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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

　　1
　　
　　信王好色。
　　好的，是男色。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朝廷的人说起他，都不由要赞个好字。
　　好相貌好出身好才干，而且还是个好将军。
　　但一说到色字，忍不住要人人都要摇头，叹一声可惜。
　　
　　可惜在哪里？
　　皇帝子息不旺，原本九个儿子，到夭折了五个，只留下四个。
　　皇三子忠王刘棋，皇四子太子刘檀，皇六子信王刘栩，皇九子刘椐最小，今年才十五岁，封为英王。
　　
　　论到才干，除了太子，也就是信王了。
　　
　　忠王虽然野心勃勃，一则他母亲出身低贱，他在宫中地位向来不高，二则性格又太过沈郁阴冷，为皇帝不喜，英王又太小，而信王十五岁第一次随军西征，便显露出过人的军事天分，一人带著八百精骑，连夜奔袭上百里，直捣胡族王庭，生擒数千胡虏。自那时起他数年来东
　　征西讨，长年带兵，可谓战功赫赫，声名鹊起。
　　
　　这麽一个英明神武的王爷，偏偏又是个风流好色的家夥。他府中的谋士不是不郁闷，跟了这样一位英明起来力拔山兮气盖势，颓唐起来春宵苦短日高起的主子，真是哭也不好笑也不好，也只得由他去了。
　　
　　而他除了美人与宝刀，几乎对什麽也没有特别兴趣。既不像太子那般勤於政事，也不像忠王那样热衷权势，更不像英王那样耽於玩乐，生平得意的莫过於美色与宝刀。
　　
　　美色动人心。
　　宝刀配英雄。
　　信王自己觉得自己算是十全十美了。
　　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对他来说，美人在怀，宝刀在手，人生简直是无往而不利。
　　
　　这一日才和贴身小书僮秀清共赴巫山，完事了还没穿衣服呢，听得王府的内侍头儿黄星在外面道：“王爷，宫里的史公公来了。”
　　
　　他连忙穿好衣服来到前厅，果然见长信宫的太监史承恩在候在厅中，见他来了，面无表情道：“传圣上口谕，宣信王刘栩即刻进宫面圣。”
　　
　　天下著雨，虽然有内侍撑著伞，肩头依然湿了大片，粘粘的很不舒服，信王一看寝宫内的情形，就顾不上这点湿了，只见宽大的宫内，忠王刘棋与英王刘椐跪在当地，信王连忙紧挨著他们跪下，武帝却在殿内大步来回走著，房中灯火辉煌，信王惊讶地发现，父皇的头发，已然半白。
　　
　　武帝在屋内踱一阵，停下脚步道道：“都起来吧。” 一面让太监给三人指了座，道：“那年查抄荣国公府，他府上的财物当时是谁登记造册的？”
　　信王想了想，道：“是儿臣跟太子殿下一起去的，造册的是东宫的詹事诸恩海。”
　　武帝嗯了一声道：“那册子你看没有？”
　　信王道：“看是看了，不过年成太久，儿臣不记得到底有多少物事了。”
　　武帝望著天顶想了一阵道：“那册子里，有没有一样东西。。。。。。。”他说著又沈呤著不语，信王不知他要问什麽，当时查抄荣国公府，他还只有十二三岁，册子上的东西成千上万，他哪里记得清楚？却不知皇帝无端问起，到底是什麽事牵涉在里头，又如何会把三哥与九弟都叫进来。
　　
　　只听武帝道：“近来有人说，他家有面祖传的宝镜，唤作风月宝鉴，这东西，你当时可曾见著？册子上有没有登上？”
　　
　　“风月宝鉴？”信王一时张大了嘴没有说话，满脸诧异之色，半日方道：“这个儿臣委实不知了。风月宝鉴，那是什麽？”
　　
　　武帝也不作声，只是端详他神色，刘栩知道此时有一丝半丝破绽，那就什麽都完了，直愣愣地瞧著皇帝，眼珠儿也没错开，武帝看了他半晌，突然一声笑：“你那时候还小呢，就有这东西，也不能叫你知道，否则太子这兄长是干什麽吃的？”
　　
　　又坐了一阵子，武帝靠在靠枕上，沈思默默，似睡非睡，兄弟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是什麽意思，再坐了一阵，武帝便挥手打发他们走人，三人直出了长信宫大门，雨声已经小了，皇九子向来与刘栩亲近，拉了他衣袖道：“六哥，父皇说的风月宝鉴是什麽东西啊？父皇好好叫了咱们来问，却又不说个明白，那是怎麽一回事？”
　　
　　刘栩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好摇头，刘椐只好又去问皇三子刘棋：“三哥你知道是什麽吗？”
　　刘棋笑了笑道：“你还小呢，那可是件宝贝，不能说给你听。”
　　说著一笑，上了忠王府来接人的轿子，一径去了。
　　
　　刘栩一路之上，只是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叫他进宫，问他这件公案，事情过了十来年了，他又如何想起这事？风月宝鉴既然是荣国公府的旧物，多半是与风月事有关，荣国公府的小侯爷可是出了名的风月老手，满城的青楼妓馆，哪家不唱他的诗词？荣国公府最後也是这个宝贝小侯爷才枝倒狒狲散，偌大一座公侯府，顷刻间便败落下去，只留下些风流韵事，供满城人茶余饭後闲嗑牙罢了。
　　
　　可是皇帝这又是唱的那一出，干吗想出这头公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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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2

2


他解不开，事情到了郦错那儿却简单明了得多，“荣国公府是谁带人抄的？抄没财物又是谁的人登记造册的？这人现如今在做什麽？”三个问题一一摆到刘栩面前，就是个木头也该明白，更何况，皇帝确确实实说过一句：你那时候还小呢，就有这东西，也不能叫你知道，否则太子这兄长是干什麽吃的？
太子？！

他心中狂跳，怔怔地瞧著郦错，说不出话。

郦错，他府里的头号谋士。

信王好色成性，当初在江南偶遇，先只是看中他的容色，後来才知他的才名，他心里虽有乱七八糟的想头，却始终还是不敢在这位才子面前表露，而且处久了，发现这人精明厉害，胸中城府极深，到慢慢收了那色心， 一心一意以国士相待了，

郦错今年也不过二十岁，已经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十五岁便以丽都赋才名闻於天下，但偏偏这样一个名动天下的人，却生就一付冰冷脾气，什麽时候都冷冰冰的，面上毫无表情，白白生了一张好脸蛋，所以信王府的下人们闲嚼舌头， 品评府里的美人儿，论模样他原该第一，可惜成天板著一张脸了，生生让小书僮秀清占了头名。

东宫殆矣！

郦错沾著酒水用指头在桌上画了这四个大字，一会儿便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刘栩心里，那四个字反倒是越来越是清晰。

东宫。
太子。

信王心里只转著这几个词，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补之，你可知风月宝鉴究竟是个什麽？”

郦错白玉般的脸上一红，又是厌恶又是羞愧般地道：“不知。听名头便知不是什麽好东西。”

信王便将风月宝鉴的来历说了，郦错哼了一声道：“荣国公府的小侯爷是什麽货色你又不是不知，他弄的玩艺儿能有什麽干净了的。”

刘栩便笑道：“他可是个多情种，最後也是因风月情浓，也不会惹下这泼天祸事来。”郦错冷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刘栩知道他说得不错，荣国公府所以会倒台，全是因为犯了太子的忌，他们家大小姐是宫中的辰妃，生了皇长子，自然也是有妄想的，皇帝要拿皇长子，不先收拾荣国公府那怎麽成？总算皇帝念著夫妻情分，辰妃死後才动的手，这已经算是法外施恩了。

送郦错出来，郦错突然笑了一笑，便如春风拂面，刘栩心里立时便千朵万朵梨花开，郦错离他三尺远站著道：“那风月宝鉴，到是个宝物，听人说，你想什麽人，便只消拿了那镜子一照，便能和什麽人行那鱼水之欢。”

刘栩睁大了双眼道：“有这等事？”
郦错忍笑道：“当然。”
刘栩道：“那是不是扔了镜子就什麽都没了？”
郦错边笑边往外走：“那当然，镜花水月，王爷没听说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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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3

　　3
　　
　　信王原本对郦错那个四个字是将信将疑，太子近年来不讨皇帝欢心是明面上的，可是如果就此就觉得太子当真就失了势，他却觉得怎麽也不像，至少六部中太子的人都坐得稳稳的，没一个像是要下来的样子，俗话说杀鸡吓猴，总不至於不杀鸡直接拿象猴子开刀吧？
　　
　　然而旨意下来还是叫信王吃了一惊，那道圣旨到是简单，信王会同忠王去宣旨让太子即刻进宫，东宫人等一律不得外出，就地圈禁。
　　
　　信王一接著到旨意，朝站在身边的郦错看了一眼，後者面上平静无波，将手里一枚棋子轻轻落在坪上，这才回转身笑了一笑，明明是在笑，黑眼珠却是寒气逼人，信王向来爱他容貌，此时看了这双眼，不知怎的，心里跟著一寒，竟然当真有些惧意似的。
　　
　　他明白郦错的意思，那是要劝他争储。
　　
　　他虽然好色，却不是个糊涂蛋，这些年来朝局甚乱，他带兵在外，战功固然立了不少，却也避开了朝中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因此得到皇帝另相相看，当真是纯属意外，他自己都不知如果要争储，原来自己的形势是如此有利，听郦错桩桩件件地讲出来，这才发现这个他中意许久的美人，当真是一肚子的心机城府，从前只觉得豔若桃李，冷若冰霜，是个可遇不可求的绝色人物，想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知为什麽，有些心惊，若真是为了个色字，搭上身家性命，那可就。。。。。。。。。。
　　
　　他一路想著，进了宫也是一付神情恍惚的模样，正想得出神，只听刘棋道：“六弟，你在想什麽？我问你话呢，怎麽不作声？”
　　
　　刘栩这才吓了一跳，原来兄弟两个已经到了东宫，连忙笑道：“三哥说什麽来？昨晚上给个小厮缠得久了，这时候精神短少，三哥莫怪。”
　　
　　他的浪荡和特殊嗜好在皇子中早已经不是秘密，刘棋笑了一笑道：“不是我说你啊，六弟，你带兵的人，总是这麽荒唐，父皇迟早知道了，饶不过你去的，你不见眼前这位就是个活例子？”
　　
　　刘栩嘻嘻一笑道：“兄弟这个毛病是改不了啦，三哥可要疼我，多替我遮掩些才是。”
　　
　　刘棋不置可否地一笑，对迎出来的东宫詹事温言道：“殿下在哪里？陛下有旨意给他。”
　　
　　信王的相貌在诸王中原是极俊俏的，天生一双桃花眼，走到哪里都是惹相思的。然而说到五官的俊雅与气质的脱俗，就是刘栩自己也知道，那是连太子的脚跟也撵不上，当年皇帝开恩科，召天下名士参加博学鸿儒科，满堂望去，多少风流人物，而太子处於其中，却仍是鹤立鸡群一般，下面坐著的上百士子无一人能稍及他风采，个个难望其项背，那才是个真正的顶尖儿的风流人物。
　　
　　此时太子刘檀接了旨，慢慢站起，他穿著全套的朝服，黑底绣金的朝服衬得他风姿秀挺，长身玉立，鼻梁挺直，眼睛深而黑，清澈的眼瞳里波澜不兴，对两位弟弟笑了一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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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4

　　4
　　
　　明知这种旨意绝不是什麽好事，信王看他却是一脸平静，心里头起了敬意，对这只年长他两岁的太子哥哥，他向来是敬而远之，并不亲近。唯一温情的记忆就是小时候扑蝴蝶玩儿迷了路，是这位太子哥哥找到他，牵著他的手将他送回寝宫，他现在还能想起双手带给他的温暖，除此之外，兄弟间几乎没有什麽亲密的记忆了。
　　
　　武帝在宣室和人商议事情，看他们三人进来，便挥手斥退了来人，信王回来有半年了，朝中官员虽不很熟悉，却也认出这位是大理寺卿胡泽之，他心里微微一动，那人退出殿外，武帝这才冷冷看向跪在地下的三个儿子，良久道：“忠王和信王起来，替朕问太子一件旧事。”
　　
　　武帝指了指椅子叫他们坐下，一面道：“问他，当年荣国公府查抄案子，他有没有对朕昧下过什麽事？”
　　刘栩看了皇三子一眼，一时不知该谁来问，那知皇三子刘棋看也不看就接口道：“殿下，当年荣国公府的案子，你对圣上可有欺瞒？”
　　
　　刘檀跪在地下，沈声道：“儿臣并不曾欺瞒过父皇。”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信王想像中的害怕与胆怯。武帝脾气暴躁，发作起来骂儿子比大臣厉害得多，就连刘栩内心也是深惧他这位父皇的，听著太子平静的回答，仍是敬佩他这分镇定自如。
　　
　　武帝冷笑了一声道：“是吗？那风月宝鉴是怎麽回事？”
　　刘檀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道：“风月宝鉴是何物，儿臣不知。”
　　武帝大怒，自椅上跳了起来：“刘栩你告诉他，风月宝鉴是什麽？”
　　
　　刘栩踌躇了一下道：“太子殿下，那年臣弟奉旨与哥哥一起查抄荣府，查抄清册上是有一件东西唤做风月宝鉴，臣弟当时年幼不记得，但昨儿奉旨调了内府旧档查看，清册上明明白白写著有这件东西的，哥哥还是向父皇分说明白吧。”
　　
　　刘檀听了，却是半晌没有说话，武帝本来在屋里踱著步子，这时也停了下来，冷冷地看著跪著的刘檀，似乎在等他说话，宣室内的气氛一时压抑之极，良久只听刘檀道：“事隔多年，儿臣已想不起来这件物事，父皇既然问起来，儿臣回去细查查。”
　　话音还没落定，武帝上前便是一脚踹过去：“畜牲！你干的好事，还在朕面前胡说八道，来人，将这人给我拖下去，笞仗五十。”
　　
　　这一脚踹得极狠，刘檀被他踹翻在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唇角见血，两名侍卫便要上来拖人，武帝却一挥手止住，看那两个侍卫退出室外，才又对刘檀道：“朕今日就把话给你说透说明白，省得你给我装糊涂，也省得你两个弟弟说朕冤枉了你。”
　　
　　刘栩与刘棋早跪了下来，一说著父皇息怒，一面说著儿臣不敢，却只见武帝一把捏住刘檀的下巴骨，恨恨地道：“我问你，应沈碧是什麽人？”
　　
　　应沈碧？刘栩一愣，那不是荣国府小侯爷的名字吗？武帝为什麽这样问他？
　　刘檀一听这名字便面如死灰，一张俊雅透逸的脸顿时抽搐起来，半晌听他咬著牙道：“是罪臣。”
　　只听武帝冷笑道：“罪臣吗？为什麽朕听说他是你心尖儿上的情人呢？孽障，你瞒著朕干的好事！”
　　
　　这话一出，刘栩耳朵里轰地一声，只觉得一个霹雳炸响在耳边，真是作梦也想不到，太子竟然和应沈碧是这样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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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5

