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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影子》

 

 引子

    死去的人

    有灵魂吗

    如果没有

    在那里徘徊

    萦绕不去的

    又是什么

    活着的人

    有灵魂吗

    如果有

    为何惶惶终日

    患得患失

    永远不知自己要什么

    留恋令人心碎

    留恋了

    就意味着

    留不住

    毁灭令人心醉

    至少

    你的毁灭

    永远，永远

    只属于我

    	

彩妆女郎之卷 第一章 雅兰的邂逅

    第一章雅兰的邂逅

    雅兰是个普通的城市。

    这么说绝对没有错。位于大陆中央，经济一般，人口一般，曾经在政治上的重要低位在国家合并以后已经是昨日黄花。它绝对不会像纽客鑫那样吸引着无数淘金者和黑道的目光，也不像天空竞技场那样吸引斗志昂扬的年轻人，最多会吸引一些慕名而来的游客。这样的城市，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安定。

    有着充足的生活资源，气候宜人。宽广的中心街两旁的林荫道里，坐在喷泉环绕的历史名人雕像旁，享受咖啡和午后的阳光。雅兰人多是温和而满足的。他们以拥有大陆上最大的图书馆而自豪，吹嘘着上次主办世界博览会和竞技大赛的风光。虽说也会感慨一下今天的没落，但是如果让他们放弃这种氛围而去追求辉煌和名誉，他们是万万不肯的。

    无论如何，很少有人在提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会想起来它还有一座不错的医学院。

    雷欧里奥伸了个懒腰，疲惫不堪地离开了写字台。

    “还以为第一学期就已经很困难了，没想到只是个开始而已。”他打了个呵欠，看了看周围。

    “哎？已经没有人在了吗？”

    没错，今天又轮到你去关所有的灯。

    夏天，天一般都黑得很晚。从资料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人们也早已休息了，街上除了路灯以外完全没有其他灯光。这种情况对于某些连半夜出门也要戴墨镜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雷欧里奥夹着黑色的公文包看了看手表，脸色一下变得苦了起来。

    “又没有赶上最后一班公车。唉唉！又要打工又要念书。这种日子怎么可能有时间再去练习念啊。这样下来毕业以后不要说酷拉皮卡，就算连小杰也会把我甩得远远的。”

    尽管已经有意去回避了，脑子里还是冒出奇犽那张臭屁的笑脸：“好啦好啦，我就知道他不行啦。”

    “切！那个臭小子！”

    龇牙咧嘴地一脚踢飞了路上的一只空饮料瓶。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拾起饮料瓶丢进了附近的垃圾桶里。

    没有办法。反正半夜三更的路上也不会有很多行人。干脆跑回去吧。不过就算是全力奔跑也要半个小时才能回家。谁让他租不起附近的房子呢？猎人证不是万能的。虽然可以在指定的大学里免学费，但是不可能连房租也一起免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雷欧里奥尽可能避开有人的街道，开始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狂奔。

    “呀——！”

    一声女人的尖叫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哪个城市都会有一些不法之徒，即使是宁静的雅兰也没有办法避免。这么晚了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走动，也难免会招来不三不四的人。雷欧里奥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总是不能很顺利呢，连回家都是一样。早知道就选另外一条路走了。”

    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人还是毫不犹豫地赶到叫声传来的街道上，恶声恶气地说：

    “喂，你们，别欺负女人！”

    一般来说，对付普通小毛贼，这样喊一嗓子已经够了。一米九一的个头对普通人来说很有威慑力。再加上雷欧里奥天生长得一副凶恶的样子，通常直接会把所有的人吓跑。

    当然，所谓“所有的人”里也包括那些本来需要被救助的人。

    对面影影绰绰的人群听到声音，纷纷回头看过来。雷欧里奥刚刚带着墨镜没有看清楚，灯光下黑压压的一片，粗略估计有有三十多个，目光凶恶，毫不掩饰自己手中的棍棒刀具。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人，血流了一地。

    哎？怎么会这样！还以为是几个随便就能打发的小毛贼呢。

    正在他感到后悔的时候，对方有人说话了。

    “小子，想活命就赶快滚！”其实不用他说，雷欧里奥已经不想管这个闲事了。他讪笑着后退了半步。

    就因为后退了这半步，他刚好可以看到刚才被人群挡住没有看到的景象。一个女人的身影缩在墙边的路灯的阴影里，仿佛那里就是安全的。刚才的声音大概就是她发出来的。看到这里，刚刚退出去的半步又缩了回来。

    “小子，你想干什么？”对方问。

    “让那个女人走。”

    “你找死？”

    雷欧里奥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任凭那些人把他围在中间。

    一个矮胖子，大概是那伙人的首领，狞笑着从阴影里把怯懦的女人抓了出来搂在怀里，挑衅地看着雷欧里奥。

    “很勇敢嘛。”他说着，举起了手里的枪。

    女人焦急地大喊：“快跑啊！”

    “呯！”

    叫声和枪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硝烟散去，一群人惊恐地发现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而自己的人群里却不断发出惨叫声。

    黑色的人影在人群里不断穿梭，每停留一次，都至少有一个人倒下。

    胖子举起枪来不停射击，不是走空就是打在自己人身上。

    “这到底是什么人！”

    等他子弹打完，弹夹只能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时，他的手下已经差不多都倒在地上了。雷欧里奥终于停了下来。他并不是毫发无损的。一发子弹打中了他拿公文包的左臂，子弹嵌在了肌肉里，伤口正在往出冒血。

    “真是麻烦。”他稍微检查了一下伤口。一股银白色的念像乳液一样将伤口包围住，子弹慢慢地被肌肉顶了出来，“当”地一声掉在地上。

    “啪！”手枪掉在地上。胖子吓得脚几乎软了。

    “怪……怪物！”

    雷欧里奥听了几乎要摔倒。他愤怒地大喊：

    “什么怪物啊。是职业猎人，职业猎人！不要在女士面前乱说话啊！喂，你还不赶紧松开她吗？”

    胖子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松开了一直搂着女人的手臂，然后冷静了下来。女人趁机缩回了阴影里藏起来。

    “职业猎人吗？那就好办了。”胖子擦了擦冷汗，点起了一只雪茄，用力吸了一口。不愧是当老大的，在所有手下都倒下的时候还能这样镇静。

    “十万，怎么样！”雪茄的烟雾和价钱一起从那张犬牙疵互的嘴里喷了出来。

    “什么？”雷欧里奥是学医的，逻辑上不太适应这样的跳跃思维。

    “哼哼。十万戒尼，摆平今天的事情。你看怎么样？”胖子自信满满地说道，“我跟你们猎人协会打过交道。你们也不过是为了钱才去当猎人的吧。钱我有的是，今天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如果十万不够的话，二十万戒尼如何？”

    这话真是伤到了雷欧里奥的软肋。因为念还没有练成，猎人协会的中介所完全没有工作介绍给他。为了每个月一千二百戒尼的房租，他已经连续几个月帮教授整理资料整理到深夜。如果有二十万戒尼的话，就完全不必顾虑因为没有时间看书而挂科了。

    “可恶啊~”握紧的拳头在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二十万戒尼。你留下猎人证的号码，我会把钱送到猎人协会去的。”矮胖子叼着雪茄，转身对藏在黑暗中的女人说，“现在，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吧，兰奇小姐。”说完，伸出一双手指短粗的肥手，想把女人捉出来。

    “喂。我还没有答应。”那个本来默不作声的人忽然说。

    胖子停下来，回头说道：“还嫌少？那三十万够不够？”

    “你少看不起人了！”

    铁锤一样的拳头卷着一阵旋风砸在了胖子的鼻梁上，打得他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价钱出到三十万戒尼的他看来是今天被揍得最惨的人。

    “咂，一时生气忘了控制力量。不会把他打死吧？”雷欧里奥检查了一下晕过去的胖子的瞳孔，然后拨叫了救护车。收起了手机以后，他有些懊恼，进而泄气。

    “三十万戒尼啊。呿！他至少应该赔我一件新的衣服才对。管闲事总是很倒霉呢。”

    “那个，谢谢你。”女人终于从影子里走出来了，手里紧紧抓着一只手袋，小心翼翼地说：“衣服的话，请让我来赔偿吧。”

    啊，忘了还有人在。这下丢脸了！

    雷欧里奥立刻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来回头说：“哪里，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你没有事吧？”

    说来惭愧，打了这么久，他还没有看清自己为之奋斗的女人的长相。灯光下的女人身材非常苗条，蓝色眼睛，黑色长发，皮肤白皙，一身的名牌套装，还是一副少女的模样。唯一与众不同的是那双握着皮包的手，十根指甲上涂满了指甲油，每一根都是不同的颜色，显得异常亮丽。

    一般来说雷欧里奥见了这样的女人就会开心得忘乎所以。可是当他看清女人的脸的时候，竟然不可思议地怪叫了一声。

    “酷拉皮卡！怎么会是你！！怎么你来到雅兰也不跟我说一声！”

    女人愣了。

    “酷拉……皮卡？”她茫然地重复着。

    “酷拉皮卡，你怎么了？”如果不是他见过酷拉皮卡扮女装的样子就被骗过去了，“你不是还有工作吗？不用保护那个小女孩了吗？还是说刚才的事情根本就是你们黑道在火拼？早知道我就不插手了。怎样？你精神好了一点没有了？怎么会半夜三更扮成女人跑到外面来？……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又有了幻影旅团的线索？”

    想到这一点，雷欧里奥忽然身上一阵发冷，汗毛倒竖。他开始小心地环顾四周。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

    “……幻影旅团？那个被通缉的A级盗贼团？”女人又重复一句。

    “对啊，就是你最恨的那个幻影旅团。喂，我什么都没有发现啊。他们真的在这里吗？”看着女人茫然的表情，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说自从捉住库洛洛以后你就开始喜欢女装了？”

    “库洛洛……”女人继续疑惑地看着雷欧里奥。

    “啊，就是那个被你封了念的蜘蛛头儿。”雷欧里奥继续自说自话，双眼放肆地在对方身上打量，“我说你啊，是不是扮女人上瘾，越来越投入了。连这玩意儿都装上了，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说着带着邪恶的笑，用手指捅了捅女人的胸。

    触感柔软。

    女人似乎被雷欧里奥一连串的话折磨得反应有些迟钝，竟然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

    话说雷欧里奥在医学院里也算是优等生。否则帮教授整理资料这种工作也轮不到他。所以对于人体组织和棉垫的区别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于是一捅之下晴天霹雳！

    “酷拉皮卡，你该不会去做隆胸手术了吧？”

    顾不上观察对方的反应，雷欧里奥弯下腰仔细观察，然后张开五指握了上去，还摇了摇。

    “没有粘连流动的感觉，不是注射或者硅胶。”他继续握着，开始沉思，“这是新的技术啊。资料里都没有记载呢。你这是在哪里做的？”

    他抬头，神情异常严肃：“告诉我。”

    然后他看到“他”的脸涨得通红。

    “呀——放开啊！”

    呯！

    女人的皮包，从来都是防身武器来的。使用得当的话能发出像大炮一样的威力。

    雷欧里奥大概不会想到，他才是今天最后一个倒下的人。

    	

彩妆女郎之卷 第二章 飞来的麻烦

    第二章飞来的麻烦

    醒来，睁开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

    “遭了，要迟到了！”

    雷欧里奥猛地从床上翻身起来，身上的被单晃晃悠悠地飘了下去。他又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我的衣服呢！”

    其实没穿衣服的只是上半身，下半身还是好好的。他不知为什么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干净整齐的房间，家具很少，书桌衣柜什么的都有。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整齐得像是根本没有人在住。窗户的外面还有一座阳台。看高度，这个房间大概在五十层楼左右。

    “对了，我昨天被那女人打晕过去了。”摸人家胸部摸了那么半天，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手上，他就算是白痴也应该想通那是真的了。

    “真是倒霉，怎么会有长得那么像的人。说起来她那么大力气哪儿用得着我去救啊。”摸了摸还在疼的脸，“还好这里看起来不像是黑道的地方。落在他们手里会就麻烦了啊。也不是医院。会不会是路过的人救了我？”

    枪伤的地方已经被上过药，仔细包扎起来，手法相当外行。床的旁边放着一件叠好的男式衬衫。穿上，感觉有些小了。雷欧里奥推开房间门，准备去跟救了自己的好心人道谢。

    门外不出意料的是一个客厅。与刚才房间里的朴素整洁不同，客厅里有很多装饰品。茶几和沙发上铺着蕾丝垫，电视机上放着木头雕成的人偶，圆形的红木餐桌放在装饰着乳黄色薄纱的窗户前面，窗台上养着一盆三色堇。客厅里没有人，倒是旁边一个敞开门里发出煎炸特有的声音。看起来应该是厨房。

    “打扰了。”雷欧里奥说。

    “你醒了？再等一下，早饭马上就好。”

    啊，这个声音……雷欧里奥冲到厨房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在里面劳作的女人。

    “酷……酷……”明明知道对方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酷拉皮卡了，看着这张脸，他仍然有叫出那个名字的冲动。

    “哎？那个人真的跟我长的那么像吗？”女人现在穿着平底的拖鞋，看起来确实没有酷拉皮卡那么高。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在平锅中认真地翻着煎蛋。旁边的咖啡机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真是一幅非常令人安心和感动的画面，如果不是那一张脸……

    “洗手间是左手第一个门。你可以使用里面所有蓝色的东西。”女人百忙之中侧过脸来，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有，我叫兰奇，请多指教。”

    “昨天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热心的人。”吃饭的时候，兰奇一直在道谢，弄得雷欧里奥很不好意思。

    “哪里。我才应该感谢这顿早饭。已经很久没有在早餐喝到这样可口的粥了。煎蛋上还放了芝麻，也很好吃。不过话说回来，昨天那场景很像黑道在火拼啊。”

    说到这个，兰奇放下了饭碗，低下头。

    “昨天那个，其实是我未婚夫。”

    雷欧里奥被热粥呛到了。

    “不是那个胖子。”兰奇踌躇着不知该从何说起，“……他也是黑道的。在手下跑光的时候就求饶，然后扔下我一个人跑了。”然后她愤愤地，“那个家伙，还说什么为了我什么都会去做。可恶！我绝对不要再见到他！”

    雷欧里奥咳了半天终于缓过来了。

    “你的未婚夫！”他摸了摸身上的衬衫，“他也住在这里吗？”

    “当然没有。不然昨天晚上就要他好看了。雷欧里奥先生的衣服被子弹打穿，不能穿了。那件衣服是……哥哥的。”兰奇说到哥哥，脸上露出了寂寥的神情，看着窗台上那盆三色堇，“那个房间也是留给他的。不过大概再也用不到了吧……我做了让他非常生气的事情……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气氛忽然变得很沉闷。

    看着那张脸上的神情，雷欧里奥想起了酷拉皮卡在废墟里养伤的样子——除了一头过肩的黑发以外完全一模一样。

    还是没法放着不管啊。

    他只能粗线条地笑：“放心好了，哪里有一直跟自己妹妹怄气的哥哥。”

    “有的呢。上次他就走了好久。怎么找也找不到……说起来好像每次都是我惹他生气呢。”

    这个话题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原来兰奇小姐已经订婚了。那我可不可以问你的年纪？”

    ……

    “唉——？25岁了！”雷欧里奥觉得自己最经惊叫的次数有些太多了，“我还以为只有16岁。”

    “嘿嘿，大家都这么说。如果一个化妆品推销员没有办法自己保养得好的话，怎么可能让顾客相信呢？”兰奇小姐颇为自豪地秀出涂满了十种颜色甲油的双手，“我是雅兰最大的商场太平洋百货的金牌专柜销售员兰奇，平时的爱好是化妆和油画，请多指教！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千万不要忘了来兰奇的专柜哦！”

    看着忽然变得热力十足的兰奇，雷欧里奥感觉如同连续被三十只乌鸦撞到了头，开始晕眩了起来。暗暗擦掉几滴冷汗，勉强笑着做出评价：

    “听起来还真是对色彩充满了执念的人生呢。”

    “我已经说过我的了，那么轮到雷欧里奥先生了。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开始喜欢惊叫。

    “什么？医大一年的学生？骗人！”

    “……我就知道。”慢慢地，雷欧里奥已经习惯了。

    反正每个人看他都觉得像是大叔。

    兰奇的反应倒是比较奇怪，先是惊奇，然后居然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听昨天你们说的，我一直以为雷欧里奥先生的工作是猎人。什么嘛，大学生还西装革履拿个公文包。人家还以为遇到了结婚的好对象。真是浪费感情。”兰奇忽然伸了个懒腰，很没有形象地地抓了抓头发，看了看墙上的闹钟，“我十点钟还要上班。这些碗筷就交给你洗了。洗干净点。”

    说完，把自己面前的碗筷往雷欧里奥面前一推，起身走回卧室。

    雷欧里奥被兰奇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搞懵了。回想起来，这个女人带他回家的目的真是很可疑，让人不敢去仔细推敲。不过时间过得还真快啊，已经快九点了……

    “遭了！上课迟到了！”雷欧里奥开始找自己的包，“兰奇小姐，我赶时间要走了。碗你还是自己洗吧。”

    “你说什么！难道你要我因为迟到毁掉这个月的好评，奖金扣光吗！”兰奇走出来，一只手拿着镜子，另一只手拿着七八只大小不同的刷子在脸上刷着。虽然无论怎么刷都还是酷拉皮卡那张脸。

    “你十点钟才上班不是吗？我的包呢？”

    “怎么你以为一个小时的时间够一个淑女用来梳妆打扮的吗！要知道今天早上的时间都是为了给你做饭浪费掉的！”兰奇语气非常愤怒，脸上尽可能地放松，不去影响化妆。

    “我没有要你给我做饭啊。还有我的公文包在哪儿？”

    “那你把吃下去的东西给我吐出来啊！”兰奇终于无法保持面部放松，放下刷子和镜子，恨恨地走向雷欧里奥，“刚才是谁说这样早餐很久没有吃到了，要多谢我的？”

    “那是……喂喂，昨天毕竟是我救了你吧。现在我只要我的包而已！”雷欧里奥急了。

    “我也没有要你救我啊。”

    兰奇也不甘示弱。

    “在别人家蹭饭，洗碗是基本的礼貌。难道连这都要我说吗？究竟是自己的修养重要，还是那一个小时的课程重要？小弟弟，你的志向是成为医生吧。为什么要成为医生呢？为了钱吗？那你应该去学金融管理才对。连基本道德都不去遵守，这样的医生还不如不当呢！”

    好像……有道理。

    结果就是雷欧里奥在厨房里呯里嗙啷地洗碗，兰奇在卧室化妆换衣服。所以说不要小看了营销人员的口才啊。

    “小心，那套瓷器可是很贵重的。”

    ……可恶——

    最后居然还是兰奇动作快一些，匆匆忙忙地把钥匙和公文包扔给了雷欧里奥以后赶车上班去了。

    收拾好了碗筷厨具，擦干了桌子，雷欧里奥长吁一口闷气，看了看自己的成果。

    不管怎么说，这还真是一间很整齐可爱的房间。比起他自己那间狭窄且只有一个房间的小顶楼不知强出多少倍。单身女人的生活好像也很充实呢。那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急着结婚呢？

    锁上了房门以后，雷欧里奥又发现了一个很头疼的事实。那个女人忘了告诉他钥匙该放在什么地方！这是不是表示他至少还要回来送趟钥匙？

    原来兰奇的家离学校居然很近。雷欧里奥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查了三个小时的资料以后，教授主动找上了他。

    “真是难得，现在很少有像你刻苦的年轻人了。”教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今天是周末，应该好好放松一下。我现在就走了，你也不要忙到太晚。”

    雷欧里奥看了看表，离太平洋百货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还是去一趟吧……”

    雅兰市的太平洋百货就位于市中心，位于广场的西面。住在雅兰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地方。一向讲究外表的雷欧里奥也经常光顾这里。就算买不起看看也好，至少让眼光能跟上潮流。不过彩妆部……那毕竟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涉及的领域。

    “欢迎光临太平洋百货！今天三楼鞋帽专柜有打折，地下二层有内衣秀！”这里的导购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

    雷欧里奥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下了地下二层。理由是“打折的鞋帽也还是要钱的”。不久就铁青着一张脸上来了。今天服装的样式和模特的身材都很不错。问题是他看了以后脑子里闪现出的居然都是酷拉皮卡穿调整型内衣的样子！

    那女人果然是个祸害。还了钥匙之后就不要有所瓜葛了吧。

    也差不多到了关门的时间。灯光已经暗了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商场。雷欧里奥来到工作人员专用的出口等兰奇下班。等到人差不多走光了，还没有看到兰奇出来。

    “兰奇？啊，我刚才好像看到她还在里面。她的未婚夫找来了。两个人好像在吵架。”那女人好奇地上下打量雷欧里奥，“怎么你也是来找兰奇的？明白了，你是她新的约会对象吧？”女人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她还是那么有效率啊。喂，我叫小捷，你今天来晚了。要不要我来陪你喝一杯？”

    “原来是小杰小姐啊。”雷欧里奥其实很喜欢这个主意，不过她的名字……

    “还是不用了。我是来还兰奇小姐钥匙的。”

    “什么！原来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难怪她对未婚夫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女人一副了然的样子。

    这个，面对满脑子都是这种事情的女人，到底应该怎样解释才好啊。

    正说着，门开了，兰奇怒气冲冲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捧着一束花，下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的家伙。这家伙的脸色看起来也不好。花瓣已经掉的差不多了，不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

    看到雷欧里奥，兰奇愣了一下，然后扭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虽然刻意去掩盖了，雷欧里奥还是瞥见了她脸上红肿的掌印，还有眼角的泪痕。

    “兰奇，你来得正好。这位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刚才说话的女人无视身边奇妙的状况，一句话吧雷欧里奥推上了风尖浪头上。

    男人恨恨瞪了雷欧里奥一眼，追上了兰奇：“那小子是谁？”

    “无关的人。”

    “无关？”男人又看了雷欧里奥一眼，完全不信。

    “我就知道你有了新的男人！还把什么都怪在在我头上。让你陪胖子睡一晚有什么了不起的。放着你还不是在外面招惹野男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给我惹了多大麻烦。”男人扔掉了花束，扯住了兰奇的衣服抬起手来就要打，“不知廉耻的女人！”

    	

彩妆女郎之卷 第 4 章

    第三章窈窕女房东

    男人扔掉了花束，扯住了兰奇的衣服抬起手来就要打，“不知廉耻的女人！”

    这一掌究竟还是没有掴下去。雷欧里奥闪到了他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个人挣扎了两下，手腕纹丝不动。

    “喂，小子，我打我的女人，干你屁事啊！”他扭头恶狠狠地说。

    雷欧里奥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啊，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对不起了。”

    男人龇牙咧嘴地笑了。

    “明白了吧小子，还不快点放手！”

    捏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却忽然加大了力量，推开试炼之门第二重门的力量捏得他嗷嗷叫了起来。雷欧里奥难得有耐心地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打不打她的确跟我没关系。不过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想揍你。关女人什么事啊！”

    一路送兰奇回家，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等来到公寓房的门口，墙上，天花板上，包括保险门上都被喷涂了油漆，写上不堪入目的话，还画了一只骷髅。看来兰奇家里今后的安全也堪忧。

    “这群混蛋！”兰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雷欧里奥倒没有什么感觉。如果在纽客鑫，说不定会有人操着机关枪打上门来呢。

    兰奇进了门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冲咖啡。两杯咖啡很快就放在了茶几上。窝在沙发上轻轻啜着有些烫嘴的咖啡，人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今天又是多亏了你呢。”

    “应该的。”

    雷欧里奥踌躇了一下，说：

    “不知道该不该多嘴。兰奇小姐的未婚夫看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要找一个黑道的人呢？”

    “别说了，我已经后悔死了。请无论如何不要再说了。”

    于是两个人默默地喝咖啡。

    “今晚……请留下来好吗？”

    雷欧里奥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隔着厚厚的脂粉，看不出兰奇的脸色。

    “别误会。因为我实在是很怕一个人——你今晚也可以睡那个房间。”

    也是，没有哪个单身女人在经历了这些以后会不害怕的。不，如果是奇犽的母亲，那位基裘夫人，说不定她还会很兴奋。毕竟女杀手的神经是与众不同的。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巨响。雷欧里奥立刻冲了出去。兰奇脸色变了一下，终于还是留在沙发里，喝咖啡。过了一会儿，雷欧里奥回来，坐回沙发上。

    “他们今晚大概不敢再来了。不过保险门已经完全损坏了。”

    “我很喜欢那个保险门。”

    这句话让雷欧里奥有些难以理解。因为很少有人是用“喜欢”和“不喜欢”来挑选保险门的。一般不都是根据价格和安全系数来考虑吗？

    “你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要跟那个男人分手！”

    这倒是问题的根本。可惜对于改善现状怎么想都没有任何直接帮助。

    “兰奇小姐，我有个提议。”雷欧里奥作出了一副深沉的表情，“就像那天说的，我是个职业猎人。虽然还在念书，也没有完成猎人的基础修行，可是比起外面那些没有牌照的猎人来说还是要好一些的。要不要考虑雇佣我保护你的安全？”

    兰奇睁着大眼睛看着雷欧里奥，笑了。

    “请别开玩笑了，我付不起雇佣猎人的费用的。”

    “不需要费用。”

    兰奇不说话了。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

    “是这样的。因为我现在没有很多经济来源，所以现在那份房租给我造成了很大的负担。如果你那间房子一直空着的话，我想我可以住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至于雇佣的费用，就用房租来抵了。”

    说完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兰奇啜咖啡的声音。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悠悠地飘出一句：

    “我还可以提供早餐。”

    “什么？”

    “你住在这里的话，我可以每天提供早餐。学生都要早起吧？我平时都睡到很晚的。这可是一份浩大的工程哦。”兰奇嘴巴藏在咖啡杯后，看不清表情，眼睛亮了起来，“不过如果能请到职业猎人作保镖，累就累一点吧。啊——，终于安心了呢。”

    雷欧里奥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喂喂，你该不会又想着让我洗碗吧？”

    兰奇忽然用右拳砸了一下左手心，

    “对了，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被那些人一闹差点忘了。”

    没了精神上的压力，人也整个变得开朗活泼了。兰奇从沙发上跳起来，拿过上班用的大手袋，在里面翻找。

    “这件是今天才上架的最新款。我去的时候刚好还有你的号，就让人帮你留了一件。就算是作为昨天那件衣服的赔偿吧。”

    一件粉红色的薄款休闲西装。（就是TV版51集以后片头的那一款）

    好吧，为了这个东西，雷欧里奥觉得洗一年的碗也不算亏了。

    咖啡杯“叮”地一声碰在一起。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切都仿佛很美好……

    想着终于不用整天辛苦地打工，雷欧里奥决定睡个懒觉犒劳一下自己。正梦见西索被自己打得连连求饶，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雷欧里奥先生，早餐马上就好了。请起床。”

    早餐非常丰盛，各式香肠面包还有新鲜的水果沙拉。雷欧里奥塞了一嘴食物还是忍不住抱怨：“今天是周末，怎么你起得这么早。还不到九点呢。”

    “周末才是商场最繁忙的时间呢。我等会儿还要上班的。对了，雷欧里奥先生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计划啊。“看书吧。”顺便享受假日的悠闲，嘿嘿。还有念，很久没有好好练习过了。

    “如果有时间的话，就把门口那些颜料清理一下吧。”

    ……

    “唉——？我去清理？”

    “你也要住在这里，总得做点事情吧。我今天一天都要上班，实在是没有时间。拜托了。还有，安全门最好也换一下。我们两个总有都不在家的时候。”

    “喂喂，这些本来都是你的事情，怎么都要我来做了？那你呢？”

    “我要上班挣钱买食物还房贷，很辛苦的。所以你好歹也要做点事情，不要像个吃软饭的一样无所事事。我可不想被邻居说养了个小白脸在家里。丢人事小，我怕她们质疑我的品位。……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又要来不及化妆了。钥匙给你，自己去配一把，晚上再去接我……别那副表情。既然你要当我的保镖，应该要去接我下班才对吧。还有别忘了把家里收拾干净了再出门……”

    所以千万不要跟营销人员争执啊。她们是全世界除了律师以外最会无理搅三分的人。

    其实雷欧里奥应该明白。土话讲“收多少钱办多少事”。既然他接受了“包食宿”这种待遇，做的也只能是小保姆的工作。至于一开始说的保镖工作不过是副职而已。

    即使是副职，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你的这个男朋友怎么也是黑道的！”在第一天忠实地履行了保镖的职责以后，雷欧里奥忍无可忍，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吼。

    “啊，抱歉抱歉！”兰奇笑着吐了一下舌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是因为最近都没有什么家务。我看你实在是太闲了，所以给你找点儿事情……”

    “别开玩笑了！”

    “哈！对不起！……啊，对了。这是今年夏天新款上市的太阳镜。公司福利每个人一副。我不喜欢戴太阳镜，就拿了一副男款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怎么说呢。同居的生活痛并快乐着……

    	

彩妆女郎之卷 第 5 章

    第四章第六感危机

    午休时间坐在市中心广场旁边的长椅上一边嚼汉堡一边看书已经变成了雷欧里奥的习惯。尽管兰奇已经一再强调过上班时间有公司保安不会有人来捣乱，雷欧里奥还是觉得随时盯着比较安心。

    看着一切正常的商场门口，雷欧里奥就觉得火大。

    “一个月换了八个男友，六个都是黑帮的！”无力地瘫倒在长椅上，“这个女人有吸引黑帮的特异体质吗？”

    当然，抱怨是没有用的。兰奇几乎总是有约会，除了早饭时间以外看不到人。就算偶尔抓到了，那个女人也只会一脸无辜地说：

    “大概是因为之前做兼职的关系吧。现在已经不做了，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完全撇清关系呢。”

    ……

    看来事情好像比他之前料想的要复杂那么一些。

    “喂喂，帮黑帮做兼职，有没有脑子啊？话说回来，你到底能在黑帮做什么样的兼职？”

    “这个啊，就是帮黑帮联络各种杀手，同时帮助杀手推广自己服务的中介工作啊。很好赚呢！现在不做了真有点可惜。”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兰奇小姐一脸无辜的笑容。雷欧里奥则被咖啡呛到了。

    事情好像比他之前料想的要复杂得多！

    “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卖彩妆的女人做这种兼职！？”

    “啊，人家就是卖彩妆的女人怎么了。雷欧里奥先生好过分。”兰奇不高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表达能力很差的大学生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想说什么了，“不过你居然能从这种东西里退出来。”

    兰奇非常无奈地吐出了一大堆苦水：“没有办法啊。我负责联系的杀手突然不想做了。而黑帮前段时间元气大伤，也没有什么新的生意好介绍的。在行业没落的时候当然要急流勇退。可惜现在还没有找到新的兼职，穷啊！唉，要是有男人愿意娶我就好了。”

    其实他当时也不是这个意思啊！雷欧里奥一个人软倒在长椅上抓狂地想。

    “铃铃——”手机响了起来，是酷拉皮卡。

    “喂。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还真是难得啊。”

    “很久没有联系了，抱歉。”

    酷拉皮卡这样客气，雷欧里奥反而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还好吧？”

    “啊。让你担心了。你也好吗？”

    “我当然啦。最近换了个地方打工，念书的时间也多了。我现在的成绩可是很好的。总之一切都非常好。”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了吗？其实最让人担心的是你啊，酷拉皮卡。不知道死去的念究竟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当然，这句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酷拉皮卡说出来的。

    “啊，对了。”酷拉皮卡的声音严肃了起来，“其实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说，我最近收到黑帮内部线报，雅兰一带最近似乎有蜘蛛出没。他们其中有几个人见过你。你要多加小心。”

    ……蜘蛛——吗？

    雷欧里奥忽然大笑了起来。

    “你放心啦，他·们·是不可能因为我而来雅兰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啦！再说他·们·能不能认出我来还是问题呢。”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大声说出蜘蛛的名字。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无论如何也不想让酷拉皮卡再分神为自己担心。不过蜘蛛来到雅兰做什么呢？这里有什么值得打劫的吗？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宾客盈门的太平洋百货，忽然发现一个很眼熟的背影。

    红黑相间的衣服，白雪公主一样宽肩泡泡袖，魁梧的身材，最要命的是那一头及腰的柔顺的黑发，怎么看都像极了那个男人。雷欧里奥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毛因为紧张而乍了起来。

    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向商场走去？

    “总之我会自己小心的。你自己也多保重。”

    “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声音很怪。雷欧里奥，雷欧里奥！……”

    没有理会酷拉皮卡的呼唤，雷欧里奥关闭了手机，握紧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渗出冷汗的拳头，跟了上去。

    那人果然走进了商场。是来买东西的吗？雷欧里奥咬紧了牙关，悄悄地跟了进去。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太平洋百货！”

    迎宾小姐清脆欢快的声音吓了雷欧里奥一身冷汗。左右环顾看看有没有被人注意，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

    雷欧里奥茫然地在人群中慢慢挪动步子。

    人会在哪里呢？楼上是服装鞋帽和体育用品，餐厅，楼下是日常生活用品和停车场。无论如何，兰奇所在的一层是奢侈品以及化妆用品，这里应该不是男人去的地方。雷欧里奥就是因为有男人无论如何不去彩妆部的原则所以从来不去柜台接人的。

    如果那人再次出现在门口的话，就会正面撞上。到时候不知道还会怎么样。不管怎样门口这个地方不能久留。那么，到底是应该追上去还是应该溜走？

    溜走？那不是就把兰奇一个人留在危险的地方了吗？还说什么要做她的保镖。说起来这还是自己成为职业猎人以来接到的第一份猎人工作，绝不能半途而废！

    如果要追上去，应该往哪里追？楼上？楼下？……

    可恶，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啊！

    正在踌躇间，忽然一股强大的念压有如实质一般从人群深处传来。冰冷，恶念，完全不怀好意。仿佛被一头冷血的怪兽俯视，雷欧里奥感到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被冻僵了。

    “先生，您没有事吧？”迎宾小姐担心地对雷欧里奥说。

    “啊，我没事。”

    恶念一现即逝，周围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人们毫无影响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到了？奇怪。刚才的感觉就是从一楼传来的没错。难道……”雷欧里奥忽然醒悟过来，“兰奇小姐！”

    推开导购小姐，从人群中向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可恶，怎么人这么多。别挡路啊！”

    “欢迎光临彩妆部！请问我可以为您做些什么吗？”一个身穿粉红色制服的美女笑着对脚步慢下来的雷欧里奥这样说。

    这么说这个地方果然是彩妆部吗？雷欧里奥谨慎地审视着。

    琳琅满目的腮红唇膏瓶瓶罐罐，无数品牌广告，清一色的美女导购，这里不是彩妆部是什么地方。

    “雷欧里奥先生！”一身粉红色工作套装，梳着马尾的兰奇放开了正在试妆的客人的手，惊奇地问，“你怎么来了？”

    兰奇真的在这里，好在没事啊！雷欧里奥松了一口气：“啊，其实我……”

    “啊，你涂坏了。”那位客人看着自己的手，“算了，凑合着用。损失我会从费用里扣除的。”

    “不可以自作主张哦。”兰奇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客人身上，用手中的刷子在客人的指甲上补了两下，“现在好了。请注意在指甲油没有干透之前不要随便碰到别人。”

    “知道了。费用就用揍敌客家的打折卡来抵消吧。”

    “请不要开玩笑了，谁要那种东西。指甲油给您包好了，付款台在那边。请。”兰奇一副好走不送的样子。

    “哎呀呀，开个玩笑而已。叨扰了。”

    那位穿着红灰相间的衣服，长头发的客人拿着礼品包站起身体，雷欧里奥可以看到他的侧脸。！！！！！！

    “伊尔迷！真的是你！”

    自从猎人考试以后，雷欧里奥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在那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念是什么，所以也无从认识伊尔迷的念是什么样的。不过除了揍敌客家的大公子以外，还有谁能发得出那样强大且邪恶的念压来？

    “咦，你们认识吗？”兰奇眨了眨眼睛，“哦，对哦，你们都是职业猎人。”

    伊尔迷转过头来，一双空洞无神的猫眼毫无表情地看着雷欧里奥。

    雷欧里奥心里一紧。

    伊尔迷开口了。

    “你是谁？”

    “……”

    可恶！雷欧里奥想，目中无人也要有个限度啊！

    伊尔迷自顾自地继续说：“我说怎么从刚才起就好像被人盯上了。喂，你认识我吗？”

    “我们同一期过的猎人考试！”

    伊尔迷挠了挠下巴，又敲了敲额头，忽然右手拳击左掌：“对了。”

    然后就不说话了。

    “你是根本就没有想起来好不好！”难得雷欧里奥和兰奇俩人想到一起。

    伊尔迷显然不打算就雷欧里奥的身份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

    “既然你还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说着，拿起礼品包向收款台走去，“再会。”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兰奇明显没有什么耐心地机械式地回答，然后转过身对雷欧里奥说，“你怎么来了？今天下午没有课吗？”

    啊！糟糕，全忘了！

    看着一路狂奔而去的雷欧里奥，兰奇担心地自言自语：“真的没问题吗？他在学校真的是优等生吗？”

    “这不是那个经常来接你回家的男人吗？”身边同事凑过来说，一脸坏笑地说，“他很紧张你呢。虽然比不上伊尔迷先生帅，但是个好男人哦。”

    “不要这样说。他还是大学生。”

    “骗人！”……

    这天兰奇下班以后意外地看到雷欧里奥等在公司门口。

    “怎么了？不是说好今天不用来接我的吗？”

    身边几个同事在旁边催促：“兰奇，快一点。我们快迟到了。”

    兰奇回头一笑：“对不起，马上就好。”然后回头问雷欧里奥，“忘了带钥匙吗？”

    “我有话要跟你说。”

    兰奇有些生气：“什么嘛。等我回去再说不好吗？今天可是很重要的联谊……”她说道一半忽然停住了，静静地看着雷欧里奥严肃的表情，眨了眨眼，然后垂头丧气。

    “好了，我知道了……”

    	

彩妆女郎之卷 第 6 章

    第五章女人的怨念

    方形的冰块在乳白色的液体中浮浮沉沉，发出“哗啦啦”的噪音，看着寂静的暮色缓缓地暗下去。兰奇懒腰蛇胯地坐在露天咖啡的椅子上，托着腮，无聊地搅动着杯中的鸡尾酒。

    “说吧，雷欧里奥小弟弟，什么事情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知道无故破坏别人相亲是会遭天谴的。”

    雷欧里奥一直没有搞清楚，那个会关心别人，会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很有品位，很有礼貌很精神的金牌销售员和这个经常威胁别人使唤别人，没什么耐心，懒散又毒舌的女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兰奇。

    “今天的那个人很危险。”

    “你是说伊尔迷先生？”兰奇想了想，“他是个好人。虽然有点无聊。”

    “好人？！”雷欧里奥想那样的话还有坏人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杀手世家揍敌客家的长子！是很可怕的人！”

    兰奇叹了口气，放下杯子，很严肃地说：“这位先生，我好像刚刚才跟你说我以前的副职是做杀手中介吧？”

    雷欧里奥愣了一下。他确实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难道你是给揍敌客家做中介？”

    “那怎么可能！”提到揍敌客，兰奇一脸不屑的样子，“他们家有自己的一整祖传下来的套完备的商业渠道。而且那家的人实在是小气得要命啊，怎么可能会让中介从中间抽牌。”

    那家人？雷欧里奥暗想，怎么你还认识人家全家不成？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竞争对手啊。他主动跑来找我的。”兰奇忽然做出很夸张的表情，“你知道他见到我这么漂亮的女人以后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吗？”

    说着，她作出拿账本翻看的样子来：“‘兰奇小姐，去年我们家族营业额下降了3.1个百分点。据调查是被您所代理的公司半路抢走了业务。我们可以就此谈谈吗？’才百分之三点一而已啊！你见过这么小气的人吗？”

    尽管兰奇模仿伊尔迷讲话模仿得惟妙惟肖，雷欧里奥却笑不出来。从揍敌客家那里抢生意！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吧。

    “他真的只是找你谈谈？”

    “对啊，为了避免恶性竞争。而且不止他们有损失，我们这里也走空了很多次。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难道就不担心他会杀了你吗？那可是世界顶级的杀手啊！”

    兰奇眨了眨眼睛：“雷欧里奥先生，我觉得你对杀手的工作作风有所误解。你是不是觉得喜欢杀人的就叫做杀手啊？对我来说那叫做变态。”

    雷欧里奥忽然想起了西索。

    兰奇非常严肃地说：“在职业杀手来看，杀人是一项严肃的业务。一般来说要经过谈判，甲乙双方同时签订下合同，表明彼此立场和定下违约赔偿以后才会有下一步动作。除去合同以外杀手只会在自己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杀人。当然如果在业务期间碰到同行，双方都不肯退让的话，争斗也是免不了的。不过一般都是点到为止。”

    “而且因为伤害生命是很严肃的事情，所以职业杀手的价位一般都定的很高，就是为了让一些没有觉悟的人知难而退。加上情报收集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费钱的事情。除此以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行业规矩，比如说不参与国家间的斗争，不加入任何形式的组织。所以别看每一单生意钱都很多，其实杀手很难赚的。如果免费杀人破了规矩的话就肯定会亏了。揍敌客家杀人业务起价就是五千万戒尼。你觉得会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来杀我这样一个无害的小女人吗？”

    雷欧里奥机械地摇了摇头。

    “所以说，其实呆在他们身边是最安全的。很多不法之徒都会被吓走哦。伊尔迷先生就很喜欢吓人玩呢。”兰奇说完甜甜一笑，呼噜呼噜地吸饮料。

    雷欧里奥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就像个傻瓜一样。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他很介意。

    “你说过你早已经不再兼职了对吧？”

    “嗯，快一年了。我跟你说过吧，纽客鑫地下拍卖过后生意就变得奇差。”

    “那样的话伊尔迷怎么还会来找你？”

    “来找我修指甲啊。”说到工作兰奇就开始兴奋。她亮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双手，每根手指甲都是不一样的颜色。

    “我可不是普通的柜台人员，我是太平洋百货保持七年销售记录的金牌专柜销售兰奇！我修指甲的技术是一绝，服务只针对VIP客户！而且揍敌客家的基裘夫人非常喜欢我推荐的指甲油，所以伊尔迷先生每次来都会买很多回去呢！怎么样，我很厉害吧！”

    呃，从某种角度上来讲，的确是这样的没错。

    雷欧里奥此时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怎样，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兰奇问。

    “暂时没有了。”大学生心结解开，一身轻松，开始研究饮料的价目表。

    “那好，现在换我了。”兰奇嘴一撇，“你打扰我相亲的事情怎么说？”

    “那个，下次再去吧。”

    “下次？呵呵呵——”兰奇低着头，笑声毛骨悚然，“小弟弟，你是不是以为像我这样在商场工作的女人经常有机会跟单身律师联谊啊？你最好赶快想个办法平息我的愤怒，否则就等着承受一直嫁不出去的女人的怨念吧……”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一个晚上在游乐场坐了十遍旋转飞椅，以雷欧里奥的神经之坚韧都觉得开始头晕，兰奇的兴奋才渐渐平息了下来，却仍然不愿意离开。

    雷欧里奥买了两罐冰咖啡，递了一罐给坐在栏杆上的兰奇。

    “我喜欢在晚上坐旋转飞椅，”兰奇仰望着天空，“感觉好像在星辰中飞行。”

    雷欧里奥也抬头看夜空。他都一直没有注意到，今晚的星空很美。

    “是啊，应该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于是两个人一起仰着脖子看星星。

    兰奇弯着腰捧着咖啡，习惯性地尽可能缩起身体。

    “我一直喜欢美丽的色彩，可惜那些不是剧毒的就是短暂的。星辰的颜色每天几乎都一样，一开始会让人看到厌。其实这光芒意外地让人安心呢。”

    说到漂亮的颜色，雷欧里奥不知为什么想到了酷拉皮卡的眼睛。从感情上来说他不太同意兰奇的观点。

    “美丽的色彩不一定像你说得那样可怕吧？你指甲的颜色也很漂亮。”他发现兰奇似乎无论何时都会把十根指甲涂上不同的颜色。

    兰奇听了，愣了一下，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夸奖。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啊。说起来，雷欧里奥先生为什么会想当医生呢？”

    啊，怎么忽然问起这种问题来。

    “当然是为了钱啊，钱啊！可以挣很多很多钱。这个世界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真是煞风景的话。

    兰奇保持着看星星的姿势，眨了眨眼睛。

    “这样的话，你一定没法当一个好的医生，或者没法当一个好的营销员。”

    雷欧里奥问：“为什么？很多名医都是没有钱就不给人看病的吧。”而且为什么她会说到营销员？”

    兰奇很认真地回答：“你说的那些名医都没有猎人执照吧？放着更容易挣钱的工作不做，千辛万苦弄到猎人执照只是为了免学费，然后为了坚持学业天天打零工。如果这样做只是为了钱的话，那我只能说制定这个计划的人的思维太另类了，实在让人无法理解。这样的头脑用来学医，八成也什么都搞不清楚吧？这样怎么能当一个好医生呢？”

    雷欧里奥被这番话噎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兰奇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那我只能说，雷欧里奥先生，你完全不会说谎呢。我给了你机会自圆其说，可惜你不会利用。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当好一个营销员呢？”

    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雷欧里奥低着头想。

    兰奇依然看着星星，笑容有些寂寞。

    “是我不好，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兰奇跳下围栏，回头一笑。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身后雷欧里奥忽然说话了。

    “我曾经有个朋友。因为当时没有足够的医药费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病死。”

    兰奇没有回头，没有说话，静静一动不动地听着。只有一头长发在夜色中飞舞。

    “所以我想当个不收诊金也会给人看病的医生。虽然不能救回朋友，但是至少不用再看着这种事情的发生。”

    雷欧里奥一口气说完了，然后无所谓地说：

    “就算你觉得好笑或者幼稚，我也没有办法。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让别人发表意见或者认同所以才不想说。”

    兰奇的肩膀忽然开始轻微抖动，抖动，然后笑出了声。

    雷欧里奥捏着拳头想你他妈的还真的笑啊。

    兰奇笑着转过头来说：

    “我忽然很想吃深海龙虾。”

    很多男人都说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其实这真的不能怪他们粗心。真的。

    深海龙虾，一听就知道是很贵的东西了。加上游乐场的费用和饮料，雷欧里奥这两个月从房租里省下的积蓄就见了底。

    他站在街上，看着空荡荡的钱包正在伤心，偏偏面前还有个人火上浇油。

    兰奇像只猫一样伸了个懒腰，脸上终于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花男人的钱就是开心啊！正因为如此我才对约会和相亲欲罢不能。”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没有男人敢娶你吧。”雷欧里奥不满地小声嘟囔：“还说什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其实根本就是以此为借口钓凯子吧。”

    兰奇眨了眨眼睛，转身，低头。

    “不是的哦。因为觉得那样可以忘掉一些事情。”

    哎？她听到了？雷欧里奥有些反应迟钝地看着兰奇的背影，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答。他刚才的声音很小，而且只是在抱怨，并不是在问什么。

    兰奇盯着自己脚尖，继续说：“结婚以后，应该就是另外一种生活了吧……”

    “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有一个梦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而且只要我呆在那里，我等的人就一定会回来。”

    听起来还真的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感觉好像真的很容易就能实现。

    然后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愿望，居然一直实现不了。”

    “对不起，说了奇怪的事情。”兰奇回头一笑，眼睛眯成了两弯月牙，“不过，现在我们扯平了，谁也不能笑话谁。”

    雷欧里奥想，为什么自己曾经会觉得她像酷拉皮卡。两个人一点也不像。

    笑容，一点也不像。

    “……雷欧里奥先生，你怎么了？”

    雷欧里奥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盯着兰奇的脸出神。

    “哦，不。我……”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很晚了。”

    “真的，已经快两点了。雷欧里奥先生明天一早还有课吧？”

    “不，明天没有课。因为学期考……”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

    “……来不及了，早饭你就在路上吃吧。早点去学校可能还来得及温习……你昨天都没有看书吧。快吧。……文具和证件带齐了吗……”

    嘴里塞着吞拿鱼三明治，完全不能说话的雷欧里奥被兰奇强行推出家门，站在走廊上等电梯。

    他心想：我是不是忘记对她说考试是从下个星期才开始的了。

    太平洋百货工作人员更衣室。

    “早安！”还有几秒钟到10点，女人们才纷纷到来，“兰奇，你最近都来得好早啊。”

    “早安。”已经换好了衣服的兰奇回答，“因为要给房客做饭……咦？你们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昨天的联谊怎么样？”

    “唉，别提了！对我感兴趣的那个，总是翘高了鼻子看人，上来就说他对自己妻子有什么样的要求。那听起来哪里是想结婚啊，根本就是想找个女佣！”

    “他至少是想结婚。我那个更糟，明确跟我说他只想玩。不过就算他想结婚我还不愿意呢。那种长相没有人可以长期忍受吧。”

    “你没有答应他吧？”

    “当然没有。结果他连晚餐都跟我各自清算。”

    “听起来好像很糟糕。”

    兰奇说完这句话以后，所有参加了联谊的女人都面色不善地围住她。

    “说得好像你昨天晚上过的很好一样。看起来还真是满面春光呢。”

    “之前还饥不择食地到处找男人，连打人的都要。现在居然有底气说这种话了。”

    “难道说你昨晚把你的大学生吃掉了？”

    “什么跟什么呀。我的意思是既然联谊很糟，那我昨晚就没有错过什么。”兰奇说得有些心虚。她的确是把雷欧里奥的钱包吃掉了没有错。

    “先别急着撇清啊。跟我们说说你们昨天都做了什么，能让你连联谊都舍得不去。”

    做了什么啊。兰奇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先去喝饮料聊天，然后去游乐场。最后吃了深海龙虾。”

    “看不出来你还真舍得下血本！”女人们瞪大了眼睛。

    下血本？“我没有出钱啊。”

    女人们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哎？他家很有钱吗？”

    “有钱？啊，以后可能会有吧。毕竟是学医的。现在要靠打工生活呢。”兰奇说到这里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是不是太过分了……

    “你们都没有事情做了吗！”黑套装白衬衫的领班像大白鲨一样出现，本来聚集在一起的粉色杂鱼们立刻四下散开。

    整整一天，太平洋百货彩装部都是低气压。

    “没天理了。年龄合适的好男人都死光了吗？”

    这群女人总是时不时冒出这么一句，然后用幽怨的目光扫视兰奇，看得她背后直冒冷汗。

    如果说有什么比一个一直嫁不出去的女人的怨念更可怕的，那就是一群一直嫁不出去的女人的怨念……

    “咕噜噜……叽咕——……”

    肚子好饿。

    自从知道考试期到来，兰奇每晚都会为考生准备宵夜，所以最难过的就是中午。

    前几天的午饭钱都是找人借的，今天怎样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雷欧里奥努力集中精神整理笔记。

    不小心抬眼看到了福尔马林溶液里漂浮的标本，肠胃应景地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完了，资料室看来是呆不下去了。

    坐在中心广场的长凳上，诱惑总算少了一些。才看了一会儿书就开始头晕眼花。

    “好饿啊！可恶，下午还有考试……”

    “这么说你的钱终于花光了啊。”

    “早就花光啦！前几天就花光啦！”雷欧里奥大吼发泄。然后忽然发现兰奇就站在面前，一脸的担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每天都来中心广场，从没见兰奇出来过。

    兰奇拿出两个菠萝包递给他。

    “他们跟我说你没有吃饭。我就猜你已经没钱了。”

    雷欧里奥已经顾不上面子了，一口咬掉了半个面包，然后才含糊不清地问：“他们？”

    “对，他们。”兰奇指了指商场门口的便衣警卫，有些无可奈何，“他们很八卦的，每天都跑来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了什么。”

    “……每天！”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

    “对，每天都跑过来告诉我你午餐吃了什么，呆了多长时间。”兰奇也过来坐在长椅上，苦恼地说，“商场那些人好像都误会了什么。”

    雷欧里奥被面包噎住了。好在兰奇也有带饮料来。

    “你没事吧？”兰奇想这个人怎么总是让人担心呢。

    “没事……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兰奇眨了眨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说：

    “雷欧里奥先生是过来午休，顺便履行保镖的职责的吧。我觉得这样很好呢。如果我说了，雷欧里奥先生那么害羞，以后肯定就不来了。”

    这次他又被饮料呛住了。

    所以，勇敢的雷欧里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害羞，以后也要天天来报道哦。

    “好，吃饱了！谢谢你的午餐。”雷欧里奥精神抖擞地从长椅上一跃而起，“考试，我来了！”

    “没问题吗？”兰奇已经担心出惯性来了。

    背对着树叶缝隙中撒下了一缕缕阳光，考生转过头，充满自信地竖起大拇指。

    “绝对没问题！”

    兰奇一直坐在长椅上目送雷欧里奥离开。等到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粉红色的酷似窟卢塔族男孩的嘴角不知不觉地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刚起身准备离开，忽然发现地上有东西。捡起来，是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条。

    “……真的没有问题吗？”

    	

彩妆女郎之卷 第 7 章

    第六章无聊的问题

    “为了庆祝考试终于结束，干杯！”

    “嗯，干杯！”

    淡金色的酒液在平滑透明的水晶杯里卷出一串串整齐细腻的气泡，轻轻晃动的液面上碎裂出一层薄薄的雾，散发出令人迷醉的香味。下一秒钟一滴不剩地流进猫一样蜷在沙发中的兰奇的嘴巴里。

    “啊啊，真好！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喝过一顿酒了！”桃红色的双唇立刻绽放出出满意的微笑。

    “喂，也不过才两个星期而已吧。”雷欧里奥撇撇嘴。相比之下，他喝酒的样子要文雅多了。

    一个对于生活品味近乎执着的人和一个没钱死要面子的人在一起，谁都不会去介意考试结束这种事情究竟值不值得开香槟庆祝的。

    “两个星期的时间相对于女人短暂的青春来说已经很长了好不好。而且我又不要考试，为什么也要跟着你一起斋戒啊！”为了不影响考生，兰奇真的一直坚持着没有去过酒吧和联谊会惹是生非。

    “哈哈，原来正常一点的生活对你来说就是斋戒吗？”

    “这么说很过分！不过雷欧里奥努力的样子也给了我很大的启示。人生还是要有目标才会充实啊。我也要给自己一个努力的方向为之奋斗才行！——来，为了预祝我能在今年举行婚礼干杯！”

    果然还是如此啊。

    几杯香槟下肚，人的话就多了起来。

    “考试完了以后就是暑假了吧？雷欧里奥先生有什么打算？”

    “我跟朋友们很久没有联系了，应该会去找他们吧。”

    雷欧里奥这句话说得底气不足。光顾着读书了，他的念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进步啊！到时候又会被小孩子嘲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杰和奇犽这两个孩子也太能玩了。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一点儿消息，连手机也打不通。那样的话也只有先去找酷拉皮卡了。可是那个家伙总是工作工作的挂在嘴边，也是动不动就人间蒸发。

    这么说来自己到底能去哪里呢？

    “这样啊。”兰奇忽然想起来，“对了，你的朋友里面有个人长得跟我很像对吧？”

    “啊？恩。只看脸的话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么像。好有趣，真想认识一下呢。”

    “好的。有机会的话一定会介绍你们认识。说实话我已经等不及看那家伙见到你时的表情了。”雷欧里奥大笑。

    兰奇也笑了。她托着腮，脸上一抹酒后的红晕：“到时候我们可以伴成双胞胎一起出去，一定能吸引不少男人吧。”

    听起来好像不错，可是……“可是酷拉皮卡是男的。”

    “啊……”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第一天相遇时发生的事情，都不说话了。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兰奇小姐是哪里的人呢。”雷欧里奥好不容易想出一个扭转局面的话题。

    “我出生在另外一块大陆上。那是一个很小的小镇，名字叫做新巴。”兰奇说话的样子好像在梦游一样。

    “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吧。”

    “恩，就在海边。以前应该算美丽吧，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兰奇想了想，嘴边扬起一丝微笑，“已经十四年了吧——那个时候全镇的人都死光了。我运气好，逃出来了。不过直到现在都不敢再回去呢。”

    看着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容，雷欧里奥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十一岁吗？他们……该不会是被强盗杀死的吧？”

    兰奇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眨了眨眼睛。

    “奇怪，一般人听到以后应该先问是不是因为瘟疫或者战争吧？不过你猜得倒还是挺准的。其实连我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雷欧里奥想起酷拉皮卡复仇以后身心俱疲的笑容，难道……

    兰奇把头埋在膝盖中间。

    “是黑道的人……”

    哎？不是幻影旅团。

    原来……她是为了这个才去接近黑道的吗？

    雷欧里奥似乎忘了，那么早以前幻影旅团有没有成立还都是个问题。

    “既然已经开始说了，干脆讲完吧。”兰奇忽然抬头，心情忽然奇异地自愈了，像讲故事一样说起自己的事。

    “……事后，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原来在我们小镇上隐居了一位退隐的黑道头领和他的家人，好像是被牵扯进了某个家族继承权问题……如果只是因为这样就杀掉镇上所有的人，也太过分了。对吧，雷欧里奥先生？”

    看她说得轻描淡写，雷欧里奥心里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能让一个小镇灭亡的权利争斗，怎么可能让人轻易了解背后的真相？能够查到这个地步，又要拥有怎样的执着？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本来一直奇怪，这样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怎么会把杀手中介作为副职。

    原来游走于黑暗世界的边缘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该不会想要去报仇吧？”

    兰奇吐了一下舌头。

    “我还真想过，并且为了这个目标很是努力过一段时间。结果……”她忽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哭笑不得地说，“在我准备得八字还没一撇的时候，仇人就被别人莫名其妙地杀死了。”

    好像有这个可能。这几年里能让黑道组织大换血的事情就是……难道……

    “是因为那次吗——幻影旅团大闹纽客鑫地下拍卖大会。”

    “就是那次。而且我搭上线的几个家族忽然就一蹶不振。总觉得很不甘心呢。”

    兰奇居然还感到遗憾。这种态度终于触动了雷欧里奥最后的底线！

    “开什么玩笑！”他忽然大吼，吓了兰奇一跳，“十老头那样级别的家伙有多厉害！他们的主意你居然也想去打！复仇这种事情怎么是你这种女孩子做的来的！别做梦了！”

    兰奇被说的懵了。

    雷欧里奥不知道是因为一口气说了太多，还是因为激动，喘息得很厉害。等他稍微平静一些，兰奇才敢问：

    “你怎么了？”

    雷欧里奥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刚才看见兰奇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出那些话，他受不了。那种笑容比愤怒的火红眼更让人难过。自己这么失态一定是因为想到了酷拉皮卡的缘故吧。一定是的。

    兰奇盯着手中的酒杯，接着说道：“可是一般人遇到这种事情都会想做些什么才对吧？”

    然后又无所谓地笑了起来，“哎呀你放心，女人复仇有女人的方法，才不会像你们男人那样喜欢打打杀杀呢。而且仇人已经死了，我也不会去做什么了。”

    然后杯子里的酒又一饮而尽。

    雷欧里奥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他觉得自己刚才是有些失态：

    “对不起，其实我是有些介意。我的那个朋友，他的经历和你差不多。复仇的愿望几乎毁了他。他是窟卢塔族的遗民，你大概没有听说过……”

    “窟卢塔人？是火红睛？”

    雷欧里奥吃惊地看着兰奇，发现兰奇同样吃惊地看着他。

    一样的遭遇，一样的脸。一个愤怒时眼睛变成靓丽的红色，一个显然已经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雷欧里奥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兰奇，你该不会也是……窟卢塔族吧？”

    兰奇诈了眨眼睛：“当然不是啦。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窟卢塔族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

    “啊，那我肯定是属于那‘很少人’之中的。我因为从小就对美丽的色彩有着狂热的兴趣，所以对传说中的七大美色曾经很认真地研究过。对于窟卢塔族，我知道的绝对不比其他人少。”

    她放下酒杯，右手抚摸自己的左手，十根颜色各异的指甲在烛光中闪烁着艳丽的光芒。左手的中指指甲的颜色映入二人的眼中，正是血一样的绯红。

    “窟卢塔族是传说中的民族，是古代战族的一支，甚至有人说他们是史前传说中修罗一族的后裔。文献记载的传说中修罗们身形苗条，面容姣好，身手矫健，而窟卢塔族人完全继承了这些特点。因为战神族修罗的血统，当窟卢塔人愤怒或者战意旺盛的时候，双目就会变成成红色。这个时候他们战力会大幅度提升，同时变得疯狂且嗜血如命。传说中修罗们习惯把在战斗中杀死的人的头颅堆在一起，所以窟卢塔族的名称，其实来源于另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名字——骷髅塔。”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凶神的血统渐渐淡化，窟卢塔人也过上了和平宁静的生活。可是睛瞳的颜色随心情变化这个特征却一直保留了下来。于是为了隐藏自己的与众不同，窟卢塔族在历史中一直处于隐居和迁徙的状态。以至于在世界很多地方都会发现类似的遗迹，但是他们的历史文化发展却一直无法系统地考证……”

    看着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兰奇，雷欧里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其实他曾经请教过自己的教授有关火红睛的问题。

    “窟卢塔人的眼睛为什么会因为愤怒而变红？”秃顶的教授思考了几秒钟以后说道，“那只是个传说，从来没有人研究过这个。不过我想应该是因为情绪激动而使双目充血的缘故。”

    “可是如果是因为的话，就不可能在死后依然保持鲜红了吧？”雷欧里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但是教授却并不打算讨论下去。

    “现在流传在一些收藏家手里的火红睛究竟是不是来自窟卢塔族还是个问题……雷欧里奥君，你很有潜力。我希望你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

    现在坐在雷欧里奥面前的无疑就是某个喜欢把精力浪费在无聊问题上的人。

    “……其实研究过后才发现，原来所谓的七大美色指的是世界上七种无法解释的，罕见的，基本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现象。美丽的颜色只不过是他们众多特征中的一种。比如说火红睛，它的特征其实是……”

    兰奇不知什么时候坐正了身体，把手伸到雷欧里奥面前，血色的指甲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而火红睛的特征是——癫狂。”

    	

彩妆女郎之卷 第 8 章

    第七章蜘蛛！蜘蛛？

    “火红睛的特征是——癫狂。”

    兰奇宝蓝色的眼睛藏在手指后面，目光透过绯红色的指甲看向雷欧里奥，冷静中带着些许狂热。

    雷欧里奥觉得仿佛有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在自己脑海中拼命嘶吼，然后又变成了酷拉皮卡茫然泣血的双眼。那双眼变成了自己的双眼，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诡异的红色，扭曲着，发出凄厉的尖叫声，让他异常烦躁，有种想要打碎眼前的一切的冲动……

    “啊，抱歉抱歉。”

    女人的声音让雷欧里奥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还是在兰奇的小客厅里，看着桌子上昏暗烛光中琳琅满目的酒瓶，自己浑身都是冷汗——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兰奇已经恢复了原来那种蜷缩在沙发里的坐姿，显得很不好意思。

    “我一喝多了就会变得很爱说话。刚才又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忘记了你是真正认识窟卢塔人的。有些话或许会对你造成不好的影响。平时我不是这么多嘴的。真对不起。”

    原来是因为认识酷拉皮卡才会产生刚才的幻觉吗？雷欧里奥回忆起自己认识的金发男孩——善良，聪明，做事有着强烈的原则性和自我意识。如果说在被灭族以后经常出现在他眼前是刚才那种景象，那么就算被逼疯也不奇怪吧。他曾经不理解为什么酷拉皮卡对于复仇那样执着，更不理解为什么他坚持不让朋友们帮忙。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那是其他人无法了解的癫狂。

    “其实你不必太在意刚才那些话。”兰奇继续安抚他，“那些不是出自任何一部文献或者成果报导。因为“七大美色”的说法由来已久，但是目前对它的各种解释没有任何一种可以令我更加信服。所以我就自己开始搜集资料，并从里面推出来的一些假设。”

    雷欧里奥回想起刚才的幻觉。

    “只是假设吗？”他半信半疑，“听起来倒是相当逼真。”

    “哎，我早就说过了，这种自圆其说的能力是销售所必须的呢。”话语里带着些许嘲弄，不过以雷欧里奥的性格是绝对分辨不出来的。

    “话说回来，兰奇小姐的博学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哪里。怎么说也比你大了五岁，多看了几本书也是正常的。”

    这种事，好像不能这么解释吧。

    “我觉得你不去专门学习研究历史和民俗之类的事情真是很可惜呢。”雷欧里奥很认真地说。

    兰奇看着雷欧里奥。她不再笑了，好像有些感动。

    “可能真的很可惜。但是这对一个十一岁时忽然失去所有亲人女孩子来说是没有可能的吧。一开始的几年我真的是每天都在为了生存下去而疲于奔命啊。”她吐了吐舌头，“当时政府虽然有救济，但是不敢去申请呢。”

    “为什么？”

    “啊，因为还不知道仇人是谁，所以对所有人都小心提防着，不敢接受任何好意。差点连性格都变得扭曲了。”

    “不。”雷欧里奥本来以为，兰奇可以在黑道和杀手面前轻松的样子是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可怕。而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和听见“蜘蛛”两个字的酷拉皮卡的反应完全一样，是一种对于向往着毁灭的疯狂。

    “你为什么总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出这么沉重的话题？好像这些完全不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

    兰奇停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其实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哭的。不过哭泣这种事情只有在有人愿意关心自己，可以依靠的时候才有用吧。认识到这一点以后，我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些能够轻松实现的愿望和目标——比如说像拥有这样的一栋小公寓。”

    “忙碌一起来以后，那些本来很严重的事情就会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也可以轻松地说出来了。”

    她满意地环顾四周，伸了个懒腰。

    “很有成就感呢。”

    雷欧里奥可没有办法像她那样轻松。他感到一股无法掩饰的深沉的悲哀。他甚至低下头不敢去看兰奇的表情。

    雷欧里奥的反应让兰奇有点不知所措。

    “哎呀呀，你当真了啊。讨厌。其实我真的就是一个爱幻想，中途辍学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女而已。这个故事我也跟那些同事们讲过，他们一点都不信呢。你去问问他们就清楚了。跟他们讲的版本里我还是一个古老王朝的末路公主呢。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怎么可能这样讲出来啊。”

    什么！

    雷欧里奥炸了。

    “喂，我可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把一切都听进去了啊！”他拳头都捏起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酒精的缘故。我以后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了。”

    当年轻美丽的女子双掌合十放在头顶赔罪的时候，就算是雷霆也会平息，更不要说是因为一个玩笑。尽管这个玩笑不是那么好笑。

    雷欧里奥哼了一声，威胁的拳头放了下来，转过身去。然后很快又重新举了起来对着兰奇。因为那女人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不过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吧。一般人都……啊，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雷欧里奥咬牙切齿地说：“这一招已经不管用了。你别想我再轻易放过你。”

