒了。人都是这样子，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大家都有心里准备。
　　
　　只是这燕青对李墨留的新鲜劲儿，那叫一个持之以恒和经久不衰，要命的是，人家的甜蜜度还有随着气温大幅度上升的走势。让孙梓然连国明等人大跌眼镜的同时，不禁也有那么点子的羡慕和气愤，更加的不理解，他李墨留有什么好，让你燕青爱啊爱啊的爱成那样，珍惜成那样。
　　
　　连燕青的哥们儿也掌不住偷偷问：怎么的燕青，这么HIGH，嗑药了咋的？
　　
　　按照约定时间递交了材料，一切顺利。燕青出了大使馆，沿着人行道，边走边给李墨留发短信。路两旁都是低垂的金柳，在风中轻轻摆动，染着盛夏新鲜浓郁的绿色，燕青从未感觉生活如此美好而祥和。就像一切都不应该是这样，又本应该就是这样。过去，没有过。
　　
　　走着走着，竟遇到了之前的故人。谁？莫凯。之前连国明介绍给李墨留的那个芭蕾舞演员，还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如果男子可以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那么用来描述莫凯，也不为过了。
　　
　　燕青收了手机，看着莫凯笑，说：“好巧。”那笑容，比七月的阳光还灿烂。
　　
　　燕青一向笑得好看，总是让人感觉明亮而贴心。但这次莫凯发现，燕青的笑容，比以前更好看了，不光好看，还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心底涌动的快乐，随着这笑容，就能散发出来，感染到对方。
　　
　　不由地，莫凯也笑了，说：“不是巧，我是在等你。”
　　
　　受人之托，成人之事。这是计划的第二步。之前，他找过李墨留，然而没有成功。礼貌而疏离，李董不肯见面，只是说：“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说。”怎么说？难道要在电话里脱衣服，实施勾引吗？
　　
　　于是，过渡到了第二步。他并不反感，甚至，心里有点小小的雀跃。
　　
　　莫凯见过燕青，令人印象深刻的帅气。就像现在，清爽的短发，清晰的五官，高高的身材，宽肩窄腰，除了马龙白兰度，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简简单单的最普通的白T恤穿得这样性感。
　　
　　燕青微微有点惊讶，还是微笑地鹦鹉学舌，“等我？”
　　
　　“对”，莫凯点头，指着路旁的茶楼，“我们进去谈谈。”
　　
　　燕青说“好”，就乖乖地跟着他进去了。
　　
　　莫凯微微松了口气，这一个，明显好对付多了。
　　
　　两人坐下，莫凯酝酿着情绪，终于开口，略带伤感地说：“我知道你跟墨留在一起了。今天我找你，是想让你放弃他。”
　　
　　燕青默默地看着莫凯，没说话。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俩，始终没有分开过，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墨留他很爱我——”
　　
　　话还没说完，莫凯就惊恐地发现，燕青拿起了电话，拨出了号码，速度快得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留啊”，燕青问：“莫凯说你们一直在一起，是这样吗？”
　　
　　“啊，我就说嘛！”燕青乐开了花。
　　
　　“交上去了，挺顺利的，就等着面签了。”
　　
　　“嗯，嗯”，燕青抬头看了莫凯一眼，见莫凯脸都黑了，连忙笑笑，打了个抱歉的手势，然后，继续讲电话，“我可能得晚点回去。咱们就电影院门口见吧。晚上想吃点什么？”
　　
　　“你别开车了。不好找停车位。”
　　
　　“嗯，行，行。”
　　
　　“饿了啊？”
　　
　　“中午怎么不吃东西！还得我喂？”
　　
　　“嘿嘿，晚上我一定喂饱你。”
　　
　　“哎，不行不行，你别动炉具。当心烫着！阿姨不在，你就点餐吧。想吃什么呢？”
　　
　　“大热天的，别吃辣的了，吃点清淡的吧。”
　　
　　“别等我啦，你先吃。”
　　
　　莫凯已经快发疯了……
　　
　　“还是吃点绿豆沙吧。”
　　
　　“就在卧室的衣柜里。”
　　
　　“应该没记错。你再找找。”
　　
　　“厉害吧？”
　　
　　“是吗？真混！那行，明儿我陪你去屿墨。”
　　
　　“嗯，嗯。”
　　
　　燕青抽空抬眼看了莫凯一下，惊见莫凯已气得呼吸困难。忙说：“留啊，先不跟你说了啊，我这儿莫凯还等着呢。”
　　
　　“挂断之前，不跟我说点儿什么？”
　　
　　“呵呵，你知道我让你说什么。”
　　
　　“那亲一个吧。”
　　
　　“亲一个嘛。”
　　
　　“MIA！”
　　
　　“再来一次。”
　　
　　莫凯恶狠狠地盯着燕青。
　　
　　燕青手抖了一下，还是又“MIA”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莫凯极郁闷。打了好几天的腹稿，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建设，合着全白费了，被燕青一通电话全给搅和了。这小子手怎么这么快？正常人不是应该默不作声，然后暗地里调查吗？
　　
　　燕青歉意地笑笑，说：“对不起哈，久等久等。”
　　
　　莫凯脸色阴沉，问：“你就不怕，我说的是真的？”
　　
　　“怕啊，所以才赶紧问问他。”
　　
　　莫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说没有你就信？”
　　
　　燕青还是笑，只是眼里多了一丝笃定，“我信。”
　　
　　很多年以后，当莫凯脸上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当他不再随心所欲地就能翩翩起舞，当他的名字前总被冠上“大师”“伟人”“世纪”“艺术家”“瑰宝”等称号，偶尔一个人，他还是会想起那个下午。那个下午街上匆匆忙忙的过客，那个下午茶座里暖洋洋的空气，杯子里氤氲的茉莉花的香，还有燕青的通篇废话，最后，燕青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说：我信。
　　
　　在那一年，莫凯遇上了他生命中最让他心动的两个男人。
　　
　　莫凯是小地方出来的。练芭蕾舞，就等于选择了一条异常辛苦的人生道路。再苦再累，往肚里咽。凭着他的美貌，天分，坚强，执着，以及野心，男男女女，每个人，都会轻易地拜倒在他的舞蹈鞋下，为他铺路，送他前行。唯有这两个人，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卑躬屈膝地去乞求爱情，还是耀武扬威地去宣誓主权，都没有用。
　　
　　一个，冷得像座冰山，无论你怎样去接近，却总只能触到冰山的一角，深深埋在海里的部分，任你去争去抢，都无法接近无法撼动无法融化，你就只能远远地看着，爱慕着，自惭形秽着。另一个，却炙热得像阳光，又出奇的明媚，自己那点阴暗的心思，在他明亮透彻目光的照耀下，全部无处遁形，蒸发一空，如同大海上的泡沫。
　　
　　就像张爱玲的那篇，《爱》。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那两个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
　　
　　靠，为毛偏偏你们俩是两口子？！
　　
　　*******************************************************************************
　　
　　几天之后，燕青再度有了艳遇。
　　
　　刚出了邮局的门，一个小小的身躯就被自己撞倒了，一大杯草莓奶昔，都洒在了两人的衣服上。
　　
　　燕青眼疾手快地连忙将他扶住，半抱在怀里。小男孩怯生生抬眼看燕青的刹那，燕青愣了一下神。
　　
　　别误会。燕青愣神是因为，男孩柔软乖顺，受惊小白兔一般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的燕来。
　　
　　之前燕青不懂燕来。跟李墨留在一起之后，才慢慢品出来，自己原来亏欠了燕来好多。这小男孩的样子，让他硬不起心肠。
　　
　　小男孩微蹙着眉，眼里水光点点，靠在燕青怀里，轻声呻吟道：“疼。”
　　
　　燕青急了，慌忙蹲下身，一手扶着男孩的腰，一手去拉男孩的腿。
　　
　　男孩更加娇滴滴了，正欲再接再厉，就听燕青问：“小朋友，哪里疼？”
　　
　　“……”
　　
　　我日。男孩快速在心里做了一下计算。一般见到自己这副弱弱的模样还能镇定自若的男人，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他很直，第二，他很二。燕青显然不是第一种，那么，他一定就是第二种了。
　　
　　男孩微微皱了眉头，碰上一傻帽儿，真讨厌。
　　
　　燕青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放了手说：“严不严重？”
　　
　　男孩故意趔趄了一下，扶住燕青的肩说：“我的脚好像崴了。”说着，向燕青展示自己白皙的脚踝，和凉鞋下粉红色圆润的脚趾头。很多男人说，他的脚最漂亮。
　　
　　燕青又愣了愣。
　　
　　有门儿。
　　
　　男孩正暗暗得意，燕青又开了尊口，“好像没肿啊。”
　　
　　…… 这么不解风情，你真是同性恋吗？
　　
　　男孩又往燕青怀里靠了靠，说：“哥，湿衣服穿在身上，难受。”
　　
　　“那怎么办？”
　　
　　男孩微微红了脸，眨着大大的眼睛，说：“我们去酒店，开个房间，洗澡吧。”
　　
　　“好”，燕青点头，掏钱包，“你去吧。房间的钱我来付。洗完了，你再买身衣服。”
　　
　　干你娘。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男孩已经有点愠怒了，这傻帽儿的思维跟你就不在一条线上，真难沟通，索性说得更露骨些，“哥，我走不了路，你抱我，你抱我去吧。”
　　
　　“不”，燕青严肃地说，“你要去医院。”
　　
　　男孩呆滞地看着他。燕青说：“我帮你叫车。我一会儿有点事情，必须先走，会找朋友去医院陪你，可以吗？医药费都由我来付。”
　　
　　男孩把手从燕青身上拿了下来，冷了脸，“不用了。”
　　
　　燕青还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笑，“真不用了？”
　　
　　“不敢劳您大驾！”
　　
　　燕青站起身，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男孩的眼睛说：“你年纪还小，不懂得。”
　　
　　男孩白了他一眼，“我走了！我走之前，你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告诉傻子，别瞎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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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李墨留正跟董风坐在一起，感觉百无聊赖。
　　
　　“你爱他吗？”
　　
　　李墨留挑眉看了看董风，懒得理会。
　　
　　李墨留和董风，从小就不对付。这么多年，董风看着李墨留慢慢长大，看着他留学归来，看着他接手屿墨，看着他喜欢男人，感觉很让人瞧不起，曾经嘲笑，出言讥讽，幸灾乐祸。可是这次，李墨留跟那个叫燕青的小子在一起了，似乎，动了真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不舒服起来，不光心里不舒服，只要想起来，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好像自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
　　
　　“你爱他！”
　　
　　李墨留瞟他一眼，依旧不理。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爱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李墨留眼波动了动。“燕青不会爱上别人。”
　　
　　董风苦口婆心。“现在，他跟你好。回头再遇到更年轻漂亮的，就跟别人好了。你还别不相信，聪明一世，最后反被他耍得团团转。”董风狡黠地眨了眨眼，“没准儿，他现在就跟别的人好上了呢。”
　　
　　李墨留微微皱了眉，仔细打量了一下董风，说：“如果燕青爱上别人，那他一定会先对我说。”
　　
　　董风刚要开口，李墨留想了想，突然又兀自笑了，摇摇头说，“燕青不会爱上别人的。”
　　
　　突然董风的电话响了。董风咧着大嘴，“说什么来什么。”
　　
　　“喂！啊！什么？”
　　
　　董风苦了脸，骂骂咧咧，“他说什么？”
　　
　　李墨留挑了挑眉。
　　
　　董风挂了电话，还在看着手机，愣神。
　　
　　李墨留向后靠在沙发背上，问：“燕青说什么？”
　　
　　董风很不解，冥思苦想，“那小子说，告诉傻子，别瞎折腾了。嘶，什么意思呢？”
　　
　　李墨留怜悯地看了一眼董风费解的表情，心想，什么意思，燕青已经说得很直白很明显了好不好。
　　




番外三  流年

　　
　　直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董风已经快三十岁了，他还是常常会在梦里重温起那个瞬间。自己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教室内的李墨留，听他朗声背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李墨留，总是会一些自己不会的东西。李墨留，总是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第一次见到李墨留，是他的爸爸，道上人称董爷的帮会头子，带他去李家主宅的时候。李家主宅很漂亮，花园池塘，太阳伞，充满了俄式风情，那天有好多好多的人，每个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他没心思理，他感兴趣的是，最近被绑架然后在自己父亲的帮忙下获救的那个李家小少爷。
　　
　　高高大大的李叔叔扑棱着他的脑袋笑，“叔叔抱抱好不好？”
　　
　　李叔叔很帅，于是董风说：“好！”然后伸出了两条胳膊。
　　
　　李叔叔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哈哈大笑：“老董，瞧你这儿子虎头虎脑的多威风！多听话！我家那小子，可就难伺候了。”
　　
　　一听这话，董风更着急了，不安地在李屿参怀里扭来扭去，“叔叔，你儿子呢？”
　　
　　“锦瑟啊，在里面呢，你也进去玩儿吧”，李屿参将他放下，转头对下人说，“带小风少爷去找锦瑟他们。”
　　
　　董风进了主宅，看到大厅的地上，坐了个小孩，手里摆弄着一个魔方。那小孩低着头，但仍能看出皮肤很白，细白细白的，栗色的头发，高鼻梁。董风早听说过，李叔叔的儿子，是个串儿，看这小孩的样子，定是那小混血无疑了。
　　
　　真漂亮，像那些小姑娘玩的洋娃娃似的。我一定要收他做小弟！董风暗暗下了决心。
　　
　　于是董风威风凛凛地走上前去，挺着小胸脯，仰着头，趾高气扬地问：“你叫李锦瑟是吧？”
　　
　　小孩儿抬起头，白了他一眼，一双眼睛，竟然是墨蓝色的，清澈透亮，水光旖旎，只听小孩儿用鄙夷地语气说：“你才叫李锦瑟呢！”
　　
　　“……” 董风呆住了，好半天才委委屈屈地嗫嚅说，“我，我不叫李锦瑟，我叫董风。”
　　
　　这时从楼上下来了另外两个小孩，看到他们俩急忙跑了过去。其中个子高一点的那个问李墨留，“留留，怎么了？没事吧？”另一个满脸横肉的问董风：“你谁啊？？”
　　
　　话说连国明小时候除了黑点，长得还是蛮好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董风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满脸横肉。那年，连国明四岁。
　　
　　那时候董风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收小弟计划，算是没指望了。
　　
　　后来开了席。那天李屿参请了很多人，一来算庆功宴，庆祝他成功灭了一个宿敌；二来热闹热闹，给李墨留压惊；三来，其实也是最重要的，是通知各界的人，他李屿参回来了，李家回来了，并且和董家勾结，啊不，强强联合在了一起。
　　
　　席上，连董爷看到李墨留的状态，都不禁担心，问李屿参，“孩子还是不理你？”
　　
　　李屿参只叹了口气。
　　
　　董爷两年前见过李墨留，那时候李墨留才不到两生日。整天腻着李屿参，“爹爹”“爹爹”地叫个不停，亮晶晶的墨蓝色眸子，玫瑰花瓣似的小嘴逢人便笑，会叫“叔叔”，还会背唐诗，会说不知道谁教的骂人话，一套一套的，特别可爱。因为和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小，董爷那时候还很是羡慕了一番。
　　
　　有了李墨留之后，李屿参便一门儿心思地给李家洗白，用董爷的话说，鬼迷了心窍似的，多少年的生意链，多复杂的关系网，说断就断了，谁劝都不听。
　　
　　无论多么重要的场合，多么严肃的会议，只要李墨留哭闹，那一定要带去，搂在怀里，骑在脖颈上，要么拿个奶瓶喂奶，要么在别人说杀不杀的时候，父子两个人哼哼呀呀地唱儿歌。李屿参有个绝技，就是把腮帮子吹得鼓鼓的，然后让李墨留一个巴掌拍下去把他的脸拍瘪。
　　
　　最闻名遐迩的成为黑道家喻户晓的笑谈的，就是在一次聚会上，一个小组织的头目，看李墨留可爱，也想去逗弄一下，结果李墨留不喜欢他，要打他。人家再怎么样也是个头目，当然不让他打，就躲开了。于是李墨留大哭。李屿参急了，骂道：“他要打你你就让他打嘛。”把那人气到吐血。
　　
　　。。。。。。
　　
　　董爷知道李屿参痛失爱妻的悲愤和天降麟儿的喜悦，在辛酸、无奈、愧疚和补偿心理的驱使下，如此的溺爱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这样一来，就把自己的弱点和致命伤暴露得太明显了，孩子这个目标，也太明显了。
　　
　　还没来得及警告，事情就发生了。
　　
　　也许是洗白过程太急于求成，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得罪了人，也许是对手只是抓住了空子，借由跟李家过不去，总之，李屿参的心肝宝贝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被人截了车。传说中的黑道第一漂亮小少爷，被绑架了。
　　
　　李屿参知道后，真的像困兽一样，发了狂。
　　
　　连三娘说，她是第一次见到李屿参那副模样，绝望而暴躁，杀气腾腾。
　　
　　很多已经离开的兄弟自动自发又回到了他身边，道上的董家也出手了。董家跟李家实力相当，董爷跟李屿参交往不是太密切，对他，却一直有着些许英雄惜英雄的味道。这次董家出手，也意味着，两家互助互惠关系正式确立。
　　
　　铺天盖地的一张网，收得迅速而狠辣，连三娘很快就带人赶到了李墨留被关押的地点，双方展开火拼，互有伤亡。
　　
　　李墨留打被劫走的时候起，就不哭不闹，给什么东西也不吃，只乖乖地等着。直到连三娘满身血腥地冲了进去，他才哇地一声哭了，叫了句：“三娘。”
　　
　　自李墨留被送回李家，三娘便对他视如己出。小小的李墨留曾经问过她：“三娘，你是我的妈妈吗？”
　　
　　三娘的儿子连国明大李墨留半岁，两人一起长大。虽然只长了半岁，三娘却总是再三告诫连国明，“你是哥哥，你要让着墨留。”所以，在连国明幼小的心中，深深地打上了这样的烙印：李墨留就是用来让着的。
　　
　　那之后的很长时间，李墨留就再也没有见过连三娘了。出了人命，三娘把责任都担了起来，李屿参和董家连夜将她送出了国，逃到南美。
　　
　　三娘走的时候，很不放心两个孩子，居然一直在哭，吓坏了手下的若干弟兄。在码头边，李屿参说：“三妹你放心。将来有李墨留一口吃的，就有连国明的一口。”
　　
　　直到最近几年，连国明才会时不时地去看看她。
　　
　　据说，三娘在南美搞了一大片烟草种植园，过得很潇洒。这是后话。
　　
　　当年三娘走后，连国明知道妈妈必须离开，也没怎么样，倒是李墨留受不了了。一夜之间，他似乎明白了很多事情。他明白了，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他不会没有妈妈，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三娘不会走，如果爹爹不做这种不正经的营生，自己也不会被绑架。
　　
　　一切，都是因为爹爹不正经的营生。他的爹爹是黑社会，黑社会，就是坏人。
　　
　　从此，李墨留不再腻着他，缠着他，对他笑，要他亲要他抱，不肯承认自己叫女气的“锦瑟”，不肯，再叫李屿参一声“爹爹”。
　　
　　同样纠结的，还有一个人。
　　
　　那次家宴之后，董风便对李墨留念念不忘，在百货商店门口见了洋娃娃，哭着喊着要买，买了一个还要一个，再买一个还要一个，挨了董爷好一顿胖揍才算作罢。其实董爷当时心里很恐慌，以为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男子气概，也没了，变得不男不女的了，万一以后再开始涂脂抹粉的，可怎么好？后来董风终于想开了，不再拿洋娃娃做寄托了，一定也要去李墨留和连国明所就读的幼儿园。
　　
　　董爷无奈，只好依了他。上学，总比人妖好。
　　
　　于是，第一天到新学校的董风，兴冲冲地站在教室门口，见到了本章开始的那一幕——李墨留穿着深蓝色的小海军服，朗声背诵着：“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
　　
　　董风顿时神魂颠倒。
　　
　　幼儿园阿姨看到门口的董风，忙迎上前，招呼道：“你是董风吧？快进来，快进来。”
　　
　　董风愣愣地任由阿姨把自己拖了进去，脚步凌乱，身形绵软，呆呆地看着李墨留，淌着长长的哈喇子，笑了，叫了声：“锦瑟！”
　　
　　李墨留瞟了他一眼，低头看画本，嘟哝了一句：“大傻子。”
　　
　　连国明带头哄笑了起来。
　　
　　就此，为董风悲惨的幼儿园生涯拉开了序幕。
　　
　　这是所贵族幼儿园，来上学的，都是有钱有势的，骄纵惯了的孩子，又偏偏记忆力都极佳。从那以后，“大傻子”的名号，几十年如一日地，扣在了董风的头上。慢慢地，董风也就被催眠了，变得越来越傻……
　　
　　咳咳，言归正传。
　　
　　董风进了幼儿园，发现原来除了自己，每个人都很喜欢李墨留。而且因为李墨留被绑架过，对他都照顾有加，让董风心里很不平衡。
　　
　　董风也想好好表现，可是无论算术、背诗、唱歌还是毛笔字，他都不如李墨留。赛跑，赛跑李墨留总不如他了吧？
　　
　　董风问李墨留：“你敢跟我赛跑吗？”
　　
　　连国明挺身而出，“我跟你比。”
　　
　　董风输了。
　　
　　“这不算！”董风指着李墨留，“我要跟你比。”
　　
　　李墨留不说话。董风跳到李墨留身边，“我说‘预备，跑’，咱俩就跑。谁先跑到那棵树，就算谁赢！”
　　
　　见李墨留没反对，董风喊道：“好了吗？预备，跑！”
　　
　　说着，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了。
　　
　　李墨留在原地看看董风的背影，转身走了。
　　
　　捉迷藏。
　　
　　董风对连国明和李墨留说：“我们来捉迷藏。谁藏得另外两个人都找不到，谁就赢。被找到了，就输。敢不敢？”
　　
　　李墨留出他意料地配合，点头说：“好，你先藏。”
　　
　　于是董风就把自己藏得很隐蔽。很久，李墨留和连国明都没有找过来。董风很高兴，等啊等啊，等得牵牛花儿都开了，自己都睡着了。直到天黑后被董家保镖找到。
　　
　　。。。。。。
　　
　　就这样，在期待与失落中，董风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董风痛并快乐着。
　　
　　一天放学，孙梓然和自己的二姐下了课，过来接李墨留，正遇到了纠缠不休的董风。董风认出，这就是那天家宴时，个子高一点的男孩。
　　
　　孙梓然长连国明和李墨留两岁，彼时已经读了小学。孙家是书香世家，孙老爷子是中国第一批引进西方先进企业管理和MBA理念的经济学家，被李屿参请去做了洗白参谋。顺带的，连国明跟李墨留也就认识了孙梓然，那时候孙梓然正在同一所幼儿园读大班。
　　
　　孙梓然小时候有些轻微远视，戴着小眼镜，文质彬彬的，颇有其父风采。李屿参很是喜欢孙家的小少爷，低调内敛，温和有礼，谦恭有序，心中却有城府有沟壑。跟谁也没红过脸，总是和和气气的，偶尔跟小朋友稍有矛盾，也自然有连大炮灰帮忙解决，然后回家被三娘死捶。
　　
　　孙梓然见了董风，微微笑，说：“董风，你好。”
　　
　　董风感动得都快哭了。这么长时间了，他从未受过如此礼遇。
　　
　　孙梓然掏出手帕纸，擤了擤鼻涕。然后，连国明随手便接了过去，丢进垃圾筐。整套动作，两个人都自然无比，倒是孙梓然的二姐羞红了脸：弟弟怎么这样……
　　
　　董风一眼瞄上了孙梓然脖子上戴的红领巾，问：“那是什么，红的？”
　　
　　“这是红领巾。”
　　
　　“红领巾？”董风伸手要去摸。
　　
　　李墨留冷冷地接了腔，“红领巾是国旗的一角，是用革命烈士的鲜血染成的。”
　　
　　董风颤抖着收回了手。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恐怖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和气的哥哥，还有这个癖好。
　　
　　孙梓然的二姐第一次见李墨留，很是被惊艳了一番。“这就是留留吧，长得可真好看。”只见李墨留软软的栗色头发垂在耳边，粉嫩嫩的小脸蛋圆嘟嘟得鼓着，白皙的皮肤，异常精致的眉眼，眨了眨墨蓝色的水盈盈的大眼睛，叫了声：“姐姐。”
　　
　　把孙梓然的二姐喜欢的不行，蹲下身抚摸李墨留的头。“孩子，你受委屈了。”
　　
　　孙梓然的二姐很漂亮很温柔，董风很羡慕，他也想让漂亮的大姐姐喜欢他。于是也叫了声：“姐姐。”
　　
　　孙家二姐“哎”了一声，朝他笑了笑，转过头继续抚摸李墨留。
　　
　　董风心里很不是滋味，弱弱地退到一边，脆弱的小心灵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打击。
　　
　　看了看另一个前来接孩子的家长，董风鼓起勇气，下了好大决心走了上前，仰着头拉了拉人家的裤腿。那个家长惊讶地低下头，只听黑道上纵横驰骋沙场多年无人敢惹的董爷董霸王的独生子，董家第一顺位继承人董风董小少爷怯生生地问自己：“叔叔，你能绑架我吗？”
　　