　　5
　　
　　
　　第二日早朝，皇帝当众宣布太子忤逆，暂时收押在诏狱。
　　消息一传出，朝廷上下顿时人心惶惶，废太子的消息传得满天都是，更有一众墙头草们就开始另寻高枝，太子的一帮子能臣们纷纷上表，为太子辩白。
　　只可惜皇帝这次铁了心要收拾太子，所有陈情的奏章一律驳回，大臣逼得急了，皇帝就冷冷一句话：此朕家事，不劳众卿费心。
　　
　　皇帝虽然下手收拾太子，却确实没有说过废立的事，他说太子忤逆，那也确实是皇帝家事，大臣们心里虽急，却无可奈何。
　　皇帝堵上一干重臣的嘴，只命信王与忠王加紧查案。
　　
　　
　　诏狱的监房和别处不同，这里囚的全是皇室贵戚，不然就是朝廷重臣，看守都是宫中的人， 这里的人不经刑部审理，捉人放人全是奉诏，所以被人称作诏狱，蹲进这诏狱，想要再见天日，便只有等皇帝旨意，否则就算不是死也是监禁终身。
　　
　　信王并没有理会狱卒的刻意讨好，缓缓走到一间牢房口吩咐道：“开门。”
　　他看都没看狱卒一眼，两眼只看著那方寸间的牢房内席地而坐的男子，皇帝只说将他关起来，并没有说过要削夺了他的太子位，所以他仍然戴著专属於太子的那顶金冠，朝服已经被剥去，只穿了白色中衣盘膝而坐，听得门上锁链响，轻轻抬了抬眼皮，他正在用饭，一碗白饭，一小碟子咸菜，信王从来没有看一个人把白饭咸菜吃出山珍海味的气势来，那般细细品尝，慢慢咽下，简直就是从容不迫，仿佛那是什麽珍肴一般。
　　
　　信王不说话，他也不说话，看著他就著黑乎乎的咸菜将一碗掺了砂石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又擦了擦手，这才抬起来头来，安静地看著刘栩，微笑道：“信王殿下是来审我的吗？”
　　
　　信王点了点头，道：“奉陛下口谕，来问殿下些事情。”
　　
　　刘檀嗯了一声，掂起衣襟上的一根谷草，轻轻放在地铺上，手腕上的精铁链子发出细碎的响声，缓缓地道：“信王请问。”
　　
　　刘栩看他手腕上一圈乌青，心里难受别过脸对狱卒道：“他如今仍是太子殿下，你们怎麽敢给他上这麽重的镣铐？赶紧去了。”
　　
　　那狱卒道：“这是忠王殿下的钧旨，说他是重犯，要严加看守，叫上重镣，小人们奉命行事。”刘栩想起三哥那张阴鸷的脸，哼了一声道：“马上去了重铐！”
　　
　　他常年带兵，发号施令自有一股威严，那狱卒不敢再坚持，忙上来替他开了镣铐，刘檀抚著伤处微笑道：“多谢信王殿下。”
　　
　　刘栩看著这麽个人，不知怎麽眼窝发软，清了清嗓子道：“殿下，父皇心里仍是爱你的，到如今也没说废立的事，只要殿下分说清楚当日的事，父子骨肉亲情，还能有什麽不得了的罪？有什麽误会分说明白，到时候你依然是太子储君，那样不好吗？”
　　
　　刘檀笑了一笑，信王被他笑得心突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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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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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太子哥哥，自小便风流俊雅，翩翩风姿无人能及，他虽然只比太子小两岁，却总觉得这位太子哥哥严肃深沈，沈默寡言，一点也找不到当时带著迷路的自己回宫那个温厚的哥哥的样子，那时候幼小的心里就觉得有这麽一双手在前头牵著自己，前面再是深渊也不怕，却料想不到有一天，兄弟俩竟会有今日这样的情形，一时间百感交集。
　　
　　只听刘檀轻声道：“风月宝鉴那东西，说是个宝物，其实不个是痴心人的痴念头，胡诌出来的，你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人，你会相信有这回事？六弟一定要我拿出来，我只好回说一个没有。”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话说得太直，温和地笑了笑，放缓了声音道：“这不关你的事，别说是六弟你来问，就是陛下亲至，我也还是一个回答，我手上并没有那件东西，我拿不出来。”
　　
　　信王瞪大了眼，他不明白太子为什麽这麽死心眼，一时间浑忘了，太子被废，东宫之位焉知就不是他信王的？
　　
　　可是他这时候想不到这上头来：“你。。。。。。。。殿下，你这是欺君，那是大罪啊。”刘檀点了点头：“所以你不会据实回奏父皇的，如果那样我同样难逃死罪，可丢的却是朝廷的脸面。”
　　
　　信王道：“我来问的，却不是风月宝鉴的事情，殿下是聪明人，父皇何等精明的人，又怎麽会真的就在意那子虚乌有的东西？陛下差我来问的什麽，殿下心里不明白吗？”
　　
　　他凝视著太子深浓纯黑的双瞳，轻声念道：“桃生露井上，李树生桃旁。 虫来啮桃根, 李树代桃僵。”
　　
　　刘檀抬起眼看著他，轻轻地咬了一下唇，他的唇很漂亮，唇形优美，唇瓣与常人不同，下唇中间有条隐约的竖痕，正和上唇唇峰相叠，一张唇宛如绽出四个花瓣，柔软温润，这轻轻一咬之下，去了风雅，多了魅惑，刘栩的心又是突地一跳，他知道太子是漂亮的，却不知他一个轻咬嘴唇的小小动作，竟泄露出无限风情，猛然想到这是他的亲哥哥，自己也吓了一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赶紧又正了正脸色。
　　
　　却听刘檀道：“李代桃僵的事情，是忠王说的吧？嗯，下面还有两句：树木深相待, 兄弟还相忘?六弟你可还记得？”
　　
　　信王脸上一热，低下头道：“臣弟奉旨行事，殿下见谅。”
　　
　　刘檀摇了摇头：“回禀父皇，李树代桃僵的事，儿臣从没做过，至於风月宝鉴我也同样不知。抄家时成千上万的物件，我不曾留意到这小小一面镜子。总是我疏漏了，这是欺君死罪，请代禀陛下，儿臣甘愿伏法。”
　　
　　他说著站了起来，他们兄弟身材都很挺拔，个子高挑，信王仰头看他，见他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双眼凝视著黑沈沈的牢狱深处，毕直地站著，虽然衣衫破损，头发散乱，然而气质清贵，却是无论怎麽污糟的模样也损毁不了。
　　
　　信王想，我要救他，就算他是太子我也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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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7

　　7
　　
　　信王头天走， 第二日便是忠王来。
　　
　　刘檀看清来人，便微微一笑，来人面沈如水，模样也称得上英俊，只是面色沈郁，眼睛倒有些像刘檀，大而深，眼瞳深黑，只是少了些清澈，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刘檀案前，看案上一张白纸上点墨末染，冷笑了一声道：“这麽说，殿下是决意不肯写的了？”
　　
　　刘檀嗯了一声，道：“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忠王殿下是聪明人，不会喜欢听人罗索，我是不会写的。”
　　忠王刘棋狠狠地瞧著他，道：“太子也是聪明人，你如今是个什麽情形？不要以为父皇没有废了你，你还有几多胜算，你既然落到我手里，你知道我可没老六那般心慈手软，惹恼了我，我什麽都做得出。”
　　
　　刘檀看了看他，没有说话，刘棋却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了上来，他狠狠地咬著牙，是了， 就是这样，这个刘檀，从小他就是这样，永远那般自以为是，仿佛天塌在他身边，他也仍然能风花雪月起来，他恨他，不仅仅为他是太子，他更恨他这德性，仿佛他的清雅高贵就是为了衬托自己的卑微下作似的。
　　
　　 现在机会多麽难得，他终於失势了，他终於就要不是太子了，刘棋本以为只要将这个人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就能够看到他跪在自己脚下的下贱样。
　　
　　他愤愤地盯著刘檀，良久，突然冷笑了一声：“刘檀，你别以为父皇没有旨意，你就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
　　
　　刘檀回过头，看他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丝怜悯，刘棋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点怜悯彻底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道：“刑部的那个酷吏，就是你亲自处置的那个许宗渌，那人以前说过，对付那种自以为是的家夥，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几个男人来强上了他，这家夥狠是了狠点，说的话倒没错儿。”
　　
　　他拍了拍掌，外面有人应声，刘棋终於满意地看到太子殿下浑身颤抖起来。很好，他想，我终於能让你害怕能让你在我跟前发抖了。
　　
　　“刘棋，你敢。”
　　“我为什麽不敢？以殿下的聪明，你落到这一步，你以为父皇还会陛护著你吗？你也不想想，父皇为什麽会将你交在我手上！”
　　
　　他一挥手，牢里便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刘檀微微後退了一步，刘棋道：“殿下，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说真的，应沈碧这案子已经拖累你太多，你当真为了他打算粉身碎骨？”他说著阴侧侧地瞅了一眼旁边站著的几个男人，刘檀的脸色开始变得灰败。
　　
　　信王刘栩其实并不是多在意太子这个位置，但如今巨大的诱惑在眼前，叫他不伸手，他又没这麽淡定从容，可是如果要他像刘棋那样不择手段，他又觉得没意思。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麽想要救太子，这个哥哥他也并不亲近啊，他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正经理由，想起太子那付好容貌，於是自我安慰地说，就当是英雄救美好了，他信王风流好色，最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於是第二天又带人去了诏狱，才进院子，就见狱卒们站在院外，信王道：“你们站在这里做甚？人犯谁看？”
　　
　　狱卒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刘栩急了，神色就狠厉起来，狱卒头儿便说忠王先来了，将他们赶出来的，现在忠王在里面。
　　
　　刘栩一听，额上出汗，连忙奔进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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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8

　　8
　　
　　他来得还算及时，刚刚好看到太子被人摁在地下，衣裳已经剥了一半，刘棋站在旁边，刘栩压暗骂了一声禽兽，道：“三哥，这是怎麽说？他如今是仍太子，你怎麽能这般羞辱他？”
　　
　　刘棋看他来了，知道事不成，冷了脸道：“他不肯招认，自然要用些手段，哼这人骄傲得紧，不煞煞他的威风，他怎麽肯乖乖听话？”
　　
　　信王大怒道：“三哥，即使是父皇也念著父子情，你全不念手足之情，真是个禽兽吗？”
　　刘棋知道事已不成，又何必与信王多费口舌，哼了一声，带了从人扬长去了，把刘栩气得胸口起伏半天，想了想，命人好生看著太子，自己转身进了宫。
　　
　　“你说什麽？”武帝皱著眉头问刘栩，对这个儿子他一向是满意的，为人聪明，极擅用兵，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说，本本分分地做他的王爷，不像刘棋，想当太子想得满朝皆知，所以听他告刘棋的刁状，武帝心里不能不说失望。
　　
　　刘栩看明白他父亲的脸色，却仍是重复道：“儿臣是说，三哥。。。。。。。三哥他。。。。。。”他踌躇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说刘棋到底干了什麽，“三哥全不念手足之情，那样对太子殿下是不对的。”武帝冷笑道：“他奉诏行事，你说这话的时候过过脑子没有？”
　　
　　这话说得颇重，刘栩只得跪了下来：“陛下，如今太子依然是东宫之主，一国储君，陛下若是任由他让人污辱，丢的却是朝廷的脸面。父皇何等英明，兄弟阋墙，难道叫满朝文武看我父子的笑话？”
　　
　　武帝大怒，将手里的卷册向刘栩兜头盖脑扔过去，刘栩也不躲，册子硬皮封面将他额角碰得乌青，武帝道：“棋儿是奉了我的旨意，他手段狠些儿有什麽，刘檀若真个还要挺下去，朕废了他又有什麽难的？”
　　
　　刘栩大惊，片刻後膝行至武帝跟前，一把抱住武帝双腿哭道：“父皇，父皇，我们兄弟九人，如今只余四个，陛下一定要逼得手足相残，甚至动摇立国之本吗？父皇，万万不可啊。”
　　
　　他涕泪滂沱，眼泪鼻涕沾了武帝一身，却是死死地抱住不松手：“父皇，忠王哥哥曾对儿臣说过，太子忤逆，一定要用些狠手段。儿臣想不出他要用什麽手段，只求父皇开恩，将太子殿下的案子交由大理论寺会审，好歹给他留些体面。”
　　
　　武帝听他哭声哀切，言之切切，心中一酸，他抚著刘栩的头道：“你起来，起来。。。。。。。”一语末完，泪水便直滚了下来。
　　
　　刘栩见武帝流泪，触动真情，原来三分哀戚，此刻便有了十分，索性抱住武帝放声大哭，父子俩在这里抱头痛哭，惊得太监内侍们一个个赶忙进来劝解，稍顷武帝先收了泪，挥退了太监们，将刘栩拉了起来，命他坐下，将御案上的几道奏折放到他跟前：“你仔细瞧瞧，朕到底是不是个昏君，虎毒不食子，朕真个连禽兽也不如了？” 
　　
　　刘栩看那些奏章，起初只觉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虽然说地方官吏奏事都是这个德性，拉拉杂杂说一大堆，真正有用的话没几句，但几分奏章看下来，隐隐觉得太子这次，已经犯了皇帝的大忌。
　　
　　那些折子，都是地方人事变动，有大有小，大的到封疆大吏，小的到县丞督学一类的胥吏，每一件，都有著太子插手的痕迹。就算不是太子插手，这些奏事的官吏总会有一两笔带到太子。
　　
　　信王这些年在外带兵，著实想不到这个温文尔雅的太子，到底是怎麽样将朝政把持到这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地步的。他不显山不露水，就权倾朝野。
　　
　　他原本不知为何皇帝揪住应沈碧这个死无对证的旧案子不放，甚至放任刘棋那样羞辱一国储君，权高震主，亲如父子，却也难以相容。
　　
　　原来并非是虎毒食子，实在是卧榻之侧，难容人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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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9