    兰奇眨了眨眼睛，忽然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刚才听你的说法，窟卢塔族已经灭亡了啊。他们曾经是战无不胜的人——真是古老战族的悲哀。”

    “怎么，你也相信了啊。那是我编出来骗你的！”他大声吼出这句话，觉得很痛快。

    “这样啊。”兰奇眨了眨眼睛，“对了，你什么时候介绍你那个窟卢塔族朋友给我认识啊。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了。等他来了我们再一起喝酒。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的。不过今天已经喝的够多了。我要去洗澡睡觉了，否则不利于美容。”

    说着，女人打了一个呵欠，站了起来，“雷欧里奥先生也早点睡吧。晚安。”然后走进了浴室，关上门。

    “还有，别忘了收拾桌子。”声音从浴室门后传来，紧接着就是哗哗的流水声。

    身后，雷欧里奥的拳头还举在半空中。

    “可恶呵——”

    回到自己房间的雷欧里奥很久都没有睡着。

    躺着躺着，他终于一骨碌从床上翻了起来，打开电脑连上网路，刷开了猎人专用网站。

    “新巴？”酒吧里的大叔一边擦拭酒杯一边说，“近代一百五十年以来没有叫做这个名字的地方。”

    “果然是那臭丫头胡说的啊。”

    雷欧里奥轰地一声倒在床上，拿起手机开始发送短信。

    “我放假了。有有趣的事情要告诉你。”

    他几乎刚刚按下“发送”的按键，手机就响了起来。

    “雷欧里奥吗？”酷拉皮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

    “是我，真难得你这么快回电话。我……”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毫无礼貌地打断了。

    “事情很急。我收到确切的消息，幻影旅团的人现在在雅兰聚集。有好几个人都看到了他们。另外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除念的方法。我已经向老板请了假，现在正在赶来。你自己小心，明天再联系。”

    “喂，等等。”然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每次都这样任性。

    因为发生太多事情的缘故，最重要的是因为有兰奇这个麻烦的女人在，雷欧里奥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蜘蛛这回事。不过蜘蛛来雅兰究竟想干什么呢？总不会是真的来找自己的吧。

    雷欧里奥这样想着，毫无紧张感地睡着了。

    隔壁房间里，兰奇穿着睡袍毫无倦意地坐在电脑前面。显示屏的光芒将她的面孔映得阴晴不定。

    “不要给别人圆谎的机会……怎么学也学不会呢，雷欧里奥小弟弟。”

    仲夏之夜，干燥，晴朗。这样的深夜，原本正是夜游的年轻人在各个酒吧迪厅之间更换穿梭的时候。

    震撼的音乐，绚丽的灯光下的，是一群希望自己的吼声比音乐更狂野，舞姿比灯光更炫目人。如果不选择纵情地表现，很快就会被淹没在人海里。

    当然，偶尔也有一些不介意被埋没的人出现。他们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在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里，一个梳着马尾敞胸露怀的中年男子翻着扫把眼冷眼注视着舞池里发生的一切。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几瓶价格不菲的饮料，这大大地抵消了他那身老土的打扮给人带来的不快。

    “先生您一个人吗？”

    这句话在这里并不是疑问，而是一个招呼。

    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在对面坐了下来。她的裙子又红又短，短到穿着黑色网状丝袜的大腿翘起来的时候，裙子里面的部分有那么一瞬间会暴露在外面。她就这样大方地翘起二郎腿，拿出一根香烟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借个火好吗？”她眨眼的时候，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翩跹。

    中年男子仍然盯着舞池的方向，声音冷冰冰地不带任何感情。

    “滚！”

    女人怒冲冲地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

    “喂喂，你怎么这么大脾气？来到这种地方就要懂得享受啊。”

    男子身边空着的沙发上传出一声不满地抱怨。原本是影子的地方原来坐着人，只不过因为身材过于矮小，靠在沙发背上的时候身形就全藏在影子里了。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错。你不喜欢可以留给我。”小个子说着从影子里探出身来，竟然皮肤白嫩五官清秀。如果不听他说话，一定会以为这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中年男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虽说团员之间不得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不过我要提醒你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小个子皱了皱眉：“你说，我怎么惹事了？”

    “……前天跟你一起走的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哪一个？”傲慢的语气。

    “进了医院的那个。”

    “那个啊，进医院了啊。你明明知道干嘛还要问我？”

    “切！”中年男子不想和对方继续纠缠他有没有惹事这个问题。

    “信长，你现在火气很大啊。控制自己的情绪，注意周围，别拖我们的后腿。”小个子说。

    “你说得轻松！”信长吧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巨大的响声被音乐埋没了，“我可不是你或者芬克斯，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地方！一点也不！已经两个星期了，如果再找不到锁链手的行踪，我一定要宰了侠客那小子！”

    “信长，飞坦，你们在吵什么？”小滴拿着饮料走了过来。桌子上放着各种酒类汽水，这孩子却只喜欢喝果汁。

    “在说寻找锁链手的事情。”飞坦说。

    “哎？锁链手？去哪里找？”小滴惊奇地问。

    “我们现在正在找。”飞坦耐心地解释。

    “骗人，锁链手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

    月光下，是暗夜生物的天堂。

    三人走在废墟中。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小狗默默地跟在三人后面。小滴看见了，蹲了下来，摸了摸小狗的头。另外两个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飞坦说：“其实我觉得你跟小滴的话有道理。”

    信长觉得很奇怪，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小滴发表过相同的观点。

    “信长，你还记得以前团长在的时候，说过锁链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信长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冷静，独来独往……”

    “对。”飞坦说，“这样一个人，有可能流连在那种地方吗？”

    “这个嘛。”信长继续思索，“他也有可能有和我们相同的目的。比如说为了见某个人……无论如何侠客很确定地说，有人见到画像上的人在那些地方出现过。”

    这一点飞坦也知道：“是啊，也许问题就是出在这里——我们继承了派克记忆的六个人里没有一个能把锁链手的长相正确地画出来，所以只有相信侠客做出来的电子图片了。”

    幻影旅团里没有几个人有艺术细胞。唯一一个擅长绘画的西索还是个叛徒。这真是个令人丧气的事情。

    “喂，小滴，你再不跟上我们就会迷路了。”

    眼镜姑娘眨了眨蓝灰色的大眼睛，一路小跑追上来。那只小狗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这孩子不肯走呢。”小滴问，“我可以养它吗？”

    “不行。它需要人照顾。而且留这种动物在基地容易暴露。”飞坦说。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行吧。”信长的心肠比较软。

    “喂喂，是谁刚才说不要节外生枝的。”

    小滴听明白了，于是回头对小狗说：“你不能跟着我哦，回去吧。”转身走了几步，小狗又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飞坦看了看小狗说：“它大概无处可去了吧。没人收留，迟早会饿死的。”

    “是吗？”小滴弯下腰来抱起了小狗。

    小狗欢快地叫着，舔着小滴的手心。

    叫声忽然就变成了惨叫。月亮似乎抖动了一下，颜色变得更加惨淡了。

    小狗躺在月光下，身上铺着白色的手绢，上面压着石头和野花。

    “这样它就不会饿死了。”小滴瞪着一双纯洁的大眼睛，转身问身边看起来很成熟的那两个人。

    “对吧？”

    	

彩妆女郎之卷 第 9 章

    第八章李子和桃子

    第二天兰奇照常去上班。雷欧里奥则来到了火车站。

    金发男孩提着行李从红色的列车车厢里出来，看到雷欧里奥，俊美年轻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雷欧里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酷拉皮卡。”雷欧里奥勉强笑了一下。酷拉皮卡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神色恍惚，看起来就像是有形体的幽灵。

    两个人坐在附近的咖啡店里，给酷拉皮卡叫了一份午餐。他只有一份午餐的钱，还是借的。

    “你肯定没吃东西。”雷欧里奥说。

    酷拉皮卡低头默默吃。

    “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你这个样子，见到幻影旅团又能做什么？”

    酷拉皮卡身体僵了一下。

    “啊，我的老板的能力消失了，我来调查一下。”他继续吃东西。于是雷欧里奥也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酷拉皮卡把面前的东西吃完，两个人开始和咖啡的时候，他才问：

    “告诉我，酷拉皮卡，这个世界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你到底能看到什么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酷拉皮卡手里的杯子颤抖了一下。身边一直注视着他的窝金和派克诺妲目光转向雷欧里奥，目光平静，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最开始的时候，这两个身影让他几乎发疯。两个人永远是那样一副平静的表情，跟着他，看着他。打不散，轰不走。

    “为什么！你们这些强盗，凶手！你们罪有应得，别跟着我！”

    无论他做什么，对这两个不知道是灵魂还是残念的东西完全没有影响。他们始终在那里，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到最后他只能接受这个事实。渐渐地他可以对这两个东西视若无睹，有的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们成了自己的伙伴。

    他们也许会跟着我到老，到死。他想。

    无所谓，这是我复仇的成果。他每天这样告诉自己。

    窝金和派克诺妲平静地看着他，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雷欧里奥忽然感到自己浑身发冷。他谨慎地看了看左右，没有发现什么。

    “酷拉皮卡，这个地方有点邪门，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这家旅馆是雅兰最好的。干净，而且便宜。”雷欧里奥满意地看着房间，“还不错吧？”

    “很好。”酷拉皮卡放下行李。

    如果是以前的你，应该会很酷的说一句“无所谓”吧。雷欧里奥想。

    “其实这次的事情我本来不想打扰你。”酷拉皮卡说。

    “喂，这样就太见外了！”

    “我不想影响你的学业和生活。”窟卢塔族男孩的目光柔和清澈，“不能因为我的事情……不过既然你已经放假了，那就请多关照了。”

    本来就应该如此啊。雷欧里奥想。

    “这次幻影旅团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要隐藏自己。他们大摇大摆地出入各种公共场所……”酷拉皮卡问，“你记得上一次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吗？”

    雷欧里奥当然记得：“是为了引你出来。”

    “所以我才觉得奇怪。”酷拉皮卡说，“在纽客鑫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我是属于诺斯特拉多家族的。为什么会选在远离家族势力的雅兰做这种事情？”

    雷欧里奥觉得酷拉皮卡想太多了：“也许他们以为你已经脱离了黑道？”

    “可是为什么在雅兰？而且我以为他们已经找到了除念师。可是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库洛洛回到了幻影旅团。也许他们是在寻找其他的什么。但是因为没了头领，整个行动就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一样没有效率，而且莽撞。我有预感，他们在计划某些事情……”

    酷拉皮卡正在整理思路，忽然被雷欧里奥一把抓住肩膀。

    “你说他们来雅兰是为了找你！”大学生的表情异常严肃，“幻影旅团里有几个人知道你的长相？”

    “让我想想。”雷欧里奥的神情让酷拉皮卡感到紧张，“窝金和派克诺妲已经死了。西索应该不会向他们透露我的信息。不过派克诺妲是触动了小指锁链规则而死的，我不知道她对旅团的人说了多少关于我的事情。不过她似乎有复制记忆的能力……”

    “我早该想到。”雷欧里奥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诅咒什么。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离开房间。

    “究竟怎么了？”酷拉皮卡紧跟在后面。

    雷欧里奥没有回答。

    手机里电话铃响了一声又一声。等它终于接通的时候，雷欧里奥可以感到自己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喂，兰奇，是我雷欧里奥。你赶快回家去无论如何不要出来，听见没有！”

    “啊，原来是雷欧里奥先生。”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不是兰奇的，“我是兰奇的同事。刚才有几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跑到公司来把兰奇劫走了。保安和警察完全拦不住他们。我们还想着要怎么通知你才好……”

    雅兰市郊的一栋废弃建筑物里。

    “无论如何我们这次行动都是有收获的。”侠客击掌说，“那就是证明了锁链手不在雅兰。”

    剩下的九个人毫不客气地把他痛扁了一顿。

    这就是那个恶名远播的幻影旅团？蜷坐在台阶上兰奇一头冷汗地想，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因为过于轻视她，蜘蛛们甚至连她的手脚都没有绑起来。于是她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

    “那个，请问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正打到兴头上蜘蛛们停下来，二十只蜘蛛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吓？”兰奇可是也见识过这些人的厉害，连忙缩起身体赔笑说，“我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对吧？这样的话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了啊。”

    信长已经恢复了武士装：“她说的有道理。”

    “可是居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芬克斯打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他走过去扯了扯兰奇的头发：“这不是假的。”

    “当然不是，很疼的。”兰奇也只是抱怨两句。她不敢做什么。

    蓝发金眼的玛琪忽然说：“说不定她会知道些什么。”

    “玛琪，这又是你的第六感？”刀疤大叔富兰克林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既然长得这么像，那么他们之间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

    一双双眼睛又望了过来。兰奇想，麻烦了。

    芬克斯问：“小姐，你人不认识一个长得和你一模一样的男人？金头发的。”

    “不可能。怎么会有长得像我这么漂亮的男人。”兰奇把头一撇。

    蜘蛛们因为这句话沉默了好一阵。

    “如果派克在就好了。”小滴忽然说。

    这句话激励了蜘蛛们的决心。

    “那好，就由我来问问她好了。”飞坦活动了一下手指，走向兰奇，“小姐，你最好再仔细回忆一下。否则的话……”

    兰奇瞪圆了眼睛看着飞坦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等它快要碰到自己的手指的时候，忽然闭上眼睛，开始放声尖叫。

    叫声持续了半分钟左右。等她停下来哭泣喘息的时候，蜘蛛们也把捂住耳朵的双手放了下来。

    “可怕。”芬克斯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跟窝金的狮吼有的一拼。”

    “中气十足，而且频率非常高。”侠客总是喜欢表现得好像非常专业的样子。

    “可是还是要审吧。在这个地方找了两个多星期，就这么放走了总觉得不甘心。”飞坦说。

    兰奇想：两个星期吗？正好是雷欧里奥考试的时间。这段时间我正好没有怎么出去呢。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辛苦一场了。话说回来，那个家伙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吗？会不会正在急着到处找我呢？不过如果他找来的话会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吧……

    “啪！”

    手机掉在了地上。酷拉皮卡俯身把它捡了起来。

    “你怎么了雷欧里奥？”

    以往总是他负责冲动，任性，雷欧里奥在背后提醒他冷静，不过这次……

    “冷静一点，雷欧里奥，到底怎么了！”

    “我的雇主，”雷欧里奥的声音在颤抖，“她被幻影旅团当成你抓走了……她长得很你一模一样，连我都曾经认错。”

    兰奇的事情他从没跟酷拉皮卡讲过，不是没有机会，主要是想给他一个“惊奇”。不过现在看酷拉皮卡的表情，明显是被“惊悚”了。

    “我要去把她找回来……蜘蛛在纽客鑫的据点是城外的废墟。雅兰周围这样的废墟有两座……酷拉皮卡，我们分头去找。”

    “雷欧里奥！”酷拉皮卡扯住正要离开的大学生，一声大吼，“冷静一点！我们不能分开行动，否则就是去送死！”

    雷欧里奥停了下来，可是没有回头。

    “雷欧里奥……”酷拉皮卡轻声呼唤。

    “对不起，酷拉皮卡。我现在不能看你的脸。”

    这张脸会在每天的清晨笑着对他说：“早餐马上就好……”

    这张脸会在他K书K到半夜又累又饿的时候微笑着送来咖啡和点心，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这张脸会很不耐烦地对他说：“你是男人，总要做一些事情……”

    这张脸曾经和他一起遥望星辰，渴望在那里飞行。

    她现在处境危险，如果再看到一样的脸，他受不了。

    金发男孩立刻明白过来。

    “我懂了。我们分开行动……小杰和奇犽曾经从旅团手中两次逃出来。所以你的雇主也会没事的。你不要冲动。手机开成振动，有事情电话联络。”

    “知道了。……谢谢你，酷拉皮卡。”雷欧里奥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废墟中，飞坦再一次把手伸向兰奇。

    “飞坦，等一下。”一直在聚会中不怎么发言的库哔忽然说，“你们还记得西索说过那个除念师是怎么死的吗？”

    蜘蛛们当然记得。在贪婪之岛游戏里，大家一起花费了那么多心思找到的除念师，居然就在准备给库洛洛除念的当时，被人当着西索和库洛洛两个人的面杀掉了。虽然库洛洛被锁链手封住了念力，实力不比从前。但是这两个人联手却完全无法阻止对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是什么人干的？”

    当信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西索的表情很奇怪。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西索考虑了很久，“她算是什么人呢～-？”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有什么能力？”

    “不知道。”

    “为什么不杀了他？”

    “没有意义。”

    大家都被西索的态度搞得很火大。如果不是因为库洛洛还需要他帮忙，如果不是还需要他在团长和团员之间传话，说不定旅团内部早就自发组织起来清理这个叛徒了。

    “哦，对了。”西索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人很有品味呢。十根指甲涂成十种完全不同的颜色。我很欣赏～-……”

    库哔的能力“神之左手，恶魔右手”是完备的复制能力，因此对事物的观察远比其他人要仔细得多。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其他人也都开始重新审视兰奇，面色凝重地把她围在中间。离她最近的飞坦则是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兰奇托着腮，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甲上的油彩在昏暗的废墟里格外醒目。

    “西索……我讨厌这种多嘴又没有操守的外行。”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0 章

    第九章幻影旅团说……（上）

    “西索……我讨厌这种多嘴又没有操守的外行。”

    看着周围一圈严肃警惕的蜘蛛们，兰奇后悔了。她想，如果自己现在解释那句话指的彩妆，这些八脚爬虫们会相信吗……

    一般来说，在像雅兰这种城市是不可能有长期存在的废弃建筑群的，而在北郊却有一处例外。这里本来想要建起一座群落规模的高层住宅区，用来分担城市流动人口的压力。可是因为糟糕的初期规划，忘记了这块地方根本就不适合建立高层建筑。在工程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底层忽然下陷。原来的二楼变成了一楼，一楼变成了地下室。这下子就算这里的房子免费开放也不见得有人肯冒这个险来居住。公司破了产，这套废楼一直无人管理。就在市政厅决定将这块地方改建成一座公园的时候，废楼里又传出了闹鬼的传闻。于是废墟就这样一直搁置了下来，越来越破败，荒无人烟。

    空气中的潮湿带着喜阴类植物特有腥气，支离破碎的残桓断壁中，躺着一只死去不久的小狗。小狗身上的手帕和已经开始枯萎的花朵让雷欧里奥感到焦躁和恐惧。

    直觉告诉他，他找对了地方。

    他保持着“绝”的状态，有些却步。如果继续靠近的话一定会被发现。一时冲动找到这里，却没有好好考虑过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对方有人质在手，自己却连对方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了对方有多少人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那可是幻影旅团，就算对方只有一个人，对付他这样的半吊子猎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远处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雷欧里奥下意识地在废墟中躲了起来。

    “喂喂，真的就这样放过那个女人？”飞坦还在为放跑了到手的猎物而不平。

    “恩，杀了她的确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在团长回来以前的确是不该再节外生枝了。”侠客一边走一边说。

    “切，还不知道是因为谁的主意才会生出这些无所谓的麻烦来的。”

    现在侠客在旅团中的的威信彻底一落千丈，他却依然笑嘻嘻地没有任何不满。

    “想想看，当初团长的预言诗真的是很准。”他快乐地感慨着。

    玛琪一双金眼斜视侠客：“什么意思？”

    小滴忽然扭头看向废墟中的另一个方向，刚要说话，富兰克林把她的头轻轻扭转了回来，摇了摇头。小滴不是很明白，却没有再说话。其他人就像没有看到这一幕一样，一边走一边听侠客的回答。

    “第三个星期的最后两行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剩下一半，

    您超然的地位仍然屹立不倒。

    ……已经一年了，也有了新的伙伴。仍然没有人能取代团长的位置呢。”

    没有头的蜘蛛沉默地继续前进，紫色眼睛的科特像蝴蝶一样在队尾紧紧跟随着。

    等他们走得远了，确定再也不会注意到这里的时候，雷欧里奥才从废墟的影子里走了出来，向旅团来时的方向奔了过去。

    兰奇刚刚从一栋看起来非常阴森的大楼里出来，正扶着断墙迈过一块碎石。她还穿着上班时的粉色裙装，尖锐的棱角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了几道血痕，总是精致的容妆上也有了灰尘。

    她听到有声音，抬头看到了面前的人：

    “雷欧里奥先生，你真的来了……”

    她笑了。

    “太好了。我正在犯愁要怎么回去呢。”

    也许是心情一下子放松下来的原过，也许是因为忽然分心，就在说话的时候，落地的那只脚忽然扭到了。兰奇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扶住地面，手却在离地还有一尺的地方停住了。

    雷欧里奥扶住了她。

    确切地说，是雷欧里奥冲了过来，用身体接住了她。

    再换种说法，是她扑在了雷欧里奥身上。

    雷欧里奥扶起了她，却没有放开她。

    “太好了，你没事。”

    兰奇靠在雷欧里奥的肩膀上茫然地望向远方。她觉得此时似乎不应该推开他，但是又觉得玩笑好像有点开过头了。尔后眼神终于捕捉到远处废楼上一个焦点，泄愤般狠狠地瞪了过去。

    “切，就好象谁想看一样。”芬克斯终究是有些心虚地从窗口退了回来，“女人无聊的恶趣味。”

    “你在这里偷看，又比她好多少？”飞坦坐在一边翻杂志。芬克斯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旅团自由活动以后，爱去哪里是我自己的事情吧。”

    “哈，你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女人太可疑了？”

    “啊，其实我更在意的另外一件事。”飞坦放下杂志，“那就是团长预言里最后一段话。”

    “啊……”

    ——享受这幕间休息的时间吧，

    去找新的伙伴也行。

    出发时可以往东去，

    一定会遇到等待你的人。

    飞坦说：“现在想想看，往东去是去寻找除念师这种说法是侠客提出的。一年以来，无论是暗地里潜入贪婪之岛，还是这次的锁链手诱捕计划，那小子所计划的每一件事情现在已经被充分地证明了不可信任。所以关于那个预言的解释也实在值得怀疑。

    想想看，就算往东去是寻找除念师，那么除念师为什么会是‘等待你的人’？还有‘幕间休息’的含义。团长在这段时间里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科特一直跟我们在一起，那么新的同伴又是谁？最后唯一能确定的，只有团长向东去了的这个事实。”

    “飞坦，你的意思是……”

    “雅兰是在纽客鑫的正东方吧。还是在同一块大陆上。”飞坦重新拿起了杂志。

    “这是你的结论？”芬克斯问。

    “不，是玛琪的。”

    兰奇终于回到了她的小窝里。身上细小的伤口都被仔细处理过了，正舒爽地窝在沙发上喝咖啡。

    “……他们说，如果以后见到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帮他们带一句话。然后他们就走了。”

    “这么简单？”雷欧里奥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要你带什么话？”

    兰奇的笑容忽然变得很阴森，嗓音阴沉沙哑：

    “你去死吧。”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1 章

    第九章幻影旅团说……（下）

    兰奇的笑容忽然变得很阴森，嗓音阴沉沙哑：

    “你去死吧。”

    雷欧里奥看着兰奇那双忽然闪烁出奇异光彩来的眼睛，握紧了双拳，从座位里站了起来，进了自己房间。转眼手里拿着一本《人体结构学复习指南》走了出来。

    为什么要拿这本书呢？

    兰奇有点好奇。

    ——因为它十六开大，页数少，纸张质量好，随便就能卷成理想中纸筒。

    “开玩笑也要分个时候！”大学生愤怒了。纸筒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对不起！”兰奇很没有骨气地马上求饶。

    又是这种紧闭双眼头上双掌合十的求饶方式，最可恶的是那张嘴还绷得紧紧的，明明一副忍不住笑的样子。这臭丫头对得起别人整整一天的担心吗！

    纸筒在天上晃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有落在兰奇头上。

    “对不起。”

    兰奇抬起头，惊奇地看着泄气地扔下纸筒，在自己身边坐下，不知为什么开始道歉雷欧里奥。

    “我不该吼你。你开玩笑，是想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吧。是我不好，只顾着自己的心情。……如果我之前能小心一点，完全可以让你避免陷入这种完全与自己无关的危险中……对不起。”

    这番话说得十分地认真。西装革履的大学生清澈的目光中带着温柔的关怀。

    原来是这样。兰奇笑了，身体往沙发深处缩了缩，举起喝咖啡的卡通，杯遮住了大半张脸，像是躲避什么一样。

    “没关系，我并没有责怪雷欧里奥先生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太严肃了。我很不习惯。”她一边说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咖啡，眼睛眯成两只月牙。

    “是吗？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胸膛里好象有什么东西忽然失去了重量。雷欧里奥想，我这是算被婉转地拒绝了吗？

    想起来，背着这个女人回来的时候，她意外的温顺。那默默无语的一路，或许再也不会有心贴得这样近的时候了。

    “对了，他们说的那个长得像我的人应该就是雷欧里奥先生的朋友吧。我答应了他们见到他本人才可以说。不然的话下次见面就杀了我。”兰奇说起来，有点后怕地吐了吐舌头，“所以不能说呢。对不起了。不过我可没有向他们泄露任何关于他的事哦。”

    “啊，这么说的话酷拉皮卡也快到了。”

    看着兰奇一副不解的样子，雷欧里奥解释说，

    “就是那个长得像你的朋友。他今天也帮我一起找你，现在应该快回来了。我告诉了他兰奇小姐家的地址。对不起没有事先得到你的同意。”

    用不着连说话都保持这种距离吧。

    兰奇连忙说：“没关系的，这里也是雷欧里奥先生的家呀。”

    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雷欧里奥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兰奇。

    ——就是因为你总是说这种话，他才会产生那种想法的吧。

    兰奇急出了一头汗。

    “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住在这里，那么请朋友过来也是应该的。”

    “对哈。”大学生恍然大悟地抓抓头。

    然后两个人一起傻笑，然后一起沉默，就算健谈如兰奇都找不到话说。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怎么形容兰奇和酷拉皮卡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呢？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对看了四分钟。

    就连窝金和派克诺妲也扭头看着兰奇，当然仍是毫无表情

    如果不是雷欧里奥实在忍受不了，他们可能还会继续看下去。

    “哎？”兰奇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酷拉的脸，“难道其实我父母还没有死，又给我添了个弟弟？”

    “嗯。”酷拉皮卡被兰奇抚摸，完全没有一点反感。

    雷欧里奥一阵坏笑：“为了今天我可准备了很久了。”说完拿出一顶黑色的长发假发扣在酷拉皮卡头上。

    现在看起来就好象兰奇在照镜子。

    “太好了！你明天替我去上班吧！”兰奇大笑，“喂，他有假发，那我呢？”

    雷欧里奥不负众望地变出一顶金色假发。

    这两个人，很容易就玩到一起。和开朗的兰奇在一起，酷拉皮卡似乎终于忘掉了所有的不快。雷欧里奥看着两张一样美丽一样笑得无比开心的面孔，心想，让他们见面是对的。

    这样就好了。

    兰奇忽然想到了什么，板起了面孔。

    “雷欧里奥先生，”她指着自己头上的假发，“你有钱买假发，没有钱吃午饭吗？”

    “啊，不是，上次那件粉红色的西装还没有穿过，我把它压在店里了……”

    “什么！你竟然把我送你的西装拿去典当！”

    “不是典当，是抵押……我会赎回来的！”

    ……

    酷拉皮卡忍不住在一边笑了出来。

    “对了，酷拉皮卡，兰奇有话要对你说。”雷欧里奥慌忙中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是啊，我差点忘了。”兰奇放过了雷欧里奥，对酷拉皮卡说，“幻影旅团要我带一句话给锁链手，据说是一个跟我长得一样的人。我想就是你把？”

    酷拉皮卡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右手上具现化的锁链“哗啦”响了一声。也许是因为每天都看到窝金和派克的缘故，眼睛并没有因为激动而变成红色。

    兰奇观察到了金发男孩脸色微小的变化，小心翼翼地问：“我现在可以说吗？”

    “啊，没有关系，你说吧。”

    “他们说——我是说幻影旅团说：对不起，请你放过团长吧。”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2 章

    第十章绯红的月亮

    天上的太阳，地上的绿树

    我们的身体诞生于大地

    我们的灵魂来自于天上

    日月照耀我们的四肢

    万物滋润我们的身体

    将我们的身体托付给纵横大地的风

    感谢上天赐奇迹于窟卢塔族的土地

    愿我们的心灵能永葆安康

    愿我能与所有同胞分享喜悦

    愿我能分担他们的忧伤

    请您永远赞美窟卢塔族

    让我们以绯色的火红睛为证……

    “幻影旅团说：‘对不起，请你放过团长吧。’”

    窝金和派克诺妲平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求他？

    那个人不是明明说自己连作为人质的价值都没有吗？

    真是好笑。

    兰奇迅速躲在雷欧里奥的身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酷拉皮卡看。

    “他真是窟卢塔族人！我竟然能亲眼见到火红睛变化！”

    雷欧里奥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兰奇激动的心情。当初在贱井塔第一次看到酷拉皮卡变化的时候，他只是稍微吃惊了一下，然后就释然了。无论怎样，酷拉皮卡是他的朋友，这就够了。

    他也完全没有办法理解幻影旅团的话。那群大闹纽客鑫的无法无天的强盗难道真的被酷拉皮卡逼得走投无路，需要低声下气地求人了吗？

    ……不过，当初派克诺妲不是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吗？

    ——无论什么条件，请放了团长。

    雷欧里奥扶着酷拉皮卡在沙发上坐下。兰奇倒了一杯咖啡给他。

    “我每次激动的时候，喝一杯咖啡就好了。”酷拉皮卡喝了咖啡，仍是没有反应。兰奇扭头问雷欧里奥，“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雷欧里奥摇了摇头，扶着酷拉皮卡进了自己的房间，自己退了出来。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雷欧里奥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兰奇抱出被褥，跪在地上一点点放好，整平，摆正枕头。

    他想，不知道五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于是眼前幻想出一个弯腰驼背，白白胖胖的老太太跪在地上一点点仔细摆弄床铺的样子……

    “雷欧里奥先生，你在笑什么？”兰奇铺好了地铺，对他说，“早点休息吧。”

    是啊，一个人笑什么？

    男子汉，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睡吧。

    “今天我请假了。”早饭的时候兰奇开心地说，“我昨天被强盗吓坏了，精神处于不稳定状态中。所以公司很痛快地答应了。那么今天就由我来陪酷拉皮卡散散心吧。”

    看着活力四射，胃口大好的兰奇，雷欧里奥默默嘀咕：“应该是昨天我被吓坏了，酷拉皮卡精神处于不稳定状态中才是真的……”

    “这样啊，那雷欧里奥先生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雷欧里奥不明白，为什么他大声吼叫的时候有些人总是置若罔闻，却能把连他自己都觉得含含糊糊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

    结果……

    和女人一起上街要他拿所有的东西就算了。为什么连酷拉皮卡的那份也要他拎啊！

    兰奇给自己和酷拉皮卡一人选了一顶灰色的毛毡猎人小帽。酷拉皮卡帽子上面插着羽毛蓝色金属光泽，兰奇自己的是孔雀蓝色。

    “真好，好久没有白天上街了……快看！宝石！”兰奇趴在首饰店的橱窗边上，看着五颜六色的石头陶醉着，“好漂亮啊！每次到了这里我就走不动了。”

    雷欧里奥抱着一大堆东西，无可奈何地说：“嘴里说是请假陪你散心，我看她根本就是自己想玩啊。”

    “没关系。”酷拉皮卡倒是一副很有耐心的样子，“天天跟老板在一起，我已经很习惯了。”

    雷欧里奥彻底被打败了。他怎么忘了酷拉皮卡的雇主是一位更难伺候大小姐呢？这样看来，他们还真是一对儿被女人玩在手心里的难兄难弟。

    “而且，看着她笑的样子，心情确实会好起来。”酷拉皮卡继续说，“因为就好象看到自己无忧无虑的样子。”

    “是吗？”

    “嗯，是啊。”酷拉皮卡笑了，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笑得出来，是种了不起的能力呢。我想我现在可以理解你昨天的心情了。”

    说什么拥有力量就要守护世界和平，维持正义，很奇怪的逻辑。恶型恶状的东西就算再正义，又有什么必要去维护呢？最终，值得用性命去守护的，拼命也想去守护的，不过是记忆中那些温柔的笑脸……

    ——他年轻美丽的母亲，阿力贺大叔，族长，每一个人都和他一样。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阳光一眼的笑脸。

    “酷拉皮卡，别玩的太久。早点回来。”

    他在远处答应着，转身挥手，和母亲相视一笑后便忙不迭地快跑下山……

    “酷拉皮卡，快看！这条链子的颜色和你的衣服好搭！”兰奇拎着一条项链跑过来，看到酷拉皮卡的样子，愣住了。

    ——红色，满眼都是红色，分不出是血光还是火光。视线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扭曲，嘶吼……无论他做什么，一切都无法挽回。

    一片红光中，母亲跑了出来。

    这次她对他说：

    “对不起，请你放过团长吧……”

    “为什么？为什么您可以说出这种话！”酷拉皮卡大声质问。

    兰奇眨了眨眼睛，完全不懂。

    其实，她刚才说的是：“酷拉皮卡，你哭了？”

    都说天气会影响心情的变化，那么为什么心情不可能影响天气？

    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毫无预兆地阴沉了下来。窗外，天就好象破了个洞，大雨哗哗地下个不停。

    “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停留一阵子了。”雷欧里奥说。

    兰奇异常固执地给每个人点了热咖啡。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因为咖啡而放松。但是兰奇每次都会这样做。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兰奇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呢。”

    雷欧里奥看看酷拉皮卡，没有说话。酷拉皮卡垂着头，额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上次他对众人说出血海深仇，是因为猎人考试的需要。

    “兰奇小姐，我是窟卢塔族的遗民。我的族人五年前被幻影旅团杀害了，村子也被烧毁，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成为职业猎人以后，成功地向敌人报仇。不但杀了两个幻影旅团的人，还抓住了他们的团长。我封住了他的念，让他不能与团员接触。我想让他也试试失去所有重要东西的滋味！”

    他说得越来越激动，连手都在颤抖。

    “现在居然就这样求我放过他！让我放过他……”最后那个“我”字，声音非常重而且奇怪。

    一双细嫩的手握住了酷拉皮卡的紧握的双拳。修长的手指上，十种不同的甲油色彩浮动着柔和的神秘的光芒。

    “你一直是一个人经历这些的吗？太辛苦了……”

    那双微微颤抖的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雷欧列奥想要稍微向兰奇解释一下：“所谓‘念’就是……”

    “雷欧里奥先生，”兰奇打断了他，“虽然我只是个卖彩妆的女人，但是还不至于没有见识到连‘念’都没有听说过。”

    是吗。雷欧里奥懊恼地扭过头去。只有我一个人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可以了吧！

    兰奇继续对酷拉皮卡说：

    “那么让你现在烦恼的诱因就是那一句话吧。你现在太激动了，好像没有办法正常地判断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来帮你一点一点地把整个事情滤清楚吧。”

    酷拉皮卡点了点头。于是兰奇开始说：

    “我有两个很现实的问题不明白。第一，如果你不放过那个团长会怎么样呢？”

    酷拉皮卡听了，眼神里有那么一瞬的迷惘。

    雷欧里奥忍不住插话了：“兰奇，我知道你经常跟危险的人物打交道，可是你大概是不知道幻影旅团的可怕……”

    “我当然知道。”兰奇说，“虽然黑道封锁了消息，但是十老头其实是被幻影旅团灭掉的吧。职业猎人曾经组织过好几次围剿他们，但是都不成功，最后不了了之。可是酷拉皮卡不是也成功的杀了他们之中的两个吗？而且如果你害怕他们的话，就不会去复仇了对吧？所以，就算你不放过那个团长又会怎么样呢？

    而且你已经杀了他们两个人吧？既然能封住对方的能力，为什么不连他一起杀了呢？”

    “因为当时我们也有人质在对方手里。”金发男孩扭过脸去。

    雷欧里奥看着酷拉皮卡，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谎。虽然有人质在对方手里，但是在交换俘虏后，想要杀掉库洛洛也是可以的吧。不杀他难道不是因为受了派克诺妲的影响吗？

    大学生不知道，那糟糕的影响从窝金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兰奇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是用念封住了对方的能力的话，只要杀了你就会自动解除封禁对吧。但是我看幻影旅团的样子不像是想要把你找出来杀掉。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情雷欧里奥知道：

    “小杰（对兰奇解释“另一个朋友”）他们曾经遇到过旅团里的人。据那些人说，如果酷拉皮卡死掉的话，他的念就会一直缠着团长。他们不想变成那样，所以承诺在找到给团长除念的方法之前，酷拉皮卡和我们都是安全的。”

    兰奇眨了眨眼睛。

    “有这样古怪的事情？会被死去的念缠住啊。这样的话杀手不都要失业了？”

    雷欧里奥被问得一愣。

    “对啊。”这种问题他倒是从来没有想过。

    两人看向酷拉皮卡，金发少年保持沉默。兰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第三个问题。”兰奇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幻影旅团要灭掉窟卢塔族？”

    “为了我们的眼睛，七大美色之一的火红睛。”酷拉皮卡平静地回答。

    “你确定？”兰奇追问。

    “我亲眼看到同胞们空洞的眼窝在向我控诉！”

    因为忽然下雨，咖啡厅里人很满。邻座的人被酷拉皮卡的吼声吓了一跳，纷纷看了过来。

    “别生气。”兰奇赔笑，“我只是真的不能理解强盗的逻辑。我也向往七大美色，可是从没有想过去挖窟卢塔人的眼睛。”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靠在座椅上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是不可思议，一堆血淋淋的眼球会好看吗？居然有人喜欢那玩意儿……”

    酷拉皮卡看起来更加愤怒了。雷欧里奥在旁边小声安慰他：“放松点，她没有恶意。”

    兰奇却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冒犯了别人，似乎已经完全沉溺于自己的想象中：

    “……火红睛，只有长在人的身上，才是最美的……”

    酷拉皮卡腾地站了起来。

    “告辞！”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3 章

    插播四年前——

    1996年9月，雅兰，世界竞技大赛。人们从世界各地涌来，欢庆五年一度的竞技盛典。太平洋商场里人山人海，没有人的视线能超过五步以外。

    “派克，快来看，Dione新出的唇膏！好漂亮啊。”玛琪趴在彩妆的柜台上，露出向往的表情。她的女伴却无动于衷。

    “我对那种东西没有兴趣。”派克诺妲看也不看一眼，“一点点颜料就卖那么贵，比我们还会抢。”

    “话虽这么说……”玛琪还是盯着那款唇膏动不了。派克不耐烦了。

    “想要的话直接抢就好了。快一点，别让团长等我们太久。”

    “那还不是因为你刚才在鞋帽部耽搁了太久……其实我只是犹豫，因为已经有一款颜色相近的了。”

    “那就拿走吧。反正不用钱。”

    “派克你真没情调。商场是享受购物环境的地方。又不是没带钱……”

    这番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群的一阵不安，特别是销售员那里，每个人都尽量离那两个衣着古怪的女人远一些。远远地便衣保安已经听到风声赶了过来……

    “两位女士，欢迎光临太平洋百货！”一位热情的导购小姐打断了正在争执的两个人。

    “这位小姐真有眼光，这款唇膏是专门为世界全能竞技大赛特制的限量品。既然是限量品，价格就难免有些偏高。但是有格调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些的……她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AROHA’,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女神的名字。您现在看到的这一只是样品，可以免费试用。如果您允许，请让我为您展示这款唇膏的非凡之处……”

    为玛琪擦好唇膏，那位勇敢的导购小姐还贴心地拿来之一镜子让她可以在近处仔细欣赏。

    “事实上您来得真巧。这一款唇膏在厂家已经停止生产。很多商场都已经断货，只有我们这里还剩下三只……”

    “我全要了。”玛琪说得斩钉截铁。

    “我马上为您包起来。”导购小姐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包括这支试用的。”

    “没有问题。”

    “那个，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比起沉醉在唇膏中的玛琪，派克倒是很冷静。

    “啊，两位小姐是雅兰人？”

    “不是。”

    “那就应该没有见过。我已经好几年没有离开过雅兰了。”导购小姐笑容璀璨，不声不响地用装唇膏的购物袋挡住了派克伸过来的手，“一共四万八千戒尼，谢谢。请问二位还想要点什么吗？我们这里的甲油种类可是全世界最齐全的……”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派克回头看了一眼导购小姐热情的笑脸，再看看难得露出一脸幸福表情的玛琪。

    “为什么我会有被打劫了的感觉。”有点憋闷的感觉。

    “派克，玛琪，这里。”一个头上缠着绷带，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笑着招手，“派克，怎么了？你看起来有心事。”

    “啊，团长！没有什么，只是刚才跟玛琪遇到一个奇怪的售货员。”派克仍有些不甘，“看起来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库洛洛远远地望了一眼彩妆部琳琅满目的各种专柜，毫无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走吧。比赛快开始了，别耽误了入场。”

    下一章限定的条件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4 章

    第十一章限定的条件

    酷拉皮卡腾地站了起来：“告辞了。”

    雷欧里奥拉住他，猛喝一声：“兰奇！”

    邻座的人再次皱着眉头看过来。

    “怎么？”兰奇忽然被人从臆想中惊醒，“我刚才说错了什么？”然后她猛地醒悟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懊恼地抱住自己的头，“我只是一提到关于颜色的东西就会忘乎所以。忘记了你的感受。啊，你的咖啡冷了。我去让他们帮你换一杯。”

    说着，她拿起酷拉皮卡的杯子，匆忙地选择暂时消失。

    雷欧里奥终于把酷拉皮卡拉回了座位上。

    “她是一番好意，想帮你而已。”

    酷拉皮卡闭目静坐着。过了一会，双眼睁开，神色平静。

    “放心。我明白。”

    兰奇端着一杯新的咖啡回来了。她把杯子举到酷拉皮卡面前说：

    “我以咖啡代茶，郑重向你道歉。别生气了。”

    酷拉皮卡看着那被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复杂。最终还是接过来，轻轻啜了一口。

    兰奇笑了。

    她轻松地坐直了身体，说：

    “呐，刚才我跑题了。其实我是想说：喜欢别人的眼睛就要挖出来，这种变态的家伙，就算杀了也不足惜吧。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雷欧里奥叫了起来：“喂，这个问题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是因为人质……”

    然后他被打断了。酷拉皮卡接下来说的话让他吃惊。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杀了他们。”酷拉皮卡伸出右手，具现化的锁链一直缠在那里，连普通人都可以看得到，“小指戒律链，得到戒律以后直接插入敌人的心脏，如果对方不触犯我定下的规则就不会发动攻击。我就是用这个封住了库洛洛的念。只要他不与旅团接触，不使用念，就不会死。”

    压在心底的事情忽然说了出来，他感到非常地痛快。声音越说越高。

    “窝金也是一样，如果他肯配合回答我的问题就不会死！”

    对，也许这种糟糕的感觉就是因为，选择死亡的不是作为胜利者的他，而是他们自己。强烈的求生的意志和对死亡的向往完美的结合在一起，金发少年甚至不不能确定自己锁链杀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派克诺妲知道了我的秘密，如果她不说出来也不会死！”

    曾经在复仇和同伴的之间挣扎

    窝金和派克诺妲静静地在旁边看着他，神色平静，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窝金和派克诺妲？就是你杀死的那两个幻影旅团成员吧？”兰奇一边思索一边说，“窝金是因为不愿泄露旅团的秘密而死，派克诺妲是不愿替你向旅团保守秘密而死——那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宁可死也不会做出不利于旅团的事情。”

    她又想了想，继续说：“那个叫库洛洛的就是旅团团长吧。不接触旅团，不能使用念……如果说所有人都不能做出不利于旅团的事情的话，他能活下来的原因倒是因为你给他定的戒律不需要背叛旅团就可以遵守呢。”

    说着，她忽然很感慨：“给人心制定戒律吗，真是可怕的能力呢。但是不会有人老老实实地让你给他们定下戒律吧。我见过幻影旅团的人。他们很强。你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酷拉皮卡回答：“为了获得复仇的力量，我先给自己定下了戒律。在火红睛发动的时候，我的能力属于特质系。这时中指束缚锁链不但拥有100%强化系的力量，还能强迫地方进入‘绝’的状态。为了获得这样的力量，我给自己定下的戒律是，只能对幻影旅团使用束缚链的力量。”

    “酷拉皮卡！”雷欧里奥吃惊地看着他。这个力量的秘密关系到酷拉皮卡的生死，除了他们几个生死之交的朋友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酷拉皮卡会这样轻易地向兰奇说明一切。

    酷拉皮卡眉头皱了皱，没有应他。

    兰奇端起自己的咖啡啜了一口，眼神只落在咖啡上：“复仇的决心吗？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杀死旅团成员，封住库洛洛念的锁链，也同样插在你的心上。”

    “所以如果锁链的一端触动规则死去，那么死去的念就会跑到另外一端，缠住对方。这就是所谓的被死去的念缠住，对不对？”

    金发少年轻轻点点头。

    对，亲爱的，就这样慢慢地。

    “那就是说窝金和派克的念现在就在你身边。”这句话像梦游一样从兰奇嘴里冒出来。

    酷拉皮卡身体僵化了。他好像非常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雷欧里奥已经听得傻掉了。他觉得事情有些偏离了正轨，却也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兰奇轻轻叹了一声。

    “解除戒律链限制的方法总有吧。那是什么？”

    有那种东西？雷欧里奥看着酷拉皮卡想，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酷拉皮卡忽然抓住雷欧里奥的手。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向被自己杀死的人……真心……忏悔……”

    向被自己杀死的人真心忏悔。

    如果你们愿意忏悔，我也愿意放弃复仇。

    只是，我不可能向自己的仇人忏悔，哪怕被死去的念一直纠缠。

    窝金和派克诺妲看着她，目光平静，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终于，说出来了呢……

    真是令人意外的真相——你的善良让人惭愧。

    三个人良久无言，各自想着心事。

    “对不起，失陪一会儿。”

    兰奇深呼吸，拿起手袋，双手微微地颤抖。她低头起身的时候，雷欧里奥似乎看到她脸上有一滴泪水划过。他想看得仔细一些，双手却被酷拉皮卡紧紧抓住，于是精力还是放在了看起来更需要自己的少年身上。

    兰奇一个人走出了咖啡厅。雷欧里奥感到握住自己的双手手越来越用力。他也紧紧地回握。

    “不要紧的，说出来就好了。”他轻声安慰金发少年。他才十七岁，一个人承受的压力实在是超过同龄人太多了。

    “雷欧里奥……”酷拉皮卡的手越抖越厉害，声音也是，说出的话却出奇地冷静。

    “雷欧里奥……我被人下药了。”

    ……

    前一天的黄昏，废墟里。兰奇被蜘蛛们围在中间。

    “你到底是谁？”玛琪冷冷地问。

    兰奇托着腮，叹了口气。

    “我是太平洋百货彩妆部的金牌销售兰奇。这位小姐，你还在我那里买过东西的。你都忘了？四年前，当时还有一个个子很高的小姐跟你在一起的。你买了四支唇膏，其中有一支是样品。”

    玛琪愣住了。她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对哦。原来当时那个售货员是你。”

    “当然是我。你们俩摆出一副买不起就要抢的样子，其他人都给你们吓得不敢靠近了。”兰奇无奈地说。

    信长歪着脖子问：“个子很高的小姐？难道是派克？”玛琪点了点头。

    “喂喂，你们不要岔开话题。”飞坦恶狠狠地盯着兰奇，“你说，那个除念师是不是你杀的？”

    “啊，你是说那个长得黑不溜秋的家伙。”兰奇恍然大悟，“没错，是我杀的。”

    蜘蛛的瞳孔收缩了。旅团中几个炮灰型的人物立刻开始蒸腾念和杀气。

    兰奇一副无辜的表情说：“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试那个人是不是容易被人杀掉。这都怪他自己一点防备能力都没有。”

    一个从炸弹魔手下死里逃生的念能力者没有防备能力？蜘蛛们想，这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兰奇果然还有下文。

    “我知道你们是想让团长回来。不过你们想过没有，那个除念师并不能把锁链手的念除干净。他只是让被触发的念保持静止状态而已。一旦锁链手的戒律被打破，库洛洛就永远离不开他的念兽了。如果有一天他忽然想要收回念兽，或者他死去，那么锁链手的戒律就会被触发。结果是什么，你们当然也清楚吧。”

    买彩妆的女人几句话就把主动权抢了回来。她得意地看着身边的杀气慢慢地消退。

    旅团沉默了。他们也许不是没有人想过这种情况。只是让团长回来的愿望太强烈，让人无意中忽视了这个问题。这种麻烦的问题，一向都是由团长来判断的。

    兰奇挠挠下巴说：“所以，我也只是在他除念之前，先试试他会不会很容易被杀死。结果这家伙让我太失望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信长手按在了刀柄上。有些人，手上随时拿着凶器，却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点儿威慑力。实在令人侧目。

    “我是太平洋百货彩妆部金牌销售兰奇。”兰奇叹了口气，想，我要说几遍他们才能记住呢？

    “你们团长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没有必要再冒一次险了。你们抓我也是因为在找锁链手吧？看样子也是已经明白了——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现在一切进行顺利。除非你们能找到更好的除念师，否则就不要影响我。”

    说着，她忽然叫了起来，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啊，事实上我已经被你们影响了，希望今天的事情不要造成什么麻烦才好。”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难道你们就更相信那个西索？”兰奇两手一摊。

    旅团的人全部都开始眨眼睛。这么复杂的问题，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你们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她抱住膝盖，缩在台阶上，眼睛亮得像晴朗的天空。

    “那就杀了我吧。”

    结果，居然是要投硬币决定吗？

    看着蜘蛛们全神贯注地等着开硬币的样子，兰奇一头冷汗地想：要不是亲眼看见，真的是不敢相信呢……

    ……

    夜，雨。

    积水倒影着霓虹灯彩，巷口的公路上穿梭的车辆发出轰然的响声，车灯把人的影子映的时长时短。

    兰奇靠在水泥墙壁上，雨水顺着房檐雨帘在面前小瀑布一般泻下。

    她拿出手机，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一些，免得弄错了号码。

    电话接通了，铃声欢快地响着，没有人应答。

    再拨，铃声仍然悦耳，却还是没有人应答。

    再拨，仍是没有人应答。

    再拨，仍是……

    手机的信号灯在大雨的黑暗中一闪一闪。雨水带走了仲夏夜的酷热，四肢渐渐变得冰冷起来，已经忘了耳边的铃声究竟响了多久……

    “……既然你一定要插手我的事情，那么请恕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承蒙照顾。”

    难道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那个除念师？

    “难道不是因为以为我用不了念就会一直留下？”那双清澈的眼睛似乎能看到她心底深处，这种感觉刺痛了她。

    ……你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不公平。

    你走吧。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等你。

    “就这样吧。”他转身走了。

    于是就真的再也没有彼此的任何消息，就像以前一样。

    ……

    现在已经找到了彻底除念的方法，你接一次电话可以吗？

    再拨，没有人应答。

    电话接通的声音搞得她几乎发疯。

    一拳锤在水泥墙上。

    除了弄痛自己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再拨，铃声，雨声……

    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麻木，就不再拨了。静静地靠着水泥墙壁，什么都不能想。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拿起了手机，按下号码，拨出……

    “伊尔迷，我想请你帮个忙……”

    “真难得。那么作为报偿，嫁到揍敌客家来吧。”

    “可以。”

    伊尔迷沉默了很久。兰奇等着。

    “我开玩笑的……你说吧，要我帮什么。”

    话还没说出口，泪水先堵住了喉咙。

    没有灯光的废旧建筑物里，手机的屏幕一直不停地闪烁着。映着青年青黑色的眼眸，在夜色里闪烁。

    他就一动不动，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直到手机终于停止了闪烁，他才拿起它。

    “二十二分钟……她可真有耐心。”青年长叹了一声，“我有不好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亮起来。是伊尔迷。

    “是我。”

    “我有话要带给你。”

    “我知道。”……

    听着听着，他笑了。

    “什么啊，原来她一直在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啊。”

    对方一时沉默。

    “她刚才答应嫁给我了。”

    “那么恭喜了。”

    “……算了……话我已经带到，那么晚安了。”

    青年看着已经断掉的电话，微笑。

    “嗯？难道我说错了吗？”

    楼外雨色苍茫，晚风吹起他的额发，额头上的青色等臂十字无怒，无喜，无哀。

    真是无聊的消息啊。

    这样简单的事情，

    向被杀死的人真心忏悔这种事情——笑

    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兰奇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像平时缩在沙发里的姿势。雨水已经完全打湿了她的裤脚。怀里抱着手机，上面是伊尔迷刚刚发过来的消息。

    “话已带到。”

    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宽慰。

    然后她才抬头面对面前的两个人。

    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酷拉皮卡冷冷地说：“兰奇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继续说话？”

    下一章來死一個吧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5 章

    第十二章来死一个吧

    兰奇想，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念能力者在雨天的时候，身上总是贴身有一层薄薄的缠，让雨水不要直接打在身上。

    兰奇的一身都湿透了。那顶和酷拉皮卡一模一样的猎人小帽掉在了地上，被雨水打得不成形状。

    “要不……买一把伞吧？”大学生说。

    身边的两个人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着对方。

    兰奇问：“去哪里？”

    酷拉皮卡：“你说吧。”

    我说吗？兰奇笑了。那就在那个地方好了。

    “你们要跟上了。”说完身影像箭失一般飞了出去。

    等两个终于追上，兰奇冒着雨坐在一块倒塌的残墙上，看起来非常悠闲的样子。雷欧里奥觉得周围的景色有些眼熟。

    就是这片废墟，这栋大楼。就是在这面墙下，兰奇曾经在那里，脸上沾者灰，带着腿上细小的伤口，一面向他微笑，一面不小心摔倒……

    现在她坐在那面墙的顶端，似乎在享受大雨倾盆的浇灌。身影隔着瓢泼的雨水，看起来显得非常的不真实。

    “这里不是那天蜘蛛把你抓来的地方吗？”雷欧里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难道你也是幻影旅团的人？”

    “胡乱猜想会害死你的同伴的。”兰奇看向他们，语气中全是嘲弄，“我不是旅团的人。所以如果不想死就不要对我用你的束缚锁链。你们等一下。我有样东西要还给你。”

    说完她就走进了漆黑一片的大楼。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瓶子，里面漂浮着近十个颜色鲜红的眼球。眼球保存的非常好，仿佛是活的一样在不停地游动，观望。

    “唉，看起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恶心呢。”兰奇看着瓶子里面，皱了皱眉，“就算这是火红睛中保存的最好的，死物就是死物，让人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

    酷拉皮卡的眼睛红得像燃烧的晚霞，身上包裹的紫色念压忽然成倍地增长。

    “为什么它们会在你的手里？”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问他：“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酷拉皮卡……”

    一股异常强大的念压忽然从兰奇的身上散发出来——冰冷，恶毒，完全的不怀好意。一种对危险本能的恐惧让两个人瞬时浑身僵硬。

    是这个！雷欧里奥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就是这个念，那天在商场他瞬间感受到的，充满威胁和恶意的念压！他一直以为那是伊尔迷发出的，原来竟然是兰奇……

    兰奇说：“酷拉皮卡，……你为什么一直那么笃定，你的族人是被幻影旅团杀死的呢？”

    红色睛瞳像灼烧的炭火，在大雨中光芒四射。

    果然，火红睛还是长在这张脸上最好看。兰奇想，让人忍不住想要不停地去激怒他呢。本来只是想把这个还给他而已。唉，我这个嗜好迟早有一天会害死自己吧。

    酷拉皮卡怒吼：“为什么它们会在你的手里！”

    兰奇把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撩到一边，五指上不同的油彩在雨中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轻笑：“打赢我，就告诉你。”

    “兰奇！酷拉皮卡！”

    这一声暴喝让被火红睛刺激得头脑发晕的两个人稍微清醒了一点。大学生挣开了兰奇的念压冲到了两个人中间。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难道今天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她在向我邀战。”酷拉皮卡盛怒之下反而冷静了下来，“雷欧里奥，这不关你的事，让开。或者，你想保护你的雇主？”兰奇则格格地笑了起来：“差点忘了，我还有个保镖。”

    雷欧里奥没有在意这两人傲慢的态度。

    “酷拉皮卡，你别听兰奇乱说。她一再激怒你可能只是想看你的眼睛的颜色。她最喜欢开这种恶劣但是没有恶意的玩笑捉弄别人。”

    他笑了笑，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对呀，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你信了她的话她会非常的开心。喂，对不对，兰奇？”

    他回头，向兰奇求证，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大学生心想，快一点，快一点像平时那样双手合十的求饶，或者是笑一下转开话题……

    兰奇笑了，眼睛像两弯月牙。一样东西忽然朝大学生飞了过来，接到手里，是一只瓶子，里面的鲜红的眼球们看向四面八方。

    “对，玩笑。连这个也是玩笑。我看唯一在开玩笑的是你才对吧。”兰奇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沙哑狰狞。

    “这么多年以来我第一次这么想杀一个人。你让开！”

    说话间，兰奇的念渐渐凝缩在自身的周围，像形成了一道黑幕一般将她重重包裹起来，越来越看不清里面的人。

    酷拉皮卡右手的锁链在袖子里躁动地跳跃着。气氛紧张得仿佛稍有动静就会爆炸。

    “哦，对了。”兰奇忽然说道，“我知道了你的能力，你却完全不清楚我的，好像不太公平——我的念会随我的心意，变化出不同的毒性或药性，对外显示的则是不同的颜色。”

    说着，她伸出左手，露出了涂了蓝色甲油的无名指：“蓝色，它的含义是诚实。想必你已经完全了解过它的力量了。”

    “嗯。”酷拉皮卡神色镇静，“在咖啡厅，我已经对你起了疑心。那杯咖啡只是轻轻碰了一点，没想到还是中招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雷欧里奥感到现在的这个世界好像不太真实。

    没有理会他。黑色的念像是有生命一般全部爬到了兰奇的右手上。身影渐渐地变得清晰了，右手则完全被黑色笼罩。

    “知道七大美色中的水晶羽骨吗？”兰奇用上了“凝”，连瞳孔的颜色都变黑了，“那是从一种鸟的头骨上直接长出来的羽毛，水晶般剔透的黑色。那种剧毒，沾者即死，即使是我出手也救不回。小心了，酷拉皮卡。”

    “呵。”金发少年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色昏黄，原来才只是日暮而已。

    “喂，你们……”西装的大学生仍在试图把胶着状态中的两人分开。

    “雷欧里奥，你让开！”酷拉皮卡随便扔出一条锁链把不肯听话的大学生卷了回来。兰奇一声冷笑。

    大学生现在可以在远处同时看着两个人。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发丝翩舞，不知为什么在抓狂的兰奇，和身边明显已经冷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的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用左手挡住了嘴。

    “雷欧里奥。不要看我。”他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你只要听着就好……兰奇应该会读唇语，所以我只能这样跟你讲话。她的情况很不对劲。”

    雷欧里奥看了看兰奇，百分之百同意酷拉皮卡的话。

    金发少年接着说：“她的能力如果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刚才有太多的机会可以杀死我。你有没有觉得手上的瓶子有什么问题？”

    兰奇有些不耐烦了：“喂，你们两个，有什么话我不可以听吗？两个一起上的话也没有问题，多一个送死的而已。不过雷欧里奥小朋友实在是太弱了。我比较想跟你较量呢，酷拉皮卡。”她阴沉着面孔，“两张一样的脸太多余了，今天我们死一个吧。”

    这算是较量吗？按照双方的念量比例来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单方面的屠杀才对吧。

    雷欧里奥用凝检查了手里的瓶子——很正常的福尔马林溶液瓶，没有做任何手脚。他把瓶子放下，没有说话，酷拉皮卡就明白了。

    金发少年说：“派克诺妲，她的昵称是派克，对吧？”

    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兰奇轻轻的笑了。

    “你比雷欧里奥聪明多了。看来从他身上下手是对的。”

    大学生心理有种奇怪的感觉。一般人被骗以后都会觉得愤怒，至少是不甘，他却只觉得难过。

    “旅团劫走你的事情也是故意的吧？”

    “那是意外哦。我都没有想到他们会那么莽撞。”

    “意外吗？”金发少年停顿了一下，“这么说，你认识的，只是其中的几个对吧？”

    “确切地说，是一个。”

    “是派克诺妲？”

    “错。”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金发少年咬住了下唇。

    “旅团并没有让你给我带话。他们应该宁可继续寻找除念师，也不会向我低头。”他懊悔。为什么这样明显的事情，自己早没有想到？

    兰奇笑得更开心了。

    “对。”

    “为什么你不加入旅团？”

    “我讨厌强盗。”

    “这么说毁灭窟卢塔族的事情与你无关？”

    兰奇嘴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左手食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问得太多了哦，酷拉皮卡。不过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如果没有我的话，窟卢塔族就不会被灭哦。”

    抬起眼睛，本来湛蓝的瞳孔漆黑如墨。

    “够了么？”

    “够了。”酷拉皮卡祭出小指戒律锁链，“凡是被此链刺中的人，不可以对我做出攻击行为。”

    得到戒律的锁链如同火焰般欢快地跳跃着。兰奇的眼中也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对，就是这种感觉。古老战族修罗的战意。再有一步，我就可以完成我的癫狂！

    两个人几乎同时从原地拔起。兰奇的念毒要在近处才能发挥作用，而酷拉皮卡的锁链一直在不停地阻挠。兰奇就像看不见这些锁链一样猛地冲了过来。其他锁链没有束缚链的力量，拦不住她的速度。

    “好吧兰奇，我就如你所愿。”酷拉皮卡大吼一声，抛出了小指戒律锁链，“你觉悟吧！”

    “去死的可不一定我啊！”兰奇大声回答，脸上一直保持着奇异的笑容，仿佛流星般不闪不避地冲了过来。

    两张一样的面孔，就像一面镜子，仿佛能看到自己的疯狂与狰狞，以及最后的美丽。

    酷拉皮卡只觉得那浓稠的黑色的念几乎随着风压贴到了自己的脸，而戒律锁链的尖端已经碰到了兰奇的胸膛。

    然后兰奇不见了。

    戒律锁链失去了目标，软软地垂了下来。追魂锁链却跳动得比任何时候都剧烈。

    黝黑深邃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废楼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兰奇，你真是疯子。”

    听了那声音，酷拉皮卡几乎要跳起来。

    下一章各自的方向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6 章

    第十三章各自的方向

    等兰奇发现面前的酷拉皮卡不见了，自己已经冲到了雷欧里奥面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学生傻乎乎地举起双手来阻挡她的右拳。

    “闪开啊！”

    兰奇一脚踹在他身上，这才让身体停止了俯冲。黑色的念已经不见了，右手上只剩下一股青烟在丝丝作响。

    我赢了吗？她想，应该是赢了吧。

    不知为什么，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得意，只是心里稍微变得轻松了。

    背后传来沉闷的叹息声。

    “兰奇，你真是疯子。”

    一头黑发用蜡打在脑后，露出墨蓝色的十字文青，身穿黑色T恤的家伙蝙蝠一样阴沉地从废弃大楼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抱着那本毫无品味的《盗贼的极意》。

    “你这种强迫别人接受你的好意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他又叹了一口气，“真后悔告诉你我收集了瞬间移动的能力。”

    双颊丰润，血色充足，看来最近一个人过得不错。兰奇哼了一声，没有理他，开始用左手整理自己被雨水打乱的头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来这里怎么办？”他问，“或许我宁可看你死掉也不肯忏悔。”

    “赌的话，总是有输有赢。赢了的话双份奖励，输了的话不过是回到原点。你不也经常做这种事吗？”兰奇开始整理因为水分干掉而开始发皱的衣服。这一身大概以后是不能再穿了。雷欧里奥看到她眼睛里的黑逐渐淡去了，而然蓝色也不再纯净，而是淡淡地蒙上了一层灰雾。

    “这是我们这些无牵无挂的人的专利。不是吗？”

    酷拉皮卡握紧了双拳，谨慎地盯住走出来的人。他想，难怪刚才无名指追魂链无视兰奇的攻击，总是朝另外的方向扭动，原来……

    “锁链手。”库洛洛笑着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蜘蛛头儿！酷拉皮卡想，刚才把兰奇瞬间移开的能力是他发出的吗？他手上拿着具现化出来的念书，他真的除念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的胸口。

    “撒谎，你根本没有忏悔过！”

    兰奇身子一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从容的库洛洛。

    “怎么回事？”

    酷拉皮卡举起右手小指，戒律锁链静静地垂下：“我可以感到戒律锁链的念并没有消失。”

    兰奇瞪着库洛洛。她等着一个解释，而对方则做出一副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的样子来。

    她忽然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好可笑。

    赢了又怎么样？对方一开始下的注，就是零。那个人无视她意愿地夺去了她生存的目标，却一直小气地不肯给她一个新的。

    她转过身去，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瞳孔被一层死灰色笼罩。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杀死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团长，你果然在这里。”阴暗处传来一个亚沙而又压抑的声音。远远地走过来三个人。

    “飞坦，芬克斯，玛琪。”库洛洛叫出那三个人的名字，“其他人也都在吗？”

    另外一边的暗处又出现了几个人影。一共来了九个。紫眼睛的科特站得最远，默默地观察从没见过面的团长。

    “信长不知道一个人跑哪里去了。”富兰克林看了看周围说。

    “啊，那个白痴，八成是一个人找乐子去了吧。呿！平时装的一本正经的样子。”飞坦颇为不屑地说。

    “这样啊，那就以后再联络他。”库洛洛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那书化作一道紫色的念，一瞬即逝。“我们走吧。”

    他话音刚落，兰奇就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向雅兰市中心的方向走去。而库洛洛选择的是另外一个方向，旅团的众人跟在身后。

    玛琪望着兰奇孤零零的背影，迟迟没有动身。

    “怎么了，玛琪？”库洛洛停下来问她。

    “团长，我还以为你会让她入团。药师……我们失去了窝金和派克，她的能力会很有用。”

    “但是她身手太差了。”飞坦说。

    库洛洛看着兰奇离开的方向，笑容风轻云淡：“她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吧。”说着转身，继续从容地向前走，“完全无法信任自己以外的人，无论是谁……虽然不是她的错，可是没有办法……”

    玛琪眨了眨眼睛。

    “团长，你是不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她啊？”

    “嗯，很久以前……”

    “慢着！你们想就这样走了吗！”

    蜘蛛们的脚步停了下来。

    就是现在！一年的时间里关系总会有些微妙的变化。趁他们刚刚见面还没有完全适应彼此的时候。酷拉皮卡想，顾不了那么多了，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雷欧里奥看着他红色的眼睛，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到了酷拉皮卡的身边。