逃学威龙

　　
　　燕来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南语羲了。
　　
　　先是回家很晚，他到家的时候，燕来已经睡下了。然后连续三天没有再回去。周末的时候，燕来回了自己家，南语羲也没有找他。
　　
　　出现这种情况，一般有两种解释：一个是南语羲被人阉了，一个是南语羲有了别人了。
　　
　　燕来突然觉得一切没意思起来。自己傻乎乎地每天上学，读书，南语羲却在外头风流快活。这话儿说着怪异，但燕来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越想越不是滋味。
　　
　　燕来给米虫打电话。米虫经常在酒吧偷偷卖药，小来小去的，又不惹事，连国明也懒得管。天长日久的，酒吧里的事情，什么都瞒不过米虫。
　　
　　米虫开始还说自己不知道，后来看燕来实在是坚决，只好说了。南语羲这几天确实在L市的酒吧出入频繁，勾搭上了一个新人，俩人好得不亦乐乎。还说南语羲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狠往那孩子身上砸钱。
　　
　　于是，燕来怒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就是怒了，而且怒得很严重。
　　
　　可能是因为骗自己去上学，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吧。也可能是因为那个始乱终弃的混球儿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的缘故，燕来想。
　　
　　坐在教室里，燕来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乱哄哄。突然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很讽刺。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男人争先恐后献殷勤的小燕子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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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语羲接到燕来班主任周老师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party里跟新相好的亲亲热热，说着鬼都不信的麻死人的情话。
　　
　　找不到燕来的人，周老师只好来问南语羲。
　　
　　周老师有火没地方发，劈头盖脸地给了南语羲一顿臭骂。南语羲一下子，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那小子，就是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南语羲自己都觉得好笑，不可思议，自己什么时候跟燕来他爹似的了。管吃饭，管睡觉，还得管逃学。不管行不行？行啊，可就是放不下心，悬着，难受。
　　
　　就那只逃学威龙，除了自己，换个人还能管得了吗？南语羲苦笑。莫名地，心里又涌起一丝甜蜜。
　　
　　然而，问题就是这该死的可怕的甜蜜。温柔甜美的，让南语羲想逃。
　　
　　所以，他就逃了。这几天，他在外面疯玩，鬼混，找最红的新人，大把地花钱，用各种不同的姿势干。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燕来，不要去留恋那该死的甜蜜。好像拼命地在证明给自己看，离了燕来，他同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那个小祖宗离了他却不行。这不，才消停了几天，已经开始旷课逃学了。
　　
　　南语羲开车挨家酒吧找，果然在第五号后台，看到燕来正跟燕子乐团的成员在一起。燕来穿着五分短裤，人字拖，坐在大大的音箱上，光裸着的两条小腿不住地前后摆着，没事儿人儿似的，谈笑风生。
　　
　　南语羲竟莫名其妙地跟着笑了，还是燕来好看。使劲左右晃了晃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地走上前去，燕来见了他像是吃了一大惊，倒抽了一口凉气，瞪圆了双凤眼，叹道：“我当时谁呢？这不是南大叔吗？！”
　　
　　“……”
　　
　　“南大叔是来猎艳的吧？不好意思，这里是后台。你的情儿要坐，那坐的也是前台。”
　　
　　听着这话可够酸的啊。南语羲心中竟有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窃喜。严肃地问：“燕来，你为什么不上学？”
　　
　　燕来眨了眨眼，反问：“我为什么要上学？”
　　
　　“你别跟我来这套”，南语羲说着上前拉扯燕来，“跟我回去！”
　　
　　“你干什么？！”乐团除燕来外的五张嘴一起说，那叫一个齐刷刷，那叫一个一个声色俱厉。我 操，南语羲收了手，心下大骂，搞什么乐队，你们为什么不去练大合唱。
　　
　　燕来笑嘻嘻地，得意地挑了挑眼角，“我不管你，你也别来管我。以后我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南语羲一步上前揪住燕来，拖着就往外走，反了你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燕来没料到南语羲真的不怕他的乐团，挣扎起来，“放开，放开，用不着你管！”
　　
　　老鹰抓小鸡…… 燕子乐团驻足静静地欣赏了两分钟他们的主唱大人伟岸不屈的雄姿，终于贝斯手乐乐忍不住问：“燕子，要不要叫保安？”
　　
　　已经被扛到了肩膀上动弹不得的燕小爷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声说：“不，不用了。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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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家门，燕来就发飙了。在客厅噼里啪啦地，不管什么东西，随手拿起来就摔。小孩儿气得直转圈，指着南语羲骂：“你敢当着我朋友不给我面子！我跟你没完！”
　　
　　“成！”南语羲点头，帮燕来递东西，“摔！接着摔！这个，还有这个花瓶！对，摔碎点！”
　　
　　燕来就真的都给砸个稀巴烂。然后示威一般看着南语羲。
　　
　　南语羲服气地点点头，“书房里还有好多东西呢，接着砸。”
　　
　　燕来就冲到自己的书房，直接把桌子掀了。墨水瓶打碎了，墨水溅了满地。
　　
　　南语羲冷冷看着燕来，说：“燕来，我就不该管你！”
　　
　　燕来一扬脖子，挑着吊眼角，“你刚知道啊？”
　　
　　“你走吧，我不管你了。”
　　
　　“好，我走”，燕来微笑。走到哪里去？走到南语羲的书房里去。瞄了眼墙上的一幅小画，摘下了，摔了。
　　
　　燕来就是想气气南语羲，他知道，南语羲宝贝那幅画，但他不知道，那幅油画是南语羲的母亲亲手画的风景，在国际上都小有名气。南语羲回国，没带什么东西，就带了这么一幅画。
　　
　　南语羲忍无可忍。直接掏出手机。
　　
　　“你干什么？”燕来问。
　　
　　南语羲冷冷地答：“报警。”
　　
　　报警？于是，南语羲的手机又变成碎片。
　　
　　南语羲被这小疯子气得直哆嗦。摘下眼镜，头疼地揉了揉鼻梁，用眼镜指着燕来厉声问：“燕来，你闹够了没有？！”
　　
　　眼镜，也瞬间化为齑粉。
　　
　　南语羲很珍惜他的眼镜，很珍惜很珍惜。其实他的度数并不大，只是带着金丝眼镜，可以很好地掩盖和中和他眼中偶尔闪过的或犀利或狡猾的目光，让他看起来更斯文，更温吞。
　　
　　眼镜，就是他斯文的象征。眼镜，就是他斯文的标志。
　　
　　即便这样，还被人叫做“斯文败类”呢。
　　
　　去掉眼镜，他还剩什么了？
　　
　　于是南语羲彻底愤怒了，真想上前给燕来一巴掌，看他还敢不敢这么放肆。狠狠地看着燕来，看着燕来炸毛的小样儿，小脸儿红扑扑的，看来也气得不轻，竟渐渐地软了下去，气不起来了。
　　
　　燕来又踢翻了一个角柜。柜里的东西洒了出来，其中，居然还有那天他丢掉的黑色面具。燕来愣了一愣。
　　
　　南语羲也失了片刻的神。看到面具，之前的种种都突然涌上心头。火辣的，似水温柔的，孩子气的，在自己身下辗转求饶的，嚣张的，这样的燕来，才是完整的啊。不就一幅画吗，值什么的，大不了让老妈再画一幅就是。想了想，南语羲放缓了语气，商量着说：“小祖宗，咱有话好好说，别闹了行不行？”
　　
　　燕来咬了咬嘴唇，有点得意，问：“你知道错了？”
　　
　　“我错什么了我错？！”南语羲大怒，吼道：“我还不是心疼东西！有本事，你跟我脱光了衣服到大街上打去！！！”
　　
　　“……”
　　
　　燕来气极反笑，偏着头看了看他，说：“好，你脱啊。”
　　
　　“呃？”
　　
　　燕来仰头睨视着他，“脱！”
　　
　　南语羲很恨自己不争气，可两条腿就是不由自主地跟燕来进了卧室。然后轻松缴械投降，被燕来伺候得正投入呢，不知什么时候双手就被绑在了床头柱上，用的是他的领带，绝对地就地取材。
　　
　　南语羲想拒绝来着，在燕来目光的紧逼下，也就由着他绑了。够刺激。
　　
　　燕来伏在南语羲身上，笑着，一颗一颗地用牙齿解开了南语羲的纽扣，在他胸口濡湿着，灵活的舌头轻轻打着圈。沿着腹肌笔直的毛发一路向下，隔着裤子直接咬在南语羲已经勃发的欲望上。一把拉下南语羲的裤子，含了上去。有进步，太有进步了。南语羲被挑逗得控制不住地一阵颤抖，这孩子什么意思，要攻我？不能够吧？于是战战兢兢地问：“燕来，你不是想吃我吧？”
　　
　　燕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怎么可能？我是回民！”然后起身出了房间。
　　
　　南语羲两手挣扎，不住地伸着脖子往门外看，果然，燕来又进来了。看到燕来手里的东西，南语羲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别乱想，不是什么道具。燕来拿的，赫然是一本习题集。
　　
　　南语羲乱动，“燕来，你要干什么啊？”
　　
　　燕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写作业啊。你不是让我去上学吗？”眼里，却带了笑意。
　　
　　“快，快，你别把我撂这儿啊！”南语羲死命往燕来身边蹭。燕来不理，兀自坐在床边，做题。
　　
　　南语羲急得不得了，“那你把我手解开也行！”
　　
　　燕来笑着摇头，“不行。”
　　
　　南语羲疯了。濒死的鱼一样在床上翻腾。
　　
　　“别动”，燕来皱眉头，把习题册放到南语羲眼前，“你不是从美国回来的吗，你看看，这道题选什么？”
　　
　　南语羲哀求，“燕来，你帮帮我，别闹了，行不行？”
　　
　　燕来嗔怪，“谁跟你闹了？这不学习呢嘛！”
　　
　　“成！”南语羲舔了舔嘴唇，“那你回你书房学去，别跟我眼前晃行不行？！”
　　
　　“我书房那么乱，怎么学？”
　　
　　南语羲默默感叹，真的要被这小祖宗玩儿死了。
　　
　　“哎”，燕来不高兴了，“你到底会不会？选什么？”
　　
　　南语羲扫了一眼，愣了。“好像，好像都不太对。”
　　
　　“一共就四个选项，总有正确答案。都不太对？你到底会不会英语啊？！再好好看看。”
　　
　　南语羲又看了看，都快哭了，“他真的就没有这么说话的啊！”
　　
　　燕来挥手直接用习题册打在南语羲直挺挺竖的老高的欲望上，打得南语羲“嘶”了一声，那东西，明显又胀大了几分。“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还海归呢！棒槌！”
　　
　　南语羲双手挣扎，下面不住地往燕来身上蹭，“可能是C，D也有可能。”
　　
　　“啧，啧”，燕来摇头，“太没用了。”
　　
　　“燕来，你别折腾我了。”
　　
　　燕来看看南语羲急色鬼的样子，笑了，问：“你错了吗？”
　　
　　“错了”，南语羲额头上全是汗珠，“祖宗，我大错特错了。”我他 妈就不该由着你胡来，我他 妈就应该把你绑起来，上一百遍，把你做到哭着认错，我他 妈真是错大发去了我。
　　
　　燕来在南语羲耳边呼着热乎乎的气，又恶意地拨弄他几下，说：“等着，我去洗澡。”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浴室传来水声。南语羲听着就觉得浑身燥热得快炸开，比凌迟还难受。时间竟异常的漫长。
　　
　　腕上被勒得生疼生疼，着火一样，却怎么样，也挣扎不开。南语羲心里酸酸的，这绳系得也太专业了，跟谁练的？
　　
　　许久，燕来才慢慢地进了房间，穿着南语羲大大的睡衣，领口处露出胸前背部大片的肌肤，脸上，竟戴着那副面具。
　　
　　妖精。
　　
　　燕来走过去，在地毯上踩出一行水渍。
　　
　　燕来静静看着南语羲，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异常诱惑的光芒，勾起嘴角轻轻笑了，没再刁难，低下头去吻南语羲。南语羲撑起身子，回应着燕来的吻，化被动为主动。面具在脸上摩擦，感觉奇异而兴奋。
　　
　　燕来撤开嘴唇，用膝盖轻轻在南语羲身上摩擦着，问：“你很想要？”
　　
　　南语羲点头，喘着粗气。
　　
　　这辈子，他就从来没这么想要过。
　　
　　双手被绑着，什么都做不了，反倒全身上下每个神经都在叫嚣着情 欲和疯狂。
　　
　　莫非我是受虐狂？
　　
　　南语羲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是的，一定是的，否则为什么只有见了燕来自己的兴致才特别的高，否则为什么越被燕来折腾就越快感连连，甘之如饴？
　　
　　这时，燕来已经骑在他身上，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憋得发疼的欲望瞬间被柔软滑腻的内壁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紧致而火热，南语羲知道，这是燕来。
　　
　　燕来扭了扭腰，轻轻呻吟了一声，“别动，你先别动。”
　　
　　南语羲根本控制不住，发疯似的向上撞，两个手腕都被自己的动作拉扯得疼得不行，恐怕已经出血了，大脑受欲望的趋势，完全失去了清醒，失神般叫着“燕来”“燕来”，却又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只想深深地进入，拼命地占有，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
　　
　　于是，又是几番抵死的缠绵。
　　
　　销魂蚀骨的快乐。
　　
　　两人停下来时，都已经累得动都懒得动。
　　
　　骑 跨着趴在南语羲身上好半天，燕来才笑笑，小脸苍白，吻了吻南语羲的嘴唇，吃力地向床头爬去。南语羲的东西从燕来身体里滑出，带出了好大一滩白浊的液体，沿着燕来的大腿流到南语羲的胸口上。
　　
　　淫 靡而色 情。
　　
　　南语羲绝望地不得不承认，他这几天的逛相公馆的钱，全白花了。
　　
　　燕来解开绑着南语羲的领带，果然，手腕上，深深的两道血痕，都染到了领带上。
　　
　　“啧啧”，燕来看看领带，白色镂着金花，心疼地说，“可惜了。”又问南语羲，“我说，你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
　　
　　南语羲笑笑，没作声。心里想着，我绝对有。
　　
　　燕来栽进南语羲怀里，额头全是汗，说：“对不起啊。要不然你房子修缮的时候，你就去我那住吧。”
　　
　　南语羲想了想，摇头说，“不行，我不吃软饭。”
　　
　　燕来抬头，小声说，“都被我砸成这样了，怎么住人啊？”
　　
　　南语羲抚摸着燕来的脊背，“和你在一起，一张床就够了。”
　　




软饭一族

　　
　　南语羲虽然有不吃软饭的决心却没有不吃软饭的条件，好好的房子被燕来给折腾得乱七八糟，砸得跟安园施工现场似的，实在是没法儿住人了。燕来又满心愧疚地再三邀请，南语羲也就却之不恭，收拾了个小包袱，搬燕来家去了。
　　
　　进了门，燕来一边脱鞋一边笑说，“除了你，没别人儿来过。”
　　
　　南语羲在燕来身后抱着他的腰，“所以说，南翁失屋，焉知非福。”
　　
　　燕来大大方方地让人，“进来。”
　　
　　南语羲进了屋随便走了走，老式住宅，面积很大，格局还不错，只是采光不够好。这几年前后都盖了高楼，所以室内有点暗。房子的整体装潢很有格调，家私摆设，看起来都十分雅致，古香古色，红木椅，八仙桌，拔布床，水晶帘，墙上挂着古朴的字画，哪都好，就是少了点人气儿。房子保养得也不错，干干净净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四处都是灰尘。看看还好。住？南语羲不喜欢这里，好像永远是下午，让人觉得压抑。
　　
　　看着燕来期望的眼神，南语羲言不由衷，“这房子真好。”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燕来很高兴，“那当然。”
　　
　　“这么大，就你一个人儿住？”
　　
　　“啊”，燕来给南语羲倒水，轻轻地笑。
　　
　　南语羲看着燕来，莫名地，觉得心安。这里的燕来，跟在外面的燕来，不一样。就像任性的小动物似的，在外面死命地捣腾，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不自觉地，就全身放松，安静了下来。
　　
　　也许，燕来拿这里，当了根。像他这种漂泊惯了的人，是不会懂得的吧。
　　
　　既然燕来喜欢这里，住的舒服，那就住这吧，他无所谓。
　　
　　南语羲走进书房，打量着横跨整面墙壁的书架，禁不住咋舌，好高，好长，好宽，好大，好多的书。哎呦喂，语种够全的啊。燕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微微的笑，好一副家主气派。
　　
　　南语羲回过身，看到了书房另一侧蜜色的大宽桌，上面摆着朱砂笔洗和紫檀笔筒。南语羲摸了摸桌面，问：“楠木的？”
　　
　　“金丝楠木。”
　　
　　南语羲俯下身摘了眼镜仔细看了看，抬头冲燕来笑，“真珍贵。” 意外地发觉，燕来竟两眼充满警惕地看着他。
　　
　　南语羲咽了口唾沫，“怎，怎么了？”
　　
　　燕来正色说：“摔坏的东西，我会赔给你。这里的家什，却都是我外公的。特别是这张金丝楠木桌，是外公最喜欢的收藏品。我是不会给你的。”
　　
　　“……”
　　
　　“楠木桌上的东西，你都不要乱动。喜欢什么的话，跟我讲，我再考虑要不要送给你。但这张桌子不行。”
　　
　　南语羲愣愣地站起身，“我，我不敢觊觎你外公的收藏。”
　　
　　燕来点头，“那就好。”想了想，又指着一个椅子说，“这把乌木椅子，送给你吧！”
　　
　　南语羲轻轻咳嗽了一声，说：“我，我不要。”
　　
　　燕来严肃地说：“送给你！乌木是软黄金，古人说，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乌木，还可以避邪。”
　　
　　南语羲赶紧点头，说：“好，谢谢你。我家在装修，没地方放，先放你这吧。”
　　
　　“嗯”，燕来微微皱着眉头，“那我先替你保管着。”
　　
　　“走走，去看看你的卧室”，南语羲说着就拉着燕来往外走，心想，赶紧离开这间诡异的书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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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国的日子日益临近，燕青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了。
　　
　　这阵子，只要燕来有空，便要粘着他。
　　
　　燕青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唯恐避燕来不及了，临行前，对燕来，有点歉意，有点愧疚，还有点不放心。有的时候想想，其实有个弟弟，和自己继承了同样的血脉，是件多么好的事情。以前为什么不懂得珍惜，甚至曾经希望他不存在。
　　
　　这天燕青回学校附近的房子做最后整理。打从他搬到李墨留那里，已经陆陆续续地拿过去了好多东西。这里只剩下一些证件和材料。燕来趴在沙发上，看燕青，重复着不变的说辞，“哥，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燕青觉得好笑，“你现在不是上学了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考个好大学呗。”
　　
　　“哥，那么长时间看不到你，我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啊？”
　　
　　燕青埋头装东西。“可以打电话，可以上网视频，怎么见不到？”
　　
　　“那我见到你，也摸不到你。”
　　
　　燕青抽搐了一下嘴角，貌似我不出国，你也很少能摸到我吧。轻轻叹口气，说：“不早了，走吧，你也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燕来在沙发上转了个身，仰面躺着，“哥，你别去李墨留那了，今天咱俩就在这住吧。”
　　
　　燕青哄道：“不行啊，说好了的。改天吧，好不好？”
　　
　　“嗯。”燕来点头。
　　
　　这么乖？燕青都觉得诧异，心里涌上了一番欣慰，果然是长大懂事了。拎起大包往门口走，“我先走了，一会儿你锁门？”
　　
　　“嗯。”燕来翘着嘴角躺着，动也不动。
　　
　　果然，沉默了片刻，传来燕青的声音，“燕来。”
　　
　　“嗯？”
　　
　　“我鞋呢？”
　　
　　燕来舒服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我不知道啊。”
　　
　　燕青无奈，走了回去，“把鞋给我吧，真的来不及了。”
　　
　　燕来坐起身，搂着抱枕，挑起吊眼梢，“我不知道哎。”偏头想了想，善解人意地说：“那怎么办？哥，要不然你穿我的鞋吧？”
　　
　　“……”太小了。
　　
　　燕青舒了口气，“燕来——”
　　
　　“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给你的！”燕来大义凛然地立起一只手掌，打断了他。
　　
　　燕青脑海中登时跳出四个大字：打死我也不说！还在那唰唰地闪。
　　
　　“……，我就是想问你，你入党了吗？需要我做你的推荐人吗？”
　　
　　正这时，燕青电话响了，是李墨留。
　　
　　“怎么还不回来？”
　　
　　燕青看了看燕来，还是犹犹豫豫地说：“留，留啊，不是我不想回去，我没有鞋穿。”
　　
　　李墨留：“……”
　　
　　燕来在沙发上笑得直打滚。
　　
　　“你说，你没有什么？”
　　
　　燕青已经有点哽咽了，“我没有鞋。”
　　
　　“你怎么没把裤子丢了？”
　　
　　“我最庆幸的就是，今天没脱裤子。”
　　
　　“给我老实儿等着！”李墨留怒气冲冲，啪地摔了电话。
　　
　　燕来笑成一团，直哎呦，一脑门儿的汗，上气不接下气。
　　
　　燕青看看沙发上的燕来，有点后悔了，他又开始有点不想要这个倒霉弟弟了……
　　
　　当时燕青就一个想法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说的是燕来，说的也是他自己。
　　
　　。。。。。。
　　
　　穿上李墨留送过去的鞋，燕青大脸通红，讪得不行。燕来眼尖，一眼就瞄到了两人的情侣戒指，觉得刺眼极了，嗤了一声，对李墨留爱理不理。
　　
　　李墨留倒也不在意，问燕青，“有鞋穿了。可以走了吗？回头我再给你买朵花儿戴。”
　　
　　燕青讨好地笑，可还忍不住显摆，对燕来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你嫂子说。”
　　
　　“哪个嫂子？”
　　
　　李墨留也冷了脸，“什么嫂子？”
　　
　　燕青以为燕来没听明白，再看李墨留也不高兴了，赶紧嘿嘿笑地解释，“不是不是，就，就跟你，哥夫说！”
　　
　　“哪个哥夫？”
　　
　　现在燕青很确定，燕来就是故意的了。
　　
　　李墨留却只微微一笑，“你哥这么帅，你多有几个哥夫也是应该的。前几天还有人找他呢，据说长得可好看了。”
　　
　　燕青左转右转，翻箱倒柜，兼望天，“哎，我鞋呢？”
　　
　　燕来哼了一声，四脚抱着靠枕，偏着头，不停地按遥控器。
　　
　　李墨留接着说，“就是不知道，你哥他有几个弟夫。”
　　
　　燕来太阳穴跳了一下。
　　
　　“留啊……”
　　
　　“来的时候，我通知了我唯一知道的那个。”
　　
　　燕来挑高了吊眼梢，瞪大眼睛，怒视李墨留。
　　
　　李墨留勾唇一笑，“可是弟夫不相信我。弟夫说，燕来应该正在上晚自习。”
　　
　　燕来腾地跳了起来，一跃老高，噼里噗通地撒丫子往外跑。
　　
　　燕青呆滞地看着燕来狂奔绝尘而去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许久才不敢相信似的颤抖着问：“燕来，燕来他怕南语羲？”
　　
　　李墨留随手弹了弹袖口的灰，挑眉问：“能不能走？走不了路我背你啊？”
　　
　　燕青拿了大包，边走还边不可思议般地摇头，“屿墨的风水太邪性了。简直是我们燕家的克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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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李墨留把燕青送到了德国魏玛。
　　
　　燕青即将就读的学校是国际上很著名的建筑学院，培养出了无数著名的建筑领域人才，更著名的是，它古板严谨的学风。据说从这里毕业的学生三年之内都不太会笑的。
　　
　　李墨留看着燕青在阳光下闪烁的小白牙，感慨，“真太适合你了！”
　　
　　房子是李墨留帮燕青找的，两室一厅，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地段很好，去哪里、做什么都很方便。燕青进了门，不由地愣了愣。
　　
　　“留啊，这，这也太奢侈了吧。我是出来读书的——”
　　
　　李墨留放下东西，活动了一下胳膊，“谁说出来读书就要受苦？我念商学院的时候，我爸搞得超级夸张的。”
　　
　　燕青拉过李墨留的手，小心地帮他揉着，“我哪能跟你比？”
　　
　　李墨留偏头微笑，“我现在有这个能力，自然希望能够提供给你好一些的条件；假使日后没有了，想给你也是没有办法的。”
　　
　　燕青低着头揉捏着他的手，闷声说：“其实选择出来读书，就是不想一辈子都靠着你的照顾。既然吃软饭，我干嘛不回国吃？”
　　
　　“一个人在外求学的经历还是很好的。等你在外面吃够了，再回国吃。”
　　
　　燕青娇羞地说，“留啊，你对人家真好。人家无以为报。”
　　
　　李墨留轻声笑，深邃的双眼闪着淫 荡的光芒，“那就用你的身体来偿还吧！”
　　
　　燕青大惊失色，红霞铺满了双颊，把着窗沿哭叫道：“呀买嗲！你怎么能对人家提出这种要求！龌龊！”
　　
　　李墨留狞笑，伸手衔过燕青的下巴，挑了起来，“你既住了我的房子，还不快快从了我？”燕青死死护住领口，摇头摆尾。
　　
　　李墨留一边淫 笑一边解袖口的纽扣，模仿着燕青下贱的口气，“你叫啊，叫啊，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燕青抚面大哭，斥道：“莫非你还敢霸王硬上弓不成？”
　　
　　李墨留冷哼了一声，“文里这么的多霸王！我就是霸王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燕青满腹的委屈，“霸王不打分不收藏不留言又不是我的错！”
　　
　　“咄！还不是因为你那个不中用的废柴笨妈！母债子偿，今天，就让我来好好疼爱疼爱你吧！”此刻李墨留已经化身禽兽。
　　
　　燕青哭得梨花带雨，满心不情愿却又无力挣扎，不得不委委屈屈，半推半就地从了，含羞受辱，勉强委身，屈服在了李墨留的淫 威之下。
　　
　　。。。。。。
　　
　　于是李墨留第二天没能起得来床。
　　




冷战热战

　　
　　日子过得很快。
　　
　　安园工程的启动已经有大半年了，无论测量施工还是前期销售，都很顺利。屿墨的其他产业经营得也很好。南语羲的设计图日趋完美。孙梓然孙经理为屿墨的发展鞠躬尽瘁。李大董事长则每日春风拂面，尽情享受远方爱人时不时的骚扰与盘查。
　　
　　燕青在德国魏玛的一所著名建筑学院修读他的研究生。尽管他的德语已经很不错，但还是感觉很有难度，于是每天除了勾搭李墨留，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建筑术，很快就修炼得表情僵硬神态猥琐，融入了学校的大环境中。
　　
　　连国明在L市又新开了两家酒吧，L市的酒吧行业已经快被他垄断了，最近的口头禅是“生意兴隆”“生意兴隆”。N°1的离开让酒吧的恩客们好是沮丧了一阵子，但不久就恢复了正常。酒吧里，从来不缺玩得疯的漂亮男孩。
　　
　　还有谁没提到？
　　
　　哦，燕来。
　　
　　十一月末，燕来的高中进行了第一次高考模拟试。燕来被考得外焦里嫩。
　　
　　代理燕父南语羲拿着燕来的成绩单和试卷大笑了好一会儿。当然没当着燕来的面。不过后来燕来还是在他的脸上读出了他有多么的忍俊不禁，这一次，燕来没有发脾气，只是拿过面纸温柔地帮南语羲擦了擦眼泪，然后平淡地说出了那几个字：“我不念了。”
　　
　　。。。。。。
　　
　　晚饭两个人吃的很沉闷。
　　
　　这样轻言放弃，三番五次地扬言不念了，让南语羲很头疼，他有点管够了，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干嘛吃饱了撑的，非得让燕来去上学。燕来好，或者不好，将来怎么样，跟他又有什么关系，他也只是个炮友而已。
　　
　　可是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放弃了实在太可惜。何况燕来的成绩也不是差到惨不忍睹，这几个月，进步很快，也不是完全没有读大学的可能性的。
　　
　　南语羲跟自己约定，这是最后一次。这次之后，如果燕来再说不念了，是死是活，都随他去吧。但这最后一次，却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无论他怎样劝说，燕来都不为所动，态度很坚决很干脆，就是，不念了。
　　
　　“不念了，你干什么去？”
　　
　　“我去找我哥。”
　　
　　“你说什么？”
　　
　　“我想我哥了，我要去找我哥。”
　　
　　于是，冷战一触即发。
　　
　　连续几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南语羲住燕来的房间，燕来住燕青的。南语羲真想一走了之，可看见燕来魂不守舍，每天闷在被窝里动也懒得动的样子，又狠不下心了。万一生了病，或者忘记了关煤气，怎么办？耗着吧……
　　
　　半夜。南语羲睡不着。和燕来的关系，很微妙，跟以往他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同，让他糊涂了，搞不清楚了。
　　
　　南语羲轻轻扭开燕来卧室的门，在门缝里看了看燕来。燕来没有阖窗帘，一张小脸在月光下苍白苍白的，眉头微微蹙着，婴儿般蜷在床上睡着。采用这样的睡姿，据说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一条手臂垂在了床下，白白的，手腕很细，折断似的弯曲着，现在看起来尤其脆弱。
　　
　　南语羲静静看了几分钟，又合上了门。燕来的脆弱让人心疼，他突然觉得，如果能给燕来安全感，能够保护燕来，也是不错的吧。然而，他可以吗？
　　
　　鬼使神差地，南语羲就进了书房。书房像是燕来的禁地一样，平时的时候，不喜欢他进去。在南语羲看来，燕来对这所老房子的维护，对个中物品的摆放位置，对一尘不染的要求，对旁人的警惕和隔离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他从来没有为感情这样烦心过。感情不是数学，不是建筑，没有量化质化的标准，实在是难以衡量难以捉摸。
　　
　　坐在书桌旁，南语羲摸着光滑的桌面，闻着淡淡的燕来所说的楠木香在他看来的木糟气息，点上了一根烟。他需要思考。
　　
　　这座大院，年长日久，古树老藤，甚至有点阴森的味道。房子也是，让他感觉昏黄而腐朽，总觉得满是灰尘。像南语羲这样的崇尚新技术新工艺的新式建筑师，绝对不喜欢这里。可是为了燕来，他留下来了，只是为了看燕来心安的脸。现在，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刚认识燕来的时候，燕来总是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弓着背，竖着尾巴，发出呼呼的低吼声，是在警告你，我很凶，很可怕，不要伤害我，其实，全都是色厉内荏。因为闲着无聊，因为小猫咪的性感，因为可以钓上N°1的虚荣心，南语羲上前逗弄了一下，没想到，居然就这样，打打闹闹地维持了近一年的关系。床伴？伴了一年？这事儿要不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南语羲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这一年，南语羲过得很好。小猫咪由内而外就散发着一种性感，一种迷人，他知道，但随着接触，他见到了小猫咪越来越多的侧面，越来越真实的小猫咪。不光诱惑的，还有单纯的，复杂的，调皮的，可爱的，嚣张的，善良的，脆弱的，小猫咪的柔顺，经常地就能触到他心里面最柔软的东西。他发现谁也比不上燕来。他试过的。燕来知道的时候，燕来不知道的时候。燕来有没有试过，他不清楚，也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吗？想到这里，南语羲心里居然酸酸地疼了一疼。自己安排那孩子去上学就一点私心都没有？不能够吧。上学了，在酒吧混的就少了，不太在酒吧出现了，是不是就可以少跟别的男人接触了。虽然只是炮友，是床伴，想到燕来跟别人在一起，南语羲还是会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动了的感觉。
　　
　　后来他发现，在小猫咪自己的窝儿里，小猫咪异常的安心。这个房子，是燕来心中的魔。可是现在，就因为一次失败的模拟考，这种安心也被打乱了。
　　
　　终究是海市蜃楼。终究是留也留不住的。
　　
　　南语羲小的时候，养过一只小白猫，是一位阿姨送给他的礼物。那小猫很漂亮，通体雪白，只有鼻头是黑色的，眼睛透明锃亮。开始的时候，小猫总防备着他，偷偷觑着他，他看过去，又立马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等他不理它了，它却又要去小心翼翼地撩拨。他抱起它，它就不住地乱扑腾，却又高兴得喵喵直叫。小猫优雅而任性，高傲而妩媚，有时候对他很亲昵，有时候却很不讲理，瞪起大大的吊眼梢，挥起小爪子就给他一下子，抓得南语羲的小手鲜血淋漓，却依然让南语羲捧着护着，像宝贝一样宠着娇惯着，爱不释手。后来小猫病死了，南语羲着实伤心了好一阵子。很伤心。那是南语羲记忆里最灰暗的部分。仿佛心脏硬生生地被挖出了一块。
　　
　　玩不起的人，还是不适合养猫的啊。
　　
　　燕来缺少安全感，他知道，也理解，但永远也无法体会。事实上，家庭环境对孩子心理的影响远远要比人们想象中的大得多。像燕青和燕来这种小孩，心里总是有一块缺失，无意识地就会影响他们的想法和行为。缺失的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很难弥补。
　　
　　南语羲自认除了私生活比较随便外，自己算是一个不错的人，文明守法，尊老爱幼。随便，是因为他不相信。南语羲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伤不起，就永远也别信。
　　
　　在一起一年，因为他贪恋燕来的好，燕来的坏，在燕来身上，仿佛找到了当年的那只小猫，让他不由自主地去宠去爱护。和燕来在一起，生活总是精彩的，充满乐趣的，五光十色的。燕来开心的一笑，吊眼梢里闪动的神采，小小的尖尖的虎牙，浅浅的酒窝，就能也让他跟着笑出来。那么燕来呢？燕来是为了什么？
　　
　　南语羲心里开始不是滋味起来。燕来从小缺少父兄的关怀，待人接物时候，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放肆任性。人总是会去寻找自己没有的东西，燕来是在贪恋他的温度吧。真的拿他当爹了？用他来寻找心理平衡？南语羲又点了一支烟，苦笑。他才三十二岁，当爹，还早了点。怪不得他有时候朝燕来吼朝燕来凶，不让他逃学，燕来好像还挺受用的。从小到大，没人这样在乎过他吧。
　　
　　自己似乎忘了本分。自己对燕来，似乎太过迁就，太过上心了。
　　
　　累了。
　　
　　放手吧。
　　
　　南语羲烦闷地想着，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
　　
　　门口突然传来响声。
　　
　　南语羲抬头，看见燕来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他。南语羲连忙站起来，用手左右挥着散了下烟味，笑问：“你怎么起来了？”
　　
　　燕来皱着小脸，慢慢开口，说：“烟灰。”
　　
　　“嗯？”南语羲没听清。
　　
　　燕来重复道：“烟灰。你把烟灰撒在桌子上了。”
　　
　　南语羲愣了愣，四处找纸，说：“我这就清理干净。”
　　
　　燕来抬了抬眼皮，说：“你别动，我自己弄。”
　　
　　南语羲站在那里，忽然觉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去客厅等我。”燕来拿了抹布，把桌子反复擦拭，又开了窗子换空气，甚至简单清洁了地板和椅子，才去客厅找南语羲。
　　
　　此刻的燕来，让南语羲感觉很陌生。
　　
　　“为什么？”
　　
　　南语羲有些手足无措，“对不起，我只是在想事情，不小心就弄上去了。”
　　
　　燕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真的要去找你哥？”
　　
　　燕来点点头。
　　
　　南语羲踌躇，“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首先你哥他课业很繁重，你去了只能给他添麻烦。其次，你哥的生活毕竟是你哥的生活，不是你的，你需要过你自己的生活。燕来，你能不能懂点事儿？”
　　
　　燕来挑了挑眼角，“我只是通知你，没有问你的意见。”
　　
　　一下子，呛得南语羲说不出话来。
　　
　　燕来勾了勾嘴角，“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就在想这个？你是我什么人？你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南语羲一阵心痛。燕来很会伤人，他确实不是他的什么人。
　　
　　然而燕来不依不饶，“酒吧里没念完书没上过学的，有的是，你可以解救的人多了，不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一定要对我发慈悲。”
　　
　　南语羲皱了眉头，“你说什么？”
　　
　　燕来笑笑，“什么冰冰，雪雪，嫣红，翠花的，你爱找谁找谁去！谁懂事就找谁去！别大半夜的在我这里发神经。你不是很擅长吗？”
　　
　　南语羲有点心虚，“你别有事没事的就扯上这些个行不行？”
　　
　　“敢做不敢当？有本事当种马没本事承认？”
　　
　　燕来吃醋了？可笑。南语羲扶了扶眼镜，不耐烦地说，“燕来，你不是认真了吧？你也知道，咱们什么关系。我想你什么都懂得，一旦认真了，就game over了。”
　　
　　燕来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我认真？我是嫌你脏！”
　　
　　“我脏？”南语羲撇嘴，“你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燕来挑了挑吊眼角，“好，我不干净。那就请您滚远一点，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我爸我哥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我要去找我哥，你凭什么阻拦我？”
　　
　　说到这里，南语羲的脑子嗡了一声。你哥，你哥，你就只知道你哥。之前的种种让他讨厌的想法又涌了上来，心里面的醋味翻江倒海。不要伤害燕来，不要伤害燕来，心里还在想着，嘴上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反唇相讥，“你爸你哥确实不管你。因为他们不在乎你。我为什么阻拦你去看你哥，你不知道？”
　　
　　燕来刷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燕来，不要自欺欺人了。燕青他在乎过你吗？他知道你喜欢他，他知道地一清二楚！他帮你了吗？管你了吗？他躲你躲得远远的！你上不上学，你去不去酒吧，你和多少男人睡觉，你是死是活，对燕青来说，都无所谓。燕青知道你跟我混在一起，他管你了吗？我给燕青下过药，在燕青眼里，我根本就是个大烂人。他阻止你了吗？每次，都是你上赶着的。每次，都是你自作多情。你就是自己骗自己。”
　　
　　燕来小脸惨白，气得浑身颤抖，眼睛里已经都是泪，喘息着说，“你——”，却再也吐不出其他字来。
　　
　　南语羲登下后悔了。
　　
　　燕来多在乎燕青，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燕青，就是燕来的逆鳞啊。
　　
　　缓了口气，南语羲说：“我不是说燕青不好。我只是说，燕青，他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样去做哥哥。”
　　
　　燕来流下了两行泪，肩膀剧烈地颤抖：“滚。跟你没关系。”
　　
　　“燕来——”
　　
　　“滚！！！”
　　
　　南语羲看了燕来一眼，穿上外衣拿了车钥匙便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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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语羲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现代，舒适，明亮。
　　
　　有的时候，偶尔会想燕来。但那天的争吵，伤了两个人的心。他也不是没想过再去找燕来，但一想起燕来的决绝，燕来的刻薄，燕来对他的不在意，便告诫自己，算了，尽管舍不得，尽管留恋，闹剧早该收场了。
　　
　　所以当午夜被电话吵醒，燕来让他过去的时候，起床气的同时，竟是有些窃喜的。燕来的电话，像是为他开了一道门。几天来的漆黑一团突然就见到了阳光。原来燕来，也是在乎他的。南语羲第一次考虑，自己要不要认真谈一场恋爱。
　　
　　南语羲一路上都在想着跟燕来说什么。先道个歉，然后两个人好好沟通，开诚布公地，敞开心扉地。谈谈过去一年的想法，谈谈两个人可不可以在一起。
　　
　　到燕来楼下的时候，南语羲甚至感觉有些喜滋滋，兴冲冲的，非常期待。自上次他拿了国际大奖之后，已许久未曾有过这种感觉。
　　
　　然而到了燕来家的门口，南语羲只看到了门外堆放着的自己的东西，其中，还有燕来曾经许诺给他的，那把乌木椅子。
　　
　　南语羲冷冷瞟了一眼，转身下楼。
　　