　　9
　　
　　
　　刘栩是想要救太子的，但有多少是出於算计又有多少真心在里头，他自己其实是不知道，在武帝面前这一场哭戏，有多少真货又有多少水分，他心里倒是很清楚，虽然演到後头多少有点动真情，以至於回到家里双眼还是红肿的。
　　
　　下人看了，虽然吃惊却也不敢多说什麽，信王府的下人都很规矩，是真正的规矩，因为主子虽然成天笑嘻嘻的，却是一个真正的说一不二的人，所以下人们都很老实听话，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他这一番辛苦到也不是全无收获，武帝到後头，也还是有些侧隐之心，刘栩便顺棍上，说太子在诏狱吃了不少苦，如今不能让他回东宫，诏狱那个地方却也不能再让他呆下去，莫如将他接到自己府中，让他将息将息，然後再慢慢审他就是了。
　　
　　武帝累了，闭著眼半天没言语，刘栩本来心已经凉了，却听武帝道：“接到你府上去也好，事情要做得隐秘一点。”
　　
　　他回到家里，刚刚落轿，便吩咐手下拿了圣旨去诏狱接人，他双眼红肿，下人们虽然不说，自己也觉得眼睛干涩，拿过镜子来照，果然看到一双眼皮红红肿肿的，多少有些对不住他风流王爷的形象。
　　
　　丫头们一会儿就捧了热水巾帕进来，正在用热帕子擦脸，手下来回说太子已经被提过来了，刘栩想了想叫人将他安置在落雪斋，自己匆忙洗了脸，换了一身衣裳，临走时又要了镜子过来照，看见虽然还有些红红的，但基本上已经恢复原样，他想就算不如太子那麽般风雅，镜子里那张脸总还算俊俏。
　　
　　刘檀并没像刘栩想像的那样躺在床上，而是站在窗下，望著院子里的竹子出神，刘栩进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回头。
　　太子就是太子，和寻常人是不一样的，刘栩想。
　　他身形虽然略有些瘦削，但仍然是高挑挺拔的，毕直地站著，看见刘栩走进来，脸上并没有立即浮现出对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感激表情，刘栩多少有点失望。
　　
　　他本以为受过那样的折磨，他会看到一个身心俱疲脆弱哀伤的太子，他在来的路上甚至想像过太子躺在床上，满面哀戚的样子，那麽抚慰人是他的特长，他一定会打叠出百样的温情来安慰这受尽侮辱的太子殿下。
　　
　　谁知道他的准备都落了空，他突然有点理解刘棋的愤恨了。
　　如果你怎麽也摧折不了一个的人的骄傲和自尊，你很难不觉得挫败，这种挫败落在刘棋那种人身上，就会变本加厉变成一种痛苦的根源，於是就会更加花样百出地折磨对方，直到得到他想要看到的，比如哀求哭泣之类的脆弱表现。
　　
　　但刘栩好歹不是刘棋，他的自信在多年的战场上早就得到满足，每当他踏著敌人的尸体走过战场，当他把王旗插上敌人的阵地，他都会有空前的骄傲与自信息，他并不需要去践踏一个同胞手足的尊严来满足自己那点儿可怜的自信。
　　
　　既然太子没有一脸哀伤地等他来抚慰，他准备好的一大套温柔话没了用处，脑子里一时空白一阵，就呆呆地看著他的太子哥哥出神。
　　
　　他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并不难看。刘檀的脸型非常完美，额头饱满光洁，脸型端正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五官明晰对称，乍一看好像也说不上有多麽漂亮，但却是怎麽样也不走样的脸。
　　
　　刘栩想著想著就开始走神，想像太子如果生气暴怒或者痛哭，那端正的五官会怎麽样？在脑子里描画了一阵，觉得那样周正的五官，再怎麽扭曲也是好看的。
　　
　　他叹了一口气，太子的存在简直就是他们这几兄弟的不幸，出身高贵，文采风流，上马能杀敌，下马能作画，简直无所不能，就连模样，也都找不到可以挑剔的地方。也难怪刘棋恨他，皇三子母亲身分低贱，性格又阴郁自小没人喜欢，遇到个简直照著自己反面来生的太子，又怎麽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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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0

　　10
　　
　　他在走神，太子也好似在走神，兄弟两个明明对望著，彼此眼神里都是一片虚空。刘栩先回过神，就看到太子那一双茫然虚空的双眼，那里面什麽表情也没有，空空落落的，这眼神加上他那有些苍白的面孔，刘栩不知为什麽凭空生出一分凄凉感，忍不住心里动了一下。
　　
　　这一下心动吓了他一跳，也将他自神游状态中彻底惊醒，於是清了清嗓子道：“殿下，臣弟这里地方狭小，可是委屈了哥哥了。”
　　刘檀突然说了一句：“这里的名字居然还是唤作落雪斋。”
　　
　　这话颇有点儿没头没脑，刘栩脑子反应虽快，对没有头脑的话也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愣愣地看著刘檀，刘檀倒有些诧异了：“你不知道吗？这宅子原本是谁的？”
　　
　　他一说，刘栩倒是想起来，这宅子是他这次回京，皇帝赏赐给他的，听说原来也是什麽皇亲的宅子，後来失了势，这所宅子被充公，他手下的谋士都说这样的宅子不好，有阴气，但他一则向来对这些事不在意，刀头上舔血的生涯过得久了，他根本不在意什麽吉凶。二则这是皇帝赐的，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再没有推辞不要的原因。
　　
　　“这里，十多年前，是荣国公府。”刘檀轻声说道。
　　“。。。。。。。。。。。。。。。。。。。”
　　“落雪斋，是他的书房。”
　　“。。。。。。。。。。。。。。。。。。。”
　　刘栩一时无语，看著刘檀的手指轻轻抚过紫檀木的书案，瘦长的手指贪婪般地抚摸著桌沿，仿佛那里还残留著故人的气息一般。
　　
　　刘栩是不信鬼神那一套的，可是看到太子的神情还是觉得有点儿鬼气森森的，抬头看天，还是蓝天白云，太阳光白晃晃的，他在心里啐了一口，想，应沈碧，爷住了你的宅子，又怎麽样？有种大白天出来现形，我若怕了你，老子就不是信王！
　　
　　他正愁不知怎麽开口问太子，毕竟这次他会遭这种横祸，明面儿上的原因就是为了应沈碧的案子，他自己提了，自己也打蛇顺棍上好了。
　　
　　“殿下，这件事，臣弟始终不明白，当年，殿下到底为什麽要想出那李代桃僵的主意，瞒著父皇放掉他？”
　　
　　“你真的相信吗？”刘檀的嘴角绽出一缕嘲讽的笑意，唇微微地张开了一点。刘栩一直觉得他的唇像是花瓣似的，这一笑更有这种感觉，风情简直扑面而来，就算是刘栩美色见过不知多少，也觉得一阵阵的目眩。
　　
　　“人证物证都在，殿下是洗脱不了的。父皇之所以还让我来问你，是给殿下留著脸面，也是给朝廷留著脸面。殿下这般抵死不认又有什麽意思？”
　　
　　“人证物证？”刘檀的笑容很轻蔑，虽然不是针对刘栩，但他还是没来由一阵心虚。
　　
　　其实他也知道欲加之罪的话，但应沈碧没有死，却是当年有就流言传出来，所以他多少还是想要弄明白一点。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道：“臣弟听说，应沈碧上法场那日，有荣国府的余党来劫法场， 那时候臣弟年纪还小，可也曾听人说过，如今又有证人证言，那日来劫法场的就是荣国公麾下最得力的副将，殿下当时也在场，这话不是假话吧？”
　　
　　刘檀道：“信王既然奉旨查案，不会没有去翻旧档吧？当年应沈碧法场的事情，宫中有档可查，难道信王没有去调阅？”
　　
　　刘栩一时语塞，良久正要开口，刘檀却摆了摆手：“何苦呢，信王也是聪明人，这件事到底该怎麽查，难道信王自己心里没数吗？”
　　
　　刘栩默然，陈年旧案拿出来查，早就已经人事皆非，皇帝本意哪里是查这案子，分明是要收拾太子，这案子他怎麽结皇帝都不会在意，只要最後注明太子有罪即可，这一节他心里清楚，太子心里同样明镜似的。
　　
　　这话一时就没办法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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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1

　　11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信王在心里想像，他按皇帝的旨意结了案，然後这案子不知道会株连朝中多少官员，太子也不知道是什麽下场，想到他在忠王府看到的那一幕，他不由得浑身打了个一哆嗦。
　　
　　他对太子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唯一记得兄弟间的温情就是那年在宫里迷了路，太子牵著他的手送他回宫的情形，他十四岁就跟著大军出征，这些年南征北战，在京城呆的日子就更少，和太子常常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兄弟间十分疏远，又能有多少感情。
　　
　　但他天生是个热心人，无论怎麽样看到太子被人按在地上，以一国储君的身分却险遭人污辱，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也许他就是个滥好人，没错，信王出生入死在战场上从来是条真汉子，可他生平他最见不得的就美人受罪。
　　
　　“其实信王不必烦恼，该怎麽结，就怎麽结就是了。我该说的都说了，没有的事我没办法说。信王就这样回复父皇即可。”刘檀终於开口说道。
　　
　　刘栩想了想道：“父皇说了，你在诏狱受了苦，在我这里好好将养一下，案子的事情，慢慢再说也不迟，太子殿下只管安心在这里将息。”
　　]
　　这话没法说下去，他说了这两句就转身走了，还没走到房门，刘檀突然叫了他一声：“六弟。”
　　
　　刘栩回过身，刘檀站在窗边，双眼看著他说：“谢谢你。”
　　“。。。。。。。。。。”
　　“我知道，你和三哥不一样。”
　　“。。。。。。。。。。。。。。。。。”
　　“我很快就会被废，六弟，你想不想做太子？”
　　
　　刘栩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几乎算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刘檀，而太子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有我助你，这太子的位，就非你莫属。”
　　
　　太子的话是很惊人的，就算是信王也有些儿吃不消。
　　
　　他一向觉得自己算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至少不会轻易让人家看出自己在想什麽的，所以太子一句话就让他双眼圆睁，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自己都觉得很丢人。
　　
　　太子的话毕竟是太敏感了。
　　
　　
　　隔天刘栩进宫去见皇帝，正好刘棋也在，看见他进来，刘棋的脸阴了一阴，随即就笑了出来：“六弟来了，这些天还好吧？”
　　
　　刘栩恨他无情，板著脸道：“托三哥的福，还行。”
　　
　　兄弟俩斗了几句嘴，听到太监高喊圣驾到，就都闭了嘴，齐齐跪下来见礼。
　　
　　礼毕皇帝叫他们起来，父子说了几句家常话，武帝便问：“老六，太子在你那儿怎麽样？”
　　
　　刘栩道：“太子殿下还好，饭量增了点，人也没那麽瘦了。”
　　皇帝嗯了一声道：“身体恢复了吧？”
　　刘栩笑道：“嗯，太子殿下身体没有大碍。”
　　皇帝道：“他从前也是带兵的人，没那麽娇贵。”
　　
　　刘棋趁机说：“父皇，应沈碧的旧案悬了很多日子了，到底也该结了。太子殿下也吃了这麽多日子苦，是好是歹，信王应该早点给个结论才是了。毕竟一国的储君，总这麽吊著也不好。”
　　
　　武帝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连刘栩坐在一边，也觉得心寒，刘棋更是立刻便低下头去，不敢再提。
　　
　　武帝说：“刘棋，山东今夏大旱，地方官吏请求赈灾，朕已经许了，可是那些家夥做事朕不放心，你亲自去一趟，三日後就出发吧。”
　　
　　这话的意思，便是叫刘棋不要再插手太子的事情，而且这个节骨眼儿上把刘棋调开，武帝的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刘棋脑门上见汗，却又不敢说什麽，只得口称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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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2

　　12
　　
　　只听武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後日是初六，是先皇後的冥寿，栩儿，刘檀住在你府里，他要什麽你不要短了他使用。”
　　
　　信王连忙站起来答应，武帝又叹了口气：“让他安心养著吧。”
　　
　　又坐了一会，武帝说累了，叫他们兄弟回去，兄弟二人一起辞了出来，出了宣室，刘棋便冷笑道：“信王如今成了父皇跟前的红人了，以後可要多照顾你三哥啊。”
　　
　　信王岂听不出他话里的骨头，只嘻嘻一笑道：“父皇是嫌做兄弟的没用呢，哥哥又何苦来打趣。”
　　刘棋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却见总管太监史承恩匆忙地跑过来说：“信王殿下，陛下叫你回去。”
　　刘棋哼了一声，转过身扬长而去。
　　
　　刘栩到了山居斋，武帝近年来年事渐高，嫌弃寝宫过於幽深，说是透不过气来，就搬到山居斋来住，这里夹竹成荫，庭院里的树木虽多，但都植在靠墙一溜，屋子光线充足又通风透气，所以武帝很是喜欢。
　　
　　屋里焚著香，武帝靠在躺椅上闭著眼，刘栩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也不敢打扰，静悄悄地跪了下来，武帝却睁开眼，道：“栩儿来了？”
　　刘栩应道：“是，儿臣参见父皇。”
　　武帝自躺椅里直起身子，道：“起来吧。”
　　
　　他已经换了家常衣服，头发半白，连胡须也有些苍苍，刘栩心里一酸，陡然发现武帝这半年多来老了许多，武帝给他指了座道：“叫你来，是告诉你，应沈碧的旧案只涉及太子一人，其它诸人一概不要提及，就这麽了结就是了，给刑部和大理寺报个备案。”
　　
　　刘栩一一听了，心下却在踌躇，轰轰烈烈一件大案，太子也还是待罪之身，随便了结，可是太子要问个什麽罪名？
　　
　　武帝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以为朕老糊涂了？不是的，太子的性命朕是要保全的。只是，他这太子是不能再做了。墙倒众人推，不知有多少人要糟践他，所以朕让他继续住在你府里，嘿嘿，朕的儿子，怎麽能轻易叫人作践了。”
　　
　　刘栩连忙答应了，太子的案这样了结，虽然东宫之位不保，但总算不会再落入什麽下作之人的手里，总算是武帝顾念父子亲情，没有斩尽杀绝。
　　
　　武帝道：“太子这些年来，虽然把持朝政，却是干了不少实事，他实在是个聪明能干人，可就是这点聪明害了他，忘记了自己是什麽身分。朕昔年与皇後青梅竹马，爱重情深，念著皇後的情分一直容忍了他，可是再忍下去，他怕就要逼宫了，这实在是不得已的法子。”
　　
　　他语气沈痛，一字一句缓缓说来，显见得是真情流露，刘栩心里百味交集，却不知说什麽好，只听武帝道：“把太子弄到你府上，你立时就会是下一个箭靶子，你怕不怕？”
　　
　　信王抬头看见他父亲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知道武帝虽然年老，却仍是精明厉害，几个儿子心里想什麽，全都了然於胸，便笑了一笑道：“有什麽怕的？儿臣这些年战场上不知作了多少回箭靶子了，胡蛮们将儿臣的中军大营也烧过，儿臣却仍然没叫他们摘了首级去，能替父皇分忧，儿臣什麽也不怕。”
　　
　　武帝看了他一阵，神情有些意外又有些欣慰，拍了拍他的肩，挥手叫他去了。
　　
　　回到府就去落雪斋传旨，传完旨对跪下接旨的刘檀笑道：“哥哥都听明白了？父皇到底是爱你的，在臣弟这里休养一阵，也是父皇为哥哥著想才这样的。”
　　
　　刘檀跪在地上一时没动，低著头不知在想什麽，刘栩便将手诏放下，过去搀他起来，才看到他竟然在落泪，那泪珠一滴滴滚在素色衣襟上，很快湿了一块，暗暗的一团。
　　
　　刘栩心中一软，柔声道：“哥哥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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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於坑的问题，是没错，我的坑很多，对不起很多人，但也只能说对不起，没别的办法，唯一补救的就是把手上这个坑完结，这个坑我也基本可以保证完坑，至於其他的坑，只能说尽力而为，我知道很多人讨厌我这个毛病，其实我自己也蛮讨厌的，所以凡是要声讨我挖坑不填的人，都尽管来申讨，谢谢。