    “正好，窝金和派克的帐我也正想跟你算一算。”飞坦恶狠狠地说着，活动了一下双手，指骨的关节噼啪作响。

    “飞坦，团长的念还没有除干净。”富兰克林提醒他。

    “喔，那又怎么样。”飞坦说，“让他觉得生不如死的方法有的是！”

    很好。酷拉皮卡想，他们有所顾虑的话，对我是有利的。可是……

    他忽然想到对方应该可以毫无顾忌地杀死雷欧里奥。而大学生此时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存在会拖朋友的后腿，正一心一意要和他共同对敌。

    就在这个时候，库洛洛已经走了过来。

    “飞坦，不要冲动。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旅团回复元气。我想锁链手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想在这种情况下阻拦我们。”然后看着酷拉皮卡，“对不对？”

    又来了。酷拉皮卡咬紧了牙关。又是这种眼神，好像能看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库洛洛瞥了一眼雷欧里奥，微微一笑，没有提任何与他相关的事。

    “那些火红睛（酷拉皮卡听了浑身一震）——既然是兰奇给你的，那就尽管拿去。”

    说着他转过身去，平稳的脚步再也没有任何停留：“要出售也好，凭吊也好，你总需要时间来处理……放心，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的……”

    酷拉皮卡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有一天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蜘蛛们扬长而去。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过雷欧里奥身边，拿起了那只装满火红睛的瓶子，抱在怀里。

    “酷拉皮卡……”

    “对不起雷欧里奥，”金发少年的背影显得苍凉且疲倦，“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废墟中间，只剩下了大学生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又是灯红酒绿的喧嚣场所。高价的酒瓶子琳琅满目地又摆了一桌子。

    “开玩笑，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跟飞坦那小子一起来。”信长淫邪地用眼角扫视着灯光中一个个窈窕的身影，咧出一个得意的笑。他及其悔恨不该抽签的时候一不小心跟飞坦抽到了一组——每个过来搭讪的女人见到飞坦以后都尖叫着不知死活地跟着小个子走了。身为一个刀客，信长也是有自尊的，他早就想着要一个人来好好逛逛了。

    “这位先生，你一个人吗？”

    年轻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信长马上端出一张谄媚的笑脸。

    “啊，是啊。要不要一起来喝一杯？”

    “好啊。”

    女人很痛快地答应了，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像喝水一样灌了下去。信长在惊讶之余终于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女人的样子。

    “怎么是你！”

    虽然头发还湿漉漉的，但是那副欠扁的笑脸，不是兰奇是谁？

    “啊，原来是信长君。”兰奇也看清了对方，笑了：“真巧，就差你了。”

    “呿。”信长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倒不是他对兰奇有任何不满，可是这张锁链手的脸，他看了就不爽，“我在等人，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别这么说嘛。”兰奇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照理说你还真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呢……”

    “哎？这不是雷欧里奥先生吗？”

    雷欧里奥凝神一看，原来是小捷，兰奇的那个同事。

    看看周围，自己竟然莫名其妙地跑到了太平洋百货的门口。看着鱼贯而出的工作人员，原来是到了下班的时间。

    好像……养成了奇怪的习惯……

    大学生抓了抓头。

    还是走吧。

    “今天兰奇没有上班，你不知道吗？”小捷问。

    “啊……不，我不是来接她的……”看着小捷，雷欧里奥忽然改变了主意，“小捷小姐，我能不能请你一起喝点东西。”

    “哎？”小捷犹豫了一下，“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听说你最近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

    “这个你不用担心……”

    雷欧里奥用墨镜做了抵押。服务生收起了墨镜，微笑着说他可以随便点饮料。

    看着服务生收起墨镜，心里好像有一部分也被一起拿走了。那是兰奇送的，和那件粉色的西装一样，现在都在别人那里——曾经完全无关的东西，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无处不在……然后才发现，原来没有一样是属于自己的，从来没有。

    看到小捷开心地不停地说着，大学生好像也能感染到那种气氛，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可是，她究竟在说什么？为什么一句也听不进去？

    “雷欧里奥先生，你怎么了？”小捷察觉出了不对。

    “对不起……小捷小姐，你和兰奇认识多久了？”

    小捷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肯定和兰奇有关……”

    兰奇在太平洋百货的时间可以追溯到10年以前。一开始只是以打零工的身份送外送，两年以后谎报了年龄成为正式销售人员。然后一直呆在彩妆部，兢兢业业，做得成绩斐然，却不愿升职。

    “她交往过很多男人，从来都不会影响工作。但是从去年九月份开始她就一直怪怪的，总是一副傻乎乎的样子，还经常请假。”小捷说到这里就想笑，“虽然她拒绝承认，可是谁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拍拖。那一次我们都以为她会结婚……结果不到半年，她又被甩了……从那以后她就卯着劲儿的想嫁人……”

    如果喝酒不会醉，会不会有更多的人喝酒？

    答案当然是，不会。

    如果不会醉，喝酒的乐趣就少了大半，仅仅是味道奇怪的水罢了。这就是为什么职业猎人都不喝酒的缘故。习惯用念来保护身体的人，即使是毒和药都很难起到作用，更何况酒精这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兰奇一点也不喜欢用念来保护身体。即使如此，她还是能灌下十一瓶烈酒，却仅仅是走路有些不稳而已。

    摇摇摆摆地回到自己家里，抬头就看见了正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东西的雷欧里奥。大学生也听到了声音，停下了动作。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兰奇去厨房泡咖啡，雷欧里奥继续把手里的衬衫放进行李箱里。

    等到兰奇开始喝第二杯咖啡的时候，大学生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除去书本以外，基本上什么都没有。他取下房门钥匙放在茶几上，兰奇仍是在静静地品着咖啡，好像别人完全不存在一样。

    “我走了。”

    兰奇仍是没有任何反应。

    这女人明明比蜘蛛还像蜘蛛，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悄地编结一张七彩的网，差点把他酷拉皮卡连皮带骨都吞下去。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看到那个像往常一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仍会觉得心痛？

    雷欧里奥的手放在出口的把手上，半天都没能打开那扇大门。

    “还等着让出卖你的人给你开欢送会吗？”一直默不作声的兰奇忽然开口，冷冰冰地说，“我已经很鄙视你的智商了，别让我连你的人品也一起看轻了吧。”

    “我只是在考虑要去哪里而已。”大学生还是没有动。

    “那就边走边想好了。”兰奇忽然伸了个懒腰，忽然开心地笑了，“对哦，你以前的住处已经回不去了吧。窟卢塔族的祭礼要持续好几天，而且禁止外族参加。你也没有钱了，还真是没有地方去了。”

    “喂喂，我只是在想要去哪个同学家借住罢了，没有你说得那么可怜！”雷欧里奥放开了门把，怒视着她，“我还没有沦落到可以被女人用来衬托自己优越感的地步！尤其是一个整天不是花天酒地就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泡咖啡的女人！”

    “你找死吗？”兰奇重重地把咖啡杯放下，冷冷地看着他，“难得我发善心……”

    “哈！”雷欧里奥打断了她，“发善心……你的善心究竟算什么？”

    “‘对所有人都小心提防着，不敢接受任何好意。差点连性格都变得扭曲了。’连你一心帮助的蜘蛛都不要你……”雷欧里奥忽然扔下了行李，坐到沙发上，用力抓住兰奇的肩膀，“让所有人都离开你，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兰奇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总有一些话是真的吧。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话对吧。家乡的事情，仇人的事情，工作的事情，是真的发生过的对吧……一些事情放在心里过于沉重，哪怕是当做笑话讲出来也会感觉轻松很多不是吗？”雷欧里奥说着，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吓了兰奇一跳。

    明亮的刀面像一面镜子一样，里面映出的是兰奇湛蓝色的眼睛。

    “‘蓝色，它的意义是诚实。’这是你说的！”大学生抓住兰奇肩膀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几乎都已经嵌进了她的骨头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一直一个人，真的那么辛苦吗？”

    兰奇咬紧牙关，却还是无奈地看着手术刀里的映像模糊起来。泪水在眼眶中挣扎的太久，在脸颊上的触感那样冰冷，仿佛来自没有生命的源头。她低下头，索性让它们流个够。

    雷欧里奥的心一下子软了，紧捏着兰奇的手也放松了。

    “你满意了？”兰奇低着头，闷声问道。

    “什么？”

    “看见别人哭泣的样子，很有成就感吧？很开心对吧？”兰奇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这时却又诡异地笑了起来。雷欧里奥忽然发现眼前银光一闪，然后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真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能力，还敢离我这么近。你干脆改名叫白痴好了！”

    兰奇站起来，狠狠踢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学生一脚，然后开始擦拭脸上的泪水。谁知怎么擦也擦不干……

    	

彩妆女郎之卷 第 17 章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了流年的封面，抢到了砖窑复出第一炉砖，心情大好。决定多更一点儿。

    还是那句话，请容忍我颠三倒四的叙述顺序吧。最近看了几篇很红的同人，发现同人文根本不是我这个写法。郁闷。尾声，窟卢塔族的葬礼

    五年前，他离开这片土地。

    五年后，他只能从草丛中的碎砖块上辨别出故乡的痕迹。

    支离破碎的祭坛上，妖冶的火苗吞噬了一颗颗保存完好的眼球。火焰——原本就是窟卢塔族最终的归宿。

    双膝跪地，红色的火苗映着蓝色的眼，仿佛又看见了族里特有的，像砖窑一样的半球形房子错落在周围。女人们在晾晒衣服，男人们在修理家具。每个人看到他都露出慈祥的笑脸：

    “酷拉皮卡……酷拉皮卡……看啊，小酷拉皮卡回来了……”

    矮个子的族长满头白发，头上绑着绣着古代文字的冠带，微笑着走过来抚摸他的金发。

    “都长这么高了……”

    那只衰老干枯的手放在头上的感觉那样真实，少年忍不住激动得颤抖起来。

    “族长，我……”他抬起头。

    老族长的微笑着，眼窝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凹陷下去，触目惊心的血线顺着枯凹的面颊流淌，染红了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他歇斯底里地吼叫出来。

    幻象消失了。只有祭坛上的火焰还在挣扎着燃烧。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他低下头，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为什么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人！为什么连死亡都不在乎，却连忏悔都做不到！”

    窝金和派克站在他身边，目光平静，既没有敌意，也没有怜悯。

    “酷拉皮卡？”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金发少年浑身一颤。

    又来了。

    “酷拉皮卡？是酷拉皮卡吗？”

    声音就在身后，不属于任何一个记忆中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只见一个穿着校服的红发少女背着书包站在树林的边缘，正惴惴不安地看过来。

    “吉萝？”舌头比大脑更先想起这个名字。五年了，少女的样子和声音几乎是陌生的，可他清楚地知道那是谁。

    少女的眼睛忽然放出光彩。

    “真的是酷拉皮卡！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少女向前跑了两步，忽然脸红了，“啊，其实我只是偶尔路过来看看。其实没想到会见到你……当然见到更好……我的意思是……”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一直是这个样子没有变呢。

    他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开朗却有一点胆小的女孩子。当年就是为了向她告别，自己才会躲过那场浩劫。

    ……告别？

    他的头忽然开始疼了起来，脑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似乎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被其他东西掩埋在记忆深处……

    “酷拉皮卡？你怎么了？”少女怯怯地问，“我打扰你了吗？”

    看了看已经灭掉的祭火和空无一物的故乡，酷拉皮卡向少女露出微笑。

    “没有……再见到你真好，吉萝。”

    彩妆女郎之卷完

    下一卷回忆的碎片

    	

回忆碎片之卷 第 18 章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可以发了。第二次扔上这一段。这应该不算是重发吧雅梅希亚联合王国。

    山青水秀的王邸，现在恐怕连蟑螂都要从这里逃跑。本来是群山环水的美丽地方，已经被炸成了平地。到处都是硝烟，随处都能闻到燃油和塑料共同燃烧发出的味道。还没有断气的人，连自我了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沙哑的呻吟。

    而穿梭在其中的几个手持枪械的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辐射防护衣，说明了这里最糟糕的情况。

    一辆吉普车就在这样的地方横冲直撞地驶来，一个急刹车，闸皮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从车上下来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穿军装，没有带任何防辐射装置，若无其事地观察周围。那些穿防护衣的人全部立正敬礼。

    “将军！”

    中年男子点点头，然后开始询问情况。

    电话铃声响起，中年男子支开身边的人，打开手机。

    “我是瓦尔特。”

    “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对方语气并不客气，瓦尔特也并不在意。

    “正在清理现场。”

    “嗯，就交给你了。记住，鲁西鲁家族的人，哪怕一个小崽子也不能放跑。”

    “我知道了。”瓦尔特看着硝烟弥漫的现场，自信地回答。

    “我们相信你。”对方的口气明显缓和了很多，“处理完以后马上回来吧，这里有很多事情需要你。”

    “我尽量抓紧时间。”瓦尔特深深吸气，神情严肃，“共和国万岁！”

    “共和国万岁！”

    ……

    还没有完全学会说话的时候，他就有了最清晰的记忆。

    那个人对他说：

    “记住，你的名字是‘库洛洛-鲁西鲁’！”

    然后，他把他推下了海。

    他看着那个人忽然裂成两片，倒下，却连哭都不敢哭，只能紧紧抓住面前的木板，努力把自己藏在后面。

    伴随着“突突”的响声，闪电般的亮光不断地在身边炸开，不知持续了多久。最后，他竟然在这种声音里渐渐失去了知觉。

    他醒来的时候，听到一个很遗憾的声音：

    “咂，不能吃了呢。”

    然后他看到身边坐着十几个人，这些人后来叫他小家伙，给他食物，教他怎样分辨他人的敌意，怎样躲避危险，怎样袭击其他人群。

    其实他很想知道最初那句话是谁说的，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了。

    七岁那年，他已经很懂事了，很快就理解发生了什么。这次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在一个漆黑的箱子里躲到第三次饿晕后醒来。

    他抠下箱子上的木屑放在嘴里咀嚼，手指上咸咸的味道显得很可口。

    他必须出离开。

    他知道自己没办法一个人呆在流星街，于是开始了第二次漂流……

    棕榈树林后面是无边的灌木丛，前面是月牙形海湾和洁白的沙滩，吉尔岛像是一座从未被人类文明染指过的世外桃源。

    这天风和日丽，美丽的平静的海湾却起了波澜。

    一开始只是涟漪，很快变成了喷泉般的汹涌，尔后一只比猛犸还要庞大的三棱鱼在巨浪中扑上了海滩。

    它俯卧在沙滩上，张开大嘴不停地扑腾，两只眼珠几乎瞪了出来，很快地吐出了一团带着自己粘液的东西。那东西落地以后立刻站直双腿跑到海里不停地洗刷身上的粘液。

    大鱼还在努力扑腾。

    “呸！啊哈，终于从尼特罗手里逃出来了！呸呸！鬼才要去当那什么见鬼的赏金猎人呢。呸！……”

    清洗干净以后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个子不高，刺猬头，头上还绑着嚣张的红色头巾。他眯着眼睛，似乎因为很久没有见过阳光而感到刺眼，另一面却又满面笑容地享受自然带来的温暖。

    大鱼继续扑腾。

    “唉呀对不起，把你给忘了。”金抱起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大鱼，像是抱起一只猫，“忘了你不能享受这种阳光了。还是回到海里去吧。”说着就把大鱼远远地抛进了深海区。

    那鱼摔得头晕眼花，仰着肚皮大口地喘息着。

    金在岸上努力挥手：

    “谢谢你，朋友！再见啦！”

    大鱼非常不满地咕噜了一声，无可奈何地翻了个身，钻进海底深处，一辈子不打算上来了。

    金目送大鱼离开，眼睛里竟有几分依依不舍。不过他很快就从伤感中恢复了过来。

    掏出一块挂在脖子上的石块，上面刻满了奇怪的花纹。

    “按照这张地图上的显示，库鲁索王朝最残暴的女君主埃拉德的墓穴就应该藏在这个小岛上。”

    “这幅地图要配上早已失传的库鲁索民族的童谣才能解读。而那童谣竟然会在埃拉西娅沙漠的海市蜃楼中重现！”金的两眼发光，紧握石块的手不禁颤抖了。

    “四千年前的遗迹，最辉煌的王朝啊！哈哈！从未被人发现过，现在就在我的手里！”

    如果不是有如此巨大的诱惑，他未必敢下定决心逃离他的老师。受任何惩罚都是轻的。他最受不了的是老师得意的，像公鸭发情一样的笑声。

    前辈们都说，那是慢性谋杀。

    已经深入了地下将近四十米，还没有任何发现，金并不灰心。遗迹猎人最重要的才能就是直觉。他能够感受到正有什么东西一面阻止，一面又引导他前进。金的直觉总是很准。因此他在幻象中的歌声，忽然联想到那歌声指引的是库鲁索王朝的线索，就只是因为这样就跟随着指引一直找到这里。

    这奇妙的感觉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一块巨石忽然松动，滚落了下来，他连忙靠住岩石壁躲闪。

    那大石滚落下来，落到与金齐平的地方，忽然一转，平平地向右砸去。

    “轰”地一声，仿佛山崩地裂般，身后的岩石不断震动，泥土和石块纷纷洒落下来。

    金出了一身冷汗。如果他刚才向右躲开的话，现在恐怕已经被砸成肉饼了。

    还没等他定下神，忽然感到背后一松。直觉让他向前扑去。半空中，他从自己□看到几只库鲁索族特有的彩色羽箭擦着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

    一般来说这种彩箭上都会涂满见血封喉的剧毒。而金看了，心中只有狂喜。

    当他想要着地的时候，脚下却踩空了。

    坚硬的岩石原来是幻影。他正对着的是深不见底的岩裂沟壑。

    “真是一环接一环，令人防不胜防呢。”

    金虽然身体在往下掉，可是却并不慌张，反而利用下坠的时间整理思路；

    “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忽然看到石壁上有一块圆形，中间刻着蓝色的等臂十字的。金爆喝一声，集中全部的练射向一个方向，身体因为反作用力向那十字的中心撞去。

    “呸呸！这个时候如果是放出系或者具现系系就会方便多了。”金从粉碎的岩石中站起来，吐出嘴里的灰。

    “原来如此。”

    他的身后是一个漆黑的岩洞。从回声来判断，岩洞内部深不可测。

    “把入口建在峭壁上吗？是个好主意。”

    金并不忙着进洞，而是从腰上解下一个小囊，从中捉出几只磷虫。这种虫寿命很短，会发出明亮的，却不属于光明的幽冥之光。这种虫的光据说会把活人引向地狱。但是对于考古人员和盗墓者来说，这种光不但可以用来照明，而且不会惊动那些幽暗中危险的存在——那些东西有很多是人类惹不起的。

    金很幸运，吉尔岛上就能捉到这种鳞虫。他用丝线拴住磷虫，利用它的引路属性，带着自己前进。虽然能照亮的只有一小块地方，但是足够了。

    自从进了墓穴，金就觉得好像暗中有一双眼睛在观察自己。这种感觉一直等他通过各种陷阱迷宫走到主墓室的时候，更加强烈了。磷虫发出的光芒不足以看清所有的情况。

    闭上眼睛，周围一片静谧。

    他一拳向自己左侧击出，从风的声音判断，确实有人在急速躲避。

    “是谁！”

    只有空荡的滴水的声音，没有人回答。

    对方在黑暗之中有更强于自己的视觉，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是埃拉德的灵魂，还是守护的精灵？”金并不相信会有人类比自己更早来到这个地方，“我是金-富力士，一个探险者。我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亵渎女王的遗体，盗取库鲁索族的宝藏，而是为了了解女王的生平以及那段不被记录的历史。”

    “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你是谁？你存在了多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许我们可以谈谈。”

    过了好久，角落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孩童的声音：

    “我叫库洛洛-鲁西鲁。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如果你能帮我出去，我会告诉你更多关于这里的事情……”

    	

回忆碎片之卷 第 19 章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无规律乱七八糟扔文鸟兰奇的回忆（一）

    我一直相信，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那么几天，发生过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忘记。然而对那些很早以前产生的记忆还是不要太过认真的好。有时回忆的次数太多，夹杂了太多的遐想，所以变得不再那么真实。甚至有的时候连自己都怀疑那究竟是真正发生过的事，还是根本就是一个梦。

    记得那年初秋，我刚六岁，是家中的独子，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

    我哭，我喊，我拉着母亲的手，死乞白赖死拉硬拽，就是为了不让她扔掉我视为生命的宝贝漫画书。

    “这孩子，真是不懂事。”母亲的口气是无奈的，然而她轻易地就掰开了我的手指，把漫画书放进垃圾车里。司机冲我们邪恶一笑，摆了摆手，开车扬长而去。

    我只觉得满腹委屈，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连大声哭闹都无法实现的愿望，我感到生活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华丽的牢笼，我在这里不可能得到幸福…

    母亲看着垃圾车走远，回头对我说：“回家了。”然后便扭头自顾自地走进房门，嘴里还叨念着：“垃圾总算处理完了！衣服应该晒干了，爸爸的衬衫最好早一点熨好收起来……晚饭用的肉馅必须快点腌上，不然就来不及了；奶奶的药还要送到医院去……哎呀呀，真是辛苦啊……”

    大门留了一道缝，那是给我的。

    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我的脾气跟母亲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发现了这一点以后，心里莫名地酸痛，总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误解了母亲，却再也没有机会向她道歉，或者学会享受她那种冷冰冰的关怀。当时却不能理解：

    唯一的孩子在这里伤心痛哭到透不过气，她却只想着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我看着那道缝，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尊心这种词汇，仅仅是模糊地感到自己受到了轻视。

    她凭什么认为在遭受如此待遇后，我还会自己回到那个牢笼般讨厌的家里！

    我抽泣着转过身体，坚定地朝街道的方向走去。

    “那个，你在哭吗？”一个清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明知故问，真讨厌！

    我继续带着一脸的泪痕坚定地朝前走。

    “那个人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去报复？”那个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轻轻地不带任何感情。

    报复？我抽了一下鼻子，确认自己不会带着一脸鼻涕以后，回头寻找这个奇怪的家伙。

    街道上除了我自己以外，就只有一个站在墙边的看起来脏兮兮的少年。我不确定他就是那个说话的人，因为他站的离我挺远的，而那声音听起来听起来就好像在我身边。

    “只会哭的人，会死的很快的。”

    这次我确定那该死的声音是这个少年发出来的，因为我看见他的嘴在动。可是可是……

    “我是因为宝贝被人拿走了才哭，你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刚才那个人是我妈妈！”

    那个少年原本毫无感情的双眼忽然睁大了，连声音也有些犹豫起来：

    “妈妈……那是什么？”

    新巴镇是一个靠海的小镇，不像渔村那样贫穷，不像海港城市那样喧闹。多年以后，我还能回忆起那温暖的海风，还有那不太细腻，却埋藏着无数贝壳虾蟹，经常割破我的脚掌的浅灰色沙滩。

    我和那个少年肩并肩地坐在沙滩上。他起初似乎有些犹豫，也许是因为陌生而紧张。身上的衣服是前年流行的样子，而且上面有很多污渍，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支叉开来，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梳洗过。不过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因为他的双眼像小鹿一样纯良，让人安心。更何况此时我的宝贝漫画正安静地躺在我身边幸福的晒太阳。

    “这些就是你的宝贝？”少年拎起一本来，摇一摇，又嗅一嗅，随便撕扯里面的纸张。我心疼地一把抢了回来。虽然很感激他帮我找回这些宝贝，可这不等于我可以容忍他为所欲为。

    少年不悦地耸耸肩，说：“这种东西在我们那里多的是。”

    我有些怀疑。他看起来不像喜欢漫画的样子——喜欢看书的人不会把书拎来拎去的：

    “真的吗？你也喜欢漫画吗？”

    “喜欢？怎么可能。”少年瞥了一眼我的宝贝，故作不屑地说：“这种没用的东西……”

    我愤怒了。结果就是赌气地把自己最喜欢的故事读给这斯听，坚信灰姑娘的故事一定能感动这亵渎书籍的家伙。

    少年一直静静地停着，脸上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

    “辛德瑞拉是笨蛋吗？”他打断了我，“被人那样欺负也不反抗。”

    哎，我可从来没这么想过。

    “大概是因为就算是后母也还是妈妈吧。”我抓抓头，想起了母亲，“对抗父母的时候孩子总是很吃亏呢。”

    “对了，刚才欺负你的那个人也叫‘妈妈’。”

    这么说听起来好奇怪。

    “你没有妈妈吗？”

    近距离看少年的眼睛，本来以为是纯黑的颜色，其实是很深的宝石蓝，令人感到心安。他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眼睛里充满了好奇。这令我有点泄气。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妈妈？”

    少年摇摇头。

    “那你有没有爸爸？”

    少年摇摇头，表情变得有些不高兴。我却开心起来：

    “这么说你一直过得是自由自在的生活咯。真好！”

    “自由自在？”少年低头喃喃自语，“可以这么说吧……”

    我一把抓住少年的手，完全不顾他变得警惕眼神，欣喜若狂。

    “真的？那你带上我吧，老大！”

    我跟在少年身后，话匣子完全关不住：

    “你从哪里来的？”

    “我以前没有见过你，你不是新巴镇的吧？”

    “你叫什么名字？”

    “你有朋友吗？”

    “你多大了，读几年级了？”

    ……

    少年默默地在前面走，步伐快得我几乎跟不上。不过因为他帮我拿书，所以我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反而很开心地一边吵一边跑。

    “到了。”少年突然就停了下来，转过身来，“这就是我住的地方。”

    我已经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少年的背后，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堆成的山。

    坐在有洞的沙发上，在弹簧上的疯狂地跳，发出一阵阵尖叫。身边放了一堆废旧漫画。不用说，我们在废旧家具区找到了窝。

    “好厉害，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从没发现这里有这么大的地方。”我终于跳累了，乖乖地坐着。在家里母亲从来不让我这么做，我觉得她更多的是心疼那张价值上百万戒尼的沙发。

    “我渴了，有什么喝的吗？”

    少年没有行动，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站起来去推他，他才不情不愿地去了。我趴在沙发上看漫画。没有功课，没有人唠叨，前所未有悠闲自在。

    少年回来了，手里废旧的饮料瓶里装了一些清水，放在我面前。

    虽然我更想喝果汁，但是真渴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瓶子里的水清凉甜美。

    我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喝下去之后才皱着眉头问：“这是什么水？里面还有沙子。”抱怨归抱怨，我还是接着喝。

    少年说：“石槽里沉积的雨水。”

    我把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老大，你连自来水都懒得去接吗？

    等我用零花钱买了两听饮料回来的时候，少年正在看我的漫画，看的正是那本《灰姑娘》。看见我回来，远远地挥舞着手上的书大声问：

    “辛德瑞拉后来怎么样了，是谁帮她参加舞会的？”

    “你不会自己看吗？”我丢了一听饮料给他，顺手拿起了本来看了一半的《影子武士》。

    老大发了脾气，把我的宝贝“嗖”地一声扔得老远。

    我只好自己翻山越岭地把书找回来，继续一字一句地念给他听。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我有些冷了，便向少年身边缩近。奇怪的是他穿得比我单薄，却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寒冷，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

    于是我又凑近了一些。他的周围有一层恒定的温暖，令我感到安心。

    终于天黑得看不清书上的字迹了。

    “我去拿蜡烛。”少年说着就要离开，我连忙紧紧跟上。

    “你跟来干什么？”他显然不认为拿蜡烛是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工作。

    “我冷。”

    “……”

    少年的蜡烛藏在一个小小的破纸箱里。大多数都是用过的，居然有几根是完好的。少年很珍惜地拿出两只蜡烛屁股，捂着嘴巴想了想，又多拿了两根，全部塞到我怀里。

    “等一会儿再点，现在先用不着。”回到沙发上以后，少年这样对我说，“你很冷吗？”

    “没事。”我摇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面对着我，让我没有办法靠近取暖。

    少年捂着嘴坐下，若有所思地说：“怎么办？病了会很麻烦的……”

    我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对我说的，于是又打了一个喷嚏，缩着脖子问：“我们现在不看书玩什么？藏猫猫？”

    黄昏时人的眼神都不好使，确实是玩藏猫猫的大好时机。

    “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大？”

    “老大吗？”少年把手从嘴上放下，露出藏住的一抹微笑，“希望你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那我们就来玩……不会感到冷的游戏吧。”

    于是我在少年的强烈要求下，静静体会身体里那股永远不会感到寒冷的气息，找到它，并让它游走全身。

    说得容易，实际上……

    “喂，老大，它冷掉了啊。”

    “别灰心，重新找找看。”少年不给我任何偷懒的机会。我后来才知道，一个没有念的概念，也没有经过洗礼的人，一上来就使用‘缠’有多么奇怪。虽然老大一直没有主动坦白，我也没有兴趣再去过问，不过我后来总觉得他那个时候也不清楚这些就稀里糊涂地让我练——你能指望一个八岁的孩子对念有多深的理解呢。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喜欢看别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当时无知的我以为自己受到了鼓舞，于是哆哆嗦嗦滴继续寻找那股气。

    “还是不行啊，老大……”我再一次泄气，睁开眼睛抱怨。

    少年正静静地坐在我身边，闭着眼睛。凌乱的头发被晚风吹乱，遮住了眼帘。在初晚的夜幕下，少年周身浮起一层神奇的淡紫色的光芒，由内而外的莹润。

    刹那间原本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我开始真正专心地寻找气息，周围的寒冷似乎也感觉不到了。

    等我再次睁眼时，寒星满天。

    都这么晚了！糟了，爸妈会担心的。

    少年比我醒得早，用一种好奇的目光审视着我的脸，好像以前从来没见过我一样：

    “嗯~没想到你的资质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强行打通气脉，只用了三个小时就掌握了‘缠’的人呢。这可真意外。怎么样？现在不会冷了吧？”

    我一愣，刻意去感觉了一下，立刻觉得寒气逼人。

    我摇头，缩成一团。

    “这样当然不行，你要随时保持‘缠’的状态才可以。”

    我不太情愿地让气流继续环绕全身。暖暖的气流不停地游走，感觉就好像刚才在少年身旁感觉到的一样，只是我更情愿依赖别人而不是自己取暖。

    少年露出满意的表情。看来我任务完成得不错，可以要求奖励：

    “喂，老大，我想回家了。”

    “回家？”少年原本温和的目光忽然灰暗了起来，

    “你要……背叛我吗？”

    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即使是有“缠”保护的我听了也打了一个冷颤。

    “当然不是，”我赶快解释，“太晚没回去，我怕妈妈担心。”

    “妈妈。又是妈妈。”少年自言自语道，忽然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双掌一拍，“我知道了。‘妈妈’就是抚养你长大的人对吧？”

    这样说好像也没错。我点了点头。

    “你不认识路吧？我带你回去。”

    回到家，大门紧锁，父母不在。

    “大概是找我去了。”我垂着头，心想这回要挨骂挨定了。

    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大门口唉声叹气，直到少年从里面把大门打开放我进去。

    我太累了，对于这个老大的各种行为，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感到奇怪了。

    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扔给少年一条毯子以后，我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红格小被子，连灯都没关，一下子就睡着了。迷糊中被母亲唠唠叨叨地揪着耳朵拽起来，扒光了扔进木桶里洗澡。我泡在暖和的热水里，趴在桶沿上又睡着了。

    “噗嗵”一声，溅了我一头水。睁眼一看，老大也被扒得干干净净地扔到桶里来。

    然后母亲开始用大刷子猛刷我们两个。

    我平时最怕这个大刷子，这一下睡意全无，只是趴着哭喊“疼啊疼啊疼啊疼啊疼啊……”

    身旁的少年红着脸，一声不吭地忍受着老妈的折磨。我见他不吭气儿，也渐渐地止住了哭喊，呲牙咧嘴地努力忍受。

    母亲稍微停下来，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马上又低头继续洗刷起来。

    下手更重了。

    直到我们被套上睡衣，扔回我的房间的时候，我仍能感觉到身上火辣辣地痛。

    少年接过母亲递来的被褥。他穿着我的小熊睡衣，手脚都露出一大截。原本乱蓬蓬的短发乖巧地梳在两边，脸也被热水泡得红扑扑的。

    “谢谢妈妈。”他望着母亲，很真诚地说。

    母亲和我都被他吓到了。

    “喂，那是我的妈妈。”妈妈走了。我抱着枕头坐在床上，皱着眉头表示自己的不满，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她生的，所以只有我能叫她妈妈。”

    “怎么？”少年睁大了眼睛，“妈妈难道不是她的名字么？”

    “当然不是。”我作出鄙视的表情。

    “那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我。我叫她妈妈，爸爸平时都叫她亲爱的。母亲名字是什么，我还真没留意过。

    “反正……那个……你叫她伯母就好啦！”我懊恼地钻进被窝，“今天好累哦，我要睡了。”

    少年听我这么说，反而走了过来，手搭上了我的额头。

    “嗯，没有生病。应该是突然用了太长时间的‘缠’，念透支了。”说着不理会我的抗议，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强拉了出来，

    “你这样睡是没用的，明天一样会很累。坐好，寻找刚才的气。这叫做‘念’。然后把全身的气集合起来，压缩成一点……记住，这叫做‘点’，每天晚上都要练习。如果‘点’没有练习到一定成果，‘缠’不可以随便使用。会死人的，明白吗？”

    不明白。刚刚明明是你根本没教我用‘点’却叫我一直用“缠”的。

    我努力把“念”集中在一点，心里疑惑着，却没有办法把这种疑惑表达出来，只能眨眨眼睛。少年却像明白我在想什么一样，笑了。

    “说实话，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你能学会，所以也没有在意教的顺序。不过既然你学会了，又是我的手下，那就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不然……”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我身后，用吓人的声音在我耳边说：

    “与其让你莫名其妙的死掉给我丢人，不如我亲手杀掉你比较好。……还有，永远不要对别人提起这件事，就算是妈妈也一样。”

    这句话很有效果，以至于我后来至少乖乖地听话了五年。

    这很说明问题，因为我这五年里都没有见过他。

    他当晚就失踪了。一起不见了的还有我的《灰姑娘》。

    这笔帐我一直记着。就算我记不住，父母的唠叨也足够让我对此终生不忘。

    可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0 章

    回到流星街

    “库洛洛.鲁西鲁！”

    一道亮光在夜空中疾驰，映亮了少年的黑眸。这道光如同霹雳一般在他的身边，吹起了他柔顺的黑发。一个人影从消失的光柱里走了出来。

    “这里就是新巴镇吗？”金看了看周围，“这么快就到了呀。艾拉的能力还真好用！”然后才对少年说：“嗨，库洛洛，让你久等了。你的衣服怎么了？”

    刚刚被妈妈洗过的衣服还湿漉漉的，就这样穿在身上。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我已经完成了约定。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对一个这样的小镇感兴趣。”

    “啊，这也是我跟我的老师定下的契约。只要我每三年完成一项猎人协会指定的委托，他就不再干涉我的事情。”

    “哦。”少年若有所思地说，“原来猎人协会有这种放水的契约在啊。”

    “是啊，我原来也没有想到呢。”金拿出一张地图，在月光下查看了起来，“完成了这次的任务，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

    他抬起头对少年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是很有意思的计划哦。”

    “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当路标对吧。现在任务结束了，我也该走了。”少年转过身去，走开。

    “喂喂，你不想知道我的计划是什么吗？”

    “不想。”少年背对着金，无奈地叹了口气。

    “很有意思哦！”金还不放弃。

    果然。越这样拒绝，他就会越坚持吧。

    少年终于停了下来：“就算你跟我说了，我也帮不上忙吧。”他耸了耸肩，“我可连个自己的能力都还没有呢。不过这样一来我就不用继续跟着你了。”

    他回头，看着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原来我这么惹你讨厌啊。”金失望地抓抓头，“难得有一个同样对古迹感兴趣的人呢。”

    “不是这样的。”

    少年望了望远处安静的房子，二楼的窗口黑漆漆的，树梢擦着窗棂，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催眠的歌谣，仿佛能看到里面的孩子香甜的睡脸——他却一点也睡不着。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手里攥着那本漫画，这种感觉让他有点茫然，甚至有点害怕。人总是需要一个地方可以回去，尤其是孩子。可是这种地方，毕竟不是属于他的。

    “金，谢谢你。这一年来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是……”他需要同伴，但是不是金这样的。和金在一起，他只是跟班。

    “老大，我想回家了……”

    再次回到流星街，库洛洛心里居然有一丝喜悦和安定。他深深吸气放松，提醒自己这里是个多么危险的地方。

    “回来了？”问话的是个带着防毒口罩正在进行分拣的不认识的中年大叔。显然对方也不认识这个孩子，只是无聊了随便一问。

    他笑了，原来自己身上不知不觉的已经有这么浓厚的垃圾味道了啊，难怪无论是幽静的古墓，还是喧嚣的闹市，他都没法习惯。

    “嗯。”

    回来了。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1 章

    在失去中获得

    这已经是自己回来以后面对的第几波人了？

    “以为会一点练就了不起了？小鬼。”

    “你最近很嚣张嘛。我很意外上次居然没有打死你。”

    恶名卓著摩菲兄弟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像两座跨不过去的高山一样出现在在库洛洛面前。周围的人最多只是默默地看这里一眼，很多人连关注都懒得。这个时候出头，平白地给自己增添麻烦。

    在流星街，杀人越货算不上恶人。资源贫乏的地方，这是连老人和孩子都会去做的事情。称得上恶的，是那些独占资源，而且以捉弄和杀人为乐的家伙。摩菲兄弟就是这一类。因为吃得好，他们个头比平常人看起来高大许多。

    虽然在流星街生存，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优势和技巧，所以除了各个势力之间的斗争以外，很少有人会这样明着挑衅其他人——大家都是等目标落单以后再试图去打上一闷棍。不过摩菲兄弟现在却没有这样的顾虑。再难缠的孩子也还是孩子，更何况是毫无背景靠山的孩子。

    大摩菲狞笑着说：“你还是有选择的。是加入我们，还是被我们打死，你自己说吧。”

    库洛洛悄悄地把刚从垃圾堆里捡到的字典和那本漫画藏在身后的垃圾堆里。

    “你又藏了什么好东西？让我瞧瞧。”小摩菲眼尖，一边说一边伸手向库洛洛身后抓去。库洛洛“啪”地一声打开小摩菲的手，然后抽出了身上藏的刀。

    流星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带着刀，即使很强的人也是一样。不是找不到更好的武器，事实上有传言流星街藏着世界上最多的各种型号的火力。

    但是刀是不同的。

    刀是一种范围性的武器，不会让离自己很远的人也感到巨大的威胁；刀是一种象征，代表血战到底的决心。很多突发性的纷争都是在双方亮出刀具以后，估计以对方的实力自己占不到便宜于是不了了之。在到处都是危险的流星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斗是愚蠢的行为。亮出自己的刀具，就等于在说：“别惹我，你会后悔！”

    看着落单的小孩拿出一柄小刀对着自己，摩菲兄弟笑得前仰后合。

    “好吧，小鬼，看在你让我们这么开心的份上，交出身后的东西来我们就饶了你。”大摩菲一边说一边擦去笑出来的眼泪。

    库洛洛一动不动，用淡淡的念护住自己的身体，强化了手上刀锋。

    摩菲兄弟不笑了。

    “喂，小鬼，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这不是一句警告，大摩菲说着，锅盖那么大的手已经向他伸了过来。库洛洛趁着那只手刚刚进入自己攻击范围的那一刻狠狠地用手上的刀劈了过去。那种手上劈中了物体的沉重感和一击得手的狂喜的心情过去以后，他骇然发现手中的刀的锋口已经扭曲变形。他回头确认了一下大摩菲的情况，对方毫发无伤。

    实力差太多了！

    大摩菲似乎被意料之外的反击惹恼了，随手抓起一只自行车的骨架就向库洛洛砸了过来。他急急跃起闪避，却又被横空抽来的飞腿踢得飞了出去，撞到了一大片垃圾。

    其他的伤都是轻的，只有那被念加强的那一脚才是最致命的。他想爬起来，却因为一阵忽如起来的咳嗽而宣告失败，大滩的淤血从口里冒了出来。对于这个他一点都不陌生，在还没有离开流星街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种情况叫做内脏破裂，这之后那些人总会让他休息一段时间，不会再逼着他去做那些对一个孩子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真的是很怀念呢。

    他咳着，慢慢支起身体，嘴角扯起了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

    “算了吧哥哥。”小摩菲说，“现在这副样子让他加入也没有什么用了。那份给小孩子的特殊配给根本不够抵消要花在他身上的珍贵的药品。”

    “可是我很生气。他竟然敢拒绝我。”在大摩菲看来，遭到拒绝似乎是比遭到反击更为恶劣的事情，“就算他马上要死了我不会让他好受的。”

    他走到库洛洛身边，踩住了他刚刚抬起的头，踩到地上，用脚轻轻地揉出血来，然后回头问弟弟：“找到了没有？”

    “还没有。”小摩菲正在垃圾堆里翻检。他捡起了那本漫画，看也不看就往旁边一扔，一面还在嘟囔，“奇怪，这家伙把东西藏到哪里去了？”

    “等等，你刚才扔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大摩菲的眼神贼亮，“那个看起来很新的样子，不像是这里的东西。”小摩菲会意，把书捡起来递给哥哥。大摩菲接过书，哗啦啦地翻了起来，库洛洛看不到却能听到。

    “还给我……”

    “嘿，看来这玩意儿是你的宝贝啊。”大摩菲不怀好意地笑了。他松开了踩住库洛洛脑袋的的那只脚。少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微弱的念再次裹满全身。

    “还给我。”

    “好，还给你。”大摩菲把手上的书扔了出去，“弟弟，接着。”小摩菲会意地接住了书，等到库洛洛追到面前的时候再扔还给哥哥。

    书在天空中飞来飞去，书页哗啦啦地发出清脆的响声，残破的碎纸片一点点地随着风飘散，飘散。

    “为了这个破玩意儿你还挺拼命啊。呸，浪费我们时间！”大摩菲最后没了兴致，看着手里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的书，“嗖”地一声扔上了天，头也不回地跟弟弟一起走了。

    浑身都是自己鲜血的少年瘫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书在天上飞翔，在远处坠落。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还要柔弱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那本烂书“啪”地一声扔在他面前，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没有在意那本书，而是问：“你为什么帮我？不怕给自己找麻烦么？”

    “就当我管闲事好了。”小个子耸耸肩，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从旁边又闪出一个大个子，身高几乎是小个子的两倍，肩上扛着一柄长刀，面色狰狞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飞坦，今天我一定要你加入我们！”然后忽然发现坐在一旁的库洛洛，那人怪叫了起来，“怎么还有一个？飞坦，原来你也有同伴啊。”

    库洛洛笑了：“原来你叫飞坦。看来你也有和我同样的麻烦。”又问，“这位大叔是谁？”

    飞坦皱了皱眉：“啊，一个白痴。”

    那人拧紧了眉头：“喂喂，如果不是看在你还比我小两岁的份上，你一定会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然后他转向库洛洛，态度忽然变得很好。

    “我叫信长，十二岁，是这一带所有落单的孩子的头儿。你一个人的原因也是不想被那些心怀鬼胎的组织白白拿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配给吧。不如加入我们吧，人多的话也有个照应。哎？你受伤了啊。剩下的药品不够了分，怎么办……”

    飞坦瞥了正在侃侃而谈的信长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你别走！”信长想要追过去，却又觉得不应该扔下受伤的库洛洛，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小个子已经没了踪影。

    流星街居然有了这种组织。库洛洛想，也对，如果还没有人发现这种制度的弊端才奇怪呢。不过他们居然有实力和那写组织抗衡，这倒是很意外。他回过神来，看着信长左右为难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不会去追他。”

    “为什么？”信长问。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难怪飞坦懒得理他。库洛洛好笑地想，嘴上却说：“看他离开的速度，一般人是轻易追不上的。而且你想拉他进入你们的组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吧。与其说他是不想加入，不如说是被你过分热情的态度吓跑了。”

    “哎？”信长还是不明白。

    “如果他心里真的一点也不关心其他孩子的死活，刚才也就不会出来帮我了。像那种人，还是不要给他太多束缚的好。”他说着，又咳嗽了几声。

    信长看着库洛洛嘴边飞溅出来的血块，有点担心地说：“要不要紧啊？喂，你受了伤，还是不要多说话的好。”

    库洛洛自己也知道。他一直用念护着受伤的内脏才让伤势没有继续加重，可是刚才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放松警惕。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这种伤势，至少要没人打扰地休息一天才能继续行动，到那个时候自己说不定已经被那些极度饥饿又找不到资源的人吃掉了。

    “喂，你叫信长对吧。”一直没有走开的高个子男孩答应了一声。“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信长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巴得意地笑了。

    “欢迎！”他蹲在库洛洛面前，乐呵呵地抚摸八岁男孩的头顶，“你会发现，你没有跟错人！”

    ……

    临走的时候，库洛洛下意识地抓起了那本已经烂掉了的漫画书。犹豫了一下，没有松手。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2 章

    兰奇的回忆（二）

    人改变起来还是很快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对肮脏的东西，比如说垃圾，产生了生理上的厌恶感。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在垃圾场里玩得很欢实。而母亲破天荒地保留了那些沾染了污水浸出黄渍的漫画书，用来提醒我之前的愚蠢。

    当然，后来的生活证明了，那时的我才是愚蠢的，虽然那个时候我对愚蠢也有着不可理喻的厌恶。

    不过有些事情，似乎是从出生时就被定义好了。一直到现在，我依然喜欢看书。

    也有人说，人的性格在八岁之前养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迷上了绘画。

    还有人说，人生总是再走下坡路。这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现在爱好酗酒。不过这都是后话。

    “兰奇，能告诉我你画的是什么吗？”

    “扭曲的彩虹！”我指了指旁边，“我加了解释。”

    老师笑了，拍了拍我的头。我以为受到了鼓励，于是开始变本加厉，把所有能找到的纸张和浅色的东西当全部成了画本。

    我喜欢专心沉溺于色彩的世界里，便不喜欢坐在老师能随便看到叫到的位置。班上的座位是随便做的。刚开学我就占据了左后方的墙角，一个有窗户的位置，安了窝。这里清静，而且还能看到窗外，外面的吵闹声可以把我随时从神思中唤回现实。老师轻易看不到我，也是这个位置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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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种清静没有持续多久。才过了半天不到，我身边就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女生。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班上最受欢迎的男生坐到了我的旁边。对于这种结果我倒是乐见其成，毕竟谁都喜欢长得漂亮的人。不过他们两个的后援团实在太能闹了。

    “喂，那个谁，我们换座位吧。”一个梳着一根朝天辫，脸长得圆乎乎，上窄下宽，一脸麻子，换句话说长得有点像水晶梨的女生很响地拍我的桌子——好吧，我承认我的毒舌是天生的。现在如果再见到水晶梨，我说不定会哭着拥抱她。可是当时看她很讨厌。

    同班了这么久，还有人记不住我的名字。这是不是说明我做人很失败？不过我也记不住她的名字，似乎可以扯平了。

    周围的女生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起看着我们两个，连那两个男生也不例外。

    “不换。”

    “为什么？”水晶梨一脸敌意，脸贴近我，声音尖而利，“难道你也喜欢阿卡？”

    阿卡是坐在我旁边的男生的名字。现在他正在那里低头笑，似乎在看好戏，单冲这一点我就不待见他。

    不过，座位的事情是两码事。

    嗅着扑面而来的皮肤油脂与香水混合的味道，还能看到梨子脸上闪闪发光的金粉，我开始同情那个叫阿卡的家伙了。

    “你去帮我找个更好的位置我就换。”

    从现实角度出发，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么好的位置只有我这种体能特长生才能抢得到。老大教我的东西绝对是好的。我只需要每天练习“点”和“缠”就不会生病，不用参加锻炼也可以在体育课上轻易出尽风头。

    由于我的强悍是出名的，所以水晶梨也不敢继续招惹我。我继续在我的安乐窝平安地呆了下来。这样小风不断，大波不起地相安无事了半个学期以后，班上来了个转学生。

    那时我仍然在低头看我的书，偶尔发发呆，抓抓头。母亲喜欢给我梳两个高高的抓髻，像长毛狗的耳朵。我每天都会把它抓得很乱。

    班主任在讲台上向大家介绍：

    “库洛洛同学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的班集体，大家掌声欢迎。”

    奇怪的名字。我这样想着，继续看我的书。直到上课的时候无意看到一张表情熟悉的侧脸。

    这张侧脸，在我第二天醒来发现人不见了哭得惊天动地的时候没有出现；在我午夜梦回，发现自己没有练点，吓得一身冷汗的时候没有出现；在被年纪大很多的坏孩子欺负，呼唤老大的时候没有出现。所以无论年龄变化再大，发行衣着如何不同，我都能一眼认出他来！

    ……母亲一直追问哭个不停的我：“你们昨晚是怎么进来的？”

    然后父亲说，“家里的门窗的锁和钥匙最好都换一遍。”……

    类似的后遗症还有很多。就是因为有了这些我才能确定那不是一场梦。

    现在，这个把我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后消失不见的家伙，竟然在跟身边的水晶梨若无其事的调笑！

    “库洛洛同学，你是外国人吗？”

    话说水晶梨纠缠不是阿卡么？怎么上课下课都跟着他转悠？

    “既然这样，这次体育课库洛洛就分到和你们一组了。”

    水晶梨一伙几个女生高声欢呼了起来。他竟然听了还对着她们温柔的笑！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笑的？好像阳光般，能融化人心底的坚硬，战胜人心中所有的戒备。

    “真罕见啊，你竟然没有看书。”

    对我说话的是阿卡。他的后援团叛变了，可他好像满不在乎的样子：“下节课跟我们一组吧。我们最不擅长接力跑了。这次再输掉就影响学期成绩了。”

    唉，我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受欢迎。

    “可以。”我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

    今天的重头戏接力跑放在最后进行，一开始是玩躲避球热身。我们组跟水晶梨他们没有分在一起。不过因为水晶梨他们的笑声太大，害我分心被球砸到。

    “你怎么样？不要紧吧！”看阿卡大惊小怪的表情，我差点以为我被毁容了。

    “没事。”我捂着脸站起来，示意他不用搀扶，“别担心，我一会儿肯定还能跑。”

    其实脸上火辣辣的，一定肿了。我一边强撑着微笑，一边暗暗用“缠”护住身体——其实接力跑的成绩对我也挺重要的，要是再受伤就不好装了。

    “不行。这样的伤至少要用冷水敷一下。”阿卡同学拉着我，不顾组里五打七的局面扬长而去。再看水晶梨那边，新的转学生正在兴高采烈的玩着。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自从到了这个班上，他都没看过我一眼。

    难道我长相变化很大，还是跟本认错了人？

    也不知道老大到底叫什么。也许根本不叫“库洛洛”……

    从小学以来，凡是接力跑，我都是最后一棒，不论是女子还是混合。

    所以今天我跟一群男生一起站在起跑线上。

    库洛洛也在。

    我活动筋骨的时候，发现他在看我。

    终于注意到了呢。我迎上他的目光，慢慢直起身体。

    “嗨。”他微笑，冲我走了过来，“我跑得不快，请多关照。”

    然后冲我鞠了个躬。

    然后跑去跟其他人打招呼，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跑得不快还跑最后一棒？

    那是当然的，因为他那一组几乎全是女生！

    我没好气地继续活动筋骨。

    阿卡是第一个把棒交到我手上的。其实他跑得不比其他人慢，以前也是被那群女生拖了后腿。当然，现在轮到库洛洛了。

    我接过棒子，心想这次应该很轻松。唯一该注意的是不要跟别人拉开太大的距离，免得引起麻烦。

    所以我跑的同时还能有闲情左顾右盼，等我跑完半圈库洛洛那一组的棒子才传到。尽管这是八百米接力，但是落后了半圈——我不禁摇头：可怜的人。

    很快我就没有心思幸灾乐祸了。在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库洛洛就已经超过了所有的人，很快就要追上我了。接力赛不比平常的体能测验，只有名次是最重要的。照这种速度我一定会被超过！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再看库洛洛，居然也加速了。

    这是什么人啊，这种速度下居然可以更快。

    我咬牙：好，你现在就把冲刺的力气使出来，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继续加速。

    一晃就到了最后冲刺的阶段。我能感到他就在我身边。我能听到他的脚步声。我甚至能听到他在我耳后呼吸的声音。

    我燃烧了……

    第一名！

    冲过终点以后，我双手搭在膝盖上，不停地喘息。

    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果然厉害，跑不过呢。”我抬头，看见库洛洛温和的笑脸和伸出的手，猛然一肚子气！

    这家伙居然没使出全力！

    我怒气冲天，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库洛洛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就这样僵在那里，连体育老师都不敢走近。

    最后还是以库洛洛被那群无知无畏的后援团层层围住收场。

    “库，别理她。要不是你一开始慢她半圈，才不会输给她呢！”

    “就是就是……”

    “库，你好厉害哦。我还是第一看见比她跑得快的人呢！”

    “我刚才都看不清你们的动作了！”

    “我也是！……”

    “我也是！……”

    一群白痴，普通人有可能跑得那么快吗。

    我冷眼走开，一个人在水龙头冲洗头上的汗水，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

    水流急速冲刷的嘈杂声，流在身上的冰冷触感，能平复混乱的心情。

    不会错的，那种用“点”来发力的感觉，我还没有在另外的人身上遇到过。

    老大，你好会装啊！

    放学后，我像往常那样拿了书包就走。不知道是今天跑得太糝人，还是我周围的气场太低，所有面前的人都主动给我让开一条路。

    走到学校拐角的地方，突然有男生叫我。

    我回头，是阿卡。

    有点失望。我们其实真的不太熟。但是人家今天照顾过我，总不能这时还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来吧。我微笑，停下等人。

    “今天承蒙您照顾。”虽然同学很久了，但是不熟的人之间还是应该用敬语的。

    他有点不好意思：“哪里，是我承蒙照顾了才对。不然今天根本不能拿第一的名次。”

    “哪里，应该的。”

    然后冷场。

    “回家吗？”阿卡问。

    “哎。”我点头。

    然后又冷场。

    “您今天跑得真快。”

    “因为以前没有遇到对手吧。”

    “简直可以去当运动员了。”

    “那可不行，训练很累的。呵呵……”

    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是这样的，”阿卡磨叽了半天终于说，“我们几个同学搞了一个阅读小组，正在寻找有共同爱好的人参加。我想来问您是不是有兴趣……”

    “这样啊。不好意思呢，我喜欢读书，但是不喜欢跟别人交流心得。”

    “原来如此……”阿卡好像很意外，“是我冒昧了。”

    “正是如此。”我心想。嘴里却说：

    “没有关系，是我不好意思呢，让您白跑一趟。”

    虚情假意地谦虚了半天，磨叽的人终于走了。

    我松了口气，感觉自己表现得挺淑女。母亲大人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其实我应该感谢阿卡。有他在的时候，是我今天心情最平静的时候。

    母亲很不满意我今天的表现：“你怎么又把菜掉在桌子上了！”

    “啊？”我痴呆般抬起头，才想起现在是在吃饭。

    “连吃饭都能吃到走神……”母亲推推父亲，“你看你女儿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带她去看看医生？”

    “没事。”这句口头禅跟我一样，是一脉单传。父亲一边吃饭一边看报纸上的新闻，满不在意地回答：“她那应该是思春期到了。”

    我爱走神，不代表我就充耳不闻。

    抬头，恶狠狠地瞪了老爸一眼，我放下餐具回房间了。

    据说父亲当晚作了一夜的噩梦。

    十一年来，我都是听着老房子外树叶摩擦窗棂的声音入睡的。熟悉的摩挲声从没像今天这样令我心烦。试了又试，“念”始终不能收在一处，或是很快又散乱开。

    直觉告诉我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于是睁开眼睛，放弃了进一步的尝试，大字形平摊在床上，悠长地呼出一口气。

    过了很久，门外传来“嗒嗒”敲门声。

    “进来。”

    我以为是母亲，可是竟看到库洛洛站在门口。

    我的第一个反应，猛地翻起身来，按住裙子，脸刷的一下红了。他大概也没有想到我在家会是这样一副德行，呆在了门口。

    我听见自己问：

    “你这次是又怎么进来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因为我家的锁都是特别加固过的——因为他。

    所以库洛洛也很认真地解释：

    “我说是你的同学——就这么进来了。”他还传着校服，说话间若有所思地转过头去，“这么说来，伯母好像不认得我了呢。真让人伤心啊。”

    然后，他转回头，只有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用风一般的声音对我说：

    “嗨，好久不见。”

    其实我幻想过很多再次见面的场景。我可能会高贵地不理他，可能会狂怒地揍他一顿，也可能平静地打声招呼然后擦肩而过，还想过变得很强然后蹂躏他，或者见到了也根本认不出……我甚至想过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个不请自来不告而别的家伙！

    可是我竟然……竟然很没用的……

    他过来扶住我的肩旁，被我一巴掌甩开。

    然后他搂过我，轻轻拍打我的背，让我呼吸能够顺畅一些。

    “别哭了，我回来了。”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3 章

    也许是思念的痕迹太重。有的时候我会很自然地模仿你的言行举止，认为这是自己的一部分。很多年以后再见到你，惊奇地发现在你的身上，也有我的影子……

    “抱歉，当时师傅突然来找我，我必须走。我在这里本来就是为了等他。”

    库洛洛轻轻拍着我的背，给了我一个迟到了五年的解释。

    哭够了，脸也丢了，我偷偷擤了一把鼻涕，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表示对这个解释的不满。

    他继续解释：“其实我生活的地方在另外一片大陆上。以前的我如果没有师傅帮忙，根本不可能过来。而且我也实在没有时间……”

    我不理他。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吗？……”

    我还是不理他。

    “……我知道了，看来不可能取得你的原谅了。”库洛洛叹了口气，站起身，摆出一副告辞的架势。

    “等等。”

    我撇了撇嘴：“我的书呢？还我！”

    他受了惊吓一样地捂住嘴：“丢了。”

    “……”反正我都被不辞而别了，难道还能指望我的东西要更重要一点吗？

    “那个就算了。”我最后很大方地挥挥手。反正那只是个台阶，“可你为什么在学校里不理我？”

    “那个，在讲台上我就看到你了，可你没有看到我。然后我一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女生围着。”他说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这里的女孩子是这个样子，还以为个个都像派克那样……后来好不容易在跑接力的时候找到单独跟你说话的机会，谁知你又不理我。”

    呃，是这个样子的吗？

    虽然明明觉得这个解释疑点重重，还是被他说得有些心虚。反倒是库洛洛看着我发窘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哎，我怎么可能在学校里跟你打招呼。难道让全校人看到你哭得满脸鼻涕的样子吗？”

    ……我就知道，就不该给他好脸色！

    我大概真是气疯了，抓起他的一条手臂，聊起袖子，迅速选好一块血肉丰美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下去了。

    知道他身体强壮，所以我咬得格外凶狠，解气，直到听到牙齿之间发出“咯”的一声。

    我心里一惊，担心咬坏了他，赶紧松嘴察看。还好，贱人皮糙肉厚，连油皮都没破。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被我咬了半天没出声的库洛洛忽然说：“不咬了？气消了？”

    声音是从我头顶后面传来的。

    已经不再暴怒的我，可以清楚地感到他均匀而悠长的呼吸。我忽然发现站在我身后的库洛洛和身前被我抓住撕咬的手臂正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而我正好在这个包围中间。

    距离很近，近得时隔多年我再一次感到了他身上念的温暖。

    我抓住他的手臂，知道自己应该赶快离开，可是身体却贪恋地保持着原始的姿势一动不动。

    身后的库洛洛好像也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叫做冷场吧。可是，不会感到无聊呢。

    “我可以原谅你。”我低下头，“不过不可以再不告而别……把我带进一个全新的世界里，然后不负责任的跑掉……太过分了。”

    他又沉默了好久。我不知为什么会这样，心中忐忑不安。

    “这个，我恐怕真的没有办法答应你……”他终于这样说。

    我恍惚了一下，就想甩手离开。

    “不是不想答应你。我实在不想答应了以后再食言。”身后的人无奈地叹了一声，“换别的条件吧。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换一个？还有什么比这个条件更重要？还有什么比这个条件更容易？

    连告辞都不能保证，还能保证什么？

    库洛洛，原来你是个连自己会做什么都不能保证的人啊。

    想到这里，我释然了。

    既然如此，我也有办法对付你了。

    “什么都答应？那好，”我主意已定，“那就告诉我你的事情，不许有任何隐瞒！”

    身后的人身体明显一僵。库洛洛抽出被我拉住的手，捂住嘴巴，出神地坐在我的床上，然后手又移到了额头上，出神地思考着什么。

    我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这个无法保证自己未来的少年，不会连自己的过去都无法解释吧？

    他右手轻轻抿住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被你难住了。我的事情，有一些不能讲，有一些我自己也不知道。”可恶，明明是在变相的拒绝我，为什么他可以笑得这么爽朗，“剩下的，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然后他又停了下来，似乎在考虑从哪里开始讲起比较好。

    终于，他缓缓地开始了：

    “我，来自流星街……”

    就像任何第一个地方都会有类似狼来叼走小孩的故事一样，我们这里父母吓唬不听话的小孩，都说：

    “再不乖就把你扔到流星街去！”

    如果流星街单单只是一个名字，不足以引起任何恐慌。然而就像狼总是伴随着凶恶狡诈的个性以及邪恶丑陋的形象，流星街在从儿时的印象中就一直是一个肮脏的，邪恶的地方，到处都是老鼠和蟑螂。那里的人身上带着致命的病毒和细菌，吃的是垃圾和老鼠，还有小孩！

    “小孩身上又没有多少肉，为什么要吃小孩？那很不划算的。”

    “……不划算？”流星街的人价值观果然异于普通人类。

    “对，因为幼儿存活率实在太低，流星街议会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注重这方面的优惠措施。”库洛洛很耐心地跟我解释，“在流星街，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要靠集体才能活下去的。如果一个组织内有十三岁以下的孩子，这个组织将会在资源分配时得到一定的百分比加成。所以小孩子在流星街并不是惹人讨厌的东西……”

    于是我第一次听说那种千奇百怪的旅行。还有，第一次听说他的师傅叫做金。

    “所以说，我上次跟金吵架，也把他气得够呛吧。”库洛洛的话与其说是讲给我听，不如说是他在自言自语，“那家伙脑子一根筋，怎么说都不通。不过我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决定了的事情。”

    “上次回去，原本的居所已经毁了……我接受了信长和窝金的邀请……我们只收留跟我们一样，失去了原来的伙伴，又不想加入大的势力中被人欺压的孩子。”

    “派克那家伙是从外面来的，不喜欢说话，只会悄悄地努力……”

    “信长一开始是我们老大，不过他更适合当大家的开心果……说实话，他挺没用……”

    “玛姬年纪最小，却最稳重。跟信长完全相反。……”

    “飞坦脾气暴躁，看起来很不安分，确是最可靠的……他能力很强，却懒得动脑筋。像背叛这种需要反复权衡利弊的事情，他一定连想都懒得去想……”

    “窝金什么都好，就是饭量太大。在流星街，这就是灾难……”

    “弗兰克林的性子最难捉摸。看他平时沉稳的样子，根本无法想象他战斗起来有多么疯狂……”

    我发现库洛洛其实很爱说话，一打开话匣子就有些收不住。不过能分享他的感受，真是难得。很羡慕他们能在一起，所有的快乐忧愁都有大家来分担。如果不考虑那里的卫生条件，流星街还是个挺有趣的地方。

    “我能不能也加入你们？”

    “不能。”库洛洛连想都没想就说，“你不合适，也不会喜欢的。”

    啊，被排斥的感觉。他拒绝得太过干脆让我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表示才好。直觉告诉我他一定隐瞒了什么。其实有的时候隐瞒真相是一件好事，可是有的时候隐瞒真相会害死人。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库洛洛忽然变得若有所思。他看着我，自言自语：“如果不是在流星街，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对，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无论如何要重新计划才行，可是老头子那边怎么说才好……”

    什么啊，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到最后，库洛洛也没有跟我坦白他的计划。只是让我把这些年联系的成果秀给他看。

    库洛洛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发出来的“练”，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练了五年的‘点’……”他忍不住笑喷了。

    我没管他，让他自己抽个够。是他让我只练“点”的，要笑也是在笑他自己。

    “这就是全部？”库洛洛终于让脸部肌肉放松了下来，自言自语道，“五年了，‘点’和‘缠’练到了这个程度，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发展和突破。”他坐了下来，好像很苦恼，“如果金在就好了。”

    他看了看天色。

    “时间不早，我该告辞了。”

    我这才惊觉：“是呢，都快深夜了。”

    我一边送他出去，一边出神地思考他今晚又准备在哪个垃圾场过夜，明天怎样准备换洗衣物之类的问题。

    他说：“明天在学校，不要表现出跟我很熟的样子。”

    “知道了”

    “不问为什么？”

    我叹气：“问了又怎么样。不想说的，你反正可以不说，或者撒谎。反正就算我拒绝，你也会千方百计地逼我就范。所以干嘛还多此一问？”

    库洛洛笑了。

    奇怪，我明明是在偷懒。他看起来却好像很欣赏。

    第二天在学校，库洛洛果然不搭理我。

    我也仍然铁青着一张脸。但是实际上，我好想捧腹大笑。尤其是看到水晶梨在他腼腆地递出情书的时候。

    我瞅了一个没人的机会，悄悄告诉他，这种信一定要用相同的方式回复。并强调这是高中生的基本社交礼节，不照做的话会被团体排斥。

    可想而知，当水晶梨收到回信的时候班里乱成了什么样子。不知为什么，明明一切在我计划之中，可是当我看着她拿着信尖叫的样子，忽然感到怒不可遏。

    下课了，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一本书看，而是走到教室外面散散晦气。回到教室的时候，身上依然晦气冲天。

    水晶梨坐在第三排的位置，正在跟同桌的女生聊天。因为前面几排的人都不在座位上，所以我很不幸地暴露在了她俩的视线里。水晶梨不知道刚才聊到什么话题，忽然指着我对身边的女生说：“……我长得还没那个家伙漂亮呢！”

    那声音尖的，我想听不到都不行。好在旁边的人也都各有各的事，大概没人会注意到她在说什么吧。

    “瞎说！你长的比她好看多了！”同桌女生的声音尖锐程度也不逞多让，眼睛一本正经地瞪得溜圆。勉强控制住脸上的反射神经，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木然地继续走我的路。

    后来据说水晶梨提出约会的请求，库洛洛居然同意了。我把头埋在书里，听水晶梨绘声绘色地向其他女生描述那快乐的约会，心里一直纳闷老大什么时候有时间跟她约会了。他所有课余的时间除了睡觉以外几乎都在监督我的训练。

    “哦，我中途不小心跟她走散了。想着她大概一个人能回家，我就先走了。”库洛洛同学若无其事地一句话带过。我撇了撇嘴，没有表达任何看法。他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一双墨黑中泛着蓝色光芒的眼仿佛能看透人心。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什么？”我装糊涂。