碎

　　
　　《暗涌》
　　
　　就算天空再深　 看不出裂痕　 眉头仍聚满密云
　　就算一屋暗灯　 照不穿我身　 仍可反映你心
　　让这口烟跳昇　 我身躯下沉　 曾多么想多么想贴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没缘份　 我都捉不紧
　　害怕悲剧重演　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历史在重演　 这么烦嚣城中　没理由相恋可以没有暗涌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　 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 什么我都有预感
　　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　 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吵架后的几天，燕来过得浑浑噩噩。
　　
　　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一个人，永远的一个人。即使走在人群中，还是一个人。
　　
　　孤独吗？不，一点也不。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自己对南语羲的迷恋、不舍，他不是没有感觉。但打从心眼儿里，是抗拒的。傻B才会爱上自己的炮友。以前酒吧里的朋友，爱上嫖 客的，到最后都没有好果子吃，输得很惨，被吃干抹净，然后血本无归，有一个，还被情人的老婆打成了残疾，再也走不了路。燕来和南语羲的关系，跟他们虽不一样，但也差不太多。人的感情有多不稳定，人心多么善变，变了后的人心多么可怕，他见识过太多。
　　
　　南语羲是对他好，他知道，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那是南语羲的涵养，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他为人处世的准则。南语羲温柔，大度，甚至可以说是好脾气，也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不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事情，他就不会放在心上。一个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宽宏大量，包容性强的人？南语羲也很肯给他花钱，出手很大方，那是因为南语羲有钱，他根本就没有把钱当一回事。燕来自认，在金钱上，他并没有亏欠南语羲很多。
　　
　　说来说去，南语羲是没有在意过他的。
　　
　　其实他燕来，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燕来很自卑，从小就自卑。似乎从他出生起，就注定是要被嫌弃的。被妈妈嫌弃，被继母嫌弃，被家里的保姆嫌弃，被爸爸嫌弃，回国后，再被燕青嫌弃。他可以疯玩疯闹，可以强颜欢笑，被人叫小燕子，叫N°1，被人称为L市酒吧里最漂亮的歌手，被人捧上天，被人羡慕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可越是繁华喧闹的时候，他的心里就越凉，越是被人称赞，他就越清醒，越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多么卑微，舞台的灯光随时可以熄灭，掌声随时可以停止，别人恩赐他的感情是多么虚伪多么遥不可及。
　　
　　他不是没有贪恋过南语羲的温度。南语羲出现在他最脆弱最伤心的时候，在最寒冷的夜风中，在最刺骨的冰雨中，在他认为彻底被世界遗弃的时候，曾经给予过他温暖。为了报答这份温暖，他用身体来交换。他嫌南语羲脏，南语羲嫌他脏，可在最开始，谁又不是抱着肮脏的态度来相处的呢。
　　
　　燕来知道他自己脏。无论他是否作践自己，他都脏。要不然，为什么他在乎的人，都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只的蟑螂。
　　
　　他想燕青，真的想燕青。他从来没有这么久的离开过燕青。就算自作多情，就算上赶着，他还是想燕青，那是他的亲哥哥，是他从小到大崇拜、暗恋的人啊。
　　
　　他说他要去找燕青，却迟迟没有动身。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怕燕青不高兴？有的。怕南语羲不高兴，尽管不愿意承认，也是有的。但最重要的，是他害怕坐飞机的过程。小时候独自乘飞机从法国飞回，是他最可怕的记忆。
　　
　　燕来，有严重的晕动症。
　　
　　那种头晕目眩，昏天暗地，头痛欲裂，腹内翻江倒海，像是一直有人拿个小棍在胡乱搅拌，胃肠一抽一抽地扭动，像要把心脏都呕出去，口腔内又苦又涩，一直在泛酸水的感觉，他永远也忘不了。
　　
　　难受，要命的难受。燕怀仁没有时间送他，只拜托了机组人员照顾他。空姐很和气，但不可能一直呆在他身边。更何况，他听到空姐们用英文偷偷说，“这个小孩子真讨厌。”整整26个小时，他很害怕，吃不得一丁点东西，即使喝一口水也要立马呕出去。他从来没有那样痛苦，他以为，他要死了。
　　
　　直到现在，想起那次的经历，燕来还会心有余悸。
　　
　　后来长大了，身体强壮了，晕动症也减轻了许多。他还是讨厌坐车，任何形式的车。这件事情，南语羲不知道。南语羲的车，开得很稳。坐在南语羲身边，伴随着停车、启动，他只会有一点点很轻微的眩晕，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和南语羲在一起，时不时地会有那么一瞬间，让他错觉自己找到了幸福。他贪恋这种不真实的触感。他需要这种触感去麻痹自己。所以，南语羲和别人乱搞的时候，即使卑微，他也愿意去原谅南语羲，只为了再多一刻留住手心的温度。
　　
　　但现在，还是留不住了。
　　
　　燕来曾经想过，南语羲是他见过最幸福的人。在南语羲之前，燕来遇到的人中，或多或少，总会有着这样那样的不幸的，让他明白，世界本不完美。然而南语羲，却什么都好。出身好，家世好，父母好，头脑好，聪明风趣，心智健全，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追求，他奢望的永远求不得的东西，仿佛南语羲都唾手可得，毫不费力。也许，是南语羲的命好罢。
　　
　　自那晚起，燕来更加瞧不起自己了。原来，南语羲一直是轻视他的。原来南语羲一直是认为，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心里面是有缺陷的。
　　
　　年龄的差距，世界观人生观的不同，生长环境的迥异，注定了两个人的不合适。打从一开始，两个人就都心知肚明，早分，晚分，势必是要分的。能持续这么长时间，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然而，瓷瓶终究碎了。
　　
　　燕来想，他和南语羲的关系，就像一个瓷瓶。本身，就是极不结实的，虽然精美，却耐不得半点冲撞。两个都是爱美之人，都试图维护着，暂时不让瓷瓶打破。开始时双方对燕青共同的爱慕，荒唐的比赛，对底层人不同的态度，燕来上学的三番五次打退堂鼓，南语羲对他的强制，南语羲的不检点，还有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每一次的碰撞，都在瓷瓶上，添了一道裂痕，或深或浅。直到这最后，致命的一击。
　　
　　之前不是没有问题，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直到到了这个临界点。就像天上的云，水汽水汽一点一点地积攒着，堆积着，暗涌着，黑压压的，却没有被发现，或者说视而不见，直到再也承受不住了，爆发出那道刺眼的闪电。
　　
　　燕来的瓷瓶，彻底地，粉碎了。
　　
　　粉身碎骨。细小的碎片摔得到处都是。
　　
　　在我的命中，越美丽的东西我越不可碰。
　　
　　燕来以为自己会无所谓，以为自己早就对什么都无所谓了。然而，他却发觉，随着南语羲重重地摔上门，自己的心仿佛也跟着碎了。他开始恨南语羲，恨南语羲就这样搅乱了自己的心和生活，然后一走了之。他很明白，南语羲这个人有多么的不喜欢负责任。
　　
　　想及此，燕来嘲笑自己，又不是女孩子，负什么责任。
　　
　　南语羲走后，燕来开始失眠，一晚一晚的睡不着，一遍一遍地听《暗涌》。克制着自己不去想，却随便看到什么东西，都能勾起他对那个人的思念，怎样，也克制不了难言的心痛。将南语羲的痕迹驱逐出自己的视线，就好了吧。于是，他把南语羲留在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整理在一起，却忍不住，一直在流眼泪。
　　
　　接着燕来在门内，看着南语羲冷着脸，看着南语羲转身扬长而去。
　　
　　燕来骂自己贱，骂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还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或幻想。
　　
　　然后继续心慌意乱继续失眠。
　　
　　燕来自小神经系统就不太好。大概是江淼怀他的时候，情绪过于不稳定吧，当然也可能是遗传。燕来感觉自己快疯了。
　　
　　又一天一夜无法入眠后，凌晨三点钟，燕来突然鼓起勇气，给南语羲打了个电话，就是想，听听他的声音。
　　
　　南语羲接了电话，叫了声“燕来？”两人便再也无言，直到燕来挂了电话。
　　
　　燕来躺在床上，泪水沾湿了枕头。没有基础的感情，还是感情吗？没有地基，大楼都会塌的，更何况一个瓷瓶儿了。
　　
　　又折腾了几天，燕来憔悴了，也累了，居然能够睡着了。临睡前燕来淡淡地笑，看，忘了吧。时间果然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
　　
　　其实这话错了。时间只是治愈或者说麻木一切心理伤痛的良药，生理上的痛，却会随着时间愈演愈烈的。
　　
　　这几天来，燕来就会时不时地感觉下腹微痛，也没有太在意，直到一天半夜，剧烈的疼痛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忍一忍？浑身哆嗦，冷汗出的像浇了水一样，右下腹疼得要命，吃了止痛药也无济于事，实在忍不了了。
　　
　　疼，太疼了。救我，救救我。此刻燕来心里面，竟只有这些不争气的念头。
　　
　　燕来蜷缩在床上，不住地颤抖，紧握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拨出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铃声响起，南语羲一面大动，一面拿过电话。看到燕来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让南语羲更加的心烦气躁。
　　
　　折腾，大半夜的死命地折腾。又要干什么？
　　
　　南语羲心里很不痛快。贱货就是贱货，妖精就是妖精，亏自己还自作多情地去考虑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燕来果然无情。有时候南语羲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小燕子玩够了，甩了。真有意思。
　　
　　铃声再次响起，南语羲啪地将手机丢到地上。
　　
　　身下的人呻吟着，“南哥，你不接电话吗？”
　　
　　南语羲一声不吭，更用力地毫不怜惜地冲撞过去，不像是在发泄，却像是在要谁的命。
　　
　　身下人舒服得娇喘连连，“哎呀，南哥，你真是快弄死我了。”
　　
　　*******************************************************************************
　　
　　南语羲赶到医院的时候，燕来已经手术完毕几个小时了。
　　
　　南语羲慢慢地走进病房，只见李墨留孙梓然陪在里面，燕来靠着枕头坐在床上，小脸苍白得让人心疼。
　　
　　孙梓然礼貌地笑，“来了？已经没事了。”
　　
　　南语羲看向燕来，燕来却低了头。
　　
　　李墨留想了想，轻轻地说，“不管怎么样，总要接电话。他是急性阑尾炎，医生说，再晚半个小时，就有可能阑尾穿孔，是会危机生命的。昨晚燕来给你打了四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南语羲心如绞痛。动了动嘴唇，“对不起，我没有听见。后来燕来找了你？”
　　
　　李墨留转身走到窗边，“是燕青找的我。”
　　
　　孙梓然温和地笑，“燕来可是先给你打的电话。”
　　
　　李墨留接口，“我们赶到的时候，燕来已经半昏迷了。”
　　
　　“李董——”燕来出声打断了李墨留。
　　
　　一时间，南语羲惭愧得无地自容。
　　
　　“你们聊。燕来恐怕有话跟你说。”李墨留挑挑眉，跟孙梓然出了病房。
　　
　　一步步走到燕来床边，南语羲握过燕来的手，却发现，燕来的手异常的冰凉，白的吓人，淡青色的色管清晰可见。燕来看了看他，轻轻把手抽了出去。
　　
　　“燕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阑尾炎，不是你的错。”
　　
　　南语羲在床边蹲下，把脸埋在燕来的被子里，几乎哽咽了。他无法想象，如果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了燕来的救治，导致燕来出了什么事情，他会怎么样。也许，会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燕来语气平淡，“其实我很感谢这么长时间以来，你对我的照顾。从你身上，我学会了很多东西。谢谢你。”
　　
　　南语羲抬头，两眼通红，“燕来你别这么说。”
　　
　　“让我说完吧。你不必自责，我们的关系我清楚，你也清楚，谁对谁，都没有责任。出了事情，你帮我是情谊，不帮是本分。”
　　
　　“燕来——”
　　
　　“跟你在一起，很快乐。我经历了许多以前没经历过的愉快的事情，还读了书。尽管我不能继续了，但你所做的，我都记在心里。”
　　
　　“燕来——”
　　
　　“我已经好了，没事了。还记得吗？‘失败者同盟’。最开始，我极厌恶这个名字，现在看来，它其实真的很贴切。我燕来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失败者。”
　　
　　“燕来？”南语羲心里大痛，却如鲠在喉，说不出片语只言。
　　
　　“其实昨天在救护车里，我没有昏迷，真的，我只是动不了了，但我的意识，还是清楚的，我还在想事情。我想，这次我真的想明白了。”
　　
　　南语羲轻轻喘着气，有了很不好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呼吸困难，压得他喘不过气。
　　
　　燕来看看他，吊眼梢不再凌厉，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写满了疲惫，他微微笑着，说：“我们的同盟，解散吧。”
　　
　　南语羲愣了一愣，皱了眉，缓了口气，然后一个劲儿地点头，“都听你的。可是现在，让我照顾你。”
　　
　　“不用了。你走吧。”
　　
　　“燕来——”
　　
　　燕来笑了出来，“别叫了。走吧。”声音轻飘飘的，很无力，却非常的坚决。
　　
　　孙梓然进了门，毫不避讳，对南语羲说：“南先生，你还是先回去吧。医生说，燕来需要多休息。”
　　
　　南语羲只好离开。他有好多的话想跟燕来说，却毫无头绪，无从说起。燕来，似乎已经对他失望了，似乎不想再见到他了，似乎，多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了。
　　
　　南语羲走后，燕来假装睡觉，蒙在被子里，哭了。他竭力控制，想不发出声音，却忍不住抽噎。刀口疼，胸口疼，哪哪都疼。
　　
　　孙梓然和李墨留就静静地等着，不哄也不劝。
　　
　　直到燕来“睡醒了”，自己从被子里面钻出来。
　　
　　燕来故作镇定，却不知道红肿的眼睛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他抬头看看李墨留，李墨留忙碌了大半夜，此刻也透着疲态，“李董，你答应不告诉我哥的，你要守信用。”
　　
　　“好”，李墨留点头，“我不会告诉燕青。”
　　
　　都说一段感情，最后说对不起的那个人，才是赢家。看来他跟南语羲的这场战争，已经分出胜负了。他燕来，输惨了，把自己都输得赔进去了。
　　
　　燕来仰躺在病床上，觉得四肢都不是自己的，觉得自己碎了。
　　
　　其实我再去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仍静候着你说我别错用神，什么我都有预感。然后睁不开两眼看命运光临，然后天空又再涌起密云。
　　




平安夜特辑：爱在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送给大家的平安夜礼物。

感谢大家这么长时间以来对《爱战》和燕某的支持以及鼓励。写爱战的过程中，我收获了许多快乐，不光因为文字的增多、主角的成长，更多地，是因为有人愿意和我一起分享我的文字，那种感觉很好很强大。谢谢。
今天白天的时候，一想到aka说我比南语羲还渣，woailiangpi亲问我是不是真的是受，我娘不娘，长得好不好看时，嘴角就会不自觉的上扬。真的很喜欢跟大家沟通和交流。灰常的，有趣。

这一章《爱在路上》，有雷点。^_^ 雷反G的亲们要注意了，小心避雷，呵呵，我自己也得躲远点。
《爱战》到现在基本都是按照最开始的设定发展的，唯有反G，超出了我的预料。好多亲要求小留留反G，苏苏是第一个提出的人，还有心知杜明、绿满江南亲亲、抽打我的乌鸦大人、正太大人等一系列坚决的拥护者，尤其是豆豆，在她身上，我了解到了母爱的伟大和菜刀的可怕。所以，就反了。

祝愿大家平安夜快乐。每个人都能在尘世中获得幸福和心灵的平安。

Merry Christmas!
　　
　　“重色轻友！”
　　
　　连国明一边恶狠狠地剥着皮皮虾，一边嘟哝着。就只见虾皮成堆，连大爷运指如飞，很快，在孙梓然面前就又摞起了小半盘。无论从速度，还是熟练程度上来说，连国明剥皮皮虾都绝对称得上是一流，专业水准的，手法干净利落，一捏一扯之间，便是从头到尾，完整的一片虾肉，又鲜又嫩。
　　
　　“够了够了”，皮皮虾达人孙梓然一边吃一边说，“你别光剥，你也吃啊。”
　　
　　“哥，你说他是不是重色轻友？老爷子也不管一管！”连国明气咻咻，扯过餐巾擦手。
　　
　　孙梓然失笑，“装吧你就，李墨留过得好，你比谁不高兴？”
　　
　　“我才不高兴呢！燕青那小子就会说嘴，不干实事！想李墨留？想李墨留为什么是李墨留去探他的班，而不是他回来看李墨留？”
　　
　　“这事儿不怪燕青，听说他功课很繁重的。何况他也不知道，是留留要去给燕青一个惊喜的。”
　　
　　连国明啃着鸡爪子，摇头说：“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变化没有他燕青一个电话快！”
　　
　　“说是纪念什么一周年。可是去年这时候，他们也没成啊？”
　　
　　“不管他们。哥你说，平安夜啊，今晚是平安夜啊！打这洋节传过来，哪年不是咱哥仨一起过的？可自从他有了燕青，咱俩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直线下滑！我就直接从三把手变成了四把手！凭什么啊？！”
　　
　　孙梓然乐了，“没事儿，你在我这儿绝对是一把手。”
　　
　　连国明眉开眼笑，“对对，哥你在我这儿也是一把手。以后咱们要把李墨留排除在外，不跟他玩儿！也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孙梓然笑笑，两臂拉到背后双手握在一起，活动了一下筋骨。在连国明家待了一个下午，此时两人正盘腿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摆着方桌，喝酒吃菜骂李墨留。没有工作，没有烦恼，平安夜的晚上，这样的氛围，很放松。
　　
　　连国明抬头看了眼挂钟，“李墨留快到了吧？”
　　
　　孙梓然点头，“现在德国是下午四点，还有半个钟头到法兰克福，然后还得转机。”
　　
　　正说着，孙梓然的手机响了，孙梓然拿出一看，愣了一下。
　　
　　“谁呀？”
　　
　　“不知道，越洋电话。”孙梓然说着，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孙梓然。”
　　
　　“然子哥！”
　　
　　“燕青？！”
　　
　　连国明一听，连忙在一旁不断地挤眉弄眼打手势，示意孙梓然别告诉燕青李墨留要过去看他，还用口型说：“捉奸！捉奸！”
　　
　　孙梓然看了连国明一眼，忍俊不禁，回过头讲电话，“啊，谢谢，我挺好的。他呀？他也挺好的。”
　　
　　燕青站在落地窗前，感受着机场川流不息的人群，心情大好，“然子哥，其实我就是有一事相求，明儿能把李董借给我一天吗？”
　　
　　孙梓然太阳穴跳了一下，慢慢问：“你什么意思？”
　　
　　燕青呵呵笑，“李董跟我说，明天圣诞节，要跟你和连哥一起过。我刚下飞机，现在在戴高乐机场，马上就登机了，明天下午到L市。本来打算给李董一个惊喜，不过想来想去，觉得还应该跟你们预约一下。然子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李董啊。”
　　
　　“……”
　　
　　孙梓然机械地一格一格地把头转向连国明，表情僵硬。
　　
　　连国明问：“怎么了？”
　　
　　“燕青在戴高乐机场，正要回国，给留留一个惊喜。”
　　
　　连国明一把夺下电话，吼道：“喂！燕青吗？你在哪呢？”
　　
　　“哦，连哥你好，我在戴高乐机场。”
　　
　　“戴高乐机场？！你在德国上学跑巴黎转什么飞机？”
　　
　　“俄航便宜……”
　　
　　“你怎么这么喜欢贪小便宜？？”
　　
　　连国明跟要吃人似的，燕青战战兢兢，心想，敢情不用你花钱买机票，还是嗫嗫嚅嚅地说：“这不，这不节约型社会嘛……连哥，别告诉李董，先谢谢你们了哦。我不说了，要登机了！”
　　
　　连国明一声大吼，吓得燕青手抖了又抖。“我跟你说！李墨留现在在飞机上，半个小时后就到法兰克福机场了！”
　　
　　燕青沉默了片刻。“连哥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
　　
　　孙梓然瞪了连国明一眼，接过电话，“燕青啊，李墨留去看你了，要给你个惊喜，和你一起过平安夜。半个小时之内应该就会在法兰克福机场转机。”
　　
　　燕青的手握紧了电话，“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放下电话，孙梓然和连国明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
　　
　　柏林时间16：50分，燕青电话再度光临。
　　
　　“然子哥，我回不去了。从巴黎到魏玛，最快的航班也是在四个小时之后，而且票都已经售空了。李董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
　　
　　“我们也一直在打，始终关机。他应该已经到法兰克福了。”
　　
　　连国明在一边骂骂咧咧，“真TMD懒，懒死你得了。每次换飞机都不开机，一路关机到最后！”
　　
　　孙梓然叹了口气，对燕青说：“需要转机的时候，李墨留一般都不开机。恐怕他会直接飞去魏玛了。没关系，等他到魏玛，开了机，我们再通知他吧。”
　　
　　燕青放下电话，有那么一刻，竟心如刀绞。
　　
　　一年前重重的一个吻，两个人都记忆犹新。思念着对方，惦记着对方，希望给对方一个惊喜。忙忙忙，忙忙碌碌了一年，好不容易熬到年尾，希望他快乐，希望他高高兴兴地跟朋友在一起，自己在平安夜顶风冒雪地搭飞机回去看他，没成想却弄巧成拙。这个平安夜，注定两个人要孤孤单单的了。他在巴黎，他的留留在他魏玛的房子里。
　　
　　燕青突然就很不甘心。灵光一闪，巴黎到魏玛的航班没有了，难道没有其他的交通工具？没关系，只要能回去，只要能见到李墨留，怎么样都行！可以坐大巴！
　　
　　燕青感觉很欢喜。巴黎到魏玛有直达大巴，速度很快的。燕大少果然是燕大少，难怪从小到大被人无数次地夸赞聪明。
　　
　　于是燕青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排队买了票，飞奔出航站楼再去大巴总站，终于在柏林时间17：30分，大巴开车的前一刻登了上去。
　　
　　同一时间，李墨留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傻燕，你说错了，是去魏玛的飞机好不好？
　　
　　没有，我真的没有说错。
　　
　　16：55分，李墨留到法兰克福后，还就真的开了机，他怕燕青找不到他。结果刚一开机就发现了无数个燕青的孙梓然的和连国明的未接来电。拨了燕青的电话，没人接。（此时燕青正在疯狂地买大巴票呢。）于是又打了连国明的电话。
　　
　　连国明急得不行，“你怎么刚开机？！”
　　
　　“飞机晚点了。”
　　
　　“……”
　　
　　“什么事情需要你打30多个电话？”
　　
　　“你家的傻小子要回国看你，在巴黎转机。现在困在巴黎，回不去魏玛了。”
　　
　　李墨留冷静地听完，挂上了电话。
　　
　　半分钟后又拨了回去，“什么事情需要你打30多个电话？”
　　
　　波若波罗密————
　　
　　连国明欲哭无泪，“燕青现在在戴高乐机场！机票卖完了，回不去了！”
　　
　　“连驴子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开玩笑好笑吗？”
　　
　　“不好笑。”
　　
　　李墨留就比较幸运了，很顺利地买到了法兰克福飞往巴黎的机票，也在最后一刻，登机。
　　
　　燕青放好了东西，出了一身大汗，位子都没坐热就急忙看电话，居然有李墨留的未接来电。再拨回去，却已经关机了。无奈又给孙梓然打电话。
　　
　　“燕青啊，别着急，刚才联系到李墨留了。李墨留已经上了飞机，飞巴黎的，你在戴高乐机场等他吧。”
　　
　　“……”
　　
　　“燕青，你怎么了？”
　　
　　“我在开魏玛的大巴上。”
　　
　　“……”
　　
　　挂掉电话后，孙梓然摇头咂舌赞叹，“什么叫天生一对？这就叫天生一对！”
　　
　　连国明也很有感触，“曾经，我很不理解，‘国际玩笑’是什么意思。今天，我懂了。”
　　
　　*******************************************************************************
　　
　　因为是直达，大巴中途不停车。
　　
　　燕青软磨硬泡，恨不得一哭二闹三上吊。
　　
　　司机也快疯了，“高速路！怎么停车？！”
　　
　　“先生我求求你了，我今儿要是回不去家我老婆肯定跟我离婚！”
　　
　　司机狐疑地看了燕青一眼，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停在一个加油站让他下了车。燕青点头哈腰地下车后，心想，中国人的脸今天都让我丢尽了。
　　
　　下一步怎么办？回去巴黎啊！
　　
　　寒风中，燕青裹紧了大衣，站在路边，冷得浑身筛糠一样，大拇指朝下伸着，拦车。
　　
　　平安夜的夜晚，车并不是很多。有几辆开过去，嗯，也不愿意载他。
　　
　　十分钟后……
　　
　　一辆播放着重摇滚的车终于注意到了燕青，一群五颜六色的男男女女挤在里面，尖叫着让燕青上车，邀他去海边玩。
　　
　　燕青十分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塞得进去，摇头拒绝了。
　　
　　二十分钟后……
　　
　　一辆小甲壳虫停在了燕青身边。车窗摇下，一个擦着深粉色眼影的阴柔男人朝燕青妖娆一笑，“帅哥上车啊？”
　　
　　燕青没敢上。这要上了，他老婆真得跟他闹离婚。
　　
　　三十分钟后……
　　
　　一辆大大的货车停了下来，车内不断传来“哼哼”“叽叽”的声音。燕青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司机是个胖胖的大胡子，打开车门，问：“去哪啊？”
　　
　　燕青颤抖着说：“巴黎。”
　　
　　司机说：“我这是要送猪崽去卢森堡的。”
　　
　　燕青恍然大悟，说：“可是我要去巴黎。”
　　
　　司机说：“我劝你还是上车吧，外面太冷了。大平安夜的，谁开车去巴黎？你拦一宿也不见得能拦得住一辆车。不如先去卢森堡，在那里飞机火车汽车都方便，不绕路。”
　　
　　燕青想想也是，于是上了车。
　　
　　再一小时后，李墨留在戴高乐机场下了飞机，燕青也在一群猪崽们的热烈欢送下跳下大卡车。大胡子司机很好心地把他送到了机场。
　　
　　20：00整，两人互拨电话，都占着，接不通。
　　
　　再拨，依然不通。
　　
　　三拨，总算燕青早了几秒钟，抢在李墨留前头拨出了电话。
　　
　　终于联系上了。李墨留松了口气，挑眉微微一笑，“燕青，你在哪里？我到戴高乐机场了。”
　　
　　“我在卢森堡。”
　　
　　“……”，李墨留带了颤音儿，“你，在哪里？”
　　
　　“卢森堡大公国。”
　　
　　“那现在怎么办？”
　　
　　“我去巴黎。”
　　
　　两人就一边讲着电话一边往售票厅走，将这一晚的路程穿了条线，同时感叹着，他们这两口子，为欧洲航天事业做了多么大的贡献啊！
　　
　　李墨留用英文跟和前台讲了几句，突然问：“燕青，要不然你别来巴黎了，回魏玛吧？”
　　
　　燕青说：“我也想啊，可是从巴黎到魏玛的机票已经售空了。”
　　
　　“有退票。”
　　
　　“什么？”
　　
　　“现在有退票。”
　　
　　“21点的那班？”
　　
　　“对。”
　　
　　“巴黎飞魏玛？”
　　
　　“是的。”
　　
　　“……”
　　
　　燕青头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天意弄人。
　　
　　“你那里，能回魏玛吗？”
　　
　　燕青用肩膀夹着电话，哗啦啦地翻着本小册子，“能，三小时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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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国明放下电话，沉默了良久，才偏过头说：“我 恨 惊 喜。”
　　
　　孙梓然打了个哈欠，“没事儿了。他俩联系上了，自个儿折腾去吧。三点多了，睡吧。”
　　
　　“我要等圣诞老人。”
　　
　　“你不是恨惊喜吗？”
　　
　　连国明哼了一声，扯过了条毯子，裹住两个人席地而卧。
　　
　　孙梓然挣扎了片刻，实在困得动不得了，也就这么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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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二点。
　　
　　终于，迎来了圣诞节。
　　
　　教堂悠扬的钟声在魏玛中世纪般的街道中回响，萦绕着埃斯特山和伊尔姆河，这座经历过太多的城市，此刻，神秘而宁静。安徒生说过，魏玛不是一座有公园的城市，而是一座有城市的公园。平安夜的魏玛，分外美丽。
　　
　　漫天飘起了洁白的雪花，鹅毛般一片一片，迎着风轻轻飞舞。
　　
　　街上没有人，只有道路两旁树上的彩灯相映成趣。
　　
　　燕青下了夜班车的时候，李墨留直接给了他一拳，燕青躲都没躲，生生受着了。
　　
　　李墨留恨恨地看着燕青，气得直喘气。
　　
　　燕青笑，小白牙在圣诞的星星下闪耀，“留啊，你再多打我几下呗。”
　　
　　折腾了8个多小时，总算见面了。有那么一刻，燕青心里很慌张，害怕真的就见不着李墨留了。两人相互看着，那真叫个百感交集。才知道某神速的大作家说的都对，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确实是很恐怖的。
　　
　　燕青上前一步，伸手把李墨留揽在了怀里。毛呢大衣吸寒气，此时的李墨留，身体格外的冰冷，还在微微打着颤。李墨留有千言万语，正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听燕青嗅着他的脖子呢喃道：“留啊，你知道咩？我站在冷风中，找不着你，感觉自己就像卖女孩的小火柴。”
　　
　　“……”啥千言万语都没有了。
　　
　　两人进了门，黑漆漆的，因为没有开暖气，房间里很寒冷。
　　
　　燕青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李墨留猛地按压在墙上。两个人靠得很紧，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的热度，然后，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
　　
　　夜的城市，迷人而静谧。
　　
　　燕青伸头在李墨留唇上亲了一下，笑问：“累了吧？”
　　
　　李墨留深深地看着燕青，墨蓝色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燕青低头笑，笑自己魂都快被那双眸子吸走了。
　　
　　李墨留也微微低了头，热切地寻找着燕青的嘴唇然后又吻了上去。拉动了嘴角的伤口，燕青轻轻颤了一下。痛感伴着快感，汹涌而至。
　　
　　两人激烈地拥吻着。三个月没见面了，对彼此的思念不是一星半点。舌与舌相互追逐、嬉戏，扫过口腔里的每一处，怎一个缠绵了得。蹭掉了外套，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热度，却不断在飙升。燕青贪婪地李墨留唇上颈上吸吮着，紧紧抱住李墨留，强压住欲 火说：“留啊，你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很累了。今天不做了。”
　　
　　李墨留喘着气，微醺把头架在燕青肩上，叼着他的耳垂问，“我想要你。给不给？”
　　
　　燕青微微愣了愣，笑了，淡淡说：“你要什么我都给。”
　　
　　李墨留抬起头，盯着燕青，“你说真的？”
　　
　　“你认为我拿这件事情——”
　　
　　“开玩笑好笑吗。”李墨留接过话。
　　
　　燕青哈哈大笑，“连哥也是这么问你的？”
　　
　　李墨留点头。
　　
　　“你怎么答的？”
　　
　　“不好笑。”
　　
　　“嗯”，燕青伸手轻轻抚摸着李墨留的脸庞，“所以我没有开玩笑。”
　　
　　李墨留有些迟疑，“你——”
　　
　　燕青揽过李墨留，轻轻摇头，“以前是我不对。我应该知道，我交往的对象，是一个男人，是，不一样的。”
　　
　　李墨留突然抬起眼，睁得大大的，凝视着燕青。
　　
　　燕青接着说，“据说，只有这样，才算你完完整整地拥有了我。而我，也希望能被你拥有。”
　　
　　深渊一样的眸子，闪耀着骇人的光芒。
　　
　　燕青有点紧张，舔了舔嘴唇，自嘲地笑笑说：“但是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李墨留突然抓过燕青，一把推倒在沙发上，“我现在就要你。”
　　
　　燕青调整了一下姿势，劝道：“可是你现在已经很累了不是吗？”
　　
　　李墨留挑眉一笑，“燕青，你怕我满足不了你？”
　　
　　燕青傻眼了。燕青此刻很佩服自己，也有一丝疑惑，当初自己是怎样压倒李墨留的……
　　
　　“有套吗？”
　　
　　“没准备。”
　　
　　“那对不住了。”
　　
　　燕青哽咽了一声。没想到，到了蛮夷之地，他的水煮蛋都变得野蛮，摇身化为恐龙蛋了。蛰伏了这么久，终于露出獠牙了吗？
　　
　　李墨留凑近了一点，微微眯起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你走神了是吗？”
　　
　　燕青一激灵，收回心思，横躺在沙发上，支起一条腿，使劲儿向下拽了拽毛线衣，露出一侧肩膀妩媚笑道：“来吧老公！花 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李墨留站直了身体，皱了眉头，严肃地问：“燕青你能别那么烦人吗？”
　　
　　燕青也怒了，这TM也太难伺候了！如果李墨留能摆这个POSE再跟他说这句话，他做梦都能笑醒，再来个“欧洲半夜游”都乐意。于是吼道：“你能不能上？！不能上我上！”
　　
　　得嘞。
　　
　　裤子直接扒下。
　　
　　燕青咯咯直笑，一翘兰花指，嗔道：“粗鲁。”
　　
　　李墨留一边把燕青的小裤头扔到老远，一边无奈问：“就被攻一次，有这么高兴吗？早知道你有这种嗜好，我早就满足你了。”
　　
　　“我真是攻身受命啊！没，没有润滑，也没有套套，留啊，你要怜香惜玉啊！”
　　
　　李墨留受够了燕青的煞风景，一声没吭，直接埋头，嗯，含住了。
　　
　　燕青打了个寒颤。
　　
　　“留，留啊”，燕青胆战心惊地低头，“用不着这样。”
　　
　　李墨留也不答话，上下捋顺舔 弄着，用舌尖在顶端打着圈。口腔的柔滑灼热，让燕青马上打岔不起来了。
　　
　　燕青拉过李墨留的手，细细密密地吻了上去。从中指上的戒指，到臂弯的伤疤。已经过了许久，那疤痕已经不像从前那样面目狰狞了，但还是清晰看见。那是燕青，留给李墨留的印记。
　　
　　情 欲很快就涌上头脑，一波一波，令人眩晕。燕青喘息着，垂下眼，看李墨留埋在他的腿间专注包裹吸吮着他，那种酸楚感、甜蜜感、满足感，难以言喻。
　　
　　“留啊”，燕青仰着头，阖眼，念叨着：“我爱你。”李墨留闻言加快了速度，用力吸了一下，燕青难耐地叫了一声，一阵刺激的快感从下腹直窜入脑叶，燕青顿了顿，突然拨开李墨留的头，射了出去。
　　
　　李墨留抹下唇角沾上的白液，看着燕青，微微一笑，又沾了沾燕青遗在腿上的，将手伸到燕青后面，挑眉问，“谁说没有润滑？”
　　
　　燕青睁开眼，拉过李墨留，用心地吻着，尝着他的滋味。李墨留一边回吻，一边缓缓帮燕青做着润滑。良久，才扶着燕青的腰，打算把自己送进去。先插进去一点点，拔出来，再插进去一半，再拔出来。反复几次，才整根而入。三个月了，李墨留不急？其实他急得不得了，只是不想第一次就吓着燕青罢了。
　　
　　然而，燕青还是被吓着了。他很疼，还觉得很没意思。
　　
　　实践证明，作受是需要天分的。燕青，跟燕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咱这里就不说了，不可同章而语。
　　
　　李墨留把着燕青的一条腿，慢慢动作起来，“怎么样？”
　　
　　“哈？”燕青敷衍，“挺好挺好。”想了想又说：“留啊，你能帮我拿本书看吗？就书架上那本，红皮儿的。”
　　
　　李墨留大力顶了一下，燕青疼得闷哼了一声。
　　
　　燕青嘿嘿一笑，随着李墨留的动作微微摆着腰，“绝对服从组织，配合组织！”
　　
　　慢慢地，燕青的脸涨红了，甚至伴着李墨留的顶撞发出细碎的呻吟声。李墨留疑惑抬头，“爽到了？”
　　
　　“爽翻了！”
　　
　　李墨留满头黑线。心想，如果下次我用口塞堵住了你的嘴，绝对不是因为我有S M倾向，而是因为我不想被你的彪悍发言S M。
　　
　　话虽这么说，李墨留还是很受用的。趴在了燕青身上，继续反复抽 插着，直到两个人都进入高 潮的那一刻。
　　
　　是不是这样，就算我彻底属于你了？
　　
　　燕青大口喘着气，伸手揽过李墨留的肩。“留啊，你真好。人家出了一身的汗，都馊了，你也不嫌弃人家。”
　　
　　李墨留舒爽了，不光身体，还有心理，于是龙颜大悦，“其实我很嫌弃你。只不过考虑到我比你还更久没有洗澡，就平衡了。”
　　
　　燕青搂着李墨留的腰，抚摸着李墨留光裸的背，人面桃花，娇嗔地问：“人家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很称职的小倌儿？我要是穿越了，能不能做头牌？”
　　
　　李墨留皱皱眉头，语重心长，“人贵有自知之明！走吧，去洗澡。”
　　
　　燕青双腿盘上李墨留的身体，“人家走不动了啦，你抱人家去咩！”
　　
　　“上都上完了，谁还管你？！”李墨留说着把自己抽了出去，燕青整个被扯动了一下，微皱眉头哼了一声。
　　
　　那东西在里面，其实燕青很不舒服。他不说，李墨留却是知道的。
　　
　　可是知道归知道，在浴室，还是忍不住又要了他一回。
　　