破镜　13

　　13
　　
　　刘檀并不动，低著头，眼泪顺著面颊往下飞快地坠，长睫低垂著，侧面看著，竟是荏弱不堪，那一种哀伤，不像权势被夺的愤懑与绝望，却像是一种不能抑制的伤心和痛苦。
　　
　　刘栩看他越哭越是伤心，虽然不出一声，但那泪却纷纷乱坠，肩头颤动著，显然是极力想要忍住，却无论怎麽样也忍不住，不禁心慌起来，伸手去替他拭泪，一面道：“哥哥，这是怎麽啦？陛下对哥哥父子情深，这时候还念著後日是皇後娘娘的冥寿，还嘱咐臣弟好生照应著，哥哥，这都是父皇的一片舔犊之情，哥哥不要伤心了。”
　　
　　他越是劝解，刘檀便越是伤心，虽然不出声，那等哽咽抽泣，只看得刘栩的心都抽痛起来，一时忘情，伸手搂住刘檀的肩，和他一同跪在地上，平时的伶俐口齿此时都没有了，只觉得搂在怀里的人，是他急於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就是只得干著急。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干著急是为什麽。
　　
　　他们兄弟间，从来就没有这样亲昵过。
　　
　　帝王家的儿女，手足之情，天生要让位於权势地位，温情脉脉一点，就会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所谓手足之情，兄弟之爱，从来都只是糊墙纸上的豔丽花纹，只消一场风雨，就剥蚀得干干净净。
　　
　　过得两日，是皇後的冥寿，刘栩原本是要陪刘檀一起去宗庙，但恰巧这日兵部收到西边的急件，刘栩虽然奉旨回京，却仍是征西大将军，所有西凉军务，仍得他参与，只得一早就叫了下人来，安排妥当，嘱咐半天。
　　 
　　在一旁边侍候他的秀清便轻笑了一声说：“殿下今儿是怎麽了，黄叔他们办事几时出过差错，殿下今儿千叮万嘱的。”
　　
　　刘栩自己不觉得，听秀清这麽一说，到像是罗索了些。需知府里的事他向来不大管，一来他生性不耐烦管这些琐事，二则王府的下人都是很得力的，刘栩生平最讨厌蠢人，下人们个个都精得跟鬼似的，这会儿听秀清这麽说，呆了一呆，便道：“你知道什麽，这是皇上交下来的差事，怎麽能不细致些？”
　　
　　话虽如此说，坐在轿子里，自己也知道，他一大早和下人们唠叨来去，这表现是意外了一点。
　　
　　所谓的紧急军情，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必需要他来决定罢了。
　　
　　镇守凉平关的主将朱海突然病死了，信王看了急报，心中沈呤，凉平关是个重要关口，虽然现在和胡庭暂时休战，但两国迟早还是有一场大战，凉平关是要冲，守将的人选就很重要，他将心目中的人选一一过了一遍，发现竟然挑不出人来。
　　
　　能胜任的人在别处都有要务，兵部提了几个人，又显然才干不足，他不敢轻易将这咽喉重镇交给不知底细的人，沈呤好大一会，见兵部侍郎徐缓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笑道：“徐大人有什麽人可以推荐的？”
　　
　　徐缓便道：“臣有个人选，论到才干，不输於朱老将军。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这人身分敏感，不知王爷用他会不会为难。”
　　
　　刘栩到来了兴趣，站起来道：“你说说看，是谁？”
　　
　　“平靖。”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表情都是一滞。刘栩自己也是一脸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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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4

　　14
　　
　　
　　倒退回去十年，谁不知道平靖？那是赫赫有名的拼命三郎，最要紧的这人打仗有勇有猛，退能守进能攻，如果放在到凉平关，那真是胜过老将朱海。
　　
　　只可惜他曾是应沈碧部下，应沈碧死後，他靠著军功显赫，才没被牵连同死，却也因此被免了军职，发配到闽南边去守城门。
　　
　　想了一阵，刘栩道：“这人到是好本事，可惜他远在南边，这时间来不及啊。”
　　
　　“回禀王爷，平靖现在关押在刑部大牢内。”徐缓道。
　　
　　原来这次清查应沈碧旧案，刘棋竟然千里迢迢将许多应沈碧的旧将捉了回来，平靖也在其中，刘栩想了想道：“人才难得，我去向陛下请旨，看能不能起复使用。”
　　
　　武帝这次到答应得十分之爽快，对刘栩道：“平靖那人朕也听说过，素有勇名，应沈碧的案子既然已经结了，又过去这麽多年，还纠缠这些人做什麽，你要用他，就只管用就是了。那些其余受牵连的人也都放了罢。”
　　
　　有了旨意，刘栩便回兵部，就在兵部大堂上命人将平靖带过来，那平靖年近四十，身材高大，双眼虎虎有神，一看便知是员猛将，刘栩先宣读了圣旨，免了平靖罪名，起复使用为凉平关守将。
　　
　　那平靖无端陷落大牢半年多，原本已经没了生望，没想到竟然会有死里逃生的一天，更加没有想到还能再次带兵，饶是他一条刚强汉子，眼里也有了泪光。
　　
　　刘栩摒退了众人，将他搀起来道：“将军请起，不必多礼。国家多事之秋，将军受苦了，好在陛下圣明，终於人尽其用，这是喜事啊。”
　　
　　平靖听早说过信王善战，原本就有几分钦慕，这次能脱困，也全是因这位王爷的庇荫，一时感激，又跪下来重重嗑了个头道：“平靖性命为王爷所救，平靖肝脑涂地，难报此恩。以後王爷但有所命，平靖当效死力！”
　　
　　刘栩一把拉起他，笑道：“将军言重了，将军是国之利器，不可轻出此言。不过。。。。。。。。。。”他略顿了一顿，笑道：“本王确是有一点旧事，想要问问将军。”
　　
　　平靖道：“王爷请问。”
　　
　　刘栩又半日没言语，似乎在踌躇到底要不要问，想了良久终於道：“平将军，当年应沈碧究竟死没死？去劫法场的人里，有没有你？有人说，当年太子殿下用李代桃僵之计私放了应沈碧，那是不是真的？你放心，应沈碧的案子早已经了结，陛下也有圣旨，这案子不再牵连任何人，所以你只管说，一切有我作主。”
　　
　　平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刘栩是要问这个，片刻後道：“这件事，臣原本起过誓，永不吐露当时的事，可是王爷见问，臣不能隐瞒。”




破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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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著，舔了舔干裂的唇，刘栩给他倒了一杯茶过来道：“不急，你慢慢地说。”
　　
　　平靖喝了一口茶道：“当年的事，臣确是参与过。”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平靖低沈的语声，当年应沈碧案发，他在军中数年，亲信不少，眼见应沈碧翻案无望，被判了斩立决，最死心塌地的几个亲信副将，其中便有平靖，当下决定劫法场。但当日事情不谐，应沈碧终於还是身死，逃回来的亲信甚至没能抢出他的尸身。
　　
　　“嗯，也就是说，太子当年并没有徇私了？”刘栩道。
　　
　　平靖点了点头道：“太子。。。。。。。。。当年与荣国公那样交好，起初我等还寄望他会相救，却哪里知道，太子。。。。。。如果不是太子，也许荣国公便不会死。”
　　
　　刘栩脸色一变道：“这话如何说？”
　　
　　平靖看了他一眼道：“王爷对臣有再生之德，臣不敢隐瞒。太子与我家主公。。。。。不，是与应沈碧，原本是。。。。。。。原本是。。。。。。。。。。。一对情人。”
　　
　　刘栩虽然早知这事，但听平靖说出来，还是吃了一惊。
　　
　　平靖到脸色如常道：“这种事。。。。。。。。。在军中不是秘密。我们几个跟侯爷亲近的人都知道。他们那是。。。。。形影不离，侯爷为了太子，连青梅竹马的表妹也不要，订下的亲事也退了。对太子那是。。。。。。。。。。一往情深。。。。。。。。。”
　　
　　刘栩默默地听著，只听平靖道：“所以当时听说这案子主办的是太子殿下，我们原本想再怎麽，太子也能保得侯爷的性命，哪里知道。。。。。。。。又哪里知道。。。。。。。。。。”
　　
　　他顿了一顿，眼里有隐忍的怒火，似乎隔了十年，那些愤恨也仍然没有消减：“若不是他，侯爷怎麽也不会死的。当时法场大乱，我们几个兄弟护著侯爷逃了出来，哪知在一条长巷尽头，就是太子带著人堵在那里，兄弟们见是太子原本都出了一口长气，却不曾想到太子当时提著长剑，对侯爷道：‘你当真要逃？’，侯爷看了他道：‘是。你放不放我？’”
　　
　　“我当时急得要命，心想追兵就快来了，侯爷还和他罗索什麽？就举刀要去砍太子，哪知侯爷一招就下了我的刀，对太子道：‘你知道，我的死活都在你手里。’”
　　
　　“我还记得太子的神情，他很是伤心，望著我家侯爷，眼泪含了满眶，却仍是一丝儿不松口地说：‘你我立场不同，盼你见谅。’我家侯爷道：‘这几个蠢人，你放过他们。’”
　　
　　“太子点了点头，侯爷便对我等说：‘你们，後退些，我有几句话，要对太子说。’我们那时候都急得快发疯了，可是侯爷说的话我们不敢不听，只好退出十几步远，那边太子也命他的人後退，就这麽著，巷子中间就只有他们二人，我远远地看著他们走到一起，说了几句话，侯爷背对著我，我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太子满脸痛苦，他虽然没有流眼泪，也没有哭，但我一辈子没见过谁那麽难过的神情，好像他心口上扎著一把刀一样，我想他这麽伤心，一定会救侯爷的。”
　　
　　“他们说著说著，就抱在一起，我心里一松，心想好了好了，太子舍不得侯爷，那侯爷一定可以逃出来了。我贴著墙，听到巷子外的马碲声越来越近，心想他们有话以後再说啊，干什麽非要这时候难分难舍？”
　　
　　刘栩听他说得，不由得颇为动容，仿佛眼见当年那一幕，追兵将至，太子与应沈碧生离死别，不忍之余，竟然还有些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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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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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平靖继续道：“他们抱了一会儿，侯爷。。。。。侯爷还亲了亲太子的脸，我想好了这就结束了，咱们快走还来得及。哪知道这时，侯爷一把将太子手里的长剑拉了出来，我一看就知道不妙，飞跑过去。。。。。。。。但是已经迟了。。。。。。。。。”
　　
　　 “我看到侯爷笑了一笑，低声叫了一声太子的名字，我大叫著，眼睁睁见侯爷将剑往脖子上一横，一道血箭喷出来，我满脸都是他的血。。。。。。。。热热的。。。。。。。。。”
　　
　　刘栩虽然知道应沈碧已死，但听到应沈碧竟然自刎而死，却仍然大出意外，一时双眼紧盯著平靖，却见他咬紧了牙，眼神痛楚，显然事过多年，想起那一幕，仍是惊心动魄，只听他颤声道：“我一把抱住侯爷的身子，他挣扎著说：‘平靖，不准为难太子，他已经答应放过你们。。。。。。。。。你们。。。。。。。。。。赶紧走。。。。。。。还有。。。。。。将我的尸身交给太子。。。。。我答应过他。。。。。。。。。。。。死了。。。。。。也仍是陪他。。。。。。。。。’我抱著侯爷的身子，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就听得後边追兵蜂拥而来，跟著脑後一痛，被人击晕。再醒过来，已经身在城外的破庙里，一起出来的兄弟们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连夜潜回虎牢关，就这麽莫名其妙逃出了性命。”
　　
　　刘栩万万料不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回来的时候叫人绕道到当年那条巷子，走下轿来，只见一条长长的狭窄长巷，闭上眼仿佛能看到当年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刀剑声喊杀声马碲声，还有太子。。。。。。。应沈碧。。。。。。。。
　　
　　默默站了好大一阵，这才上轿而去。
　　
　　回到府中，已经是掌灯时分。
　　
　　他饭也不吃，就先去了落雪斋。
　　
　　刘檀下午已经回来了，房中刚刚撤去香案，一股紫檀香气还萦绕在屋里，刘檀背对著他，在灯下伏案看著什麽。
　　
　　刘栩没有立即叫他，站在门边看著他的背影出了一会神。
　　
　　那背影有些瘦，但很高挑，也很挺拔，已经瞧不出半点昨日所见那点荏弱，想起应沈碧之死，终於明白他这位前太子哥哥，刚硬决绝，杀伐决断，至亲至爱，也不会手软；也终於明白为什麽他年近三旬，却也没有册立太子妃，有了应沈碧那样的情人，他还能爱上什麽人？也终於知道为什麽太子刘檀总是说话很少，总给人郁郁寡欢的感觉，世上还有什麽比亲手杀死自己爱人更痛苦的事？经历了这种事，这一生又怎麽能够开怀？