    “你早就知道我那样回信会造成这种结果吧。难道不是想看她被我拒绝以后出丑吗？”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责怪的成分，然而我却因为被拆穿心事而恼羞成怒断然否认：

    “才不是！你怎么可以那样想我！”

    他只是看着我，变得沉默起来。

    半晌他只说了这一句话：“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然后离开了。

    我想如果是被别人拆穿我的下作把戏，我顶多会懊恼。只有他不可以这样看我！我感到很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其实现在想想，人的性格都是可以在很小的时候看出倪端的。蜘蛛小的时候也会咬人，只不过还没有长出危险的毒囊，所以才会被忽视。而我却自欺欺人地觉得自己天性善良，即使偶尔会这样卑鄙地对待他人，也是因为他们先招惹我。其实现在想想，反而是童年和平的环境造成了这种善良的假象。

    当时的我想不了这么多，只觉得自己被人误解。我在他心中不可以是这样一个小心眼又心肠恶毒的形象！那只能是其他人，不可以是我！

    接连好几天他都没有来找过我。即使在学校里碰到了，也只是像其他人那样打个招呼。我觉得自己的脚步每一步踩出去都是虚浮的，好像人和魂没有呆在在一起。

    “上次作文的题目《我的梦想》大家写得都很不错。我现在就挑几篇作为范文来读一下。”

    文学课总是这么没新意，每次作文以后都会读范文，范文里一定有我。有的时候这种生活也蛮寂寞的。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旅客，和朋友们一起满世界游戏，倾听用身体奏乐的刳族战歌。我会坐着热气球在天空中翱翔，背着画板追逐天边绚丽的彩虹，寻找传说中的世界七大美色……”

    这些都是我从书上看来的，希望能亲身经历的事物。虽然那七大美色有些至今也没有弄清楚都是什么，不过还是远远超过了同学们那点可怜的知识范畴。我不断感觉到有惊异的眼光向我看来，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文学老师带着一脸的陶醉读完了我的作文，然后要求大家一起来评一下。

    “我觉得这个梦想没有大量的金钱根本无法实现。”有些人少年老成，非常理智。

    “她胡扯，她根本没有朋友！”这次不是水晶梨，而是另外一个女生。看来我的女生人缘还真是糟糕。库洛洛看似被这句话引起了兴趣：“她为什么没有朋友？”

    “她那种性格，哪儿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啊。”

    对这种□裸地挑衅，我一般都会还嘴。偏偏库洛洛还在说：

    “可我觉得很有意思呢。那个充满色彩的梦想，让人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明明是在说我，却面对着另一个人，让人看了不爽。我听了忍不住讽刺：“好啊去试试嘛。如果你成功了，千万别忘了跟我说一声。”他转头对我微笑：“放心，一定会叫上你的。你负责梦想，我负责实现。”

    他说得那么顺理成章，好像不过是说起一场春游或者一次聚餐，回首时的微笑好象有强光射出，对我的视觉神经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以至于到几十年后，残留的影像仍会我眼前不断徘徊。

    这句话让大家都呆住了。包括我，包括老师。

    跟他聊天的那个女生半天才反应过来。

    “讨厌啦。库你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温柔啦。”

    “就是。她想的可奇怪了。上次还说自己最喜欢的动物是蜘蛛！恶心死了！”

    “库，你帮我实现梦想好不好，别帮她。你还没看过我的作文吧？……”

    这番话终于把我从出神状态中解救了出来。我看了看那群女生和女生中疲于应付的库洛洛，又看了看在讲台上呆住的老师，然后摇摇头。

    “教不严，师之惰……还是要从书里才能学到东西啊。”

    过了两个星期，库洛洛同学又转学走了。我知道他是回到了流星街。在回去之前，他教会了我什么叫做“凝”和“硬”。

    他看着我发出来的“练”，每次看似乎都会惊奇一阵子。

    “我们最好来做个试验。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强化系的……”

    我有些疑惑，他后面好像还有什么话憋着没说出来。后来我知道了西索那套著名的评论以后——对强化系的评价“猛牛一根筋”，当时很想把他找来揍一顿。

    “咦？”库洛洛端起一动不动的水杯尝了一口，“真难以置信，你竟然是变化系的！”

    我接过那杯水尝了尝，真的很甜。我不太喜欢，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就算是变化系。不过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可麻烦了。”库洛洛说着，手里出现了一本紫色封皮的书，“变化系的能力还一个都没还有收录。没办法演示给你看了。”

    这不是库洛洛的问题。变化系的能力是最难复制的。因为除了能力者本人，没有知道那能力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应该怎样使用。变化系的人又爱说谎——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库洛洛的这本书。

    “你平时把它藏在哪里？”

    “这是我的能力，是念化出来的。你要养成用“凝”看东西的习惯。”

    “你是具体化系的？”

    “是特质啊，特质。来，给你看看我的书里面。”虽然我对念还是一知半解，但是还是从图片和字里行间的描述看明白了。

    “怎么了？”见我不看书却看他，库洛洛合起了书，奇怪地问。

    “‘盗贼的极意’？你的能力是夺取别人的能力，然后放在书里？”

    “对。”他微笑地看着我，很有深意地说，“书这种东西有不可思议的存储能力，这可是个了不起的发现。”

    “等我有了能力，你也会夺取我的能力吗？”

    不知为什么，库洛洛明明没有什么做出任何表情，却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哈哈，开玩笑的。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我暗暗骂自己问了愚蠢的问题。无论他怎样回答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他对此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总之，在你想变强之前继续练习吧。”

    我总觉得他当时真正想说的不是这个，只是被我破坏了一切。

    我知道自己说话犀利容易伤人所以平时才总是沉默。只有在老大的面前总是话很多，想什么就说什么。我并没有怀疑什么，可是当时不知怎么这句话就顺嘴溜了出来。

    不过他那么聪明，等气过了，应该会明白的吧。

    不知怎么，在这之后我忽然变得很惶恐，那句真正想对他说的话一直都再没胆子说出来。

    “带我去看看流星街，好不好？”

    就这样，他又走了。

    最起码他这次说了一声。

    起点低的话，人就比较容易满足。

    其实我们都还年轻，只觉得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都不知道离别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一次，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来新巴镇究竟是做什么的。我一直以为他是为我来的，很久以后我才醒悟过来，有些事情远远地超出了我对自己的小世界的想象……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4 章

    旅团，就是旅团啊

    流星街。

    “库洛洛，你哪里搞来的这身衣服，这么难看。”

    库洛洛看了看窝金那头蓝色的爆炸头假发，再看看自己身上笔挺的的校服，摇了摇头。你真的是没有办法指望强化系的人有什么正常的审美品味。

    “说吧，把我们找来有什么事。”飞坦的性子还是有些急躁。

    “啊，我知道了。库洛洛在外面玩好了，想离开流星街，要跟我们告别了。快把他抓住！”

    说话的信长是年纪最大的一个。大概是要操的心太多，早衰得厉害。十几岁时看起来就像大叔，装上一把胡子孩子们肯定会把他当爷爷。当他回到流星街，开始一个人飘荡的时候，这个看起来像大叔的孩子忽然跑过来跟他说：

    “你一个人吧？要不要加入我们？都是孩子可以互相照顾啊。”

    说得更确切一点，应该是信长在照顾大家。信长很强。早年不知从哪里得来一把武士刀，于是根据传说中的武士故事给自己起名叫信长。也是他最早有了自己的能力——以身体为圆心，刀气所能及的范围以内从没有人能挡住他的一刀。所以信长经常自诩是真正的流星街男子汉。

    这样彪悍的能力曾经很让孩子们信服向往了一段时间。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富兰克林的加入为止。众人这才发现原来面对远程攻击信长基本上是个废物。而且只要事先把刀偷走，他的能力就用不出来了。当然，把刀偷走这种阴损的主意是库洛洛想出来的——从那以后，信长连洗澡睡觉都带着刀。

    看着周围的，还有玛琪，富兰克林，派克诺妲。中途死了不少同伴，也有一些人退出，能留到现在的绝对不是只凭运气。现在除了玛琪以外，大家都超过十三岁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库洛洛成了站在中间的那一个。不仅仅是因为实力，一切都很自然。信长对此是乐见其成。他实在不是擅长照顾人和动脑筋的那类人。只有看到无聊的事情他才会很来劲。

    库洛洛忍住马上就要浮上来的笑容，说：“没错，我是要离开流星街了。”然后满意地看着身边就连表情最冷漠的玛琪脸色也变了一下。信长刚刚大笑的嘴还没有合拢，这下子更合不上了。

    “……我刚刚从老头子那里回来，发现整个流星街已经没有什么人是我的对手了，继续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而已。以前那些强者，要么选择离开这里，要么选择加入长老会。我不想让自己一辈子耗在垃圾堆里，当然要走。”

    一席话让众人听得沉默。

    “你要背叛我们？”飞坦的手放在了手中的伞把上，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如果你自认为是最强者，那就先过我这一关！”

    “你是开玩笑的吧？”信长的嘴巴还没有合上。

    头发遮住半张脸，总是胆小，本来一直沉默的派克诺妲忽然开口了。

    “如果你一定要离开，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声音很小，几乎无法让人听清。库洛洛的目光转向她，眼神中有着欣慰的笑意。

    “一个。”他扫视了一下其余的众人，“还有谁？”玛琪眨了眨，整理了一下那一头引以为豪的蓝发，向前跨了小半步。

    富兰克林举起了一只手：“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我都快忘记了。”

    窝金紧跟着叫了起来：“好啦好啦，如果有人想继续在垃圾堆里呆着当老鼠就让他呆着好了，我们走！我已经等不及跟外面的强者较量了。”

    “喂喂，你说谁是老鼠！”

    信长差点跟窝金打起来，飞坦则不屑地啐了一口：“想让我们跟你一起离开直接说不就好了，还要说的这么拐弯抹角的。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句话，窝金和信长都停了下来，众人继续齐刷刷地盯着库洛洛。

    “下面的话我不会重复第二遍，所以大家听好了。

    既然大家决定跟我走，就要听我的。

    我们的根在这里。在外面我们只是一个旅团，幻影旅团……

    我是团长，你们是团员。

    外面的情况不比这里更好。

    所以要存活下去，大家必须要团结成一个个体。

    比如说，蜘蛛。

    我是头，你们是手脚。

    原则上,手脚要忠实服从头的指示。

    不过……

    这是组织行动机能的原则，与生死无关。

    要是头死了，由谁来继承都可以。

    有时候，手脚也会比头更重要。

    这点要弄清楚，别本末倒置了……

    我的命令是最优先的，

    不过，我的生命却不是最优先的。

    我也是旅团的一部分，

    应该存活的，不是个人，而是旅团。

    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

    这番话库洛洛说的很严肃，也许太严肃了一点，让聆听的人觉得很惊奇，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一样。不过从这有些异样的气氛中，众人也感觉到了他的认真。

    “可是蜘蛛不是有八只脚吗，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信长问。

    “那就再找人进来啊，笨蛋。”富兰克林白了他一眼。

    “你说谁是笨蛋！”

    看着马上又要打起来的两个人，库洛洛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我再加一句，团员之间禁止内斗。如果有人向自己人动手，那就是与所有人为敌。如果意见有分歧，就用投硬币来决定。就这么定了。”看到两个人听到以后愤愤地分开，这才松了一口气。

    绽放出五彩霞光，将万物染红的夕阳，几乎是这片土地唯一的景色。永远也除不掉的腐臭气息，降解物造成的污染让这里的土地永远看不到一棵树木，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念来保护身体就只能在防护服的保护下生存，疟疾和老鼠是这里永远的灾难。

    现在，真的要离开了。

    男人的行李总是很少，更何况是什么都没有的人，基本上是带上两条腿就可以走。女人就有点麻烦。

    玛琪收拾完针线以后，又珍惜地将几支用得只剩一点的唇膏收进包袱。派克诺妲对她说：“玛琪，这些就留在这里吧。外面会有很多更多更好的唇膏，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颜色的都有。”

    玛琪眨了眨眼睛，恋恋地看着手中的包袱：“可是这几支，我好喜欢……”

    库洛洛来到自己存放物品的地方，里面只有几把刀，一副耳环，和几本旧书。其中的一本，上面沾着干枯的血渍，残破得完全不能再看。

    他紧紧地握住了那本残书。

    不知道事情怎会变成了这个样子。最初，不过是几不想受欺负，想要有能力守护住宝物的孩子而已……

    无声地叹息，他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恢复了神采，面对着夕阳：

    “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旅客，和朋友们一起满世界游戏，倾听用身体奏乐的刳族战歌，坐着热气球在天空中翱翔，背着画板追逐天边绚丽的彩虹，寻找传说中的世界七大美色……东西都带上了就出发吧。要离开流星街，还有很长的路呢……”

    都说变化系的人爱骗人，很少有人知道变化系的人只是因为过于敏感，所以才总是千方百计地把自己最在乎的一面隐藏起来。那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其实根本算不得谎言。

    对某些人来说，他的存在就是一个谎言。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从不说谎，世界会因为他们的话而改变。

    无论如何，库洛洛对信长他们说，他回来之前之前去找过长老，这是实话。现在流星街没有人比他更强，这也是实话。

    他在长老那里见到了流星街最强的战士库珀。

    这栋昏暗的小木屋已经是是流星街最好的住所。几只钉子因为木头干燥而松动了，阳光从浅色的栎木墙壁的缝隙中投射过来，在浮尘上留下整齐的光影，一端照射在一张老旧的木桌上。桌面上没有点心茶水，只有一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尸体被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几乎和库洛洛同时到达这里。永远猜不透年纪的长老好像忽然之间又老了几岁，很难想象流星街那么多势力间微妙的平衡点就在这名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

    库洛洛看着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也是思绪万千。

    “我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元老用拐杖点了点黑色的塑料袋，嗓音沙哑，“你也是。可是我们需要资源。”

    “我明白。”库洛洛很自然地回答。

    “你不明白。”长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我明白。”库洛洛还是这么说。长老诧异地看着他。

    他明白，他们那一群人很强。人数不多，年纪不大，信长，窝金，富兰克林和飞坦他们几个更是早早地就被派去任务，成长得很快，一年比一年更具有威胁性。

    在流星街，如果不想像清洁工那样分捡垃圾，用回收的资源来换取宝贵的生存资源，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的话，就只有卖命这一条路。流星街各个势力之间的战争，普通人之间的争抢，都是被默许的，因为强者将从中产生。他们向黑帮或者各种地下势利出卖自己的力量，不惜一切手段完成任务，用来换取各种生存所需的资源和武器。几乎每一个长在流星街的人都是吃着牺牲者换来的食物长大的，他们向往牺牲者，培养牺牲者，也渴望成为牺牲者。

    可是资源毕竟是有限的，而且是按照贡献的比例来分配的。如果有群体过于强大，不但会破坏各个势力之间极不稳定的平衡关系，破坏这个老人多年来苦心维持的秩序，也会把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库洛洛和库珀那一战，库珀赢得很漂亮。虽然那个时候库洛洛还不到十三岁，但是人们总是只记得胜利者的名字。于是各大势力之间相安无事。可是现在库珀死了。

    长老干笑了两声：“这次去外面，觉得还好？”

    库洛洛听了莞尔一笑：“说实话，哪里都比这里好。”

    长老讪讪地：“也是，我相信凭你们的本事在外面会过得更好。”

    库洛洛双手插在裤袋里，不无骄傲地说：“那是当然的。”

    可是临走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回头，一拳砸在本来就不结实的栎木门框上。

    “可是长老，既然流星街可以接收别人抛弃的一切，为什么会容不下我们！这不是很可笑吗？”

    被人扔到流星街来的东西叫做垃圾，被流星街抛弃的东西又叫做什么？

    长老没有回答，沉默衰老的面孔代表了一切。

    “对不起。”自己还是不能完全做到沉住气啊。他想，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想想吧，离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等兰奇再变强一点以后也能够加入了。她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好一番说辞，让那些家伙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离开。应该不会太难……

    不过“……我们的根在这里。在外面我们只是旅团，幻影旅团……”

    “库洛洛，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到处都有人要？”十一岁的蓝发女孩问道。

    飞坦说：“玛琪，现在要叫团长。”

    信长说撇着嘴说：“咂，我不过是抢了几瓶汽水，那些警车就追了我一路。”

    富兰克林皱了皱眉头：“喂，这不是你把武装装甲车引回来的理由。”派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窝金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结识的肌肉，笑容狰狞：“来得正好！看看是我的力气大，还是装甲车的甲克硬！团长，该怎么做，你说吧。”

    “玛琪，记住，我们只是旅团而已。没有必要顾忌外面人的习惯。在流星街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想要什么东西，去抢就好了。”身着校服的少年看着远方尘土飞扬驶来的装甲车，平静地说。

    有人说库洛洛少年的时候是面瘫。的确是这样。他的涵养还没有好到可以完美地藏住这么多的心事，或者做到万事豁达，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管住自己的表情和嘴。

    我心情正闷得很，刚好想找点事来做。他想，既然没有了任何顾忌，那就让大家放开了闹吧……

    “终于找到真正的水晶羽骨了，好哇！”

    窝金一边说，一边看着玛琪小心翼翼从锯开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只用玻璃容器罩住的鸟类残骸。他因为太过兴奋忘了控制力度，捏爆了最后一名保镖的脑袋，搞得自己一身都是红白的血浆。

    信长也凑了过来，摸着下巴使劲盯着那东西看。

    “还是这些有钱人有办法。我们全世界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一只璐鸟……这玩意儿还真漂亮！”他说完伸出手就想去拿。

    玛琪冷冷地说：“别碰，有毒！”信长才讪讪地收回了手。

    那是一副鸟的头骨，一根翎毛从骨头中间长了出来，五颜六色的非常漂亮。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翎毛中间那根羽干。东西从头到尾都是通透的黑，流动着异样的光彩。玛琪托住容器下面把它取了出来，一面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那根黑色的羽骨。一旁的窝金拨通了别墅里的电话。

    “团长，你要的东西找到了。”

    “很好，那就不要多做停留。带上东西今天晚上在基地汇合。”库洛洛满意地合上手机，对身边一直盯着自己的飞坦说，“这东西很好用。以后给团员每人配上一个怎么样？”

    “虽然那玩意儿很丑，不过既然是团长的意思，我也不介意带上一个。可是……”看着库洛洛手里又黑又笨的大哥大，再看看他脚底下那个已经快要断气的黑帮老大，“听说这东西很稀罕，不知道还要抢几趟才能给所有人配齐。在那之前还是先用传呼比较好。”

    “传呼？这种无聊的东西……”库洛洛扫兴地收起了大哥大，看着别墅外面铺天盖地而来的保镖们，“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黄昏，是他最喜欢的景色。或许是因为熟悉，或许因为黄昏意味着黑暗的来临，或许因为色彩瞬息万变，或许是因为每次生命中翻天覆地的变化都是在黄昏时刻到来。

    带着水晶羽骨再次踏上新巴镇的土地，又正是黄昏时刻，城镇里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他知道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放学，正在家中自己的房间里。推开了二楼的窗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叫做“混蛋”的蜘蛛做的网。

    “……因为我很容易招蚊子，夏天总是被叮出一身包。于是我就养了蜘蛛。它们会抓蚊子吃……这是“混蛋”，它是“白痴”的女儿。其实“白痴”的孩子有很多，可是只有“混蛋”愿意留下来。“白痴”春天的时候死掉了……我觉得可能是被“混蛋”吃掉了。大概是因为冬天食物太少……说是我养它们，其实我也只是不轰它们走而已……”

    对吧？听起来多像流星街的孩子。

    在自生自灭的状态下，才几个月不见，“混蛋”长大了不止一圈，有营养过剩之虞。猛地看到一张不怎么熟悉的面孔靠过来，吓得趴在网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人很有礼貌地问：

    ““混蛋”小姐，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迟来了多久？”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一本书翻开着，静静地躺在桌面上。书上还留着淡淡的念。她的确是喜欢看书的人。

    库洛洛的手轻轻拂过，指尖在书和书桌的浮尘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我到底迟了多久……”

    离开才三个月而已。他究竟迟到了多久？

    不用怀疑，这座城市里，就是空无一人。

    没有原来的人，但是有人走过来。

    “库洛洛？”楼下的男人显然非常意外，“真没有想到可以在这里见到你。”

    男人的语气中并没有很多喜悦。这其实很正常，他并不是流星街的天使，反而是很多人的噩梦。

    不过楼下这个男人却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噩梦。

    库洛洛微笑着招呼：“好久不见，迈耶。”

    在客厅里，迈耶面前放了一大堆从厨房里拿出来的食物，不分生熟地大口吃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库洛洛问，眼底的光芒一闪而过。

    “黑道的任务执行完了，我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带回去。毕竟这里很快就要烧掉了。”迈耶的一边吃一边回答，“这任务次来了很多人可我真没想到会碰到你。听说你已经离开流星街了。”

    “黑道又有任务了？”库洛洛表情控制的不是太好。他已经开始笑了，“是什么任务？”迈耶仍在埋头苦吃，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个小镇。绝杀令。”

    有的时候人话不能说得太绝。比如说明明有牵挂的时候，偏偏喜欢说自己毫无顾忌。年轻人都喜欢这么做，可是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变得毫无牵挂了……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5 章

    团灭的危机？——赏金猎人三人组

    1986年是个多事之秋。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一伙号称幻影旅团的家伙，几乎就只用了两三个月的时间就飙升成为了A级通缉盗贼团。

    窝金问团长你一个人在笑什么。

    库洛洛说我在想人要想出名的话杀人在精而不在多。你看那么多SS级的通缉犯还在逍遥法外，猎人协会抓我们这些A级通缉犯倒是不遗余力。你看今天包围我们的人里至少有一百名猎人，不知道暗地里给了他们多少好处。

    “这些家伙水平也不怎么样嘛！”信长啐了一口，“团长，这么容易被找到，有损我们‘幻影’之名啊。”

    库洛洛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这些人都只是所谓的猎人。真正在猎人协会登记过的人不会是这种水平的。”

    他想起了金。金说那个时候他才刚拿到猎人执照完成修行。

    富兰克林还在疯狂地向远处射击。遍地尸体，剩下的人躲在一百米以外的地方，鬼鬼祟祟地不敢出来。这次的追击似乎是有组织的。三天换了四个基地，每次都会被一群人围截。

    窝金正抓起一个人来啃，一口咬到什么硬的东西，血糊糊地吐出来。派克眼尖，捡起了那东西擦拭干净。

    “团长，这个人身上有猎人证。这是在猎人协会注册的猎人。”

    库洛洛不做声了。看来猎人协会的水准也是良莠不齐。他本以为这次围堵是有职业猎人在背后操作。但是既然他们已经有人走到前线来了……

    “注册猎人的水平不止这样。既然他们会出现，就要小心了。”库洛洛朝远方看了看。那群胆小鬼的表情虽然愤怒，却不慌张。他站了起来。

    “这可能是个陷阱。”

    有了这个判断以后就有了具体的对策：“富兰克林保持射击，飞坦，你跟富兰克林一起呆在这里，半个小时以后再尝试突围。派克，玛琪，剥落裂夫你们到对面树林里去埋伏在高处，伺机支援飞坦他们。窝金信长跟我来！”

    说完，库洛洛带头向包围最薄弱的地方奔去。

    远处，血肉横飞的场面让男人泄气地放下望远镜。

    “那个射击手看来是弃子，很快就能拿下。可是他们的主力似乎在突破，马上就要成功了。”他抓了抓头，脑后的马尾被他抓得一翘一翘的，“怎么办，等不到援军赶来了。”

    “有什么好发愁的。只不过是群A级罪犯，分开来正好，逐个击破不就好了？”

    男人个字已经很高了，说话的人身材比他还要魁梧一倍。他斜视男人：“你总是磨磨唧唧的，我早就看不顺眼了。凯鲁尔，身为一个赏金猎人，你是不是早就忘记怎样战斗了？”

    男人耸了耸肩：“利德尔，你还真是没有情趣。如果我们出手的话，他们马上就会死了。老是这个样子你不会觉得无聊吗？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看着敌人一步一步按脚本束手就擒。”

    “够了。你们别再争执了。他们速度很快，再不追上去的话今天可就收不了工了。”旁边一个黄衣服的小个子忽然插话，“晚上电视台还有综艺节目，我可不想错过了。”

    凯鲁尔再次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叹了一声：“真可怜，好像还只是孩子而已……”

    库洛洛三个人成功地杀出一条血路逃出来。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密林深处跑去。

    过了一会儿，窝金说：“团长，我们被跟踪了。”

    “嗯，他们也是三个人。”库洛洛命令，“分开行动。不能赢也要尽量拖延时间。”

    “明白。”两个人说完一左一右迅速离开。库洛洛则站在原地，等着那三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左边的大个子似乎是强化系的，右边的小个子不是放出系就是具现化的，比较麻烦。不过最麻烦的大概还是中间这个西装革履梳着长马尾，下巴上有几根颓废胡茬的家伙，看起来他应该是这三个人的头。如果是窝金或是信长，一定对付不了。

    他的眼神就锁定在这个人身上。

    凯鲁尔看着他的眼神，非常满意地笑了。西装袖口一展，清脆的掌声响起：“自己拖住最强大的敌人，给同伴制造逃跑的机会。非常好的表演，非常精彩。”他挥手示意两边，“就按照这个脚本来吧。”那两个人一人一边追了上去。

    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两个人都没有先动的意思。

    “你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吧。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凯鲁尔忽然自来熟地说，“你看，你很有艺术感。刚才那阵血腥的杀戮让我误以为你们至少有六个人从这个方向突破。看来真正需要突围的主要成员应该还留在那个包围圈里。我本来想导演一场正义必胜的狗血剧目，让那群炮灰慢慢消耗掉你们的精神，然后等援军到来一起活捉你们。看来被识破了。虽然我一向不喜欢演员脱离剧本即兴发挥，不过你的表演确实精彩。如果是你的话，说不定能陪我一起演出一部伟大的剧作。”

    库洛洛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听到这里很感兴趣地嗯了一声：“你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舞台指导。”

    凯鲁尔得意地撩起长长的闪亮的额发：“确切地说是导演。在成为猎人之前我就是导演。最擅长的是就是导演悲剧。只要是我指导的剧目，演员们会情不自禁地演出最真挚的情感。我是天才的导演。请称呼我我天才导演！”

    “嗯。”库洛洛慢条斯理地问：“要我这么称呼你？”

    “对，对，让我舒爽一下，快叫吧！我说不定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凯鲁尔的笑容快要能绽放出花朵来。

    库洛洛没有理会他，而是说：“我是不是可以吧这番话理解成你是特质系的念能力者，能力就是让对方按照你的剧本演出？这样复杂的能力应该会有几样限制，比如说如何让对方成为你的演员。我想其中有一个关键条件就是对你的称呼。”

    凯鲁尔的笑容渐渐隐去了。他手里“噗”地一声具现化出一本剧本样的书来，用书无奈地敲敲自己的头：“遇到你这样的人真是头疼。演员就要有个演员的样子，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啊。”

    果然，这种能力还好是遇到我。如果是让信长和窝金碰上了……库洛洛想想就出了一头冷汗。

    “那么，你现在要怎么办呢？”

    凯鲁尔笑了一声，忽然就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像挥舞军刀一样挥起具现化的剧本向库洛洛劈头盖脸地砸来。

    “不听话的演员，就要挨打的呀！”

    窝金想，这个人个子真大，比我见过的所有的人都大。

    利德尔像座山一样拦在他的面前。这家伙看起来被人气的青筋暴露，指着窝金上来就说：“先说明，我和凯鲁尔那个家伙完全不一样，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说废话！所以你去死吧！”

    “虽然不知道你说的凯鲁尔是谁，”窝金不怀好意地一笑，“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句就是废话。”

    于是两个强壮的男人战在一处，你一拳我一脚的撞击，是论美于火星撞地球的壮丽景象。

    信长觉得自己走的方向不对。

    明明刚才还是密林，为什么现在是闯不出去的沼泽和迷雾？而且现在绊住他的这块植物根须刚才也好像踩到过，四周阴阴地辨不出方向。他扶住长刀，谨慎地停了下来，稍微犹豫了一下，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库洛洛和凯鲁尔一个拿着小刀，一个攥着剧本，缠斗得难舍难分。凯鲁尔的攻击虽然凶猛，却十分单一，只是对着库洛洛的头敲下去。库洛洛瞅准他攻击的一个间隙反手一刀撩上去，凯鲁尔急闪，胸口的西装仍是被划开一个口子。

    “咂，没礼貌的家伙。”凯鲁尔皱了皱眉。库洛洛哼了一声，右手刀丢进左手，揉身急攻了上去。

    “对了，你刚才找上我，一定是觉得利德尔和威特更容易对付吧？”凯鲁尔忽然说，“你可能以为利德尔是强化系，威特是具现系吧。那可就错了。”

    库洛洛心中一惊，迟了半步组织凯鲁尔的攻击。剧本在他的格挡下仍是在头顶擦掠而过，一片黑发被凌厉的念压削飞。

    凯鲁尔一击之后立刻跳出了战圈。库洛洛正想追击，却听他说：“那个大个子叫利德尔，是具现系的。小个子威特是变化系。他们最擅长对付的就是强化系的人。你的那两个同伴是强化系的，对吧？”

    看着库洛洛掩饰不住的吃惊的神情，他摇了摇头，特意拿出一支烟来点上，悠闲地吸了一口：“毕竟是个小孩子，阅历还是太少了。你现在还顾得上担心别人吗？”

    一座巨大的舞台忽然从库洛洛的脚下拔地而起。凯鲁尔叼着烟，手持剧本在掌心轻轻拍打着，烟头忽明忽暗地闪烁：

    “不叫我导演也没有关系，不听话的演员打一下脑袋也就听话了……”

    窝金被利德尔一拳打出很远，在地面和和空中碰撞翻腾了几圈之后才停下。

    这家伙太强了。即使强化系的特点就是用念强化攻击和防御，但是这人的拳头硬得简直不像是血肉之躯。窝金看了看自己被击中的左臂，一大块血肉连着皮扭曲了，创口肿胀麻木。这还是他随时都注意用念保护强化身体的结果。

    再看对方，虽然中了自己一拳，居然毫发无伤。如果说一样是强化系的，这差距也太大了。

    利德尔一笑，露出并排十颗雪白的牙齿。

    “不过凯鲁尔说的话里有一句是对的。只要我们出手，你们就死定了。”

    “是吗？跟着团长出来是对的。在流星街已经好久没有遇到给我这种感觉的对手了。”窝金抖了抖受伤的手臂，同样露出了并排十颗雪白的牙齿，“我太高兴了。当心点，下一拳我可要认真了。”

    利德尔有些惊讶地看着窝金一声巨吼一吼，念压陡然涨了一倍，一身肌肉也忽然粗壮了一圈，皮肤都变成了通红的颜色。他开始变得郑重起来。

    “我得说作为一个少年来说，你现在的成就非常了不起，杀了你还真有点可惜。不过我战斗可是一向不会留手的，应该说我从来就不懂得留手。所以你最好开始祈祷吧。”

    窝金听了一愣：“祈祷？”利德尔却已经又一拳打了过来。

    一刹那又是星球交错的撞击。这次是拳力与拳力直接的碰撞。窝金感到自己右手的手骨有部分碎裂了。再看利德尔，他的右手已经扭曲变形，看起来情况要比自己差很多，不禁得意地笑了。

    “看来你也只是会说大话的。”

    利德尔听他这么说，仿佛才发现自己右手的情况。无所谓地看了看，一道念光闪过，右手恢复如初，完好无损。

    “怎么会这样？”窝金看呆了，“就算是强化系的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恢复能力。”

    利德尔笑了，并排十颗牙齿锃明瓦亮：“你知道吗？这就是我跟你最大的差别。我从来就没有把赌注压在强化自己身体那种没用的事情上。现在你看到的身体，其实是我具现化出来的攻防一体的完美战甲！”

    信长还在沼泽迷路中……

    树林还是原来那片树林，库洛洛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和自己对持的凯鲁尔不见了。搞不清他在耍什么鬼把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立刻去找窝金和信长。他警惕地一点一点挪动脚步。

    “团长！”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耀眼的蓝色头发出现在视野里。

    “玛琪？”库洛洛有点惊讶，“你们已经逃出来了？”难道自己刚才和凯鲁尔缠斗了这么长时间？

    “不是的，团长。”走得近了，库洛洛才看到玛琪身上的伤，脸上除了血迹以外还有泪痕，“他们来了大批援军，里面有几个很厉害的人。他们就让我先跑。”玛琪说着泣不成声，“富兰克林和飞坦已经死了，其他的人都被抓了！”

    库洛洛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体外飘忽了一下，归位之后也还是有些恍惚。他俯身扶住玛琪正在哭泣抖动的肩膀，也不知是想要安慰她，还是只是给自己找一个支点。

    “没事的，玛琪。我们一起去救他们出来。”

    “没有用的，团长。那些人真的很强。如果我们就这么回去了也不过是自投罗网。窝金和信长呢？他们在哪儿？”玛琪说着，忽然想到，“他们不会也被……”

    “绝对不会。”库洛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玛琪的胡思乱想，转过身，“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们。”

    他才走出去几步，忽然觉得脖子和手腕都是一疼。几根肉眼难以察觉的念线不知不觉地缠在他的脖子上，身上，只要有人扯动，立刻就能将他分尸。念线的另外一段在玛琪的手上。

    “玛琪……”

    “对不起团长。”玛琪泪流满面地咬住下唇，终于还是说，“他们说只要把你的人头交出去就放了所有的人。真正应该存活的是旅团而不是个人，这是你说的吧？”

    原来是这样。库洛洛微微一笑：“对，我是这么说的……是他们放你来找我的？”玛琪点了点头。

    “你相信他们？”

    玛琪用力摇头甩掉脸上的泪水：“团长，别说了。我别无选择！对不起！”她说完，双手用力要扯动手上的念线。

    在这之前，库洛洛手上的刀就已经飞过了她的身体。

    玛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洞，然后再看着面前已经恢复了面瘫的库洛洛。

    “怎么会……面对这么可爱的女团员你居然也下的去手？”

    念线消失了，脚下的舞台也坍塌了。原本在玛琪所站的地方果然站着凯鲁尔，身上伤口还在流血，但是并没有刚才玛琪看起来那么严重。

    “你在远处观察过我们吧？”库洛洛冷冷地说，“真的是一模一样，连念线也模仿得很逼真。可惜玛琪就是玛琪。我所认识的玛琪，是绝对不会为任何事情掉一滴眼泪的。”他摸了摸被念线割破的伤口，“你既然喜欢演戏，我就陪你玩玩。”

    库洛洛忽然笑得很恶毒：“不过你的演技还真是糟糕得令人失望，如果真的靠这个维生恐怕是会饿死的吧。难怪你会改行当赏金猎人。”

    这句话真的是说中了凯鲁尔的痛处。他对戏剧表演有着难以理解的执着，可惜从来没有人欣赏。因为这种执着让他成为猎人以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种能力，并且获得了奇迹般的成功。现在却又一次被库洛洛贬得一文不值。

    “哼，死小鬼。你不要太得意。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戏剧只不过是我的爱好而已。对付你，只用拳脚就够了！”那本剧本又作为武器攥在了手上。

    库洛洛却好像很失望：“啊，黔驴技穷了吗？好不容易遇到和我一样用书的念能力者，本来很期待的。”左手念光一闪，《盗贼的极意》具现化在手上。

    “大叔，你的演出时间已经结束，该退场了。现在轮到我了。”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6 章

    贪婪和毁灭

    “你知道具现系的人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窝金满口是血地瘫坐在地上，心满意足地像是终于打得尽兴了，而旁边地上倒着的一个相对而言身体非常纤细的人，浑身的骨头都走了形，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窝金却不在意，仍是只顾自己一个人说：“那就是太罗嗦了。”

    “如果是具现化武装的话，不论复原能力有多么强大，只要能够被击破，那就连里面的人一起打倒不就好了？不过也多亏了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了。”

    毛怪仰天一嚎，野兽般的笑声传遍了整个森林。

    还是在沼泽从中，信长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看来窝金那个家伙已经赢了呢。我也要快一点了，不然就要被小看了啊。”他抓了抓下巴，俯下身，做出拔刀的姿势，一刀挥了出去。

    几棵水桶粗的巨木好像忽然冒出来一样被砍断，慢慢倒了下来，树上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了，周围所在竟然还是那片森林。身后一个人慢慢地倒下。

    “为什么你知道我在那里。”他挣扎着问，“是圆吗？可是我藏得至少在五米以外啊。”

    “嗯。”信长擦了刀，插回了刀鞘，“但是我的圆可以达到七米远的范围，只要在这个范围以内我都可以挥刀斩到。观察了这么久，让周围五米以内的景象变化已经是你的极限了吧？更远的地方看起来就像是背景一样了。你其实可以早点攻击我的。总是玩弄敌人不是个好习惯。”

    “可是你不是也是……”

    “啊，那是因为团长要我们拖延时间。”信长抓了抓头，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对了，为什么要拖延时间来着？团长之前说什么来着？怎么给忘了……”

    森林深处走出一个人，问坐在地上的库洛洛：“你现在还有力气再打一场吗？”

    凯鲁尔像个坏掉的布娃娃软倒在一边，库洛洛的身上也是破破烂烂的，很狼狈的样子，却没有什么重伤。他听到声音，极度鄙视地瞥了来人一眼，不耐烦地说：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之前没有战斗过一场也不会是你的对手吧。不过如果你要抓我，还是先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再说。”

    “哎呀呀，怎么这么说呢。我可是一直很期待着再见到你呢。”来人一点也不在乎他的态度，“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来晚了，到达的时候你的团员已经都跑掉了。”

    库洛洛忽然松了一口气：“好在还来得及。不过原来他们所说的援军就是你吗？金。”

    金还是老样子，脸上不用笑就像阳光一样灿烂，只是黑了一些，多了些风尘；一头桀骜不逊的黑发朝天竖着。库洛洛长高了，可金长得更高了。

    “援军？这么说也没错呢。”金指了指地上的凯鲁尔，“我是被这个家伙叫来的。你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计划吧。我需要他的帮忙，可是他已经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了。唉唉，怎么办好。”

    “他能帮你什么？”

    “对了，我正在做一款游戏。是很有意思的游戏哦。专门为念能力者设计的，最适合初学者玩。如果通关的话念能力将会有很大的提高。”金像是忽然忘记了来这里的目的，坐到库洛洛身边兴奋地聊了起来，“本来只是一个很任性的想法而已，但是好在有很多朋友帮忙和支持，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库洛洛小声嘀咕：“你的朋友？真是一群可怜的家伙。”

    金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继续往下说；“我们现在只需要一种把各种技能卡片化，并且收集起来的能力。凯鲁尔说他有办法，只要我能帮他抓到幻影旅团他就会帮我。”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说：“哦，那他人在这里，现在交给你了。”然后站起身，毅然决然地离开。

    他有不好的预感。

    金在原地说：“我刚才看到你们的战斗了。”

    “哦。”继续坚定地离开。

    金在原地喊：“我再去抓你的团员没有问题吗？”

    库洛洛想，如果我现在停下来就会被你要挟一辈子的。

    金追了上来。

    “别这样嘛。喂，跟我合作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的。我可以给你提供很多便利作为报偿哦。很多你想要却没有办法得到的便利。比如说犯罪豁免权……”

    “可以豁免多少次？”

    “一次！无论什么罪都能豁免哦！我现在的伙伴里其中就有一个S级的罪犯呢。”金看起来很自豪。

    “……”对惯犯来说，一次豁免等于没有。于是继续走。

    “呃，那么世界最高等级的通行权怎么样？”金不泄气。

    对于某些强盗来说，世界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墙。于是走得更快了。

    金咬了咬牙：“猎人协会的荣誉会员证怎么样？”

    “有什么用？”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卡片了。权限相当于三星猎人，仅次于会长。”金目光闪闪，“根据注册猎人的等级限制，如果低权限的注册猎人与高权限的注册猎人为敌，他将不能在猎人协会获得任何帮助。也就是说你和你的团员以后就不必担心被这种角色骚扰了……”

    库洛洛毫无兴趣地继续走。

    “……另外你的档案将成为猎人协会的绝密资料，只对三星以上的猎人开放。但是你几乎可以查阅猎人协会所有的资料，包括某些加密档案。”

    这个听起来还有点意思。库洛洛停了下来。

    金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你真的搞得到？”库洛洛有点戏谑地看着他。

    “……那是当然。”金笑得有些勉强。他的确可以帮库洛洛搞到猎人协会的荣誉会员证没错，可是他刚才说的那些好处基本上都要高级荣誉会员才能享受。难道又要死皮赖脸地去求老师？忍受那难听的公鸭笑声？

    “哎呀，总之你回来就对了。”金一个手肘卡住库洛洛的脖子，像是生怕他再逃跑一样，“这可真是太好了！对了，等游戏做好了，我送你一套吧。”

    “……你该不是怕卖不出去吧？”

    “怎么会。……对了，我结婚了。”

    “那么恭喜了。”

    “怎么这么冷淡！我还以为你会吃醋呢。哈哈哈！”

    “对呀，我真是嫉妒死了。呵呵。”

    “哎，怎么笑得这么冷淡？你刚才跟凯鲁尔一起还那么兴致勃勃的，难懂我还比不上他？噢，对了，你头上怎么秃了一块？”

    “……那不是秃！是被那个变态导演打的！”

    说到凯鲁尔，库洛洛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趴在地上的人。

    你运气真不好。如果当初把兰奇那个爱哭鬼招进旅团的话，我说不定真的会按照你的剧本来表演了……

    某个爱哭鬼正衣衫褴褛怯怯地站在一堆垃圾面前皱着眉头，捏着鼻子向旁边的人问：“请问这里是流星街吗？”

    那天的事情兰奇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一场梦，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于是她干脆把它当成一场梦。导致的结果就是从那以后她一直不敢睡觉超过三个小时——她怕做梦。

    每天都在听话练习念，连睡觉时间也不放松的她很自然地察觉到了有很多奇怪的人进入了她的感知范围。半夜里有很多人走动本身就很奇怪了，她又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些人和普通人不一样，

    “难道是军队演习？那报纸上应该有写啊。”她心里有些不安，从床上爬了起来，穿着睡衣跑到父母房间里。

    “爸，妈，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吵啊？”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安静且寒冷。

    “爸，妈？”她又大声喊了一遍，没有人应她。

    打开电灯，床上被褥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人睡过的痕迹。

    兰奇傻了。她明明晚上才跟父母道过晚安，那个时候两个人一个在收拾碗筷，一个在看电视，不会搞错的。

    摸了摸被褥，冷得冰手。难道是出去散步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两点二十。她抓抓头：“我在做梦吗？”

    无论如何，随着外面那些人越来越接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她这些人不怀好意。不过和平状态下长大的女孩还是上楼穿好了衣服准备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想起妈妈对她说：“一个女孩子不要半夜三更跑到外面去，小心有坏人。”

    然后又想起老大说过：“想不引起别人注意的话，除了藏好身形，还要让自己处于‘绝’的状态。这样对方就会把你当成一块石头。”

    于是她出去了。

    她往感觉到人气息的地方走去，悄悄地在阴暗处藏住身形。

    然后她看到正在熟睡的人们被人一个个从房间里扔出来，落地的时候甩得肢体碎裂，却没有发出任何喊声。她被这诡异的景象吓得半死。很久以后才想到那些人应该是在被扔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一切都仍是那么安静，连呼叫声都没有听到。

    她静静地躲着，一动也不敢动，直到一个小孩子被扔到她藏身的地方附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样子。那是邻居家五岁的小胖子，平时喜欢打架，喜欢喊叫，喜欢欺负女孩子，吃东西总是会流到衣襟上，现在就在她面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和身体之间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刚刚落地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一些可疑的液体从头发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流了出来，朝着兰奇那边淌了过去。

    她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腕才勉强忍住没有叫出声来。

    “太不小心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训斥着，似乎不想吵醒其他人，“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小孩子的骨头是很脆弱的，不能用那么大力扔。现在赶紧去收拾干净！”

    另外一个人闷声答应了一句，往外走了出来。

    兰奇再也受不了了。她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没命地奔跑，一边跑一边哭喊：“有强盗啊！杀人啦！”附近房子里逐渐亮起了灯光，也有人声开始嘈杂。

    她听见男人怒吼了一声：“混蛋，已经被发现了！不要管那具尸体了，见一个杀一个！反正是要杀所有的人，注意不要放跑了任何一个。”

    他们要杀光所有的人！要杀光所有的人！爸爸，妈妈，你们去哪里了！该不会已经……

    她没有时间可以去思考这些问题了。身后已经有人顺着她的叫喊声追了上来。她熟悉地形，跑得很快，简直是风一样的速度。但是对方更快，马上就要能看到她了。情急之下她躲进了身边的一栋房子里。

    房子的主人已经被嘈杂声吵醒了。邮局的马修先生穿着睡袍端着气枪冲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等到回答就被一只大手削掉了脑袋。他的妻子在身后看着丈夫喷血的脖子尖叫了起来，叫到一半声音就嘎然而止。还带着睡帽找眼镜的爷爷根本没有来得及发得出任何声音就死去了。

    最后男人在床底下找到了马修先生的女儿。那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比兰奇高一个年级，在男人的手里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

    “你很会给人找麻烦啊。”男人无奈地说，抚摸女孩的头，“这可不好，小姑娘。”

    女孩哭得脸都变了形，只能摇头，说不出一句话来。然后她就真的再也不能说话了。

    就在男人找到马修先生的女儿的时候，兰奇逃走了。她本来就一直保持着绝的状态在正门院子里的树影下躲着。那些人不知道她会念。他们找不到她，她却能感觉到他们是不是在身边。只是她再也不敢呼喊，只是一心避开这些人，向新巴镇的边界奔去。

    她不是一个人。身后的人已经开始了无差别的屠杀。在她从马修先生家逃出来之前，那些从睡梦中被惊醒，还来得及逃跑的人就都纷纷往外跑去，可等跑到了城镇外面，等待着他们的是一挺挺扫射的机关枪！

    “宁杀错，勿放过。别放跑了一个！”那些黑衣人里有人这样喊。本来以为看到希望的人们又乱作一团。

    兰奇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感觉到这里有人，或者说她明明没有感觉到这里有像那样带着恶意的人。可是这里杀人的人比城里面还多！

    绝望的心情压下了恐惧，她冷静了！

    横竖也是死。反而是这里的人并没有让她害怕的感觉。她趁着机枪扫射的间歇猛地冲了过去，劈手抢过了一把。一些穿黑衣的人开始专门对她射击。她也不管不顾地带着眼泪向着周围乱射。

    她觉得那些射过来的子弹忽然变得慢了，就好像体育课时扔球的速度，而且子弹体积更小，更容易闪开。只是数量实在太多了……

    于是她咬牙继续扫射，直到身边一个站着的人都没有，她才敢扔下机枪继续逃跑。

    伤势比她想象中要轻得多。那些子弹不知为什么全都停在肌肉里很浅的位置。她猜想这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肌肉因为紧张绷得太紧的缘故。她包扎好伤口，一直躲在新巴镇附近。虽然觉得这样做很危险，但是这里是她的家。长这么大她没去过其他地方，实在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在想父母也许还没有死，也徘徊在附近寻找她……

    她不能睡。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马修一家，想起在自己机关枪乱射下倒下的市民。

    “不是我的错！”她发疯似地低声念着，不停地落泪，“反正你们一定会死，怎样死都一样。不是我的错！……”可是心底仍会想，如果不是当时自己吓疯了，也许能救出几个人来吧。就算不能，至少也不能误伤他们……

    顶着刺骨的寒风，她缩起身体，一颗一颗地数起了星星。虽然可以用念驱除寒冷，但是她不敢，她怕被人发现。

    不知数了多久，她觉得自己快冻僵了的时候，远处亮起冲天的火光。想着可能是劫后余生的人在呼唤同伴，她忍不住像那个方向靠近。

    走着走着，忽然有雪花在眼前飘过。现在不是才十月？她有些不解。一小片粘在脸上，一点都不冷。她用手摸过去，滑滑的，有些油腻。她抬头看向天空，漆黑的天空中透着幽幽的蓝色，像库洛洛的眼睛。

    天幕下，到处都漂浮着大片大片的“雪花”。

    然后她听到有人跑来跑去的声音：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尸体或者活人。这些东西都要在天亮之前烧光！”

    她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漫天的尸灰比刚才更加密集地盘旋在她周围，她好像能看到这一片是属于马修先生，那一片是属于小胖子，水晶梨，阿卡，老师他们，或者是她的父母……

    顾不上会弄出响声，她用比逃命更快的速度跑开，生怕再有一片粘在身上。她会发疯！

    有些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那是什么？”

    旁边的人正叼着香烟，先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去，然后才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跑了。那么快，是兔子吧。”

    那铺天盖地的灰就好像有生命一样跟随者她，追逐着她。她一直跑，一直，跑到一跤摔倒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我受不了了！她想，我必须走。

    可是能去哪里……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7 章

    海口与新闻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睡在这种地方？”

    被人推耸着，兰奇不情愿地皱了皱眉头。

    唔？天亮了。还有，人。

    她竟然一路跑到附近的农庄里，还在地上睡着了。

    “醒了？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她怎么不说话？”

    “还是交给警察吧。小姑娘，先来我家吃点东西吧。”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想要拉她起来。

    浑身一抖，“啪”的一声，她惊恐地打掉那只拉住自己的手，在对方和自己反应过来以前爬起来扭头就跑。跑了没多久身上就没了力气。折腾了一个晚上，她才感到自己真的是已经饥肠辘辘了。十一年来一直在父母护翼下长大的女孩第一次尝到了饿肚子的滋味。想到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她又悄悄地折了回去。那个人还在跟别人聊天。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她从墙上挂着的萝卜干里抓了一把就跑。

    是你叫我去你家吃东西的。

    一个人在原野间游荡，好饿，好饿。地里的庄家已经都收获了，只剩下收割后的一丛丛新茬，和勤于破坏庄稼的野兔。收获以后是不会有人来赶野兔的，所以这个时候是它们最肆无忌惮最嚣张的时候。一只胖胖的灰兔奢侈地地在每一根玉米梗上只咬一口，一步一步地走近坐在地上休息的兰奇。

    伸出手来指着它。兔子也好像知道有人要和它说话，停止了破坏行为，一动不动地看着女孩。

    “你，今天晚上！”

    话音刚落，灰兔拔腿就跑，可是肥胖的身体跑得没有兰奇快。就在快要被追上的时候，兔子忽然改变了方向折了一个直角，速度完全不减地跑了。兰奇没有留神，一下子冲过了头。想要继续追赶，身上好不容易修养回来的力气已经全用光了。看着被兔子咬坏的玉米梗，掰下一块放在嘴里嚼。

    “呸，难吃！它怎么吃下去的？”

    正在失望的时候，那只兔子居然又从旁边伸出头来，探头探脑地望着她。一人一兔大眼瞪着小眼，然后又开始了一追一逃的游戏。渐渐的，兰奇忘掉了饥饿，居然也能不减速地折换方向跑动，最后终于扑住了野兔。

    “知道我要抓你还跑回来，真是个不怕死的家伙。”兰奇拎起兔子的两只耳朵，又一次犯上了愁。一只活生生的兔子，这可怎么吃呢？

    灰兔胖胖的鼻子一抽一抽地在她身上嗅嗅。兰奇有点泄气地抚摸着兔子温暖的皮毛，喃喃自语：“可惜你听不懂我的话，不然的话就可以帮我回去看看家里怎么样了那群家伙走了没有，爸爸妈妈是不是回来了……啊，肚子好饿……”

    毛绒绒的兔子抱在怀里，很暖和。今天晚上大概是不用那么怕冷了吧。可是明天呢？后天呢……

    再一次回到新巴镇，镇上果然已经空无一人。甚至连墙上的枪孔，地上的血迹都不知被谁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除了诡异的宁静以外，仿佛就是最平常裹着薄雾的清晨。如果不是身上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她真的会以为自己只是梦游了一场。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带着一身的泥水和汗水打开了家门，一股腥臭的恶气扑面而来。兰奇第一眼就望见一具男子的尸体姿势诡异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材远比父亲高大的多，头已经被完全打碎了，溅得四周全都是黑黢黢的血和骨，除了几颗零碎的牙齿以外没有什么东西是完整的。可是从那件米灰色的套头毛衣，兰奇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追赶自己，杀死马修先生一家的人！

    他怎么会死在这里？兰奇的脑子一下子乱了。

    即使知道没有头的一定是死人，之前累积的威胁感还是存在。她瞪着眼睛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理智和饥饿战胜了恐惧。

    冰箱里已经空了，食物全部都在客厅里，被血染得一塌糊涂。兰奇捡起了一个苹果，拿到厨房洗干净以后就放在嘴里大嚼了起来。吃到有血腥味的时候她条件反射地呕了一下，仍是把所有的都吞进肚里，等到吃完了，才发现是吃得太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父母的房间里仍是走时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没有任何骚扰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人回来过的痕迹。抽屉里，母亲的首饰匣还好好地躺在里面，除了母亲最喜欢经常佩戴的一条项链以外所有的东西都在。她看着看着，眼前又开始模糊了。

    “妈妈……”

    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扶住抽屉呜呜地哭。她终于明白自己大概是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父母了。

    抽抽搭搭来到了二楼，自己的房间也像临走之前一样——走得时候被子没有叠，临睡前看过的那本书还放在桌子上，蜘蛛仍然在窗棂上结网捕食，窗外老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地欢叫。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亲切。

    哭累了，坐在自己的床沿上，忽然觉得十分疲倦，疲倦得只想躺下去睡上一觉什么都不管了。

    于是她仰天躺倒。那种熟悉的柔软舒服的感觉让全身酥软酸麻，神智渐渐迷糊了起来。就这么死去似乎也是很好的事情。她想，那天晚上那群人一开始杀人的方法或许还是很慈悲的。

    眼角的余光掠过书架，她看到了一件东西，一件不属于这个房间的东西。

    一个激灵从床上蹦了起来，兰奇死死盯着那样东西，全身都是冷汗。

    “我在做什么？所有人都被杀了，楼下还有个死人，我居然就想在这种地方睡觉！”

    想想自己刚才的情形，好像从鬼门关上捡回了一条命，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她定了定神，然后再开始仔细看书架上那样多出来的，把她惊醒的东西。

    那是一只小小的装在玻璃罩子里的鸟类的头骨，从头骨顶端的骨缝中直接长出一根五彩斑斓的翎毛，最引人注目的是翎毛中间那根羽干，比最黑暗的深渊还要黑，水晶般剔透，纤细，如同珐琅一般流彩，琉璃一般光华……

    “水晶羽骨！”她不自觉地就把这名字念了出来，眼神简直无法从那东西上移开，“真的假的？没想到它是这个样子的。”

    把水晶罩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她记得书上说过，七大美色之一的水晶羽骨毒毒性剧烈无法可解，于是小心翼翼。看着看着，心中渐渐充满了疑问。她确定之前肯定没有见过这玩意儿，一定是这几天里有人放在这里的。

    父母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黯然摇了摇头。

    更不可能是那些杀人者，他们放个炸弹在这里还差不多。是楼下那个死人？他放这东西在我房间里干什么？除了他以外还有谁可能来过我家……

    对了，还有一个人肯定来过这房子。那就是杀死他的人！

    兰奇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房间里熟悉的一切忽然变得诡异而陌生。她谨慎地从书桌前后退了小半步，警惕地审视着一切。

    抬眼看在窗棂上，蜘蛛“混蛋”的家有一点点损毁了，几根断裂的蛛丝卷曲着，带着灰尘。看起来似乎刚刚被人不小心破坏过。崭新的蛛丝已经补了上去，但还没有补得很完美。据兰奇十一年来的经验，只有一个人来找她时不习惯走大门而喜欢走窗户。

    阳光从窗口撒入房间，残像中的笑脸映得她睁不开眼睛。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七大美色！

    “你负责梦想，我负责实现。”

    真的是你吗，老大。

    鼓起勇气下楼正视那具恐怖的尸体，她没有办法想象这样的破坏是如何造成的。血迹还没有干透，人大概是前一天晚上死去的。造成这一切的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库洛洛吗？

    带着那个所谓的梦想回来，把它和杀人凶手的尸体一起留下，然后又一声不说就走了。很符合某人的一贯特征。兰奇想，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十天以后，西部港口堪培拉。昏暗的酒吧里，一群刚刚上岸水手正闹得昏天黑地。角落里老旧得发黄的电视夹杂着嘈杂的噪音刚刚播完新闻，现在转向每日焦点。

    【主持人】我们现在就前几天大家关注的小镇人口失踪案向大家进行专题报道。位于七刹海东岸的海滨小镇新巴最近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事情。全镇三百二十八户人家上千口人包括牲畜最近忽然之间人间蒸发，而他们的房屋和财产则完好无损地保留在原地。一时之间，各大媒体是众说纷纭。有人说啊，事出的当天在附近看到了外星人的飞碟，是外星人劫走了他们。也有人说这是由于某种不为人知的自然现象所造成的催眠效应，让一千多口人包括动物在梦游中投海自杀。还有更可笑说法说啊这一千多人集体乘坐时光机穿越到了古代去了。究竟哪一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呢？今天我们很荣幸地请来了著名的赏金猎人一星猎人皮亚古先生作为我们的嘉宾来共同探讨这个问题。皮亚古先生您好。

    【皮亚古】您好，观众朋友们好。

    【主持人】其实我的同事们都知道，我对皮亚古先生可以说是久仰大名了。

    【皮亚古】不敢当，不敢当。

    【主持人】其实在我们开始正题之前，我想请教一个私人问题。我们都知道，赏金猎人是一件非常辛苦的职业。它要经常面临着很多这样那样的危险和挑战。那么究竟是什么动力驱使您加入赏金猎人的行列呢？

    【皮亚古】这个嘛，怎么说呢，从最根本来说应该是基于一种社会责任感，……

    这种半调子的节目在这里明显是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而坐在电视机旁边的人，也多半是贪图这里安静而已。兰奇就是这样。

    她约了码头的蛇头在这里见面。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她把自己打扮得更加邋遢。身上披着从老乞丐那里换来的麻披风，脸上全都涂上了土不说，还用泥手抹了两把。那蛇头长得很丑。这类人都从外貌看不出年纪，让兰奇的心里有些打鼓。

    那蛇头打量了她一阵：“几个人？”

    “一个。”

    “谁？”

    兰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有时间，可以再去找一个废话少一点的。”

    一个虽然化装得很仔细，但是看眼睛就知道很嫩的小丫头跟自己呛声，蛇头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是个长时间在外奔波的人，有谁会在乎自己眼角有没有眼屎呢？这个小姑娘的眼睛太干净了。看得蛇头心里暗暗摇头，甚至有点替她担心起来。

    就算我不卖了她，迟早也会被别人骗走吧。那还不如我卖了她。他想，当不当好人还真是很难选择呢。

    “钱带来了没有？你知道该出多少吧？”

    兰奇伸出手，藏在袖口里的手中拿着一个袋子。蛇头也用袖口藏住手，拿过了袋子，拿到一边看了一眼。里面不但有钱，还有一些首饰。

    “够了吗？”

    “够了。”蛇头吧袋子收了起来。兰奇却笑了。

    “你骗人，是多了！”她加重了语气，“我给你的比你该拿的要多得多。”

    “那也是够了。”蛇头是绝对不会把到手的钱吐出来的。

    兰奇坦然一笑：“你说得对。”她很潇洒地拍了一下衣服两边的空空的口袋，“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是我所有的钱。”

    蛇头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姑娘的意思，不过还是想听她说出来：“那就是说……”

    “意思就是说我现在是个穷鬼，你们不用再费脑筋打什么谋财害命的主意。还有，如果你们敢打我人的主意，我就立刻自尽，死之前还要把自己的双眼内脏戳烂让你们什么都得不到！明白吗！”

    兰奇说得凶狠，蛇头听得郁闷。他想这小姑娘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把他当成什么了。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正经生意人。虽然偶也也干些买卖人口的小勾当。

    “但是如果你能把我安全带到地方，来接我的人还会再给你一笔钱。还是这么多。”兰奇指了指对方的口袋，甜甜一笑，然后满意地看着蛇头的脸色变了一变。

    说打一棍子给个甜枣，那也是有技巧的。没有后台就随便乱挥棍子，小心枣还没给出去，别人就一顿乱棍先打回来了。别看我小，我也是有根底的人。会不在乎这样一笔赏金的人，如果接不到人会有什么后果，就留给你自己去想吧。

    当然，这个来接船的人是根本就不存在的。可是到时候我已经到了，我还跑得快，你能怎么样？

    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以后蛇头走了。兰奇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依靠，真是一点也不能松懈呢。摸了摸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的水晶羽骨，想到鞋底藏着的戒尼——该做的她都已经做了。如果对方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今后的路还有很长，等见到了老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旁白】……等到有人发现小镇上的人全部失踪，已经是四天以后的事情了。只有一栋民宅中发现了尸体，还有被翻动过的迹象，很明显户主的一些财产已经不翼而飞。

    【主持人】说到这里，皮亚古先生，您认为这具尸体和小镇人口失踪案会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皮亚古】我认为毫无联系。新巴镇上只有这一家人遭到抢劫，说明人口失踪与抢劫无关。我们对这名死去的男子的身份进行了一些确认，证明这是一名没有身份没有国籍的流浪汉。

    【主持人】没有身份和国籍？啊，这种事情听起来十分的诡异，让人不禁联想到那块另各个国家头疼的问题地区。

    【皮亚古】毫无疑问人们会想到流星街。但是我们不能说所有没有身份的流浪汉都来自那里，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说法。但是很明显地，这名男子并不是小镇的居民。在抢劫的现场人杀害了这名男子，我怀疑这名男子也是抢劫犯其中的一员。他们比任何人都先发现了小镇上没有人，于是起了谋财的念头。但是由于分赃不均，这名男子遭到了同伴的杀害。我有以下几个证据可以证明这一推断。第一就是经过调查证明死亡现场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尸体并没有被挪动过，这表示凶手走得非常仓促。第二，死者是坐在沙发上遇害的。死者正面遭到袭击，面前摆满了食物，很明显当时凶手就坐在他对面，而他对凶手则没有任何的防范。由此可知他和凶手是认识的，甚至是熟悉的。第三……

    兰奇看了看墙上的时钟，重新用兜帽遮好了面孔，起身离开。她的手在发抖，她告诉自己，那是无稽之谈，这个猎人是个沽名钓誉的骗子。如果老大也是劫匪中的一个，为什么其他人家没有遭到抢劫，为什么还会留下价值连城的水晶羽骨在她的房间里？

    不过两个人也许真的是认识的。

    果然，只有流星街才是解答她心中疑问的地方……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8 章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羊的评，于是送上一章你大概会喜欢的。

    慢说这章写得我这个纠结啊！==“哪儿来的小叫花子，闪开！”水手猛地一推，她差点摔了一个跟头，“我们这船是货船，不载人！”

    到底那个蛇头还是骗子，收了钱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人。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兰奇也留了一手，她没有真的把所有的家当都交给他。流星街在另外的大陆，在大海的另一边。看着正在往船上搬运货物的工人，兰奇趁着码头上的人不注意，偷偷藏进了装载货物的木箱里。

    缩身在狭小的木箱里，周围全都是走私的烟草，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怪味。没有一点光线和声音。船程要走一个多月，她身上只有几块糖和一点点淡水。

    尽量让身体处于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兰奇小心地降低呼吸的频率和心跳速度，开始了“练”的练习。虽然从家里拿了钱出来，不愿暴露身份的她仍然是不能住旅馆，于是在几个忍饥受冻的夜晚之后，她找到了让自己挨过漫漫长夜的方法——在练习念的同时她发现身体机能的损耗居然能够降到非常的低，而且也不会感到寒冷，同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样就不会错过上岸的时机。

    最重要的是，集中精神修炼，就再也不会胡思乱想，不会做梦，不会流泪。

    “只会哭的人，很容易死的。”

    和年幼的库洛洛第一次见面时，他这么说。一开始她以为他在笑她软弱任性，现在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原来哭泣竟然是这么消耗体力浪费时间的一件事，她越来越哭不起了。

    想哭，就能哭，是一件多么奢侈而又多么幸福的事情！

    一定要找到老大，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就够了。其余的，以后再想。

    兰奇很快地进入了冥想的状态，切断了五感对精神的影响。帆船之外，日头东升西落，波涛汹涌起伏。破旧的斗篷下面，胸前悬挂着的水晶羽骨在她念力的激荡下发出轻不可闻的嗡鸣，在黑暗中闪烁着死亡的莹辉。

    甲板上，水手们正在欢呼雀跃，享受回到大海的兴奋，畅谈对这次旅行的期待。

    本来独自坐在一边沉默的独臂的老船长忽然问：“这次有没有兄弟接了私活？”

    水手们一愣。

    头上扎了红巾的大副最先反应过来：“您事先关照过这一趟出海任务很重。没有人敢顶着这种风头接私活的吧。”说完他扫视了水手们一眼，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老船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船长，有什么问题吗？”

    “唔。”船长低下头，“我觉得第三个货舱里好像有人。”

    “有人？不可能。”明明所有的船员都集中在甲板上。大副疑惑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不，还是不要了。”船长拉下了帽檐，挡住了自己的脸色，转身面向大海，“对了，你去告诉大家，所有的船员在靠岸之前都不要接触第三个货仓。绝对不能。这是命令。”然后不顾目瞪口呆的船员们，一个人走进了驾驶室。

    长期冒险的经验让他危险有种特别的直觉。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群非常特别的人，他们的能力和行为都无法用常人的角度去揣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船上，但是他能感觉到第三个货舱里藏了一个悲伤而又可怕的怪物。虽然现在似乎在拼命压制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如果在途中受到什么刺激的话……

    船长望着远处尖叫着不敢靠近这艘帆船的海鸥，额头渗出了冷汗。

    风神啊，请保佑我们一路平安。

    兰奇还算平安地到达了流星街。

    虽然早就知道流星街并不是一个街道，可是亲眼见到的景象和想象中的还是完全不同。

    关于这块方圆六千平方公里，存在了上千年的弃绝之地从何而来，从来就没有过正式的说法。在绝大多数国家的官方资料里面没有这块地区的存在。在有些国家发行的世界地图里，这里甚至只是一片海域。人们拒绝承认它的存在，然而民间有关流星街的故事仍然口口相传。

    相传千年以前，当时的科技甚至比现在更为发达，人们能够不用劳作就可以过着像天堂一样舒适的生活。然而过于迅猛的发展速度和人口的增长导致了对能源的过量需求。终于，在当时所发现的所有能源都接近枯竭的时候，战争不可避免地爆发了。那是一场超大规模的能量武器的对决，结果就是将世界上的某块土地变成了能量场紊乱，任何生命都无法存活的死地，而战争则将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能源消耗了个干干净净。从此以后，没有能源支撑的文明毁灭了，湮没在漫长的历史中。绝大多数人们学会了与自然和谐地相处，恬淡地生存。极少数人发现了新的能量来源，那就是生命本身所产生巨大能量。但是很可惜并没有很多人能够承受并且可以学会控制受身体上这种能量的变化。