一辈子的事

　　
　　孙梓然悠悠转醒，浑身难受。
　　
　　在地上睡了一宿，哦不，大半个白天，还被连国明树熊似的四脚抱着，捂得热腾腾的，能不难受么。
　　
　　动动，又动动，孙梓然不想吵醒连国明，可这么大的一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孙梓然费力地在连国明怀里转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连国明的睡颜，浓浓的英挺的眉，硬朗的唇线，不规矩的碎发垂在额前，此刻看起来很安静。这个嚣张跋扈的人，其实有着温柔体贴的一面的，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连国明的这一面，更多地只在自己面前展现。手下二十多家酒吧和夜总会，李爷的最得力干将和最有希望继承人，白道黑道，身边的人龙鱼混杂，表现出一点点的犹豫或者懦弱，都是不可以的。
　　
　　一转眼就这么多年，三个人都长大了。
　　
　　孙梓然蹭了蹭，忽然就感觉，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在顶着自己。这小子……孙梓然莞尔，挪了挪身体，还是挣脱不开连国明的怀抱。
　　
　　孙梓然伸手，轻轻拍了拍连国明的脸颊，“驴子，驴子。”
　　
　　连国明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
　　
　　“动一动，让我出去。”
　　
　　连国明混乱地动了动，两脚乱蹬了几下，手，一点没松。
　　
　　孙梓然无奈，两臂挡在胸前推连国明，“驴子，驴子，醒醒。”
　　
　　连国明好不容易睁开眼，哑着嗓子叫：“哥。”
　　
　　“起来了。”
　　
　　连国明又闭了眼睛，吧嗒吧嗒嘴，把孙梓然往自己怀里挤了挤，“再睡一会儿。”
　　
　　孙梓然明显感觉到那东西就抵在自己腰上，不禁面红耳赤。“快点，松手，我要起了。”
　　
　　连国明一手揽着孙梓然的背，一手按着孙梓然的头，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这样一来，孙梓然就趴到连国明身上了。连国明不知嘟哝了句什么，就又睡着了，还轻轻打起了鼾。
　　
　　孙梓然小声骂了句，挣扎着要起来，费了好大劲支起了半个身子，被连国明一收胳膊，就又跌回去了。
　　
　　“死驴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连国明也被孙梓然这一下子给砸醒了，勉强睁开眼睛，疑惑地问：“哥你干什么？”
　　
　　孙梓然没好气，“我要回去了。这天都快黑了，明天还有事呢。”
　　
　　“哦”，连国明清醒了些，松了手，坐起身揉揉眼睛，一头乱发鸡窝一样，“吃了饭再走吧。明天什么事啊？”
　　
　　“相亲，我爸给我安排的。”
　　
　　“哦”，连国明挠了挠脑袋，“又相啊？”
　　
　　孙梓然已经站了起来，“相啊，不相怎么办？孤独终老啊？”
　　
　　“你还别说”，连国明呵呵地笑，“看李墨留谈恋爱谈得那么甜蜜，我都想找个人了。”
　　
　　孙梓然笑了，“那你也相呗。”
　　
　　连国明摇头，“相亲这东西，不靠谱。你相了好几回，哪回成了？老爷子给你介绍的，简直都太极品了！一个个的，都跟大妈似的。”
　　
　　“去！”孙梓然嗔道，“那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本本分分过日子，要那么漂亮的干嘛？”
　　
　　连国明坐在地上，抬着头看孙梓然，俩眼睛忽闪忽闪的，“跟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就能过一辈子？”
　　
　　孙梓然想说什么，皱了皱眉头，终究没有说出口。要过一辈子吗？其实他也没有信心。想想，感觉离自己好遥远。那个女人会是什么样子？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性子怎么样？能接受连国明的职业吗？能接受李墨留的性向吗？
　　
　　淡淡叹了口气，孙梓然低头看看连国明，说，“总得有个人。”
　　
　　连国明大喇喇地双手向后撑着，“非得找个人过一辈子的话，我倒不如跟哥你一起过。跟别人，我都过不到一块去。”
　　
　　孙梓然失笑，“胡扯！”
　　
　　连国明瞪大了眼睛，“我怎么胡扯了？既然要过一辈子，还不得找个自己看着顺眼的？那是一辈子啊！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过一辈子？我可不敢打包票。我就敢说，我要是跟你，就能过一辈子！”
　　
　　孙梓然想想，觉得怪异，可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来分辩，只能不痛不痒地说：“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啊”，连国明来劲了，“李墨留他跟姓燕那小子不也过得挺好嘛！”
　　
　　“他俩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连国明一骨碌爬起来，“咱俩的关系，这么多年，还比不上李墨留跟那个什么燕青？？”孙梓然感觉话题已经有失控的趋势了，哭笑不得地说：“行了行了，你别寻思这些有的没的了。”
　　
　　连国明静静地看着孙梓然，居然不说话了。他刚才的话，开始时只是胡言乱语，在作怪，后来却感觉，越说越靠谱，越说越靠谱，就像是突然为他打开了一扇天窗。这扇窗一打开，他的心一下子就敞亮了，很奇妙地，许多问题都有了答案。既然要找个人过一辈子，难道还有比孙梓然更适合的人选吗？最适合的人就摆在眼前，为什么还要费好大力气地去找别人，而且要冒很大的失败风险？
　　
　　孙梓然怪怪地看看连国明一眼，以为他闹够了，笑笑，转身正要出去，却被连国明一把扯过了手臂，闷声说：“哥，就咱俩过吧。”
　　
　　“……”
　　
　　“哥，你别去相亲了，咱俩过一辈子，好不好？”
　　
　　孙梓然怒了，“别闹了！”
　　
　　“我没闹！”连国明吼道：“我决定了，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孙梓然转身就走，“我走了，你自己发神经吧。”连国明却纠缠上去，一把将孙梓然抱住，又亲又啃的，“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孙梓然又急又气，这连国明耍起驴脾气来，平日里除了他没人能镇得住。这今天，矛头对上自己了，却是无能为力。孙梓然一边胡乱躲闪着，一边骂：“该死的活驴，你抽什么风？！放手！松开！听见没有！”
　　
　　连国明一个熊抱把他扑倒在地，“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这辈子我就跟你过了！”言罢，伸着脖子，孙梓然躲到哪，他就追到哪，一张大嘴皮搋子似的，嘬得啵啵作响，作势要亲上去。身体还不住地在孙梓然身上拱着，小帐篷支得老高，一派求欢的大好风景。
　　
　　这活驴想就地解决吗？
　　
　　孙梓然又羞又怕，连推带打，“够了，够了，你给我起来！”
　　
　　呼呼呼——“哥，哥，哥你就让我做吧！”说完搂着孙梓然的腰就用脸朝他下面拱。
　　
　　孙梓然气疯了，劈头盖脸地打下去。趁着个空挡，艰难地转了个身，匍匐在地，挣扎着，硬是向前爬出了点距离。
　　
　　虽然连国明还是缠着他的腿，不过上面总算分开了。孙梓然刚刚略微松了口气，就感觉下半身一阵发凉，然后，腾！浑身都红了。
　　
　　平时室内都很温暖，出门也是开车，所以即便冬天，也只穿一条裤子。昨儿在连国明家，孙梓然只穿了一条松松的休闲牛仔裤，甚至没有系腰带。刚刚那么厮打，连国明又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他向前再那么一爬，人倒是出去了，裤子留下了。
　　
　　登时，孙梓然钻地毯底下去的心都有了。
　　
　　再说连国明，正懊恼着呢，一抬头，对上了孙梓然的两团粉粉嫩嫩的小屁屁，登时就傻眼了。啪嗒啪嗒，直接流了鼻血。
　　
　　孙梓然惊恐万状地回头看着连国明。只见连国明随手抹了把鼻血，血涂在脸上，映衬得他的脸孔越发的狰狞。孙梓然颤颤巍巍地说：“驴，驴子，今天你要是敢做了，我就跟你绝交。”
　　
　　连国明又抹了把鼻血，眼睛都红了，直勾勾地盯着孙梓然的屁屁，急促地喘息，无意识般地叫了声，“哥——”
　　
　　孙梓然都带了哭腔，“你下去，下去。”
　　
　　连国明一声不吭，直接插进去两根手指，孙梓然差点背过气去，使劲儿地上下扑腾，扭动着叫，“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孙梓然一动不要紧，连国明掌不住了，只感觉一阵电流从手指尖开始往回蹿，哗啦啦地拉下拉链，取枪上阵，俯下身直接顶了进去。
　　
　　孙梓然哭了。气哭的。
　　
　　连国明也被夹得闷哼了一声，清醒了些，有点愧疚，但根本没停手的打算。他一边用手把着结合处，把自己塞得更深些，一边伏在孙梓然耳边，念叨着：“哥，哥，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孙梓然哭喊，“连国明，我跟你没完！我要杀了你！”
　　
　　连国明气喘如牛，发狠地顶撞起来，“杀吧，你杀了我吧。哥，我要跟你过一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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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的12月，比往年的都冷。
　　
　　地上的残雪化成了泥浆，空气冰凉而潮湿。圣诞节的气息还残余着，人们却又开始筹备起新年来，然后，便是春节，情人节。
　　
　　热闹而喜庆。
　　
　　这一年的12月，比往年的，都冷。
　　
　　燕来缓缓走到桥下，见到了南语羲。他还是穿着那件灰驼绒的大衣，托显得身材挺拔而英俊，戴着金丝眼镜，正靠在停在路边的车门上。
　　
　　燕来没有动，静静看着南语羲走到他面前。
　　
　　南语羲痴痴地盯着燕来，动了动嘴角，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燕来瘦了，下巴更尖了，眼睛周围，有淡淡的黑眼圈。皮肤不再莹白莹白的，却透着些许蜡黄色，看起来有些憔悴。嘴角，起了一圈水泡。
　　
　　这一个月，他非常的思念燕来。对燕来的情愫就像有毒的花，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蔓延，一层层地缠绕，每一个藤条上都带着尖尖的刺，扎得他的心鲜血淋漓。
　　
　　爱上燕来了吗？南语羲不知道。他不懂爱。
　　
　　爱是什么？
　　
　　“Love”这个单词，南语羲一直以为是骗人的东西。不过是睾 丸酮和多巴胺的催生物，丝毫，靠不住。注射了激素的小田鼠表现得都跟陷入爱河的人类别无二致，人，为什么又一定要为自己的欲望披上华丽的外衣，找一个冠冕堂皇、风花雪月的理由？
　　
　　不过是情 欲。
　　
　　南语羲的心智很早熟，很小，便表现得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更理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骗人的东西，有太多荒谬的迷信。只有把握住了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看清这个世界。有了欲望，他绝不会控制；但，他也绝对不会把自己交给什么爱情。
　　
　　真爱么？扯淡。
　　
　　爱情的期限只有四年，谁能和谁在一起过一辈子？
　　
　　想长久，不如养只猫，或者养条狗。
　　
　　南语羲自认阅人无数，可是在燕来这里，他搞不懂了。
　　
　　燕来的一颦一笑，在无数个漫长的无眠的黑夜，过电影似的在他脑中回闪。跟人上 床的时候，不想着燕来的样子，他就无法达到高 潮。南语羲不愿意承认，可是有一次，他真的哭了。很多年没有流过的眼泪，擦在手上，湿漉漉的，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
　　
　　想燕来。很想燕来。
　　
　　住在一起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似乎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离开了燕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习惯没有了燕来的日子。
　　
　　垃圾筐没有人倒，就一直是满的。地板没有人擦，灰尘就越积越多。桌上的文件没有人整理，到最后他居然都找不到自己要的图纸。
　　
　　以前也是自己生活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依赖燕来？
　　
　　这些家务事，燕来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好像不经意间，他就完成了，却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特意提醒，也没有要求南语羲付出相应的劳动。燕来知道他懒。
　　
　　光鲜四射的小燕子做家务事的样子，南语羲以前想想，一定觉得热血沸腾；现在，却只觉得心酸。
　　
　　他那一次哭，是在燕来的书房里。
　　
　　想你，很想你。想把你锁起来，除了我让你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怕你，很怕你。怕到需要逃离，才能不去面对如此软弱的自己。
　　
　　眼前的人，让他想抓又抓不住。
　　
　　“燕来，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
　　
　　其实燕来过得不好，很不好。但是，有什么说的必要吗，两个人不是已经没关系了吗？
　　
　　出院之后，燕来没有听医生的话，又不肯要人照顾，自己回到了外祖父母的房子里。做菜时，不小心切到了手，弄了深深长长的一道口子，血管都断了；嫌不舒服，又洗了澡。然后伤口和刀口，同时感染了。这阵子一直在消炎，发低烧。于是，每天都强打精神，出来散步。
　　
　　病来如山倒。这一次，真的几乎把燕来压垮了。
　　
　　“可是你看起来——”
　　
　　“我很好。”燕来打断了南语羲，“你在等我？有什么事吗？”
　　
　　“学校的退学，已经帮你办妥了；周老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知道了。谢谢。还有事吗？”
　　
　　南语羲犹豫了一下，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回美国了。我的导师接了个案子，要我回去帮忙。”
　　
　　燕来点点头，“回去好啊。李墨留就放你走了吗？”
　　
　　南语羲笑笑，“李董是有远见的人。”
　　
　　“好，我知道了。”燕来勾起唇角微微笑，“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回去了。”
　　
　　“……”
　　
　　原来，他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
　　
　　有什么事吗？还有事吗？还有别的事吗？
　　
　　这样迫不及待地希望我消失在眼前。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
　　
　　燕来，只要你说一句话，只说一句舍不得，我就会为你留下来。
　　
　　燕来眨眨大眼睛，偏着头看着南语羲，露出尖尖的小虎牙，“那么，再见”，说完，转身就走了，一步一步地登上台阶。快点，我要再快点。
　　
　　南语羲仰头看着燕来的背影，胸膛里憋闷得不行。
　　
　　燕来，只要你回一下头，只要回头看我一眼，我就会为你留下来，再也不离开你。
　　
　　就这样，南语羲愣愣地，看着燕来走到桥上，看着燕来慢慢走远，看着燕来的背影从桥的另一侧自下而上一点一点的消失。然而燕来，终究没有回头。
　　
　　南语羲垂头丧气地回到车边，打开车门坐进去，深吸一口气，开车走了。
　　
　　燕来一级一级地下到台阶的中央，脱力了似的，终究忍不住，用左手捂着嘴大声地抽噎起来。
　　
　　你要走了，再也见不到了。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可我不能回头，我回头，你一定就会看见，我的眼泪。
　　