破镜　17

　　17
　　
　　他心里乱七八糟地想著这些事，一时间对这位哥哥，不知道是敬是爱还是鄙夷。
　　
　　一阵风吹过来，将案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地响，刘檀抬起头，去关窗户，回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刘栩，怔了一下道：“六弟过来了？几时来的，我怎麽不知？”
　　
　　他脸色有点苍白，因为瘦，原本饱满的面颊有点塌陷，显得有点憔悴。但这点憔悴恰到好处，容颜既没残损到不能看，却又削弱了他气质里精明强势的一面，因此而显出几分憔悴的美感来。
　　
　　面对这样的刘檀，刘栩心往下一沈，好像就此沈沦进什麽不能回头的柔软所在。
　　
　　他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换上笑容道：“今日忙了一整天，过来看看哥哥在做什麽，今天的祭礼还顺利吗？下人们侍候得还成吗？”
　　
　　刘檀也笑了一笑，他五官原本极其俊美端正，此时因了这一笑整张面孔顿时明豔起来，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一刻，刘栩瞬间也只觉得一阵目眩。
　　
　　“都很好，六弟安排得极好，多谢费心。”
　　
　　刘栩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笑道：“别提这个，我看看哥哥在做什麽呢？”一面说一面走到案头一看，桌上却是一张胡庭的地图，不由一愣，道：“哥哥看这个做甚？”
　　
　　刘檀道：“闲来无事，将这个翻出来看看。你知道，我朝与胡庭之间，早晚有一战，六弟现在是征西大将军，我想尽点绵薄之力。”
　　
　　刘栩颇有些意外，他见过太多被夺去权势的人，一旦失势，对朝廷国家充满了怨恨，而刘檀刚刚被废，刘栩甚至都没见过他因此沮丧过，居然仍在操心国事，望著刘檀出了一阵神，道：“好，我来看看。”
　　
　　兄弟二人在灯下说了一会话，刘檀将对胡庭一战的战略大致说了，刘栩想不到这个哥哥对军务这样熟悉，说得头头是道，很多观点与自己竟然也是不谋而合，真心佩服地说了一句：“哥哥文武全才，弟不及矣。”
　　
　　刘檀眼神一黯，低垂了眼帘道：“这些策略，却也并非是我一人想出来的，这都是昔年故友的构想，当时只想等到国力强大，再来图谋边关大事。如今故人已去，他的策略若能实现，也是我慰藉亡友的一点心意。”
　　
　　刘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几乎脱口想要问，故友是不是就是应沈碧？
　　
　　然而这话却万万不能说出口。
　　
　　他站了起来，与刘檀并肩坐了许久，鼻端嗅著他清爽的男子气息，眼前看著那张俊美端丽的面容，他没办法不心猿意马，可是这又怎麽成？这是他的亲哥哥，他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来，将那图一卷道：“这图可能借给小弟几日？我想细细参详参详，用完定会还来，哥哥放心，这既是哥哥故友的东西，我定会小心爱护。”
　　
　　刘檀只得答应了，刘栩便卷了那图欲走，突然想起一事，笑道：“哥哥，我府里有个先生，想求哥哥一幅字，哥哥方便就随便写几个字打发了他，不方便我就去回了他。”
　　
　　刘檀知道刘栩对他一直很是照顾，无论真假，总是用了一番心，便笑道：“这有什麽，既然如此，今早起来无事正好写了一幅，就送与府上先生好了。”说著将案头一幅字翻出来递给了刘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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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於坑的问题，我没什麽好说的，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也只能说对不起，我再怎麽回应，坑仍然是坑，我也觉得很抱歉，如果可能我也很愿意填完它，然後就是谢谢各位，喜欢看就看，愿意了也可以投投票，不喜欢看，就不要看。讨厌坑，就不要跳，跳进来，就要看猿粪~~~~~再次对跳了我坑，又被我坑的了人说对不起，至於旧坑还填不填，我不轻易允诺，是因为不想让各位失望。当然要说我驼鸟，也不能说是说错了。驼鸟就驼鸟吧，再一次地谢谢各位~~~~~




破镜　18

　　18
　　
　　须知刘檀的书法天下闻名，只是他政务繁忙，写得极少，流传出去的就更少，市面上以十金求一字，文人墨客更是以得他的字为幸，跟他是不是太子却没半分关系了。
　　
　　刘栩喜得接了过来道：“多谢哥哥。”
　　
　　上面却是廖廖数行写道：
　　
　　花前失却游春侣，独自寻芳。
　　满目凄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林间残蝶梁间燕，各自双双，
　　忍更思量，绿树青苔半夕阳。
　　
　　字体娟秀灵动，又自有筋骨，当真是字如其人，秀雅里透著狠硬，柔美里却架著钢骨。字到确实是一手难得的好字，刘栩虽不是很精於诗文，但词意分外凄凉却也能看得出，他知道这位哥哥的心病，不敢说什麽，携了字，告别而去。
　　
　　那字哪里是替什麽先生求的，他分明是为自己求的，第二天便命人去好生装裱了，挂在自己书房中，这一些日请了郦错过来，商议了一阵，郦错便告辞出来，走到门边又回过来笑道：“王爷近来趣味变了？”
　　
　　刘栩不知他用意，笑嘻嘻地道：“没有啊，小王对先生倾幕之意，一如当初。”
　　他一开口就是调笑的话，说出口便又掩住嘴道：“啊呀，一时忘情，先生莫怪。”
　　郦错到不像平时那般板起面孔，盯著挂在墙上的那幅字道：“好字，好词。王爷什麽时候附庸起风雅来。”
　　
　　他说话一向尖刻，刘栩也不作恼，笑嘻嘻地靠著他道：“补之，你一向看不上我，我想来想去，以後要多读几本诗书，说不定你就会瞧得上我了。你不就是喜欢这个嘛？”
　　
　　郦错侧过脸看他，白玉般的脸添了一抹水红，真个是十分颜色，百分动人，千分妩媚，更加是万分地撩动人心，他嘴一撇道：“真个这麽说，那这字就送了我。”
　　
　　刘栩听了却笑道：“这个可不成，你要别的什麽，我都给你。”
　　郦错没料到他回绝得如此干脆，倒有些意外，这信王这些日子到真个变了，以前为讨美人心，挖自己身上的肉给人吃也愿意，什麽时候吝啬过东西了？
　　
　　刘栩笑嘻嘻地上前一步，一手便去搂他的腰道：“好人，别的什麽都可以给你，这幅字可不行。”
　　郦错闪得及时，让他搂了个空，推了他一把，走出屋外，回头道：“你知道这是谁的词吗？”
　　刘栩与他隔著窗问道：“谁的？”
　　
　　“那是荣国公府的小侯爷应沈碧十四岁时写的词，名动天下，王爷，附庸风雅这种事，以学生看，以後还是不要做的好。”
　　一面说一笑著去了。
　　
　　刘栩心却是一沈，望著墙上的字，心中上下翻腾，不是个滋味。
　　
　　应沈碧这个人，像是个幽魂，缠了刘檀十年，现如今又缠上了自己。
　　
　　他站在门边想，他住的地方是应沈碧旧时的屋子，他用的将领是应沈碧的部下，就连他现在思慕的对象。。。。。。。。也是应沈碧的情人。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死了十年，还依然像是活著，刘栩只觉得身周无处不是这人的幽魂，在哪里冷冷地看著他笑，跟我比吗？你有什麽？
　　
　　是啊，和应沈碧比，他什麽也没有。
　　
　　诗词字画不用说了，就连自己最为善长的用兵，也不一定就比应沈碧更高明。
　　
　　刘檀又怎麽会看得上自己？
　　
　　更何况，他是前太子，是自己亲生哥哥。
　　
　　这等背逆人伦的事情，原本是想也不能想的。
　　
　　而且，想来想去总是空，对著字也解不了相思。




破镜　19

　　19
　　
　　於是只好将这相思寄托在别人身上，郦错既然不肯，好在总还有别的美人，晚上便招了秀清来侍寝。
　　
　　秀清是个很漂亮的小厮，乖巧懂事，尤其知道怎麽讨信王的欢心。
　　 t
　　刘栩有一段时间没找他了，这天感觉到还不错，少年皮肤细嫩，唇色豔红，黑发拖在枕上，倒真是十分风情，嘴唇柔软温润，也像花瓣似地，刘栩喝了一点酒，薄醉中便一直不住地亲少年的唇。
　　
　　少年曲意讨好，两片唇含住他，辗辗转转地回吻，刘栩就有一点儿恍惚，灯光朦胧，纱帐晕红，直的就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嘴里喃喃的念的名字，少年听著耳生，在他耳边笑道：“王爷这是上错了床吗？”
　　
　　刘栩恍惚中被他笑得清醒了一点，看著秀清，却不作声，秀清起初还笑呢，瞧著他一阵，心里就心慌起来，用手推他：“王爷，想什麽呢？这麽怔怔的？”
　　
　　刘栩还是不说话，秀清害怕起来，搂住他道：“好王爷，秀清胡说八道呢，你别把心事放在肚子里，都说出来罢。”
　　
　　刘栩猛翻了个身，将他压住笑道：“你这个浪货，你家王爷哪有什麽心事。”
　　
　　是啊，我哪有心事，他想，一面狠狠地顶著秀清，秀清已经没有精力和他调笑，张开双腿，承受著他的撞击，嘴里泄出连串的呻吟。
　　
　　这一场欢爱，还是尽兴的。
　　躺在少年的身上，突然想起少年的话，再次哼了一声，能有什麽心事？
　　少年吃吃地笑：“我知道，王爷喜欢上什麽人，又不敢跟人说。”
　　
　　刘栩吓了一跳，原来他不是在想，而是在说。
　　他翻身坐起来道：“你是不是肉痒了？”
　　少年蜷起身体，一条腿搭在他肩上：“王爷，秀清的肉不痒，是王爷的心痒了。”
　　
　　刘栩的心猛跳起来，他想，难道这麽明显？连下人也看出来了？
　　奇怪的是他没有秘密被人窥破的害怕，反而有点兴奋。
　　
　　他揪住少年的脸蛋道：“你倒给爷说说，爷喜欢上什麽人能不敢说？”
　　少年起初还不说，刘栩便作势分开他的腿，在他秘密处指指点点：“刚才干得你不够是不是？要再来？”
　　少年吓住了道：“我说我说。”
　　
　　他坐起来，吃吃地又是一笑，看刘栩瞪起了眼，连忙道：“是郦先生。王爷回回看到郦先生，都是一付垂涎三尺的模样，秀清知道王爷是想他得厉害。”
　　
　　刘栩一愣之後，呵呵大笑起来。
　　秀清便道：“我说对了吧？笑得这样。”
　　刘栩狞笑了一下，翻身将他压住道：“你说得很是，王爷我要好好地奖赏你！”]
　　少年来不及挣扎，片刻间就被他弄得呻吟不止，软成一团。
　　
　　刘栩想爱上自己哥哥这种事，一般人不仅仅是不能接受那麽简单，就连想，也没人这麽想过。背逆人伦的事情，想都是有罪的。




破镜　20

　　20
　　
　　转眼便到了秋天。
　　刘檀在他家住了近两个月，那点背逆心思，不仅没减少，反而因为压抑就更是在心底活得旺盛，就如幽火般越烧越有燎原之势。
　　
　　好在他还很忙，忙起来就没空起这些有的没的。
　　
　　因为太子被废，原来他管著的吏部与刑部的事就全都放到信王身上，刘栩本身还管著兵部的事，三副担子一下子全压到他肩头，是个人都知道信王是要发达了，不免感叹忠王刘棋忙活了这麽些年，到头来也只管个户部，虽然不差油水，可到底实权小得多。
　　
　　这麽看起来信王就好像有了东宫之相，朝中众臣们心里就有了各样的想法，有的是太子旧人，就想看他笑话，办事的时候会故意放刁，想不到信王看著笑嘻嘻的一个人，办起事来到是精明厉害，大有当年太子当政之风，一时间就传说纷纭起来。
　　
　　这一日进宫见皇帝，武帝细细瞧了他批的奏章，点了点头，道：“不错。你这些日子到是真正长进了，不像刘棋，在山东也不安分。。。。。。。。”
　　刘栩听他说到刘棋，如今有资格争储的也就是他们两兄弟，英王一则小二则心事根本就不在争储上，武帝当他的面贬责刘棋，他一句话也不多说。
　　
　　只听武帝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刘檀还好吧？”
　　刘栩听他提到刘檀，忙说：“哥哥挺好的。”
　　
　　武帝想了一阵道：“你不惯处理日常政务，能做到这样，他帮过你不少吧？”
　　刘栩料不到武帝这样精明，连忙跪下道：“是，哥哥确实指点过儿臣，但哥哥没有私心，父皇千万不要怪他，要怪都是儿臣的错。”
　　武帝叹了口气将他拉起来：“朕没有怪他，想到他，朕心里。。。。。。。”
　　说著，武帝眼神有些悲凉。
　　
　　这一年的秋天雨很多，一下起来就是半个多月，偶尔出一个豔阳天，所有人觉得是出了一口长气，然而晴不了几天，就又接著下，过了中秋，居然又是一连数天的雨，半个月後才终於放了晴。
　　信王是个好动的人，这十几天的雨下得他觉得自己都发霉了，一见天晴了，就想著要去找刘檀，商量要去京郊跑马放鹰。
　　结果宫里传下旨，宣他进宫面圣，同时宣召的，还有刘檀。
　　
　　自从被废，这还是刘檀第一次见到皇帝。
　　父子两个一见面，都有些愣愣的，不止是刘檀红了眼圈，武帝的神色也颇为动情。
　　还是武帝沈得住气一点，挥手叫他们入座，只见座上已经摆好一桌酒菜，武帝道：“下了十几日的雨，难得今日放晴了，朕想你们弟兄几个，叫人弄了点小菜，父子们聚一聚，闲话些家常。”
　　
　　一面说一面先自坐了，武帝穿著家常衣服，没有戴冠，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慈祥的老父亲，他们兄弟连忙团团坐了，刘檀原本挨著英王坐在末席，武帝看了，却命他坐到自己身边来，又亲自倒了一杯酒给他道：“檀儿，朕知道，你心里有许多委屈，可你是个什麽样的人，朕心里清楚，有些委屈，不让你受，又能让谁来受？”
　　
　　刘檀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满满喝了这一杯，低声道：“儿臣明白。”
　　父子俩对望了片刻，都转开目光，刘栩看他们都有些伤感，连忙举起杯来说道：“父皇与哥哥这是怎麽了？难得父子兄弟相聚，儿臣先饮一杯，祝父皇龙体康健，我朝国运昌盛。”
　　
　　他这麽一说，刘棋与刘椐都随声附和起来，一席酒到也吃得父子尽欢，等到宴罢回府，武帝却留下了刘檀，对刘栩道：“你到宫门口先去候著，朕有话要和檀儿说。”
　　
　　刘栩只得与刘棋刘椐一起出了山居斋，在宫门口等著刘檀，刘椐年小，便问他道：“六哥，父皇留下四哥，那是为什麽？”
　　
　　刘栩摇了摇头，刘棋却在一旁笑了笑：“老六，你天天与四弟在一起，能不知道？”他脸上笑容带著几分诡异，刘栩瞪了他一眼道：“你又知道什麽了？”
　　
　　刘棋看了看他道：“我好心给你提个醒儿，别看他如今是废太子，他可是随时都能起死回生的，他住在你府里，你可要多加小心！”
　　
　　说著拍了拍他的肩，转身上马而去。
　　刘栩恨恨地盯著他背影，在心里暗啐了一口。刘棋去了一趟山东，听说赈灾的事情办得不错，当地官员与百姓多有赞誉，武帝很是开心，给他加封了一级爵禄，又另外赏赐了一大块封地，所以刘棋这些日子很是得意嚣张。