    于是世界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而某块地方则变成了公共垃圾场，人们掩耳盗铃地像倾倒垃圾一样试图用垃圾掩埋自己曾经的罪恶。当然他们也想象不出这样一块死地究竟还能用来做什么。

    然而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力量，就是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发现这块死地上居然飞着苍蝇跑着老鼠，天阴雨湿的时候也会有蘑菇冒出来，然后一些宁愿生活在垃圾里也不愿呆在人群中的人把自己藏匿在这里。很多人死去，有一些活了下来，然后又有新的人加入……就这样周而复始，年复一年，形成了现在八百万人口的规模。

    所以当兰奇在流星街边缘看到那么多人穿着工作服，忙碌地，有条不紊地分拣垃圾的时候，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地方。

    想到库洛洛每次提到这个地方，脸上露出的温柔的笑容，她能感觉到自己心中也变得暖暖的，仿佛终于可以安心了。

    “大叔，请问这里是流星街吗？”兰奇怀着激动和忐忑不安的心情问。

    戴着防护面具的男人抬眼打量了打扮成乞丐模样的女孩一下。

    “找议会的话从这里一直直走。想加入某个组织的话去东北方找夏木。资源兑换配给处在中间，东偏北一点的方向走上一天可以找到。那里每十天只开一次门，昨天刚开过，下次请早。”男人说完，默然低头继续做他的工作。

    兰奇听得有点乱。

    “呃，大叔，我是来找人的。”她有些尴尬地继续向那个现在对她不理不睬的男人问，“你知道一个叫做库洛洛的人吗？”

    男人手里分拣好的垃圾掉了。

    “我不知道。从来没听说过！”他换了一个地方工作，离兰奇远远的。

    好奇怪的人。兰奇想，也是，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库洛洛吧，但是应该总有人是认得的。

    “阿姨，请问您听说过一个叫库洛洛的人吗？十三岁，黑头发，大约这么高。”

    带着防护面罩的女人有些惊恐地回避开兰奇的眼神，匆忙地跑开了。

    嗯，这里的人好像很怕生。

    “老先生，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过。”老人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专心地做自己的工作。兰奇笑容僵在了脸上，一头冷汗。

    “喂，那边的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吗？要不要加入我们啊？”忽然有人很放肆地说。

    兰奇向说话的人的方向看去，三个壮汉和一个瘦子自信满满地看着她，正常的装束看起来和周围带着防护的人完全不同。中间的一个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胸前的衣襟破损了，露出肌肉结实的胸膛。兰奇能感到这些人也拥有念的力量。说不定他们会知道什么。

    “啊，我是来这里找人的。你们听说过一个叫库洛洛的人吗？在流星街长大的。”

    那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

    “开什么玩笑！”中间那个人咕噜了一句，一个个神情古怪地迅速离开了，就好像兰奇是瘟疫一样。

    “……”

    就算兰奇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对方这种反应不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了。但是还是不能想象为什么老大的名字会引起这种反应，只能从人们的态度中推断出库洛洛确实是流星街的人。想到这里，兰奇又重新恢复了信心。

    看来继续问下去也不是办法。不是说这里还有议会和其他机构吗？在那里应该是能够找到关于老大的信息的。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已经在流星街引起了骚动。

    “看见了没有，那个女孩。她说她来找库洛洛。”

    “没有穿任何防护也没有显出任何不适，肯定是念能力者。”

    “真是不怕死啊。”

    “身上有些杀气，说不定是来寻仇的。”

    “不可能。寻仇的人不会像她这个样子到处见人就问……”

    谣言的速度比步行速度更快。于是兰奇的一路竟然没有再受到什么阻拦。所有的人都闪到一旁窃窃私语，冷眼看她，结果也导致她连一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就这样走了一天，她终于迷路了。

    “怎么会这样？库洛洛不是说流星街能接受所有的东西吗？”

    真可笑，身边唯一一个没有主动避开她的人，居然是个瞎子兼瘸子。

    看了看逐渐沉下去的夕阳和越来越暗的天色，环视着周围延绵不断的垃圾山和远处围观的脸色不善的人们，兰奇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伤心这种东西，是会养成惯性的。在感觉不到一丝友好的人群中，她感到比在家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更加孤独，不知所措。

    怎么办……

    “小姑娘，你找库洛洛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起。

    “哎哎？”兰奇惊讶地看着对她说话的人。这居然就是那个唯一没有避开她的瘸腿的瞎子。

    “不用理会那些胆小鬼，他们见了谁都是那副样子。”瞎子说着，扶着一根用拖把棍自制的拐杖站了起来，身材竟然是十分的高大，破烂的衣服下面可以看到身上恐怖的伤痕。兰奇注意到他也没有带防护面具一类的东西，看起来应该也可以算是同类吧。

    “这位大叔，你认识库洛洛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小姑娘。”

    “当然认得。我的这副拐杖就是他帮我做的。”瞎子笑着拍了拍手里的拐杖，脸上的伤疤让他的笑容显得十分的狰狞，“我能在这个流星街继续活下去，还是多亏了他呢。瞎子也有瞎子的眼睛，我能够‘看’到你。”

    他说着，用手在干枯凹陷的眼眶上比划了一个“看”的手势。

    听起来是个好人呢。兰奇跟着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两个月牙。

    “嗯！他很会关心别人的。”她点头附和着。瞎子也笑得更开心了。

    很多时候我们相信一些东西，判断一些事情的时候，选择的永远都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一部分。和感情的力量比起来，那一点点挣扎的理智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对判断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那么大叔你一定知道库洛洛在哪里了。”

    “啊，对，我知道。可惜我没法告诉你。”瞎子长叹一声，“那个地方很难找到，我这个残废人也没有办法带你去……这样吧，你先跟我一起回我们的聚集地，我会求别人送你过去的。来，扶我一把，这样我们能走得快一些。”

    兰奇扶住了瞎子，瞎子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身体的重量压了一半过去。他很重，兰奇咬紧了牙，没有说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搀扶着离开了。

    “大叔，能不能给我讲讲流星街，还有和库洛洛有关的事情。”兰奇问。

    “他啊，他很强。差不多是流星街最强的人了吧。”瞎子听起来有些感慨，“他几乎就是在流星街长大的，没有人想到他会成长得那么快。对了，他知道你来流星街找他吗？”

    “不知道。”

    “这样啊，那可能有点麻烦了。”瞎子一直在笑，“对了，你是他什么人？”

    什么人啊。“……同学。”兰奇的脸红了一下。的确，他和她好像就是同学而已。想到那个家伙也不是真的来念书的，说不定他们连同学也算不上。

    瞎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他真的去念书了？这可真有意思！小姑娘，你的念能力是他教的吗？”

    “嗯，不过我还算不上念能力者啦。”兰奇想了想，谦虚地说，“他说拥有自己能力才算念能力者，我还差得远呢。”

    “嗯？那就更有意思了，哈哈。”瞎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兰奇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于是也跟着一起笑：“这么说大叔您也是念能力者吧？”

    “啊，从前是的。现在老了，废了。”瞎子估摸了一下行程，“嗯，我们快到了……小姑娘，”

    “嗯？”

    “我住的地方稍微有点可怕，你可要有点心里准备啊。”瞎子说，“那里住的全都是像我一样的废物，所以都没有什么心情来收拾。大家凑合着活一天是一天。不过我们能活到今天真的都多亏了库洛洛。不然的话在流星街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让残废这种没有用的家伙来浪费资源。”

    这话说得兰奇心中非常的难受。

    我也是本来该死去的人，如果不是学了念能力，现在早就烧成灰了吧。

    “大叔，您千万别这么说。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兰奇轻轻擦掉了眼泪，然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对了，我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兰奇。大叔您呢？怎么称呼？”

    “嗯，到了。”瞎子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前面那座顶上有辆汽车的垃圾山后面就是了。”

    “对了。我叫摩菲。人们都习惯叫我大摩菲。”他笑着对兰奇说，脸上的疤显得非常吓人，“你大概没听说过，不过不要紧。你说给库洛洛听，他一定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兰奇扶着他来到了他们的聚集点。这里的确有点可怕，熏天的臭气，所有人不是瞎了就是缺胳臂少腿，带着排泄物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看起来真的非常恶心。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轻视之心。

    一个两条腿都没了的家伙居然用单手撑着一根竹竿“站”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跟她身边的大摩菲差不多高。

    “嗨，伙计们。”大摩菲冲着大家打了一声招呼，引起了一群有目光和没有目光的关注，“你们猜我今天带了谁回来？”

    一个也是瞎子的家伙用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女人！”

    这句话引起了周围一片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吓？兰奇心想这里的人都好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地觉得这些人有点不妥，有种怪异的气氛。她想退远一点，可是身体刚稍微一动，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立刻顺势死死地卡住她的脖子，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不只是女人，还是库洛洛的女人。伙计们想想该怎么招待她吧！”

    然后他扳过兰奇的脸。瞎子的笑容一直都是那么狰狞，也许与脸上的伤疤无关：“是啊，多亏了库洛洛。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怎么会被人夺了念能力变成残废以后扔在这种地方！”

    那只卡住兰奇脖子的手用超乎她想象的巨大力量将她摔在了满是秽物的场地的中间。

    出口已经全都被堵了起来。四周都是充满恶意的念，比起新巴镇的那个夜晚来得更加强烈。

    	

回忆碎片之卷 第 29 章

    眼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口不能言，最后一滴血也流光了。

    世界一片灰暗，没有前后，不分岁月，混混沌沌，周而复始。

    然后，有了光。

    “是你。”她说。

    “怎么会是你。”她说。

    没有任何回答。

    鸟的残骸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巨大。或者说，因为是唯一的存在，于是无穷大。

    发光的，是它头顶的羽毛。

    “原来黑色也可以发光。”她想笑，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脸。

    在虚无的混沌中，忧伤也可以是喜悦，黑色也可是光明。

    “我听说你是剧毒，沾者即死。”她说。

    黑色的羽干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辉。

    它不能说话，但是她得到了回答。

    “如果我现在能触摸到你，会有什么结果。”她说，

    “我想知道。”

    没有形体，她感觉到自己伸出“手”去。

    可以无穷大，也可以没有距离。

    “如果你不能帮我杀死敌人，”她说，“那就杀死我。”

    玻璃制成的罩子碎了。

    紧紧握住的水晶羽骨慢慢融化，和她融为一体。

    于是她也有了光。

    混沌碎裂。

    “莱莎，小心躲开！”金一声大吼。

    球远比声音来的快。如果不是因为被念强化过，只怕现在已经因为速度而燃烧起来。

    不用金提醒莱莎也不敢硬接这个球。他急急向旁边跳开闪过。那个球将体育馆的后墙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洞以后落入了海里，把平静得海面也砸出了一个洞。

    一旁观战的金发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上金色的念闪过以后，体育馆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喂喂，你们，就算现在的体育场是具现化出来的东西也不要随便破坏好不好？”他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好歹我也是个一星猎人，不要拿我当免费劳工啊。”

    金抓抓头，赔笑说：“哈哈，对不起，李斯特。”好像刚才把墙砸坏的那个人是他一样。

    艾莲娜也帮着说：“别那么说嘛，反正你以后也会在这里退休了。现在先等笃恩把结果算出来。”

    金发年轻人点了点头，和众人一起关注那个叫笃恩的家伙。

    旁边坐在地上的一个头发乱糟糟，看起像是一周没有洗过澡的家伙正在摆弄一台看起来不怎么跟得上时代的电脑。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过后，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GREEDISLAND测试通过。”

    “吔！”大家一起开心得蹦了起来。

    “太好了，这样一来以后的猎人协会的新人就不用接受会长那见鬼的特训了。今晚搞个庆祝活动吧！”金提议，“Party怎么样？”

    没人反对他的提议。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再打扰了。”刚才把球打出去破坏墙壁的那个家伙拍了拍身上的灰，眨了眨眼睛，“既然测试已经完成了，就没有我什么事了。”

    “你怎么又说这种话，库洛洛。”金看着他，一脸的可怜相。

    库洛洛故意装作看不到他的表情，若无其事地说：“是你非要搞什么测试我才继续留下来的。其实技能书做出来以后就早就没有我什么事了吧。”

    “库洛洛，这么说对金很过分哦。”艾莲娜的双胞姐妹伊达说，“G-R-E-E-D-I-S-L-A-N-D……我们名字的字母排序里面，你可仅在金之后呢。”

    众人一起点头。GI的名字用得是他们十一人每一个人姓名的第一个字母，库洛洛用的是鲁西鲁的姓，R开头。

    “……我知道了。”库洛洛收起了玩笑的态度，“非常抱歉，但是我是真的有事情要离开。”

    他很认真。

    就在他来到GI不久，《盗贼的极意》里面有十三个技能同时消失了。那些全部都是他在流星街夺取的仇家的技能。因为这些技能很有用，他留了他们一条活命。相信即使自己本人不在，留在流星街的积威也会让其他人不敢去动他们。

    对于这些人的死亡，他并不是特别在意。但是十三个人同时死去，总还是想要弄清楚原因。而且这个小岛是封闭的，没有任何可以和外界取得通讯的设备。自从被追击之后，他还没有跟旅团联系过。

    最近每一天都得自己离开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好像有什么事情离开了自己的控制。

    “真的很抱歉。”

    “我知道了。”金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多保重，我会再去找你的。”

    “嗯，对了，还有你答应我的报酬，我可一直记得呢。”库洛洛开玩笑似的提醒，没想到金听得很认真。

    “哎，你放心，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听到金这么说，库洛洛反而沉默了。

    “嗯，那就再会了……Book！”库洛洛喊道，手上立刻出现了一本并非《盗贼的极意》的书，从中间取出一张卡片，“脱离。”

    再会了，贪婪之岛。

    半年不见，长老总是好像比上次见到的样子要老一些。库洛洛在议会找到了他，老头正在清扫会议室的地板。

    “库洛洛。”他并不是很吃惊，只是低头说，“脱离了流星街的人就不能再回来，这是规矩。”

    “对，就算死在外面也不能回来。”库洛洛很不耐烦，“少废话，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情以后马上就走。”

    长老咳嗽两声，哼哼唧唧地找地方要吐痰。

    “我扔在七区的十三个人怎么会忽然死光了？那些人就算没了能力也还是能使用念的吧。害得我还以为流星街被人攻打了。”库洛洛看也不看地从门后拿了一卷废纸扔给老头，然后闭上眼睛扶住脑门，“难道我送回来的那些资源养不起他们吗？还是说你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势力之间的纠纷了？”

    长老吐了痰，仍然哼哼唧唧不吭声。

    这老不死的……

    “这跟长老没有关系。”一个瘦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库洛洛很意外地看着进来的人。

    “夏木？”库洛洛歪着脖子看了看长老，“我还以为我回来得很隐秘。”老头又大声咳嗽了起来。

    “我说了跟长老没有关系。他们十三个死了，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回来。”夏木毫无表情地说，“你跟我来。”

    白色塑料膜掀开，大摩菲就躺在地上，尸体几乎没有任何腐烂。

    库洛洛捂住了嘴。

    “吓了一跳吧。”夏木问。

    “真的。”库洛洛说，“我以为他们至少死了一个月。”

    “确切地说是四十一天。”夏木站了起来，“其余的十二个人也是一样。而且除了旧伤以外，身体上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死因似乎是因为身体所有机能忽然停止了运作。也就是说，是死亡本身找上了他们。”

    “嗯……”库洛洛沉思，“听起来像是中了毒或者被高压电击中心脏的样子。但是念能力者就算中毒也不会忽然作用于全身。高压电也会让产生烧焦的痕迹。”

    “对。”夏木让到一边，让库洛洛自己去检查尸体，“我们也没有在尸体里找到毒素的存在。只有流说这些尸体上似乎沾染的奇怪的残念。”

    他犹豫了一下说：“就算真的有残念存在，现在也应该全都散掉了。毕竟人已经死了这么久。”

    “我相信你们的检查。”库洛洛并不想过多地在尸体上浪费时间，“知不知道最后跟他们接触的人是谁？”

    “哈，你终于问到关键的地方了。他们之前抓了一个从外面来的女孩子。你知道，在流星街这种事情是被默许的。”夏木谨慎地盯着库洛洛的反应，“不过听人说，这个女孩儿是来流星街找你的。后来有人看到她逃走了，之后就发现了他们的尸体。”

    “哦？”库洛洛想了半天才说，“我不记得自己招惹过这么厉害的女人。”夏木点点头。

    “也不一定是她做的。因为听见过她的人说，那似乎只是个初级念能力者。而且看起来才十岁出头的样子。这样的人应该还没有能力杀死这么多人。他们虽然被你夺去了能力，毕竟曾经也是强大的战士。”

    “嗯？听起来很有趣。”库洛洛问，“她长得什么样子，也许我会有印象。”

    “见过的人说，她穿着破旧的斗篷，脸上涂了泥浆，看不清长相。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黑头发和湛蓝色的眼睛。”

    “眼睛很大吗？”

    “啊？”夏木想了想，“嗯，有人这么说过。怎么，你有印象了？”

    库洛洛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重新俯身审视大摩菲的尸体。

    “你说，是死亡本身直接找上他们？”

    “嗯，我是这么说的。”夏木耸耸肩，“那不过是打个比方。”

    库洛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尸体，即使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的确认识这样一个女孩。”他说，“那应该已经是个死人。”

    夏木觉得浑身一阵发冷。他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不过多年的阅历让他很快镇定了下来。

    “不可能的！就算是被操作系操作的尸体也还是尸体，眼神动作都会有变化，更不可能有念能力……”

    “是啊，那是不可能的。”库洛洛完全没有异议。

    他站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刚才僵住的脖子，长吁了一口气，远远地望着天边。

    “她逃走了啊……”

    “嗯，是的。”夏木说，“我们也想把她抓回来……”

    “还是不用了。”库洛洛打断了夏木的话。

    他转身对夏木说：“走吧，我们回长老那里去。我还有事情要问他。”

    “啊，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继续看尸体，那我就先走了。”发呆的夏木让他觉得很有趣。

    看着库洛洛的心情忽然转好，夏木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俯身用塑料膜盖住尸体：“不用看了，我们走吧。”

    那件事情，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那个女孩来的时候的确是活生生的，可是走的时候……

    “我看见她一身都是血，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是一个血印……”

    那个据说看到了一切的女人不寒而栗地讲，“……两只手都断了。我知道是因为我看见断掉的骨头从她的手腕上扎了出来……我看见她向我走过来，脸是青色的，眼珠不会动，上面蒙了一层死灰……好在她没有看见我……真可怕，那样的人居然还能走动……”

    一开始把情况问清楚，就是怕库洛洛回来闹事，好对他有个交代。

    不过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所以……

    “团长！”玛琪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命令就是命令，被告知自行脱困的小蜘蛛们没有一个回到原来的战场。所以他们一直以为团长被猎人协会抓走了，一直在千方百计打听他的下落。

    黑发少年几个月来一直冰冷的面孔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真是太好了！”窝金和信长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惹来了一阵哄笑。

    飞坦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了，团长肯定会没事的。”

    “哦？”不甘心被嘲笑的窝金促狭地问，“是谁压不住性子跑去挑了猎人协会的两个据点啊？”

    “你懂什么，我那是向他们表达对上次接连围剿的感激之情。”飞坦纤细的凤眼瞪了过去。窝金心情大好地没和他继续计较。

    库洛洛笑而不语。职业猎人的任务五花八门，猎人本身一般都是行踪不定的。所以猎人协会才会在各地设立据点，只是为了让猎人们有个地方可以接济，方便互相传递消息而已。据点里一般不会有正式猎人驻守，所以去挑猎人协会的据点，只要速度够快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而且对猎人协会也造不成实际的危害，只是会给一些需要帮助的猎人造成不便。的确只是撒气泄愤的行为而已。只不过……

    “我并没有被猎人协会抓走，只是去帮了他们一点小忙。因为通讯不便才没有传消息回来。对不起。这次他们围截我们，飞坦挑了他们两个据点，也算扯平了。猎人协会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所以今后凡是团员，不要随便到猎人协会去惹事。”

    小蜘蛛们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团长这番话的用意很明显。

    “切！便宜他们了！”信长啐了一口。

    “噢，对了。我发现有个猎人证还真是挺方便的。团员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去考一个吧。”库洛洛拿出一张卡片来。这个虽然不是金承诺过的高级荣誉会员卡，不过也挺好用。

    窝金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地盯着那张卡片，嘴巴拧得歪到了一边：“这是什么破玩意儿？”飞坦则双手抱胸，皱了皱眉头问道：“有时间就去考，也就是说不考也没有关系……对吧团长。”

    “呵呵，对的。这只是个建议罢了。”

    想要修整旅团和猎人协会的关系看来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自己不也花了将近一个月才解除对金的其他伙伴的敌意吗？虽然团长的命令必须遵守，但是不插手团员的私人生活和决定是自己的原则。而且就算金和他的伙伴对自己没有敌意，也不代表所有的猎人都会像他们一样。

    金，我可已经尽力了。

    “团长，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这样吧，在我想好之前，我们先去世界各地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团员加入……不想一起去的人也可以不去，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可以。”

    “啊，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对环游世界没有什么兴趣。”

    “是啊，除非能总是能遇到合适的对手打上一架，那我就去。”

    “这样的话窝金你还是不要跟来了。我可不想每经过一处景观，临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废墟……注意随时保持联络就好。”

    “就这么点要求？”

    “不，还有……活着就好。”

    回忆碎片之卷完结

    下一卷……辉映交错的光华

    	

光影交错之卷 造访枯枯戮山（上）

    造访枯枯戮山（一）

    杀手分两种，明杀和暗杀。

    伊尔迷属于明杀那一种。

    尽管从小受到了近乎完美的暗杀教育，他仍是属于明杀的那一种。原因很简单，因为他那张脸实在是不适合隐匿在大众人群里。

    事实上从他刚出生的那天起，父母就为此操碎了心。

    席巴看着长子那张越长越酷似妻子年轻时的美丽面孔，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妻子却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

    “毁了他的容不就行了。”一脸绷带电子眼的基裘夫人如是说，毫不在意自己口中那个被毁容对象其实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怎么说呢，大体上，席巴是个正常男人，有着很正常的审美观点和家族责任感。年轻时基裘不但容貌出众，而且身手了得。这使他他坚信二人的结合将是爱情和基因的完美组合，一定能生出更加强壮的继承人。

    于是大儿子强壮是强壮了，可未必是合适的继承人选。基因组合可以说是一胜一败。而爱情……

    正如刚才所说，席巴是个正常男人，有着很正常的审美观。可惜，他还很有家族责任感。如果揍敌客家允许离婚，他早就离了。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一个那么爽快就答应杀手世家求婚的女人一定有问题！对，他早就应该想到！

    基裘嫁过来以后，似乎比他更加热爱他的职业。自从席巴对她说她的长相不适合作为杀手以后，妻子闷不作声地走开了。他以为她放弃了，哪知等她再出现的时候，赫然已经没有了眼皮和鼻子。

    “这样子很方便易容。”她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自己的“新成果”，“你信不信，如果我现在化妆的话连你也认不出来？”

    没有眼皮和鼻子的美人说完以后冲他邪魅一笑。

    于是他又对她说杀手的眼睛需要夜视能力，只能从小培养，成功的解决了那双让天生的杀手都做噩梦的眼睛——妻子果然兴冲冲地跑出去换了一只电子眼回来。说服她用绷带遮住鼻子则花了更多的功夫。

    所以他绝对不会让他儿子去遭那个罪的。绝对不！

    可是在伊尔迷四岁开始进行杀手训练之后，出色的天份竟然让席巴的立场开始动摇了。但是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去受毁容那份罪！

    于是他立刻对自己原本看都不愿意再看一眼的基裘说：“咱们再生一个吧。”于是糜奇诞生了。

    没有习武的天分，也没有杀手的外貌。百分之百的基因重组失败品让席巴重新把希望寄托在大儿子身上。从此伊尔迷就过上了暗无天日的家庭生活。

    除了揍敌客家传统的训练以外，伊尔迷还有另外一项加强版的单独的训练——易容训练，也就是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模样。本来这一项是揍敌客家的人都是从十岁开始练起，伊尔迷从五岁就开始了。到了十一岁那年，孩子的脸部神经正式被宣告瘫痪。

    席巴绝望之余自暴自弃地对妻子说：“咱再多生几个吧。”于是有了奇犽，亚路嘉和科特。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给孩子们太多期望和压力，乃会毁了他们滴。

    咳咳，跑题了。最近XQ上多了，气场有点乱。

    无论如何，因为有了伊尔迷这个失败的前因在，于是揍敌客家对之后的几个孩子的教育基本上处于放羊状态。反正有伊尔迷看着他们——操作系的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当导师的癖好。

    但是实际上……

    “喂，难道你的家人都不知道你会用念易容吗。”兰奇捧着一只很漂亮的礼品袋跟在伊尔迷身后问，“为什么要特意嘱咐我不能给你家里人说？”

    对方像聋子一样充耳不闻。

    兰奇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地伸手捅了捅，仍然没有反应。

    装木头么？很好……

    忽然伊尔迷停了下来，兰奇心里一惊。

    “到了，这就是枯枯戮山。”然后他好像才注意到兰奇一样，“你在做什么？”

    那女人正鬼鬼祟祟地用手指按住他衣服上的一颗钉子，按下去……被抓到以后立刻把手藏起来。

    “啊，没有什么……”她笑着，小心地跟他保持一段距离。

    “嗯——？”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兰奇，又看了看那根钉子，把它拔回了正常的高度，“不要乱动啊……虽然可以忍受，但还是会疼的……哦，对了，我们已经到了。”

    他指了指面前的青铜大门对兰奇解释：“这是试炼之门。只有从这里进去的人才能算是揍敌客家的客人。从其他地方进去都会受到三毛的攻击，你要小心。”解释完以后他就站到了一边。

    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伊尔迷，兰奇干笑了两声，不知所谓地挠了挠下巴。

    “……真的会疼吗？”她瞥了一眼那个钉子，不是很相信。

    然后两个人就在试炼之门前面站着。

    夜色下，晚风吹过山谷，嗖嗖的冷——

    “……喂，我说伊尔迷，”兰奇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埋怨地斜眼瞟着呆站在一旁的伊尔迷，“你不打开门，我怎么进去啊？”

    “我开门？”伊尔迷像是才发现自己的存在一样呆呆地问。

    “当然是你。你不开门难道还让我这个客人自己开门进去吗？那也太不礼貌了吧！”

    “啊，是这样的吗？”某人恍然大悟。

    “……当然是这样的！”兰奇泄气地想，如果不是早就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杀手世家，她才不会接受这个家伙的邀请呢——简直就像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一样，随时可以不在状态。

    “这可难办了。”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为难地说，“试炼之门从来都是考验来访的客人是不是够资格成为揍敌客家的访客的。如果由我来开的话……”

    ……你早这么说不就清楚了。兰奇从来都觉得跟伊尔迷沟通有困难。其实有困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最大的困难就在于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你有没有听懂他说的话！

    那高耸入云的七重由铰链相互连接的试炼之门，站在门口非要把脖子向后仰成九十度才能看到最顶端，黑压压的在夜色中有种泰山压顶的气势。

    兰奇看到脖子发酸也没想出来这门究竟该怎么开。

    “噢，你没有必要把它全部打开。”伊尔迷指了指两人面前最小的那一扇门，“只要能打开一扇门就有进入揍敌客家的资格。”

    ……这种话完全可以一次性说完吧？他真的不是等着看我笑话吗？

    兰奇觉得跟伊尔迷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是对自己耐心的考验。

    “拿着！”她没好气地把手中的礼品袋塞给伊尔迷，然后活动筋骨准备开门。就算是这最小的一扇门看起来也好像很重的样子。

    “哦列？这是什么？”他好奇地看着手里包装精美的纸袋。

    “炸弹！”兰奇用一只手先试着推了推第一扇门，试炼之门纹丝不动。

    感到纸袋中微微散出的热，伊尔迷觉得兰奇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与此同时兰奇用上了两只手。

    试炼之门仍然纹丝不动。

    “是不是锁上了？”她皱了皱眉头。

    “会吗？”伊尔迷一只手抱着纸袋，一只手试着推了推门。一阵吱吱扭扭震耳欲聋的金属盘绞声响起，第五重门就这样被打开了一道大缝，兰奇看得目瞪口呆。

    “你看，没有上锁。试炼之门从来不上锁的，哈哈。”伊尔迷那双空洞的猫眼里全无笑意，手一松，那门“哐当”一声在兰奇的鼻子前面五厘米处重重地关上，风力吹得两个人的黑发飘成与地面平行状。

    “揍敌客家的大门永远都是不上锁的。无论是谁，只要推得开这门，就有资格出入。”伊尔迷这次决定把话说得完整一点，免得兰奇真的引爆炸弹，“对揍敌客家的人也是一样。揍敌客家的孩子只有当能够自己开启试炼之门的时候才有资格到外面去。为了起到督促训练的作用，每一重门的重量都是前一重的两倍。不过第一重门的重量只有两吨，一般在八岁之前就都能打开了。”

    这次应该说得够清楚了吧。他想。

    的确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兰奇彻底决定放弃尝试，扭头就走。

    “喂喂，我家里人还都在等着呢。”身后的伊尔迷抱怨。

    “跟你家的门抱怨去吧！”兰奇头也不回一下地说。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一扇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个胖乎乎的秃脑袋，一双好像永远也睡不醒的肿眼泡东张西望，终于发现了伊尔迷。

    “原来是大少爷回来了啊。”他很正式地向伊尔迷行礼，“我听到大门这里发出很大的动静，所以来看一看。”

    “啊，是皆卜戎。我带客人回来了。”伊尔迷并没有还礼。显然双方身份相差得太远，还礼的话反而就是失礼了。

    “伊尔迷，这扇门又是怎么回事？”兰奇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问。因为天黑，她一直没有发现试炼之门旁边居然还有一扇小门。

    也是，跟试炼之门比起来，这根本就是个老鼠洞嘛。

    “对了！”伊尔迷忽然右拳击左掌，好像才想起来，“你可以从这个门进去的。”不用他说，兰奇已经好奇地走到那个小门的门口，却并没有莽撞地走进去。对伊尔迷的话，她总是持保留态度。

    皆卜戎看起来一脸为难的样子；“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啦，如果是兰奇的话一定没有问题的。”伊尔迷打断了他。他指着远处山顶上一处从这里看起来很微弱的灯火，对一直在门口好奇地观察的女人说：“看到那里没有，我家的主屋就在那里。只要到了那儿，三毛就不会攻击人了。”

    “也就是说……”兰奇没有听得很懂，仍然一边往小门里看一边想这哪里有狗狗啊。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在到达那里之前跑得比三毛快就可以了。”

    伊尔迷说着，手放在兰奇肩上，只轻轻一推，兰奇就已经在门里了。

    “请加油。”

    兰奇一个人在枯枯戮山上那堪称论美原始森林的丛林里摸索着前进。

    猫头鹰的眼睛不时从树木的枝叶里露出来，“呼呼”地发出鬼一样的叫声。眼睛一对对比灯泡还亮，就是不能用来照明。

    “真是可恶，把我一个女孩子扔在这种地方。天色这么黑让我怎么跑啊，会撞树的。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像你那样有夜视能力吗？”兰奇一面走一面抱怨。

    山顶的灯火看起来仍然那么遥远，等走到了大概天都亮了。

    感到伊尔迷的念在以很快的速度离开，确定了自己确实是被一个人扔下了。兰奇也收起了自己的毛躁。

    试炼之门测不出我的力量，所以想出新的试探我的方法吗？她委屈地想，一个杀手没力气犯法吗？我招谁惹谁了？早知道就不答应他的邀请了，根本就是鸿门宴嘛。

    正想着，忽然一阵风吹过，带着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臭，吹得树上的枝叶哗哗作响。一个比树还高的庞大身影忽然出现，挡住了兰奇的去路。

    像石头一样冰冷的双眼，在夜幕下格外闪亮，毫无感情地盯着她，湿热的鼻息一阵一阵地喷在她脸上。

    “啊，你大概就是那位三毛了。”兰奇张大了嘴巴看得目瞪口呆，“你的主人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个头这么大。”

    三毛仍在观察她，犹豫着。兰奇进门之后没有立刻遭到攻击，就是因为三毛没有办法确定这里的闯入者究竟是什么。随着兰奇不断地向主屋靠近，它职责感战胜了疑惑。然而站在兰奇面前，它更加疑惑了。

    “你的眼睛看起来跟你的主人好像呢。”兰奇笑了，手指轻轻抚摸下唇，“一样那么呆……嗯，希望你会比他容易沟通一些……”

    伊尔迷到家的时候，门口一群早已等候多时的管家一起鞠躬。母亲尖叫着第一个迎了出来，围着伊尔迷陀螺一样不停打转。

    “呵呵，终于回来了。”跟着出来凑热闹的杰诺看了看四周，“怎么你一个人？客人呢？”

    “啊，大概正在和三毛玩呢。”伊尔迷一面把手上的礼品袋交给一名管家，一面对爷爷说，“她说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可爱的狗，想要跟它多亲热一会儿。”

    基裘妇人在一旁发出尖叫：“啊！现在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贪玩。饭菜都要凉了！真是不像话！”

    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伊尔迷只是问爷爷：“对了，父亲呢？”

    “啊，他在客厅里陪马哈爷爷下棋呢。”

    “马哈爷爷居然出来了？”伊尔迷决定先去客厅里问候好久不见的太爷爷。

    “是啊，除了还在天空竞技场的奇犽，家里人都到齐了。”杰诺一边说一边和伊尔迷一起准备回客厅。

    “啊，那个，少爷。”那个捧着礼品袋的管家终于鼓起勇气问，“请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怎样处理？”

    “那个是客人带来的礼物，小心不要弄坏了。”

    “啊——！礼物！”基裘一下子扑了上去，“我可以打开吗？可以吗？”

    “最好还是等客人到了再打开吧。”杰诺说。

    “可是我好想知道里面里面是什么东西！好想知道啊——！”

    “据说是炸弹。”

    “哦呵呵，真是好特别的礼物啊！”

    家里的气氛很热闹，只有那个捧着礼品袋的管家出了一头冷汗。

    忽然大家都不出声了，一起看着眼前黑咕隆咚的树林。每个人都听见三毛那熟悉的脚步声，它似乎正在向这边飞奔而来。杰诺微微一笑，对伊尔迷说：“看来客人已经到了啊，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她吧。”

    “嗯，比我估计的要快一点。”伊尔迷脸色如常，连声音都没有任何变化。

    说话间，三毛已经从树林的阴影中飞身窜了出来，停在揍敌客公馆前的广场上。一个黑发蓝睛的女人两只手抓住三毛那长长的，几乎可以把她身形完全遮盖起来的颈毛，稳稳地坐在它的脖子上。

    跟三毛比起来，她看起来只有狗耳朵那么大。

    	

光影交错之卷 造访枯枯戮山（下）

    造访枯枯戮山（二）

    “呼，真的好快。”兰奇伸手拍了拍三毛的脖子，狗狗立刻低下了头。兰奇很轻巧地跳了下来，拍了拍三毛的脸。

    “乖孩子，谢谢你了。”

    虽然早就知道整座枯枯戮山都是揍敌客家的，但是那宫殿一样雄伟的住宅和那两排站得整整齐齐同时鞠躬喊“欢迎”的管家们还是吓了兰奇一跳。

    这里真的是杀手的家吗？

    她木然地拿起一名管家送来的毛巾擦了擦手，扭头看了乖乖滴站在旁边三毛一眼，告诉自己，咱不是做南瓜车来的。

    “啊哈，这位一定就是兰奇小姐了。”一个胸前挂着“一日一杀”的布条，留着三缕白须的罗圈腿老人笑眯眯地迎了下来，“欢迎来到揍敌客家。我们家已经很久没有接待过纯粹的访客了。我儿子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啊。”

    赞不绝口？兰奇疑惑地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无动于衷神情木然的伊尔迷，然后问老人：“请问您是……？”

    “啊，我叫桀诺，是伊尔迷的爷爷。”

    ……兰奇想，我就知道……

    “小姐，您的东西。”旁边的管家把礼品袋还给兰奇，之后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邀请兰奇来作客的，是揍敌客家当代家主席巴。伊尔迷只是个传话筒而已。

    见到席巴，跟兰奇想象中的阴暗的样子也完全不同。彪形大汉坐在这么大的豪华客厅里，居然还穿着动感这么强烈的服装——话说这家人的审美观点还真特别，不知道这栋贵族感十足的房子又是出自谁的手笔。

    “伯父好，我是伊尔迷的同事。”她从礼品袋里拿出一瓶红酒，“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席巴微笑着点头收下。

    “嗯？”伊尔迷盯着被兰奇藏到身后的礼品袋。他早先拿着袋子的时候就感觉到里面有轻微的热量在散发，“里面应该还有东西吧？”

    “没有了！”兰奇说得斩钉截铁。

    “真的吗？”伊尔迷还在盯着看。

    “真的没有了！”

    早知道揍敌客家这么排场她就不准备那么丢人的礼物了。兰奇讪笑着，心虚地把袋子攥得小一些，尽量减少它的存在感……可是，好像太小了……

    她连忙打开已经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袋子，里面空空如也——

    “真的没有了……”

    “父亲，您在吃什么？”桀诺问。

    外形长得有八分像外星人的老鬼马哈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拿着一只点心盒子吃得正开心。听到桀诺问起只是唔噜了一声作为回答。盒子里五颜六色的花朵状糕点明显不属于揍敌客家任何人的品味。

    众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朝客厅里唯一一个外姓人看过来。兰奇则想找个地缝藏进去。

    “自己做的一些点心，不成敬意。”她低头猛看自己的鞋尖，很小声说。

    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说。谁叫她一开始就给这次拜访完全定位错误了呢。如果是普通工作同事间的互相拜访就容易解决多了。

    “很好吃。”长脖子的马哈说。

    马哈爷爷居然开口说话了！一家人看着老鬼，目瞪口呆。

    “您喜欢就好。”虽然兰奇还是不太了解现在的状况，不过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餐本身倒是很正常。菜式丰盛，交谈也非常愉快。除了基裘妇人的电子眼忽然在餐桌上爆炸，还有抵抗力比较差的科特因为食物中毒而被管家抬回房间了以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马哈爷爷晚餐后立刻捧着点心盒子消失了，其他人也都知趣地各自离开。于是来到起居室的只有席巴，桀诺，伊尔迷这三个正式挂牌接客的杀手，还有身为客人的兰奇。

    起居室里的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猩红色，地毯则是深灰色的。用来照明的只有一只烛台和壁炉里的火光，整个房间显得昏暗而血腥。

    兰奇坐在兽皮铺垫的沙发里，打量了一圈烛台上做成骷髅形状的蜡烛托架，和昏暗的墙壁上悬挂的，描述各种杀人手法的挂画，然后对前来招待的管家说：“咖啡，谢谢。”

    上来的用金色托盘放置的咖啡旁边摆了三个小罐子。一罐奶，一罐糖，一罐毒。她把奶全部倒进了咖啡里，另外两个罐子则没有动。看了看身边的伊尔迷，他的三个罐子都已经空了，橘红色的红茶已经变成了绿褐色的。

    他扭头看了看兰奇的罐子：“不要了吗？”

    于是兰奇把自己剩下的糖和毒全都递给他。味觉失常者默默地将那两罐也都倒进了茶杯里，慢慢搅动。那杯可怜的红茶终于变成了蓝绿色。

    终于有点来到杀手世家的感觉了。她一边啜着咖啡一边想。

    席巴放下了茶杯，微笑：“兰奇小姐，我听伊尔迷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一直想要见你一面。”

    兰奇实在猜不出伊尔迷会怎么说自己。

    “我也是。”桀诺今天看起来很开心，“当杀手的人不少，可是能认真地把它作为一种职业规范化的年轻人实在不多，实力上能从揍敌客家手里抢到生意的就更少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原来是这样。兰奇被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只是我插手的领域刚好是揍敌客家的市场空白罢了。论实力我真的是差得很远，今后还要请各位前辈多多照看才好。”

    “喂喂，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能不能抢到生意各凭本领，即使是揍敌客家你也不会退让的吗？”伊尔迷挠了挠下巴，“你还说如果我妨碍你的话一定会后悔……难道是我又搞错人了？”

    “对，你一定是记错人了。”兰奇立刻说，然后对旁边听得沉默的两个人甜甜一笑，“我怎么可能对前辈们说这么放肆的话呢呢？呵呵……”

    “嗯？”伊尔迷还在抠下巴，似乎仍在考虑这句话究竟是谁说的。

    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兰奇咬牙切齿地想，绝对是故意的！

    可惜，在杀手世家放出杀气，跟放出空气没有任何区别。

    桀诺和席巴一点也不介意。

    “哈哈，我喜欢有活力和上进心的年轻人呢。”桀诺大笑起来。

    席巴话很少，一般只是用微笑和点头表示赞同。兰奇想，他一定有个非常喜欢说话老婆。

    “噢，对了，父亲，爷爷，兰奇有个提议想要跟你们谈谈。”伊尔迷忽然转变了话题，对兰奇说，“现在可以说了。”

    “咳，是这样的。”兰奇试着让自己恢复平常心，“两位前辈一定也从伊尔迷那里听说过我的能力了吧？”

    席巴点了点头：“变化系的能力，变化出来的药性可以改变人身体机能，很有趣。”

    “不错。那么你们应该也很清楚，其实我的能力是属于辅助性念能力。我没有受过战斗的训练，所以作为杀手来说，我能做到的事情很有限。虽然也可以用我的能力来增强自身的战力，但是相对的判断力和理智都会下降。所以一般来说我不愿意这么做。所以我的工作范围也只有暗杀，而暗杀对时机和环境条件的要求很高，有的时候真的很让人头疼。”

    “相对于揍敌客家而言，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可以让目标完全自然死亡。这在有些客户看来是非常必要的，尤其是当任务和遗产有关的时候……”

    “啊，听起来好像可以用来骗人身保险。”伊尔迷插嘴说。

    “不会的！因为雇佣我的费用要比一般的人身保险贵很多。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敢拖欠支付。”兰奇自己心里默念了几遍“平常心”。

    “上一次我和伊尔迷同时接手了一项很棘手的任务。目标需要自然死亡，而他一直住在全是保镖环绕的深宅大院里面，既不出来，也很少有人能够进去。以我的身手完全没有办法在这种地方来去自如，伊尔迷则是没有办法让对方干净的死去。于是我们想了一个办法。”

    兰奇伸出了右手食指，指甲上涂了一层很漂亮的黑色指甲油。

    “我一直致力于对念的精准控制的研究，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让自己的念离开身体也可以保持较长时间不会散去。从外形上看这只是普通的油彩，下面无色的底油是没有毒的，上面一层黑色则是致命的剧毒……”

    “所以我和兰奇一起赶去。她给我涂上这种指甲油之后让我进去碰目标一下就行。”伊尔迷又插嘴，“其实我很不喜欢这个主意，万一碰到了自己怎么办？”

    “如果你会那么笨，那我只能说，神仙都救不了你。”兰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过结果很好，客人对我们的服务非常满意，所以虽然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但是他多给了百分之二十的费用让我们两个自己分。这件事以后，我想如果能和揍敌客家长期合作的话，其实可以把我们两家的业务面都拓宽很多……”

    “而且如果有类似任务，她只需要提成百分之二十就够了。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个公平的价格，对吧？”伊尔迷说得好像这个分成是兰奇自己提出来的一样。事实上他们在来的路上一路都在讨价还价，这其中还要扣除单独给伊尔迷本人的百分之四的介绍费！

    兰奇看他的眼光简直可以直接杀人。

    平常心，平常心……

    “……对！咳，而且杀手对我而言只是副职。总体来说，我是一名彩妆销售人员，平时工作很忙的，所以抽不出那么多时间来完成一些比较复杂或者距离较远的工作。”

    说着，兰奇放下了咖啡杯，开始摆弄自己的指甲。每一根上涂的甲油都是不同的颜色。

    这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伊尔迷眼神直直地看着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只是用那种事情来掩盖自己的身份的。”

    “当然不是。”兰奇说，“我喜欢那份工作。如果一定要我挑一份工作的话，我肯定会选彩妆销售。”

    “哦，那你为什么要当杀手呢？”兰奇的话听起来有些贬低杀手的意思。但是席巴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好奇。

    “那是因为有一段时间心情很烦躁，很想杀人，杀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人以及无关的人。而且我真的这么去做了，感觉非常好。”兰奇轻轻吐了一口气，沉淀了一下心情。身边的三个揍敌客也都安静地听着。

    “我很怕自己会沉溺于这种感觉里毁了现在的生活，于是就开始接受任务，并且给自己制定下严格的规矩。几次生意做下来以后，见识过了各种各样的人，才发现杀人其实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完成任务本身反而变成了最需要关心的问题。我发现这项工作可以让我很好的收敛心性，所以就一直这么做下来了。不过因为我定的条件很严苛，所以一个月里能谈成一单生意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应该能理解一部分吧。兰奇想着，端起咖啡杯来喝了一口。话说得太多，咖啡都有点凉了。

    “把杀人这种事情职业化来做到修身养性吗？”桀诺忽然毫无形象地开始哈哈大笑，“难怪从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戾气。叫她来是对的，对吧席巴？”

    “嗯~。”席巴对兰奇更加感兴趣了。

    揍敌客家的人天生就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戾气，如果不用近乎严苛的强化练习和不断接触死亡的生活来化解和克制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像普通人那样生活。席巴也有两个兄弟，他们就是声称受不了杀手家族的生活而离开，在外面成家立业。不久以后，其中一个杀光了自己的全家后疯了，被赏金猎人所杀，另外一个到现在生死不明。所以虽然大儿子已经成年，也并不能继承家业，席巴却仍然坚持让他留在家里。

    从伊尔迷平时淡淡的描述里他就有这种感觉，这个女人是“同类”。不是指同为杀手，而是指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他很好奇，没有经历过揍敌客家那种特殊训练，这种天然形成的“同类”究竟看起来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他知道了。

    “那么，怎么样？”兰奇有些惴惴不安地问，“我的提议值得考虑吗？”

    “合作吗？听起来不错。”席巴难得话比较多，“不过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旁边的桀诺忽然问起来：“请问兰奇小姐今年多大？”

    “二十岁。”现在是猎人纪1995年。

    席巴抬了抬眉毛：“啊，我刚好有个年龄合适的儿子，所以……你愿意加入揍敌客家吗？”

    伊尔迷眼神空洞地看着父亲和爷爷，波澜不兴的脸上居然皱起了眉头。坐得笔直的身体纹丝不动，脖子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平行扭转了九十度，正好看到兰奇也正用阴翳的眼神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对视了一阵，几乎同时开口：

    “可是我不想跟这个阴险的女人在一起。”

    “还是不要了，我怕自己得神经性胃炎。”

    很好，相看两厌。看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喂，席巴。”桀诺看着两个年轻人，欣慰地对儿子说，“他们两个看起来很有默契啊。”

    “对噢。”伊尔迷对兰奇说，“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唯一有默契的一次合作。”兰奇很用力地点点头。

    席巴对这个答案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不考虑伊尔迷的事情，只用考虑你自己就好了，兰奇小姐。……我可以叫你兰奇吗？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这个建议长期有效。”

    伊尔迷毫无表情和语言地看着父亲。兰奇忽然有点同情他。她总算理解那张难看的面瘫脸和眼袋是怎么形成的了。

    她真的仔细考虑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结论。

    “就算不考虑他，我想我也不会加入揍敌客家的。”她的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犀利，却更加坚定，“我并没有打算做一辈子杀手，更没有打算让我的子女也成为杀手。我还希望也许有一天我会不再想要杀人，能够真正的过上宁静的日子。所以，很抱歉。”

    最终兰奇是拿到了那份揍敌客家五年份的合作合同。而送她下山的时候伊尔迷一路都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兰奇也觉得气氛尴尬，所以一直没有开口。

    都怪那个老伯，忽然说起这种话题。她想起席巴一直保持微笑直到她离开，顿时浑身上下都感到不安。

    就这样一路到了飞艇。兰奇走进了客舱以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向站在门外的伊尔迷告别。

    “承蒙款待，那么下次再见了。”

    随手关门，自动拉门却忽然动不了。伊尔迷的手按在两边的门框上，卡住了门，半个身体强硬地探进了舱门，一头黑亮的长发在穿堂的风力下猎猎飞舞。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一双无神的猫眼盯住兰奇的眼睛，“加入揍敌客家的事情？”

    兰奇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好奇怪。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看着伊尔迷犀利的眼神，她忽然有些心虚，“杀手家族我是绝对不会加入的。”

    按住舱门的手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那就是说如果不加入杀手家族就没有问题了？”

    兰奇有些发慌，不知道他这样问究竟是什么意思。两个人距离太近，非常影响她的判断。她觉得自己心跳的速度有些失常。

    “嗯……啊……理论上好像是这样……”

    “嗯，这我就放心了。”他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一双猫眼不再那样咄咄逼人，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其实，有句话我无论如何都想在你走之前告诉你……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

    兰奇觉得自己的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烧。她觉得自己不再像平常的自己，完全失去了主动权，只能静静地聆听。可是这种感觉一点也不讨厌。

    “……刚刚在路上我想了很多事……你的事情，我家的事情……”

    夜幕下，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就像是在耳语。她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忽然发现，他的五官真的好精致，精致到令人眩晕。甚至，从那永远没有变化的表情上，她也似乎越来越能看出一些平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我有个弟弟，他只比我小五岁。如果你以后嫁不出去的话，确实可以考虑一下加入揍敌客家。我相信父亲不会反对你们自立门户的……”

    “谢谢，真是个不错的提议。难为你费心了。”兰奇猛地发力合上舱门。伊尔迷急速松手后退才没有被门夹住。

    “放心！我死都不会去找一个小我五岁的男人的！！！”

    目送飞艇缓缓升起，离去，伊尔迷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终于拿到她力量的数据了……呼，这五千万不太好挣，回去一定要父亲多给我两千万……”

    揍敌客家的起居室里，一老一少两位家主已经开上了红酒。

    “这姑娘太合我心意了！”席巴今天话比平时多很多。

    “嗯，这个起居室里藏着父亲早年得来的血魂玉，念修炼得稍微偏差一点的人呆一会儿就会发狂。她居然一直没有事。”桀诺捏了捏自己的胡子，“而且普通的念修炼者，无论怎样压制身上的气息，都会和普通人有稍许不同，可她身上的气息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人的——对念的操控精确到了这种程度，我活了这么久也只知道父亲一个人。伊尔迷说她暗杀从未失手过，只有两次被伊尔迷抢了先机，这点我现在是绝对相信了。就算那些人身边有再好的念能力者保镖，也不会在意这样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小姑娘。”

    “而且她的念能力既然被称作药师，就一定不会只有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这么简单。”

    比起张口不离修炼的父亲，席巴倒是更在意兰奇最后那一番话。

    “父亲，你不觉得她的愿望也正是我们揍敌客家祖祖辈辈的愿望吗？”

    桀诺本来兴奋的心情一下子被破坏了。

    “那种不现实的愿望还管它干什么。”他无精打采地说，“母亲死了，我的老婆也跑了，最后居然是你娶回来的那个奇怪的女人留了下来……我早对这个家不抱什么希望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需要一个有希望的人加入啊。”

    “父亲，我终于取得兰奇力量的大致数据了。不过我要八千万。”

    “可以。”

    伊尔迷沉默了一阵。他本来想着一定会讨价还价一番，那么他就可以有把握地拿到七千万。父亲也不是大方的人，这么爽快，一定有诈。

    不过这笔生意还是应该先了结了：“结论就是她的力量确实不到两吨。就算用尽全力，她也打不开试炼之门……那么今晚先告辞了。”说完之后他转身就想走。

    “慢着。”席巴斜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有一笔更好赚的生意，而且很容易……”

    奇犽是揍敌客家最理想的继承人，而这个大儿子却是他按照自己心意一手培养起来的。席巴不能否认他对这个儿子心里存了几分愧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总想多尽一些做父亲的责任。

    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如娶一个合适自己的女人。席巴想，你会明白的。

    “……你想不想做？”

    理智让他赶快离开，本能让他继续留下。正在伊尔迷踌躇的时候，席巴说话了。

    “如果你能娶到药师兰奇回揍敌客家，我给你六百亿。”！！！

    他刚才果然应该推门走的！

    	

光影交错之卷 万恶六百亿（上）

    万恶六百亿（上）

    “兰奇，嫁给我吧。”

    “不行！”

    四年以来，这句话已经变成了两个人见面时候的招呼用语。

    有的时候兰奇想这个人一直面无表情会不会是因为脸皮太厚的缘故。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回绝他。

    “兰奇，嫁给我吧。”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兰奇若无其事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在咖啡厅里谈话对她来说是一种基于生活品味的坚持，故意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也是。

    “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很有趣的情报……”

    “请再给我一些方糖……二十块好了。”伊尔迷跟走过的服务小姐说，然后才回过头来问，“嗯？你说什么？”

    “……请再帮我拿一把新的勺子，谢谢。”兰奇也对那位服务小姐说，勉强让自己礼貌地面露微笑。有些事情，经历得越多反而让人越难以忍受。她并没有推开试炼之门的臂力，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力气折腾一只可怜的勺子。

    服务小姐逃难一般地跑了。

    “对了，我今年考了猎人执照，以后工作就更方便了，所以我觉得我的提成应该再增加一点……”完全没有察觉到身边的兰奇已经快爆炸了，伊尔迷自顾自地不停地说，“说起来，今年有个考生长得和你真像，一开始吓了我一跳。他也通过了猎人考试，所以以后可能会有些麻烦……你以后最好注意一下。”

    那个时候看到酷拉皮卡和奇犽那么亲近，他赞叹兰奇演技又有进步之余，也不禁有点替弟弟担心。直到在第二次测试的时候见识了酷拉皮卡那糟糕的厨艺才怀疑了起来，在军舰岛才真正确认那人不是兰奇。尽管如此他还是救了酷拉皮卡一次。这个行为让他对自己感到很困惑。他可不是什么行善积德的医生，那么多考生在他眼前死去他也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这么说那个时候会自觉地替酷拉皮卡包扎伤口，八成是和眼前这个脸色开始发青的家伙有关。

    这家伙怎么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呢？

    “噢，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兰奇努力克制住想要砸坏桌子的冲动，尽量不去看伊尔迷那张看起来似乎很无辜的脸，“我从可靠的情报来源那里听到的——揍敌客家的大公子如果能娶到药师兰奇就可以得到六百亿戒尼的奖赏，对吧？”

    “！！！”伊尔迷的第一反应是揍敌客家需要整顿了。兰奇却不知道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在想什么，还以为自己捏到了他的把柄。

    “我可以答应嫁给你。”她有点得意，“不过有个条件——那六百亿你要分我一半。”

    “不行！”这次断然拒绝的竟然是伊尔迷。

    “……”

    平常心，平常心……

    兰奇端起滚烫的咖啡，啜了一口，长吁出一口闷气。

    “喂！伊尔迷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可只需要三百亿就能忍受你了，别得寸进尺！”

    呼，还是吼出来要舒服得多。

    “喂，你听到没有，那个女人要用三百亿卖掉自己呢。”

    “是求婚吗？女人开口真少见……不过男方确实长得很不错。”

    “可是为什么还要钱呢？一张口就是三百亿，不过就是长得可爱一点，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说的也是。这么凶的女人不要钱也很难嫁出去吧……”

    兰奇的头越来越低。为什么，吼出来以后心情反而变得更糟了呢？偏偏伊尔迷还在火上浇油。

    “不可能。那六百亿都是我的。”他说得完全没有讨论的余地。

    兰奇低着头，站了起来。

    “这里人太多，不方便说话。你跟我来。”她掏出一张10戒尼的钞票拍在桌子上，抬眼冷冷地看着伊尔迷。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如果一个漂亮女人说要跟你单独聊聊，世界上大概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会想到艳遇。不过如果事前知道这个女人是个脾气不好而且经验老到的杀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至少伊尔迷就绝对没有办法把兰奇和艳遇联系到一起。如果她说需要跟他聊聊，那意思八成就是要跟他“聊聊”。兰奇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就是像流星一样奔跑，好在他也能轻易跟得上，只是觉得有点无聊。终于前面的兰奇停了下来，伊尔迷觉得她大概是跑够了。

    周围居然是一篇望不到边际的丛林，完全看不到人迹，果然够安静。这里大概已经离开雅兰市很远了。看着兰奇背对着自己，不断起伏的肩膀——这只珊瑚虫居然肯离开老巢这么远，她大概这次真的是气坏了吧。伊尔迷想，难道他真的说了很过分的话吗？

    可是他说的都是实话啊。那么大概是因为他隐瞒了赏金的缘故吧。

    “那六百亿我不要了，都是你的。”

    兰奇喘息平定了以后忽然这么说，声音很冷静：“我同意嫁到揍敌客家。”

    ……长期以来的经验告诉伊尔迷，高利润就意味着高风险，巨大的让利背后肯定有阴谋。于是他沉默了。

    兰奇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我骗你的。”

    果然。

    “果然，即使给你六百亿，你还是不会愿意娶我的吧。”兰奇微笑着，幽幽地叹了一声，眼神呆呆地望着远方。

    “你之所以会不停地向我求婚，果然只是因为觉得不这么做就对不起那六百亿吧。而且你是知道我一定会拒绝所以才会一直求婚的，对吧。”她又叹了口气，“戏弄我就这么有意思吗？”

    “嗯~”伊尔迷想了想，“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你这么说也没有错呢。”

    他拍了拍自己的头：“还是被你看穿了啊，哈哈。哎呀呀，开个玩笑而已。”

    “你知道吗，我一直不喜欢你笑。”她瞥了他一眼，“一个没有表情的人，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也没有心。”

    伊尔迷不笑了。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子，当然明白兰奇说的“心”指的是什么。于是他把眼神和注意力放在了旁边奔跑过去的一只兔子身上。这次兰奇没有发火，只是自嘲地笑了笑。

    “你总是这样。”她摇了摇头。

    “我只需要三百亿就能够忍受你，而六百亿都不能让你忍受我……”她扭过头去，不让他看到她此时的表情，声音却已经开始哽咽，“……事情终于变得不再公平了。”

    “……你走吧。”她说。

    “喂，一个玩笑而已。你没事吧？”伊尔迷木然地抓了抓后脑勺。

    “我没事，你走吧。”兰奇还是没有回过头来，“我会亲自去枯枯戮山跟你父亲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什么。”

    “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担心啊……那个，你真的没事吗？”

    “我都说了没事了……”呜咽的鼻音更加重了。

    她想像平时那样吼叫，却叫不出来。

    “看在认识这么久的份上，你就不能留一点面子给我吗……我求你快点走吧！”

    “那我走了。”

    既然兰奇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伊尔迷决定离开。可是他刚转身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忽然大声地哭了出来。

    伊尔迷站住了。

    “喂喂，你不是说你没有事……”

    伊路迷刚一回头就看到眼前一片银灰色的念像光一样闪过。

    然后就是兰奇那张笑脸，干干净净的一点眼泪都没有。

    倒地之后就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了。

    “早就跟你说了我没事，怎么听不懂么？力气比我大很了不起吗？跑得比我快很了不起吗？捉弄人很开心吗？你不如先在这里反省几天好了。”

    “虽说我的毒对你应该不是完全有效，可也不是其他人解得开的。想通了就打个电话给我道歉。如果我觉得你有诚意悔改的话也许会来放了你的……哦，对了，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就不记得这路怎么走了……”

    伊尔迷真的诚心诚意地在反省，为什么明知道这个女人的阴险自己居然还会上当。这么多年来看着莫名其妙死在她手下的人难道还少吗？

    虽然确实如兰奇所说，她的毒不能完全对他起作用，尽管如此“银月”蔓延的速度还是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照这个速度估计大约15分钟以后麻痹感就会到达心脏和大脑。所以只要在15分钟以内找到可以帮他解决问题的人，就不用看那个女人得意的脸色。这笔账先留着，以后什么时候都能算。

    吃力地拿出手机，合作名单里一个个找下去……兰奇这个名字当然第一个被排除……西索，还是别让他来添乱了……父亲，家里人能做的大概也就是再把兰奇找来吧，而且太远了……那个家伙吗？他手段倒是很多，可能会有办法。虽然比起兰奇，他更不想欠这个家伙的人情，不过目前也没有其他的人选了……

    四个小时以后，库洛洛如约站在了伊尔迷的面前。看着大夏天穿着翻毛皮草，打扮得如同街头午夜牛郎一样的额头准星男的笑容，伊尔迷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你的样子看起来比我想象中还要狼狈啊。受伤了？”

    他就知道他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的。不过说实在的自己现在的形象确实不佳——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挖了一个洞钻进去，用土来延缓毒性扩散的速度。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头脑已经不是很清楚了。

    “我中毒了。”

    “嗯~”库洛洛对揍敌客家的抗毒训练和体质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他觉得很有趣。

    “怎么回事？”

    “你好像很开心。”

    “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毒？”

    “念毒。盘桓在体内去不掉。”

    “变化系的？”

    “嗯。”伊尔迷强撑着精神，“你是不是又在窥觑别人的能力了？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给你个忠告，别去招惹她。”

    “看见你的样子我已经能了解了。”库洛洛用手捂住嘴，俯身观察。这个样子别人就看不出他究竟是在沉思还是在偷笑。

    “竟然有人能够练出念毒……”他确实有些吃惊。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如果我失去意识的话，可就没有办法配合你了。”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可以告诉我吗？”库洛洛很有礼貌地问。

    伊尔迷可以理解库洛洛的犹豫。像他们这种人，一个个都是疑心病病入膏肓者。如果不解释清楚大概不用指望他帮忙了。

    “合作了这么多年，她不会这点事就杀了我。其实是我的求婚惹她生气了。那家伙是个天才杀手，所以父亲说只要我能娶她回家就给我六百亿。”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钱不好赚。”

    “哈！”库洛洛终于是没有忍住笑，“不过是搞定一个女人罢了，你可真是……要不要我帮你把这个麻烦也一起解决了？”

    “不必。”伊尔迷漠然地回答。

    库洛洛也不在意，反正他只是在借机打趣杀手而已。伸出右手，一道紫色的念光闪过，《盗贼的极意》出现在手上。他翻到一页，左手上具现化出一把刷子。

    “念的融合剂。将对方的念能力粘一部分出来，并且可以让使用者可以在短时间内模拟被粘到的念能力。我想在这种时候应该也能够派上除念的用场。”他对伊尔迷说，“那么，作为报偿，你帮我杀一次人吧。”

    伊尔迷无语。如果强盗不趁火打劫的那还叫做强盗吗？所以他才最不想让他来帮忙。不过很奇怪……

    “喂喂，你那么多钱，该不是连我那一点点佣金都舍不得吧？”

    “钱会照付的，我就是觉得你们揍敌客家的各种规矩实在太麻烦。”库洛洛眼里闪着比贼还精明的光，“我要你不问条件的帮我杀一次人。当然不会包括你的亲人在内……至于朋友，我想你也没有吧。”

    “……我还是免费帮你杀一次人吧。”

    “那就免谈。”

    跟魔鬼谈生意，那注定是要亏得吐血。伊尔迷现在忽然很想重新再选择一遍。他会跟兰奇好好认错的……

    念是人体里散发出来的生命的能量。药师能力的恐怖之处就是在于她的毒并非通过正常的□扩散，而是用自己的念来改变他人生命能量的性质，即使对方是念能力者不像普通人那样容易中毒，可是也架不住自己本身的念从性质上被改变。虽然说只要能够做到对念控制的精准超过兰奇，就可以完全把她的银月压制住，不过世界上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马哈那个行踪不定的老怪物了。

    不过‘念的融合剂’不一样。

    它本身就是模仿对方的念能力和性质，所以在能力范围之内当然伤不到使用者本身。当初为了收到这个能力，就连库洛洛也吃了不少苦头。

    伊尔迷进入了“绝”的状态，毒性的发作立刻快了起来。然而库洛洛那把小刷子确实有用，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身上的麻痹感渐渐消失了。

    他不禁又出神了。虽然库洛洛的实力他到现在都没有摸清楚，但是最让他感到威胁的并不是强盗深不可测的实力，而是那种面对一切问题都游刃有余的态度。

    这种人，要么一次性从根本上消灭他，要么就一直跟他保持友好的关系吧。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却发现蜘蛛头子还蹲在地上，盯着刷子的头看。从伊尔迷的角度看不到他的任何表情。

    居然有人比我还能发呆……伊尔迷抱着这种想法，望着库洛洛的背影，陷入了另一种层次的呆滞。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开口说话。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还有另一种能力？”库洛洛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过……那应该是一种可以杀人于无形的能力。”

    “！！！”

    按说兰奇的主顾一般都是陷入遗产纠纷的，不是财大气粗就是一掷千金的那种，再加上和揍敌客家的合作关系，兰奇的收入相当可观。可是那个女人至今一贫如洗，住着小公寓领着微薄的薪水度日，一天到晚的哭穷。伊尔迷可是知道她每个月要往猎人协会，六耳会这些情报组织砸多少钱进去，据她自己说就是为了让他们守口如瓶不向任何人透露她的能力。伊尔迷觉得不太可能是这些地方走漏了风声。

    “真是想不到，你居然能从一点残念里推出这么多东西。这也是那把小刷子的能力吗？”真可怕。

    “不是，只是觉得这个残念有些熟悉的感觉……”库洛洛站了起来，收起了《盗贼的极意》的同时，“念的融合剂”也消失了。

    他转而看向伊尔迷：“她多大年纪？叫什么名字？”

    伊尔迷毫无表情地望着库洛洛，保持沉默。对方也是一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算了。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伊尔迷淡淡地说，“如果是因为你的关系让我拿不到那六百亿，刚才答应你的那件事就一笔勾销……”

    	

光影交错之卷 瓶子里的魔鬼（上）

    作者有话要说：生日还来更新，我真是勤奋的人。

    今天不是但是兔子生日，也是本文发文一个月的纪念日！

    为了兔子能够继续勤奋的耕耘，大家都来撒花吧！如果人人都穿着水晶鞋，还会不会有灰姑娘的故事？

    当辛德瑞拉乘着精致的南瓜马车，穿上美丽的洋装，即使是最尊贵的国王都会为她的美丽所倾倒。而当她换上粗布衣衫，拿起扫把，亲如父母姐妹都认不出她就是晚会上的神秘公主，深爱着她的王子甚至需要靠一只鞋子来寻找他的新娘……