忠犬

　　
　　那天连国明连做了四次。
　　
　　孙梓然穿衣服的时候，抿着嘴唇，铁青着脸，轻轻打着颤，腿都站不稳了，可还是咬牙坚持着，走了。连国明很不舍，很心疼，可是看到孙梓然的样子，愣是没敢上前留人。
　　
　　这次，他做过火了。孙梓然肯定恨死他了。
　　
　　从小到大，精心呵护了半辈子的人，就这样被他给伤了。还一连气儿地伤了四次。
　　
　　想到这里，连国明就不禁浑身上下的舒爽。嘿嘿。
　　
　　哥，我要你记得，你，是我的。
　　
　　乐了一夜，连国明估摸着，孙梓然也该消气了，一大早就试着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连国明开始隐隐地感觉到不安。这次的篓子，恐怕捅大了。
　　
　　从来他犯了错，孙梓然不管多生气，是打还是骂，最后都会无条件地原谅。只有在他面前，连老板才可以是有血肉的，任性的，也只有在他面前，连驴子才可以是温顺的，甚至去撒娇的。
　　
　　现在好了，这个人，不要他了。
　　
　　连国明急得团团转。
　　
　　找借口问了孙老爷子孙梓然的相亲时间，是下午三点钟，于是从上午起便在孙梓然的楼下守着，驴拉磨般不断地转圈，坐立不安。
　　
　　终于，两点钟，孙梓然衣冠楚楚，打开大门。见了连国明，愣了一愣，理也不理，直接开车，走人。连国明讪讪地尾随其后。
　　
　　一直到了咖啡厅，孙梓然都像没看见他一样，连国明就紧紧地在孙梓然后面跟着。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躲在一盆植物后，盯人。
　　
　　果然不久，孙梓然的相亲对象就到了。居然不是大妈，姑娘尽管相貌普通，却温文尔雅，大家闺秀的样子，跟孙梓然，很相配。孙梓然淡淡的微笑着，那眉眼，那神情，连国明怎么看怎么想把他搂在怀里，死命地亲。
　　
　　他们在说什么？这么愉快？连老大躲在盆栽后委屈地碎碎念，五内俱焚。有那么一刻，连国明嫉妒得恨不得撕了帮规，找一群小弟来掀了这倒霉的咖啡厅，再把那姑娘扎成草人，凌迟个一百遍。
　　
　　还在说？还在笑？不是在商量结婚的事情吧？
　　
　　连国明鼻子发酸。哥，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你怎么可以这样薄情寡性？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道儿上混的，终归不一样。更何况连国明平步青云地混了这么多年，非常的，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的连大侠，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个猛子扑了上去，把孙梓然和人家姑娘吓了一跳，死命地哭喊道：“姐夫！姐夫！我姐都要生了，你怎么还在这里跟别的女人鬼混啊？！”
　　
　　“……”
　　
　　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只有流水般潺潺的音乐声。
　　
　　演技派。绝对是演技派的。
　　
　　相当煽情。催人泪下。
　　
　　孙梓然脸红了，一语不发。
　　
　　姑娘看看连国明，又看看孙梓然，纳闷地问：“孙先生，您刚说有女朋友了，怎么这么一会儿，连孩子都要生了啊？”
　　
　　闻言连国明一阵狂喜，几乎无法自制。
　　
　　孙梓然的喉结无助地动了动，艰难地朝着四周好奇的观众点头，说：“抱，抱歉，这是我女朋友的弟弟，他，脑子有点问题”，又对姑娘小声说，“这，这也是家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姑娘轻蹙着眉头，充满同情地看着连国明。
　　
　　孙梓然清了清嗓子，看向连国明，问：“傻柱，你怎么来了？”
　　
　　连国明蹦蹦跳跳地指着窗外，高兴地说，“姐夫，天上有灰机。灰过来，灰过去，灰过来，又灰过去。”然后拉着孙梓然的手说：“姐夫姐夫，我们去看灰机！看灰机！”
　　
　　孙梓然为难地看看姑娘。姑娘心酸地观赏着连国明天真浪漫的样子，感动得都快流泪了，对孙梓然说：“孙先生，您就带他去吧。孙老先生那里我会去说的。”
　　
　　孙梓然抱歉地跟姑娘点了点头，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的傻小舅子给拖走了。“看灰机！看灰机！”
　　
　　刚一出了餐厅门，孙梓然便挣脱了连国明热乎乎的手，一下子把他搡出去老远，然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连国明，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即使遇见了，也是路人。”
　　
　　连国明登时傻了。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料到这种结果。
　　
　　“哥——”
　　
　　“不要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说完，孙梓然便上车走了。
　　
　　连国明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咖啡厅门口凌乱。
　　
　　这时正好相亲的姑娘走出来，见了连国明，诧异道：“傻柱，看到飞机了吗？”
　　
　　连国明偏头看着姑娘，两眼泪花闪烁，“我不要看灰机，我要看我哥。”
　　
　　姑娘叹了口气，“傻柱没有哥，你只有姐。”
　　
　　“嗯”，连国明哭丧着脸，“我惹他生气了。他不要我了。他说跟我没关系了。”
　　
　　姑娘慈爱地笑，“傻柱，你姐姐她说的是气话，怎么会不要你呢。哪有姐姐不要自己弟弟的？她只是气你不乖。”
　　
　　连国明眼巴巴地看着姑娘，“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她平常对你好吗？”
　　
　　连国明点头，“好。”
　　
　　姑娘笑了，“你姐姐不会不要你的。傻柱犯了错，说声对不起，以后不再犯就好了。”
　　
　　“可是”，连傻柱对手指，“我还想再犯。”
　　
　　“……”
　　
　　*******************************************************************************
　　
　　姑娘的话，一语道破梦中人。
　　
　　是的，一定是哥还在生他的气，一定是的。
　　
　　连国明站在孙梓然的楼下，一直看着，直到窗子里亮起了橘黄色灯光。暖暖的，软软的。这里，是孙梓然的家。孙梓然，是他的家。
　　
　　思念如泉涌。连国明一时难以自控，用手作喇叭状对着窗口喊：“哥！我错了——我想你——”“哥！原谅我——”
　　
　　孙梓然窗口的灯光，啪地就灭了。
　　
　　连国明锲而不舍，“哥！我想见你——我有话跟你说——”
　　
　　其他家窗口的灯却纷纷点亮，不断有人拉开窗子骂：“要死啦！”“鬼叫什么呢鬼叫？！”“死衰佬！”“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电话吗？山炮！”
　　
　　连国明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就仰着脖子跟他们对骂：“长没长脑子啊？电话要是打得通谁还跟这喊？？”“我喊我的碍着你什么事了？！”“偷听狂！”
　　
　　“你骂谁偷听狂？”
　　
　　“谁认我骂谁！”
　　
　　“你喊TM那么大声我们还用偷听？”“你再喊我报警了啊！”
　　
　　“你报！我哥都不理我了，我他 妈现在什么都不怕！”连国明骂骂咧咧。然后，继续喊。
　　
　　“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哥！我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我重说——”
　　
　　“哥！我错了——我下回轻点——”
　　
　　住户们的窗户挨个狠狠关下。孙梓然那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国明喊得口干舌燥，颓唐地蹲在地上，准备稍作休整，一会儿再接再厉。
　　
　　“嗨嗨嗨嗨干什么呢？！”几个片警接到报警吆五喝六地过来了。
　　
　　连国明侧头看了他们一眼，根本不理睬，埋头在地上用小树枝儿划拉着。此刻夜幕已经降临，连国明一头乱发，缩在地上的身躯看起来极端落魄而猥琐。
　　
　　几个人走到近前，踢踢连国明的鞋，“听说你在这狼哭鬼嚎的？有暂住证吗？”
　　
　　“没有。”
　　
　　“连暂住证都没有！起来起来，跟我们回去。”
　　
　　连国明怒火中烧，一下子站起来，人高马大的，吓得小片警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路灯下，几个人壮着胆子挨近了脸看，惊叫道：“哎呦！连哥！这不是连哥吗？连哥你怎么在这啊？你怎么不上楼找孙哥去啊？”
　　
　　连国明垂头丧气，“他不肯见我。”
　　
　　“咋的了连哥，惹孙哥生气了？”
　　
　　“嗯”，连国明点头，又蹲下身在地上画圈圈。
　　
　　其中一个小片警说：“上个月我跟我老婆吵架，也不让我进屋！你们不知道，我老婆气性大得很！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连国明突然抬起头，两眼发亮。
　　
　　小民警吓得后退了两步，“连哥，连哥，我说得不对，孙哥怎么能跟我老婆一样呢！您跟孙哥——”
　　
　　连国明缓缓站起来，一步步朝小片警逼去，“你说，你是怎么哄好你老婆的？”
　　
　　“我，我就是站在她的窗下唱歌。我一唱歌，我老婆就让我进屋了。”
　　
　　连国明大喜，“这个我会！那后来呢？”
　　
　　“后来啊，我就对她好”，片警掏出口袋里的小本，一字一句地念道，“‘五个做到’要做到，挺难的，连哥你听：不论吃什么好吃的，都让她先吃第一口；吃她剩下的饭菜；让她擦过鼻涕的面巾纸直接放到你的口袋里，看到果皮箱以后你再掏出来扔掉；不论什么时候打她的手机，都要坦然告诉她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尽量抽时间陪她，即使是很短的时间也会来看她。”
　　
　　我早都已经做到了啊，有门儿！乐颠颠地跑到孙梓然窗下，连国明又喊：“哥！我唱歌给你听——”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亲爱的，你张张嘴，风中花香会让你沉醉……”嚎得十分地陶醉。
　　
　　一干片警瞠目结舌。其中一个在刚说话的人头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瞎BB！”
　　
　　没想到，连国明刚唱了两句，孙梓然的灯光竟然真的就亮了。
　　
　　连国明高兴得了不得，又大声唱：“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的牵挂。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我 操—— 我要是他老婆我也得装不认识啊。
　　
　　神奇的是，孙梓然的窗户居然开了。
　　
　　片警们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太邪性了，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萝卜一个坑儿，王八就得瞅绿豆。
　　
　　连国明一鼓作气，声嘶力竭地唱：“不管风雨有多大，我只爱你这一朵玫 瑰 花——嗷呜——”
　　
　　“嘭！！！”
　　
　　凌空而降一个花盆，速度之快，方向之准，要不是连国明闪得快，绝对能让他当场脑浆四溅，魂飞魄散。
　　
　　“嘿嘿”，连国明俯身从破碎的花盆里刨出花，讪讪地说：“我哥一高兴，忘把花从花盆儿里拿出来了。”脸色却不太好了。
　　
　　其中一个片警说：“连哥，你别听他胡咧咧。他给他老婆唱歌，你就给孙哥唱歌，这也不合适不是？再说了，孙哥是要面子的人，我看这招儿，使不得。”
　　
　　你不早说……
　　
　　你不挨砸我也不知道啊……
　　
　　连国明问：“那你说，怎么办？”
　　
　　“喊！”
　　
　　“嗯？”
　　
　　“还是不行滴。孙哥不是不接你电话吗？”
　　
　　“啊。”
　　
　　“你就给孙哥发短信，承认错误。发点有意思的，能逗孙哥开心的。”
　　
　　“逗他开心的！成！”
　　
　　连国明说着就闷头用手机上网，搜索短信。
　　
　　片警们看不过去，“连哥，一会儿我们给你送件军大衣来吧。晚上风大。”
　　
　　“哎。”连国明头都不抬。
　　
　　众人摇了摇头，也就散了。
　　
　　渐渐地，升起了月亮。温度越来越低，露水越来越重。多亏有了军大衣，连国明冻得哆里哆嗦，一边发短信，一边仰着脖子看孙梓然家的窗口，实在受不住了，就回车暖和一小会，然后再出去接着望穿秋水。
　　
　　连国明折腾，孙梓然也睡不安稳。
　　
　　躺在床上看连国明的短信。“早晨的太阳红彤彤，我俩的爱情一场空。中午的太阳红似火，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傍晚的太阳西边落，都是燕青惹的祸！”
　　
　　孙梓然哭笑不得，把手机丢到一边。
　　
　　不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忍不住又拿过来看。
　　
　　“那天我痴痴地望着你性感的身躯，□地在我面前扭动，轻轻抚摸你的肌肤，我无法抵挡你的诱惑。”
　　
　　孙梓然看着看着，想到前一天销魂的场景，脸越来越红。
　　
　　只见后半句是：“老板，我就要这条鱼！” 脸变黑了。
　　
　　又一条。
　　
　　“当你默默离开我时，我痛苦万分，不知如何是好。”孙梓然静静读着短信，心中几分酸楚，又见，“看着你的背影远去，我恨自己，都是我的错——早起一点就赶上车了！”
　　
　　孙梓然恨恨地关了机。把脸捂在枕头里面笑骂：“不知道又是谁给出的馊主意！”
　　
　　就这样，过了一宿。连国明冻得跟蜡像似的。
　　
　　早晨五点，楼里的大爷大妈们出门遛狗顺道买豆浆油条，一群吉娃娃、博美、松狮的，路过连国明时围了他一圈鄙视地狂吠，“”汪汪！“汪汪！”野狗！野狗！
　　
　　连大爷能怕它们？于是“呜汪！”“汪汪！”地叫回去。谁说我是野狗？我在等我的主人呢！
　　
　　“汪汪汪！”“汪汪汪！”没家教！没家教！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呜！”滚！滚！你们才没家教呢！
　　
　　人们纷纷投以白眼。把一老大爷气得不行，骂道：“那么大了跟一孩子较什么劲啊？！孙子，咱走，不理他！”众犬就撒着小碎步，趾高气扬地从连国明面前过去了。
　　
　　“汪！呜——”等我主人认我的！跟你们没完！连国明又恶狠狠地叫了两声，呜咽了一句，老老实实回去埋头发短信。
　　
　　群犬骂战的场面让孙梓然哭笑不得，拉开窗户说，“滚上来！”
　　
　　“哎”，连国明屁颠屁颠地上了楼。
　　
　　孙梓然并不开门，隔着门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你就走吧，别再在这耗着了。”
　　
　　连国明贴在门上，“哥，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门内，孙梓然也仰头背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多年了，哪是说放就能放得下的。在你寂寞的时候，是谁在陪你？在你不痛快的时候，是谁任你打任你骂任你撒气？是谁有好吃的先给你吃有好玩的先给你玩？是谁拿你当成宝贝，捧在心尖尖上？
　　
　　本来想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的，怎么就那么被这混不吝的二百五给强要了？
　　
　　“你，走吧。”孙梓然说完，关上了里层门，回卧室补眠。
　　
　　连国明失落地，慢慢滑坐到地上。
　　
　　。。。。。。
　　
　　孙梓然一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悄悄地挪到外门，偷偷一看，果然连国明还在那里。这家伙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了吧？
　　
　　连国明正倚着墙角呆呆地坐着，一副弃妇神情。忽听门声一响，抬头见孙梓然冷着脸端了个盘子站在门口，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孙梓然把盘子摔到地上，用脚尖点点，“喏，吃吧。”
　　
　　连国明感激地连连点头，还没来得及表白，孙梓然就回身关了门。
　　
　　十五分钟后，孙梓然开门，收回了盘子，给了连国明一瓶水。
　　
　　午餐是西红柿酱意大利面。连国明又惊又喜，受宠若惊。把盘子舔得那叫一个干净，都不用洗了。
　　
　　晚餐比较丰盛，鸡肉，是连国明爱吃的那种。孙梓然盛好了饭菜，刚一开门，就看见连国明蹲在地上，竖着耳朵，抬着头看着他，“呼呼呼呼——”地喘气，都快流口水了，眼睛闪闪发亮，满脸期待。
　　
　　孙梓然哼了一声，把盘子撂到地上，关门。
　　
　　十五分钟后，孙梓然开门。连国明还没有吃完，见孙梓然出来了，赶紧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三口两口吃完了，抹抹嘴，把盘子双手还给孙梓然。
　　
　　孙梓然两臂环胸倚在门边看着他。叹了口气，无奈说：“进来吧。”
　　
　　*******************************************************************************
　　
　　连国明上蹿下跳，打滚，翻筋斗，喜不自胜。都不知道怎样去表达他此刻的心情。
　　
　　太高兴了。太快乐了。
　　
　　人在做，天在看，可是八字少一撇，怕输给时间，只想要活得快乐一点，我是一个人，不是神仙。多谢老天爷把你给了我，我的爱胜过全世界。不如就这样跟我走吧，爱我，你不会看走眼。多谢老天爷你是公平的，这样小人物的心愿，距离这么远你还是听得见。
　　
　　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这半辈子，就没这么嗨皮过。
　　
　　孙梓然看着他的样子，也忍不住笑。真的这么容易满足吗？没有任何承诺，只是这样，就如斯快乐吗？
　　
　　连国明回头看着孙梓然，嘴角咧到了耳朵牙子，眼睛里的爱意要腻死人。
　　
　　晚些时候，连国明喘着粗气，趴在孙梓然腿间，看着孙梓然粉嫩的器官，哈喇子淌得老长。正准备热情地打个招呼，突然就想起小片警前一天说过的“五个做到”第一条，不论吃什么好吃的，都让他先吃第一口？
　　
　　于是强忍口水，抬头看着孙梓然沉醉的脸，问道：“哥，你要不要先尝一口？”
　　




如果·爱

　　
　　新年刚过，李墨留就从德国回了L市。燕青开学而且进入考期了，有一大摞一大摞的资料要看，屿墨也有一大堆的事情需要李董事长拿主意。
　　
　　安园一期工程的项目计划、二期工程的启动、游乐场的增加投资、旗下酒店的扩大规模，各方面关系的打点，捐款和慈善活动，每天电话里燕青略带疲惫的声音，对爱人的思念，还有李屿参老爷子的不断示好、献媚和纠缠，林林总总，各种的人和事，都让李墨留头疼不已，但这些都不及一件事情来得让他心烦。
　　
　　这天李墨留破天荒地踏进了孙梓然二十一层的办公室。孙梓然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招呼李墨留坐。
　　
　　“留留，你看，我才刚到你就来了。找我有事？”
　　
　　“孙经理”，李墨留缓缓翘起二郎腿，表情凝重，“游乐场的新一轮引资落实得怎么样了？”
　　
　　孙梓然有点不安，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哦，都按照计划进行的。后天有一场谈判。”
　　
　　“孙经理，新的大型设备的购买呢？”
　　
　　“正在谈。设备应该二月份就可以运到。”
　　
　　“孙经理，这些设备的安全系数是多少？”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吧，会尽可能地避免意外发生。”
　　
　　“快过年了，员工的奖金问题不知道孙经理有没有考虑过？”
　　
　　“我，我没有考虑过，我以为你会考虑的。”
　　
　　李墨留不悦地挑了挑眉。
　　
　　孙梓然赶紧补充，“不过留留如果你要我做，我会安排财务部的。”
　　
　　李墨留皱皱眉，点了点头，“听说孙经理最近一直在加班？”
　　
　　孙梓然笑笑，“没关系的留留，工作总要做嘛，我会注意休息的。”
　　
　　“我关心的不是你的休息问题”，李墨留很严肃，“我只想请孙经理不要将工作和私事混为一谈。”
　　
　　孙梓然有点委屈，“我没有混为一谈。”
　　
　　李墨留不耐烦地换了条腿，“我还是希望孙经理在工作时间能够一心一意，不要带宠物上班。”
　　
　　孙梓然闻言摸了摸座下大型犬的脑袋，温和地说：“它很乖的。而且员工条例里，并没有不允许带宠物上班啊。”
　　
　　李墨留冷冰冰，“孙经理，你养的宠物丑不是你的错，可是你还把它牵出门来吓唬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大型犬呼呼喘着气，对着李墨留呲牙咧嘴，用喉咙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啧啧，你看”，李墨留鄙夷地摇头，“多么的让人视觉疲劳！”
　　
　　孙梓然心疼地摸着狗狗，为难地说：“留留，我知道你看它不顺眼，可是——”
　　
　　“办户口了吗？有健康证明吗？打狂犬疫苗了吗？”
　　
　　忍无可忍！某大型犬一跃而起，他的主人死命地拉都拉不住。
　　
　　掐腰大骂：“李墨留你欺负人是不是？！”
　　
　　李墨留偏过头，不屑地说：“我不跟万年犬类对话。回你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大号小号狗窝去！”
　　
　　连国明大怒，“凭什么啊？你说不让我来我就不来啊？屿墨是你家开的啊？！”
　　
　　“……”
　　
　　“成！就算是你家开的吧，你也别欺人太甚！什么都让我哥做！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啊？瞧你那样儿！花尾巴孔雀似的！我告诉你，把我哥累坏了，我跟你玩儿命！”
　　
　　孙梓然紧忙拉他，“好了好了。官大一级压死人的。”
　　
　　“……”
　　
　　连国明凶神恶煞，“仗着你有钱就了不起啊？黑社会你就了不起啊？了不起吗？！”
　　
　　孙梓然连扯带拽，“好了好了，你别叫唤了，他很小气的，你骂舒服了，回头他还得拿我出气，指不定多少工作要我做呢！”
　　
　　“……”
　　
　　“他敢！”连国明半边身子被孙梓然拖着，仍然挣扎着上前，指着李墨留的鼻子骂：“他这是赤果果的嫉妒！他李墨留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孙梓然急了，“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说留留呢？燕青不在身边，他欲求不满一点也是正常的。你要懂得体谅。”
　　
　　“……”
　　
　　“哥，还是你好，知道疼人。咱们以后还是按原计划来，孤立他，不带他玩。”连国明深情呼唤。
　　
　　“哎呀你不要这么说，他还没走呢，听到了会伤心的。”孙梓然体贴地答。
　　
　　“……”
　　
　　李墨留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出孙梓然的办公室，步履凌乱，很长时间都还处于言语无能地状态中。今天真是自取其辱啊。。。
　　
　　以后跟这头犬夜叉相处的日子，恐怕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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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连国明蹦蹦跳跳，“我想去楼上唱歌儿！”
　　
　　孙梓然为难地说：“算了吧，你就在这唱吧。”
　　
　　“不嘛不嘛，就去楼上唱嘛！”
　　
　　孙梓然不忍心拒绝，只好领着连国明上楼。哦，楼上，也就是李墨留的办公室。
　　
　　过了秘书的关，在李墨留的办公室门口，满心欢喜的连国明踌躇了，因为李墨留的门上贴着一道符咒，上面赫然八个大字：贱 人与狗不得入内！
　　
　　瑟缩在孙梓然身后，连国明呜咽了一声，“他不让我进去。”
　　
　　这孙梓然可就不高兴了，牵了连国明的手说，“有我呢，进去，看他能把你怎么样。”
　　
　　连国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孙梓然进门了。
　　
　　李墨留在办公桌前抬起头，怯生生地问：“你们——”
　　
　　孙梓然说：“我们要唱歌。”连国明在他身后扑棱耳朵吐舌头，“我们要歌唱”。
　　
　　李墨留浑身轻轻颤抖着，“你们在楼下骄奢淫逸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居然……”，李墨留的手微微打着哆嗦，“我问你们，我的活动室，到底是谁说了算？！”
　　
　　“我们。有什么问题吗？”孙梓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没，没有问题，我就是确认一下。”
　　
　　爸爸——我头一次这么的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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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草绿。
　　
　　休斯敦已经很炎热了，L市却才刚开春。
　　
　　离开了四个月，L市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南语羲却觉得，短短四个月，自己的心就苍老了许多许多。天若有情天亦老，更何况是他南语羲？
　　
　　四个月的奔波，繁忙，拼命地工作，不断地给自己加压，只想让自己累到不能动，不能思考，倒头便睡，却仍然无法抵挡午夜梦回的缠绵的思念。多少次，回到那所有两间书房的公寓，多少次回到那所布满灰尘的老房子，多少次，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多少次，拥抱着那个人死死地不想放手，多少次，绝望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又是多少次，泪湿了枕头。
　　
　　南语羲发现自己变得娘们唧唧的，特别的爱哭。南语羲发现自己长了好多的白头发。
　　
　　南语羲发现，自己再不回国，就要死了。
　　
　　于是，南语羲回来了。他转遍了L市的各个酒吧，大街小巷，一切他认为燕来可能出现的地方，却都没有找到燕来。
　　
　　燕来，你在哪里？
　　
　　。。。。。。
　　
　　这个世界上有连体人吗？
　　
　　答案是，有，自从那个诡异的平安夜后。
　　
　　连国明大喇喇拨了电话，“喂！李墨留！好玩儿的事，一会儿你听着！”
　　
　　孙梓然坐在连国明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问：“要告诉他吗？”
　　
　　“告诉啊，不告诉他，他自己也能找到，还不如卖个人情给他。”
　　
　　孙梓然直起身，看着连国明的眼睛道：“他自己找到是他自己找到的，你告诉他你可就掺和进去了。”
　　
　　连国明叹了口气，“告诉他也好，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哪能都像我这么精明强干呢？燕青不也是问的我吗？哥你知道吗？这是积德。我要是不这样积德行善攒人品，能跟你在一起？”
　　
　　孙梓然默默感叹：“可我是作了什么孽哟……”
　　
　　正说着，门声一响，孙梓然跳下连国明的大腿，连国明把电话放在一边，随后，南语羲就进了门，见了他们微微惊讶，还是打招呼：“连老板。孙经理也在啊。”
　　
　　孙梓然温和地笑，“回来了？安园还等着你呢。”
　　
　　连国明老神在在，“坐。”
　　
　　南语羲道谢就坐，直奔主题，“连老板，孙经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燕来的情况。”
　　
　　“你说。”
　　
　　“我把你的酒吧都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燕来。他家也没有人。燕来，是不是不在L市了？”
　　
　　连国明挑挑眉毛，看着南语羲，笑了。“你没去问李墨留？”
　　
　　“没有”，南语羲讪讪地笑笑，“我不知道今天孙经理会在这里，要不然我也不会来。”
　　
　　你不知道的多了。你知道李墨留在电话那边偷听呢吗？
　　
　　“没问他也好”，连国明懒洋洋地说，“他的办公室门上贴了张纸儿，不让我进。我估计，你也进不去。”
　　
　　南语羲没明白，也无暇顾及连国明说的这些个莫名其妙的，有些焦急地问，“连老板，你知道燕来在哪里吗？”
　　
　　“知道。”
　　
　　“那他过得怎么样吗？”
　　
　　“具体的，我也说不太清楚。燕青走的时候，倒是拜托我们照顾他。可是燕来不领我们的情，给什么都不要，叫他出来他也不出来。只能说，还过得去吧。”
　　
　　南语羲点点头，“那，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这个倒是不难”，连国明笑眯眯地点了一支烟，孙梓然轻咳一声，又灰溜溜地给熄了。“告诉你可以，只是########……”
　　
　　南语羲脸色大变，浑身微微颤抖，“连老板，你不要开玩笑。这样太侮辱人了。”
　　
　　连国明向后靠过去，“随便你，答应，或不答应。”
　　
　　南语羲思考了片刻，哑着嗓子艰难地说：“我，答应。”
　　
　　“痛快！”连国明抚掌大悦，“找到燕来很简单。他平时租了个房子，只有月末的时候，才会回家。其实你在那里再守一天就能等到的。”
　　
　　“……”
　　
　　“燕来在哪里，平时在干什么，其实是最容易想到的。你却偏偏想不到。有意思有意思。”连国明摇头晃脑。
　　
　　。。。。。。
　　
　　南语羲走后，连国明得意洋洋地抄起电话，问：“怎么样？”
　　
　　那端传来李墨留冷冰冰的声音，“你确定你是在积德？”
　　
　　“……”
　　
　　“你知道你应该庆幸什么吗？”
　　
　　“什么？”
　　
　　“你以后不会生儿子。”
　　
　　*******************************************************************************
　　
　　南语羲等在车里，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终于，又见到了他。
　　
　　燕来出了校门，跟同学打了个招呼，便沿路往站台走。燕来更瘦了，下巴尖尖的，小脸白白的，显得一对双凤眼更大更灵动了。夕阳下，燕来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看起来很孤独，很萧索。
　　
　　他居然又回来上学了。南语羲不敢相信，心里，却越发的酸楚。
　　
　　别人家的孩子高考，哪个不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呵护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候伺候着，生怕高考生受了一点委屈。燕来呢？在这个时候，仍然只有自己。
　　
　　燕来穿着规规矩矩的学生西装，斜挎着一个大书包，长身玉立，勾勒得腰纤纤细细的，仿佛只手可握，竟有一种禁欲的美。南语羲呆呆地望着，胸膛不断起伏，太漂亮了，真是太漂亮了。
　　
　　南语羲一路跟着公车，直到快到燕来的家，才超了车，抢先赶到燕来的楼下。
　　
　　又是一整天，很累。燕来慢慢地上楼，刚掏出钥匙，意外地发现门前的人影。看着南语羲从阴影中走出来，燕来的心脏擂鼓般地狂跳。
　　
　　南语羲痴痴地凝望着燕来的俊脸。这张脸，他已经想了太久。“你，过得好吗？”
　　
　　“挺好的啊。”燕来挺直了身子，绷得紧紧的看着南语羲。
　　
　　“燕来，你怪不怪我？”
　　
　　“打住打住”，燕来笑呵呵地打断南语羲，“别整这么煽情呗，大叔，谁也不是谁的谁。我干嘛怪你？我跟你有关系吗？”
　　
　　南语羲的心疼得像要炸裂一样。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还是这样的难受。非得听他亲口说出来，非得亲眼看着，他美好的唇瓣里，吐出最恶毒的语言，嘲讽自己的自作多情。
　　
　　南语羲深吸了一口气，强咽下苦水，“我不在的时候——”
　　
　　“我过得很好。”
　　
　　头晕目眩。极度的挫败感像要冲昏了理智，南语羲勉强制成住心神，说：“燕来，我很想你。”
　　
　　燕来嗤笑出了声，“别闹了大叔，你不是认真了吧？认真了，就GAME OVER了，是你亲口说的，你忘了？”说罢用钥匙直接开了门，“你不走还杵这里干什么呢？”
　　
　　快逃，快逃。再不逃，就逃不了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不要再次沉迷进去。好不容易才戒掉的，好不容易，才戒掉的。
　　
　　南语羲一把拉住门，恶狠狠地看着燕来，已经按压不住怒火了。他受不了，他受不了日思夜想的人无视他的态度。
　　
　　本来想的好好的，好好谈谈，即使燕来不愿意理他，也好聚好散。可是事到临头，他却自乱了阵脚。压抑了太久，他觉得自己快发疯了。只要遇见燕来，他就没有理智可言。
　　
　　“你为什么回去上学？”
　　
　　燕来使劲拉扯着门，“干什么，你干什么？我上学跟你没关系！别自以为是了！”
　　
　　南语羲两眼通红，就是把着门框不松手。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疯狂的想法，他想杀了这个人，然后再自杀。两个人死在一起，再也不用想了，一了百了。
　　
　　燕来气极，甚至叫破了音，“你怎么这么死皮赖脸？你就是个替代品！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个替代品！滚出去！”
　　
　　南语羲的两耳嗡地一声，血往上涌，猛地扑了上前，像发狂了的野兽一样，把燕来拖扯进门，自己做了什么，已经不知道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正把燕来掼在金丝楠木大桌的桌面上，衣裤撕扯成了几片。
　　
　　“滚开！滚开！”燕来拼命地哭叫，挣扎，不停地拍打着桌面，“不要在这里！不要在这里呀！”
　　
　　嗜血的恶魔一样，南语羲两眼血红，双手勒紧燕来的腰，把烙铁一样的硬物，毫不留情地直接穿刺了进去。
　　
　　燕来浑身剧烈地颤抖。南语羲也疼得要命。就这样一起死吧。狠狠地抽 插，用尽全力地顶入，没几下，就一阵乱颤，在燕来体内喷射出了大量灼热的白 液。这具身体，他想了多久？思念就像烈酒，越酿越浓，越演越烈。四个月了，他没有好好地做过一次。
　　
　　燕来趴在桌上，泣不成声。
　　
　　随着他的射出，撕心裂肺地大喊了几声。
　　
　　喊的是什么，南语羲却怎样也听不清了。
　　




燕来我爱你

　　
　　《死了都要爱》
　　
　　把每天当成是末日来相爱 一分一秒都美到泪水掉下来
　　不理会别人是看好或看坏 只要你勇敢跟我来
　　爱 不用刻意安排 凭感觉去亲吻相拥就会很愉快
　　享受现在 别一开怀就怕受伤害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穷途末路都要爱 
　　不极度浪漫不痛快 发会雪白 土会掩埋 思念不腐坏 
　　到绝路都要爱 
　　不天荒地老不痛快 不怕热爱变火海 爱到沸腾才精彩
　　
　　发泄过后，疲劳感和无力感汹涌而至，不光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苦苦寻觅了多日，数月的孤单和期待，心如刀绞、五脏俱焚的煎熬，深入骨髓、连筋带血的疼痛，折磨得人心力交瘁、如颠似狂的爱恋，终于，有了个了结。
　　
　　在脑子里一片白光，兴奋到几乎失去意识的刹那，南语羲彻底想通了。去他的好聚好散，去他的分手了还可以做朋友，去他的道德，去他的操守，去他的节制，去他的高尚，去他的尊严，去他的同盟，去他的死缠烂打，什么，都无所谓。我只要你燕来。除了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没有你，我要自尊干什么？没有你，我要羞耻感干什么？没有你，我还活着干什么？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我只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燕来的自私的可悲的疯子。
　　
　　南语羲以前很不理解那些为情、为财、为权力或者为了复仇自杀或者杀人的人，他认为他们可笑得很，没有理性、愚蠢、不懂自控、没有自知之明，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现在，他想他懂了。当你失去了生命中所最珍视的东西时，天都塌了，世界都黑了，所有的一切，包括信念、包括伦理道德、包括法律、包括任何人，都是无所谓的，都是可以践踏的。
　　
　　你没有处在那个位置，你又怎么能体会？
　　
　　人生不过百年，能抱着你一起死，我生而无悔，死而无憾。
　　
　　两人交叠着，趴在金丝楠木桌旁。南语羲匐在燕来的背上，动也不动，只是喘着气。房间里已经暗了下去，静得让人发毛，只偶尔的，能听到燕来的低泣声。
　　
　　这算什么？
　　
　　你这样发疯的畜生一样，算什么？
　　
　　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误解，你爱上我了。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死也心甘了。
　　
　　被强行进入的时候，燕来感觉肝肠寸断，南语羲，你欺人太甚了。你拿我燕来当什么了？充气胶皮娃娃？泄 欲的工具？还是随随便便让你想上就上上完之后甩一把钱就再无关系的男 妓？不要以为我不在意。也许我对别的事情别的人可以不在意的，但对你，单单是你，是不一样的。你这样羞辱我，我会杀了你。当你离开后，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我也会杀了你。
　　
　　两个人就这样连接在一起，静静地，维持了许久，直到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很长时间以后，在一次对口供中，两人才惊讶地发现，当时居然不光都有那些疯狂的要死要活的想法，安静的趴在一处的时候，想的都是，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挺好。
　　
　　能一直这样下去吗？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
　　
　　已经适应了室内的黑暗。高高在上的书柜，各种各样的古玩，狼毫笔尖，朱砂笔洗，楠木桌面上的细纹，还有燕来脸上的泪，红红的眼圈，都看的清清楚楚。
　　
　　南语羲叹了口气，微微抬起身，迷恋地看着燕来铺满泪痕的侧脸和眼睛优美的弧线，挨在燕来耳边说：“燕来我爱你。”
　　
　　燕来颤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南语羲。他说“爱”？南语羲会说“爱”？有的人“爱”来“爱”去，胡乱就可以说出口。南语羲，是不会的。他太了解南语羲了。南语羲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地说“爱”来恶心他自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给自己找麻烦？
　　
　　南语羲深深地看着燕来，心里的酸，心里的苦，万般的无奈和悔恨，一时之间又怎么说得明白。爱他，却又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燕来，或者说，唯一爱过的人就是燕来。偏偏唯一伤害过的，也是燕来，伤的不遗余力，伤的彻头彻尾，伤的鲜血淋漓，伤的无以复加。
　　
　　南语羲把自己的脸贴在燕来的小脸上，摩擦着，轻轻地又说了一遍，“燕来我爱你。”
　　
　　燕来又哭了。一对双凤眼看起来楚楚可怜，睫毛上挂满了眼泪，抽噎着问：“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
　　
　　南语羲苦笑，“对不起，燕来，真的对不起。一见到你，我就控制不住我自己。”其实早就是这样子了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逃避呢？“离开你以后，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
　　
　　燕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南语羲。
　　
　　南语羲俯身上去，亲吻着燕来的眼睛，呢喃着：“燕来，我这个人，笨。从小，我就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别的孩子很轻易就能掌握的技巧，我却要学很久才能学会。但是我妈咪说过，虽然我上手慢，但是一旦掌握了，就会比别人做得都好，运用得都好。过去，我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怎么去爱你。现在，我学会怎么爱你了，我真的学会怎么去爱你了。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我傻，我笨，可是燕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你别抛弃我行吗？”
　　
　　恳求的语气，里面，全都是卑微。
　　
　　燕来阖上了眼睛。南语羲的表白太突然，他需要消化一下，琢磨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更加不好了，已经产生幻听或者说严重的臆想了。
　　
　　南语羲紧抱着燕来，就像大海上漂浮的人，抱着救命的那块木头。“燕来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燕来睁开眼，偏头看着南语羲，像是在思考，重复道：“再也不会离开我？”
　　
　　“即使你不要我了。”
　　
　　“即使我不要你了？”
　　
　　“除非我死。”
　　
　　“除非你死？”
　　
　　“我爱你。”
　　
　　“你爱我？”
　　
　　燕来蹙着眉眨了眨眼，怔怔地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在你离开我之前，我都不会离开你的呀。”
　　
　　南语羲愣了，却见燕来有点担心地又抬起头看着他，问：“可是如果有一天，你又不理我了，怎么办？如果有一天，你又突然消失了，离我而去了，怎么办？”
　　
　　南语羲心痛得不行，把头闷在燕来的颈间，声音里甚至带了点哭腔，“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了。这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了。”
　　
　　燕来竟像是心安了似的闭上了眼睛，脱力地笑笑，用脸颊在桌面上蹭蹭，说：“好啊。”
　　
　　南语羲不敢相信地问：“燕来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说你以后不要离开我。”
　　
　　喉头紧了紧，眼睛都酸胀得不得了，南语羲心里一沉，完了，又要哭了。抽了下鼻子，强忍住泪水，南语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一句，“燕来我爱你。”
　　
　　以为一生一世都得不到的一个人，以为注定永远都得不到的一句承诺，就这样得到了。
　　
　　南语羲以为这个时候，他应该被喜悦撑破了胸膛，他应该大哭，或者大笑，应该大喊大叫，应该有好多好多的甜言蜜语去跟他的爱人述说，然而，他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又好像是得到什么结果都无所谓。无非是一起活着，一起爱，或者是一起死，一起爱，没有区别。他也没有任何话要说，唯有重复着，再重复着，燕来我爱你。
　　
　　至于燕来呢？心理上倒是没有什么反差。因为他从来都不敢放任自己去设想，两个人真的相爱的这一天。做梦一样。
　　
　　燕来勾了勾嘴角，笑了，还好，这不是梦。
　　
　　每一个人想象的都太复杂。小燕子要什么？最漂亮的衣服？最昂贵的乐器？最时尚的玩具？最闪亮的光环？最赤 裸裸的情话？最多的男人的赞赏和追捧？其实这些对于燕来来说，都不重要。他最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适合的人，一份真实的爱。
　　
　　不用再去猜测，不再有恐慌，一份安安心心的可以揣在口袋里的，也可以拿出去见人的，温暖的，爱。
　　
　　南语羲稳了稳心神，才发觉自己表白的时机有多么的荒唐。站起身，准备把还在燕来体内的自己的东西拿出去，不想只是抽出了一点点，燕来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跟着颤了颤。那处竟像是长在一起了一样，黏贴着，很难拔出。
　　
　　南语羲趴在燕来耳边，低语道：“忍一忍。”
　　
　　见燕来点头，南语羲把着燕来的腰，缓缓地把自己拔了出来，带出好多红色的血和白色的精 液。对被撕裂的粘膜和组织的挤压和触碰，把燕来疼得皱紧了眉头，哼出了声。
　　
　　南语羲傻愣愣地看着蜿蜒留在燕来大腿上的血痕，心脏一伸一缩地疼。他就那么不管不够地冲进去，把人给伤了。他从未伤过任何床伴，总是温柔的，仔细的，小心的。做 爱毕竟是一件双方享受的事情，他不想因为一方的愉悦就对另一方造成痛苦。没成想，唯一一个伤了的，还是燕来。
　　
　　燕来，你真是我命里的孽障，我永远也放不下忘不了的心魔。
　　
　　南语羲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自己原来他 妈的这么不是东西。
　　
　　扶着燕来起身，才发现，燕来的小脸更苍白了，可是眼里，却居然恢复了神采，甚至是比从前更炫目的光芒。
　　
　　南语羲直勾勾地盯着他，让燕来有点不好意思。四个月没见面了，他有多想南语羲，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南语羲用过的提花枕巾、杯子、烟灰缸，浴室里的刮胡刀，窗外的星星，还有那把乌木椅子，一定知道。
　　
　　还好，这个人终于回来找他了。
　　
　　燕来微微红了脸，一边解腰带脱裤子脱衣服一边略带责备地埋怨，“你看，校服都扯坏了，周一还要穿，怎么办？”
　　
　　南语羲也讪了个大红脸，这才发现，自己除了拉链开着，衣装正式整齐到可以直接拉去屿墨开会。脱下外衣，一扬手裹住燕来瘦瘦的身躯，紧紧揽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燕来头上说：“我向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燕来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笑，使劲儿扭动着挣了挣，说：“那来爱燕来吧。”
　　
　　南语羲脸色都变了，“别闹了燕来，你已经受伤了。”
　　
　　燕来皱了眉，“你不是什么都听我的吗？”回过头，想了想，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起身跳坐在楠木桌上，疼得自己“嘶”了一声，光 裸着两条白嫩的长腿，“来啊。”
　　
　　南语羲咽了口唾沫，虽然难以置信，又想得要命，还是摇了摇头，“不行。”
　　
　　燕来挑着吊眼梢，有点邪魅地笑了，“我知道你不行了。刚才你没到五分钟就缴械投降了”，一字一顿，“你-早-泄。”
　　
　　南语羲脸都绿了。
　　
　　燕来微微笑，全身赤 裸，肩上披着南语羲大大的外衣，双腿交叠，居然看起来既高贵又性感，妩媚得要命，风情万种，“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南语羲走上前蹲下身去，抱着燕来的小腿，“我不想再伤了你。”
　　
　　燕来抿抿嘴唇，拨弄着南语羲的头发，手指一路向下，用柔软的指肚抚摸南语羲的眉毛，侧脸，嘴唇，又恶作剧地去拉他的耳朵，摆弄着他的耳垂，玩够了才挑挑吊眼梢说：“别装了。一见面就要。我知道，你现在想得很。”
　　
　　南语羲摩挲着燕来光滑细腻的皮肤，爱不释手，嘟哝着，“我不想要。我阳 痿 早 泄。”
　　
　　燕来扑哧一声笑了，略想了想，说：“你变了。”
　　
　　南语羲抬起头，眼里头浓浓的腻死人的爱意，看的燕来心头一凛，“我变了。我会爱你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对你很好很好。”
　　
　　燕来有些诧异地呆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即使不做？”
　　
　　南语羲一时间郁闷得要吐血。看来自己种马的形象在燕来的心目中还真是根深蒂固啊，很难动摇了。
　　
　　把人弄伤了，流血了，惨叫着哭喊着求饶，然后做到昏厥再昏厥又昏厥的征服欲，稍稍有点变态心理的男人，都有。书里面常写，S M片子里也常见。可心爱的人，真的放在心尖上，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掉了的人，谁忍心去那么做？
　　
　　这具柔韧的，媚到骨子里的，无论现实中还是G V中，南语羲见过的最美丽的身体，对他的吸引力和诱惑力，怎一个巨大了得，简直是销魂的，致命的，不可抗拒的。但不管是心还是身体，南语羲跟自己发誓，不会再伤燕来第二次。
　　
　　“当时我懵了，真的没想到会伤了你。”
　　
　　见南语羲好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燕来道：“你就算再弄伤我，都是可以的。我不怕疼。疼死了也没有关系的。”
　　
　　南语羲说不上来的一阵烦闷，“我们去清理一下吧，然后上药。”
　　
　　燕来抬起腿，用脚趾尖踢弄着南语羲早就涨得发烫，撑起老高的地方，“让你做你就做，傻了吧唧的，忍着不难受啊？”
　　
　　南语羲闷哼了一声，无奈问道：“祖宗，你还知不知道个好歹了？”
　　
　　燕来咬着下嘴唇，“可是人家想要。”
　　
　　南语羲失笑。捏捏燕来的脚丫，双手沿着燕来笔直的腿一路向上，轻轻揉着燕来的腰臀，把头埋在了燕来腿间，用口腔包裹住燕来尚服帖的柔嫩的欲望。
　　
　　燕来的腰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几个月没尝过欢爱的身体，异常的敏感。
　　
　　南语羲耐心地帮燕来做着，上下吻舔着，心里涌上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似乎只是这样伺候燕来，竟比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还要来得令人愉快。
　　
　　燕来双臂后撑起，把腿环在南语羲肩膀上，头微微向后仰着，眼睛闭拢，睫毛轻轻扇动着，柔滑红润的小舌头不时地舔舔嘴唇，间或发出细细碎碎的呻吟声。
　　
　　南语羲使劲浑身解数地取悦着燕来，不断在顶端辗转，刮磨，吸吮，直到燕来颤抖起来，在他口中发泄出去。
　　
　　有那么一刻，两个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痛，与快乐，像极了，他们两个人的第一次。
　　
　　总有这样那样不经意的一瞬间，让你记忆犹新。
　　
　　总有这种那种的巧合，让你本来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偏移。又或者，没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如果那次酒吧，没有叫鹏哥的老流氓当炮灰，两个人还会不会相遇？如果在新年晚会过后，只要两个人中的一个人，没有惦记着燕青，两个人还会不会相识？如果南语羲没有抱着龌龊的无聊的心思，建什么失败者同盟，两个人还会不会相知？如果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自己的内心，没有人踏出那一步，两个人还会不会相守？
　　
　　世界上有很多的巧合，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许多奇迹，我们相信，才会存在。
　　
　　既然相遇了，相识了，相知了，相守了，那就应该珍惜，好好地在一起。
　　
　　生命中有无数的过客，来来往往，却总有那样一个人，能让你停下脚步，放下自我，能牵动着你的心你的情你的一举一动。
　　
　　燕来喘息着，脸色绯红，感受着高 潮过后的余韵。他有点想哭，于是，他就哭了。
　　
　　南语羲站起身，用手抹去燕来的泪。把燕来搂进怀里，抱着他，再也不想放开。抱着抱着，也哭了。
　　
　　两个男人，居然都哭得像孩子一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这话一点都不文艺。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后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感谢上天能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燕来我爱你。
　　