破镜　21

　　21
　　
　　稍後刘椐也去了，刘栩一人立在宫门外，下人们请他上车，他也不去，只是等得心焦。过了好大一阵，看到史承恩过来，连忙迎上去笑道：“史公公，四殿下呢？”
　　史承恩道：“信王殿下，圣上说了，要留下四殿下用过晚膳方让他回来，陛下让你先走，回府里去候著便是。”
　　
　　刘栩连忙跪下接了旨意，站起来拉住史承恩道：“史公公，四殿下是不是有什麽事？父皇是在责怪他吗？”
　　史承恩看了看左右，悄声道：“没大事，陛下与四殿下父子情分深著，信王只管放心。”
　　
　　虽然史承恩这样说，刘栩心里到底放不下，独自回了府，坐立不安，晚饭也没好好吃，一直到掌上灯了，才听下人来报四殿下回来了，大喜之下，几乎连鞋子也没穿好就跑了出去，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狼狈，头发都被风吹得散乱了，这麽一腔欢喜地跑到门厅，却见刘檀被人扶了下来，已经醉得脸上见红，双眼浸了水的玉石般透亮，刘栩心就重重往下一堕。
　　
　　掉落无底深渊的感觉，他知道，那个叫沈沦。
　　他想，那是没有救了，那就沈沦吧。
　　
　　刘檀并没有醉到糊涂，只是脸上晕红，清澈的眼睛有点儿迷迷茫茫的，手里却死死抱著一个匣子。
　　这样的刘檀多少是陌生的，刘栩一时不能确定那个晕红著双颊，迷离著双眼的男子是不是他偷偷喜欢的哥哥，但当看到那花瓣似的嘴唇似，心又是一阵莫名地狂跳。
　　世上还有谁能长出这样柔媚动人的花瓣般的嘴唇？
　　
　　刘檀看到站在趿拉著鞋站倚在门边的刘栩，就笑了一下，笑得刘栩心慌意乱，简直有点儿胆战心惊的感觉。
　　再笑，笑出祸事，不关我事。
　　他愤愤地想。
　　
　　刘檀不知道他的野兽心思，步子有点不稳地走上来：“六弟，你还在等我？”
　　他的声音低沈，没有了平时的清朗，混合进些沙哑喑沈，贴著他耳边问，热气喷在刘栩的脸颊，暧昧得连空气都是颤动的，刘栩听到自己勉强嗯 了一声。
　　
　　刘檀指了指他的脚：“没穿袜子呢，秋凉了，当心生病。”
　　刘栩简直吃惊得合不上嘴，刘檀现在才真正像个关心弟弟的哥哥一样，会跟他说他没穿上袜子，会著凉。那麽像这样的话，也许还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
　　
　　他上前拉住刘檀的手说：“不会喝，就要少喝一点儿。你站都站不稳啦。”刘檀居然让他拉著手没甩开，只是轻轻笑了笑，几乎被刘栩拖著步子走，他的手心滚热，刘栩有点奇怪，伸手在他额头一摸，果然是烫手。刘檀前几天就有点发热，今天是皇帝宣召，不能不去，又喝了点酒，看起来是真的烧起来了。
　　
　　刘檀走了两步，却站住脚道：“你刚才说什麽？”
　　刘栩回头道：“我叫你少喝点儿啊。你自己也是，身体不舒服为什麽不和父皇说明？还喝这麽多酒？”
　　刘檀摇了摇头：“不是的，你才说什麽来著？”
　　他眼睛直直地看著刘栩，脚下也停了步子，似乎刘栩不说，他就不走了。




破镜　22

　　22
　　
　　刘栩只得道：“我说，不会喝就少喝点，你看你，站都站不稳了！”
　　
　　他一语未了，就看见刘檀的眼圈儿慢慢红了，红红的一圈，黑眼珠分外地湿，泪水含了满眶，转来转去却始终没流下来，但那神情却已经哀伤到了顶点。
　　刘栩吓坏了，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刘檀哭。
　　那种干著急的感觉又来了，拼命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从何安慰起。眼巴巴地看著刘檀眼泪盈出眼眶，手忙脚乱地说：“别哭啊，我。。。。。。我。。。。。我不是骂你。。。我我只是怕你生病。。。。。。。。”
　　
　　他急得结巴起来，但刘檀依然还在哭，抓住他的手越来越烫，刘栩急得不知道怎麽办才好，看著那两片唇轻轻颤动著，想要吻上去的感觉强烈到不能控制，於是便不加控制，不管不顾地堵上了那两片唇瓣。
　　
　　往日只是看著那唇，就已经让他心动到十分，真正含在口中，才知道，原来销魂是这麽回事。就算刘檀酒醒後会恨他，那也没关系了。
　　然而奇怪的是刘檀竟然没有推开他，那两片唇只是微微瑟缩了一下，就任他为所欲为。刘栩压了许久的邪恶欲念蓬地一声就燃起老高。
　　
　　他们还没有进屋，只是在走廊上而已，但刘栩的已经不可克制，将刘檀推靠在廊柱上，一心一意密不透风地吻上去。
　　刘檀好像清醒了一点，开始挣扎著推他。
　　但是已经没有用了。
　　
　　刘栩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喘息著去解他的腰带，他这麽一阵猛亲，刘檀的脸色已经红得透了，连耳朵根也红了，眼睛里透露出些情欲的光芒，似乎也在极力克制著，但是这样紧紧被刘栩抱著，他的身体在刘栩怀中瑟瑟发起抖来。
　　
　　信王是个风月场中的老手，他知道这阵颤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愤怒，只是因为情动。因为刘檀那向来清平无波的双眼里已经带上暧昧的迷离之色，原本带著几分漠然的俊美面孔在染上一层粉色後，已经出乎意料地生动起来，刘栩甚至觉得，连他的眼泪，也像是含著催情的成分，他顺著那泪落的轨迹，一一地吻干，单就是这个过程，下身已经涨得发硬，他觉得要控制住立刻进入对方身体的念头已经很困难了。
　　
　　他不得不暂时将唇从刘檀脸上挪开，细细地打量著刘檀。
　　只觉得觉得他的眼角眉梢，竟然全是风情。因为刘檀脸上那明明是在渴望，却又在拼命地克制，那样矛盾的表情，它们出现在刘檀微醺的面孔上，就构成一种致命的诱惑。
　　
　　虽然是在屋外，刘栩就已经完全不想再去管它了。
　　他的下人们都是他调教出来的规矩人，至低限度都是懂得什麽该看什麽不该看的规矩人，他根本不担心这个。
　　他所担心的，只是那一点伦常。
　　而这点伦常，在他著了火的脑袋里，已经被烧得干干净净。
　　
　　於是就更加紧地抱住刘檀，更加狂热地吻他。
　　刘檀的身体大约比他的意识诚实得多，在刘栩紧贴著的拥抱下，开始自然地起反应。这令刘栩有意外之喜，他开始拿出手段，更加著意地挑逗。
　　
　　他听到刘檀终於发出了低低的呻吟，那是失控的前兆，果然刘檀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应著他的吻，他在发著烧，又喝了一点酒，於是这样的刺激很快就让他站立不稳，几乎完全是挂在了刘栩身上。
　　
　　刘栩如获至宝，将他牢牢地压靠在柱子上，手自敞开的衣领摸了进去，却没有直接挨上肌肤，而是隔著中衣抚摸著刘檀的乳尖，那粒小小的凸起裹在丝质的衣料内，带来柔滑细腻的手感，竟然是意外地催情，刘栩得了乐趣，不肯放手，拼命地揉搓著他的胸膛，听到刘檀倒抽著气，已经不能说一个字来。
　　
　　他一直觉得，刘檀是个冷漠的性子，一度怀疑这样的刘檀大约无论怎麽挑逗也不会有多麽情动，却真的料不到，那样冷峻的性子，一旦失控，竟然远超出他的预期。




破镜　23

　　23
　　
　　走廊并不长，所以他来得及在将刘檀抱进房之间，还保留著彼此的衣衫，但一进了房门，刘栩就开始动手脱刘檀的衣服，他已经等不及地想要进入到刘檀，他的哥哥的身体内。
　　他渴望得太久了。
　　於是就在门内，甚至还没爬上床，他已经将刘檀压倒在地上，厚实的地毯承接著他们激情难耐的身体，他听到花盆怦地一声被撞翻，但谁顾得上呢。
　　
　　他要迫不及待地享受身下这个人的滋味。
　　
　　他不是没有犹豫，但刘檀的反应给了他勇气。
　　
　　他没有拒绝他，虽然他也没有主动来索求。但他那样放弃挣扎地姿态，已经是一个预备承受的意思。
　　
　　他扯开了刘檀的腰带，手伸进双腿间，抚摸著那已经渐渐涨大的欲望：“哥哥，你也很想是不是？”
　　他哑著声音说。
　　刘檀的回答是隔著裤子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将它带向那已经膨大的地方，花瓣似的唇微微张开，发出急促的喘息，唇色豔粉，灯下看起来分外地情色。
　　
　　裤子於是很快地被拉到膝盖以下，刘檀上身的衣服也被扯开了领口，滑到肩头，露出胸膛来，虽然略略有些瘦，但肤质细腻柔滑，色泽粉嫩，刘栩伏在他胸口亲吻著他的露在外面的肌肤，抬开刘檀的一条腿，手摸到那湿滑所在，狠狠地顶了进去。
　　
　　他本是想要温柔地进入，但一接触到那湿滑的地带，就完全不能控制，於是他有些恶狠狠地粗暴进入，刘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跟著发出一声颤抖的呻吟，腰不由自主地抬高，一条腿缠到刘栩的背上，将刘栩的欲望整根吞入，那一瞬间带来的快感，几乎让刘栩立刻便想泄出来。
　　
　　於是他们衣衫不整地在地上滚成一团，刘栩将他的哥哥压在地上，上身的衣服虽然扯得七零八落，但至少还挂在身上，下体却是寸缕末著，随著他们的动作在衣裳下摆内时隐时现，这光景反倒比脱光了的身体更为淫糜，而利器进入体内的细微声响也使得房间内一片春色，搞得整个房中，笼罩著完全淫糜豔情的气氛。
　　
　　刘檀已经完全被这激烈的欢爱所控制，呻吟声不受控制地泄出齿关，做到後来，他被刘栩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间，牢牢地扶住他的腰，自下而上地进入他，在强烈的刺激下，刘檀双手抠进他弟弟的肩头，在那结实修长的身体间，纵情地享受欢爱。
　　
　　这一场交欢，似乎没有尽头。被酒与高热所主宰的刘檀，似乎忘记了一切的痛苦与无奈，而一心一意沈溺进这违背人伦的欢好中，衣裳终於被剥得干干净净，身体彻底暴露在灯下，连私密处也暴露在灯下，就那样被刘栩抱著求欢。
　　
　　一开始还可以说是刘栩在强迫他，而後来已经变成了主动地求索，那渴望与投入的程度，如同把这十年来的压抑与痛苦，都要发泄在这一场没有理智的交欢中。




破镜　24

　　24
　　
　　做到什麽时候才停止，刘栩已经不记得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屋内和床上的凌乱场景，活生生描摹著昨夜的疯狂与荒唐，刘檀睡在他的身边，俊美的脸上却依然透著情欲的红色，眉睫深浓，低低地垂著，嘴唇也依然红润，看著这样沈睡的刘檀，刘栩觉得自己又有了反应，他忍不住吻上那红红的嘴唇，一吻之下，才发现刘檀的面颊烫得厉害。
　　
　　他吃了一惊，手一摸，额头果然更烫，而紧靠著他的身体，也是一片高热。
　　这场没有节制的欢爱，果然是让刘檀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请来的太医都直摇头。
　　信王眼看著刘檀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心里有了悔意，也许不那麽折腾那一晚，他就不会病到如此地步。
　　但医生的话打消了他这点难得的自责。
　　
　　“四殿下是心事郁积过重，得不到发散，才会这样的，至於酒和房事，不过是个诱因，这可要好好照料，房事是万不能再有的了。”
　　信王想起来，这半年多刘檀受的罪，那也是实在太多。
　　先不见爱於父皇，跟著又翻出十年前的旧案来查，那原本就是刘檀心里久治不愈的伤，不碰就已经在痛，还要这样翻天覆地查来查去，睹物思人，那心里能郁积多少东西？
　　紧接著就是被废，像个闲人一样寄人篱下地生活在这信王府，住的还偏偏是旧人的屋子，刘栩守在床边，看著病人那失了血色的苍白的脸，心里交织了各种各样乱糟糟的情绪。
　　
　　刘檀高热不退，昏昏沈沈地躺了三天，到第三天上才睁开眼，握在刘栩手心里的手微微一动，将正在假寐中的刘栩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那双清亮的眸子怔怔地看著自己，连忙轻声道：“哥哥，你醒了？”
　　
　　 刘檀眼光转向他，看了半天，笑了一下：“你怎麽在这里？”
　　刘栩陪笑道：“是啊，我一直在这里呢。”
　　刘檀动了动，似乎是想要坐起来，但身上没有力气，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他皱了皱眉道：“你怎麽还不去宫里，父皇在等你呢。”
　　
　　这话没头没脑，刘栩怔了好大一阵，才想起来用手去摸他额头，烫得停不住手，他吓了一跳，俯身对刘檀道：“哥哥，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
　　
　　刘檀怔怔看他，说：“你又搞什麽花样，和你说过很多次不要这样玩，你正经快走吧，陛下在等著你呢。还有谢师傅昨天说，叫你把临的字带去他看，你别又忘记了。”
　　
　　谢师傅是原来的太子老师，刘栩这才真的相信他是烧糊涂了，开始说胡话，心里一下子慌得不行，连忙叫下人赶快去请医生，自己守著刘檀一步也不敢离。
　　
　　刘檀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说的话刘栩一句也听不懂，但听得多了，渐渐有些明白过来，他说的好像是小时候念书的事情，他突然想起来，应沈碧原来是太子的陪读。
　　刘檀高烧中，显然又回到少年时期与应沈碧同窗共读的时候，语气里的亲昵与稔孰，只听得刘栩心里一阵阵泛酸。
　　这麽一来，心里就难过得很，觉得呆都呆不住了，可是又不放心刘檀的病情，几下里煎熬不好受，熬得他都瘦了一圈。