    真是越看越觉得荒谬。

    “如果你看到一个女人十个手指上涂了十种不同颜色指甲油，那就是她了……小心，那上面有毒。”伊尔迷这样对他说。那语气里并没有关切的成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说起来简直好笑，他以前曾经两次来过雅兰的这座商场，却从来没有想过到彩妆部来看看……

    “您好，欢迎光临太平洋百货！我们今天正在举办换季专柜促销活动。七个楼层各大专柜都有自己的主打商品，欢迎选购！”

    六月，充满活力的季节。商场里人潮涌动。购物大厅里开足了冷气，尽管如此来往的人们仍然会挤出一身的汗。身穿粉红色套装的销售女郎们身上披着宣传促销的红色条幅，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彩妆部尤其。每个人在招待客人的同时，还要不停地向其他正在等待客人道歉。

    “这里有品牌不同系列的指甲油。您可以随便试用……”

    “啊，抱歉，让您久等了。请问您想看促销特价品还是换季精品……”

    ——在换季促销的季节，几乎每个彩妆销售女郎都在手指甲上涂满了不同颜色的指甲油。对方是杀手，如果认不出人来的话连防范暗算都会变得很困难。

    这样热闹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地靠着柱子站在人群里会显得很奇怪吧。库洛洛忽然这么想——很多时候他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对此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换上了普通的装束，用绷带掩饰住文青的额头，悠闲地站在最不会被人打扰的大理石廊柱傍边，安静地看着兰奇在人群中忙碌的样子，顺便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一眼就从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里认出了她，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静下心来仔细打量，才发现她的究竟有多大的变化。

    面对着犹犹豫豫的顾客，她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两弯月牙，声音也因为兴奋而提高了。

    “……不是需要用来出席晚宴的话，我并不推荐您手上的这款珠光甲油。它与现在流行的自然风尚不符，很容易让人觉得跟不上潮流……如果您不介意，请允许我向您推荐这款OM公司新出品的‘蓝精灵’系列。今年夏天蓝色一定会流行到火爆！您的朋友们应该还没有这一款，您现在购买的话不但享有本商场的换季折扣，还会有很多机会向她们炫耀哦！”

    “您看，我现在用的就是这一系列：宝蓝色亮丽，深蓝色优雅，天蓝色纯洁……这一系列不但颜色漂亮，而且光泽度也比其他指甲油好，很容易让您漂亮的手指显得更加修长……特制的刷头非常容易上色。如果您喜欢的话，请允许我为您演示这一系列的神奇效果……”

    这已经完全不是从前那个伶俐、骄傲且有些幼稚的女孩子了。十三年了，无论是声音，气质还是外貌都已经完全不同。看得时间越久，那种陌生的感觉反而越强烈。

    有种不安的感觉。他想，他是来找答案的，如果出现新的问题就麻烦了。可是如果现在不过去的话，以后还是不能安心吧——那就还是像上次一样好了。

    如果她认不出他的话，就不要多事了。离开吧，就好像从没有来过……

    兰奇专业地一心一意为那位妇人涂好了百根手指，终于哄得她买了一整套甲油。

    “谢谢惠顾！欢迎再次光临！”做成了一笔生意，她这一声说得诚心诚意，中气十足。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招待的第几位客人了，可她一点疲劳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越来越精神。

    干得好！她暗暗给自己打气，下一个！

    “您好，欢迎光临……”

    这句话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一样从嘴里冒出来。等她看清来人的面貌时，平时千锤百炼的笑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冻在了脸上，剩下的半句话也噎在了嘴里。

    库洛洛看着她睁大双眼，双唇轻轻开阖，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老大……

    果然，被认出来了。他暗暗想，唉唉，可千万别哭出来啊。

    担心是多余的。兰奇立刻就恢复了笑容，高高地抬起了头，两只眼睛眯得弯弯的。

    “请问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嗯——”库洛洛确实感到惊讶，不过随即也就想通了，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失望——这已经，不是那个见到他就会哭的小女孩了……

    应对的话他早就背好了。

    “您好。我想给我寡居的祖母送一份生日礼物。请问你们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啊，有的。这套经典黑色甲油套装最适合给寡居的妇人。”兰奇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从柜台里熟练地取出一只礼品盒，“请看就是这一款……如果满意的话我现在就给您打包。生日包装是免费的。请问先生您是付现金还是刷卡？……”

    看着兰奇熟练地向他介绍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指甲油，库洛洛有种奇异的荒谬感。

    他想到了那个加密的条件拍卖网站……

    “给你登陆密码自己去看。看了以后不要后悔啊。”

    虽然伊尔迷已经警告过他。看到这个网页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非常犹豫究竟要不要去找这个也叫做兰奇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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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看着某人的存在极度焦躁吗？您觉得您的不幸是人为造成的吗？您想一劳永逸地解决生活中所有麻烦吗？您觉得揍敌客家族的服务过于夸张和血腥吗？如果您有以上任何一种苦恼，请联系炽天使！炽天使可以为您解决所有的问题！！↖(^ω^)↗】

    【联系方式：】

    【-请找到太平洋百货联系17号销售员兰奇，向她购买给寡居外祖母的礼物。如果炽天使有时间，兰奇小姐将向您推荐经典黑色指甲油套装。如果您使用信用卡支付货款，那么交易初步确立。请留下电话，炽天使将主动和您联系。(～o～)Y】

    【★诚信是炽天使的原则，顾客满意是炽天使服务的唯一标准！~\(≧▽≦)/~】

    【-请相信炽天使-炽天使cando!!!~\(≧▽≦)/~~\(≧▽≦)/~~\(≧▽≦)/~】

    【-PS：请注意，该拍卖当且仅当您购买了经典黑色指甲油套装后才会生效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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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是几只粉红色小猫比着“V”字形手势，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样子。

    “……先生你是朋友介绍来的吗？如果是的话请留下对方的姓名或者贵宾号码。我们对此有累计的积分优惠。对了先生您要不要也办理一张贵宾卡？您的消费累积分数将在下次消费的时候自动折合成现金。”兰奇一面准备包装，一面熟练地推销。

    库洛洛默然。

    这一点跟伊尔迷还真是很像啊，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

    看来当杀手还真是辛苦啊！

    “……那就办一张吧……如果祖母喜欢的话说不定我会变成这里的常客。”

    “甲油套装一万两千戒尼，贵宾卡开卡费一千戒尼，如果购物超过两万戒尼的话就可以免去开卡费用。超过一万五千戒尼能够享受附加折扣。这样只需要再购买两千戒尼的东西就可以了。”她把包好指甲油塞和贵宾卡给库洛洛，看起来有点儿意犹未尽，“先生您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暂时不用了。”库洛洛扬了扬手里的贵宾卡，转身离开，“下次有什么要买的我会直接打电话过来。再见。”

    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在这里多停留。

    那边兰奇已经开始忙着接待下一位顾客了。

    旁边同事百忙之中提醒她：

    “嘿，你刚才竟然忘了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小心被领班看到！”

    “哦？嗯……”

    兰奇没有怎么在意地继续工作，一心在柜台里翻找。过了一会儿以后，她有些尴尬地转过身来。

    “对不起，客人您要看什么颜色来着？能不能再跟我说一遍……”

    “咵！咵！咵！……”

    黑白套装大腹便便的领班穿着高筒皮靴，像将军一样一面拍打着手中的报表一面在站成一排的销售员面前大步踱来踱去。平时娇俏伶俐的销售女郎们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换季之前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嗯？”领班瞪着像鲨鱼一样的眼睛，一个个数落着眼前的姑娘们，“要生病的，提前生好了！要请假的，门儿都没有！谁敢怠工直接炒鱿鱼……早干什么去了！看你们一个个委屈的样子，我训你们几句怎么了？经理训我的时候你们是从来没看见过！那才叫训……”

    兰奇看着领班的皮带，好奇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腰的。如果在一个鸡蛋上安上头和四肢，应该就能做出惟妙惟肖的人像了……

    “兰奇，你可是我们组的金牌销售……（兰奇心想，来了）看看你今天的成绩，第七名！都快变成吊车尾的了！”看着兰奇低头一声不吭，领班忽然也觉得不好说什么，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好好休息，下次注意……大家都一样，明天给我打起精神来！再坚持两个星期就过去了……”

    “呿，她还敢教训你吗？”小捷冲着领班的背影瞥了一个白眼，“你在商场的资历比她还老！以为自己是谁啊，还不是因为嫁不出去才一直留下的。啊——！我一定要赶快结婚，才不要变成她那个样子……”

    “呵？”兰奇抓抓下巴，尴尬地笑了笑。

    ……我已经比嫁不出去的还要老了吗……

    终于下班解放了，兰奇难得地大方了一回：“今天大家一起去喝一杯怎么样？我请客。”

    销售女郎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愿意的样子。

    “算了吧，今天太累了，再说也很晚了。兰奇你也是，看你今天一天精神都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被拒绝了。不过也是意料中的吧。“说得也是呢。明天见。”

    可是她真的是不想这么早回家。

    在酒吧泡到半夜才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泡咖啡。听着咖啡机轰隆隆地磨豆子的声音，她才感觉到一身的疲乏。看着不锈钢碗柜上映出的带着残妆的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有希望就一定会失望。

    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想地在碗柜里翻了半天，她才想起来自己是要找咖啡杯。可是找来找去却找不到自己最喜欢的杯子——那只蓝色花瓷的古董咖啡杯，在这个碗柜里，同样的位置至少已经呆了四年。

    眼睛猛地睁大，多年以来形成的警惕性让疲劳感一下子不翼而飞，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张开一个直径为十米的“圆”，然后才是将“凝”集中在瞳孔处。

    有人的感觉从卧室的方向传来，来人并没有刻意地掩饰自己的存在。

    “我刚要说你的警惕性实在是太差了。”库洛洛端着那只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杯走了过来，“每到一个地方都不知道先探看一下周围的环境吗？”

    兰奇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感到意外。难道说这才是她不想回家的原因？

    不过看起来还是回来得太早了啊。

    她泄气地收起了‘圆’，从碗柜里重新找出一只杯子——懒得回答，懒得去跟他解释什么叫做上班族，什么叫做“家的感觉”。而且他说得也对。

    她今天的警惕性实在是太差了！

    虽说她从来没有惹过什么大麻烦，不过如果有人想对她下手，刚才真的是绝佳的时机。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你的‘圆’只有十米？”他好奇地问。

    “嗯，这房间就这么大。”她简单地解释，然后捧着咖啡坐到了沙发上，一点点地啜起滚烫的咖啡。

    口感不好。

    她有些怨气地盯着库洛洛手里的杯子，而库洛洛却在饶有兴味地欣赏她的那盆三色堇。然后走过来，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这里环境不错，就是高了点。”

    “嗯，五十七层，当然很高。”她一开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想了想，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又是走窗户进来的？”

    看着他皱起眉头，她忍不住窝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笑得抽搐起来。

    “喂喂，你的咖啡洒出来了。”

    兰奇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你不会一直这么笑下去吧？我都已经等了你一个晚上了，就没有其他的要说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情绪，“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晚回家的。”

    于是兰奇不笑了。

    她觉得有些气闷，木然地大口大口喝着滚烫的咖啡，烫的喉咙都疼了。

    她有没有听错？老大居然在抱怨？

    他有什么可抱怨的……

    “那么库洛洛先生这么晚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库洛洛听了眼睛一亮。他没有在意兰奇刻意表现出来的生疏，放下了咖啡，站起身来。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可是很晚了……”她觉得身上有种难以忍受的疲倦，完全不想动。

    “就是要晚上才好看的。”

    库洛洛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我不是答应过你要把发生过的事情全部讲给你听吗？你不但可以听，还可以亲眼见到……真的不想来吗？”

    	

光影交错之卷 瓶子里的魔鬼（中）

    时间还不算太晚。像雅兰这样不算很小的城市，这个时候正是深夜一族出没的时候。

    喜欢过夜生活的人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说不喜欢被琐事打扰，比如说喜欢随意地打扮，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比如说有太多感情需要发泄，比如说从事地下行业，与社会生活格格不入……

    拥有了温暖的人渴望自由，而得到自由的人却永远都在寻找温暖。于是大家都是吃饱了撑的。

    兰奇很清楚自己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种人。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或许有轻度的精神分裂——比那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有问题的人更加无奈——明明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却对此毫无办法。所以她宁可过一些简单且忙碌的生活，然后再像宠溺孩子一样尽可能地满足那个任性的自己。

    比如说她明明觉得不应该跟着库洛洛跑出来，明明已经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再没有原则地什么都听他的，却管不住自己——她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可是仍然毫无办法，于是放弃了无谓的纠结，跟着库洛洛一起上了前往郊外的电车。

    “你的头怎么了？”在电车上，她终于忍不住问。

    “哈，这个……”库洛洛摸了摸头上的绷带，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以后再跟你说。”

    以后！兰奇想，他居然说以后呢。我是不是听错了？

    “你笑什么？”库洛洛问。

    她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单独看起来好像很正常，可是前后联系起来，就很滑稽。

    “啊，对了。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她轻轻地打了个呵欠。

    “对幻影旅团的团长来说，只要想找，就能找到吧。”

    只要用心，这个世界上没有能够永远隐藏的秘密——这句话她最开始是从飞翼耳吉娜那里听来的，一直是六耳会的座右铭。

    “嗯，你已经知道了？”他有些意外。

    “对啊。”她笑的眼睛眯得弯弯的，“所以你最好有些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告诉我。我现在已经快睡着了。”

    听到兰奇的不着痕迹的讥讽，库洛洛轻轻一笑。

    “你放心。”

    多熟悉的笑容啊，比阳光还刺眼。她出神地想，上次他这样笑了以后，失踪了十三年……

    电车很快到了终点，之后越走越荒凉，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来到了雅兰市北郊的废弃楼群。雅兰市里盛传过一段时间这里闹鬼的消息，兰奇当时就猜到可能是有其他念能力者把这里当成了活动中心。她不想轻易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平时尽可能离这种地方远远的。

    原来这里是幻影旅团的基地吗？她跟在库洛洛身后，不断审视着四周。

    没想到曾经离得这么近，有点奇妙的感觉。

    “到了。”库洛洛停在一间废弃的建筑物前面，回头对她说，“在这里等我一下。”然后就走进了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里。

    兰奇安心地静静地在在夜色中等待。附近可以被感知的范围里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有一种只属于夜的寂静。潮气和寒冷从四面八方传来，远远地树林里传出夜枭诡异的叫声，明亮的月光在烟一般稀薄的云雾中穿梭，把水泥和成的废墟断墙映得惨白。这地方看起来正是一个作奸犯科，杀人灭口的绝佳场所……

    兰奇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那些奇怪的想法中清醒过来。

    不出神的时间就过得很慢。兰奇觉得自己等得天都要亮了，看看手表，也才过了五分钟。

    还好他终于回来了。

    废楼里静静的，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可疑的腥臭。偶尔有水滴下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听得格外清晰。兰奇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往下走。她走了很久仍是不能完全适应大楼内的黑暗，只能张开“圆”来感知周围的一切，带路的库洛洛是她黑暗中唯一的路标。他走得没有一点儿障碍，兰奇也没有感觉到他用了“圆”——他居然也有夜视能力。她一直都不知道。

    黑暗，肮脏……普通人应该会极其厌恶这种地方吧。她想，也许在流星街那种地方呆的久了，对这种环境会上瘾的。就像酒再辣，咖啡再苦也有人喜欢。就好像一旦掌握了力量，就再也忘不了那种恃强凌弱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锁链绞动的声音响起，一扇铁门缓缓地打开，黑暗之中门后亮光显得那么刺眼。黑暗中背对着亮光，看不到库洛洛的表情。

    房间点燃了无数根蜡烛，摇曳的烛光努力照明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原来他刚才是进来准备蜡烛的。

    “你变得很奢侈了啊。”想起老大小时候对蜡烛的吝啬，兰奇带着一脸促狭的笑容走进了房间，“看什么东西需要用到这么多蜡烛……”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的东西，她见过。

    正前方蜡烛最多的地方，一圈圈的烛光包围着一颗装在玻璃罩子里的鸟的头骨，从头骨顶端的骨缝中直接长出一根五彩斑斓的翎毛。最引人注目的是翎毛中间那根翎骨，那是通透的黑，纤细，如同珐琅一般流彩，琉璃一般光华。

    “水晶羽骨？！”兰奇惊奇地瞪圆了眼睛。这个东西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

    “没错，是水晶羽骨。”身边传来库洛洛的声音，“我曾经在你家里放了一个。那一个的色彩更美，不知道你看见了没有……这个是后来找到的。”

    “嗯……”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盯着那根羽骨，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喂喂，”库洛洛觉得兰奇的样子很有趣，“你再这样看下去蜡烛就要烧光了……你不想在那之前看看液钛矿吗？”

    他把发呆的兰奇拉到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透明的密封罩前。

    “一旦液钛矿在常温下遇到空气就会被氧化变色，所以不能拿出来看，很可惜……找到这个东西可不太容易。我和侠客带两次守在正在喷发的火山口，一次是在世界第五大活火山卡戎，那次守了一天都没有发现能凝成液状的钛矿；另外一次是第二大火山金角，那一次找到了这个。同时找来还有三批珍宝猎人，那可真是一场恶战……其实比起水晶羽骨，我更喜欢液钛矿——难得这么纯净的蓝色，湛蓝里还带着水光……一看到它我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你时哭哭啼啼的样子。当时你一边哭一边还在用很凶的表情瞪人……”

    他又把她拉到另外一处，小小的密封瓶子里漂浮着几颗碗口大的珍珠，表面流动着异样的光彩，像是有生命一样。

    “这是彩色卵，是念鱼的卵。因为没有具体的记载，我找了很多念兽以后最后才找到了这种鱼。”他右手具现化出《盗贼的极意》，翻开其中一页，空中忽然就出现了两条浑身披着银白色骨状鳞甲的蛇一样的东西，在房间内肆无忌惮地游动着。

    “密室游鱼。”他叹了一口气，“这种念鱼只能成对地在封闭的空间中存活，除了虐待敌人和产生彩色卵以外没有任何用处，而且要吃带有极重杀气的人类才会成长。一旦长成，念鱼就会产卵，然后死去。但是只要念鱼不消失，被吃掉的人就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死去……产生这种能力的那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如果不是为了彩色卵，真想直接杀死他算了。”

    库洛洛一直坚持到把那些话说完才“啪”地一声收起了手上的念书。那两条念鱼不断试图对兰奇发起攻击，一次次地被兰奇的拳头挡了回去。而《盗贼的极意》消失的同时，两只畜生沙哑地嘶吼了一声以后一起凭空消失了。

    “我还找到这个，是这所有寻找到的美色里最难得到的。”他最后才来到装满红色眼球的罐子前面，“窟卢塔族的眼睛，传说中的火红睛。”

    密封的溶液罐子里浮动着十颗绯红睛瞳的眼睛。看起来这些眼球已经保存了有年头了，眼白上的血丝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白色，而瞳孔却还是异样的鲜红。眼球后面视觉神经拖得长长的，像蝌蚪的尾巴。兰奇盯着其中一颗看，发现它好像也在看她。

    “窟卢塔族行踪不定，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搬迁，开始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五对火红睛来自窟卢塔族最强大的战士，成色也是最好的。”

    于是水晶羽骨，液钛矿，彩色卵，火红睛……

    房间不大，原地转上一圈，所有的美色就可以尽收眼底。兰奇转了两圈，觉得有点头晕。

    “没有了？”她其实没想这么问，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还找到了白火，可惜已经死掉了。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巢穴。我们可以一起再去一次冰原，那边的极光也是难得的美色，你一定会想要看到。”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兰奇说着，嘴角微微上扬，“难道说这十三年来你就一直在做这些？”

    “我说了，你负责梦想，我负责实现……”

    他说完，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静静地等着兰奇的反应。他是故意的。本来他很怕兰奇见到自己以后会当众哭出来。可是看不到兰奇的眼泪，他却一直觉得有些不安。

    她一点点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多谢费心了。”兰奇脸上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容，“现在我们能不能到外面去？这里太闷了，我有点头晕……”

    	

光影交错之卷 瓶子里的魔鬼（下）

    所罗门王和魔鬼战斗，将失败的魔鬼关进瓶子里，沉入海底。

    一百年后，魔鬼寂寞地说：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就给他一座金山

    两百年后，魔鬼向往地说：如说有人放我出来，我就让他成为世界之王

    ……

    八百年后，魔鬼愤怒地咆哮：无论是谁现在放我出来，我都要他死!

    人类的耐心，显然要比魔鬼差得多……

    夜色如水。冷，清。大楼外面的空气无论如何要比密闭的地下室里清爽宜人。

    “你不喜欢？”

    “……嗯？”兰奇迟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库洛洛是在问她。

    什么态度啊。

    “本来以为你会很开心……”他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不满地小声哼哼。

    “我是很开心啊。”

    她一直低着头，脸上保持着淡淡的温和的笑容，“没想到你居然一直记得这种事情。”

    “我答应过你了就肯定会做到。你不相信吗？”

    “也不是……其实之前我也一直以为七大美色只是传说而已。你找了很久吧？”

    强盗头子想了想：“嗯——还好。其实也我没有什么很多其他事情可以做。”

    “这么说就是还有其他有趣的事情咯。”兰奇说，“你也答应过要讲给我听的。”

    “也没有什么……除此以外就是我收集的古代文献和念能力了。可是想看懂那些文献还至少需要再多掌握三种古文字才行，我一个人真是有点看不过来，身边的人又都对读书不感兴趣……如果你在身边就好了。”

    “我？”兰奇想，怎么会忽然就提到我。

    “对，兰奇，加入旅团吧。”

    他很认真地说，“我以团长的身份邀请你。”

    兰奇有些惊讶地看着库洛洛，对方则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西装。除了个子长得更加高大了以外，他和十三年前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头上缠着绷带，脸看起来就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纯真而俊美。她这才注意到那一对蓝色的球形耳环。

    “那是液钛矿？”清澈却令人看不透的湛蓝色，在夜色中看上去其实更美。

    “啊，是啊，你才发现？”

    “嗯。”

    刚刚才发现，之前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那张曾在她眼中留下残像的面孔，比任何绚丽的色彩都更能蛊惑心灵……所以她一直乌龟着不敢直视。就算现在下定了决心，她还是没法这样直视，于是抬头看向天空。

    弦月已经隐去了，墨色的夜空中繁星闪烁。

    兰奇不回答，库洛洛就一个人继续说。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信长，派克他们吗？他们也都在旅团，现在一共有十三个人了。其中还有一个是你一直想见的用音乐战斗的刳族战士。你那个时候不是就说过想要加入我们吗……其实旅团成立以后，我就带着水晶羽骨去找过你，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嗯~惊喜吗？”兰奇眯起了眼睛，扬起了声调，“其实是怕我舍不得离开家，所以才想用水晶羽骨引诱我入团的吧。”

    库洛洛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是这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然后兰奇轻轻叹了一声。

    “就好像今天一样……”

    “怎么会一样呢？”库洛洛笑了，“那次我没有找到你。”

    兰奇眨了眨眼睛。

    “呐，库洛洛。”没有叫老大，她歪着头俏皮地眨眨眼睛，“幻影旅团很缺人吗？为什么你想让我加入呢？如果只是为了翻译古籍好像也太夸张了吧。”

    库洛洛一下子被问住了。他没有想到兰奇会问这种问题。如果是以前的话她也许会舍不得父母，可是现在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可是如果入团不是自愿的，那就没有意义了。

    然后他注意到了兰奇对自己称呼的改变。

    “呐？库洛洛，为什么呢？”

    原来是这样。幻影旅团的团长是“库洛洛”，而不是兰奇的“老大”。既然要用团长的身份邀请，就要给出一个团长的理由吧。

    “怎么说呢……”其实这个问题当他在商场第一眼认出兰奇的时候就有结论了，可是想要总结成语言还是需要仔细斟酌。他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嘴唇，缓缓说道：

    “……大概是因为，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自己吧……”

    这算是什么回答。

    兰奇低下了头，咬紧了嘴唇。

    哪怕你说我的能力对你很有用，都会让我感觉更好过一些。

    “库洛洛，你该不会很怕我拒绝你吧？”她忽然莫名其妙地问。

    “难道不是吗？”她耸耸肩，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你不是害怕被我拒绝的话，为什么要在带我看过你收集的四大美色以后才提出入团邀请呢？传说中的幻影旅团做事可不是这么拖泥带水的。”

    “不能说害怕，”他纠正，“我只是不喜欢失败。”

    呵，其实是一样的啊……

    兰奇自嘲地哼了一声。收起了那副乖巧的模样，努力地伸了个懒腰。

    “老大，你知道吗？其实本来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什么都不问的跟你走……可是现在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声音也变得懒懒的，充满了张弛感。

    “我想先说另外一个笑话：话说从前有个男人和女子约会。男的还没有等到女子，约会的地方却涨起了水。男人害怕女子来到以后找不到自己，于是在原地等。等到大水淹没了头顶，要把他冲走的时候，他就抱住身边的一根柱子，仍然在原地等待。女子一直都没有来。人们在潮水退去之后发现男人居然抱着柱子淹死在约会的地方。”

    她忽然笑得抽搐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你不觉得这个男人蠢透了吗？为了一个不守约定的女子这样拼命，值得吗？又或许不是女子不守约定，而是她想来的时候却被洪水挡住了道路……无论如何，困守在原地是最没有意义的做法。”

    “从六岁我们认识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等啊等。等你回来，等你带我出去冒险，一直等到我失去那个家……我知道你去找过我。我看到了你放在书架上的水晶羽骨……其实我总是在想，如果那时你没有先去找它，而是来找我，也许后面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可是这毕竟只是如果。”

    她笑。

    “我觉得你会回来，所以从流星街逃出来之后就一直在那附近徘徊，一直等……可是你根本就没想到要找我，而是去帮我实现梦想了。”

    “我躲在野外一个人哭着入睡，你没有回来；我去流星街找你，你没有回来；我被人骗光了所有的钱，你没有回来；我被你的仇人围攻欺辱，你没有回来；我几次重伤濒死，你没有回来；我为了一点点食物和人拼命，你没有回来——我真的不是在怨你，因为你去替我实现梦想了……可是老大，那只是小孩子的一篇作文而已……”

    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声调也高了起来：“你真的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

    可是看着库洛洛认真倾听的样子，下半句话却堵在了喉咙里，怎样也说不出来。

    ……带我走。

    其实她早就说过了。可是如果他宁可去记住作文里的一句话，也不愿意留意她说了无数遍的东西，那么再多说一遍有什么意义吗？

    兰奇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事情不会无缘无故地凑在一起……是伊尔迷跟你说起我的吧。”那家伙中毒以后就一直没有联系过她，“你收集了那么多能力，应该也有办法除我的念吧。”她摇摇头，用万分无奈语气懒懒地说，“总是这样，无论我出什么花招，你都可以马上识破呢……”

    库洛洛仍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否认。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七大美色，你找齐了至少四种。你愿意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在这么一句玩笑话上却从来没有想过花这份心思来找我……如果没有碰到伊尔迷，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一直任我自生自灭？”

    “我原本是想过等凑齐了七大美色以后再来找你的。”库洛洛承认。

    兰奇失笑。

    “那是不是说我应该再等十三年？”

    “……老大，你觉得我这十三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应该上完了中学，大学，然后又工作了两三年，交了七八个朋友，一面平平淡淡地生活，一面盼着奇迹出现？”

    语气里完全不加掩饰的嘲讽，她促狭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库洛洛，像是能用那双眼睛里把他看个透。

    “你甚至还认为，自己就是那个奇迹。”

    他第一次垂下了眼帘，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知道有的时候气氛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双方已经熟络得像久别重逢老朋友一样……其实想想，只认识了几天的人，无论如何也应该算是比较陌生的吧……”

    “所以你看，其实你不了解我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就好像我不了解你一样。你不但不了解现在的兰奇，你甚至也不了解十三年前的兰奇……每次都只是在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了……”

    “所以我也不可能因为你而放下现在的一切……我喜欢这份安定。这是我自己多年的努力换来的……我没有时间跟你一起去做强盗，去破坏别人的生活……很感谢你今天让我看了那么美丽的东西，我真的很开心。”

    “不过很可惜，老大……”

    眼角还带着些许笑出来泪水，她深深呼吸，把所有的闷气一口呼了出来。

    “我早就没有再等你了。”

    微微欠身，道了一声“再见”，转身就走，好像吝啬于再多看他一眼。

    	

光影交错之卷 爱尔兰咖啡

    水不停地流。

    双手抱膝缩在浴池里，周围流淌洋溢的全是温暖，连意识也开始模糊了起来，好像漂浮在母亲的羊水里一样，无忧无虑……

    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怎么没有带手机？我找了你一个晚上……你去杀人了？”

    兰奇抬起湿漉漉的头，昏昏欲睡地从淋浴的水幕中看到一个短头发的消瘦女人站在自己家浴室门口。女人上身彪悍地穿着宽松的褐色跨栏背心，毫不在意地露出松弛的乳沟和黑色的荆棘纹身。

    “吉娜？”

    女人举起右手算是打了招呼。

    “你门没关，我就这么进来了……真稀罕，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穿着衣服洗澡的人。”

    兰奇仰起头，淋浴器喷出来的水柱激射在她脸上，有种令人窒息的快感。忽然觉得很痛快，得意地笑起来，温水流进嘴巴里，甜丝丝的。

    “这不是挺好吗？至少你现在见过了……”

    从浴缸里出来脱下浸湿的衣服，拿起浴巾擦拭。吉娜盯着兰奇的身体，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

    那些本来应该白皙光洁的皮肤上皮肉绽裂，翻出一道道狰狞的疤痕，肆意地分布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

    “你想什么时候把这些去掉呢？你有办法吧？……还是觉得这个很情调？”

    “怎么？你半夜来想找我谈谈情调？”兰奇裹好浴巾转过身，过肩的长发甩起一串水珠，带着魅惑的笑容瞥了吉娜一眼。

    “哎呀呀，今天的你很奇怪啊。”吉娜从耳后取出一只黑色的胶片带，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诺顿家族今后两个月的行动计划。难度指数B，情报价值A，买断的话只需两倍的价格。”

    兰奇看了看那张卡，目光仍回到了吉娜身上，“送这种情报用得着你亲自跑一趟吗？”

    “上个月我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来找工作的。是个今年刚刚拿到执照的菜鸟猎人，连念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六耳会，应该是个比较难缠的人……不过让人在意的是，他的脸和身高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嗯。”兰奇皱了皱眉，她有印象伊尔迷也曾经说起过这样一个人。伊尔迷就算了，吉娜是专业的情报员。她说像，那就一定是很像了。

    “怎么样？想不想要他的情报？”吉娜又从耳后拿出一张胶片，“目前还很便宜哦。”

    “目前？”兰奇对着镜子擦拭头发。

    “是的……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从一开始就明白出售情报的真正含义的。”

    看着眼前裹着浴巾照镜子的女人，吉娜想起了酷拉皮卡的样子，觉得很有趣。这两个人真的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一样清澈的眼眸后面一样藏着他人看不透的情绪，甚至连找到六耳会的年龄都几乎一样……

    记得兰奇刚刚找到六耳会的时候还不到十七岁，拿到想要情报以后直接扔下五千万戒尼。当时她和文德都在，那个时候六耳会还没有现在的规模。

    “喂，这种消息用不了这么多钱。”顺风耳文德脾气暴躁，这一点总是让老大霍克特很头疼，“我们不接受施舍。”

    “我知道。”稚气未脱的女孩用很平静的声调说，“来之前我仔细研究过你们的价目表，B级情报只要两千万戒尼……剩下的钱是用来买另外的情报的。”

    “哦？你还想买什么？”

    “我的情报。”

    文德和吉娜都是一愣，听着眼前的女孩有条不紊地解释：

    “……虽然现在不值什么钱，但是也许以后会有人心存不轨的人出重金购买。我愿意出更高的价钱让你们替我保守秘密，还有封锁其他可能获得情报的渠道。”

    她淡淡一笑，“我喜欢六耳会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原则，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大约和他们做了六年的生意，认识了六耳会所有的人以后，她才提出调查新巴镇人口失踪这种SSS等级的委托，并且一次性支付了高达一百五十亿戒尼的定金——那个时候距离大屠杀发生已经过了十一年。这么多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比如说六耳会的眼线已经渗透到了各大组织的内部，而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女客人则已经变成了一个没皮没脸的贱女人……

    或者说，那个给人印象深的小女客人迟早会变成一个没皮没脸的贱女人。

    “两个情报都留下吧。”兰奇还在摆弄她的头发，“不是很要紧的事就不用买断了……对了，既然来了，你有没有兴趣陪我喝一杯？”

    “为什么？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儿吗？”

    “预祝你早日完成我的委托啊，你们这群拖拖拉拉的长耳怪。”

    对兰奇毫无恶意的毒舌，吉娜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反驳什么。

    在兰奇家是绝不会缺酒的。加了苏打和柠檬的烧酒是吉娜的最爱，虽然喝不醉，但是那种喉咙灼烧的感觉很过瘾。几杯下肚以后话也就多了起来。

    “其实我们进度已经不算慢了……真没想到这件事情至少牵扯到了两个国家政变，三个最大的黑道家族和流星街。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收你一倍的费用才对！太亏了……其实六耳会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打听不到幕后黑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消息了啊。”

    “啊，一百五十亿戒尼还不够吗？我甚至连杀人者使用的枪械型号这种细节都告诉你们了，这些情报也值不少钱吧。”兰奇笑眯眯地啜着酒香浓郁的爱尔兰咖啡，“没事，钱不够我可以补，慢一点我也可以等……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你好像真的不着急呢。”

    “嗯，难道会有人急着去送死吗？”兰奇笑眯眯地说，“不知道最终的幕后黑手是谁，我还能忍着不去动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等我知道了，我们大概也就没有机会再在一起喝酒聊天了……”

    瓶子里的酒因为四溢的杀气而泛起一片片无风的波纹，“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吉娜冷眼看着兰奇，看着她带着毫不在意的笑容，努力忍住从脊柱开始走遍的全身颤抖，拿起了咖啡。啜了一口后无论如何吞不下去，又全都吐在了面纸上。

    “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她没有去安慰她的意思。虽说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时候，可是对某些人来说，表现出那怕一丁点儿的软弱都是屈辱。遇到这种情况最好是装作没有看到。等到兰奇将唇上沾的咖啡擦净以后才缓缓地接着说：

    “我得到一个消息，今天幻影旅团的人来找过你……出了什么事？”

    其实这才是她今天赶来的目的。兰奇是六耳会的老主顾，身上还有没有完成的委托，如果出了事会很麻烦。其实当看到坐在浴盆里的兰奇的时候，吉娜心里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心里有两个人同时说“还好没事”和“关我屁事”。

    兰奇已经完全复原了，听了以后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指了指桌子上的两张胶片。

    “喂喂，你不是连这点钱都要省吧！我可是因为关心你才问的！”

    “少来。我不跟纯粹的生意人讲交情。”

    吉娜啐了一口，冷了一会儿以后仍是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奇看了吉娜一眼，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嗯……应该是来邀我入团的。不过我没有答应。”

    “原来是这样。”吉娜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之前我猜测了好几种情况，这个只占百分之九。倒是有百分之四十二的可能性是他们为了被揍敌客家杀死了同伴来找你报仇的。”

    “为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兰奇觉得很奇怪，“当然，如果是我的话也绝对不会让对方知道是谁做的。”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合作的搭档。蜘蛛是很容易迁怒的，尤其是当同伴出事的时候……不过我倒是很奇怪你为什么会拒绝。幻影旅团里每一个人都有和伊尔迷不相上下的实力。如果你加入的话……”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兰奇轻轻地，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吉娜的话。

    看着吃惊得说不出话来的飞翼耳，她忽然有些歉意，却不愿把态度放软一些。她甩甩头：谁都一样，都觉得自己可以为别人决定些什么。“吉娜，你只需要完成我的委托就好……就是这样。别的事情你不要管。”

    “既然你这么说了……”吉娜一口喝掉了杯中所有的剩余，“有消息我会再通知你。”

    听着关门的声音，兰奇有些泄气。她刚才明明想说的不是那些，她应该谢谢吉娜今天晚上来看她，陪她喝酒。其实是因为赶到了类似关怀的错觉，所以就变得任性了吧。嗯，这个一定要改。

    在形成完整的人格之前，没有可以信任的教导者，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自己承担一切。于是在不断地碰壁之后自己判断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然后一一去纠正，或者纠错——这样形成的人格，如果想要不偏激不执拗，反而是不可能的吧。偏激和执拗也是需要改的呢。不过不用着急，有的是时间……

    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的夜空。天不是纯黑色的，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一点点蓝，好像一双低垂的眼。

    错觉吧，她当时明明没有再看他任何一眼……一个影像，一个声音，哪怕是一丝念的细微变化都有可能粉碎她的决心。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库洛洛对她的影响会那么大，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痛，拉扯着要她回去，这种感觉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失。可她还是离开了。

    她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努力。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很好，我赢了……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了……”

    	

光影交错之卷 另一只魔鬼

    那根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绷带被解了下来，飞到了它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

    其实兰奇说得并不对。至少并不全对。

    库洛洛还没有自负到会毫无准备地去见一个十三年没有见过的人，不论这个人是谁。对她这些年来做的事情，他并非一无所知。他至少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地隐藏自己存在的信息，否则他相信自己不会到现在才偶然地知道她的消息。因此兰奇的那些责备，他并不是完全接受的。

    可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办法替自己解释。

    正面迎着晚风，吹起柔软的的散发。即使在深沉夜色下，额上眉间的十字文青仍然格外冷清醒目。

    意外吗？是意外的吧。已经习惯了旅团的服从，还有普通人的温顺。即使不是这样，他也总有办法让他人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还从来没有为了一件无聊的事情这样费心过。这样的结果绝对是意外的吧。

    那么旅团真的需要兰奇吗？其实并不是这样的。说起来，他到现在连兰奇的能力是什么都没有很深的了解。所以邀请被拒绝根本算不上是损失。可是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不甘的感觉？

    是啊，并不是非要她入团不可的。其实兰奇说得至少有一件事是对的，那就是在遇到伊尔迷之前他并没有刻意去寻找她。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好。

    他不缺少什么，想要的东西总能得到。虽然到手以后就不再觉得需要，但是心里的欲望好像一个无底的坑，永远也填不满。所以得到的那一瞬间，战胜强大的敌人的那一瞬间，那种满足感让他沉迷得不可自拔。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他甚至很少想起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个叫他“老大”的女孩。甚至去寻找七大美色，他也不是为了什么人，同样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为了得到而得到的心情。

    他说谎了，她相信了。但是事情好像因此弄巧成拙了。有些情况超出了他的想象和控制。

    习惯性地双手十指互相轻轻敲击。往常，指尖灵敏的触感可以让头脑变得更加清醒，而现在指尖有非常明显麻痹感传来，好像带了一层厚厚的手套——这种状态下如果遇到有敌意的人会很危险。

    他不能带着这种感觉离开。

    那么事情是从什么事开始变得奇怪的？

    应该是从“念的黏合剂”上感觉到兰奇的念开始的吧。一些被遗忘的事情忽然就出现在眼前，让他几乎忘了这十三年来是怎样度过的。就好像一个人离家多年以后，忽然发现孩童时代埋藏起来的宝贝，有一种一切回到原点的恍惚。

    其实有些事情从来都不会被忘记，只是被无限的琐事埋没，找不到一个回忆的契机。于是生命就这样在遗忘中流逝了。

    他想看到她，更多是为了自己，为了更多的回忆起一些类似东西。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就好像一个孩子怎样都可以从一堆卡片里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对她，他并没有想要得到一些什么的想法。他一开始就知道兰奇是伊尔迷的六百亿，看到兰奇熟练推销的样子，他甚至会好笑地冒出“这两个人也许很配”这种想法。

    他想，其实他只是去看看的。看过了就走。好几次他都想转身走，可是只是一瞬间的念头闪过，他就已经站在她面前。“认不出来的话就算了吧。”可是看着她忘记了手里的工作，一双蓝色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又好笑地想：果然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吧。

    总是这个样子的呢。只要碰到这个女人，事情就总是越来越复杂。

    那次去新巴镇做任务，如果她没有在学校认出他，那么他就不会多余地去她家拜访；如果她没有哭，那么他不会怀着歉意说那么多话；如果没有看着她在同龄人中孤傲的幼稚样子，他也不会去开那些玩笑惹她生气；如果她没有连续五年坚持练出那么强的练，他也不会尽心去教她念；如果她没有写过那样的愿望，他或许不会游遍世界，不会去找七大美色……

    这样想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和她有关的事情是出于他自己的愿望！

    不过这样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和指尖一样麻木了很久的脸上终于绽出了一丝笑容。他若有所悟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那么这次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她认出了他，他也根本不会从商场出来以后立刻着手布置那个地下室。想要展示他的收藏品给她看，想要炫耀的心情还有喜悦压倒了一切，甚至没有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兰奇入团，只是事情到了那个地步，总是要给个原因的。

    这都是他自找的。因为她一直默默地配合，就忘乎所以了。

    所有的事情不是多此一举这么简单。他确实是应该在她看到自己之前就离开的。那个在最初的惊讶后就开始神色如常地向他推销指甲油的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见了他就会哭的很难看的女孩了。

    既然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什么，现在一切都不过是回到原点而已，谁都没有损失。但是心里这种烦闷感觉失落感究竟是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不知多久，启明星都已经出现在天边，为什么难过的感觉还是一点都没有减少？

    坐在雅兰电视台楼顶的铁塔上，俯瞰黎明前黑暗中星星点点的灯光。他喜欢这里的视角，可以在旁人熟睡的时候慢慢地，冷静地观察他们，仿佛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中。

    “老大……我早就没有在等你了。”

    兰奇走的时候一直没有回过头。童年埋藏的宝贝在自己面前长脚跑了。很滑稽，对吧？

    指尖轻轻互击，感觉仍然钝钝的。但是他受够了！

    停止了无谓的尝试，他忽然双眼一亮，手掌猛地拍击在一起，发出清脆巨大的响声。期待了很久触觉，终于清晰地从掌心传来一阵火辣的疼痛。

    他当然不用想从兰奇身上得到什么。那本来就是他的！

    她一直在等他，从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所以他才留了下来。她应该上完学，然后找到一份让每个人都羡慕的工作。无论什么时候他去找她，都应该是先任性地哭得一塌糊涂，然后毫无原则地什么都听他的才对！可是她走了。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他没有去找她，她不是也一样没有来找他？他不在乎她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所有的不过是借口。有什么东西插了进来，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抢走了！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那种沉闷的感觉不见了，仿佛眼前的一切变得豁然开朗。他可以真正冷静地分析究竟发生了什么，该怎样应对。

    然后他发觉兰奇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如果是这样在乎的人，他这些年为什么会没有想到来找她？不断地沉醉在一些看似新奇刺激其实很无谓的事情上，好像故意在忘记什么一样。兰奇更是早就知道了他成立了旅团，却一直都没有来找他。

    俯瞰脚下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好像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样。想得出神，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嘴唇。

    更早的时候，当他知道兰奇到过流星街找他，只是因为知道她还活着而松了一口气而已，没有追问她的去向。甚至更早的时候，当在新巴镇看不到一个人，当在兰奇家听到“黑帮”，“绝杀令”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的。

    当时的兰奇已经很强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她能逃出来，他并不感到很意外。相反，他是害怕那时兰奇会出现在他前。

    对，害怕——他奇怪自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知道他来自流星街，她可能也知道那些屠杀者中有流星街的人。他害怕见到她会被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怕她问起他之前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去新巴镇。今天的兰奇应该困惑了很久了吧，应该是很想知道的吧。可是她见到他，却只是在不停地说其他的事情。看来她或许也不敢问出口吧。或者她也早已选择了忘记，只是那种的疑惑和不信任的感觉一直存在心里。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

    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想要逃避什么的想法。十三岁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去逃避的事情，十三年后的他未必不敢去面对。可是他现在居然连这个机会都得不到了。

    不过，他确实是接到黑帮的调查任务才会去新巴镇的。这种事情，就算是现在的自己，也许还是做不到直接对兰奇讲清楚的吧。后来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离开了流星街，他可能也会加入那个屠杀的队伍当中。当然，他可以选择不去，但是结果是一样的——流星街插手了这件事情，他有份。

    他还真是把这件事情完全忘掉了，否则的话不会这样莽撞的找来。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他竟觉得那光亮过于刺眼，于是闭上了有些酸胀的眼睛。

    只需要继续逃就好了。不用去想流星街和黑帮的关系，就好像世上根本没有兰奇的存在。会很轻松的吧，就像以前一样。无论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关他的事。事实就是这样的吧。既然已经忘了，就一直忘下去好了……

    自己会有这样的软弱的做法，真是想想都觉得可笑。于是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她什么都没有问，他倒宁可她问些什么，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有种连气都喘不上的感觉。

    “那么就去做些什么吧。”

    真的用心的话，没有什么查不到的事情。

    “团长，你要的话已经问出来了。”

    派克交给库洛洛一份文件。虽然用记忆弹更方便，但是团长一向不喜欢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她也没什么怨言地去学了速打。也许是因为见过的东西太多，她平时的话总是很少，不过这一次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团长，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虽说习惯用念的人不容易感到疲倦，可是她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

    库洛洛抬起头，原本清秀的脸上极不和谐地挂上了两只黑眼圈，被华丽夸张的衣装纹身映衬得看起来很可笑。

    “谢谢你，派克。”他说完以后就直接埋头看文件，来不及去多想什么。事情要分两条线调查，一条是过去的那件人口失踪案造成的原因，另外一条是兰奇这些年到底在做些什么。两条目前查到的结果合在一起，得出的结论让他更难以入睡。

    那个女人，该不会想用一个人的力量跟整个黑帮作对吧！

    派克诺妲轻轻叹息，静静地离开了。库洛洛埋头在文件资料中沉思，一点也没有注意。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牺牲的觉悟的问题，问题是她究竟能做什么。她做的那些信息封锁只能让其他人不会注意她。他能调查到这么多关于她的事情，其他人也能做到。只不过她一直很小心翼翼地活着，尽量不去招惹那些人。但是只要她有所动作……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我已经没有在等你了。”离去的背影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可是关于这些事情，她半句都没有提起过。现在想去阻止她都不知该用什么借口！

    他忍不住在肚子里咒骂了一句。

    “玛琪吗？”

    “啊，是团长！”

    “是我。好久不见。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和西索在天空竞技场……其实我只是来工作的。对了，有什么事吗？”

    “是吗，那很好。帮我通知所有的团员，九月一号在纽客鑫全员集合，不允许迟到和缺席。”

    “啊，旅团已经有三年没有全员集合过了。我好久都没见派克了！”

    “是啊。”他脸上带着宁静的笑容，“我们去看看世界上最大的地下拍卖会，和最多的黑帮……”

    三年一次的黑帮聚会，不是随时都会遇到的机会。现在就出发吧，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光影交错之卷 友客鑫分镜（一）

    友客鑫城郊的废墟里面，到处泛着霉烂的气息，却也十分的干净。流星街出身的人个个都是整理清洁的好手，这种从小养成的习惯有的时候很难改掉。他们喜欢阴暗的环境，不挑剔，并不代表他们也喜欢肮脏。

    “团长，你是说真的吗！”

    不只是窝金，除了一直跟在身边帮着收集资料的派克诺妲和库哔，所有的团员听了库洛洛的话以后都是一怔。

    “友客鑫三年一度的地下拍卖会是黑道盛典，各种势力汇聚在一起，连各国政府都不敢去管！如果我们在这时出手的话，就是与全世界的黑道为敌啊！”

    三年不见，窝金体格变得更加魁梧了，却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毛躁，稳重收敛了很多，也很懂得在出手之前先权衡利弊。看来让旅团暂时以小团体模式自由行动进展得很有成果。虽然说服从团长的命令是绝对的，但是幻影旅团需要的不是一群只会服从命令的傻瓜。团员必须学会和不同的伙伴配合，以及学会独力面对各种困难。

    听到有人坦率地这样说，他其实是很开心的。比起个人的愿望，窝金确实开始站在旅团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把旅团放在第一位了。

    不过，再怎么成长，人的本性还是不会变的吧。

    库洛洛笑道：“怎么，你怕了？”

    窝金咬碎了一颗牙齿，身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涨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是太兴奋了啊！……团长，请下命令吧！！”

    很好。“我们的目标是所有拍卖的宝物和……”他眨了一下眼睛，“杀光所有的人！”

    窝金终于抑制不住地仰天狂吼了起来，强大的音波让附近三栋楼里的老鼠彻底灭绝。信长玩味地摸了摸下巴，芬克斯扯掉了身上的埃及装，剩下的人表现得即使没有强化系的人这样明显，眼底却也有藏不住的带着杀气的笑意。

    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已经发展到十三人的幻影旅团，就好像一辆强大战车，总是不甘寂寞。他需要做的，只不过是发动它的引擎罢了。

    会加入旅团的人，每一个都是因为太过强大而被从流星街排挤出来的佼佼者，没有人是甘于人下的。流星街仰仗黑道鼻息，惟命是从的日子，就让他们来终结吧！

    第一天的拍卖，无论是黑道还是旅团，都只不过是小试锋芒而已。最初的试探，结果竟然是没有赢家。

    “尸体和战斗的痕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是所有的拍卖品却被人提前一步运走了。”窝金打回来的电话里这样讲，“团长，会不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

    “出卖我们，为什么呢？为了金钱，荣誉，前途？想想看，追求这些东西的人，会加入我们幻影旅团吗？”

    不是基于信任，而是基于一种对同类的了解。也许他不能完全了解从小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兰奇，但是流星街出身的都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坐在一旁玩纸牌的西索玩味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阴笑着叠他的纸牌塔。

    手机另一边的窝金静静地听着。就是因为看到了窝金的成熟，他才会把这次行动交给他负责。

    “你说拍卖开始的前一刻才有人把拍卖品运走，除此以外拍卖一切正常，这说明做出这一决定的人也不确定究竟会发生什么……能够做出这种决定，说明他是很有影响力的人。也许是十老头中的某人……因为不确定的因素而决定转移拍卖品，说明他信息的来源非常可靠，他很相信那个给他提供信息的人……总之这件事情我会去调查，你们先回来。”

    “可是团长，我们被人发现了……等我解决了这些尾巴再回基地……啊，放心，不会很久……”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窝金。

    一天过去了。

    “团长，我们还要继续再等下去吗？”绿眼睛的侠客一直坐在窗户上向外张望。此刻已经低下了头，语气里全是不安，“我真应该和他一起去找锁链手才对。”

    不是侠客的错。他们都相信窝金的实力。窝金并不是没有头脑的武夫，无论面对任何对手都不应该会有生命危险才对。那个到达了强化系顶峰的男人仅仅是因为喜欢力量带来的快感才去追求纯粹的力量。

    十指相互轻触，发觉自己心底也隐藏着丝丝的不安。

    又有什么东西错了吗？

    “……锁链手吗？那么对方应该是用锁链攻击的人才对。这样的人不是操作系就是具现系……具现出来的道具上总是会附着一些奇怪的能力，而操作系的人有可能可以操作窝金本身的力量……虽然窝金的实力不容任何人小觑，但是当对手是这两种人的时候，也许会吃亏……”

    旅团的人全都默默地听着。说到对各种能力的的分析，的确没有人可以做得比团长更好。不过这番话丝毫无助于振奋众人低迷的情绪。

    虽然从对战的角度来看，用窝金的行踪不明来换取的阴兽集团的覆灭，怎么看都绝对是旅团占了上风……

    “无论如何现在没有窝金的消息，太奇怪了。如果他死去或者落入黑道手中，黑道的人无论如何都会都会大肆宣传，挽回在第一天损失的声誉……窝金传回来的情报中，锁链手是属于诺斯特拉多家族的，也是属于黑道的人。如果他抓住或是杀死了窝金却没有通报黑道，大概是出于个人恩怨……总之要先把锁链手找出来！信长，玛琪！”

    被点到名字的两个人站了出来。这两个人的共通点就是能力互补而且都出现在黑道的通缉令上。

    “既然锁链手是属于黑道的，如果他的目标不只是窝金而是旅团，只要黑道的注意就能把他引出来。你们两个现在扮成情侣的样子去街上走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等那两个人走得远了，他才又开口：

    “芬克斯，派克。”这两个人的共同点是性格互补而且都没有出现在黑道的通缉令上。

    “你们两个跟着信长和玛琪，不要让他们发现……”芬克斯抬了抬眉毛，派克仍然面无表情，“锁链手很狡猾，而且不知道他有没有同伴……明白了吗？”

    “明白。”之前一言不发的派克诺妲先开口。

    “放心吧团长，我们知道该怎么做。”芬克斯说。

    “很好。”库洛洛站了起来，“那么，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交代，也没有任何人问他去哪里。

    作为团长，需要考虑的只是下一步该怎样做罢了。

    侠客知道主动去考猎人执照。这很好，可是不够。猎人等级不够便不能接触更高层的情报，而旅团的人是不会有耐心去爬猎人那复杂的等级制度的。侠客太喜欢借助外物的力量，这让他有时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但是一旦到了问题超出他能力范围的时候，外物的力量却是最不可靠的。如果没有对情报准确把握和分析的能力，就算有再多的资料放在眼前也没有用。

    诺斯特拉多家小姐的预言能力，才是窝金传回来的最有价值的情报！

    使用金给他的卡片，很快就找到了尼翁的信息和照片。

    “嗯~原来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打印出来的照片，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

    “欢迎光临！”听到铃声响起，美容院的接待小姐立刻微笑着说，“对不起，我们的客人已经满了，请稍等。”

    “哎呀，实在抱歉。”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我真的赶时间，请问能不能麻烦帮我安排一下？”

    来人是个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头上扎着厚厚的绷带，长相清秀，说话很有礼貌，让人一看就很有好感。可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实在是很煞风景。

    虽然头上的绷带很可疑，但是这里是友客鑫。和喜欢八卦多管闲事的雅兰人不同，友客鑫人长期生活在黑道和犯罪势力的影响下，早已经学会了见怪不怪。可是当对方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时候，接待小姐的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啊，您受伤了。很赶时间，是约会吗？”

    “是啊，第一次……”来人摸了摸头上的绷带，很烦恼地说，“这个已经没有办法了……所以我想最起码要把这个去掉。”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如果只是去黑眼圈的话就好办……您还有多少时间？”

    来人看了看手表：“不到两个小时。”

    “请跟我来。”接待小姐礼貌地微笑。

    “真是太感谢了！”青年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跟了上去。

    “不客气……您的黑眼圈真的好重。最近很辛苦吗？”

    “啊，是啊……因为拍卖会……”

    “也是呢，现在的人都好忙……看您这么紧张，您的约会对象一定很可爱吧？”

    “是啊，非常可爱……而且还是大家闺秀……”青年说着，若有所思地微笑起来。接待小姐看着，脸忽然一红。

    “啊，那个……祝您顺利。”

    “谢谢。”青年笑容灿烂，“全靠您了。”这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对不起。”接待小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青年才接起了电话。

    很有礼貌，真的是很不错的人呢。听着青年谈笑自若地讲手机，来电话的是朋友吧，也许就是他的那个约会对象。

    “……这样啊，连你的父亲和爷爷都来了……没有关系，热闹一点不是更好吗……这样的话也证明这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后一张牌了……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就好，用不着替我担心……”

    青年挂上电话以后，有些抱歉地对接待小姐说：“对不起，反而要你等了。”她连忙摇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不知为什么，不太希望他的约会成功呢……

    “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最后收不到佣金，我会被马哈爷爷打死……”伊尔迷说着说着忽然就不说了。

    “怎么了，大哥？”紫眼睛的科特在身后幽幽地问起。当年连一点点毒都受不了的孩子，现在终于也成长到主动要求出任务了。

    “他挂掉了……”

    其实黑眼圈的问题还算是好解决的，找到那位大小姐可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果然诺斯特拉多家的人不会明明知道有危险还让女儿去参加拍卖会，可是谁都想不到这位大小姐会自己偷溜出来。包括库洛洛也没有想到。他本来是想在外面解决了这件事情以后再去拍卖现场，可是当看到被临检处拦在外面的尼翁的时候，他发现这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哇——这里就是拍卖会的现场，果然好棒哦！”女孩开心地原地转了一个圈，连衣裙的下摆像荷叶一样飘了起来，“真是太谢谢你了。”

    很可爱是真的。不过这样的女孩子，他见得太多了。

    “哪里，是我平时承蒙令尊照顾了。”头上绑着绷带的青年谦逊地微笑着，“现在离拍卖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坐一会儿呢？”

    这样温柔有礼的话，简直没法让任何人怀疑它的真实和诚意。更何况尼翁这样的十六岁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爸爸总是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拒绝我，我甚至不能亲手拍下自己喜欢的收藏品。”少女的样子的确是充满了惆怅，这大概也是她最大的烦恼了吧。库洛洛看了看摆在尼翁面前的咖啡，女孩看似简单的生活应该也是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令尊这样做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啊，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心底憋了很久，女孩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一下子觉得轻松了好多。

    看，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附和就能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就像是用电脑运算公式一样无趣。

    “对了，我听说大小姐算命很准呢，是不是真的？”

    “哎，据说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啊，好厉害！可不可以也给我算一次呢？”

    “当然没有问题！”女孩开心地说。她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不但识趣而且风趣的年轻人了。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光影交错之卷 友客鑫分镜（二）

    “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分……”

    瞄向预言诗的第一眼就明白了这句话里的含义。

    胸口如同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同时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冷静仔细地阅读这篇预言……

    【重要的日历缺了一部分

    被遗忘的月份将会被盛大地吊唁

    在身着丧服的乐团演奏之下

    农历十一月的月亮平静安详地离去

    菊花与叶片一同枯萎凋零

    躺卧在沾血的火红之眼旁边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

    您的卓越地位依然屹立不倒

    享受这幕间休息的时光吧

    去寻找新的伙伴也行

    出发时可以往东去

    一定会遇到等待你的人……】

    看到“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的时候，他的视线几乎没有办法在集中在纸上。而坚持着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却让他忍不住想到另一句话热泪终于无法克制地顺着脸庞滑落。

    “……我早就没有在等你了。”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完全不记得了呢，不过那应该是在他懂事之前的事情了。

    最近变得莫名其妙的软弱起来了，难道是活腻了吗？他有些好笑地擦去了泪水。

    “真的好厉害。算得很准呢，比如说这一句……”

    那个呆呆地看着他的女孩子忽然慌了起来：“不行不行！我不能看自己做出的预言呢，看了就不准了！”

    说完她的脸忽然变红了。

    “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

    是这样的吗？如果预言师看了自己的预言会遭到反斥吗？不过作为一个出色的念能力来说，这个法则虽然严苛但是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么说这个女孩子完全没有接受过任何念能力的训练却能凭着直觉感觉到这一点，出乎意料的不简单呢。

    不过，这样强大的能力落在敌人手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看着准备和自己一起去参加拍卖的尼翁，一边毫无警惕地不用他引导就自己说出所有关于能力的所有事情，一边还小心翼翼地安慰自己失去朋友的心情，心中不自觉地生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我不认为死去的人是有灵魂的。做占卜其实更多的是为了安抚生者，比如说库洛洛先生你，没有必要再为死者而伤心。死者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是吗？可是我相信人死去以后有灵魂。所以他生前的愿望，无论如何也想帮他实现。”

    “死者的愿望？库洛洛先生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吗？”

    “哎，知道的。”从八岁起就一直在一起的伙伴，想不知道都很困难吧，更何况还是像窝金那样的直肠子。

    想到这里，他望着天空的方向，各色琉璃装饰成的厅堂穹顶上用点光绘制出黄道十二星座，梦幻般的华丽……

    “旅团已经增加到十三个人了。”那是五年前。虽说一开始希望能凑成像蜘蛛一样一个头八只脚，可是每次长老从流星街扔过来一个人的时候，他又没有办法拒绝。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蜘蛛可要变成蝎子了。”

    “为什么？”窝金一点也不明白，“难道蝎子有十二只脚？”

    “不是这样的。是星座啦，星座。黄道十二星座中的天蝎座就是由十三颗主星组成的。”那时侠客刚刚加入旅团没有多久，还很喜欢到处显示自己的知识。当然，现在也一样。

    “无所谓啦！如果旅团是蝎子的话，我就是蝎子的尾巴！”窝金摆出大力士的姿态，很有自信地说。

    “可是蝎子的尾巴是剧毒，你很毒吗？”

    “呃……难道团长才是蝎子的尾巴？”

    “团长是心脏啦。”

    于是很不擅长和人做口舌之争的窝金脑子开始短路冒烟，脸也憋红了……

    眼睛又开始发酸发胀，于是一直盯着天花板那只蝎子。最近很喜欢回忆呢。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吗？无论如何心肠还是要硬一些比较好。

    “……那是什么愿望？”女孩发现了他情绪不对，有些担忧地望了过来。

    不去看她，轻轻地手刀挥了过去。

    “肆意破坏。”

    扶着晕倒的尼翁瘦弱的肩膀，《盗贼的秘籍》已经具现化在右手上，很容易就碰触到女孩的手掌。

    虽然很抱歉，但是对于你来讲这个能力也是个沉重的负担吧，生活全部都被影响了吧。失去，有的时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果然不出所料，在第一天的拍卖会完全失败，第二天的拍卖会被迫取消以后，十老头似乎把全部的面子都压在了第三天上。从一楼到顶楼，每一处都安排了重武力。看似井井有条的拍卖现场到处都能感受到有如实质的杀气，也许那个锁链手就在其中。

    “就算剩下的伙伴只有一半……”预言中的诗句像刀刻一样清晰地出现在心里。

    还是先解决掉这些东西再叫玛琪他们过来吧……已经，不想旅团再有损失了。

    反正根据预言里的寓意，自己是不会死在这里的，对吧。

    一个个找过去解决掉他们？不必那么费事。只要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线索和血腥味，那些嗜杀成性的家伙们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终于，再也感觉不到可以构成威胁的杀气了。虽然说没有碰到锁链手让他感到有些意外。库洛洛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拨通了电话。而旅团那些家伙们居然已经心有灵犀地向会场方向杀来，出乎意料的有默契。很好。

    其实在库洛洛的心目中，杀了窝金的锁链手应该和这些杀手一样，是嗜杀成性的家伙。可是实际上窝金是酷拉皮卡杀死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而且是因为窝金自己求死。那些危险而血腥的诱饵对锁链手来说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善良的心，和邪恶的念，永远都不会有交集。

    “啊！啊啊——！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啊——！”

    哎呀，好吵。他像是忽然才发现那个杀手的存在一样。其实平心而论，这人的身手还是不错的。只不过除了把他的手脚钉在墙上时的挣扎能够给自己带来一点兴奋以外，唯一的价值也就是当念鱼的食物了。也许他太高估十老头所能拿出的实力了。

    “为什么我现在还没有死啊——！”躯体只剩下三分之一，却还在清醒的哀号。

    嗯，怎么说呢，因为确实做过很多自己也觉得过分的事情，所以库洛洛有的时候也会想要寻求一下公正和平衡。比如说他觉得人在临死之前有权利知道自己是死在什么东西手上。所以既然他提出了问题，他就很有耐心地回答。

    “这个东西叫做‘密室游鱼’，只能存在于封闭空间中，最喜欢吃充满杀气的人体。在念鱼消失之前，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死的……”他慢条斯理地解释着。

    那个声带刚刚被吃掉了的人只能惊恐绝望地睁着仅存的一只眼睛，连喊都喊不出来了。这个人的杀气真的是很强，因为念鱼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光，看样子很快就能形成新的彩色卵了。而他却忽然有些厌恶地打开了会议室的落地窗。

    如果他直接合上《盗贼的秘籍》，念鱼会被封在书中。而打开密闭空间，念鱼就会立刻死亡并消失。不过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什么彩色卵了……

    得到了明确指令的蜘蛛们开始肆无忌惮地活跃了起来。

    看着楼下通明的灯火，弥漫的硝烟，惊恐的人们呼号奔走，听着枪炮和炸弹此起彼伏的轰鸣，仿佛可以感到生命在不停地消逝。史诗一般的宏伟场景正在眼前上演一幕幕生与死的悲歌。

    难道这一切不正是自己造成的吗？

    闭上眼睛，晚风呼啸着抚上脸庞，敞开衣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震撼的声音在四周不断地继续演奏，灵魂感到无比的安宁，仿佛可以就这样随风飘去……

    旅团是最出色的乐队，黑道是在烧红了的铁板舞台上跳舞的表演者，被迫不停地跟随着音乐疯狂舞蹈，至死方休！

    他有些陶醉了，兴致所致，举起双手在夜空中随性挥舞，仿佛在指挥一场空前的震撼的演出。

    看吧，世界，看看流星街究竟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听吧，窝金，如果你的灵魂还没有消逝，就请尽情地享受我们为你献上的这曲安魂的颂歌……

    一股稀薄得近乎没有的念扫过身体，他有所悟停地睁开了双眼，停下了正在空中陶醉的双手，

    这念稀薄得近乎感觉不到，可是这个会议室最少有四十米宽，也就是说对方是一个可以把“圆”扩展到至少四十米以上的高手。而且虽然这股念非常的稀薄，却十分稳定，对方的对念的精准控制显然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这样的人正在慢慢接近，而他却一点杀气也没有察觉到。

    终于来了吗？揍敌客家的二位家主。库洛洛想，让我等了这么久，果然最精彩的要放在最后啊。

    被感染的兴奋还没有完全褪却，眼睑微微合上，被对方激起的杀气收敛在黑色的瞳孔里。

    真希望伊尔迷那里不会进展得太顺利……

    伊尔迷进展得出奇的顺利，快得以至于那三个人都还没有打得过瘾的感觉。于是不知道是库洛洛还是桀诺和席巴捡回了性命。

    “呿，真是臭屁的小子。”桀诺爷爷背着手走了。席巴最后望向库洛洛的眼神里充满了威胁，但也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

    于是声东击西的战术似乎很有效果。他的目的原本就不是所有的拍卖品，这一点，他跟旅团的人都没有讲过。想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人，除了无条件的信任伙伴以外没有其他选择，这是流星街的常识。所以旅团的人从来无条件地服从，并不查究团长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于是一切都过去了，窝金的葬礼结束了，十老头被干掉了，十三年来的心结终于解掉了。

    他仰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微笑，忽然觉得好疲倦，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废墟中的尘埃里。

    “唉唉，真是怎么偷也偷不到呢！”大声地，痛快地喊出来。

    龍頭戲畫，还真是想得到呢。不过这一点点小小的遗憾已经不算什么了。

    他躺在尘埃中，一直在笑。

    是时间考虑一下善后的问题了，毕竟壮观的演出都需要一个完美的落幕。历来贼不走空……

    “喂，库洛洛。”飞坦像抓起布偶一样抓起库洛洛复制品的头发，把那玩意儿高高拎起，怪声怪气地问，“这东西需要做成死的很惨的样子对吧。”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以后，蒙面小矮子立刻埋头开始勤劳地工作起来……