战车总动员（一）

　　
　　高考生燕来这个月的生活很舒心。
　　
　　何以见得呢？基本可以用两“手”双“口”来概括，那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在南语羲的家，名正言顺地当成了大爷。
　　
　　离学校近了，上学放学车接车送。
　　
　　被蹂躏过的学生服第二天立马被衣柜里三套干净整齐的新装所代替，不知道的还以为燕来有异装癖或者南语羲是制服控。
　　
　　燕来爱干净、爱漂亮，以前清洗制服也会花去一些时间，现在好了，可以尽情地一日一换了，袜子都不用自己洗，必须纯白纯白的。有了南氏净衣房，天天都穿新衣裳。
　　
　　吃的也不错。南语羲做饭一般，买饭是一流的。热饭的水准也在稳步提高，这要归功于一起乌龙事件。
　　
　　那天燕来正在狂背公式，就听见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继而“嗖嗖嗖嗖”然后“噼里噗通”接着“唉呀妈呀”的声音。燕来皱着眉头慢慢踱到厨房门口，果然见南语羲正狗啃香香般四脚趴在地上，锅碗瓢盆菜叶米粒到处都是，微波炉的门大开，从里面汩汩地冒出一缕一缕的诡异的黑烟……
　　
　　南语羲见燕来来了，赶紧抄过厨用抹布东一下西一下地在地板上划拉，灰头土脸地笑，“没打扰你念书吧？”
　　
　　燕来倚在门口，“你在干什么？”
　　
　　“擦地板啊。”
　　
　　“哦”，燕来点点头，“你为什么要擦地板？”
　　
　　“我摔倒了，就把饭菜都弄花了，到处都是。没关系，我一会儿再去买。”
　　
　　“哦”，燕来恍然大悟，“你为什么摔倒了？”
　　
　　“因为地上有饭菜啊，把我滑倒了呗。”南语羲吭哧吭哧地擦地，越擦越黑，满地乌烟瘴气，“没事儿，你别担心。”
　　
　　“哦”，燕来挑挑吊眼梢，打量了一下黑漆漆的抹布，“饭菜为什么在地上？”
　　
　　“我把它们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太着急了没带手套，太烫，就没拿住。”
　　
　　“哦”，燕来啧啧赞叹不已，打了个2分儿，“你为什么太着急了？”
　　
　　“因为我怕把饭菜烧坏了，你晚饭没得吃啊。”
　　
　　“哦”，燕来颔首鼓掌，撒了一大把花，“为什么饭菜会烧坏呢？”
　　
　　“因为微波炉里着火了啊。”
　　
　　“哦”，燕来简直要写鸿篇巨制的长评来表彰他了，“那么请问微波炉为什么会着火？”
　　
　　南语羲趴在地上，紧锁眉头，深沉地思考了片刻，又抬起脸诚恳地说：“我也不知道。”
　　
　　燕来勾起嘴角微笑，“简单来说就是你想用微波炉热饭菜然后微波炉着火了于是你就用抹布抽打微波炉灭火并因为没戴手套在端饭菜的过程中把饭菜扔在了地上又把你自己滑倒了是吗？”
　　
　　南语羲憨厚地笑，“就是这样。燕来你归纳得真好！”
　　
　　“归纳个屁！”燕来勃然大怒，扑上前去猛踩南语羲，“我让你点火！我让你拿抹布灭火！我让你不用手套！我让你摔跟头！我让你用脏抹布擦地！”
　　
　　“哎呀！”南语羲东躲西藏，悲愤地指着微波炉，“不是我点的火！是它自燃的！”
　　
　　“自燃？”燕来又是一顿猛踩，“微波炉会自燃？”
　　
　　南语羲抱头鼠窜，“我知道理论上解释不通。我以前也这么热饭菜的，就没有起火。一定是微波炉的安全质量不达标。”
　　
　　“我让你理论上！我让你安全质量！”燕来连踢带打，“你是猪吗？！连着纸袋子放进去，又把温度调到最高！纸的燃点才多少，袋子上又都是油，不着火才怪！”
　　
　　南语羲抬起头看燕来，“燕来，纸的燃点是多少？”
　　
　　“130到180。”
　　
　　南语羲捂着头笑，“你看，你化学没问题的！”转念又说，“难道说明书上不应该标明，沾了油的纸袋不可以放进高温微波炉里吗？我要去消费者协会投诉！”
　　
　　“我让你化学没问题！这他 妈是物理！”
　　
　　“不要打了”，南语羲连滚带爬，狼狈之极，“不要再打了！”
　　
　　燕来继续狂踩不已，“我让你消费者协会！我让你投诉！我还要去消费者协会呢！我要退货！你个文盲！你个二百五！你个中看不中用的棒槌！这买卖小爷我赔大发了！”
　　
　　南语羲呜呜哭道：“我不去消费者协会了，我要去妇联，家暴啊啊啊啊——”
　　
　　。。。。。。
　　
　　燕来踢舒爽了，在满地狼藉中哼着歌做了道火腿番茄蛋饭，愉快地吃完，又回房间继续背公式，留下南语羲哽咽着窝在厨房一角吃了剩饭、洗了碗、擦干净了地板，还要苦哈哈地刷洗燕来刚刚踩他时弄脏了的小老虎布艺拖鞋。
　　
　　自那以后南语羲热饭的技术便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
　　
　　*******************************************************************************
　　
　　最后一次模考，燕来的成绩很理想。不，应该说，是超越了理想，让大家包括燕来本人都很惊喜。
　　
　　燕来知道自己底子薄，以前也很努力，但却从未像这一个月这样，飞速地进步。课还是一样的听，作业还是一样的做，成绩却是实实在在地提高了。大概是因为心里有底气了吧。上课听不懂的时候，烦躁不安的时候，怎么样也解不出习题的时候，一想到放学后等在校门口的人，一想到那个温暖的笑容，那双有力的大手，就觉得心安，就觉得有勇气去面对一切困难和挑战，不自觉地，效率就高了，记忆力也好了。
　　
　　夜里，燕来完成了预定的复习范围，伸了个懒腰，转过椅子问南语羲，“弄完了吗？”
　　
　　“完了”，南语羲摘下了眼镜。
　　
　　“多少分？”
　　
　　“126，犯了三个跟上一套卷子相同的错误。现在要看吗？”
　　
　　“一会儿看。”燕来说完，又转过身翻看笔记。
　　
　　南语羲静静地在他后面坐着，看了燕来好久，才随手把试卷放在一边，拿过一张白纸，用铅笔轻轻地勾画起来。
　　
　　燕来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脊背一直，回头问南语羲：“你在画什么？”
　　
　　“画你。”
　　
　　燕来感兴趣起来，奔过去夺过画纸一看，已经基本画完了。浅淡的线条干净清晰，简简单单的，几笔就勾勒出燕来的轮廓眉眼，很有神韵。
　　
　　南语羲问，“像吗？”
　　
　　“没我帅”，燕来笑嘻嘻地答，明显很高兴，“等我考完试，你好好给我画一次，我多给你摆几个pose。你喜欢哪种的？大卫？思考者？要不咱来玛丽莲梦露吧？”
　　
　　南语羲笑了，动情地用手指慢慢摩擦过燕来的脸，“好。你说画什么就画什么。”
　　
　　燕来想了想，说：“你等一等”，就快步地跑去卧室，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拿着一个绿色的画夹，微喘着站在沙发一旁，小脸红红的，递给南语羲。
　　
　　南语羲不解地接过去，翻开一看，是燕来的画，画的，是他南语羲。燕来的素描也很漂亮，画风却跟南语羲很不一样，南语羲是用线条，燕来是用大片大片的阴影，少了分写实，多了分抽象，通过光斑和暗影的对比效果去产生立体感，去表达压抑的情绪。
　　
　　这张画的手法印象而虚幻，上面的南语羲表情很模糊，看起来很遥远很遥远，仿佛跟月亮在同样的空间。
　　
　　南语羲不自控地颤抖，五脏六腑都要绞成一团，我曾给燕来带来多么大的痛苦啊。往后翻，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都是他南语羲，画纸上面，还有大颗大颗的水印子。
　　
　　燕来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小虎牙，“画的都是你。”
　　
　　南语羲闷头看画，不出声。
　　
　　燕来愣了愣，眨了眨眼睛，试探着问：“画得不好吗？你看这个，月神这个——”
　　
　　南语羲鼻子发酸，抬起头，一把将燕来扯向自己，深深埋头在燕来怀里。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对不起。从前的我，亏欠了你多少，今后在一起的一辈子里，我都会加倍地补偿给你。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歉意和爱意？“对不起，燕来，我——”
　　
　　“打住！”燕来及时叫停。
　　
　　“啊？”南语羲诧异地抬头。
　　
　　“你不是又要开哭吧？”
　　
　　南语羲尴尬地擦了擦眼角已经酝酿好的泪花，“没有啊。”
　　
　　燕来撇撇嘴，笑了，将南语羲的头重新揽进怀里，轻轻抚摩着，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多么的宽容……跟你相比，我多么的渺小……
　　
　　南语羲收紧了燕来腰上的双臂，“燕来——”
　　
　　“cut！！！”
　　
　　“啊？”南语羲无助地仰起头，脆弱地凝望着燕来的眼睛。
　　
　　燕来为难地挠挠头发，“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你这样三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的，我真的是受不了了啊！”燕来推开南语羲，一边逃也似的向书桌后退一边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好了好了，你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我还要背题。”
　　
　　“……”
　　




战车总动员（二）

　　
　　春风吹！《爱战》雷！孙大经理怕过谁？！！！
　　
　　答曰：他怕李墨留。
　　
　　李墨留被孙梓然一路拉上车拉下车地带到游乐场时，脸已经黑了，周围全是低气压，乌云密布，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孙梓然觑着李墨留的脸色，胆战心惊。可还是那句话，受人之托成人之事，再怎么样，他也要在生日这天把李墨留带到。
　　
　　李墨留咬牙切齿，“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我过生日一定要来游乐场？孙经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游乐场新引进了一大批大型项目，留留你不想看一看吗？”
　　
　　“我不想。”
　　
　　“我们游乐场的客流量增加了将近2个百分点，留留你不想看一看吗？”
　　
　　“我不想。”
　　
　　孙梓然委屈地扁了扁嘴，“今天这么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清风拂面，留留你不想出来逛一逛吗？”
　　
　　“我不想。”
　　
　　“在你28岁生日的这个日子里，难道留留你不想来游乐场尽情地玩耍、欢笑……”录音机绞带了一样，孙梓然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李墨留冷冷地盯着孙梓然，眯起眼睛，“接着说啊，玩耍，欢笑，然后呢？”
　　
　　正在这时，连国明急匆匆地从游乐场大门奔出来，扯过二人就往里走，一边疾走一边说：“你还跟他废什么话？再待会儿都捂馊巴了！不想？他想得紧呢！”
　　
　　李墨留皱着眉头甩开连国明的手，“你们能不能别这么无聊？”
　　
　　连国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无聊？”又转头看孙梓然，说：“哥你听见了吗，他说我无聊。”
　　
　　“听见了听见了”，孙梓然一边敷衍着二人，一边推着李墨留沿着小路向前走。
　　
　　李墨留无奈，只好依着他们。转转吧，反正也好久没来了。
　　
　　游乐场很热闹，人声鼎沸，处处传来笑声和惊叫声。小朋友们三五成群地跑着闹着，差点没撞在他们身上。李墨留抬眼看看甜甜蜜蜜的孙梓然和连国明，突然就觉得很满足，他们也是从这么大过来的，这两个人，几乎占据了他生命的半个部分。如今，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了，孙梓然找的人，他很放心，连国明找的人，他也很放心。不能再好了。唇边也就淡淡地添了些笑意。
　　
　　三人正边走边聊着，李墨留笑笑地转过脸，一下子就直了眼睛，只见不远处的树下，有一个超大型的维尼熊正手捧鲜花，不断地应付着孩子们的合影。
　　
　　李墨留的心抽抽地疼了一下。好疼。他想燕青了。他又想起了和燕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年前的，今天。那时候的燕青还是个毛头小子，愣头愣脑的，看似圆滑其实倔强得很，做事情却极认真，套着狗熊装便下了大力气去接待客户。现在，燕青再也不会肯打扮成这副熊德行，干这种傻事了吧。
　　
　　这两年，他眼看着燕青成长了许多，气质慢慢沉淀下来，莱茵河畔，教堂钟塔前，高等学府里，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不经意的表情，都越发地沉稳干练，吸引他人的眼球。那时候李墨留的胸膛里就会涌起淡淡的自豪感，这个每一个人都想亲近想拥有的好男人，是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
　　
　　维尼熊和孩子们合完了影，手捧鲜花蹦蹦跳跳地来到三人跟前，行了个礼，将花束递给李墨留。李墨留愣了愣，接过花，孙梓然在一旁笑着说，“留留，生日快乐。”
　　
　　“好，好”，李墨留勉强地笑，尽量在外人面前保持礼貌，“谢谢。”
　　
　　维尼熊又摆了一系列滑稽的姿势，围着李墨留转，孙梓然强忍住笑说：“留留，跟他拍张照吧。”
　　
　　我才不要……太幼稚了……
　　
　　“对”，连国明大喇喇地说，“回头可以挂你家客厅里。当壁画。”
　　
　　孙梓然拿了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相机，“合个影合个影。”
　　
　　李墨留只好点头同意。
　　
　　维尼熊蹦到李墨留身边，紧挨着站下。李墨留往一旁挪了挪，维尼熊又贴过去。
　　
　　“别动！”孙梓然喊。
　　
　　姑且忍耐一下吧。李墨留正想着，就感觉那可恶的维尼熊伸出熊爪子，搂住了他的腰！搂得还很紧！
　　
　　李墨留登时怒了，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轻薄。变了脸色，转过身想推开维尼熊，却不由地心内一动，生生地住了手，安安分分地待在维尼熊怀里，把着维尼熊的肩膀叫了声：“燕青？”
　　
　　然后，李墨留眼睁睁地看着燕青费了好大力气摇头尾巴晃地扯下维尼的头套，额前全是汗珠，露出白白的牙齿，说：“留啊，生日快乐！”
　　
　　啪嗒！李墨留捧在手里的花束，掉了。
　　咔嚓！李墨留脑袋里的那根弦，断了。
　　
　　李墨留都快哭了，弱弱地叫了声：“燕青——”这阵子他经历了太多的变故。
　　
　　孙梓然在一旁劝道，“留留，你不要太激动。”
　　
　　连国明嚷嚷：“他现在那是相当激动了！就差揍燕青一顿了！我就跟你们说，这主意不好，就是不听嘛。”又偏过头一字一顿说，“我讨厌【哗】【哗】。”
　　
　　孙梓然拉过连国明，“好啦好啦，咱们走吧，回办公室还有事。”
　　
　　连国明一边走一边回头，“晚上一起吃饭吧？吃什么？”
　　
　　李墨留的牙齿咯咯作响，“吃狗不理包子，饿死你丫的！”
　　
　　燕青满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啊连哥，晚上我想去看看燕来。”
　　
　　连国明停了脚，说：“也好。你没告诉燕来你回来吗？”
　　
　　“没有，我怕他分心。更何况，我想给燕来——”
　　
　　连国明惊恐地打断，“别跟我说那个词儿！我有阴影！”
　　
　　燕青笑了，阳光灿烂，一脸的善解人意，“知道，绝对不说‘惊喜’这词儿。”
　　
　　我靠。真他-妈的是李墨留的男朋友。连国明踉跄着拉着孙梓然走了。
　　
　　李墨留回过头看燕青，“你怎么回来了？”
　　
　　“实习期。”
　　
　　“不是说好了在那边实习吗？”
　　
　　“想你。再说燕来要高考了。还有啊，我想——”
　　
　　李墨留悲痛地捂上了耳朵，“别说，我也不想听。”
　　
　　“哎，不说。”
　　
　　“你热不热？”
　　
　　“热。”
　　
　　“那我咋那么冷呢？”
　　
　　“留啊，以后每年你生日，我都打扮成维尼熊给你【哗】【哗】好不好？”
　　
　　“每年都扮狗熊，还叫【哗】【哗】了吗？”
　　
　　燕青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那我明年换成花仙子造型？”
　　
　　两人正贫着，不想孙梓然来电，“留留，如果你还想要安园，就跟燕青过来一趟。这里出了点状况，非燕青解决不了。”
　　
　　李墨留很纳闷，还是问：“哪里？”
　　
　　“小蹦极。燕青知道。”
　　
　　两人到了小蹦极处，果然见到了一幅奇景。只见国际著名建筑大师、最年轻的建筑与城建大奖获得者、现任屿墨当家花旦的南语羲南大博士，正挣扎扭动着拴在小蹦极的带子上，哇哇怪叫，狼哭鬼嚎，不住地被蹿上去蹿下来，蹿上去又蹿下来，不时地，还要在空中翻几个翻。
　　
　　燕青和李墨留目瞪口呆，“何等壮观哪……”
　　
　　孙梓然着急地拉拉燕青的熊臂，指指不远处笑到跳脚的小孩儿说：“劝劝吧。南先生似乎有点恐高。”
　　
　　连国明心有戚戚然地点头，“据说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燕来正捶胸顿足地哈哈大笑，“大叔！加油啊！”眼角瞟到四个人向自己走过来，也没在意，反应了一下才突然发觉，猛地转过头，看了他们片刻，又闭上眼，再睁开眼，四人已经走到近前了。燕来怔怔地盯着身上还穿着维尼熊装的燕青，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特务接头似的，对着燕青小声叫了句：“哥？”
　　
　　“哎。”燕青高兴地答应。
　　
　　“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早晨刚到。你今天不上课？”
　　
　　“没课。今天出来找乐子。”
　　
　　燕来深情地看着燕青，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时间都凝滞了。
　　
　　背景音：南语羲的哭喊声和见到了燕青的惊恐嚎叫。
　　
　　心内翻江倒海，五味俱全，燕来不知道怎么去表达，好半天才心疼地迈了一步走上前去，握着燕青的手，担忧地说：“哥你就去了趟德国，咋把你祸害成这样了捏？！”
　　
　　“……”
　　
　　李墨留碰了碰燕青，燕青才意识到来的目的，对燕来说：“快把南先生放下来。”
　　
　　燕来扑哧一声笑了，“他自己乐意上去玩的！”
　　
　　“燕来——”
　　
　　李墨留挑挑眉，“等他把安园的图纸画完的。”
　　
　　“好吧好吧”，燕来撇撇嘴，“玩完这次就不玩了。”
　　
　　南语羲下来后，脚步虚浮，目光空洞，脸色瓦绿瓦绿的，看着燕来颤抖着伸出了手。
　　
　　燕来懂事地点头，默契地递过去一个塑料袋。
　　
　　“呕——”南语羲对着袋子一口接一口地吐了起来。
　　
　　所有人，除了燕来，都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连国明嫌弃地瞟了瞟南语羲，问道：“南博士，按照之前的约定，咱们是不是可以去第五号了结一下了？”
　　
　　南语羲虚弱地看了连国明一眼，一语不发，回过头对着袋子吐得更欢畅了。
　　
　　。。。。。。
　　