破镜　24

　　25
　　
　　这麽病了几天，连皇帝也知道了，派了太监过来察看，刘檀一会清醒一会糊涂，说的话都是没头没脑的，内侍看了也是叹著气走了，到了第五天上，刘栩正替他擦著冷汗，听到外头有人说：“怎麽样了？”
　　
　　他回过头看，却是武帝带了两三个人从人，微服过来了。
　　刘栩连忙跪下迎驾，一面又骂下人不通报。武帝将他拉起来道：“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今儿得了点闲，过来瞧瞧他。他怎麽样？”
　　
　　刘栩躬身道：“太医说，如果今儿还不退烧就凶险了，但现在已经热度已经比先降了好些，也许就没事了。”
　　武帝叫人搬了个锦凳在床边坐了，低头看著病得只余一把骨头的刘檀，瞧了好久，再抬起头眼圈也红了道：“是朕的不是，这大半年，逼得他紧了些。”
　　
　　正说著，刘檀却突然睁开眼，这回眼神到是清亮，看了床头坐的人，神情有点迟疑，跟著挣扎著往起坐，刘栩连忙扶起他道：“哥哥，父皇来看你了。”
　　他原本以为这回刘檀又是糊涂著，哪知刘檀看了一回他父亲，眼圈就红了，低声道：“儿臣不肖，惊扰圣驾。。。。。。。。”一面说一面便要下地来行礼。
　　武帝连忙一把按住他道：“你别动，好好养著。”一语未了，眼泪险些就掉了下来。
　　刘栩看他真的清醒了，喜出望外对武帝道：“父皇，哥哥这次是真清醒了，先前都不认得儿臣了，这是陛下的龙恩浩荡啊。”
　　
　　武帝回去後，刘檀的高烧便退了下来，太医把过脉後也出了一口长气，笑对刘栩道：“好凶险，这一关算是闯过来了。”
　　刘栩自己也终於松了口气，刘檀病重这些日子，兵部刑部吏部积下不少公务，他白日里弄不完，就带回府里来，叫人在刘檀床头安了个小桌，夜里守著刘檀，一面看奏折，一面小心看顾著刘檀。
　　
　　有时候刘檀醒了，就看他在灯下看著奏折边看边皱眉，他也就随口问一声，刘栩对他是全不相瞒，将那些公事略略说给他听，刘檀从前一直管著这两部，听了便会给他指点些，这两部的官员他都极熟，武帝虽然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但他用的人却大都没换，他说起来很是准确。
　　这麽一来二去，连皇帝也看出来，信王最近办事干练，多有前太子的功劳，时不时嘱咐刘栩好生看顾他。
　　
　　再过得半个来月，刘檀渐次好了起来，已经能坐起来，和刘栩说几句话，但对那晚的事情却绝口不提。
　　他不提，刘栩也不敢提，只是渐渐地觉得晚间头挨著头在灯下看奏折，到真是比从前亲近得多，有时候听得外头雨下得响，屋里灯火温暖，相互挨著，竟然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他恪守医嘱，再不敢和刘檀有性事，每天晚上等刘檀睡熟，就回自己房中，这一天又下起雨，他做事入了迷，一时忘记了时间，刘檀早已经睡熟他也不知道，到後来慢慢地迷糊过去，趴在桌上睡了一阵，睡梦中有人摇晃自己，连忙睁开眼，刘檀已经醒了，正在摇他道：“困得这样，去睡吧。”
　　
　　看那更漏却已经快交四更了，四下除了雨声，就静悄悄的，下人们都已经睡了，刘栩正要叫人，刘檀却摇了摇头，自己往床里靠了靠道：“天太晚了，上来将就一夜吧。”
　　
　　这真是料想不到，刘栩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破镜　26

　　26
　　
　　他一时不知该做什麽，站在床边发愣，刘檀抬起头：“你怎麽了？嫌床太小了吗？”
　　刘栩嘿嘿地一笑，爬上床去，道：“不不，正要小才好。”话一出口，又觉得过於调笑，忍不住掩了一下口，刘檀却没什麽表情，淡淡说道：“快睡了吧。”
　　
　　刘栩脱了外衣，和他躺在一个被窝里，心怎麽也按捺不住狂跳，偷偷看他脸色，却是平静如水，忍不住疑惑，到底刘檀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他向来不是个瞻前顾後的人，但一遇到刘檀就忍不住前思後想，心里头生出许多有的没的的想法，又错过了困劲，一时就怎麽也睡不著，鼻端嗅著他的味道，忍不住地心猿意马，又不敢轻易翻身，正在心里折腾，只听刘檀突然说道：“你睡不著吗？”
　　
　　刘栩吓了一跳，轻声道：“我错过了困劲，一时难以入睡。”
　　刘檀翻了个身，侧对著他，墨玉般的眼珠看著他，轻声道：“喜欢我？”
　　刘栩这一下仅有的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张大了嘴答不上话来。
　　他暗恨自己这个时候会口吃，他向来以风流闻名，什麽样的人不是应付自如？唯有对这个漂亮的前太子哥哥，他就真的脑子会变笨，嘴巴会变迟钝。
　　过了好半天，对著刘檀清亮的双眼，终於说：“是。”
　　
　　这本来就是，没什麽好掩饰的，然後提心吊胆等刘檀的回答。
　　一只手掌突然轻轻抚上自己的脸，刘檀专注地看著他，眼光算得上温柔，刘栩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所吸引，觉得自己已经陷在那两泓清泉似的眼眸里，永远也挣扎不出来，一面这样想著，一面握住那只抚摸著自己脸庞的手。
　　
　　刘檀微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是苦涩：“喜欢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怕不怕？”刘栩摇了摇头，本来想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又觉得这样的话要说给郦错啦秀清啦听听还行，对著这位冰山美人般的哥哥，他真的有点儿不方便说。
　　想了半天，道：“你是我的哥哥，你怕不怕？”
　　他不由自主地紧张，握紧了那只手，好像从那劲瘦的手指上汲取力量。
　　
　　刘檀很快反问：“为什麽要怕？”
　　刘栩数日来一直耿耿於怀的事情，被他这一句反问就问得泄了气，为什麽要怕？
　　他为什麽要怕？他风流浪荡了这麽多年，他怕过什麽？也不过是因为这一次动的是真心，才会这般前怕狼後怕虎。
　　
　　这样想著，他又向刘檀那边靠了靠。
　　刘檀并不推开他，两张脸孔几乎贴在一起，刘栩忍不住，开始亲他。
　　他病了这麽多日子，面颊很瘦，但五官非常美，嘴唇红润，花瓣似的嘴唇格外诱人，刘栩亲著亲著身体就有了反应，越发贴近了他。
　　刘檀的呼吸急促，难耐地想将脸让开，但床上就那麽大一点地方，根本就让无可让。刘栩的胆子更大，一只手在被底下就摸向他双腿间。
　　正要得手，却被刘檀一把抓住，他艰难地平定了一下呼吸，这才说道：“六弟，你听我说。”




破镜　27

　　27
　　
　　他语气并不重，表情也很淡然，但不知为何，他的话对刘栩有一种天然的镇摄力，让他不敢轻举妄动，於是他老老实实收回手，问道：“什麽？”
　　刘檀低下了眼帘，睫毛在灯下落下密密一圈阴影：“我刚才说过，喜欢我的都没有好下场。有一个应沈碧。。。。。。。。”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听得刘栩心里也一阵阵地不安：“。。。。。。有一个应沈碧已经够了。。。。。。。我不想。。。。。。。。。。”
　　
　　他说得慢吞吞的，声音里的痛楚却是掩也掩不住：“如果不是我，他不会死。。。。。。这些年，我一天也没有忘记他。。。。。”
　　信王默默地听著，看到刘檀瘦削的肩也缩了起来，忍不住用手圈住他，轻轻地拍著他，好似在安慰他一般。
　　刘檀平静了一下情绪，接著道：“那一年，我生平第一次喝醉，他跟我说：不会喝，就要少喝一点儿。你站都站不稳啦。他不知道，我是有意要喝醉的，因为我发现我自己喜欢上了他。。。。。。。可是我不敢说出来，我只敢借著酒意去抱他。。。。。。”
　　
　　屋子里静悄悄的，外面的雨声就显得格外大，刘栩默默地听著，刘檀在他怀中喃喃地诉说过去很久的事，这些事一定是刻在他骨头里了，除非他死，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些事的，信王想，那麽自己呢？有没有机会也刻进他骨头里去？
　　不，我不要刻进他的骨头里，我要刻进他的心里。
　　
　　他拾起刘檀的手指，亲亲地吻著，每一根都不放过，然後温柔地告诉沈浸在痛苦往事中的哥哥：“都过去了，哥哥你忘掉应沈碧吧，他已经死了。可你还活著。”
　　刘檀迷茫地望著他，手指被温柔地吮吸著，带来细微的酥麻感，信王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著话，他说：“哥哥，你看我，我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我不会死的，只要你肯要我，我就会一直守在你身边。”
　　刘檀呆呆地看他：“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你还是决定喜欢我？”
　　
　　刘栩把他抱得更紧一点：“那怎麽样？他已经不在了，哥哥，只要你肯接受我，你会知道，我不比那个人差。”
　　他抱住他的哥哥，深深浅浅不停地吻他，从秀丽如画的眉眼，到红润诱人的双唇，在那有如绽放的花瓣的唇上长久地留恋著，如同蜂蝶留恋花心一般。
　　他说的是真心话，他知道他一定可以将那个残留在刘檀心里的影子驱散的。虽然现在还不行，那不意味著永远不行。
　　
　　他是谁？
　　他是英俊风流天下第一的信王。
　　於是他的心情不仅不因为刘檀诚实的叙说而沮丧，反而变得斗志昂扬。
　　或者他的这种信心感染了沈浸於痛苦往事的刘檀，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反应，对於一直过著类似禁欲般生活的刘檀来说，即使是最细微的挑逗，他的身体也很容易做出极其敏感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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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28(一点H~）

　　28
　　
　　刘栩以前喜欢的，都是俊美得有如女子般的少年，皮肤雪白，腰身纤细，而刘檀却完全不是这样。
　　那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人的身体，修长匀称，虽然有些瘦削，但薄薄的皮肤下能摸到紧绷的肌肉，皮肤虽然不是如雪一般的白皙，但肤质非常细腻，宛如绸缎般的顺滑，颜色却是带点象牙一般的色泽，带给他全然不同的刺激，这样的肌肤只是略略抚摸一下，已经令他喘气不匀，几乎控制不住想立马就进入了。
　　
　　他强忍著欲望，仍然耐心地亲吻著他，慢慢地去解他的小衣，刘檀突然伸出手抱住他的胳膊，双眼闪著迷离的光，嘴唇轻颤，红润的唇间露出米粒般细碎洁白的牙齿，刘栩略停了一下轻声道：“怎麽？”
　　
　　刘檀却又不说话了，看了他一阵，好像认命般闭上眼，脸上的神情三分痛苦，三分渴望，还有几分隐忍，混杂的情绪布满那张漂亮的面孔时，就已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刘栩不再犹豫，拉开了他的小衣衣带，动作急促得有些粗鲁，他并不是一个急色的人，但现在他觉得他已经急不可耐了，他就在被底，扯下刘檀的亵裤，抚摸著光滑的大腿内侧，慢慢移向私处，触手已经是一片粘湿。
　　
　　刘檀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不由自主地张开了腿，性器被刘栩握在手里亵玩著，直玩弄到那敏感的地方一片湿滑，在迷乱中伸出手去抚摸刘栩那大涨的欲望，他的手指上仿佛带著电力般，刘栩浑身都颤抖起来，再也不能忍耐地掀开了被子，刘檀的双腿已经张开，密洞处若隐若现，蜜色的肌肤泛著细瓷一样的光泽，刘栩扯下自己的裤子，压在他双腿间，将硬涨的欲望推入私密处，才一进去，内里的滚烫与紧窒就几乎让他泄了出来。
　　
　　他咬住牙，紧紧扣住刘檀细窄的腰身，刘檀双手伸过头，一只胳膊搭在眼上，一只手无助地伸进自己的头发丛中，紧紧揪住一绺黑发，承受著刘栩一下猛似一下的撞击，他死死地咬著唇，咬得那柔嫩的唇上一片青白，却仍然阻止不了动情的呻吟声泄出，随著刘栩动作越来越快，那些细小的呻吟慢慢地越来越大声，这声音传入刘栩耳中仿佛催情剂一般，令他几乎失控般地狠狠地冲击著他哥哥的身体。
　　
　　这样的欢爱对刘檀来说大约是从没经历过，又或者实在很久违了，让他无法克制，也就不再想克制，只是一心一意地承受或者说享受著欢爱带来的快乐。
　　
　　信王是风月场上的老手，而刘檀的身体带给他全然不同於过往的欢爱体验，青年修长匀称的身体不同於他那些俊秀少年的柔嫩身体，这身体腰身虽然细窄，但却柔韧有力，虽然是有点儿消瘦，但仍然充满著力量的美感。
　　
　　刘檀的身体应该是很久没有承受过这样的欢好，甬道狭窄，刺激得他每一次进出都怀疑自己就要泄出来了，而刘檀自己也在这要命的刺激里，呻吟连连，长发都披散了一肩，乱发纷拂的脸上，满布红晕。
　　
　　他那俊美端正的五官在性事中变得更加生动，眉梢眼角全都点染上情欲的色彩，欢爱之际，整张面孔更是明豔得惊人。
　　
　　刘栩贪婪地看著他哥哥的美丽面孔，变换著姿式与他欢好，被子都被踢到床下，床上就是一片凌乱，衣服都不知扔到何处，就连纱帐也几乎被他们撕下来。
　　
　　做到後来，刘栩将他的哥哥抱坐在自己腿间，牢牢扣住那腰身，利器狠狠贯穿他的身体，一下一下地冲撞著，这竭尽力量的欢爱简直就如一场疯狂的春梦一般，不可思议，而又妙不可言，在极度的快感中，刘栩死死地抱著几乎瘫软在他胸前的刘檀，生平头一次有了要和怀里这个人同生共死的想法。
　　
　　这可算是一场纵情的交欢，没有节制也不想要节制，仿佛只要有一口气，就要交缠在一起，手足相叠，唇舌相依，身体连接处都满是欢爱的痕迹，维持著这样的姿态终於睡了过去。




破镜　29

　　29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人都能看出，信王的心情很好。
　　
　　因为他状态非常好，办事干净利落，手段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施恩的施恩，该严苛的时候严苛，处起事来简直是滴水不漏，叫人拿捏不住他半点把柄。
　　
　　原本就是非常英挺俊俏的青年，现在那张脸上不自觉的就是满面春风，神采奕奕的样子，连武帝身边的内侍也会在武帝问起来的时候说：信王殿下，倒是有皇上年轻时候的风采呢。
　　
　　要知道武帝身边的人都不是随便乱说话的，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这帮子奴才们比朝堂上的大臣们还精细。
　　而且武帝听了虽然没说别的什麽话，但眼睛里明明还是有欣慰的神色。
　　
　　所以说，信王怎麽能心情不好？
　　
　　大臣们都觉得经历了大半年风雨如晦的日子，如今朝局倒似迎来个小阳春似的，太子虽然废了，信王又这麽快就崛起，众多大臣们就开始注目了，於是信王府突然就忙了起来，多了许多前来拜见结交的大臣，他一个武将出身的王爷，居然连诗会这类事情也有贴子下过来，请他前去对酒当歌。
　　
　　信王就觉得好笑，这些人心里打的什麽主意，他清楚得很。无非都是为将来找找靠山，他面上倒是一团和气，谁来都笑脸相迎，越发得到许多好名声，赞誉声把两只耳朵都灌满了，他也只是挥挥手罢了。
　　
　　这一日回到府里，下轿就是一脸笑容，王府的管事看他笑得几乎站不住，忍不住道：“王爷今日驾前又得了嘉许了，这般地开心。”
　　
　　信王笑出声来，在他腿弯上轻轻踢了一脚笑道：“正是，皇上跟我说，你府里的那个管事，听人说生得伶俐，几时剁只爪子来给朕瞧瞧呢。”
　　
　　管事地吓了一跳，吐了吐舌头笑道：“皇上要小人这爪子，王爷就只管剁了去，那是陛下瞧得上小人呢，一只爪子有什麽要紧。”
　　
　　信王哈哈大笑，一面快步走一面问：“四殿下在哪里呢？”
　　管事的跟著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衫，一面道：“四殿下在花园里看书呢，不要人打扰，小人吩咐人坐在园子角门上，预备著殿下要茶要水。”
　　
　　信王嗯了一声道：“这事儿办得不错。我回来了，你把门上的人都撤了，等叫人再来。”
　　
　　说话间已经走到花园的月洞门边，果然见两个小厮守在门上，管事的挥了挥手，那两小子对信王行了个礼都退了下去，管事的自己也跟著下去了，信王早已经进了门，花园里树木葱郁，桂花开得正好，满园子的香，他穿花拂柳一路过去，就见园子里最大那株丹桂树底下搁了张躺椅，刘檀手里拿著书搁在胸前，闭著眼，人却似睡了过去， 
　　
　　刘栩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只见桂花落了他满头满脸，睫毛上都挂著碎金似的花瓣，他凑上去嗅了嗅，也不知是他身上香呢，还是桂花香，一股子浓郁的香气醉人，他轻轻拈了刘檀睫毛上的一点花瓣，刘檀却仍是睡著，睡得甚是安详。
　　
　　他脸容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憔悴，面颊也丰润起来，鼻梁高挺，嘴唇却异常柔美，额头饱满光洁，真个是十分颜色，但半点不见娇媚，却是一种极为男子气概的漂亮。