    过了一会儿，小滴悄悄地拉了拉库洛洛的手，轻轻问：“团长，你跟飞坦有仇吗？”

    库洛洛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他皱着眉头回答，最近记忆力好像退化得很快。不过等到一会儿轮到小滴的复制品的时候，他的疑惑才总算解开。

    “……我跟飞坦有仇吗？”小滴又拉了拉他的手，不安地问。

    那孩子记忆力确实不好。库洛洛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滴的头。

    “放心，这纯粹是飞坦自己的问题！别管他了，我们还是先去拍卖会把。”

    等酷拉皮卡赶到战场的时候，一群黑道干部正围着蜘蛛们的尸体品头论足。其中最显眼的一具尸体靠在断壁上，黑眼黑发，面容清秀，满身血污，额头上纹着特殊的青色等臂十字。

    “这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嘛！”那个人说着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尸体像一具松软的布偶一样软倒在地上，“给人找了这么多麻烦！”

    “小心点！别把脸打坏了。一会儿还要拍成照片放在网路上的。”

    “哼！看以后还有谁敢跟黑帮作对！”

    倒在地上的尸体眼睛不甘地睁得圆圆的，放大的瞳孔上蒙上了一层死灰，看起来那么无辜。

    这就是窟卢塔族灭族的罪魁祸首，这就是杀了他所有亲人的人。

    心里空空的，没有喜悦，甚至没有悲伤。

    尸体不会站起来让他再杀一遍，不会告诉他为什么要杀光他的族人。多年以来心里填满的全是仇恨和怒火，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坑，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到……

    恍惚中，被人撞了一个趔趄。

    “喂，看热闹到一边去，别挡路！”撞了人的人这样说。看见酷拉皮卡一点反应都没有，他面色不善地抓住了他的肩膀——蜘蛛搞得大家精神都紧张到了极点：“说你呢！”

    旁边有人拦住了他：“他是诺斯特拉多家的队长，也是这次组织找来的杀手之一。我们走吧，拍卖快开始了。”

    对方听了果然有些顾忌，只是哼了一声。

    “刚才去哪儿了，现在才出现。简直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

    对啊。他扶住额头想：我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对了，还有族人的眼睛！至少这个东西不能再落入别人手里……

    	

光影交错之卷 友客鑫分镜（三）

    一边友客鑫弥漫的硝烟渐渐沉淀，黑道欢庆胜利，旅团财物双收。另外一边，午夜的雅兰和平着，宁静着，灯火通明着，男盗女娼着，到处是一片歌舞升平的和谐景象。

    兰奇提着闪个不停地手机从酒吧里出来。

    “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在友客鑫！”吉娜劈头盖脸就是一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兰奇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轻易去送死的吧。我正和小诺顿那一帮人在喝酒……有什么急事吗？”这几天友客鑫黑道集会，也许会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你实话告诉我，三个月前幻影旅团找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吉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兰奇愣了一下：“我不是对你说过了，邀我入团。而且我拒绝了。”

    “这么说幻影旅团大闹友客鑫的事情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说什么？”不可能，幻影旅团出身流星街，这件事她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可是她牢牢记得。那些人怎么可能跟十老头的人起冲突？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吉娜沉默了一会儿，“这几天幻影旅团和黑道在友客鑫打成一团。黑道封锁了信息，所以一般人不知道……对了，幻影旅团里是不是有你熟识的人？”

    “没有。”兰奇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电话里说不清楚。你附近有没有网路，登上去看看新闻就都明白了。”

    附近就有网吧，而且根本用不着她去找，几乎整个网吧里的人都在看新闻。她刚进门就听到人们在议论纷纷。

    “这些是什么人啊？”

    “真可怜，得罪了黑道，连尸体都被弄成这样！”

    “黑道这是摆明了杀一儆百……赶快把照片保存起来，也许明天就看不到了！”

    新闻网页上一张张地不断刷出新的图片。有男有女，有一步步开膛破肚，锯开肢体的细节图，也有清晰版的每个人的脸部特写。

    已经过了二十二点，网吧里没有未成年人，老板也不去管客人们做些什么。他走到兰奇身边：“小姐，上网吗？”

    兰奇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网吧。

    老板望着兰奇离去的背影，眨了眨眼睛，转身对几个认识的人抱怨起来：“你们收敛一点！把其他客人都吓跑了……”

    与此同时，蜘蛛们正在互相浇啤酒，庆祝胜利。

    库洛洛是被芬克斯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天还没有亮。

    “夏木打电话来……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流星街只有少数地方会有微弱的手机信号，固定电话更是根本没有，不知道夏木这么早打电话来干什么。库洛洛接过手机。芬克斯打了个继续去睡了。

    “是我，库洛洛。”

    “你怎么没有死？”

    “怎么你很想我死吗？”

    “……黑道来确认过你们的身份了……长老收到消息以后就病倒了。”

    库洛洛换了一只手拿手机，笑了笑。

    “那老家伙怎么说？”

    “长老的回答是，只要你们再出意外，流星街就会派出复仇者。黑帮已经取消了对旅团的通缉……”

    他笑得更加厉害了：“什么啊，难道他还当我们是流星街的人吗……”

    “库洛洛！”话筒里的声音忽然抬高，打断了他的话：“别胡闹了。”

    “我们今天就带着所有宝物离开友客鑫。”库洛洛下令，“就这么决定了。”

    “等等！”信长站起来拦在他身前，“窝金死了，难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和旅团的存亡比起来，“难道你还在在意那种事情吗？”库洛洛想都没想就这么问。

    “是啊，我在意！”信长的声音里充满了阴晦的杀意，“除非把锁链手找出来碎尸万段，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这句话也说中了另外一些人的心事，库洛洛感到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喂，信长。”富兰克林沉声说，“这是团长的命令。”

    信长没有理他，而是持续居高临下地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被自己捡回来的，现在被人称作团长的青年。

    “喂，”持刀的武士挡在全旅团的人面前，气势像一座山，“你要用团长的身份来命令我吗，库洛洛……”

    久违了啊！

    已经过了多长时间了，上一次信长像老母鸡乍毛一样拿出这种气势是什么时候？那个他们还在流星街流浪，连自保能力都缺乏的岁月……

    旅团还没有成立的时候，大家到底是为了什么聚在一起的……很高兴还有人没有忘记，可是有很多事情已经慢慢的偏离了轨道。

    团员之间禁止内斗，团长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信长违背的条例还不止一点，随便拿出一条来就够自己请他喝一壶的，他却很单纯地不愿意这么做。

    不声不响地具现出了《盗贼的秘籍》，说：

    “信长，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要对付我吗，库洛洛……信长仍然执拗着戳立原地，额头和手心却渐渐渗出了冷汗。

    “……你的姓名以及出生年月日都是什么，告诉我。”

    ……

    信长坚持了半天的气势终于被打垮了……

    ……

    库洛洛给旅团几乎每一个知道自己出生年月的人算了命。

    原来是这样。信长一边听大家的议论一边读自己的预言诗，就算他看的书少也能明白，如果执意报仇的话，一定会给旅团带来更大的损失。

    库洛洛那家伙每做一件事情，穷究起来总是能找出一堆让人无法否认的道理。所以信长才一直对他领导旅团没有任何怨言。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库洛洛问。

    “……没有了。”

    然而旅团还是留下了，因为西索的预言诗里很明确地表示即使回到基地，旅团仍然会损失一半的人。而且已经被锁链手所控制的西索已经无法替旅团保守任何秘密。也就是说对于锁链手来说，等于有了一只长在旅团身上的眼睛，无论怎么躲也躲不掉。

    整个问答的过程中，4号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受害者。虽然库洛洛很疑惑为什么以西索的身手会受制于锁链手，不过想到对方甚至能从旅团眼皮底下抓走窝金并且杀死他，那么什么事情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无论如何“根据预言团员死亡都是集中在下一个星期，所以从现在开始团员绝对要避免单独行动！”

    玛琪忽然想起：“团长，有一件事情我非说不可。有两个孩子知道我们藏身的地理位置，虽然看起来和锁链手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小孩子？”信长也想起来了。他已经完全忘掉了刚才的争执，兴高采烈地说，“对了团长，我要推荐他入团！”接着就开始大谈特谈小杰。

    库洛洛有些好笑——信长这个看见小孩子就喜欢往回捡的习惯过了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没有改变。他静静地听完了信长的讲述。

    “嗯，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孩……但是照你的说法他应该是不会加入旅团的吧。”如果不是自愿加入就没有意义了。

    “没有问题！”信长信心满满，“交给我好了，我一定会说服他，带他回来给团长鉴定的。”

    飞坦在一旁撇了撇嘴。

    “喂喂，我提起他是提醒团长小心，可不是要让他入团！”玛琪不满地插嘴，“团长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

    玛琪的态度很奇怪，莫名其妙的坚持。不过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那么，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啊？”忽然被一本正经地问起，玛琪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只是这么觉得……”

    于是库哔又复制出了十栋大楼混淆视听。根据现有信息重新整理锁链手的资料，居然发现了一直被忽视了的锁链手的尾巴！根据预言诗和锁链手的工作，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推断出锁链手的身份和目的：

    锁链手是窟卢塔族遗民。他会成为诺斯特拉多家的保镖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报仇，二是为了寻回族人的眼睛！

    所以只要跟随者火红眼，就能抓到锁链手的尾巴！

    已经和小杰，奇犽，雷欧里奥汇合的酷拉皮卡收到西索的短信。

    “尸体是假的★-_——”

    	

光影交错之卷 友客鑫分镜（四）

    友客鑫市，贝奇它饭店大厅里。

    三只蜘蛛背靠着白色大理石柱守在大厅中间，警惕地注视着周围，交叉的视线没有任何视线死角。

    当他化好妆，戴上黑色的马尾假发，身着女服务员的套装，神色如常地走入大厅的时候，正好听到奇犽的声音：

    “……我们是因为不知道悬赏取消了才会跟踪你们的。其实我才不想见到你们这些家伙呢！”

    “我也是！”小杰接着说。

    两个孩子说完闭上了眼睛。

    看来雷欧里奥已经把话带到了，干得好！接下来就只等旋律切断电源以后，趁黑下来那一瞬间趁机把他们救出来就好了。

    事情关系到他们的安危，一定要冷静！

    还有2分钟。

    “哇哈哈！”武士装扮的蜘蛛爽朗地笑了起来。

    他注意到对方的人数增加了一倍。兵分两路的蜘蛛赶回来了吗？看来史库瓦拉凶多吉少了。

    那边的武士还在大笑：“怎么样，团长？他们很有胆量吧，跟窝金一样天不怕地不怕。”

    那个被称为团长的人原本防卫着北向方位，听了这句话似乎产生了兴趣。也许是因为援兵到来而降低了警惕，他转过身去，有些好奇地看着两个孩子。

    很好，蜘蛛密不透风的防御终于出现了漏洞。酷拉皮卡拿起一只袋子，装作清洁桌面的样子，缓缓靠近。

    “那是因为他们还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做害怕。”抓住两个孩子的蓝发女子拽了一下手上捆住小杰和奇犽的念线，“喂，你们知不知道锁链手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离目标太近，听了这话酷拉皮卡反而出奇的镇定。右手的锁链被套装的袖子和清洁袋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一点响声都没有发出。

    而那个团长听了则皱起了眉头。

    “派克，再检查一下他们两个！”声音低沉，有一丝刻意被压抑的愤怒不小心随着疑惑和警觉流露了出来。

    酷拉皮卡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画着逆十字的黑色大衣的背影上，忽然有个十分大胆的主意冒上心头。

    还有1分钟。

    高个子的金发女人的手伸向了两个孩子——这一定就是他们提起的那个会借着身体接触读记忆的女人！

    “啪嗒。”清洁袋掉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声音。而原本非常警觉的蜘蛛们竟没有一个注意到这里！金发女人的手毫无停滞地向奇犽摸过去……

    “没用的。”奇犽忽然说。派克诺妲的手因为注意力被分散而停住了。

    酷拉皮卡俯下身去捡拾清洁袋，动作有些僵硬。

    太莽撞了！幸好他们没有注意到。他暗自庆幸——跟此时暴露身份比起来，泄露锁链的秘密根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很快恢复了平静。那里奇犽和小杰还在和蜘蛛争执中。那个被人称作团长的人发出命令以后退回了原本防守的方位，精神却似乎仍然集中在两个孩子和金发女人的身上，没有注意到他的接近。

    蜘蛛的步调，乱了。

    酷拉皮卡冷冷地想，因为对我的愤怒。这真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惊喜。

    他冷静地看着派克诺妲抓住两个孩子的脖子。

    既然如此，那么原计划似乎可以改变一下……

    反正最开始的计划也只是扰乱蜘蛛的步调，让奇犽和小杰有机会逃出来。那两个孩子一直做得很好，一定没有问题的。

    束缚锁链只有一条。如果说想要守住锁链的秘密，派克诺妲无疑是首选。然而无论从俘虏的价值还是自己所处的方位来说，选择都只有一个……

    拿起大理石茶几上的烟灰缸，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手中的袋子里，眼神的余光不时瞄着墙上的时钟。

    6：59分50秒

    酷拉皮卡放下烟灰缸，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桌子，心里默默倒数。

    ……5……4……3……2……闭眼……0！！

    双眼猛地睁开，周围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一片华丽得嚣张的白色兽毛衣领在黑暗中那样明显。他毫不犹豫地抛出束缚锁链……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是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不可能！

    忽然关掉电闸所造成的瞬间黑暗，人的瞳孔需要0.6秒的时间来适应。除非是事先知情有所防范的小杰或者奇犽，其他人不可能看得见任何东西！

    可是面前这双眼睛确实在看着自己。不知道闭上眼睛的这两秒钟发生了什么，可是自己确实被发现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怎样暴露的？可恶……

    黑暗中的黑色的眼睛，那眼神最初是诧异，然后恢复平静，直到锁链缠住他的身体，才忽然变成愤怒……

    雷欧里奥最开始完全不知道酷拉皮卡塞给自己的这个被锁链牢牢捆住的是什么人，直到回到车上才在车灯下看清楚，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

    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他这么跟自己说，咬牙把手里的蜘蛛头儿毫不犹豫地塞到了后面的座位上，然后立刻发动车子。

    “小杰和奇犽呢？”等酷拉皮卡坐稳后他问。

    “没有逃出来。”酷拉皮卡声音低沉，冷静得可怕，“不用担心，我给他们留了纸条，不会有事。”

    街上的车并没有很多，雷欧里奥却总是觉得车开得不够快。从反光镜里看到的那张冷静得毫无表情的脸让他非常不安。用来封住嘴巴的锁链已经被松开，那人却仍然一言不发，好像他身在这里没有任何不正常。

    “你在看什么。”那双放肆的眼睛已经盯着自己看了很久，酷拉皮卡现在心情一点也不好。

    “我没想过锁链手会是个女人。”平淡的回答。饭店大厅中可以明显感觉到的情绪已经不知隐藏到了那团黑色中的哪一个角落里。

    “谁告诉你我是女人！”酷拉皮卡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假发，露出了金色的短发，擦去唇膏，“你只不过是被我的外表骗了！”

    那双沉静的犹如寒潭一般的瞳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放大，尔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着身边车窗外夜色中不断变换的街道。

    如果没有夜视能力，如果没有看到那张脸，就算是凭借听取黑暗中的风声他不会被抓。

    真相大白以后，就好像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

    “我劝你最好小心一点说话。”酷拉皮卡收紧了手上的锁链，“我现在没有那么好的自制力，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你的遗言！”

    库洛洛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可是却完全无法用自身的力量与锁链的力量抗衡。

    果然是具现系的能力，附加的能力是迫使对方进入“绝”的状态。很聪明的选择，但是不可能轻易做得到。从他的年纪来看，即使是从儿童时期修炼也做不到吧。为了得到这个能力他到底放弃了什么呢……看着那张尝试着表现出威胁却完全不成功的脸，他忍不住这样想。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替对方担心起来？他对自己说，这个人是锁链手，不是兰奇。就是他杀死了窝金，他还有会杀死其他人……对了，那个预言……

    “你不能杀我。你还有重要的伙伴在我们手里，对吧？”他问。

    “我劝你最好不要尝试挑衅我。”话说着，库洛洛身上的锁链又紧了一些。

    真是简单的威胁啊。他笑了。

    “那个女孩是你的雇主吧？她帮我占卜过，却完全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斜着眼睛瞟向明显在努力忍耐情绪的锁链手，眼神中全是蔑视。

    不去挑衅你是吗？

    “——说明我被锁链手绑架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根本不-足-挂-齿！”

    金发的锁链手脸色一下子变青了，握紧的双拳在发抖。兰奇就从来不会接受这种挑衅。好玩……

    “酷拉皮卡！”雷欧里奥一边开车一边大声提醒，“他在故意激怒你，别上当！”

    名字叫做酷拉皮卡是吗？倒是有不错的伙伴呢。不过心思出乎意料的简单，真想知道他能忍耐到什么程度啊……

    “要我再说一遍吗？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就好像在喝下午茶一样平常……”

    他还没有说完，酷拉皮卡的拳头就挥在了他的脸上，半张脸立刻麻木了。

    对，这样才有点复仇的样子……有种的直接打死我吧，锁链手，别让我觉得你像只受气的小猫一样。

    一个不断地挑衅，一个拳头如雨点般招呼了过去。

    两个人的情绪都已经不再是平时的自己。酷拉皮卡已经完全不能理智的思考，仅仅凭着本能在发泄着久积的愤怒。而处于逆境的库洛洛，则是被环境把平时掩盖冷静外表下的执拗和骄傲全部激发了出来。褪下了作为团长的冷静的外衣，这才是作为出身流星街的人，库洛洛-鲁西鲁的本来面目……

    轿车“吱呀”一声停在了路边。

    “酷拉皮卡！冷静点！”雷欧里奥用力扳住了酷拉皮卡肩膀，“你会打死他的。他可是我们重要的筹码！”

    手下感觉到酷拉皮卡的肩膀异常僵硬，隐隐地在颤抖。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勉强了，雷欧里奥想。可是……

    “小杰和奇犽还在他们手上，忍耐一下吧。”

    “筹码？你究竟在说什么？”后座上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刚刚缓过来，对雷欧里奥说，目光依然出奇地平静，“锁链手的伙伴，你是不是什么地方搞错了？我根本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

    “住嘴！”从被阻止时起就一直低着头的酷拉皮卡忽然抬起头来，眼神已经变得真正凶恶起来，“你再说废话我就封住你的嘴！”

    “可是，那不是废话啊……”

    一直坐在前排不声不响的旋律忽然说，所有人都望着她。

    “……不是以为自己不会死，也不是挑衅，而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他说得都是真话。”旋律脸色发白，“声音直接从心底传来，没有任何害怕和不安……是整天与死亡为伍却乐在其中的声音……怎么会有这样的心跳声！我不要再听了！”

    圆滚滚的鼹鼠一样的女人捂着耳朵啜泣了起来。

    “旋律！你没事吧？”酷拉皮卡已经顾不得库洛洛了。

    “我不要再听了！”旋律难受得流出了眼泪，“无论是他的心跳，还是你现在的心跳声，我都不要再听了！”

    “旋律……”酷拉皮卡的心情终于因为担心同伴而平静了下来。

    旋律也终于放下了双手：“反正……他是团长这一件事情是真的，但是他认为自己没有作为人质的价值这件事情也是真的。”

    对，这就是幻影旅团。

    “你是团长，那么五年前窟卢塔族因为火红睛而被屠杀这件事情，你一定知道了。”酷拉皮卡的小指戒律锁链直指库洛洛的太阳穴。因为有窝金的前车之鉴，他不敢把戒律链直接插进库洛洛的心脏。

    “回答我！”

    蜘蛛头儿若有所思地打量戒律锁链。

    “这个就是杀死窝金的锁链？”他问。

    “现在是我在提问！”酷拉皮卡手腕一抖，锁链离库洛洛又近了许多。库洛洛却没有理会他。

    “窝金死之前，说什么了吗？”

    酷拉皮卡脑中忽然浮现出当时的情景，那个足足比自己高大了三倍以上的彪形大汉在心脏被锁链刺中以后，仅仅说了一句：

    “去死吧，白痴！”……

    “我不记得了！”他只能这么说。

    “你说谎。”蜘蛛头儿像是完全明白他在想什么一样，“对吧，锁链手的搭档小姐？”

    旋律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保持沉默。可这对所有人来说已经够了。

    “锁链手，其实我很理解你想为同伴报仇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所以……”

    库洛洛重新回头面对锁链手和他的锁链，轻蔑地说：

    “不用多此一举了。”

    	

光影交错之卷 友客鑫分镜（五）

    蜘蛛头儿轻蔑地说：“……不用多此一举了。”

    戒律锁链的尖端已经贴在了他的脸上！

    “酷拉皮卡！他在故意激怒你！”重新开始开车的雷欧里奥回头说，“别再上当了！”

    其实不用他提醒，酷拉皮卡早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和清醒。

    他只是不甘心！

    咬牙纠结了很久，直指库洛洛的锁链终于“唰”地一声收了回来。

    听着锁链手用自己的手机和派克谈判，库洛洛心里忽然有了底——这个人，不可能为了复仇而放弃他的朋友。

    他想，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要先达到最开始的目的，然后再去考虑别的。当牺牲在所难免的时候，旅团的人毫无疑问都会这样去做。

    他甚至已经开始蔑视锁链手这种优柔寡断的个性。

    派克，不要犹豫，带着飞坦他们一起过来吧！锁链手是不可能放弃朋友的。这是一个一举除掉他的好机会！

    派克诺妲来了，一个人来的，没有像库洛洛想象中那样带着旅团一起来扫平锁链手的势力。不过凭他对派克的了解，她一定已经对锁链手的能力已经有所了解，只要再说上几句话，锁链手性格上的缺陷也会暴露无余！

    酷拉皮卡说：“如果你能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答应交换人质，放了你们团长。首先是他必须遵守的条件……”

    束缚锁链再一次堵住了他的嘴，但是派克一定能够通过自己的观察了解一切。找准机会，一举除掉锁链手吧！

    派克诺妲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酷拉皮卡说：“第一，禁止使用任何的念能力……第二，禁止和旅团任何成员接触……能否接受这两个条件，由你派克诺妲决定！”

    锁链手的犹豫已经非常明显了。动手吧，派克！

    “我同意。”派克诺妲稍微考虑了一下，说。

    仿佛已经忍耐了很久，酷拉皮卡毫不犹豫地抛出了小指戒律锁链，刺入了库洛洛的胸膛！

    不疼，一点都不疼。明明感到有物体穿胸而过，明明冰冷坚硬的铁链在心脏上缠绕摩擦的感觉那么真实，却一点也不疼。他感到心里一紧，一阵悸动以后，锁链冰冷的感觉消失了，好像一条冬眠的蛇藏进了土壤，从表面上来看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但是他知道它的存在，他能够直接感受到它的力量——他确实没有办法再使用念能力了！

    这样一来锁链手就会放松警惕。派克，干得好！现在……

    酷拉皮卡接着说：“接下来是你，派克诺妲……第一，你要在今晚午夜之前释放我的伙伴；第二，不准泄露一切关于我的信息……你同意吗？”

    “我同意。”派克诺妲这一次说得很快。戒律锁链也同样插进了她的胸膛，没了进去，不见了。

    库洛洛终于懵了。

    派克？你到底在做什么……

    金发女人低着头，心有余悸地在光洁的胸膛上摸索，似乎在考虑锁链究竟藏到了什么地方。他才发现，自从派克来了以后，一次都没有正眼看过他！

    这表示……对旅团的背叛和……某些决心——一些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很好，交易成立。”派克诺妲转身就要离开，“我会按时带人回来的。”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问？”一直处于主动地位的锁链手忽然说，“难道你不觉得条件不公平吗？我们双方都有人质在手，为什么跟我不讨价还价？就这样了？结束了？说不定我会后悔，不会放了你们团长呢。”

    敌人妥协的太快，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幻影旅团，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派克诺妲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会这么做的话就不会对我说这些了，对不对？”她回过头来，有些不耐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麻烦快一点。离午夜已经没有几个小时了，我的时间宝贵啊。”

    一直喋喋不休的锁链手竟然说不出话来，眼睁睁地看着派克诺妲离开。

    “放心。”旋律在身边忽然轻声安慰酷拉皮卡，“她没有说谎。答应你的事情，她会尽力做到的。”

    酷拉皮卡还给她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

    此时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身边被锁链捆绑的蜘蛛头儿。如果看到了的话他们一定会吃惊的——那张被锁链封住了嘴，雷打也不会变色的脸上居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低垂的黑眸里的带着藏不住的忧伤。

    他以为他了解兰奇，对方只留给了他一个近乎嘲弄的背影；他以为他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窝金，对方扔下他的命令不顾去找锁链手决斗，死在了对方的手上；他还以为他最起码了解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派克诺妲……

    他曾经那么陶醉于掌控一切的感觉。

    结果最后，他谁都不了解。

    忽然觉得好疲倦……

    此时，黑道总部的大楼里仍然灯火通明。

    第三天的拍卖虽然终于得以顺利进行，但是因为对抗幻影旅团的袭击，黑道损失惨重，此时不得不调动起了附近一切可以调动的人手。

    最顶楼的会议室里十老头一直在进行紧急会议，七楼和八楼的财会人员们正在通宵加班计算拍卖所得和在战斗中造成的损失，而警卫人员更是加班加点地巡视着每一个角落。幻影旅团如蝗虫过境般扫荡以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些草木皆兵的恐慌。

    “我真不明白，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这里啊！”一个家伙终于扛不住疲乏，打着呵欠抱着机枪蹲在了墙角，看起来马上就要睡着了。旁边的队长过来一脚把他踢了起来。

    “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揍敌客家的杀手已经走了，幻影旅团的成员至少还有五个活着！在十老头和流星街达成最终协议之前谁都不能放松警惕！这次的拍卖关系到整个黑道的脸面，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插错了！”

    他最后那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可是看着周围一双双疲惫的眼神，就明白这种口号性的激励已经没法再起到振奋士气的作用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精神一点！我现在去叫茶点给大家，我请客！”他拿起手机来拨响了附近咖啡厅的号码，“真没有办法。”

    不过，身边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十分钟后，一辆装满点心的咖啡车出现在走廊的尽头，车上的热水壶还放在炭火上加热，冒起一团团白色的蒸汽。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送点心来的是个身着制服，晚装精致的年轻女郎，清脆热情的嗓音让夏日里所有疲惫的人们感到精神一振。虽然走在实枪荷弹的黑道人士中间，却训练有素地没有表现出一点惊讶和慌张。

    “梅尔斯大楼三十人份的红茶，二十人份的咖啡，五千戒尼的千层酥送到，请签收。”

    队长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

    “可是我明明定的是冰咖啡啊。”这么热的晚上，冰咖啡明显更合适一些。

    “哎？”女侍应生也糊涂了，她拿起了咖啡车旁边的账单，皱起了眉头，“上面写的是热咖啡没错啊……对不起，我马上拿回去换！”

    看到送到嘴边的茶点，谁能眼睁睁看着它再被送走呢，

    “有什么关系嘛，队长。”

    “人家都送来了。再说热咖啡晾凉也就是冰咖啡了。”

    “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没等队长说话，手下的人已经把咖啡车团团围了起来，女侍应生就算想走也很困难，只能停下来冲黑道队长无奈地笑笑。

    队毫无办法地长耸了耸肩。

    “算了，热咖啡就热咖啡。”

    “太好了！”

    女侍应生笑得双眼眯成了两道月牙。咖啡车停下的位置，刚刚好可以让蒸腾的水汽蒙住大楼中央监控的摄像头。张开双手，轻轻放在热水壶的两侧，好像在保护它一样。

    “那就请大家排好队吧。”

    芦笋般干净白嫩的尖尖十指上，每一根指甲的颜色都不同……

    胸口没有任何异状，感觉没有任何不适。库洛洛相信锁链手说的是实话，因为他甚至已经松开了那根一直绑住他的舒服锁链，放心地让他自由地在飞行船上走动。

    如果能这样，他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这样做？事实上除了一开始的冲突以外，他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不过，如果锁链手一开始就给自己刺上戒律锁链的话，自己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只是静静站在这里吧。最大的可能，是跟锁链手拼个同归于尽。

    如果说这就是杀死窝金的那根锁链，那个家伙，一定无视锁链创下的规则了吧。不过这件事情竟然能让锁链手对锁链的使用忌惮到这个地步……

    库洛洛目光转向酷拉皮卡的背影。自从松开束缚锁链以后，那个金头发的家伙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倒是他的两个伙伴一直神色紧张。

    难道他不是要报仇吗？

    顺着金发锁链手的目光，他也看向航空港的入港口。派克和旅团会有什么样的选择，不只是锁链手紧张，他也很好奇。

    派克诺妲按时带着小杰和奇犽两个人来到指定地点。一起跟来的，还有那个据说是被锁链手威胁住的西索。不过从两个人的电话对话来看，被威胁的似乎反而是锁链手。

    旅团里果然还是有叛徒，虽然不是为了金钱名利地位……

    小杰和奇犽欢快地跑回酷拉皮卡身边，其乐融融。

    库洛洛从派克和西索之间走过，目不斜视。

    飞行船缓缓地升上了天空——锁链手就这么走了……他真的想复仇吗？从航空港望去，还能看到锁链手蓝绿色的眼睛也在向他们看来。

    又是一个他没法了解的人。

    派克诺妲不声不响地回到了自己的飞行船里。

    “来吧，库洛洛，和我决斗吧。”这个时候最兴奋的人反而是西索。脸上画着泪滴和星星的小丑扔掉了衣服，一把撕下了背上的假纹身，露出一身棱角分明的肌肉，激动地舔了舔嘴唇，“我假装加入旅团的原因，就只是为了你而已……来吧，来吧。”

    哼，原来如此吗？那么那个预言也是用这种方法作假的吧。库洛洛闭上了眼睛。夏木，你倒是给我送来了一个很麻烦的家伙啊。不过正好……

    “还好你不是团员。这样我就能跟你说话了……我现在不能使用念能力，所以决斗也没有意义。”库洛洛指了指心脏的位置，“你知道锁链手的能力吧……还要跟我决斗吗？”

    然后他很满意地看着西索高大的身影晃了一晃。

    其实，没有念能力也未必是件很坏的事情，比如说像这种时候。

    【享受这幕间休息的时光吧

    去寻找新的伙伴也行

    出发时可以向东去

    一定能遇见等待你的人……】

    他确实想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站在悬崖上，倦怠地望着远方。

    向东……吗……

    	

光影交错之卷 番外：网游

    第一章小朋友找爸爸

    作为网路写手，走红的人很少，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办法依靠这个生活。所以很多人都只把写作当成一种爱好。当然也有一种人是例外，那就是衰人。

    “订阅还是没有涨啊……”

    符坚在刷了作者后台三个小时以后，终于放弃了。有人写一本出一本，有人无论怎么写也红不起来。符坚的体质属于后者。

    他最近的一片文章叫做《爱情猎手》，讲的是一个叫做金的失恋的人背着弓箭穿梭在城镇的各个角落里猎杀情侣的恐怖故事。他为了这篇故事费劲了心思，发表了四十天以后，收到了三十多个留言。

    “金是BTBTBTBTBTBTBTBT……”

    “莫言受携新文《三千宠爱》来访，大家一起交流啊……”

    “印度神油淘宝店，店主QQ3927XXX……”

    “……”

    “当我看到这篇文的时候，我被深深地震惊了。竟有如此感人的文章，如此优美的文字（以下省略2千字）……”

    “错了，是LX的LX。”

    “LX的，应该是先杀后奸==”

    “想要领略在异世界驰骋沙场的感觉吗？热衷于PK吗？猎人世界公测将带您……”

    “赞成把作者先奸后杀！”

    ……

    看到这种留言，很少有人还能坚持写下去的。符坚瞥了一眼，无聊地顺手关掉了网页。然后又重新打开，看着留言里面的一行。

    “猎人世界？这个名字有点意思……”他琢磨着，这个游戏说不定能刺激自己那早已枯竭的文思，于是下载了客户端，注册了ID，叫做小杰，是金给他那还没出世就被打掉的孩子起的名字。

    刚刚运行起游戏，仅仅是在创造角色阶段，符坚就领会到了这款游戏的与众不同之处。人物竟然只能选择形象而不能选择能力。每个人的能力将会在通过新手村的测验以后由系统判断生成。另外系统还会根据创建的角色自动生成角色的终极任务。据说运营商将会给首击终极任务的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奖励，而且还能够让他为自己的服务器，所在公会，伴侣，金兰等人带来荣誉和能力加成的奖励。

    “终极任务竞争非常激烈。游戏的玩点不但是完成自己的任务，破坏别人完成终极任务也是一项乐趣。当然，如果能够帮助朋友，伴侣或者工会会长完成终极任务，奖励也是非常高的。”

    于是符坚无奈地看着自己的终极任务——

    【找到你的父亲，金。】

    ……

    “我靠这不是玩我呢吗！”

    符坚对着屏幕开始爆粗口了。金是他笔下虚拟的人物，虽然他在“亲人”那一栏里出于好玩而填上了父亲的名字，可是这种任务也太无厘头了！

    他开着电脑气呼呼地躺在用砖头和木板拼成，褥子和床单半年没洗的单人床上，心想玩个游戏都不让老子省心，然后就处于半休眠状态了。梦里他自己一会儿变成金，一会儿变成小杰……

    忽然灵光突现，符坚从床上一跃而起！

    “我真笨，自己注册一个名字叫做金的小号不就行了。真是简单至极的任务啊！”猥琐男捏着下巴奸笑，对自己的智慧感到无比自豪。

    系统出现一行字。

    【对不起，“金”已经被人使用，请尝试使用其他名字。

    例如：

    “金钱豹”

    “金手指”

    “金三顺”

    “金日国”】

    震惊之余却也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原来已经有人叫金了。符坚琢磨，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只要找到叫这名儿的玩家就能完成终极任务了？感觉应该很简单，大不了拿了什么好处跟他平分就是……唔，觉得三七就够了吧……要不一九分……

    于是当角色创建完毕，他进入游戏以后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喊话：

    【金，金在不在？在了吱一声！】

    【金，金在不在？在了吱一声！】

    ……

    在他喊了十几遍以后，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雷欧力】【喊什么喊！这破地儿现在就俩人，我不叫金！】

    【小杰】【Sorry，哥们儿。我找金有事儿。】

    【雷欧力】【关我P事！你能安静会儿不？】

    首战失利的符坚开始观察新手村。这是一座海岛，上面有一栋小房子，旁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叫做【米特】的女人，头上有个惊叹号。符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权当是危险的符号，于是开始点击旁边那个老太太。

    【奶奶】【呵呵，小杰真是个乖孩子。】

    再点一下。

    【奶奶】【呵呵，小杰真是个乖孩子。】

    他戳那老太太戳了七八下以后，观众受不了了。

    【雷欧力】【你捅那个干什么？去点那个头上有惊叹号的人，她有任务给你。】

    【小杰】【什么任务？】

    【雷欧力】【我晕，你没看新手指南啊？】

    【小杰】【没有】

    【雷欧力】【每个人在出生地都会领到一个任务，每个人的任务都不一样。只有完成了这个任务才会有船来接你去新手村。】

    【小杰】【原来这里不是新手村啊。】

    【雷欧力】【……】然后不说话了。

    符坚也不知雷欧力说的是不是真的，心里惴惴地戳了那个叫做米特的女人一下。

    【米特】【小杰，你又出去乱跑了。】

    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里面有三个选项。

    【——随便看看】

    【——米特阿姨，我想像爸爸一样当个猎人。】

    【——米特阿姨，请嫁给我吧。】

    符坚想都没想就点了第三个。

    【米特】【（脸红）这孩子在说什么啊？】

    然后对话框就消失了，米特头上的惊叹号变成了红色。再点她，她只说一句话。

    【米特】【你不乖，我生气了。】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小杰】【哥们儿，她的惊叹号怎么红了？】

    【雷欧力】【我靠，MD你到底干什么了？那是说明你的阵营无法接受这个任务。】

    【小杰】【阵营？】

    【雷欧力】【这个世界分正义，中立，邪恶和BT四个隐性属性阵营。玩家的阵营会随着完成的任务或者和NPC之间的互动而改变。除此以外玩家之间的对战也会改变阵营属性。】

    【小杰】【哥们儿，你懂得真多。】

    【雷欧力】【没啥＜（￣︶￣）＞，Ctrl+C新手指南】

    【小杰】【那我现在怎么办？】

    【雷欧力】【这岛上不是有很多动物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事件。】

    符坚去岛上搜索，那哥们儿还在继续贫。

    【雷欧力】【我上次就是给一个小孩看病把阵营正过来的。这次要注意选项。要是再选错了你就自裁吧。凸==】

    【小杰】【嘿，原来你也干过这事儿啊。】

    【雷欧力】【……－－||||】

    符坚没走两步就看到了特殊事件——一伙人正围着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看样子不怀好意。那野兽生的体型庞大，正啊呜啊呜地对着旁边的一只小崽子叫唤。

    【猎人甲】【把它卖到大城市的马戏团去，一定能挣不少钱吧。】

    【猎人乙】【好在你想出了用小狐熊做诱饵。这下发了。】

    符坚走近，那伙人自动有了反应。

    【猎人甲】【滚滚，这里没有小孩子的事！】下面又是选项：

    【——你们放开它！】

    【——见者有份。也算我一个。】

    【——我打酱油的。】

    符坚点了第一个，心想这下好了。没想到那几个NPC围了过来就开始打他。小杰被揍了一下以后，屏幕下方的血槽立刻空了五分之四。再一看那几个NPC的等级，都是20级左右的！

    怎么办？跑吧。

    符坚想我怎么这么倒霉啊，那个雷欧力不过是给个孩子看病而已。就在这个时候那哥们儿打过来一句话，气得他差点吐血。

    【雷欧力】【对了，这游戏还处于测试阶段，所以有很多设计上的Bug。如果碰见了就只有自认倒霉了。】

    就在符坚绝望地想要自杀放弃的时候，忽然一个瘦长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抽出长刀挥舞了两下，那几个NPC英勇扑街了。

    系统提示：【拯救狐熊任务完成，经验值+300】

    然后两道金光闪过，小杰升了两级。

    “原来系统还有后招啊！”符坚松了一口气。然后准备回去接任务，冷不防刚才那人开始砍他。虽然没有开PK，不会掉血，可是感觉很奇怪。

    【凯特】【现在的新手是怎么回事？别人帮忙连句谢谢都不会说。】

    【小杰】【啊？原来你不是NPC啊？】

    【凯特】【当然不是。】

    【小杰】【……】符坚一头冷汗，心想这个系统还真是Bug多多，万一这人没有刚好出现我不就死定了。

    【凯特】【算了。】

    【凯特】【金在这里吗？】

    【小杰】【！！你找金干什么？】

    【凯特】【他是我师傅。】

    【小杰】【那你知道他在那儿？】

    【凯特】【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干嘛？==这不是有病吗？】

    【小杰】【我也找金。】

    【凯特】【你找他干什么？你还是新手吧？有话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小杰】【太好了！我的终极任务是找到爸爸。】

    【小杰】【金就是我爸爸。】

    【凯特】【……】

    系统提示：【凯特捂住头，无奈地呻吟了一声，看起来好像就要晕过去了。】

    【凯特】【行，我帮你带话。不过我也要好处。】

    系统提示：【凯特加您为好友】

    【小杰】【金很厉害吗？】符坚觉得凯特很厉害，那么凯特的师傅一定更厉害。

    【凯特】【你没看过游戏排行榜吗？就在界面右上角，点开看看吧。】

    【凯特】【我先走了。88】然后飞毛腿跑得不见了。

    于是符坚点开排行榜，一看就被镇住了。

    “综合排行榜第二，PK排行榜第一，财富排行榜第四……乖乖，老子的老子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人呐！”不知道为啥，他有点得意。

    不管了，先出新手村再说。

    回到家，米特头上的惊叹号终于恢复了正常。这次符坚选要当猎人。

    【米特】【不行，我不可能让你去冒险！】

    然后一大堆烦死人的情景对话之后，米特终于改变了态度。

    【米特】【好吧，只要你能钓起沼泽之主，我就承认你长大了。】

    【米特】【给你钓竿。只要装备在身上，然后对着水域点右键就可以‘垂钓’了。】

    系统提示：【得到任务：沼泽之主】

    系统提示：【得到物品：钓鱼竿】

    符坚于是去钓鱼。过了一会儿。

    【雷欧力】【怎么样了？】

    【小杰】【任务，在钓鱼。】

    【雷欧力】【噢。】

    【小杰】【对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雷欧力】【我在等你。（＞﹏＜）】

    【小杰】【是吗，你人真好。】

    【小杰】【对了，你新手任务做完了吗？】

    【雷欧力】【早做完了！老子是被那该死的船带到这鬼地方来的。我还以为这里就是新手村呢。等发现不是，船早开跑了！╰（‵□′）╯】

    【雷欧力】【除非你完成新手任务，否则不会有船再来！】

    【小杰】【……】

    【雷欧力】【所以你给老子好好做任务（╬￣皿￣）】

    【雷欧力】【这么久了，你钓到任务鱼没有？】

    【小杰】【还没有。】

    【雷欧力】【会不会搞错地方了？你再回去问问。新手第一个任务应该很简单的。】

    这次小杰回去问米特，对话又不同了。

    【米特】【钓不上来吗？这样啊，那你拿这个去吧。】

    系统提示：【失去物品：钓鱼竿】

    系统提示：【得到物品：金的钓竿】

    这次没等几秒钟，沼泽之主就上钩了……

    02.

    第二章

    在码头，符坚第一次见到雷欧力。虽然之前已经对话很久，俩人见面的时候还是被对方惊到了。

    【小杰】【你怎么会选个大叔形象？】

    【雷欧力】【懂什么，(#‵′)男子汉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你大概在真实世界也就是个小P孩儿吧？】

    小杰是个孩子形象。猎人世界里允许的最小年龄是12岁，而且年龄会随着游戏时间而变化。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年纪大一些的无论在力量还是速度上都是有优势的。小孩子个方面都比较弱，相应的发展空间就要灵活得多。然而年纪也不是越大越好，各方面特性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开始衰退。至于这个一定年龄是多大……

    系统的回答是：因-人-而-异-

    不过符坚选择12岁的孩子形象，是因为小杰就应该是个孩子。其他的事情他没有考虑过。

    船终于开来了，上面还有很多人，看起来都是完成了出生地任务的人。

    【雷欧力】【这一次人怎么这么多！@[]@】

    【小杰】【大家好~】

    【雷欧力】【可恶，如果上次有人同船的话，就不会搞错下船的地点了＞＿＜】

    谁说网络都是虚幻的，符坚现在很真切地感到跟这家伙站在一起很丢人。

    没想到猎人考试从船上就开始了。当船上接满了五十个人以后，海风就把船吹得左右摇摆，人也会跟着晃来晃去，一不小心就会掉下海。只有凭借键盘操作才能保持平衡。

    等到风浪时间过去，船上只剩下了三个人。符坚很意外的是雷欧力居然也留下来了。

    【酷拉皮卡】【大家好。】

    【小杰】【你好】

    【雷欧力】【怎么是个娘娘腔？@0@】

    符坚也对酷拉皮卡出众的外貌感到奇怪。因为外貌指数也是占整体角色的属性值的，一般来说如果外貌很好的话，角色就不会太厉害。很多人都选择了牺牲外貌来加强其他方面的数值。小杰和雷欧力虽然没有刻意去降低外貌，但也没有糊涂到牺牲其他特性来增加外貌值。

    【酷拉皮卡】【不会影响其他特性。这幅外貌是窟卢塔族种族特性。从出生起就是这样，无法改变。】

    【雷欧力】【原来……】

    【小杰】【怎么回事？】

    【雷欧力】【少数民族：游戏中有一些濒临消逝的少数民族可供玩家选择。这类民族的优势是某几项属性会超乎寻常的高。缺点是终极任务难度都非常的大，而且会有民族习性这种行为限制。】

    【雷欧力】【下次自己查去！（╬￣皿￣）】

    【小杰】【那么酷拉的优势就是外貌了？】

    【酷拉皮卡】【（点头）据说以后还有一些优势，但是现在是隐性的。】

    【酷拉皮卡】【而且终极任务很变态啊。居然是击杀幻影旅团，把里面每一个人都杀到0级！o(〒﹏〒)o】

    【雷欧力】【O口O!】

    符坚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儿熟。

    【小杰】【什么是幻影旅团？】

    【酷拉皮卡】【是游戏里排名第二的公会。虽然不怎么出名，可是平均实力要比排名第一的公会强上很多。因为他们的游戏宗旨就是“胡作非为”，整天忙着PK和抢装备。】

    【雷欧力】【这个公会招人没有任何限制，只需要服从团长，还有PK强大就可以了。】

    【雷欧力】【尽管如此，幻影旅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超过十三名成员。每一个成员都是PK排行榜上前50名的高手。】

    符坚想，看来系统对我还是不错的。

    【小杰】【我的终极任务是找爸爸，他名字叫金。】

    【酷拉皮卡】【……o(〒﹏〒)o】

    【雷欧力】【……】

    【小杰】【雷欧力的终极任务是什么？】

    【雷欧力】【（╬￣皿￣）你很烦！】

    【酷拉皮卡】【说来听听吧。^o^】

    【雷欧力】【……职业医生达到60级，然后找到100个生病的NPC，给他们免费看病！（╯－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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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戏里的职业，60级就是满级了。符坚想，系统对我还是不薄的……

    系统提示：【酷拉皮卡拍了拍雷欧力的肩膀。】

    【酷拉皮卡】【想开点吧。我在看了自己的终极任务以后仔细研究了游戏规则，发现还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向系统证明自己的终极任务无法完成，以及完成一些隐藏任务以后，玩家将会获得一次改变终极任务的机会。】

    【雷欧力】【那些隐藏任务是什么？】

    【酷拉皮卡】【没人知道……】

    系统提示：【酷拉皮卡拍了拍雷欧力的肩膀。】

    【酷拉皮卡】【别放弃，据说这游戏玩的就是悲催。】

    符坚想，系统对我果然是不薄的……

    与此同时，凯特找的了金。

    【凯特】【恭喜你，你的任务终于改变成功了。】

    【金】【唉！我现在倒宁可变回去了。】

    【凯特】【有什么问题吗？】

    【金】【……算了，我已经对此不抱什么希望了。】

    【金】【对了，你找我有事儿吗？】

    【凯特】【对了，我碰到了一个小孩子，他说是你儿子，终极任务就是找到你！】

    【金】【！！！】

    【凯特】【怎么会有这么简单的任务￣▽￣】

    【金】【他是不是叫小杰！】

    【凯特】【？你怎么知道？◎-◎？】

    “金”沉默了，他无语地打开自己的角色提示，上面的终极任务上明白地写着：

    【保护你的儿子小杰在二十岁以前不被人杀死，并且你自己在此之前不可和他见面。】

    “金”拿起桌上快要熄灭的烟头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浓浓的烟雾从口鼻中一齐喷了出来，让他看起来如同游戏里那些喷火龙。

    “我靠！”

    	

光影交错之卷 纽客鑫分镜（六）

    作者有话要说：这见鬼的一章思前想后还是发出来了。

    绝对还要改，绝对还要大改，但是这星期的至少70%还是要完成的——

    于是大家请千万忍住不要看！就算看了，也请忽略那一点也不华丽的预言和显而易见的几个BUG吧！OTL窗外吹来一阵微风，盆中炭火忽明忽暗，水壶里蒸腾出的水汽带上了一层朦胧的紫色，迅速弥漫到整个走廊。所有的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

    “呵……呵……”一个黑道机枪手忽然呻吟了起来，惊恐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同伴，“你是什么东西！”他大吼着一梭子弹扫射了过去！

    队长眼里看到的则是身边锁上的大门忽然打开，金发绿眼的男孩尸体神色呆滞，蹒跚地走了出来，用仅剩下一只眼睛哀愁地望着自己！

    他想都没想就拔出了手枪一枪射了过去。可是无论怎样射击都没有用！身边的同伴也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诡异形象，张牙舞爪地互相厮打啃咬！

    “是幻觉！……”他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人就已经被自己人的子弹打成了蜂窝一样。

    兰奇早就扒着身边的墙壁，藏在天花板上的射击死角处，冷冷地看着下面的人疯狂地自相残杀。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人会看到些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一定是他们最为害怕和担心的噩梦！如果不能自己从中得到解脱，就算不被别人杀死，也会发疯！

    她用那个被屠镇的梦所凝成的念力，最大的缺陷就是不能用来远程攻击。用和水见式同样的方法凝结在水汽里传播，是她在看到送茶点的咖啡车时临时想到的主意。现在看来，真的是非常的有效啊！

    而且，因为听到枪声和惨叫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冒出头来的人不是一下子就被击倒，就是和已经疯掉的家伙互相对射。整个走廊已经变成死神的狂欢节！

    水壶已经被打碎，炭火被浇灭，而紫色的蒸汽还在弥漫。看着那一张张惊恐的神情，没命地射击的样子，当年的自己只怕也是一样的吧……

    她忍不住笑了，泪水随着笑容从脸颊滑落。

    我竟然容忍黑道在自己面前猖狂了十三年！她想，容忍是一种习惯，不好的习惯。如果我能早一点出手……

    渐渐地人和枪声越来越少，黑道互相残杀到只剩一个人的时候，噩梦并没有就此放过他。那是个念能力者，无助地哀号着，在尸体中奔走，打碎自己能看到的所有的东西，最后跪在了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一个影子飘落在他身后，轻轻地伸出手，捏碎了他的颈骨……

    黑道聚集的地方，出乎意料地没有几个高手。她也感到很意外，甚至有些遗憾——她本来以为黑帮一定有人能够杀死自己的，同归于尽才是最干净的落幕。

    尔后她看向那扇被锁住的门。如果吉娜的消息没有错，幻影旅团的尸体应该就停放在这里。这样的家伙们到底是凭什么战胜了库洛洛的？难道他们还有什么隐藏的实力？

    闭上眼睛，张启了一道六十米半径的“圆”——这是她能够做到的极限。没有错，这栋大楼在这个范围里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

    她这才打开了面前的那扇门。他为什么会跑到友客鑫和黑帮对决，为什么会被杀，一切的答案就在门后。

    无论人是不是已经死了，她要看一眼才能甘心！

    房间里没有开灯，平板的灵床上放着六个黑色的巨大的塑料袋，从外面看起来完全一样，不知道哪个是哪个。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甚至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看看吧，第一个也不一定是他的。

    她这么对自己说。幻影旅团其他人的相貌，她也只是昨天才在网上看过照片而已。

    拉开袋子，里面的尸体头发是白色的。

    她松了一口气，尔后又怔住——这不是网上照片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她认识。

    “福尔克家族的当代家主，胡都。已经可以证实此人和大屠杀有关系。”两年前吉娜塞给她的资料里有照片，因为并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价格很便宜，“56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十岁以上……其实黑道也挺辛苦的。”

    “可这不是他们草菅人命的理由。”兰奇一目十行地扫过了资料以后扔进了旁边的火炉里。所有的有价值的资料都已经牢牢记在脑海中。

    揪着尸体的头发仔细看，虽然和照片上并不完全一模一样，可是……难道……

    她扔下了那具尸体，匆忙地打开了第二只塑料袋——老诺顿，这个她更加熟悉了。她昨天才刚和他的小儿子一起喝过酒……她还要他把自己介绍给他的父亲——绝对就是眼前这个张开大嘴翻着白眼的家伙。他旁边同一个塑料袋里还有一具尸体，是菲尼克斯家族的墨丘利……

    她开始像发狂一样打开每一只袋子，里面装的不是一具十老头的尸体，就是两具十老头尸体！

    老大的尸体到哪里去了！她明明看到照片里被被分解得残缺不全的……

    她扶着额头，觉得有点眩晕，后退了几步坐在墙角里，几乎就要忍不住大声嘶喊起来。

    谁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知过了多久，呆呆地看着被她扔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她终于想通了一些事情。那就是：这么坐下去根本无济于事——很快警察和黑道的援兵至少在天亮以后就会到来，而在离开之前，她至少要知道十老头是怎么死的！

    十个人死因各不相同。有些是被暗力打碎了胸骨穿胸而死，有些则看不出死因，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事具尸体看起来都没有外伤。兰奇拖了其中一具到了亮一点的地方，终于在脖子后面发现了一个细小的，带着一点点残念的针孔。好在她来的及时，如果等到第二天早上再检查，恐怕连这一点点残念都感觉不到。

    这也是杀人者将尸体藏在这里的原因吧。想到这里，她又把尸体装回了塑料袋里。

    五年的合作，她一看到那针孔就知道这是伊尔迷做的。

    伊尔迷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只能说有人出了高价要十老头的命。可是……还是说不通，伊尔迷为什么会接这种原则以外任务，库洛洛的尸体究竟到哪里去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那家伙也在友客鑫这一点而已。不过已经够了。

    杀手会出没的地方，也只有杀手知道。

    伊尔迷正在玩纸牌，玩得一塌糊涂。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无比羡慕兰奇那出神入化的演技。煎熬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接到了西索的短信。

    “可以离开了”

    这么说库洛洛已经逃掉了吗？伊尔迷心想，可惜……

    他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你去哪里？”富兰克林对“西索”说，“派克没有回来之前，谁都不可以离开！”

    嗯？他抓了抓头，想了想，说：“厕所。”

    旅团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神色里充满了诧异和困惑，但是没有人继续阻止他。

    走的时候他顺便多逛了几个地方——旅团的人的能力都很隐秘，说不定谁就能使出令人无法防备的追踪术出来。等到回到和科特汇合的地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大哥！”科特一见他就扑了过来。这孩子从三岁以后就没有跟他这么亲近过了，发生什么事了？

    科特抱住伊尔迷，还在心有余悸地向后望去。兰奇沉着脸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嗨，真巧，居然会在这里看见你。”伊尔迷抬手打了个招呼，“你来参加拍卖会的吗？”

    “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她面色不善地说。

    “呃——你怎么知道十老头是我杀的？”伊尔迷抓了抓头，“还以为你终于决定嫁给我了。”

    兰奇瞥了他一眼，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说这种话之前，你能不能先把脸变回来？”她竭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装成小丑的样子很有趣吗？”

    嗯？他还真是忘了从西索的样子变回来了……

    一阵筋肉抽搐重组以后，伊尔迷终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尸体的事你放心，我帮你处理过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究竟是谁让你去杀十老头的？”

    伊尔迷皱起了眉头。杀手是不能吐露雇主的信息的，这是常识。兰奇居然这样问他……可是看她的脸色又不像是开玩笑的。

    “原则上……”

    “别跟我提什么原则！”兰奇挥挥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原则上杀手也是不能随便介入黑道之间的纷争的，因为很可能会被雇主出卖而身陷险境。所以告诉我，究竟是谁雇佣你的。”

    伊尔迷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看着别处。

    “……”算了，这个她总会搞明白的。

    “那你告诉我，幻影旅团的尸体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伊尔迷似乎忽然有了兴趣。他重新眯起了眼睛端详兰奇。

    她今天很失常。

    “嗯——”他毫无表情地扬声哼了一声，“有趣……”

    “什么有趣？”兰奇问。

    伊尔迷没有回答她，而是干巴巴地眨了一下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是谁雇佣了我……是库洛洛。你认识他吧？”

    看着兰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他心想，果然……

    “为什么？”她问。

    “我怎么知道。”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在那之前我就已经被雇佣了。”

    “那他为什么会被杀！”

    “是他主动去吸引黑道请来的所有高手的……”伊尔迷无所谓地眨了一下眼睛，“反正钱我已经拿到了，他的死活不关我的事情……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要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科特紧紧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等一下！”兰奇情急之下抓住了伊尔迷的手臂，“尸体究竟在哪里，你还没有回答我……”

    伊尔迷停住脚步，转过脸来。

    兰奇一直以为面瘫的神色总是麻木不仁的。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伊尔迷这样冰冷慑人的目光，看得她心里一凉，剩下的话竟然再也说不出口……

    而他只是抽回了被抓住的手臂。

    “我不知道。”

    伊尔迷走了。唯一的线索断了。

    天，亮了……

    一个人游荡在友客鑫的街头。她一向不喜欢这个城市，现在却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十老头死了，罪有应得，她应该很开心才对。可是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啊——！”

    站在人潮汹涌的地方，她忽然就仰天尖叫，喊得声嘶力竭，喊到喉咙沙哑。

    她不要用这种代价来换啊！她不要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没有一个人多管闲事。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当兰奇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又是深夜了。吉娜叫她回家等消息。

    “如果你提供的情报准确，那么他们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性没有死……”这句话多多少少起了一些作用，她乖乖听话回家了。

    在电梯口碰到了住在隔壁的夫人。

    “你终于回来了！”她看起来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有个人来找你，你不在他就一直等在门口，怎么说都不肯走……我还在想已经很晚了要不要报警……”

    从电梯里出来，她一眼就看到了邻居说起的那个人。

    他坐在兰奇的门口的地上，头倚着安全门的铁栏睡着了。大概睡得很沉，连人走近了都毫无反应，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张看起来像孩子一样无邪的脸上伤痕累累。嘴巴微微地张开着，呼吸声缓慢而均匀。身上的黑色翻毛皮衣有好几处破损和脏的痕迹，头发似乎整理过，但是现在又变得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像极了当年那个在新巴镇街头流浪的脏兮兮的孩子。

    兰奇有种错觉，好像从六岁到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里他不辞而别，梦里自己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得到力量之后就以杀人取乐……

    实际上她才一觉醒来，然后看见老大在不远的地方睡得正沉，于是犹豫要不要捏住他的鼻子把他叫醒……这好像是个很诱人的主意……

    库洛洛没有被人捏住鼻子。他被声音吵醒了，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

    “啊，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呜呜地哭得缩成了一团的的兰奇，他心里有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然后就笑了起来。

    “混蛋！”

    她呜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脸上的泪痕横七竖八的像一幅抽象画。

    于是他笑得更厉害了。

    她也哭得更凶了。

    	

光影交错之卷 雅兰的假期

    进了客厅，库洛洛一坐在沙发上，眼睛立刻就闭了起来。兰奇把皮包放在地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他旁边，两手之间的念闪出乳白色的光芒，轻轻抚过他治疗脸上的伤。虽然只是一些皮肉伤，但是治疗并不是兰奇擅长的，效果并不明显。

    库洛洛闭着眼睛，就仿佛睡着了一般。过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

    “我被封了念，以后就要麻烦你了……”

    “嗯。”兰奇很专心地疗伤。

    “不要再当杀手了吧？”

    “好的。”兰奇很专心地疗伤。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支，靠在沙发扶手上沉沉睡去。

    那一晚，兰奇十三年来第一次没有被噩梦惊醒。

    能够被朝阳的晨曦唤醒。这种感觉，真好。

    兰奇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搂着毛茸茸暖洋洋的被子，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把卧室和客厅交换一下——反正她这里几年也来不了一个访客。直到闻到了异味，她才发现自己抱着的不是被子，而是一件造型夸张的，脏得已经开始泛味儿的翻毛皮大衣！

    “你醒了？”

    库洛洛正坐在旁边的圆餐桌旁，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衣服的尺码有些大了。头发湿湿的没有整理过，纷乱地垂下，额心的嚣张的十字文青映着恬静的面容，奇妙的合适。见兰奇醒来，他上了正在翻看的的书。

    “你怎么不叫醒我。”猛地坐起来。难道自己就这样四仰八叉地在他面前一直睡到现在？！

    “我叫了。”库洛洛一笑，“你睡得可真沉。”

    撒谎。兰奇低头看着身上的皮衣想。

    嗯？对了，“你洗过澡了吗？身上那件衬衣是哪儿来的？”

    “这个嘛？”库洛洛看了看身上宽大的衣服，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因为你这里实在没有衣服换，刚好看到隔壁的阳台上有……！！！

    “真是的，还麻烦您亲自送一趟。”隔壁的太太拿着衬衫还不停地表示感谢。

    “哪里哪里。”兰奇讪笑着。

    “可是好奇怪，怎么会被风挂到您家去了呢？明明阳台中间隔了一堵墙的。”那个太太小声嘀咕着。

    “是啊，真奇怪。呵呵……那个，我该回去了，就不叨扰了。”

    兰奇真的还有好多事情要处理。除了衣服以外，其他的问题也要头疼一阵的。

    她想，至少，那种嚣张的开着浴室门洗澡的日子大概是一去不复返了……

    库洛洛望着兰奇放在床上的堆得小山一样高的衣服，不知该说什么好。

    “忘了问你喜欢什么颜色，所以每一种拿了两件。”

    她又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说，“放心，不喜欢可以退掉，不会强迫你穿的……书房一个小时以后就能收拾出来，这之前你就在这里试到喜欢为止好了！”

    于是“呯”的一声，库洛洛一个人被关在兰奇的卧室里面对形形色色的衣服们。

    向阳的，带阳台的狭长房间，本来是书房。房间不大，所幸把画板和颜料收拾掉以后，剩下的空间刚好能在门旁放下一张小巧的单人床。不同蓝绿条纹交织的床单洗净熨好铺好，同样色系的羽绒枕斜靠在浅褐色的橡木床头上，房间里看起来一下子变得舒适了很多。

    兰奇收起了熨斗和烫板，抬手擦拭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库洛洛也刚好从卧室里出来，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圆领毛衣，衬衣的白色领子从毛衣领口伸了出来，配上深色的牛仔裤和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就像附近大学里的学生。

    “很合适啊。”兰奇真心称赞。

    “是你的尺寸挑得好。”

    不过是一句平常的客套话配上看起来似乎发自内心的微笑，就让她看得有些眩晕。想到"以后就要在一起生活了"，彩妆销售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去把剩下的衣服收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那笑容耀花了眼睛，兰奇对眼前的事物有些视而不见。她忘记了自己并没有把烫板收到平时放置的位置，并且在慌忙中一脚踢了上去。

    $%“呯！”@^&*!(#&@！？？

    “小心！”库洛洛冲过去想要接住她，而兰奇则在一头扎进库洛洛怀里之前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没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事吗？”库洛洛皱了皱眉头，“比较麻烦呢……”

    “哎？”兰奇一点也不明白。

    “很麻烦……”库洛洛沉吟着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兰奇，左手挡住嘴唇。

    老大有个坏习惯，就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经常会把心里想的事情默念出来。因此为了防止会读唇语的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所以才会有捂住嘴巴的习惯。不过兰奇想，难道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决定了。”库洛洛的手从嘴上放了下来，说，“从今天开始，继续训练吧。”

    兰奇听了，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哎？”

    “是的，重新开始训练……不是念——看得出来你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能力，而且练的很好……需要加强的是身手和应敌的训练……你太过依赖伪装了——那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不是应敌的方法。”

    “可是我这样一直没有任何问题。”

    “如果现在伊尔迷要杀我，你怎么做？”

    兰奇愣住了。她想到了在友客鑫问起库洛洛时伊尔迷那冰冷的眼神。

    “你知道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除了来自杀手的威胁，我的仇家还有很多。如果他们知道我在这里，你的身手连自保都成问题。”

    虽然还是不服气，不过兰奇无话可说。

    “所以，训练吧。我记得雅兰附近有很多绿化丛林带，就去那里好了。”老大不知想到什么，笑了，“请多关照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希望能够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于是果然恢复成以前的生活了。

    ……

    温热的水汽，带着淡淡的清新的留兰香的气息，让少年昏沉沉的意识慢慢清醒。

    这实在是个很美的少年，有着纤细修长的四肢和牛奶般白皙嫩滑的皮肤。平时被那男人称作“苹果一般可爱”的粉红的脸颊现在因为虚脱而显得有些苍白，却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少年裹着被子，难受地摇了摇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时刻提醒他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浴室的门只是虚掩着，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飘渺的水汽，让这里的气氛充满了暧昧和诡异。

    他想要从床上爬起，他想至少把身上粘得难受的秽物清理掉，可是只要稍微一动，全身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酸痛和酥软——欢愉后的疲乏和狼狈是那样的真实，仿佛要继续把人留在那疯狂的一刻。少年呻吟了一声就放弃了挣扎，温顺惬意地匍匐在云朵般轻柔的被褥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出神地望着水雾，咬着手指开始回忆那个人。

    他终于答应他了——那个平时看起来似乎十分凶恶，却总是会满足他任性要求的男人，那个偶尔会露出温柔的笑脸的男人，那个只要一兴奋起来，眼睛就会变成金色的男人……很多人都怕他，包括自己——最初发觉那男人对他的渴望时，他的心情简直可以惊恐来形容。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喜欢看到那头嚣张的红发的出现。慢慢地，他觉得自己开始了解他了，并且暗暗地想要了解他更多。这种心情最终变成了占有的欲望——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改变，结果是：他想完全征服这个男人！而且他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一步……

    忽然“吱呀”一声，浴室的门被打开。原本还十分矜持的水雾如今汹涌翻腾，那男人就从这汹涌翻腾的水雾中走出来。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寻常的白色浴巾，刚刚沐浴过的肌肤透出红润的光泽。皮肤上的水分蒸腾着，如同被稀释的牛乳一般，笼罩着高大健美的身躯。一头湿润的红发柔顺地垂下，发梢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宽大的肩膀和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不可能有比这更美的身体了。少年想，他的身上此时一定有着浓郁的留兰香气吧。真想趴在那坚实的胸膛上闻个够。

    然而他身上实在酸痛，只能冲着男人微微一笑，还有些羞涩。

    男人看到他，湿润的红色发帘下，一双狭长的凤眼神色有些愕然。

    “你怎么还在这里？”

    “唉？”少年不解地望着他，黑亮的双眼里带着迷茫。

    他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想从对方的眼神中找到答案。然而他发现男人看他的眼光就像一个吃饱了的人看着一盘乏味的食物一样。而且很快他就连看看的兴趣都没有了，转身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开始用另一条毛巾擦拭头发。

    “就这样吧，”男人擦干了身体，从衣柜里找出一身崭新的内衣和夜礼服，毫无顾忌地开始穿戴，就好像房间里根本没有别人一样，“如果你实在想睡，这里就让给你好了……反正房钱我已经付过了。”

    “等等，”男孩挣扎着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问，“你难道就这样走了？”

    “嗯——-？”

    已经穿戴整齐的男人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这才是男孩所熟悉的表情。他的心稍微宽慰了一些。

    “怎么？难道你还想——-”男人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身体凑近了，悠长的呼吸喷在少年脸上，痒痒的。他低下头，在少年耳边轻声说道：“可惜，我对主动送上门来的没兴趣……”

    “西索，混蛋！”

    “这里是客房服务中心。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你好。我需要更换被褥，全套的……马上。”