战车总动员（三）

　　
　　“吐完了吗？”
　　
　　南语羲接过燕来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嘴，费力地点了点头。
　　
　　连国明亲昵地问孙梓然：“哥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哇——”南语羲又开始吐。
　　
　　“没用的东西！”燕来一边骂着，一边踮起脚拍着南语羲的背，“好点没有？”
　　
　　南语羲嘴唇苍白，深情望着燕来，“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哇——”
　　
　　“……”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你值得我吐这么多次，怎么听，也不像夸人的话吧？燕来怎么好像还蛮受用的样子？只嘟哝了一句“Jesus Christ！”居然拍得更加轻柔了？众人正暗自腹诽、不寒而栗着，只听“哇——”的一声，南语羲吐得更来劲了。
　　
　　燕来不耐烦，皱了眉头，“怎么了？”
　　
　　“你一说耶稣”，南语羲喘了口气，“我就想起了椰酥……”
　　
　　“……”燕来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有完没完？”
　　
　　“完了完了”，南语羲站起身，抹了抹呕出的泪水，扶了扶金丝眼镜，露出优雅的精英笑容。
　　
　　“然子哥——”燕青刚一开口。
　　
　　“哇——”南语羲又开始吐。
　　
　　燕来小脸臊得通红，死命地敲南语羲的后背，几乎抓狂了，“又怎么了？！我哥也没提吃的啊！！！”
　　
　　“我，我一看见孙经理，就想起孜然——”
　　
　　“……”
　　
　　。。。。。。
　　
　　好不容易等南语羲吐通透了，六人才往停车场走。
　　
　　“哥，我这次模考成绩出来了！” 燕来边说边蹦蹦跳跳。
　　
　　“哦？”燕青大感兴趣，正想搭话，只见李墨留微笑地看着燕来，燕来也松开了南语羲的手径直朝李墨留蹦了过去。
　　
　　“有没有进步？”
　　
　　“有！周老师还表扬我了呢。”
　　
　　“总分多少？”
　　
　　见两人叽叽呱呱地讨论得热火朝天，燕青与南语羲同时讪讪地尽量不动声色地收回伸出的手，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周老师说我肯定能考上大学。”燕来仰着头朝李墨留笑，一脸的邀功请赏。
　　
　　李墨留摸摸燕来的头，“燕来真聪明。”
　　
　　燕来得意地不行，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南语羲紧走几步上前，拉过燕来，“你怎么这么不谦虚？！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懂吗？”
　　
　　燕来挣脱开，挑着吊眼梢问南语羲，“我跟我哥报告下成绩怎么了？”
　　
　　“……”燕青很郁闷，莫非自己跟李墨留已经夫妻相到这种地步了吗？
　　
　　李墨留察觉到燕青的醋味，有点歉意地笑笑，解释说，“你走这几个月，燕来一直管我叫哥。”
　　
　　听李墨留这么一说，燕来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燕青说，“对不起哈哥，我管我哥叫惯了哥哥你回来了我一时改不了口不管我哥叫哥。”
　　
　　“哥，周老师还说让你多管管我的英语写作呢，说我写得太口语化，不够正规。也不能在作文中骂人。”
　　
　　“好”，李墨留笑，侧脸在夕阳下柔和得有如水彩画。
　　
　　南语羲恨得牙根儿直痒痒，英语作文，难道我不能给你看吗？！李墨留的半吊子英文能比我好？早知道这段时间李墨留很照顾燕来，没想到两个人竟然亲密到这种地步……真是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哥——” “哥——” “哥——”
　　
　　燕青别过脸。内牛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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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随便找了家馆子，边聊天边等上菜。
　　
　　燕来要的麒麟鲈鱼端上桌后，南语羲赶紧讨好地夹了一块，放在燕来盘里。燕来吃了一口，翘起小鼻子，享受地眯起了眼睛，赞道：“嗯——真好吃啊。”言毕就又伸手去夹。
　　
　　南语羲喜不自胜，不迭地说：“别动别动，我给你——”
　　
　　“夹”字还没说出口，只见燕来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般地，戳起一大块鱼肉绕过燕青就往李墨留的盘子里送，“哥你尝尝——”
　　
　　啪嗒……
　　
　　这是南语羲眼泪掉在盘子里的声音。
　　
　　燕青轻咳了一声。
　　
　　燕来筷子抖了一下，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缩了回去，慢慢儿慢慢儿地放在燕青盘子里，僵硬地笑着说：“哥你尝尝。”
　　
　　燕青威严地吃了一口，点头说：“不错。”
　　
　　“哦？”孙梓然闻言，便也给连国明夹了一块喂在嘴里，“好吃吗？”
　　
　　连国明翘着二郎腿，“不好吃。这鱼做的，忒酸。”
　　
　　燕青抽了抽鼻子，靠近了李墨留，低声说，“留啊，你跟燕来关系不错哎。”
　　
　　李墨留莞尔，“你弟弟嘛。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
　　
　　“留啊，可是我怎么觉得”，燕青眼巴巴地看着李墨留，“你是在戗行啊？”
　　
　　“……”
　　
　　吃完饭，连国明结了帐，问：“时候还早，去我那坐坐？”
　　
　　燕来眼睛一亮，“连哥，乐乐他们今晚在哪表演？”
　　
　　“第八号。”
　　
　　第八号……那不是同志聚集地？可不敢。南语羲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就不过去了。燕来要早休息。”
　　
　　燕来抬起眼，小声地说：“去嘛……待一会就走。好不好？”
　　
　　“好。”——只要一个眼神儿，南语羲就被瞬间秒杀，毫无还手之力。
　　
　　几人前前后后进了第八号，就只见人们纷纷地交头接耳，不断传来“小燕子！”“燕子！”“是小燕子！”的嘀咕声。南语羲悔得肠子都青了。
　　
　　燕来去了后台找前燕子乐团，连国明和孙梓然去了办公室，燕青去老板间洗澡，李墨留去了洗手间。留下南语羲独自坐在酒吧最深处的桌旁，慢慢啜着酒，绞尽脑汁地想一会儿怎么把燕来骗回家的辄。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少炮灰，只是缺少发现炮灰的眼睛。
　　
　　南语羲正琢磨着，就感觉有人蹭到了身边，抬头一看，是一个穿花衬衫、描了重重眼线的男人，脸上铺了金色的亮粉，在灯下闪着光。燕来表演时也用过这种亮粉，为啥舞台上的燕来看起来就那么漂亮而光芒四射，面前的人就怎么看怎么磕碜、怎么看怎么娘？
　　
　　见南语羲傻愣愣地看着自己，金粉男微微笑着风情万种地靠过去，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南语羲点点头，“见过，去年你跟我搭讪了三次。”
　　
　　“……”金粉男的脸色只僵了一刻，就恢复了正常，“还不是因为那时候你搭上了小燕子！怎么样”，金粉男软软地贴近了南语羲，“听说，你跟小燕子解除床伴关系了？”
　　
　　南语羲想了想，心情大好，“解除了。”
　　
　　“那我们——”
　　
　　“等第五次再说吧。”
　　
　　“我可不是随便跟什么人都搭讪的！”
　　
　　“我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拒绝的。”
　　
　　“……”
　　
　　金粉男气咻咻地往外走，正碰见燕来兴冲冲地朝南语羲的位置跑。小燕子！金粉男两眼发亮，还没来得及开口，燕来瞟了他一眼，“滚一边去”，已经不见人了。
　　
　　金粉男气得狠狠跺了跺脚，一扬头，扭身走了，骂道：“死燕子！活该你嫁不出去！”
　　
　　一路走进洗手间，正遇上李墨留在洗手，金粉男眼睛都看直了，美人攻！李墨留擦了手，一转身猛觉迎面扑来一张脸，香气扑鼻，吓了一跳。
　　
　　金粉男用手捂着嘴笑，轻声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李墨留眉毛都没动一下，冷冰冰地说：“一定没见过。如果见过你，我会记得。”
　　
　　“哦”，金粉男吃吃地笑，“讨厌。”
　　
　　“是的，讨厌。”
　　
　　又有人开门，李墨留透过打开的门缝，看见燕青洗完澡出来了，有点着急。金粉男顺着李墨留的目光一看，笑道：“那个啊？帅是帅，可是，没戏。”金粉男凑近了点，抓过李墨留的手说，“我看人很准的，那是直的。从来没来过这，你就别惦记了。”
　　
　　李墨留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重新洗手。
　　
　　把金粉男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今天真是出师不利！摔摔打打地出了洗手间，正碰见寻过来的燕青。看了看，还是不死心，金粉男拦住了燕青，一边用眼神挑逗着，一边说：“帅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燕青笑了，金粉男被南语羲、燕来、李墨留弄的无比郁结的心情当下一扫而空，变得阳光明媚，由不得含情脉脉地盯着燕青死瞅。阳光攻！真他 妈的帅啊——
　　
　　燕青闪耀着小白牙，温柔地说：“也许吧。我记性不大好。我们见过吗？”
　　
　　金粉男赶紧摇头，回答：“没见过！”说完红了脸，眼巴巴地看着燕青，“你第一次来？”
　　
　　“嗯”，燕青点头，“你常来？”
　　
　　“我常来啊，对这里很熟的。”
　　
　　“好，以后我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请教你吗？”
　　
　　金粉男受宠若惊，“好啊好啊”，想了想又说：“哎我问你，你是直的吧？”
　　
　　燕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笃定地说：“我 很 弯。”
　　
　　金粉男小吃了一惊，兴高采烈，“真的？”
　　
　　“怎么会骗你”，燕青说着，偏头看到李墨留出了洗手间走过来，眼里不由地添了许多笑意。
　　
　　金粉男回头看了看，撇了撇嘴，对燕青小声说，“那个啊，好看是好看，靠不住的。”
　　
　　燕青眨了眨眼，笑意更浓了，“为什么？”
　　
　　“冰山似的，谁挨个边立马冻死了”，金粉男做了个哆嗦的动作，又靠近了点，低语道：“那种人就是只能看不能摸，注定要孤独终老的。”
　　
　　待他说完李墨留已经走到近前，看到金粉男，挑了挑眉。金粉男马上做了个“我不怕你”的表情，把燕青逗坏了。
　　
　　“洗好了？”李墨留问燕青。
　　
　　“洗好了”，燕青笑嘻嘻地答，又对金粉男说：“认识你很高兴。下次见面，我会记得你。再见。”
　　
　　“……”
　　
　　金粉男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他的帅气攻揽过他的美人攻的肩，他的美人攻搂过他的帅气攻的腰……独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酒吧中央凌乱，不知道用怎样的言语才能表达此时此刻自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心情，千言万语只想冲出一句话：3 P行不行啊啊啊啊啊？！




战车总动员（四）

　　
　　燕青跟李墨留回到座上，连国明和孙梓然也处理好事情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连国明手下的得力干将，面瘫男。
　　
　　南语羲看了看面瘫男捧在手里扎着蝴蝶结的礼盒，如坐针毡。
　　
　　连国明痞里痞气地点了根烟，“南博士，麻溜儿的吧，躲得过初一你躲不过十五。”
　　
　　李墨留皱了眉头，“这里是无烟酒吧，你有没有公共道德？”
　　
　　连国明挑了挑眉，深吸了一口把烟圈朝李墨留脸上喷过去。燕青手忙脚乱地帮忙挡着。
　　
　　孙梓然喝道：“驴子！”
　　
　　“好好”，连国明掐了烟，对燕青说：“燕青我跟你讲，他他-妈的最不是东西。初中时候他偷着抽烟，被老爷子发现了，还不是我帮他顶的？这时候跟我讲道德！跟我讲无烟酒吧！明天我就把那规矩扯了！”
　　
　　孙梓然心酸地看着连国明，“驴子，对不起，我被我爸发现那次，也是你帮我顶的。”
　　
　　连国明握过孙梓然的手，深情款款，“哥，为了你，我愿意。”
　　
　　燕来连打了两个冷战，对南语羲说：“我发现其实你没有那么肉麻。”
　　
　　这倒提醒了连国明，怪笑了一声，说：“南博士？”
　　
　　燕青和燕来都不明就里，燕来问南语羲：“他到底让你干什么？”
　　
　　南语羲吞吞吐吐，“扮，扮猫女，在酒吧做一晚上的招待。”
　　
　　连国明在面瘫男手上打开盒子，一件件地抖出来，“看看，看看，这裙子真是漂亮！还有猫耳朵！丝袜！啧啧，这尾巴，是相当性感了。南博士，你试试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让裁缝马上改一下。”
　　
　　燕来呆了，问：“你为什么要扮猫女？”
　　
　　“那时候找不到你，就问的，连，连老板。”南语羲有点咬牙切齿，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怨念。
　　
　　燕来在南语羲头上狠命地拍了一下子，“猪啊你是！”
　　
　　南语羲低头不语。
　　
　　连国明狞笑，“南博士？”
　　
　　燕来气极败坏，“你出这种洋相，还让我在圈里怎么混？！”
　　
　　南语羲恳切地问连国明，“连老板，能不能换一种方式？”
　　
　　“不可能”，连国明面露不悦，明显要开始尥蹶子了，“衣裳都帮你准备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南语羲无奈地看向燕来，燕来焦急地看向燕青，燕青期待地看向李墨留，李墨留眯起眼睛危险地看向孙梓然，孙梓然轻颤了一下，看向连国明，温软地说：“驴子，这事儿就算了吧。”
　　
　　连国明“切”了一声，“不能算！前几章姑们婶们阿姨们都让虐他，你以为作者顶住压力容易吗作者？”
　　
　　孙梓然觑着李墨留，见李墨留面色不善，连忙好脾气地劝道：“别闹了吧。这样真的很过分。”
　　
　　连国明哼哼，“老虎不发威就拿老子当病猫。”
　　
　　孙梓然温和地笑了笑，又笑了笑，然后毫无预兆地扯过连国明的耳朵，“人家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打抱不平？还老虎？你是老虎，我是什么啊？”
　　
　　“哎呀！哎呀呀呀呀呀”，连国明哇哇乱叫，“哥我错了，我错了，我是老虎，你是武松。”
　　
　　好生彪悍……
　　
　　燕青伏到李墨留耳边说：“似乎‘母老虎’更合适一点。”
　　
　　李墨留点头：“对。”
　　
　　连国明呲牙咧嘴地揉耳朵，朝面瘫男挥手：“拿下去拿下去。”
　　
　　南语羲局促地看了看连国明，开口：“本来我准备了一个，一个节目，想单独表演给燕来的，既然这样，我就在这里表演，补偿给大家吧。”
　　
　　南语羲说完左右看看，又后悔了。他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酒吧里已经满满登登地坐的全都是人，不喝酒不听歌，单往他们的座位上踅摸。
　　
　　连国明哈哈一笑，说：“燕来，我真后悔当时放你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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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国明帮忙做好了安排，南语羲在钢琴旁坐下，摸了摸琴键，又抬头看向远处的燕来。
　　
　　燕来有点惊讶，瞪大眼睛望着南语羲，眼里流动着令人炫目的光彩。
　　
　　南语羲定了定神，埋头开始演奏，用的是燕来最爱的钢琴，弹的是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讲述着怀着深深爱恋的少年与公主的故事。
　　
　　流星是不幸的，它的爱在天上，但是，从它坠入凡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永远不能拥有他所追求的爱。
　　
　　离开梦之国的六年，他无时无刻地不在思念着心爱的人，无论怎么试图去遗忘，思念却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无法控制地生长，让他的心千疮百孔，备受折磨。
　　
　　无时无刻地，不在爱着你。
　　
　　那么，回去吧。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在晨光中，我会看到你。
　　
　　我会给你祝福。让我最后一次看看你，以后我会忘掉所有的痛。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我会为你挡住弓箭和利刃。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你在这里。这是梦吗？
　　
　　有梦，就够了。
　　
　　《梦中的婚礼》旋律很优美，很动听，歌颂着青年为了心爱的人，不惜牺牲生命的感人爱情。其实曲谱并不是很难，南语羲有些笨拙地演奏着，为了这一刻，他练习了很久。
　　
　　燕来深深地凝望着南语羲，鼻子酸酸的。
　　
　　南语羲要说的，想通过音乐向他表达的，他都懂。为了他专门去练习钢琴，也让他很感动；可是，弹得也实在太差强人意了吧……
　　
　　燕来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他很佩服南语羲的勇气，这种水平，也拿敢出来见人。按照计划，只弹给他一个人听，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当众丢人？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丑人多作怪？
　　
　　南语羲正卖力地弹着，就听见一阵疾风骤雨般地口哨声，抬头，见燕来正微笑地注视着他，一步步走上台。
　　
　　燕来轻轻坐在钢琴凳的一边，把手放在琴键上，说：“一起弹。”
　　
　　南语羲登下手忙脚乱——更不会弹了。
　　
　　燕来哭笑不得，“你弹你的，不用管我。”
　　
　　南语羲竟莫名地心安，就又慢慢重新演奏起来。燕来熟稔地为他合着高音部分，很巧妙地，掩盖掉了好多他认为相当丢脸的地方。
　　
　　“四手联弹”，孙梓然讶异地摇头感叹，“燕来真是厉害。”
　　
　　“汪！”连国明说：“哥，你喜欢的话，我也弹。”
　　
　　燕青和李墨留微笑地看着台上，眼里全是宠溺。燕青偏过头看了看李墨留柔和的侧脸，心里面软得要化成了水。留啊，我该怎么样来感谢你。
　　
　　一曲完了。南语羲呢喃道：“燕来我爱你。”
　　
　　燕来靠在了南语羲怀里，两人轻轻地接吻。
　　
　　有情人终成眷属。周围响起了一阵掌声，每个人都由衷地发出赞叹，笑着送给他们祝福，希望他们携手平安幸福地走过今后的人生。
　　
　　。。。。。。
　　
　　以上全都是南语羲的想象。
　　
　　事实上，他吻着燕来的时候，整个酒吧，缭绕的全是嫉妒的绿烟，除了此起彼伏的喘气声，什么都听不见。每个人都阴森森地看着他，黑漆漆的舞台四周只能看见一双双狼一样冒着绿光的眼睛，闪烁着欲杀之而后快的执念，南语羲觉得一阵一阵的发凉，如芒在背，吻着吻着就吻不下去了。如果世界上真有眼刀这种东西，南语羲一定已经被千刀万剐、碎尸当场，凌迟得像北京烤鸭似的了。
　　
　　当天晚上，南语羲的家被砸了两块玻璃，还接到了五个骚扰电话以及二十四条恐吓短信。
　　
　　这时候，南语羲才明白，以前停在酒吧门外的车身上所出现的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划痕，还有被扎的几次胎，都他-妈的不是意外……
　　




河东狮吼

　　
　　燕来高考的那两天，L市进入了最热的季节。
　　
　　南语羲如其他家长一样，打从燕来一进入考场，就在外面急得团团乱转。
　　
　　燕青去的稍晚一点，专等燕来考完出来，见南语羲心神不宁的样子，笑问：“南先生，你自己高考的时候，也这样紧张吗？”
　　
　　“我没参加过这玩意儿。”南语羲闷闷地喝了口水，“中国的高考制度太违背人性了。”
　　
　　燕青微微一笑，“有些东西，总是要经历的。”
　　
　　“那你呢？你参加过高考，你紧张吗？”
　　
　　“我也不紧张。”燕青想了想，看了看葱葱郁郁的校园和远处的树，才沉声道：“考完最后一门的那天，外公外婆带着燕来来接我。也是在这里。”
　　
　　燕青伸了个懒腰，“真快啊，一晃儿五年了”，回过头看着南语羲，“那时候燕来很怕我去别的城市读大学。知道我被L大录取后，高兴得不得了。”
　　
　　南语羲彷佛看到了五年前的燕来，小小瘦瘦，羸羸弱弱的，苍白的小脸稚气未脱，睁着黑白分明的有点无措的大眼睛，惊喜地笑着叫：“哥哥！”“哥哥！”
　　
　　燕青也静静地不说话，眼底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半晌，南语羲开口，“你不必自责。不是你的错。”
　　
　　燕青酸楚地一笑，“南先生，我真的要感谢你。也许当年，我应该阻止燕来退学的。可是那时候，他读书不开心——我希望他能开心——”
　　
　　南语羲打断燕青，“我说过了，不是你的错。我读高中的时候，哦，是在美国，如果选择辍学，也不是每个人的父母或者兄长都会过问的，这毕竟是自己的选择。你只是尊重了燕来的选择。很多事情决定了，你，要跟别的哥哥不一样。”
　　
　　燕青指着南语羲的鼻子爆喝道：“告诉你！离我弟弟远一点儿！”
　　
　　在南语羲错愕中，呆滞中，失神中，燕青无所谓地耸耸肩，“别的哥哥是这样的。”
　　
　　“……”
　　
　　燕来，你哥真的很恶趣味啊啊啊啊……
　　
　　*******************************************************************************
　　
　　董风请客。
　　
　　董风快结婚了，提前宴请他的三个多年至交好友。哦，看来得说明一下，他指的是李墨留、孙梓然和连国明。并且千千万万地嘱咐，一定要带上燕青和李墨留那个刚刚参加完高考的小叔子，自然地，屿墨的当家花旦南博士也要到场。——李墨留的社交圈子，董风倒是弄了个门儿清。
　　
　　孙梓然他们三个本不想连累燕青等人，没想到请客当天，早早地就有宝彪们分别守在他们各自楼下，无一漏网之鱼。
　　
　　南语羲才不吃这套，但看燕来不甚在意的样子，也就随着去了。有人请吃饭，毕竟是好事，不用他再去加热了，何况他也很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董大傻子究竟能傻到什么份堆儿上。
　　
　　正午，三台车先后驶到饭店门前，董风正等在门口，把六人无比热情地迎了进去。
　　
　　一行人进了包间，见到了准董嫂。准董嫂高高的个子，长头发，鹅蛋脸，弯弯细细的柳叶眉挑着，颧骨有点高，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起码，是绝对不好欺负的那种。董风笑逐颜开，“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未来老婆，潘琳。”
　　
　　潘琳在六人身上扫视了一番，最终目光锁定李墨留，开口问道：“你就是李墨留李董？”
　　
　　李墨留微微一愣，礼貌地笑：“我是。潘市长的千金？”
　　
　　潘琳一笑，招呼众人，“快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入席后，潘琳说：“董风早就嚷嚷着要请你们吃饭，只是筹备婚礼哟，忙死了，就耽搁到这时候了。”
　　
　　连国明哈哈大笑，“嫂子，咱们还客气什么？到时候，一定给你们包份儿大礼！”
　　
　　潘琳道：“还是连老板爽快！待会儿，我一定多敬连老板几杯！”
　　
　　菜上齐了，董风和潘琳张罗给众人敬酒。潘琳十分豪爽，燕青跟燕来还好，南语羲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酒桌文化，什么叫女中豪杰，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先敬孙梓然。潘琳说：“孙经理，我可是久仰大名了，运筹帷幄，精明能干，董风从小就佩服你，你是他们三个的好大哥！来，我敬你一杯。”
　　
　　孙梓然忙接过去喝了。
　　
　　潘琳又敬南语羲，“南先生，您是著名的建筑师，安园我去看了，真是好。沿江那块地皮，董风即使争下来也不一定能得到您相助”，潘琳端起酒杯，“安园有您，才是人尽其能物尽其用，我先干为敬。”说罢，一口喝了。
　　
　　南语羲也忙把酒喝了。
　　
　　接着董风给李墨留倒酒，觑着眼涎着脸，“留留。”
　　
　　潘琳扫了董风一眼，对李墨留说：“李董，我早就知道你，最早是在市政府的酒会上。那次，董风一直缠着你。”说完，端起小盅一饮而尽。
　　
　　李墨留垂下眼帘，不知道如何应对，也把酒喝了。
　　
　　潘琳拿过酒瓶亲自帮李墨留又倒了一杯，笑道，“李董，喝了我的酒，可得在安园帮我们留套好房子啊。”
　　
　　李墨留勾唇，“一定。可着嫂子去挑。”
　　
　　潘琳幽幽地看了李墨留半晌，才说：“我一直惦记着见见你。董风家里，有不少你的照片。”
　　
　　气氛一时十分尴尬，只有董风还咧着大嘴在一边毫不知觉地笑，连国明刚要插话，潘琳一挥手，笑道：“连老板，还没轮到你呢”，又对李墨留说：“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
　　
　　李墨留点点头，喝了酒。
　　
　　潘琳走过去给连国明倒了酒，问：“连老板，嫂子跟着他们，叫你声‘驴子’，行不？”
　　
　　连国明哈哈笑，“嫂子叫不得，还有谁叫得？”
　　
　　潘琳道：“听董风说了，那时候，班上就你们两个最虎！”
　　
　　“是啊，那时候老打架。”连国明接过酒干了。
　　
　　“你今后是李爷的继承人。跟董风还得互相帮助啊。”
　　
　　“那是那是。”
　　
　　“老婆”，董风乐得不行，“剩下的我帮你敬吧，你休息休息。”潘琳点头，说：“你好好给人家赔个不是”，就回了座位。
　　
　　孙梓然说：“燕青跟燕来两个，还是学生，就算了吧。”
　　
　　“少喝点，没关系。”
　　
　　燕青忙站起身。董风给燕青倒上了酒，“燕青兄弟，上次的事情，是哥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
　　
　　燕青握着董风的手，诚恳地说：“其实，我还要很感谢董风哥你呢。谢谢你上次绑架了我们，最重要的，是谢谢你后来把我绊倒，还在脑门儿上磕了个大包。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李墨留脸红了。
　　
　　董风想了想，问：“为啥？”
　　
　　燕青瞄了李墨留一眼，“来吧风哥，感情深一口闷，一切尽在不言中，此处无声胜有声。”
　　
　　“好！”两人就喝了酒。
　　
　　最后董风给燕来倒了酒，偏偏燕来对他爱搭不理的，挑着吊眼梢盯着董风看。看得董风心驰荡漾。其实这些年，董风也玩过小男孩，特别是混血男孩或者眼睛漂亮的男孩。见了燕来，只是说不出的喜欢。
　　
　　绑架的事情，燕来本身就怀恨在心，因为燕青，现在又多了个李墨留。今天再看董风瞅李墨留的那个眼神儿，燕来啥没见过，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董风恋着李墨留，恐怕除了董大傻子，全世界都知道。瞧你那傻样儿，还敢绑架我哥，觊觎我嫂子？
　　
　　“来，小弟弟，别跟哥置气了。咱们要相逢一笑泯恩仇。”
　　
　　你才是小弟弟…… 燕来抽了下嘴角，嘟哝道：“泯恩仇你-妈了个头。”
　　
　　“燕来！”燕青、南语羲、李墨留同声斥道。
　　
　　“没关系，没关系的留留”，董风倒是不生气，“我就爱听这小弟弟说话。”
　　
　　燕来瞪了董风一眼，抢过杯子把酒喝了。
　　
　　董风归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风开始人来疯。
　　
　　董风搂着潘琳的肩膀，“要么说这人吧，还真就有姻缘这么一说儿。你们说我老婆这么好，咋就看上我了呢？”
　　
　　“去去去……”潘琳推着董风的脸把他弄到一边。
　　
　　董风看着潘琳笑，对六人说：“我跟你们讲，我是真喜欢我老婆！可我也是真怕我那老丈人！”
　　
　　潘琳皱了眉毛，不满地骂道：“闭嘴！”
　　
　　董风微微醉，摇头，“那老头子，一见着我就吹胡子瞪眼，有一次差点把我吓尿裤子了”，又看看李墨留说：“还总拿我跟你比！”
　　
　　孙梓然赶紧圆场，“李墨留有李墨留的好，你有你的好，潘市长当然是希望你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琳琳也总拿她自己跟你比。你说，你是男人，她呢，是女人，她总跟你比啥？”董风叹了口气，“留留，你说，为啥他们父女都总喜欢拿你作对比呢？”
　　
　　燕来跟南语羲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死盯着董风，眼睛亮晶晶的。
　　
　　你老丈人看不上你，是有原因滴呀……
　　
　　潘琳脸都绿了，拧着董风的耳朵怒道：“胡说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
　　
　　董风也不是软柿子，梗着脖子还嘴：“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知道吗？！”
　　
　　潘琳往死里拧，把董风的脑袋扯得左摇右晃，“知道你个大头鬼！你算个什么男人？！”
　　
　　董风怒吼，“我掏出来给你看看啊！用不用我掏出来给你看看？！”
　　
　　所有人，包括潘琳，都愣了。
　　
　　燕来的筷子更是“啪嗒”一声，从嘴里掉到了地上。不会吧……这也太傻了……不至于吧……这不是傻透气了？……
　　
　　董风气哼哼地在把手伸到自己下面摸索。
　　
　　全员呆滞。
　　
　　董风翻出了身份证摔到潘琳面前说：“你自己看看！二代的！”
　　
　　连国明抽着肩膀哼哼：“快，快收起来吧。我们知道了。”
　　
　　“真是——”董风白了潘琳一眼，把身份证又放了回去。他也是好面子的人。
　　
　　潘琳都快哭了，狠命地在他头上削了一下子，骂道：“我让你丢人现眼！”
　　
　　“你干什么？！”董风咆哮，“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潘琳劈头盖脸没头没脸地打下去，“没本事的黑社会！净做些不正经的买卖！我跟着你倒了大霉！你有个什么身份？啊？你有个什么身份？！”
　　
　　董风急了，作势又要去掏身份证。
　　
　　好一个有身份的人……
　　
　　潘琳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眼神空洞。
　　
　　燕来伏在桌上，笑岔了气。
　　
　　南语羲耐心地帮燕来抚着背。
　　
　　李墨留和燕青，比较平静，不约而同地欣赏各自手上的戒指。
　　
　　孙梓然研究着面前的菜，这里面应该有胡萝卜丝吧。
　　
　　只是不见了连国明。
　　
　　哦，在桌子底下呢。
　　
　　连国明笑够了，连滚带爬地出来，劝潘琳道：“嫂子，你别生气，董风就这么傻了吧唧的。可是他心眼儿实诚，要是跟你结了婚，肯定一门儿心思地对你好。”
　　
　　潘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可是有的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话没说完手就微微颤抖。
　　
　　董风马上看出了端倪，哀求道：“老婆，别打了，再打就打傻了。”
　　
　　“噗！”
　　
　　“燕来！”南语羲一边责怪燕来，一边背过脸用纸巾帮燕来擦身上的水。擦了好半天。燕来笑得更邪乎了。
　　
　　董风握了潘琳的手，含情脉脉地对说：“我老婆是干部子弟，娇生惯养，脾气是大了点，可是也对我好着呢。留留，从小我就什么都不如你。学习不如你，能力不如你，做生意，也不如你，还没有你讨人喜欢。可有一样儿，我找的老婆，我敢说，绝对比你的好。”
　　
　　潘琳掌不住笑了。
　　
　　燕青咳了一声。
　　
　　孙梓然、连国明、南语羲和燕来盯着董风看。傻子，你得罪人了，你知道么？
　　
　　他不知道。
　　
　　董风接着说，有点得意洋洋，“我的老丈人，是L市市长！这燕青兄弟就比不了了吧？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潘琳一耳光把董风扇出去老远。
　　
　　李墨留看着满脸巴掌印的董风，默默无语，这一样不如你就不如你吧。
　　
　　董风又自己爬了回去，叫嚣：“什么叫官商勾结，你比我懂。以后有我们家老爷子照着，你斗不过我了。以后L市就是我的天下了！”
　　
　　燕来抚着额感慨，董疯哥哥，真的，你争不过我哥，太正常了。
　　
　　“现在L市最有实权的是谁？我家老爷子啊！”董风继续发言。
　　
　　潘琳白了董风一眼，也没说什么。
　　
　　“但是吧”，董风神神秘秘，“这事儿，还有点悬。留留，凭咱俩这关系，我跟你透露一下，咱们省马上就要调过来一个省委副书记，省里的单位都不知道，内部消息。趁着这时候，该打点的，还得打点一下。”
　　
　　“有这事？”李墨留跟孙梓然惊讶地问。
　　
　　“是啊！”董风挺高兴，卖弄道：“这个新任的省委副书记，也算个奇人。跟你们讲，论智谋、论能力、论手腕，都是这个！”董风翘起来大拇指，“这一路是仕途平坦、顺风顺水啊。听说早先是从事外交起家的，非洲好多小国家的建交都跟他有关系，直到现在都认他。后来回国了在帝都也混得不错，风生水起，那官蹦着高儿高儿地往上升。这次据说是主动要求调到L市的，突然袭击，人大、法院、检察院，都管！你抓紧吧。”
　　
　　燕青、燕来皱起了眉头。
　　
　　董风看着他俩，逗趣道：“哎，有意思的是，新的副书记，也姓燕。没准儿你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那是啊……五百年前，我们肯定是一家……
　　
　　燕青和燕来心里头沉沉的，突然就吃不下东西了，任之后董风再怎么耍宝，幺蛾子百出，也高兴不起来了。
　　




燕妮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还以为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高考过后、大学之前、栀子花开的这个夏天，燕来花了很多的时间跟同学在一起。燕来被L大录取了，三本。事实上L大的三本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但地球从来都不是平的，山有多高，水就有多深。凭借燕来的金牌大嫂，不要说三本，一本甚至特招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燕来还是安安分分地选择凭借自己的力量去读大学，燕青也很支持，用连国明的话讲就是：清高得很。只在专业录取的时候拜托李墨留找了关系，进入了L大久负盛名的跟建筑系声誉基本持平的政法系。
　　
　　燕来很喜欢跟与自己最后这一年同窗的同学们在一起，他们总体上讲，很单纯。他们的很多想法在燕来看来都是幼稚的，但充满了激情，似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难事，仿佛一切都应该是合理的、干净的、非丑恶的、充满希望的，未来总会是好的。和他们相处久了，不由自主地，人也会变得简单起来。
　　
　　他们甚至简单到不会去想去怀疑燕来过去曾经做过什么。大家在一起，就都是好朋友。燕来有时候就静静地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疯闹、自以为成熟地乱说话、乱开玩笑，那种感觉很好。能够晚一些见识这个社会的本质，见识人性的可怖，晚一些认识到，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原来谎言无处不在，原来自己面对有些事情时是如斯的力不从心，原来爱一个人是那么难，晚一些，总是好的吧。纯真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燕来，想什么呢？”一个同学打断了燕来的思绪，“不是看丝雨看呆了吧？！”
　　
　　同学们哄笑。对面叫丝雨的女孩脸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这阵子，同学们一直在撮合燕来和那个叫丝雨的女孩。
　　
　　燕来笑笑，随手用勺子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冰激凌，“一会儿去哪？”
　　
　　“要不然去看电影吧。”同学们又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
　　
　　燕来托着腮看着他们笑，大夏天的中午，搭帮结伙地跑出来吃冰激凌、压柏油马路、看电影，也就是这些刚刚解放的孩子们干得出来。
　　
　　出了冷饮店，一群学生打打闹闹地沿路走。燕来只穿了件普通的绿色T恤，松松垮垮有点嘻哈的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大沿帽遮住了半张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在燕来身上，就是怎么看怎么抢眼，怎么看怎么潮，一路都有女孩子对他偷看明看。男生们又羡慕又嫉妒，最气人的就是，人家燕来还一脸的理所应当、司空见惯、熟视无睹！
　　
　　男生们不乐意了，挤兑燕来，“去去去，不要和我们走在一起，净看你了。”
　　
　　“想清楚哦，他要是不在，就更没人看你们了。”
　　
　　学生们诧异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孩子，年纪不大，长袜短裤，厚厚的刘海，梳了个马尾辫，戴了一副大大的黑色太阳镜，只露出下面半张白白的小脸，正望着他们顽皮地笑着。
　　
　　哇塞——美女哎—— 男孩子们擦了把口水，“同学，你？”
　　
　　“看电影啊。”女孩儿一笑，脸蛋上有深深的两个酒窝，煞是好看。
　　
　　男生们装作不在意似的大声讲话，推推搡搡，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燕来没什么反应，掉头就走，叫丝雨的女孩看了燕来一眼，跟着他进了电影院。
　　
　　学生们一边讨论选什么电影，一边瞄着那女孩子，只见她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笑眯眯的。
　　
　　“同，同学，你看什么电影？”
　　
　　“你们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燕来正在自动柜员机付款，那女孩子就挤到他身边的机器旁，选了场次后，歪着头笑嘻嘻地看着燕来说：“我没有钱。”
　　
　　燕来低着头，不动声色，“没钱就别看。”
　　
　　男生们心下大骂，燕来啊燕来，你太不解风情了。为什么要是你？为什么偏偏要是不解风情的你？劝道：“燕来，不买就不买，你干嘛那么横？”“就给买一张嘛。”“同学，我给你买行不？”
　　
　　女孩子撅起小嘴瞪着燕来，呛声问：“你怎么这么没风度？”
　　
　　燕来无奈地仰头吸了口气，转身，“买冰激凌怎么有钱？”
　　
　　女孩子笑了，调皮地伸了伸舌头，把大墨镜轻轻往鼻梁上一推，露出两只黑葡萄一般圆圆亮亮的大眼睛，“被你发现了。”
　　
　　男同学们，女同学们，反正就是全体同学们，陷入呆滞中。这年头儿，美女都开始玩儿跟踪？而且是从冷饮店跟踪到电影院？
　　
　　燕来噼里啪啦地买了两张票，在手里晃晃，“行了吧？”
　　
　　“谢谢。”女孩儿笑嘻嘻地站到了燕来身边。
　　
　　男生们惊叹的同时，眼睛里也开始飞小刀，纷纷撇嘴一副瞧不上燕来的样子。他不解风情？怕是阴险得很吧？知道这年头小女孩都喜欢酷的，才故意装作冷冰冰的样子，吸引她们的注意！
　　
　　燕来哭笑不得，问他们：“我怎么做都不对是吧？”
　　
　　“带你出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一行人进了电影院，丝雨妹妹腼腆，戴墨镜的小丫头可不腼腆，大大方方地坐到了燕来身边，从容地一边看电影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吃燕来的爆米花，眼看要端起燕来的大杯可乐了，燕来眼疾手快地给拿到另一边。
　　
　　小丫头撇撇嘴，没说什么，不一会儿，趁燕来不注意突然把可乐抢到自己手里，没用吸管，掀开塑料盖咕咚咕咚喝了。把燕来膈应的啊。
　　
　　整场电影，除了她一人儿，谁也没看好。这小丫头的破坏力惊人。
　　
　　黄昏时候，玩够儿了，一群学生解散，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男生们忿忿不平地看着小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燕来，痛恨燕来不怜香惜玉的同时，也很为小丫头扼腕叹息，感到不值，直到燕来答应下次请客喝饮料，才算作罢。
　　
　　燕来直走，小丫头直走。燕来转弯，小丫头转弯。燕来买报纸，她就在一边翻漫画。
　　
　　缠死个人了！燕来忍无可忍，回过身不耐烦地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小丫头得意地笑，“你肯理我啦？我知道，你叫燕来！”
　　
　　“怎样？”
　　
　　“你不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燕来退了两步，转身就走，“刚才同学叫我，你听到的。别跟着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对这小丫头片子，他总是硬不下心肠。燕来这人向来是跟着感觉走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小丫头蹬蹬地跑上前去，伸开双臂，拦住燕来，一脸的被你打败了。
　　
　　“我还知道你是双子座！A型血！喜欢小提琴！喜欢画画！”
　　
　　燕来挑了挑吊眼梢，皱了眉头，“你——”
　　
　　小丫头嘿嘿一笑，俩大酒窝，伸手摘掉燕来的帽子扣在自个儿脑袋上，“我是燕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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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来跟着燕妮到燕怀仁的新宅的时候，燕青已经到了一会儿了。
　　
　　早听说过有个妹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就好像传说中的人儿突然蹦出来了似的。知道这闹腾得人脑仁儿疼的小死丫头是燕妮的刹那，燕来突然就怎么看燕妮怎么顺眼，怎么天真活泼可爱，神奇地感觉自己有了一种当哥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荣感，尽管他有妹妹他其实一点功劳都没有。
　　
　　燕妮拉着燕来兴高采烈地进了门，叫：“爸爸，爸爸，人我给你带来了。咦？这就是燕青哥哥？”
　　
　　燕来见到燕怀仁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三岁以后，他统共就没有再见过他的金主几面。记忆中的爸爸总是严肃的，冷血的，无情的，说着：“燕来，听保姆阿姨说你又不肯吃饭，为什么？不吃饭怎么能长个子？”“燕来，你怎么这么懒惰？不练习的话，琴怎么能拉好？”“燕来，要开口说话，知道吗？”……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了遗弃。我曾经多么渴望你的怀抱，渴望你的关注。但现在，我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燕来定定地看着燕怀仁。没人逃得过时间，这个男人的脸上已经被划上了深刻的皱纹，额角有了灰发，可是看起来，还是英气逼人，一对浓眉斜插入鬓，高挺的鼻梁，线条坚硬的下巴，与生俱来的，就有一种气质。难怪当年家庭环境那么优越的才女江淼会选择一穷二白的他。
　　
　　燕怀仁也打量着燕来。刚刚看到燕青，才发现，自己真是老了，当年的小霸王已经长这么大了，比他还要高一个脑袋尖儿；现在又见了燕来，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孩也正挑着吊眼梢看着他，脸上不再全是畏惧，都快上大学了。时间，真是不等人啊。
　　
　　俩人发愣地当口儿，燕妮已经蹭到燕青眼前了，挨得很近，满脸花痴状，看了半天才捂着胸口呼吸困难般地叹道：“不行了！受不了了！我的哥哥们都太帅了！燕青哥哥，你怎么这么帅？！”
　　
　　燕怀仁缓过神，宠溺地在燕妮鼻头上摁了一下，“就你爱捣乱！还不招呼哥哥们坐？”
　　
　　燕青和燕来都讪讪地站着，感觉自己就像外人。其实，也就是吧。
　　
　　燕妮却一点也不生分，用水盈盈的大眼睛又瞄了燕青半天，再拉过燕来，把他们的手放到了一起，真诚地说：“哥哥，你们俩在一起吧，好吗？”
　　
　　燕青：“……”
　　
　　“你们两个不在一起，简直是太没天理了！”
　　
　　燕来笑道：“我倒是乐意。”
　　
　　燕青：“……”
　　
　　燕妮：“我好萌兄弟啊啊啊啊！！！”
　　




坏人归来

　　
　　燕青回到家，恹恹地叫了声：“留啊。”
　　
　　李墨留眨着眼看了看他，问：“今天这是怎么了？”
　　
　　燕青给了李墨留一个拥抱，闷声说，“我爸回来了。”
　　
　　“伯父已经到了？”
　　
　　“嗯。”
　　
　　“见了你？”
　　
　　“还有燕来。我是他秘书找的，燕来是燕妮带过去的。”
　　
　　“燕妮？”
　　
　　燕青笑了，“我妹妹。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和我跟燕来不是一个妈妈。”
　　
　　李墨留抿抿嘴唇，“有弟有妹的，真好。”
　　
　　“那丫头”，燕来不可思议般地瞪大眼睛说：“鬼精灵儿似的。”
　　
　　李墨留转身，“一家人团聚，不是很好的事吗？你干嘛不高兴？”
　　
　　燕青从后面环住李墨留的腰，“我爸说了好多，说从前对我们不够好，今后要尽量做个好爸爸什么的。”燕青把脸埋在李墨留的脖颈中，“还让我毕业了回来考公务员，态度十分坚决。留啊，咱俩商量商量，这可怎么办啊？”
　　
　　“燕青。”
　　
　　“嗯？”
　　
　　“商量归商量，你别把手伸进我衣服里行吗？”
　　
　　同一时间。
　　
　　“说时迟那时快”，燕来翘着二郎腿，用筷子敲碗边，“我一看她没有钱，刷地就掏出了银行卡，说，我帮你付！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南语羲淡淡地笑。
　　
　　“后来这么一聊啊，她是我妹妹！你说巧不巧？！”
　　
　　“巧，真巧”，南语羲给燕来夹菜，“再吃几口。”
　　
　　燕来跳到了椅子上，“按理说，其实我还见过她呢！我回来之前，燕怀仁的后老婆好像就怀了她了！二十年后，我们又见面了！”
　　
　　南语羲苦笑，“你都没有二十岁，别说她了。”
　　
　　“这没什么，那小丫头，可早熟了！根本看不出来刚上高中！”
　　
　　“……”
　　
　　“哎，我跟你讲，”燕来更来劲了，“燕怀仁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邪风，说以前亏待我们了，从今天开始，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说，小爷我要不要给他个机会？”
　　
　　南语羲深深地看了燕来一眼，舔了下嘴唇，“随你。”
　　
　　刚刚才在一起的，不要再出现什么变故了，不要再出现了。燕来我很爱你，我真想把你揉进我的血肉里，永生永世，都不分开。
　　
　　燕来侃得正起劲，看到南语羲垮掉的脸，愣住了，问：“怎么了？”
　　
　　南语羲蹭过去，摸上燕来光-裸的小腿，讨好地笑，“燕来，你看，你试也考完了，这么长时间了，咱们是不是应该——”
　　
　　燕来挑挑吊眼梢，“应该什么啊？”
　　
　　“做点喜欢做的事儿。”
　　
　　“好啊”，燕来痛快地答应，“我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这个！”说罢对着南语羲就是当胸一脚。
　　
　　燕来站在椅子上威风凛凛地俯瞰人仰马翻的南语羲，伸出一根手指问：“你喜不喜欢？”
　　
　　“喜，喜欢。”
　　
　　“有多喜欢？”
　　
　　“好，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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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市是省会市，新任副书记燕怀仁自己带着调令到了L市，给省市级的各个单位弄了个措手不及。事先被通过气的，都一边暗自庆幸一边也装作惊慌的样子，把水搅得更浑。众人都疑神疑鬼的，因为燕怀仁到了哪，都是一个样子，你也看不出来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满意还是不满意。
　　
　　燕怀仁每天忙着接手工作，L市政界乱成了一团。
　　
　　连燕青和南语羲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多余担心，杞人忧天了。直到一个月后，燕青快回德国了，燕来快成为大学新生了，燕怀仁再次找到了他们。
　　
　　燕怀仁在家里也穿得很正式，或者，是为了接见他们？坐在沙发上，问燕青：“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燕青静静地看着燕怀仁的眼睛，“父亲，我想过了，考公务员、从政，恐怕跟我的专业不太相符。我学了五年的建筑与土木工程，还是希望能够进入这个行业。”
　　
　　“你接着说。”
　　
　　“而且，我也喜欢这个行业。”
　　
　　燕青从小就喜欢建筑类的东西，燕怀仁是知道的。他没见过谁家的孩子在家里搭积木，在大院里搭砖头。可是，画个图纸、盖个房子，即便是本事，也不过是山野村夫，能成什么大器？
　　
　　“兴趣是可以培养的嘛。”燕怀仁笑笑，“更何况，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你以为那么简单？什么不需要政府的批文？地皮没人批，你还盖什么房子？”燕怀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看了燕青一眼，“就是安园，也是需要批准的。”
　　
　　燕青神色一凛，睁大了眼睛。
　　
　　燕来哼了一声，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燕怀仁对燕来说：“至于你，选择学法律，很好。等你大三了，我送你出国深造。”
　　
　　燕来挑了挑吊眼梢，“我不出国。您费心了。”
　　
　　“这是为你好，对你的将来有帮助！还有你跟那个建筑师，赶紧断了！”燕怀仁沉声说：“燕青，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燕来嗤笑，“我们为什么听你的啊？你管得着吗？”
　　
　　燕怀仁把茶杯朝茶几上用力一摔，“我两个儿子，都学着去搞什么同性恋！你说我管不管得着？！不听我的？好啊，我现在就把你送出去！”
　　
　　“如果”，燕来幽幽地说：“我出国后，又辍学了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说多少遍都行！”燕来抬起眼，“如果没有南语羲，我现在还每天在酒吧混，哪还有什么大学？还学什么法律？还谈什么出国？还说什么将来？我已经吸上毒或者得了艾滋病都不一定。在那个时候，你管过我吗？现在，一切都好了，你倒装模作样地开始来为我负责，规划起我的前途、我的人生来了？可笑不可笑？”
　　
　　燕怀仁被人奉承巴结惯了，没想到燕来会这么直接，气得直哆嗦。
　　
　　“燕青，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希望你拿出个哥哥的样子”，燕怀仁改变策略，“爸爸老了，没什么别的愿望，只是希望你们好。爸爸有的，什么不给你们？听爸爸的话，好好考公务员，踏踏实实干几年，有爸爸帮着，将来坐上一定的位置，不好吗？不要歪曲我的好意！”
　　
　　燕青看了看燕来，嗓子有点哑，“对不起，我们散漫惯了。”
　　
　　燕怀仁愣了愣，想了想才说，“燕青，我知道你们怪我，这些年我没有像其他父亲一样，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长大。但我还是在乎你们的。我已经想好了，过几天我会召开一个酒会，正式公开我们的关系。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跟燕来，是我燕怀仁的儿子。所以，你们也要注意一下影响。登不上台面的事，就不要做了。”
　　
　　燕青不说话。
　　
　　燕怀仁皱了眉头，问：“燕青？”
　　
　　燕青抬起眼睛，“过去，我和燕来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在走。您这样突然强加干涉，我们接受不了。”
　　
　　燕怀仁动怒了，中气十足喝道，“不要逼我使用一些非常手段！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酒会你们必须参加！跟那两个人也彻底给我断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燕青喉头发紧，一语不发。
　　
　　倒是燕来站起身，笑了，说：“什么非常手段？关我跟我哥的禁闭？没收一切联系方式？哥你知道吗，为了配合他，咱俩还得绝食。然后威胁李墨留跟南语羲主动离开我们？制造误会？用断绝父子关系恐吓我们？还是，你要以死相逼？那敢情好！你恶俗不恶俗？狗血不狗血？你是追心知杜明的文追时间长了还是港台八点档看多了？”
　　
　　把燕怀仁气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燕怀仁，你信不信？你敢在酒会上宣布我跟我哥是你儿子，我就敢说我俩都是同性恋。你堵上我们的嘴？给我们喂哑药？”
　　
　　燕怀仁一口气没上来，颤颤巍巍地说：“你敢？！”说完了自己底气都不足，燕来，他真敢。
　　
　　燕怀仁缓了口气，好半天才指着燕来骂道：“你还要不要脸？啊？”
　　
　　燕来冷冷地说：“我要不要脸，不是你说了算了。”
　　
　　燕青也站起了身，“对不起，您提出的要求，我们确实无法接受。”
　　
　　“我怎么生了你们这种儿子？不争气的东西！”
　　
　　“这好办。你可以当你没生过。我们求之不得。”
　　
　　燕怀仁跌坐在沙发上。他真的很受伤。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两个兔崽子，是他的亲儿子啊。他是真心地为他们着想，真心地希望他们过得好，真心地想跟他们和平相处，在他的晚年享受天伦之乐，父慈子孝的，怎么就这么难？
　　
　　燕青跟燕来甩了门走出客厅，只见燕妮正站在玄关口，脸蛋上都是泪，扁了扁嘴，叫了声：“哥——”
　　




战车快开【完结章】

　　
　　燕青伏在李墨留的胸口，剧烈地喘息。
　　
　　李墨留用手指穿过燕青的头发，轻声安慰：“没关系的，都会好的。没关系的。我在这里。我会和你一起的。”
　　
　　燕青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把自己抽了出去，用脸颊在水煮蛋上蹭了蹭，“那你父亲那边呢？怕也难同意吧？他俩再来个官商勾结，咱俩就妥了！天啊，超级大BOSS啊！”
　　
　　李墨留侧过身，“他要是反对，你以为能容你到现在？”
　　
　　燕青抬眼，“真不反对？”
　　
　　李墨留想了想，才说，“什么时候，你去看看他吧。”
　　
　　“嗯”，燕青应了一声，伸手揽住李墨留的腰，上下抚摩着，“留啊，留啊，我咋这么稀罕你呢……”
　　
　　李墨留翻翻眼睛，“你要做便做，哪来那么多废话？”
　　
　　燕青嗔道：“老公，你怎么这样色急？没有情趣！”手顺着腰线一路向下，缓缓打着圈，慢慢插进手指。
　　
　　“哎”，李墨留嘤咛了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这具身体，面前的流氓远比他自己要熟悉得多。
　　
　　。。。。。。
　　
　　燕来一回家便翻箱倒柜，弄得家里鸡飞狗跳。
　　
　　南语羲倚在门口，“亲爱的，我的私房钱都藏在鞋里，没在那。”
　　
　　燕来奔过去，对南语羲说：“燕怀仁不让我们在一起。咱俩私奔吧！”
　　
　　“……”燕书记，谁得罪得起？南语羲突然有了种马夫爱上小姐的感觉。门第差距害死人啊！沉吟了一下，南语羲果断地说：“今晚后花园见！”
　　
　　“……”燕来无语地继续埋头翻找。
　　
　　南语羲低头看着燕来，蹲下身，“燕来——”
　　
　　“太好了！”燕来突然蹦起来，把头咚地一声就磕在了南语羲的下巴上，“哎呀！”
　　
　　燕来捂着头顶怒视南语羲，“你干什么？”
　　
　　“你还真的准备私奔啊？”
　　
　　燕来拿了个深红色的小本儿，啪啪地在手心里拍，“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啊猪头！卖了外公外婆的房子，咱俩省吃俭用，也能过下半辈子了。”
　　
　　“……”
　　
　　“这房子我哥也有一半，不过估计他能同意全给我。李墨留多有钱，他俩私奔的话，卷走屿墨的钱就可以了。我得跟他说一声！”
　　
　　“……”
　　
　　“燕怀仁克死了两个老婆。回头我得嘱咐下我妹，让她离他远点。”
　　
　　“……”
　　
　　“明天就去办！”
　　
　　南语羲有点不敢相信，“你要卖掉你外公外婆的房子？”
　　
　　燕来嘿嘿一笑，“舍不得还是有点舍不得的。只是卖掉它，也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燕来敛了目光，“这段时间，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从前那样依赖它了。我已经不再需要用它去安慰自己了。其实在那里，给我留下的反而都是些不太好的记忆。卖了也好。”
　　
　　南语羲轻轻抽出燕来手中的房产证，柔声说：“这是你外公外婆的遗物，可以留个纪念。等有一天，你能正视过去，好的记忆，不好的记忆，都平静地接受，学会体谅、理解和宽容，才是真正地长大了。”
　　
　　燕来抬着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南语羲，好半天才点点头。
　　
　　南语羲弯下腰，在燕来的唇上轻啄了一吻。燕来踮起脚，伸手揽住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南语羲的心脏怦怦直跳。这是那次之后，几个月来他从未触碰燕来，今天，可以了吧？感觉真是，妙不可言，燕来火热的小舌头灵活地滑动，带着他的心一阵一阵地颤悸。嘴唇分开，额抵着额，南语羲像看珍宝一样看着燕来，面前的人，简直不知道要怎么样去疼爱，才刚要开口，便听燕来吃吃地笑了起来，噌地一下子就窜出来老远。
　　
　　南语羲大吃一惊，“燕来你干什么？”
　　
　　“你刚才说，你的钱都藏在鞋里！”
　　
　　“……”南语羲头疼地看着燕来，咬着嘴唇，终于按捺不住，冲上前把活蹦乱跳的小妖精捉了回去。
　　
　　在燕来不断的笑声中，南语羲再次迅速地缴械投降。
　　
　　燕来像蛇一样四肢缠住南语羲，揶揄他，“大叔，你阳-痿-早-泄的真的是很严重啊。让我来吧，怎么样？”
　　
　　南语羲面不改色，“燕来我劝你还是保存体力。217天的份，我今天会一次讨回来。”
　　
　　*******************************************************************************
　　
　　老丈人见女婿，越看越欢喜。
　　
　　李屿参老爷子亲切地握着燕青的手，喜滋滋地对李墨留说：“留留啊，你看人家燕青，多可爱！”
　　
　　李墨留冷冷地盯着一见如故的爷俩个，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还是忧伤。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燕青你不知道，留留小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好怀念留留小时候的样子哦，唉，小孩子……”李屿参双眼水光盈盈地看着燕青。
　　
　　燕青满脸抱歉，“伯，伯父，对不起，我们恐怕不会有孩子了。”
　　
　　“没关系，没关系”，李老爷子很体谅年轻人，指着孙梓然和连国明充满希冀地说，“他们两个跟我的亲儿子，是一样的。以后等他们结了婚，各给我添一个孙子就可以啦！哦呵呵呵！”
　　
　　“……”
　　
　　呵，呵呵，呵呵呵，四人尴尬地陪笑着。
　　
　　。。。。。。
　　
　　说不介意，又怎么能丝毫不介意呢。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李墨留能跟别人一样，正常的娶妻、生子。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喜欢同性，并不是病，医好了就没事了，或者说，这更像不治之症。改变不了的事，又何苦给孩子增加心理负担。
　　
　　况且燕青，他还是挺喜欢的。这孩子背景干净，聪明又有担待，最关键的，是真心爱着李墨留。李屿参什么人没见过，随便个人，在他眼前一过，就能看出个七八分。燕青是看上李墨留的钱、李墨留的势，还是李墨留本人，李屿参一打眼便知。当燕青的目光不经意地追随着李墨留的身影，当听到李墨留的声音时唇角不由自主浮现的笑意，当看到燕青有意无意就会用右手去抚摸左手中指的戒指，说燕青会对李墨留好一辈子，李屿参都相信。这个，比什么都重要吧，他已经老了，总不能一直跟在李墨留的身边。
　　
　　那个人形容得很对，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经历过太多的东西后，什么，都看穿了，什么男，什么女，还有什么是比那个能陪伴你一生的人更重要的？
　　
　　李屿参慢慢地摸着左手的念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思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生，与死。
　　
　　一旦天人永隔，就再也没了回头路。一旦天人永隔，任你再怎么弥补，也换不回了那个人。
　　
　　所以，他李屿参的儿子，想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要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愿意跟谁在一起，就得跟谁在一起。
　　
　　燕怀仁？芝麻绿豆点的小官，你不同意？你说两个男人不能在一起？
　　
　　这好办。让你家燕青做变性手术去。
　　
　　李屿参打开抽屉，拿出禹墨麒的警官证，反复摩挲着。墨墨，如果你在，你也不会希望锦瑟难过的吧？
　　
　　把李墨留交给燕青，李屿参放心。燕青注视李墨留时，两眼会闪烁着浓浓爱意。当年，他看禹墨麒，也不过如此吧。李屿参想及此，心痛的同时，不禁不寒而栗。为什么是他看禹墨麒？而不是禹墨麒看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屿参用手臂埋住头，我一定是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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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会的日子日趋接近，燕怀仁感觉自己第一次这样的心力交瘁。
　　
　　燕妮进了书房，端给他一杯茶。“爸爸，还是为哥哥的事情吗？”
　　
　　“别跟我提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燕妮咬咬嘴唇，从身后拿出一本少女杂志，“爸爸你看，上面说，对没有做过的事情，不要说没意义。”
　　
　　“你这孩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哥哥们好。可是，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过得不好？这太武断了吧？”
　　
　　“同性恋，难道还是好的？你还太小，不懂得。”
　　
　　燕妮眨眨大眼睛。燕妮年纪不大，但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五官融合了燕怀仁清晰的线条和她生母的明丽，虽没有燕青和燕来的精致秀气、凝神的凤眼，却异常的甜美可爱。
　　
　　“爸爸，虽然我不懂同性恋好不好，我却知道，异性恋，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燕怀仁愣愣地看着燕妮。这几年，就是他跟燕妮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年纪越大，反而知道怎么对人好了。燕妮，是他的命啊。
　　
　　燕妮小声说：“反正妈妈的最后几年，过得很不开心。如果，哥哥们跟哥哥们在一起，真能过得开心——”
　　
　　燕怀仁叹了口气。小妮子说的，何尝又没有道理？见见吧。
　　
　　。。。。。。
　　
　　燕青带着李墨留跟南语羲紧张兮兮登门的时候，燕来跟燕妮两个人正在打游戏，叮叮咣咣，杀声震天，把燕怀仁吵得不行，几次欲咆哮可看到燕妮跟哥哥玩儿的笑逐颜开的满足样子，就又狠不下心了。
　　
　　这两个哥哥，小妮子从一年前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日盼夜盼。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扔下手柄，朝门口奔去。跑到一半，燕妮站住了。
　　
　　苍天啊，大地啊，燕妮又惊又喜，看直了眼睛，简直要烧香拜菩萨了。
　　
　　“啊！！！”见燕来兴冲冲直奔那个冰山贵公子而去，燕妮突然大叫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燕妮冲上前去，虎着脸拉开燕来，打量着四人。
　　
　　众人呆呆地看着燕妮，莫名其妙。
　　
　　小丫头一脸严肃认真，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把燕来哥哥放在了那个高高大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肯定坏坏的人身边，气质腹黑攻，妖精别扭受，搞定；又扯过燕青哥哥，和那个颀长身材，有着墨蓝色眼睛的唇红齿白的人摆在一起，双面帅气攻，冷傲女王受，very good！再审视了一番，才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长吁了口气。
　　
　　燕怀仁僵硬地放下杯子，问：“妮妮，你干什么呢？”
　　
　　“我在纠正他们的错误！”燕妮瞪大了眼睛，对四人说：“相信我！相信我的专业性！这才是最好的组合！”
　　
　　四人嘴角抽搐了片刻，不约而同地绕过燕妮，向燕怀仁走去。“燕先生你好。”
　　
　　燕妮回过头，满脸悲壮，发自肺腑地喊道：“你们不要一误再误了了了了了——”
　　
　　燕来无奈回头，“妹子，这就是我们的原装CP，如假包换。”
　　
　　“那我就放心了。”于是燕妮轻盈地顺利归队。
　　
　　燕怀仁见了李墨留跟南语羲，总体来说，感觉，比较微妙。一方面很不欣赏他们和自己儿子搞在一起的做法，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欣赏他们的人。看看，温文尔雅，言谈举止大方得体，事业有成，哪像自己的那两个拿不出手的小子……如果这两个才是我的儿子，那该有多好啊……不管怎么样，也不能由着他们……
　　
　　到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燕青微微颔首，“对不起，但我们是不会分手的。”
　　
　　燕来冷笑，“你根本瞧不起我跟我哥，怕我们给你丢脸。你要是非要搞什么认亲也没关系，看到时候谁丢人。”
　　
　　。。。。。。
　　
　　夜晚，燕怀仁一个人坐在书桌旁，没有开灯。第一次，他不明白了。被几个毛头小子弄糊涂了。
　　
　　燕妮披着头发，穿着小熊睡衣赤脚走进去，“爸爸。”
　　
　　燕怀仁惊惶抬头，“妮妮，怎么还不睡？”
　　
　　“爸爸，你错了呢。”
　　
　　“我没错。”
　　
　　“错了。你不在这么久，哥哥们活得很好。可是你一来，就非要打乱他们的生活。”
　　
　　“我只是——”
　　
　　“就像这两条小鱼”，燕妮指着窗台上的鱼缸，黑暗中，小鱼也在静悄悄地休息。“它们就是这个样子的，如果我想养它们，那我就要按照它们的习惯来，不能因为我是走路的，就要求它们也生活在陆地上。是我想要亲近它们。”
　　
　　“你跟哥哥们也是一样的。你只能去接受他们，包容他们，而不是试图去改变他们。如果你要求他们改变，那你爱的，就不是他们。”
　　
　　燕怀仁静静地看着燕妮，苦涩一笑，“妮妮，你又跟哪学的？”
　　
　　“《怎样变成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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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副书记的酒会，盛大而隆重。
　　
　　L市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
　　
　　在燕妮的一哭二闹三上吊，拼死拼活保证燕怀仁不会逼他们认亲，和在酒会开始五小时前，十分钟一个电话的轰炸下，燕青和燕来心疼妹妹和电话费，只好出席。
　　
　　燕妮穿着黑色小礼服，梳着高高的马尾辫，胸前戴着粉红色主宾花，看到燕青和燕来高兴得不得了，跑上前去仰着脸笑：“哥，你们穿西装真帅！”
　　
　　燕来捏过燕妮的脸，扯得像大饼一样，“我当然帅啦。你的脸怎么又圆了？”
　　
　　“胡说！才没有！”燕妮急了，打掉燕来的手，挽着燕青的胳膊跺着小跟儿鞋咯噔咯噔地进酒会厅，“燕青哥哥我们走。”
　　
　　燕来笑嘻嘻地在后面跟着。
　　
　　燕妮又回头骂道：“你知不知道，家里老二是最没地位的！”
　　
　　燕来挑挑吊眼梢。什么老二……这阵子怎么总被人叫一些乱七八糟的……
　　
　　燕妮趁燕来不注意，小声问燕青，“我的脸，真的又圆的吗？”
　　
　　“……”
　　
　　燕青进了餐厅，四处看了看，个个衣冠楚楚，衣香鬓影，还真的都是L市的名流。燕青看到了屿墨的李董、孙经理和南大设计师。三人端起杯子向他跟燕来示意一下，就又回身应对礼节性的寒暄。
　　
　　虽然我们的恋情不能大张旗鼓地放在阳光下，但我知道，你在那里。
　　
　　一回身，燕青又看到了两条地头蛇，李爷的最有希望接班人，L市的酒吧大亨连国明先生，他的身边，是董爷的独子董风先生。
　　
　　还是，不该来的吧。
　　
　　人们互相问候着，在大厅里穿梭。燕青勾勾嘴角，“妮妮，一会儿我们就先走了。”
　　
　　燕妮皱眉头，“不要啊……”
　　
　　燕来耸耸肩，摇头说，“妹子，听话，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私生子——”
　　
　　燕妮着急地打断他，“哥！说什么呢！”
　　
　　燕来嘿嘿一笑，“我们在这里，也是让你爸看了碍眼，嫌我们丢他的人。”
　　
　　燕妮都快哭了，刚要说话，酒会开始了。燕怀仁一色的西式礼仪，手端高脚杯登台，微笑：“感谢大家光临燕某的酒会，燕某不胜荣幸……”
　　
　　燕来低头在燕妮耳边说，“丫头，我们走了。”
　　
　　燕妮抓着燕来的衣服死命不松手，恳求道：“别走——”燕来拖着燕妮足足蹭出去五米远，在地上划出了两道诡异的沟……
　　
　　燕来挑挑吊眼梢，“妹子，你怎么这么重？”
　　
　　燕妮万念俱灰地撒开手，差点坐个腚墩儿。燕青急忙在后面接住。
　　
　　“燕某虽身在异乡，却从来不敢忘却L市。很多朋友可能不知道，我的两个儿子，一直都是在L市的。”
　　
　　燕青和燕来突然脊背一僵。
　　
　　“给大家介绍一下”，燕怀仁伸出手，“这就是我的儿子，燕青、燕来，和我的女儿，燕妮。”
　　
　　“哎呀呀，真是一表人才……”
　　
　　燕妮一边擦眼泪一边笑，笑出了深深的酒窝，两个脸蛋像红红的苹果一样。
　　
　　燕青和燕来相互对视一眼，也笑了，起身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们，那么我们也可以接受你的。其实我们从未放弃。
　　
　　远远地，燕青看到李墨留挑了挑眉。
　　
　　远远地，燕来看到南语羲淫-荡地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孙梓然和连国明站在一起，对着他们微笑。
　　
　　董风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又是一阵乒乒乓乓……
　　
　　这段因战而爱，又因爱而战的游戏，也该告一段落了。
　　
　　在一场比较谁更爱谁的战争中，两个人都赢了。
　　
　　在另一场比较谁更不爱谁的战争中，两个人都输了。
　　
　　然而，赢了的乐呵。输了的，乐意。
　　
　　明天还要继续，生活还要继续，也许战争还会继续，当然，爱，也会继续。
　　
　　红灯停，绿灯行，即使是战车，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在到达彼岸的过程中，最美的，莫过于那沿途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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