    少年已经离开了。

    放下了话筒，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红酒打开，西索端着水晶高脚杯坐在套着手工编织的米黄色开司米罩巾的沙发里，静静看着窗外的夜景。玻璃窗上映出了他的影像，左颊上一道红色的痕迹，是刚才那只小苹果留下的。他轻轻抚着那条疤痕，叹了一口气，一脸的落寞。

    “真是的，难得人家说一次真话……一点鼓励都没有。”

    还是一样，越难得手的人越能让他兴奋。可是得到了，就忽然倦了，倦得连杀人的兴致都没有。兴味索然地啜了一口红酒——他一点也不喜欢红酒的味道，他只是喜欢那容易令人兴奋的颜色，像血。

    还是只有那个人，才会不那么容易令人厌倦的吧……

    	

光影交错之卷 万恶六百亿（下）

    VIP，全称是veryimportantperson。

    VIP客人，说起来就是veryimportantpersoncostume……或者应该叫做VI客人才对？

    不论如何，这个称呼是特指一群专门给人送钱和找麻烦的人。销售员们在看到这类人时，心里总是充满了复杂的感情，特别是当对方不太喜欢送钱却非常擅长找麻烦的时候。

    入秋以后，彩妆就进入了淡季。和友客鑫的变故毫无关系。事实上就算世界上有钱的男人都死光了，女人们也还是会有大把钱扔在彩妆上的。

    不过秋季气候的变换，会让她们更加注重保养，而不是涂抹一堆会让皮肤显得干燥的颜料在脸上。事实上在这方面做得足以令人称道的彩妆寥寥无几，所以整个行业在这个时候都处于冷淡期。

    于是兰奇壮了壮胆去申请把攒了七年的年假一起休了。

    “我看不如干脆给你一笔钱，你以后就可以不用来了！”经理把申请信扔了回来，阴森森地说，“最多给你半年假！还有，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客人抱怨！”

    所谓的客人当然是指兰奇负责的VIP客人。

    小捷无所事事地在看不到几个客人的购物大厅里溜达来溜达去，最多也只能和其他一样无聊的同事聊聊天。

    “真无聊，好想放假哦。”

    “别作梦了，你的假期早用光了啦！”

    小捷皱了皱眉头：“其实我真想不通，兰奇拿了那么长的假居然还是一直呆在雅兰。那她放假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怕把脑子睡出霉来吗？”

    “还用问吗？一定是有那个了啊！”

    “嘘——”同事看着她的身后。

    小捷回头，正好看到兰奇穿着正式上班的装束，腰里缠着彩妆工具包走了过来，脸色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得多，一点也不像整天窝在家里睡觉的样子，可是神情却并不好，动作也有些僵硬，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她微笑着一一跟同事们打招呼。

    “兰奇，今天怎么来了？”

    “没办法，跟客人约好了。”她说完长吁了一口气，失望地说，“好不容易放假，本来准备今天去钓鱼的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天气。”

    “什么啊，你这家伙就会卖乖！”小捷凑过去半怀着嫉妒意稍微用力拍了兰奇肩膀一下，“你不是一直在休假吗？故意说这话气我们是不是！”

    谁知这一拍，兰奇立刻顺势蹲了下去！

    “呀！疼疼疼！”她捂着肩膀叫了起来。

    小捷被她夸张的反应吓了一跳。不但是工作人员，连仅有的几个客人都向这边看了过来。

    “喂，我可什么都没做！”再看兰奇，脸都扭曲变形了，眼角也渗出了泪水，不像是装的。

    “你没事吧？”小捷想难道这家伙真是在家觉睡多了睡成弱不禁风了？

    “没事。”兰奇马上站直了，勉强地微笑，“不过是正好肩膀疼，被你打中了。”她说完活动了一下肩头和脖子，表示自己没事。却没想到这一扭动，这些关节立刻发出了一串吱吱呀呀的好像生锈门枢转动的声音，在人少并且空旷的购物大厅里显得十分响亮。

    她究竟在家里做了什么呀？同事们一个个满头冷汗地想：跟男人滚床单能滚成这样？真厉害，不愧是兰奇。

    兰奇正在贵宾招待隔间里哼着歌儿，全神贯注地准备着自己的指甲油。她很久没有工作了，正好用等待的时间来练练手。本来她是很不愿意来的，谁知一接触到心爱的工作，阴郁的情绪一下子都挥发掉了。

    “嗨！”

    抬头，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库洛洛出现在门口。他今天穿着一套黑色的休闲西服，显得有些宽松，不太合身。额上没有缠绷带，额头上的十字在低垂的额发间若隐若现。脸上带着莫名的微笑，望着兰奇，那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哎？”兰奇惊讶得站了起来，“你怎么会来这里？”

    库洛洛没有回答，而是继续用那种看似若有所思的却没有神采的眼神望着兰奇，而兰奇在等他回答。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忽然兰奇想起手上的甲油瓶打开太久会干掉，慌忙低头把瓶盖拧上。

    “兰奇，嫁给我吧。”

    兰奇的手僵了一下，抬头，眼睛眨了两下，然后瓶盖向反方向旋转，打开，瓶子“嗖”地一声瞄准面前那张可恶的脸扔了过去。

    库洛洛侧身闪开，左手在肩膀上方轻轻托住了瓶子，手腕一沉，卸掉了冲力，满满一瓶黑色甲油一滴没洒地接在了手上。

    “喂喂，很危险啊！”他表情不变地看着手上的瓶子，微微皱了皱眉，“这种剧毒的东西……”

    “那不过是瓶普通的黑色指甲油而已！”兰奇没好气地说。

    “这样吗？”他看了看兰奇，又看了看手里的瓶子，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哦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兰奇想，认不出来才叫奇怪吧？

    “我知道你们家从小的训练很严苛，可是和女人搭讪的时候最起码应该放松一点吧。值得你出手的人应该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看见你站得像木桩子一样，随时注意把身后的退路空出来，谁都会觉得不对劲了。”女人说着，大大咧咧地摊出一只手，“想继续学习吗？想的话先拿一千万来！”

    “嗯——？是这样吗？”“库洛洛”表情呆滞地抠了抠下巴，忽然身上好像没了骨头，身体慢慢拉高，变宽，撑满了原本显得宽大的西装。一头黑色的短发在不断地变长，变长，直到垂至腰际。一张脸上如波浪般沸腾，扭曲，被念压制的脸型忽然像弹簧一样蹦起，展开，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多谢，哈哈。”恢复了本来面貌的伊尔迷面容呆滞地发出两声干笑，然后脸扭向一旁，“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就知道！兰奇知趣地缩回了手，想：这小气鬼！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想是谁那么长时间不联系，忽然不顾她意愿非要用VIP的名义约她出来的！如果连这都想不到她不成傻瓜了吗？

    说起来，最奇怪的是今天阳光这么强，他居然真的来了……不过这不是她应该关心的事情了。

    她低头叹了口气：离和揍敌客家的合同到期，还有五个月的时间——真麻烦，早知道就少签一年了。

    管他的，赶快完成工作吧。

    想到这里，她举起双手，两只手上各自闪过金色和紫色两种不同颜色的念。

    “抽象的概念。”

    一只细长的画笔和一张小小的调色板出现在双手上，调色板上只有黑色和白色两种颜色。两个人很有默默地地面对面坐下开始工作。

    兰奇一面低头工作，一面随口问道：“是什么非要用到‘羽烬’不可？这次的目标很棘手吗？”

    “……”伊尔迷呆呆地盯着那只正在自己指甲上描绘上苋苋草（一种多年生草本植物，拥有方形的叶子和圆形的花瓣）图案的画笔，忽然说：

    “这么说你和库洛洛真的认识。”

    “啊。”兰奇握笔的手顿了顿，平静地说，“原来你连这都没有搞清楚就把我的消息卖了吗？”

    沾满了颜料的画笔平行错开了八毫米，就要往旁边的手指上点去……

    说错话了吗？伊尔迷用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对不起。”

    ……喂喂，好歹你也是个杀手，不要这么没有原则好不好！兰奇的手开始颤抖，画不下去了，只能暗暗咬紧牙关收起了“抽象的概念”。

    “刷好了。”兰奇站起来，仿佛很辛苦的样子，伸了个懒腰，轻轻松松地说，“对了，我的甲油有了突破性的改善。现在只要不用念去激发它，就不会伤人。虽然激发过后效力会很快消失，但是相应的可以携带的时间也变得更长了。

    “嗯？这可是很大的改进。”

    伊尔迷举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忽然青筋暴涨，指甲像出鞘的利刃一样变得锋利修长。他盯着指甲上画了一半的的苋苋草，说：

    “你变强了。”

    “啊，看得出来吗？”兰奇感到得意，经过那么严苛的训练之后不变强才叫奇怪了，“所以如果续约的话我要提成到百分之三十！”

    出乎意料的，伊尔迷居然没有立刻开口拒绝。他眯起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比例父亲不可能接受，说个实际一点的数字吧。”

    完全没想到伊尔迷竟然真的会去考虑接受这个提议，兰奇眨了眨眼睛，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地说：“不能接受就算了，没关系……其实，我是想要退出杀手这个行当了……”

    “原来如此。”伊尔迷忽然插话，“所以你连条件拍卖网站都关闭了？竟然连合作者都不通知一声。喂喂，这样做不太好吧。”

    他已经知道这么多了！兰奇吃惊地望着伊尔迷，对方仍是毫无表情，没有半点惊奇，看起来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脑海中忽然就闪现出了在友客鑫时他不顾自己恳求甩手而去时的情景，忍不住心里开始冒火。

    “我做什么，好像……与你无关吧？”

    听着冷冰冰的声音，伊尔迷愣了一下。不过因为他本来样子就呆呆的，就好像清酒洒入水中，从表面完全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喂，你不可以盗用我说的话。”

    “哼哼，你还记得这是自己说过的话么？”兰奇挑了挑眉毛，“五个月以后我们就钱货两讫了，我也不会再跟杀手有任何关系……不过今天的帐还是要按老规矩算。”她说着说着笑了，眯起眼睛一摊手，“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伊尔迷先生。……哦对了，多谢惠顾，欢迎下次继续光临。”一边说一边收拾好了东西，话音一落抬腿就走。

    “你出来的正好。”同事看到兰奇从贵宾招待室里出来，连忙叫住她，“有位先生刚刚来找过你，让我带话说‘老大在门口等你’……”

    没等她说完，兰奇就已经朝门口跑了过去，留下一群连道别都来不及的同事面面相觑。

    “我就说她肯定是找到男人了！好羡慕啊——！”

    “……我怎么觉得那个人在哪里见过？”小捷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唇，微微皱眉，“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八成又是兰奇招揽的客人吧……竟然能把彩妆生意做到男人头上，真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啊！”其他人很快就释然了。

    “是吗？”小捷还在想。

    “不过我倒是更喜欢伊尔迷先生呢。”其中一个看到了从贵宾室出来的伊尔迷，脸红了，“这么说来他好像是第一次穿西装，好合适啊！……如果兰奇结婚的话，伊尔迷先生我可预定了哦！”

    “竟然丢下客人自己先走……”小捷继续皱着眉头，“她真的没事吧？”

    跑到门口，兰奇的脚步反而怯怯地慢了下来。今天的阳光特别的好，从商场里望出去，白花花的一片耀得人看不清。等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身影，才又加快了速度……这个穿着她选的白衬衫摸鱼裤，手上提着她特意找出来的塑料桶和钓竿，用草帽遮住额头，正靠着门柱晒太阳的人，她绝对不会搞错。

    跑到他身边，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这身行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终于出来了。”他看到她，脸上自然现出微笑，等她走近又收敛了起来，一本正经地扶正了草帽。

    “您好，是这样的。我刚来到雅兰，想去钓鱼，可是对这里又不熟。能有劳这位小姐带帮我带路吗？”

    “应该是没有问题啦……”兰奇为难地看了看正午的娇阳，皱眉说，“可是，先生，钓鱼最好的时间是在早上，你不觉得现在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吗？”

    “这样啊……”库洛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略带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不去了，还是回家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不行！”本来还在装模作样的女人一下子露出了本性，扑上去拽住渔夫，龇出露出了一口白牙，“一定要去！”

    不去咬你哦！

    伊尔迷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库洛洛的声音：那两个人正在阳光下相视笑得灿烂——他觉得应该是如此，尽管强光下，那一切只能在的角膜上留下一串串的虚影而已。模糊中好像看到库洛洛看到了自己并且挥了一下手，好像看到兰奇向后瞥了一眼……

    “伊尔迷，你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去找过兰奇了。”四个月后的某次工作汇报时，席巴忽然问起，“合同已经快到期了……进展得不顺利吗？”

    “嗯，不顺利。”

    “怎么会这样？亏我还特地让梧桐把六百亿的事情透露给了情报组织……”他感到很意外。

    “父亲。”伊尔迷打断了席巴的抱怨。席巴一愣——大儿子圆圆的眼睛显得比平时更加缺乏情绪和生气，席巴却从那眼神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感。他甚至开始紧张了起来。

    伊尔迷只是欠身，站起，淡淡地说：“……别搞错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儿子我这样见钱眼开的。”

    从那以后，揍敌客家再也没有人提起过兰奇的名字。

    日子依旧是一天天过去，他陆陆续续地听到了不少传闻，不过一直无动于衷。直到第二年仲夏的某一天兰奇主动拨通了他的手机。

    “伊尔迷，我想请你帮个忙……”电话这边可以听到另一头清晰的雨声。

    帮忙吗……“真难得。那么作为报偿，嫁到揍敌客家来吧。”

    “可以。”对方毫不犹豫地说。

    伊尔迷皱了皱眉头。

    上次是为了三百亿，这次是为了什么？而且对方一下子打乱了长久以来的对话习惯，他一时找不到把话题接下去的方法。半天才说：“我开玩笑的……你说吧，要我帮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电话的另一端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

    实际上，伊尔迷对于库洛洛被封念是很乐见其成的——至少减少了一个看得见的威胁。不过他介于之前已经莫名其妙地拒绝了兰奇一次，而且居然一直莫名其妙地内疚到了现在……

    挂断了那通违心地打给库洛洛的电话，他不禁纳闷：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都是钱的错……不对，钱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那也许真的是自己什么地方错了。

    无论如何，他曾经十分笃定地认为，那六百亿迟早是自己的……

    	

光影交错之卷 那一次新年

    荧屏上又一次出现了闪烁的暴雪样图案。

    “噢，接下来我们看1987年的竞技决赛好了。”兰奇手忙脚乱地在堆成山的录像带里寻找。那座小山被她挖得“轰”地一声倒了下来，可是带子也终于被她拿到了手里，转身有点兴奋过头地说，“这一届里那个剪刀手最后的搏命一击堪称经典！很值得一看。”

    “可是已经很晚了啊。”库洛洛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夜里三点了。

    “是啊，该睡了……”兰奇怏怏地放下了手里的录像带。

    于是今晚又这样过去了吗？

    “嗒嗒。”

    轻轻的叩门声让正在泡澡的兰奇浑身一紧。

    “什么事？”

    “拿漱口水。”门外的声音回答。

    “进来吧。”

    库洛洛推门走进满是蒸汽的浴室，拿起了盥洗台上的瓶子。旁边裹得紧紧的浴帘拉开一个小角，露出几缕湿漉漉的黑发和一只不安地转动的湛蓝色的眼睛。他一笑，举起手里的瓶子晃了晃，转身出门。关门之前似乎听到浴帘后传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看着手里的瓶子。

    “想要的东西，抢过来就好了。”他无奈地笑笑，随手把瓶子放在了身边的书桌上。

    于是一天又这样过去了。

    三个月了。兰奇躺在床上，揪着被子想：再这样下去我会憋死的。

    叩门声很轻，果然又来了。

    “进来。”库洛洛合上了手里的书。

    兰奇推门进来，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睡裙，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慢慢说：“明天晚上……”

    “……一起过年。”库洛洛笑了，“我知道了。”

    “那最好了。”兰奇抓了抓头发，“我只是怕你忘了，所以过来提醒一下。”

    “我知道了。”

    “那么晚安。”

    雅兰的气候温暖平和，虽然不能说四季如春，但是白色的新年也实属难得一见。

    “哎哎？竟然下雪了！”

    兰奇一大早就兴奋地趴在客厅的窗户上大呼小叫：“好棒哦！我已经五年没有看到过雪了！老大老大你快来看啊！”

    “嗯，很美。”

    库洛洛看着在窗户旁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的兰奇，觉得比雪景更有趣。他走到窗前，伸手擦去了玻璃窗上朦胧的水汽，窗外的房顶上，马路上已经积满了厚厚一层雪，鹅绒一般的雪花还在漫天飞舞。

    “雪的美，是源于的它的冷酷和无垢。人们畏惧它的威严，又崇拜的它的美丽。所以无论在任何一个民族的神话里，雪从来都是以美丽处女的形象出现，她的脚步总是伴随着死亡的阴影。也曾经有古老的传说认为，在不应该下雪的时节或地点下雪，是神明对死者的祭奠。”

    兰奇听着，脸上的兴奋渐渐消失了。她认真地闭上眼睛，双掌合十，无比虔诚地默默祈祷。她的身上已经累积了太多的死亡。身边的人，亲爱的人，因她而死的人……所有的一切，能不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成为过去？

    库洛洛静静地等她睁开眼睛。

    “你刚才在向谁祷告？”

    “不知道，只是忽然想这样做。”兰奇收回了心神，回头问，“有什么关系吗？”

    库洛洛望着窗外的雪，轻轻摇了摇头。

    “对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要去采购过年的储备。”兰奇忽然想了起来，“要不要一起去？”

    “不巧，我约了人。”库洛洛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样……”兰奇不由得有些丧气，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起来，“那我们直接在广场见好了……就在肥彼得下面，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空旷的废弃体育馆里，容妆华丽的小丑坐在台阶上，手里刷刷地洗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你竟然会在今天出来，专门来过年的吗？”库洛洛问。

    “别这么说嘛，GI里也是有新年的。”西索眼神妖孽嗓音沙哑，从一叠纸牌中抽出了两张不同颜色的鬼牌，“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听好消息吧。”

    “哦？为什么呢~-？”西索挑出了其中的一张鬼牌，玩味地点着自己的嘴唇。

    “因为你先说的是好消息。”库洛洛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顺序了吧，就按照你的顺序来好了。”

    小丑薄而细长的唇角划出了一道满意的弧度。

    “呵呵……好消息就是旅团那些人找到除念师了。”

    “坏消息呢？”

    “除念师被人下了念。在完全除念之前不可以离开贪婪之岛。”

    “嗯。”库洛洛捏着下巴沉吟，“这么说只找到了不能完全除念的除念师吗……不过也没有办法计较太多了。”

    他回复了平静表情：“辛苦你了……能告诉我旅团是怎样找到除念师的吗？”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对我很戒备啊！”西索哼笑了两声，完全不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我只知道那是新成员的能力……他是伊尔迷的弟弟。”

    “新成员？”库洛洛忽然有了兴趣，“他是几号？”

    窝金死去，西索离队，所以旅团的4号和11号编码都是空的。

    西索很专业地从扑克里抽出了一张牌，丢给了库洛洛。

    那是一张红桃9。

    库洛洛低头看着手上的扑克，有些惊讶。

    “9号是派克。”他抬眼望着西索，“你是不是搞错了？”

    西索闲事瞪圆了金色的眼睛，然后忽然不可思议地大笑了起来。

    “真可笑，你竟然一直不知道？”他笑出了眼泪，笑得眼前库洛洛的影像开始模糊了起来，“派克已经死了啊，就在救你出来的那个晚上……”

    肥彼得是一口钟，直径宽两米四，重十二吨，纯铸铁塑成。钟楼就矗立在雅兰市广场中心，每年就只有新年的时候会敲响。传说只要在钟声敲响时给爱人送上祝福的吻，两个人就能获得幸福。于是每个新年，钟楼下都会聚集成千上万的情侣和夫妻。

    兰奇坐在广场附近的咖啡店里，戴着厚厚的绒线帽子，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肉桂和丁香气息的香茶。透过玻璃窗就能看到对面肥彼得的身影。

    她看了看手表，离十二点还差两个小时。

    雪，一直在下。

    	

正文 那一次新年（下）

    如果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被冷落的恐慌；

    “十！”

    倒数的声音响彻了广场。

    地上的灯光倒映在高高的钟楼上，钟楼上的节日彩灯光芒洒遍整个广场。人们擦着肩膀密密地挤在一起，手牵着手，一张张脸上全是期盼的和向往。兰奇一个人从远处走来，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不慌不忙地踱着脚步。

    “九！”

    每喊出一声，人们脸上的喜悦便增加一分。

    她走到了人群的外沿，停下了脚步，悠闲地东张西望。

    “八！”

    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她不再东张西望，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七！”

    闭上眼睛，稀薄的念，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已经张成了半径七十米的圆。无论他出现在哪个角落，她都有把握第一时间察觉到。

    “六！”

    他会来的。他答应过的。

    如果曾经有过怀疑，至少现在只能相信；如果曾经有过怯懦，也已经失去了退缩的机会。剩下的，只有等待而已。

    “五！”

    睁开眼，口中冒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黑色的夜空下，漫天的飘雪，无穷无尽。

    冷吗？

    “四！”

    心的一端忽然有所感觉。

    抬头。

    他来了。

    “三！”

    倒数已经到了最□的部分，每个人的脸上全是激动和期待，一双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胖彼得身边的时钟，没有人发现兰奇像风一样飘忽的身影。

    “二！”

    她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他正在看天上的雪，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一！”

    “嗨！”他说。

    “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片黑暗中，钟声敲响了。

    广场上一片消静。人们忙着和挚爱的人交换祝福的亲吻。黑暗中，幸福的感觉被成倍的放大。一切都在胖彼得钟声掩护下悄悄地进行。

    三秒钟之后，灯光才再次亮起。聚集在广场上的人，无论男女还是男男女女，无论年轻还是白发苍苍，无论是黑发还是金发，都从牵手的姿势变成了拥抱的姿势，有一些甚至仍在忘情地拥吻着。唯一相同的是无比的满足的笑容。

    从一个月前，一年前，甚至从出生开始就在期盼这一刻，值得吗？

    看看那笑容吧。

    无论人种，国际，历史，语言，无论战争，和平，灾难，富足，人类千百年来唯一从来没有改变过的，就是对幸福的渴望。

    看吧，其实很简单。

    人群外围还有松散的人群，那仅仅是来感受节日气氛的。

    “笑得像傻瓜一样。”之后，寂寞的傻瓜们这么说。

    “希望明年可以找到一起来的人。”比傻瓜聪明一点的人这么说。

    库洛洛一个人站在原地。

    兰奇在灯光还没有亮起之前就跑了。他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当他在黑暗中看到兰奇向自己跑来时也什么都没有做一样。

    是惯性吧。库洛洛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不过，好在什么都没有做。

    当那张脸在黑暗中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对方的心脏挖出来的冲动！

    有个声音在心里一直喊：那不是锁链手！那是兰奇！你的兰奇！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说：派克本来不用死的。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如果不是因为你在黑暗中那一瞬的失神……

    好在什么都没做。

    他抬头。

    雪，仍在下。

    那是对死者的挽歌。

    兰奇顶着风雪，不知跑出了多远，终于跑不动了。

    她捂着嘴，一直捂着，不敢去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她以为自己经历过了所有的苦难，她一直以为没有任何事情能打垮自己，她一直觉得自己够坚强，一直努力地坚持，才能一个人等待到救赎来临的这一天。

    只要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去的一切她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错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救赎！一切都和原来一样！她只是被假象骗的脱去了防御铠甲，才会狠狠地打成重伤。

    不然的话，怎么解释这一切？

    怎么解释，她抱住人比尸体更僵硬。

    怎么解释，那期盼已久的吻，比冰还要冷。

正文 离别即相会

    除念师被杀死了。

    兰奇单手撑着半跪在地上，披散的头发遮盖了视线，膝盖受到了震慑性的攻击，酸麻的感觉瞬间压盖了一切，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动弹分毫，只能感到左侧脸颊附近尖锐凌厉的念压袭来，伴随的是一声高亢而沙哑怪叫。

    “死吧！”

    这一下如果被打实了，只怕脑袋就保不住了。而库洛洛还在一边静静地看除念师的尸体，似乎世界上没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兰奇咬紧了牙关。

    难道我杀的是你的姘头吗？就算是又怎么样，杀了就杀了。我杀人那么多，管过他是谁！

    西索，你欺人太甚！

    西索本来很有把握这一下能把那个坏了自己好事的家伙削下半个脑袋来。虽然对方一直没有用上念的机会，有些遗憾。不过如果实力相差太多，又只会暗中伤人的话，杀了也不可惜。

    他正这么想着，忽然瞥见对方瘫在膝盖上的左手一瞬间爆发出了绯红色的念。

    “垂死挣扎啊，有趣~”他笑了，手上攻击的速度却一点儿没减。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对方并没有用这个念去攻击他，而是一掌向自己心口拍去！

    然后就在纸牌触到面颊的一刹那，本来不能动弹的双腿倏然恢复了行动力，人向后飞跃弹跳了出去，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只留下几缕断落的发丝还在原地，缓缓地在纸牌下飘落。

    西索愕然。他收起了笑容和战意，站正了身体，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那个多事的家伙来。

    那人给人的感觉已经变了。虽然仍旧被乱发遮住面孔，看不清相貌，但是身上所散发的气息却像是一只被激怒得丧失了理智的野兽！原本受伤的地方，膝盖，手臂上涌出了更多的鲜血。

    还有脸上的新伤。

    头发一点点垂下，露出了左颊上刚刚被扑克划伤的伤口，还有一对湛蓝色的眼睛，以及美丽的容貌后面隐藏不住的狂怒的心情：

    “继续吧。看看现在你还能不能轻易从我手里讨到便宜！”

    西索呆了。

    他盯着那张脸，瞪圆了凤眼，张开的嘴巴没有办法合拢。连手上的纸牌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发觉。

    “酷拉皮卡……”他无意识地轻声呻吟。

    “什么？”兰奇没有听清，皱了皱眉头。

    这时，库洛洛才转过身来看着停止激战的两个人，仿佛现在才是值得关注的时候。

    “呵……呵呵”西索的身体忽然兴奋地颤抖起来，然后开始放声狂笑。

    “哦哈哈！我现在明白了！没想到是这么回事！嘿嘿嘿，真意外……”他笑得抽成了一团。笑得正欢的时候，忽然身子一闪，向后翻去，躲过了兰奇攻过来的右手。

    那只手上原本五种颜色的指甲，现在全部变成了黑色。

    西索停止了大笑。

    “小女孩，别总是试图激怒比你强得多的人。”他说，脸上带着不常见的温柔的光，“要知道运气不会总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这我知道。”兰奇冷冷地说，浑身充满了激昂的斗气，“但是如果是对方要杀我的话，我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是不是？”

    “不一定哦~”西索的声音愉快地上挑，“看在你让我这么欢乐的份上，今天就放过你了。而且，杀了你，就不好玩了……”

    他说着，眼神却瞟向一旁的库洛洛，对方则回以一成不变的面具式的微笑。

    “哎？”兰奇没有听懂，可是对方已经不再注意她了。

    “库洛洛，你还要继续寻找除念师吗？”西索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眨了眨眼，问道。

    “当然要的。”库洛洛点头，“拜托了。”

    “很好，那我继续去联系旅团的人了。”他说走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只在打开大门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希望下一个不是这么容易被杀……”

    于是又只剩下库洛洛和兰奇两人。还有一具尸体。

    两个人都看着那具尸体。

    “谢谢你半年以来的照顾。”过了很久，库洛洛说了这么一句。

    “你不信我说的话？”兰奇问，声音冷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惊奇。

    “我信。不过我相信你还有其他理由。”库洛洛忽然恢复了那种兰奇熟悉的微笑。他温柔的笑了，“比如说‘不能除念就不能回到旅团，不用离开’之类的理由。”

    兰奇也笑了。

    “可是……我不喜欢身边的人随便打乱我的决定。”他轻轻阖上了双眼，“……所以，很抱歉。”

    身为大脑，如果命令不能被身体明确的执行，会产生他无法控制的结果——比如说，失去一部分肢体。

    自从新年以来，兰奇变得越来越沉默。之前她总是抱怨训练强度太大，从那时起却经常见她不要命似的练习，拼命尝试新的能力。而且，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像派克了——无比坚定却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神——每次看到，库洛洛都会想起派克。

    毫无怨言总是守在自己身边的派克，那个从不说起自己来历，比他大两岁的女人；那个从来都能猜透别人心事，自己却沉默寡言，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的心事的女人；那个小时候不漂亮，长大以后也不曾美丽过的女人；那个默默地做着一切，甚至连自己个性都没有女人……他从前竟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眼神。

    无比坚定却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神——没有任何希望却仍然愿意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的决心。

    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东西，其实也就没有所谓的“一切”。如果付出会被需要的话，也许能给这没有意义的生命增添上少许的价值吧？

    他以前竟然一直忽视了。

    也许因为流星街的人都没有所谓的“一切”，所以他已经把这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不仅仅是他，所有的人都把这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直到派克自己背负了一切，违背了旅团的信念。

    说也奇怪，如果派克是像窝金一样死于战斗，他或许不会感到悲伤，只是当做又送走了一个伙伴。可是那种看似毫无意义的牺牲，却让他有种半身割裂般的痛，痛得难以忍受。这种痛，对于旅团，对于他，不仅仅是失去了十二分之一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把大家看得比自己更重要的人啊，就这么走了。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派克了。就算有，没有到死亡或者牺牲的那一天，谁都不会知道。

    “旅团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我死亡的意义。那是我的一切啊，团长！”

    这种话，她活着的时候是决不会说得出口的吧。现在，他每晚都会看到欢笑着的派克对自己说这句话，一遍又一遍……

    从什么时候开始，派克拥有了自己的“一切”的呢？

    “那是你给我的啊，团长。”她笑得好美，他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笑容。

    我给你的？他诧异了：我不知道自己能给别人什么，我自己本身就只是个一无所有强盗……

    “有伙伴，有活下去的方向，人还需要些什么呢？”派克凑近了，仿佛要来拥抱他，“你拥有我们，我们拥有你啊，团长。这就是‘一切’了……”

    库洛洛沉思。

    “回来吧，团长。那个女孩想占有你，你是她的全部希望，但是她不了解你……她去过流星街，但她不接受那里，她也没法接受你……心里对未来仍抱有希望，永远在一个地方等待——那样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你继续留在这里，她会死的，像我一样……在她做出傻事来之前，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他睁开了双眼，一个人向体育场门外走去。兰奇的眼神仍是盯在除念师的尸体上，一动不动。那是一个尼路人，个子不高，深色的皮肤淡色的唇。

    她第一次这样注视被自己杀死的人。

    他曾经活过吗？她这样问自己。

    是的，他曾经活过。她刚才还亲耳听到他在说话，他演示自己的念给他们看，好让他们充分理解除念的过程，并且下定决心。

    好像，是个好人……

    可是她没有办法改变老大的决定，她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看着他去冒险！

    她没有做错什么。可她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

    “你总是这样……”

    脚步声停了下来。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不公平。”兰奇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从天外飘来的。

    “这是最后一次，你有机会说离开我。”

    “呯！”

    太阳的影子消失了。

    重新开始上班，一样对着顾客笑。

    兰奇过得很不好。

    她的回忆本来就被分成了两半——可以回忆的部分和不能回忆的部分。半年过去了，不能想起的部分反而增加了。老大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她没有刻意去等待，她只是没有办法去收拾起一切。于是就连“家”也分成了两半——可以收拾的部分和不能收拾的部分。

    原本只是会被噩梦惊醒，现在却根本无法入睡。

    很想有个人来告诉自己，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明明，只是一切回到了原点而已，为什么全都不一样了？

    深夜睡不着，就会养成另一个习惯。

    夜游。

    她本来以为杀手这个职业早已不会继续给她带来负面的影响。但是她没想到，从死掉的火红睛中领悟的“癫狂”还没有完成就被西索逼得迫不得已使用在自己身上。那里面夹杂了太多死去的人的怨。双重的影响施加在毫无希望心上，循环往返，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

    她不知道该怎样去满足它……

    “兰奇，我听说最近雅兰死了很多黑帮的人。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压住风声了！……喂，你到底怎么了？”

    “吉娜，最近不要来找我……很危险，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要。”她说完，挂掉了电话。

    ……

    “喂！你们，不要欺负女人！”旁边传来一声暴喝。

    有人来跟她抢她的猎物。

    她躲在路灯的阴影里，茫然地看着那个动作笨拙的却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

    居然还有这种人，居然还是职业猎人。她觉得非常好笑，忍不住想看看他究竟能做什么。

    “酷拉皮卡！怎么会是你？”

    个子很高但是长相粗糙的勇士看到她的脸之后，这样怪叫了一声。

    “酷拉……皮卡？”她小声地重复着。西索看到她的时候似乎也曾叫过同一个名字。

    她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令她吃惊。

    “幻影旅团？……库洛洛……”

    老大是被那个叫酷拉皮卡的人封住的念！

    他从来没有说过，她也就不去过问。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道理，她只要听话就好了。

    可是，难道这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吉娜曾经提起过，有一个刚刚在千耳会登记过的猎人，长得非常像她。如果是这个人，那吉娜一定知道些什么。她甚至给过她一些资料，可惜她一直没有去看……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一只大手正捏住自己的胸脯，还在上下左右地摇！那个一脸胡渣的家伙凑到离她脸很近的地方，表情异常严肃地说：“……告诉我。”

    “呀——！！”

    各种混乱的思绪下，女性的反射神经第一个冲刺过了终点线！

    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她忽然觉得似乎看到了光。

    也许，这不是什么玩笑。她蹲在他旁边，拖着腮，饶有兴味地盯着长相粗犷猥琐的菜鸟猎人。

    听他的话，他应该和那个叫酷拉皮卡的人很熟才对。想到这里，她不禁笑了。

    这，说不定是真正的希望……

正文 你情我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br>本文的顺序是C-A-B-D

    照这个顺序看可能更清楚：A-B-C-D<hr size=1 />　　“我知道你还没死。不过如果你敢再装作听不到我说的话，你就死定了！”

    雷欧里奥不确定这句话究竟是被说了几遍。

    最初依稀仅仅是一个焦急的声音，然后逐渐清晰了起来。可是还没有等他分辨出这句话的内容是什么，意识又再一次模糊，渐渐陷入了深沉的睡眠里，什么都忘了。

    这次醒来是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地踢了自己一脚。身体感觉不到痛，眼睛睁不开，但是还是醒了。然后紧接着感到头皮一紧，身体悬空了起来。

    “不许再睡过去了。你的身体抗不住我的银月很正常，可是不至于连精神力也这么差吧。这样的废物活在世上也没有用……有了，这样我看你还怎么睡。”

    雷欧里奥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忽然没有知觉的身体像被一根烧红的通条贯穿一样，一种灼烧的感觉从身体内部涌出，炙烤着全身上下每一个部分。他难受得想大声喊叫，可是却找不到自己的喉咙在什么地方。然后整个身体又狠狠地撞在了地上。

    “竟然连精孔都没有开。真不知道你的师傅在想什么。难道他还想等你像小孩子修行一样先练个五年的点，再练上三年的发？”然后又是一脚踹在他身上，“喂，如果你学过四大行的话，应该知道怎么自救，否则你就等着死吧。”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直接进入大脑的声音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可是那种和奇犽相似的毒舌的语气那么熟悉……

    兰奇！

    “嗯，终于有点反应了。也是，这么难受，连死尸都得跳起来。不过你这么激动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念很快就会流失，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放松精神，让念在身体周围顺着缓缓流动，保持这种状态并且习惯它吧。瞧，这不是很简单吗？”

    说到四大行，似乎还是小杰奇犽那两个小子跟他说过。至于师傅……算了，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这种时候，应该是先用“缠”将念留在身体周围吧……

    兰奇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环绕着雷欧里奥身体的念是白色的，像牛乳一样粘稠而缓慢地流淌在周围，莹散出清净柔和的光晕。

    “真是想不到，你的念的颜色看起来比你真实的样子漂亮多了。这大概就是当时吸引我的原因吧。”她出神地沉吟，身上也泛起了念光，“乳色，含义是生命和活力，是我无法完全掌握的色彩之一……”

    雷欧里奥想起来了，虽然只有淡淡的一点，兰奇右手小指指甲的颜色就是乳白色。

    身体慢慢凉爽下来，像在牛奶里游泳一样，被自己的念所包围，雷欧里奥清醒了过来。他试着申一个懒腰，忽然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是兰奇的。不是猜想，而是听出来的！难道身体恢复了？他尝试着睁开眼睛去看，却被看到的景象吓了一跳。

    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只是颜色，散发着微弱或是明亮的光辉。慢慢地他也能分辨出那边绿色的应该是桌子，蓝色的大约是衣柜，而最显眼的，则是面前一个七彩光团，各种色彩不停地流动着。

    “欢迎来到念的世界。”兰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呼，终于不用把念输到你身体里说话了……那样其实很累的。现在你一定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团糟吧？因为你并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用念在感受……别着急，等你能用念看清所有的东西，你自己就能解开我的银月了。”

    七彩的光团忽然变成了银灰色。

    “银色，夜晚的光辉，含义是安眠。你可以放心，在你睡着的这段期间，你的身体不需要任何照料，身体机能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当然，这是在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的前提下。如果现在贯穿你的大脑或是心脏，等你还是会死的。”

    光团已经恢复了七彩的颜色。说着说着，居然拿起刀在他身上划了一刀。

    “喂！”雷欧里奥吓了一跳。

    “但是如果只是割破一个口子，伤口却不会流血。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彻彻底底的睡着了。”

    雷欧里奥检查被刀划过的地方，果然没有任何东西流出来，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过如果一直不治疗的话，等到银月解除的时候，你恐怕能做的就只有看着自己流血而死了。”

    听着那阴险的死女人哈哈大笑，雷欧里奥恨得想要咬牙切齿，却半点力气也用不上，只能怒冲冲地盯着那把手术刀。

    不过，刀？

    就是那把手术刀，自己随身携带，之前拿出来给兰奇当镜子的手术刀。

    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团光晕，而他却能看到那把刀？

    “什么，你能看到？”兰奇很诧异，“你连缠都是刚刚学会，应该没这么厉害才对。难道是因为随身物品，太熟悉了的缘故？不对，你做过水见式没有？”

    水见式？

    那团疑似兰奇的念的七彩光团沉默地阴晴变化了一阵，然后说：“我不认识你的师父，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把你教成一个废物还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个废物……你这个样子连天空竞技场的200层都呆不住啊！”

    雷欧里奥想起了自称他师父的那个抽烟斗的家伙和他墨镜。莫老五见到他时明明说：“小子，墨镜很帅嘛！”搞得他一直自我感觉很良好。现在想想，那老烟枪该不会是间接的夸他自己帅吧。

    “你的念现在看起来美妙极了！”那光团着实明亮了一阵，过了一会忽然说道，“怎么样，要不要改投在我门下？……这个主意不错吧？……我是个不错的师傅哦——至少比你之前那个强多了！”

    雷欧里奥半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愿意一直趴在地上也随你！”七彩光团忽然变得色彩对比度非常强烈，然后慢慢远去，然后中忽然间隔了一层黄色的朦胧的光幕。他猜想这应该是门。

    现在和之前正好相反，无论雷欧里奥想不想，他都睡不着了。一个人憋着的感觉实在是糟糕。他已经看着那团疑似兰奇的光幕出门回来了好几趟，以此来估计究竟过了几天。他已经把目力所能及的范围看了个遍。虽然念视的范围不会像普通视觉那样被光所局限，可以看得穿物体，但是模模糊糊的都不认得是什么东西。比如说楼下邻居感冒了抱着暖水袋睡觉。在雷欧里奥的猜想里，那就是一宿艳遇。

    “你真龌龊！”兰奇颇为不屑地，尔后又俏皮地说，“我现在去洗澡……对了，今天就不关门了。反正你最多是看到一团光。哦哈哈……”

    雷欧里奥愤怒至极，不过也毫无办法，他的确连流水的声音也听不到。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人明明已经死了，灵魂却还活着一样。

    不过听兰奇说的，是不是只要能看清每个东西的念，就能战胜她的念毒？……可是要怎样才能看清呢？

    “问我不就好了？瞧瞧，你的脸都被自己压扁了。再不动一动会长褥疮的……你知道褥疮是什么吧？”

    我会不知道？开玩笑！你以为我们两个里面究竟谁是学医的！

    已经过了好几天，兰奇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再那么嚣张了。只是雷欧里奥仍是一股怨气憋在心里，就是不肯对她说话。想想看也很不公平，凭什么兰奇想让他听到什么就可以让他听到什么，而他仅仅是随便想想都会被人听了去。

    “那是因为我的银月和你的念混在一起了，所以你想什么我都能知道。”兰奇很坦白，“因为反正跟你说了你也毫无办法……喂，你就非得那么倔吗，宁可让身体长褥疮都不肯求我？”

    不是你说的，只要银月还在我身上，无论怎样身体机能都不会有变化？

    “呿，你记性怎么忽然又变好了？”兰奇大概觉得无趣，又沉默起来，于是雷欧里奥的世界又成了无声的世界。

    我要看到东西……我要看到物体实质的样子……无论如何都要看到物体实质的样子！……

    这样不知想了多久，就算再笨的人也应该想起来了……

    那把手术刀！

    那是他能看清的唯一的东西！他想起了它的样子，想起了随身携带它的目的：为了让自己永远都不要忘了对死去朋友的承诺——成为一名医生，为花不起钱治病的人看病！

    那把手术刀在哪里？上次好像被兰奇拿走了。

    臭女人！你可以捉弄我，嘲笑我，可是你得把手术刀还给我！……对了，她上班去了……手术刀呢？

    雷欧里奥第一次觉得周围的光这样烦人。桌子的绿色遮挡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抽屉里的东西。总是在一个地方让他视野显得那么狭小，看不到远处……

    ……不在……不在房间里……不在隔壁的房间里……不在兰奇的套间里……这边好象有熟悉的感觉……是手术刀吗……想看清……很想看清楚……最好再离得近一点啊……

    指甲油打翻了，油彩流了一地。

    “兰奇，你怎么了？”

    “没什么，一不小心。”兰奇赔笑说道，“对不起，我来打扫。”

    同事点了点头，安心地离开了。兰奇捂住右手拇指，那片刚才传来一阵疼痛的银色指甲。

    “他挣脱了吗？不可能的吧……不过离得远了点效果就会减弱，银月也还不是很完美啊……”

    雷欧里奥觉得那把刀一定是插在自己身上了，因为他居然感觉到了疼。似乎有血流了出来。虽然只是一点点，还是令他欣喜若狂——多少天来他的身体终于有了感觉。

    不过，这把刀并不是他的那把手术刀。好像是兰奇厨房里的小水果刀，不知为什么就飞了过来，而且顺势就插在了他的身上。他现在只能祈祷这刀插中的地方不是他的脸。

    话说这把刀他居然也能看清。是不是说明不一定是那把手术刀，只要是刀就可以？

    虽然还不清楚这把刀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念视飞过来的，但是雷欧里奥知道，如果不想把自己变成一具刀架的话，最好不要再去轻易尝试。不过就这样让刀插在自己身上，等着兰奇来救自己吗？莫说那女人很可能什么都不管，如果这副样子被她看到岂不是丢死人了。

    雷欧里奥盯住这把水果刀，心想：如果猜得没有错，你就动一动，至少从我身上出来先。

    于是水果刀一动不动。

    雷欧里奥不泄气地努力盯住。

    许久以后，水果刀很不情愿地在大学生肉里扭了两下屁股……

    兰奇又一次捂住了拇指。

    雷欧里奥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真无奈，不要搞出事情来才好啊。

    “兰奇小姐，你怎么了？”说话的是西装革履的普兰希尔家族的幼子，兰奇的新目标。

    有光明处必有黑暗，只要还有人制定规则，就必定有人制造混乱。古老的家族没落的时候，新的家族就会兴起。黑社会永远不可能被消灭，就像人永远也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影子——除非，他愿意堕入更加深邃的黑暗。

    认识到这点让兰奇觉得非常的疲倦。

    她报以完美的微笑：“很抱歉，我感到身体不太舒服，希望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我送您回去。”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深谙此时应该做些什么，可这却不是兰奇现在所希望的。

    “贫民住的地方是不会让您感到愉快的。请让我给您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兰奇也是个中高手，她甜甜地笑着伸出带着白纱手套的双手，“今天非常快乐，我简直已经等不及下次见面了……”

    白色蕾丝手套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一点可爱的粉红，很像女子唇彩的颜色。年轻人接过那双手，看到那色彩，微微一笑，吻了上去……

    一个人走在阴暗的街道上，总是有些心神不定，仿佛自己在被人暗中观察着一样。

    这种感觉对兰奇来说，真是久违了。

    如果要问一个行走在黑暗中的人最怕的是什么，那就被动地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中。没有揍敌客和蜘蛛那样神鬼莫测的身手，仅仅凭着一身无解的剧毒和出色的伪装走到今天，太安稳了，安稳到连对危险的感觉都有些退化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她暗暗问自己，最近几年里总是自己在暗中观察他人，带给别人灾难，已经有多久不曾有过这样惶恐的感觉了？

    到了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应该再继续捉弄那个大学生了？都已经过了七天了。虽然明眼的都能看清那个笨蛋在进步，可是这些天确实是他的瓶颈……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提点，一个突破，可惜他自己似乎没有任何自觉，仍是在别扭着……真是好累……

    至于为什么要留下他，她自己也不很清楚。明明知道没有任何作用，她却没有办法不这么做——好像已经成了一种执念，总是徒劳地，想要留下一些东西在自己身边……

    她已经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了。那种不确定的危机感令她烦躁不安，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继续闹下去了……

    终于回到了家门口，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近精神太紧张了，先泡杯咖啡吧……

    她这样想着，推开房门，冷不防一把水果刀朝自己凌空飞来。

    “呀！！”

    雷欧里奥仍然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想你叫什么叫，这变态女人不是很强吗？这种速度的飞刀没有理由躲不过，躲不过的话也没有理由会被伤到啊！

    兰奇捂着受伤的手臂，诅咒自己的愚蠢。好死不死的为什么扔一个大活尸在自己家里。明明知道他突破就在这两天，居然还是没想到防备。难道说自己真的已经被平静得生活搞得迟钝了？

    很痛啊，被念强化过的刀具力量还是不可小觑的。两寸长的刀锋完全没进肉里，甚至伤到了骨。如果不是她及时发动了硬说不定还会穿身而过。

    “你还真狠……”兰奇咬牙拔出了刀子，崭新的白纱手套上染满了绚丽的殷红。那水果刀似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怕得一动也不敢动。

    “居然能自己领悟出来……小看你了，是我的错。”她笑了笑，语气很轻松，柔和。轻轻伸出粉红的舌尖，一点点舔舐刀面上还在流动的血渍。彩色光团忽明忽暗，阴晴不定，最后渐渐趋向于黑暗。

    水果刀刀面开始微微颤抖。

    “我知道你想杀我很久了……不过可惜，你太心急了。”

    那光团慢慢靠近，猛地闪出一道银光，一道新的银月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身上。

    “我改变主意了。你还是多在地上趴两天吧！”

    雷欧里奥感到自己连念感都已经变得麻木了，于是终于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正文 麻烦的徒弟

    痛！剧痛！

    雷欧里奥再一次醒来时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

    绿色和银灰色的光芒交替着在他身上穿梭，于是他一会儿痛苦清醒一会儿麻木不仁——兰奇总是有办法把别人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成倍地还回去。

    “……你到底在干什么！”最后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持沉默。

    “很久没有玩过这个游戏了，很想念。”死女人说得很轻松，可是不知为什么听起来感觉十分的疲惫，“……对了，肋骨下面十二指肠上面的那个器官叫什么名字？”

    “胃。”雷欧里奥想都没想就回答，然后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你身上那个地方被你自己用刀捅了一个大洞，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一下……唉，所以才总是说不能让小孩子玩刀啊。连自己的力量都控制不好，怎么可能不闯祸？”

    “很好，我已经充分了解了。”雷欧力奥恨恨地问，“那你现在在干什么？……那绿色的念又是什么毒！每一次都疼死我了！”

    这一次兰奇沉默了很久。雷欧里奥几乎以为自己等不到回答了。

    “……绿色的含义是净化……”声音听起来更加疲倦了，“……净化“银月”的效果。如果一直在银月控制下，你的身体机能总是保持原来的状态，伤永远也好不了。”

    雷欧里奥这才发现自己身体上最疼的地方似乎有一处一直处于乳白色状态。很像他自己的念的颜色，却又不完全相同。他有点不敢相信：

    “……你在帮我治疗？”

    兰奇“嗤”了一声，不屑地说：“想想看，你喜不喜欢自己家的客厅里总是放着一具开膛破肚的身体，出来进去总是能看到……啊，忘了你是要做医生的，大概会喜欢的哈……不过我不喜欢……乳白色的含义是活力，绿色的含义是净化。可惜对这两种色彩我都不是掌握得很好，所以这种状态你大概还得忍受几个小时……真是不好意思。”

    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把谈话继续下去的意思。雷欧里奥一直不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杂念。他能说话的时候，兰奇会读他的唇语；他不能说话的时候，她能直接读他念想。实在有够憋屈的。

    忍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了：

    “这么长时间啊，会不会很无聊？”

    “是挺无聊的。”不过听这语气，说话的人对此并不如如何在意。

    “哪一种颜色你掌握得最好？”

    “当然是黑色。不过现在红色也已经很完美了。说起来还多亏了你。”

    “你的下一步目标，就是乳白色？”

    “没错。现在的你完全没有办法发挥这种能力的精髓，而我已经快没有耐心了。”

    所以她才急着打开我的精孔啊。雷欧里奥明白了。

    “……酷拉皮卡能在不同时间控制五种性质的念能力。”他停了一会儿，说。

    “嗯？”

    她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认识一个人，名字叫做西索，据说能同时控制两种不同性质的念能力。”

    她现在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而你现在看到了，我能同时控制三种不同性质的念能力。所以拜我为师可是很划算的。”她对自己很有自信。

    “……你却躲不开那把飞刀。”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只是不习惯随时用念护住身体而已。那笔帐以后会跟你算清楚的。”这一次绿色的光芒在他身上呆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疼得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心情胡说八道。

    “……我真的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强还是弱。”雷欧里奥重新缓过来，酷刑还没有停止，他只能接着问。

    “你好像认识不少人，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兰奇很不以为然地说，“身手好，念量强大的人，对念能力本身的控制并不一定比其他人更精致。你却不能说他们弱小。相反，精于控制的人如果过于注重控制的精准，那么在直接力量方面往往失于强大。你同样也不能说这种选择是错误的。其实你的力量和反应都远胜于我，却落在我手里不能翻身。只因为我在这方面走得比你要远得多。

    念能力的性质会根据人的性格，经历，愿望而有所不同。所以只要不是太笨，刻意去改变自己固有念的性质的人，每个人的念能力都可以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而反过来，对念能力的培养和使用其实就是无限增强自己固有的特性，会让人的性格变得更加夸张。暴力者更加暴力，阴翳者更加阴翳，狡猾者更加狡猾，变态者……更加变态。

    所以念能力的学习，一定要辅以强大的精神训练加以控制，否则非常容易陷入自身性格的缺陷里而无法自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师父对你的教导过程才是最正统的。只不过等你练出来了，最快也要十年以后了。”

    雷欧里奥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的说辞搞得头晕脑胀。僵化了很久的大脑努力想要思考一下，结果头绪太多，酱成了一团。

    “……喂喂，你也不过才比我大四五岁吧。说得好像什么都经历过一样。难道你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练起的？”

    “那当然。”那语气听起来很得意，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只有这样，对念的控制才是最精准的。开精孔虽然在初期会有突飞猛进的进步，但是很快就会遇到一系列的瓶颈。除非天份好得能够逐一突破，否则这辈子就卡在那里了。酷拉皮卡现在的状态就是这样。一般来说猎人协会的师傅是不赞成直接开精孔的，除非学生执意要求。”

    “那你给我开精孔，是不是想让我卡在某个阶段上？”

    “那要看你今后的师傅够不够格了。如果是我来教导的话，虽然不敢保证让你达到什么程度，但至少不会变成像酷拉皮卡那样……嗯，说不定你学成以后还可以帮他一把。”

    “又是这句话！你从一开始就说什么拜你为师的。”不提酷拉皮卡还好，一提到他雷欧里奥忽然变得怒不可遏，“你就这么急着要得到我的念吗？”

    这一次兰奇沉默了很久，七彩的光团看起来恍恍惚惚的。

    她似乎叹了一口气。

    “……因为，这些话总是想要说给你听的。可如果不是告诉自己徒弟，我就亏了……算了，不管怎么你已经听过了，爱怎样也随你。”

    然后她就像一只被敲了一棍子的乌龟一样死死缩在壳子里，不论雷欧里奥说什么都一声不吭。他猜想这会不会又是这女人为了达到目的而使用的手段，可是心里总有些不安。

    “……那么你究竟是从几岁开始学习念的？……这种问题说一下没有关系吧。”

    就在雷欧里奥问了好几遍，等得快要泄气的时候，兰奇说话了。

    “六岁。”

    “那么小……也就是说，你学念已经将近二十年了！”雷欧里奥想，“怎么会有人教这么小的孩子念？”

    然而兰奇也只回答了那一句而已，确切地说是一个词。之后直到治疗结束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阵绿光闪过，雷欧里奥却已经不再感到疼痛了。

    “行了，你可以走了。”

    雷欧里奥一开始并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尔后觉得哪里不太正常。其实应该说是非正常状态经历得太久，对正常状态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虽然在念的世界里所有物体都是各种颜色的光的形象出现的，可是眼睛还是会被台灯微弱的光亮刺痛得冒出泪水。浑身的骨节就像锈住了一样，稍微一动就发出“咯吱”的响声。肺里的空气不知已经储存了多久，随便吸一口气都觉得异常清新。

    他忍不住跳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几乎完全完全没有那种卧床很久的人应有的虚弱。果然身体机能没有任何变化，兰奇那家伙在这一点上倒是没有说谎。

    不，应该说，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不屑于去夸大它的效果。不过令人气愤的是，她居然真的就一直让他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啊——啾！”好冷。

    风吹起窗纱，天色已经渐渐青白。原来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兰奇无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的老位置上，脸上白惨惨的没有什么血色。

    “你一晚没睡？”雷欧里奥抽了抽鼻子，问道。她则捂着嘴打了个呵欠，连正经回答都懒得给一个。

    “噢，对了，你的箱子我嫌碍事放到门背后了，你自己找吧。”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一副随时都能睡着的样子。

    那个位置还是很显眼的。雷欧里奥看了看自己的手提箱，又看了看兰奇，感觉有些奇怪——坐在沙发上的不再是那团会发出刺耳的讥讽的可恶彩色光团。那就是兰奇，那个总是在他起床之前就开始准备早餐的兰奇，那个不时会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兰奇，那个笑靥后藏着重重心事，晚上咖啡从不离手的兰奇。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左臂的袖子上破了一个洞，旁边还有干掉的血渍。她倦倦地合着眼，披散的黑发有些凌乱，从眼睑上闪烁的亮粉来看，晚装还没有来得及卸掉，唇膏的颜色已经快自己掉光了，双唇苍白而无力。憔悴的面容之后不知还残余了多少生气。

    表情看起来宁静安详得像一幅画。就是太安静了，仿佛人没有在呼吸。

    “很累吗？”不由自主地问完这一句，雷欧里奥简直想打自己嘴巴。想到那个雨天发生的一切，这个女人就算暴死街头他也不会同情。

    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什么新的骗术！

    “废话，谁熬了一晚上不困啊！”她皱了皱眉头，连眼睛都不想睁开。可是即使只是说句话都会觉得后力不济的疲乏，头一抽一抽的疼。

    她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

    该死的，念又透支了。这一次不知道多久才能补回来。救人果然比杀人麻烦多了。唔，如果白色能变得完美一些，大概就不用这么累了。

    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动静。睁开眼睛，雷欧里奥还站在原地没动。她笑出了声。

    “怎么？从我的大门走出去就这么困难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拿锁链捆着你呢。”她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时间不早我就不送你了……呵——我现在要抓紧一分一秒补觉。”

    卧室的门“呯”地一声从里面关上了。雷欧里奥拿起自己的公文包，默默地走出了兰奇的公寓，轻轻合上了房间的大门。当黄色的桦木漆门“咔哒”一声锁上的时候，心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被切断了，忽地一空，一松，茫然不知所以。

                          结局（HE） 

　　【其他什么事情都好说。借钱绝对不行！】
　　可恶。雷欧里奥一边在心里骂，一边还要陪着笑脸在电脑网路上打字。
　　【:-D好歹我也是击退了蚂蚁拯救了地球的英雄！就当是帮帮忙了。】
　　【怎么说蚂蚁也不能算是你击退的。】对方不为所动。
　　【当年如果不是我救了那个女孩，什么其他事情都不用谈了，不是吗？:-D】继续陪笑脸。
　　【喂喂，不要一天到晚提这个！】对方火了。【……如果不是看在这个份上，你这些年欠了猎人协会五十亿尼以上从来不还，光是利息就能把你压死了！】
　　【再怎么说看在同期的份上，拜托了！oTL】
　　沉默了很久，对方打过来一句：【……唉，真可怜。所以我才一直不想结婚。有家有室的人好惨啊！】
　　唔，这话还真的戳到了雷欧里奥的痛处。
　　【因为实在没有钱了……但是房子的事情是早就答应过的。她想要的不多，只是有一个家而已。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当男人还不如直接去死算了。
　　【不过是房屋贷款而已，你是当医生的，竟然连这个都还不起，说出去也没有人信啊。唉！……猎人协会是不可能贷款给你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私人赞助你一点……】
　　雷欧里奥激动得都要哭了。
　　【半藏，你真是好人！╭(╯3╰)╮感激不尽！╭(╯3╰)╮╭(╯3╰)╮】
　　【干什么！恶心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
　　【你怎么还在？】
　　【不想回家。】
　　【哈，我还以为你是标准的五好先生。】
　　【那也会有不想回家的时候。】
　　当生活成为了一种压力，就算再美好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
　　【你再不回去小心被老婆当成红杏出墙。】
　　【她才不会在乎呢。她心里只有房子，孩子，做饭，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彩妆而已。】
　　【嘿，看来你牢骚还不小。】
　　【……】
　　【不过你就不怕她红杏出墙？要知道机会可是双方的。】
　　【……改天再聊。拜/~】
　　房子就买在雅兰的市郊，单层，灰色的屋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院子里有个小小的池塘。雷欧里奥回到家的时候果然没有人在，只有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
　　“我去见个朋友，8点之前回来，可能来不及赶去超市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帮我买个菜吧。小酷拉皮卡去隔壁家玩了，不要担心。爱你呦~ ?”
　　“真是的，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这样写了，老是记不住！”那个熟悉的心桃勾起了不好的回忆，雷欧里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放下纸条，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放松一下。她走得看来很匆忙，书房的门和电脑都没有关上，显示器的荧光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难怪这几个月电费越来越多了。”雷欧里奥嘴里嘟囔着，过去想顺手把电脑关上，却看到了显示器上的条件拍卖网页和对话窗口。
　　“她去见什么朋友了？”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好，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看一下。
　　拍卖网页上很明显是真正的彩妆品。
　　【如果太太您还是不能确定要哪一样，那么我把两种都拿到您家慢慢挑选好了。】
　　【还要您亲自送来，真是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我还要感谢您的惠顾呢。^ - ^】
　　【那就早一点吧，我下午还要给老公做饭呢。】
　　【真巧，我也是呢。】
　　【啊，我还以为您没有结婚呢？怎么您先生还要您做这种事情呢？可以冒昧地问一句他是做什么的吗？】
　　雷欧里奥心想，真丢人，我一点都不知道她还在网上卖彩妆。
　　【他是医生。因为总是给穷人看病，收不到诊费还经常要贴钱进去。很笨的。不过，是个好人。】
　　【这样啊。】
　　【是的。】
　　【我又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个颜色我都很喜欢，干脆都买了吧。】
　　【太感谢了。我马上给您送去。】
　　……
　
　　听到钥匙的响声，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的男孩子立刻飞一般地扑了过去，正好扑进刚进门的女人怀里。
　　“妈妈！”
　　“小酷拉皮卡！”两个人笑着抱在了一起。
　　“有没有很乖啊？是谁送你回来的？”
　　“是爸爸接我回来的！”男孩很精神地说。也许是因为名字的缘故，除了一头黑色的头发以外，他长得和墙上照片里的金发男孩真有几分神似。
　　“爸爸呢？”
　　正说着，雷欧里奥穿着围裙，手里拿着两盘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啊，你回来了。”
　　“唉，老公，你怎么做起饭来了？”容妆精致，还穿着粉红色外套的女人放下了手里的孩子，吃惊地走了过来，“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做吗？”原本以为穿粉红色只是因为工作的缘故而已，但是现在看来这女人就是生来对粉红色有种狂热的爱。
　　“没有，刚好忽然想做，所以就做了。”雷欧里奥脸红了一下，连忙把盘子放在桌上，再回头，已经是一张得意的笑脸，嘴巴咧得很大。
　　“怎么样？我的厨艺不错吧。”
　　“看起来还好。”她放下了发髻，一头过肩的黑发柔顺地垂了下来，脸上表情看起来犹犹豫豫的，“不过这能吃吗？”
　　“什么！这么说太过分了！”
　　“对不起啦。不过……会这么想不应该是很正常的吗？”
　　“啊，这样说更糟！”
　　……“叮！”
　　正在争吵的两个人停了下来，原来是小酷拉皮卡敲起了香台上的罄。黑发男孩嘟起嘴巴向照片里的金发男孩告状：“他们两个又在吵架哦。”
　　照片里的金发男孩温柔地笑着，面前香烟缭绕。
　　“你看看，让两个酷拉皮卡看到了多不好。”女人埋怨着，走过去抱起了小酷拉皮卡，然后忍不住看着墙上的照片。
　　“难怪你以前那样经常去商场——他长得和兰奇真的好像。”
　　“别说那么多了，小捷，先来吃饭吧。”
　　“对哦，凉了以后就更难吃了。”
　　“我真的生气了！”
　　“哈哈，对不起。”
　　**
　　这是怎么回事呢？
　　伊尔迷躺在床上，无神的大眼盯着天花板。
　　衣服，在地上。被子，在身上。西索，在身边搂着他睡得正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看了看西索，那家伙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沉，甚至有轻微的鼾声发出。
　　看来从这家伙身上是不会找到什么答案了。
　　他又望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想，我刚才在想什么问题来着？
　　然后他感到一阵轻热的鼻息喷在脸上——身边的家伙靠得更近了。
　　对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他烦恼着，忽然灵光一现。 
　　ASO。既然想不通，不要想就好了嘛！哈哈。
　　烦恼不在了，然后造成烦恼的状况也要尽快消失才好。他小心翼翼地把西索放在胸口的手拿开，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想去够自己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
　　回头，金色的凤眼已经睁开，光彩有些浑浊，看不出在想什么。
　　奇怪。他想，我只是想拿回我的衣服而已，为什么有种心虚的感觉？
　　“亲爱的，你想扔下我一个人走掉是不是？”金色的凤眼眯了起来，光彩变得更加黯淡了。
　　“哈哈，当然不是。”他立刻否认。
　　呃，为什么要否认呢？为什么我不能这么做呢？
　　……不好，问题越来越多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嗯哼，不是就好~ ?”
　　猛地一股大力又把伊尔迷拉回了床上。他已经很强壮了，可是当有个更强壮健美的身体压在他上面的时候，当这个人是他很熟悉的人的时候，当这个人是他不想惹怒得罪人的时候……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呢？
　　**
　　5年以前，蜘蛛的巢穴就总是建立在能找到水的地方。那是为了满足西索那个洗浴狂的不定时需求。
　　现在蜘蛛们见识到了比西索更麻烦的家伙。之所以更麻烦，那是因为西索虽然喜欢洗澡，但他也不在乎洗澡时会被人观摩。相反他还很欢迎。
　　“呀——！！”
　　信长像个棺材板一样挺得直直地被人从厕所扔了出来，甚至连衣襟都没来得及拉上。紧跟着黑发蓝眼的女人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变态！我说过多少遍了，在有人洗澡的时候厕所是不能随便使用的！”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咆哮的时候乍起来像一只长着黑色鬣毛的狮子。□出来的肩膀上刺着一只黑色的蜘蛛，中间是个数字“9”。
　　“你就在这里躺到彻底反省过为止吧！”
　　没有人敢去帮信长一把，因为银月现在已经发展到可以通过接触传染了。
　　“团长，你不管管她吗？”库哔对库洛洛说。蜘蛛头只是把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
　　“别问我，是玛琪推荐她入团的。”半天，他就回了这样冷酷的一句。
　　玛琪抬起头来，眨眨眼睛，觉得没有很重要的事情，于是举起化妆镜，继续试起唇膏的颜色来　
　　小滴不解地问：“兰奇到底在生什么气？”
　　“啊，她只是生气闯进去的不是团长而已。”
　　“哦。”小滴好像明白了一点。其他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纵观全旅团，大概也只有飞坦同时具有说这种话的智慧和胆量了。
　　其实兰奇入团，作为旅团的人都是没有什么意见的。那女人比蜘蛛更像蜘蛛，心思细腻，阴险毒辣，药师的能力更是能完全取代当初派克的工作。而且锁链手已经死了，对于那张脸，众人也已经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只是她对团长的企图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了让周围的人都感到难受的地步。更不要说库洛洛了。他最终还是合上了书，一个人出去散心。
　　四年前。
　　“为什么现在又要入团？”玛琪好奇地问。
　　“嗯，只是不想再在原地等下去罢了。以前太固执了，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兰奇说得很慢很慢，“我也想要换一种生活。也许那样会有些转机也说不定。”
　　“可是团长的念还没有除干净……”
　　“无所谓了。”
　　母亲死了，酷拉皮卡死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结局，只有她还在一个人等，难道不是太可笑了么？
　　放不下的，究竟是人，还是只不过是自己执念，也要更清楚地了解一下才好吧。既然无论如何都不会有更好的结局，就这样，也很好啊。
　　阴暗潮湿的废墟里散发着霉烂的气息，蘑菇和苔藓在角落里组成了一幅奇怪的图案，暗淡的太阳出现在从破败的窗口，在飞扬的灰尘中留下光的痕迹。光洁的额头上绣着的十字文青给破败的大厅里渲染上了几分庄严而神秘的气息，而人的目光更是如殉道者般的宁静，宁静得仿佛就算心头插上一把利刃，他的意志也不会有任何转移。
　　“我想，我最终还是会接受她的。” 他看着身边的光柱，嘴角露出一丝旁人绝不会察觉到的微笑。
　　“不过，那要等你消失以后。”
　　身边的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中既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憋出HE结局了。
赶在年前放出来，不然的话真的要变老姑婆了。
中间还有N多情节，以后再慢慢说啦。大家先凑合着看吧。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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