破镜　30(又是H）

　　30
　　
　　看著看著，就有些动情。
　　趴下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刘檀却没动静。
　　
　　忍不住又吻了一下，手也就跟著摸上去，隔著衣服摸索了几下，刘檀的眼睫就颤动起来，仿佛要醒似的，他连忙凑上去，将他的唇牢牢堵上，这下刘檀就当真醒了，张开眼来看他，挣扎著想说话，刘栩偏不许他开口，堵著他就是一阵密不透风地吻，刘檀微微地抽气，唇上又被堵著，吻不了几下，呼吸就重起来。
　　
　　信王是个调情高手，单只是吻，就已经吻得刘檀满面通红，喘不上气来，看得他刘栩自己就更是情动，身子压上去，手伸进衣服里面，搓揉著那粒凸起，搓得一阵，刘檀喘地气道：“。。。。。青天白日。。。。。。。。。。”
　　
　　信王便笑，心想正要青天白日才好，想到白日宣淫，虽然荒唐不堪，但那种淫糜场景，想想就已经不能自制，这里是他家， 又有什麽好怕的？
　　
　　若是他在家里这些事都能传出去，那他就不是信王了。
　　
　　一面想著，一面压了上去，刘檀本就已经喘气不匀，被他一压，呼吸更是沈重，听起来，就更有些刺激人，刘栩是个浪荡成性的人，手伸向他底衣内，摸著那腿侧，果然已经是湿了，便凑到他哥哥耳边道：“哥哥，是不是想得厉害？”
　　
　　刘檀本来已经闭上眼，喘息不止，听了他这话，张开黑亮的眼睛，腰微微抬了一起，触到信王涨得发硬的欲望上，刺激得刘栩险些叫出声来，不由咬牙道：“好，看我怎麽捉弄你。”
　　
　　 一面说一面低下头去，埋在刘檀双腿间，一口便含住他性器，舌尖灵巧地打了几个转，逗弄得刘檀倒抽了一口气，身子一僵，脸上透出一片红晕，嘴唇都颤动起来，一只手伸进刘栩发间，低呼了一声，信王不理他，只管埋在他身下，上下逗弄著，数下一过，只听得刘檀叫了一声，猝不及防地射了出来。
　　
　　信王嘿嘿一笑，扒下他的底衣，自己跪在他腿间也解了下裳，抬了他的腿，也不管大白天，就在树下颠倒交欢，那秋风起来原本是凉的，此时吹来到真是爽利，一下下地撞击中，竹躺椅便吱呀叫成一片，夹杂著他们的呻吟声，生生将个清静花园弄成了个淫糜胜地。
　　
　　下人们早躲得远远的，偌大的花园里也没人来管他们，信王也就尽兴而为，到了完事收工，天都快黑了，刘檀闭著眼躺著，腿还大张著，腿间沾湿一片，全是刚才荒唐的痕迹，刘栩便替他收拾，又让他微微抬起腰，手指伸进去替他清理，清理一阵，就觉得下面又抬起头了，忍不住道：“这怎麽成呢，它就是不舍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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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红~~~~~~~又是H~~~~~~~~~~果然是没的写了，就写H~~~~~~~~~~




破镜　31

　　31
　　
　　刘檀靠在椅上，低声道：“你自家荒唐。。。。。还说这种话。。。。。。。”面上神色倒是难得的示弱，刘栩便猴上身去笑道：“哥哥难道不想？”
　　
　　刘檀微微皱了皱眉，到底是做过太子的人，这一皱眉里头，就含了些不可亵渎的强势在里头，倒让信王心头一惊，停下动作道：“哥哥，你怪我不怪？这般。。。。。。。。”
　　
　　刘檀张开眼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道：“我做的事，我自己知道。又何必怪你？这种事，我若不情愿，难道你能强迫得了我？”
　　
　　他语气并不如何凌厉，话也说得不尖刻，但信王听了，心中默然，知道这个哥哥确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人，不是因为他现在失势就能任人糟蹋的，却又如何肯与自己这般放浪形骸般地欢好，一时有点想不明白，收了手怔怔地瞧他。
　　
　　刘檀看他半天没动静，觉得奇怪，伸手推了推他道：“你怎麽了，若是没兴头了，就起去让我穿衣服。”
　　
　　信王发了一阵呆，想著这个哥哥当初执政时，多少官员怕他，都说他是一颗铁心，手段狠辣得让许多人梦里想起来都要怕醒，性子从来都算不得忠厚，当年他的老师还说太子刚极易折，如今却肯在自己身下婉转承欢，那究竟是自己的福分，还是。。。。。。。。
　　
　　胡思乱想一阵，又看到暮色朦胧里，他那张脸端正俊美得让人都不敢正视，信王自己也是个相貌俊美的年青男子，但每每面对刘檀都忍不住自惭形秽，想来想去，罢罢罢，这般人物，就为他死了，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拉住正在整束衣裳的刘檀笑道：“谁说没兴头了？只是天凉了，你身上才好，再病了可不是玩的，咱们换个地儿玩。”
　　
　　说著就将他抱了起来，大步向正房去。
　　
　　这晚果然就是换了战场再战，中途累了，叫下人送饭食来，吃著吃著就又吃到一块去，到最後也不知是在吃什麽了，汤汁淋漓，弄得满屋都是。
　　
　　这样的日子是荒唐了一点，却是说不出地恹意自在，自在中又有隐隐的担忧，日子美好得都不像在过日子，倒像是在做梦，真怕哪天梦醒了，那才是情何以堪了。
　　
　　他心里这样那样的想法当然不是没有，但是他是个带兵的人，向来讲究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到什麽山头唱什麽歌。
　　人生苦短，及时寻乐。
　　那本来也是他的人生信条。
　　有得受用且受用。




破镜　32

　　32
　　
　　日子也就这麽飞快地过去了，这一日朝中有事，他一早就出门，到午後方回，照例换了衣服就往落雪斋跑，走到花园门那儿，却见紫藤架子底下站了个人。
　　那紫藤正在发黄掉叶的时候，一地的黄叶子，架子还残留著些叶子，阳光虽然还好，但没什麽热度，发黄发昏的光照过去，更是一地的萧瑟，那个人就候在架子底下，看他过来了，微微地转过半边脸蛋来。
　　
　　眉目如画，薄唇带点浅淡的粉色，容貌清丽，正是他的头号谋士郦错。
　　
　　信王看到他，脚下就慢了。
　　
　　当初原是看中郦错的容貌，後来才取的才，但那分贼心可谓一日也不成死过，哪日碰见他不嘴里不说几句占便宜的话？
　　却未料，这时候看到他，居然没来由一阵心虚。
　　
　　低头想了想，只得换了厚脸皮笑上去：“补之，到处看不到你，居然躲在这里。”
　　
　　郦错两只黑眼珠一错不错地瞧著他，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点了点头道：“王爷，好几日不见了。”
　　信王脸上就发烫，好在他这人向来脸皮厚，肤色也不算白，就算面红也没人看得出，跟著就嘻嘻一笑：“补之，这话透著亲热，敢是想我了？”
　　
　　郦错却没像往常那样啐他，在架子底下的石桌边坐了笑道：“正是。”信王定睛一看，石桌居然已经摆好了茶壶，两只有茶杯也搁在托盘里，忍不住笑道：“这是怎麽了，补之，要请我喝茶。”
　　
　　郦错嗯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刘栩看他神色不似往日，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郦错替斟上一杯，碧绿的茶水，一股香气直沁入人心底，刘栩便赞了声：“好茶。”
　　郦错举起杯向他敬了敬，一口饮了。
　　
　　刘栩不明所以，跟著喝了，看著他一张俊秀脸蛋，笑嘻嘻地没有说话。
　　郦错放下茶杯道：“府里几位先生有些话想和殿下说，可是殿下总是忙著，没功夫，想想又不是什麽大事，就委托我来和殿下说一声，这月底过了，我们几个没用的书生，谋划著想要归乡了，在殿下府里这几年，多承关爱，怎麽也要来说一声的，就请王爷准了吧。”
　　
　　刘栩听了这话，收起了笑容，胸色也变了，站起来道：“补之，这话从何说起？”他诧异到了极点，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郦错仰起脸道：“王爷莫急，我等去了，自然还有好的来， 天下这麽大，没用的书生可到处都是，王爷又别觅贤才便是。”
　　
　　刘栩低著头想了一阵，道：“补之，我知道你们几位，都不是作势拿乔的人，突然这麽一说，那就定是小王做错了事，叫几位先生寒了心，才出此言。”
　　郦错目不转睛地看著他，却不作声。
　　“但只是到底错在哪里，还要你们说得明白些。你知道我是个带兵的人，心思向来粗，不会揣摩人的心思，如果是哪里慢怠了诸位，小王先认个不是，回头说明了，我再赔罪，这样可行？”
　　
　　郦错听他说完了，这才慢慢道：“不是的，如今王爷深蒙圣宠，以後大好前程，哪还用得我等？我们本是山野闲人，散漫惯了，因为感念王爷的恩情，在这里赖一口饭吃，如今已经用不著我们，自然还该何处来便往何处去了。”
　　
　　刘栩看了他半天，终於大笑出声：“补之，你这一招我识得，那是激将法了。嗯，来来来，我以茶当酒，先赔过罪，再听先生细说。”




破镜　33

　　33
　　
　　说著真个倒了两杯茶，对郦错敬了一敬，一口饮干，将杯子一掷道：“说吧，补之，你知道我不是那等喜欢揣摩人心思的人，但你们几位与人相伴数年，脾气秉性我知道得很清楚，补之，我办错了什麽事？”
　　
　　郦错听了这话，展颜一笑，刘栩心扑通地一声跳，补之是绝色，那可真是没有半点儿错，这一笑就能笑得人六神无主。
　　
　　“王爷既然这麽说，可还记得有一日，郦错曾在这桌上沾著酒水写过的几个字？”
　　
　　当然记得，那几个字是：东宫殆矣。
　　
　　刘栩还记得郦错写了那几个字没几日，太子刘檀果然就被废了。
　　
　　旧话重提，刘栩的心却早已不能似当初那般淡泊。
　　
　　“如今形势已经变了，王爷大好机会握在手里，我等实在不想看到王爷眼睁睁错失良机，为儿女私情所累，而置大事於不顾啊。”
　　
　　大事？
　　什麽大事？
　　刘栩乔痴作呆，喃喃地道。
　　
　　郦错抿嘴一笑：“王爷的大事，自个心里不明白？”
　　
　　话说到这种地步，信王并不是个真正的白痴，他不知道怎麽接郦错的话，一时间居然有了心乱如麻的感觉。
　　
　　他长到现在，似乎从来就没有在任何事情上纠结过，也没什麽事值得他纠结。就是当初郦错劝他争储，他也是伸手可及的富贵，不取，未免有背他一向的人生信条。
　　
　　可是此时却不知到底在顾忌什麽，让他在郦错面前装傻。
　　
　　郦错看了他这个样子，心里微微诧异，忍不住一阵担心，信王低著头，眉头皱成一团，两手攥成拳头，紧紧地握在一起，那分明一付难下决断的样子。
　　
　　他推开茶杯就站了起来，朝信王拱了拱手，“王爷，时辰不早了，学生先告退。”
　　
　　刘栩被他一惊，嘴里胡乱回应他的话，说的什麽自己并不知道，看著郦错双手一揖，转身便走，醒过神来，三两步赶上去，郦错步履匆匆，刘栩情急之下，拉得重了点，郦错步子一乱，险些跌入他怀里，两个人脸对著脸，一时都有些发怔，只听刘栩道：“补之，你给我些日子，让我好好想想这事。”
　　
　　郦错一双清亮的眸子慢慢扫过他脸庞，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拉开，理了理衣摺，转身去了。
　　
　　刘栩望著他背影，发了半天呆，直到天色昏黑，这才一步步挪进落雪斋。




破镜　34

　　34
　　
　　未进门，先听得一阵呜呜咽咽的萧声，跟著晚风一起，吹到耳边，信王不知怎的，就想到不忍卒听几个字，站在门边听了一会，那萧声婉转低徊，几个起落，渐渐消失不见。
　　
　　他靠在门边，那余音似乎还嫋嫋不绝，想起刘檀这个人，莫论文韬武略，单是这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天下也没几个人能赶得上。而论起聪明，他们兄弟又有谁能及？
　　
　　郦错今日虽然一句没提到刘檀，但其用意已经很明白，他和刘檀的事情，这些人精似的谋士哪有不知的？
　　
　　若只是寻常风流情事，这些人哪里会来理会？
　　
　　这一回轮到刘檀，这些人又怎麽坐得住？
　　
　　就是自己心里，到底拿刘檀当什麽？
　　
　　他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唯一知道明白的，就是自己喜欢刘檀，爱上这个哥哥了。他没办法去想这人爱不爱得，他就是喜欢他，离不开他。
　　
　　可是他没想过，他这样地和刘檀纠缠在一处，会有什麽下场？郦错到是拿了根棒子，来给他当头棒喝，可不仅没把他喝醒，反而越发地让他心绪烦乱，只觉得眼前的事犹如乱麻纷乱，可是要他就此搁下这份情事，他不用想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
　　
　　他盯著脚下的青砖地出神，一块块的青砖上刻著梅兰竹菊的图样，看上去格外雅致。应沈碧这人个，连弄个青砖地也弄得这麽风雅，想到应沈碧，心里头又是一沈，生平头一次，害怕被人辜负。
　　
　　天色越来越黑，渐渐瞧不清地上的青砖画儿，院子里掌上灯来，隐隐绰绰的光透过来，他仍是没有动窝儿，直到一条颀长的人影过来，他才抬起头来。
　　
　　暮色苍茫里，一眼看到那双清亮的眼睛，似乎能一眼望进人心底，轻声道：“六弟，来了多久了？怎麽不进来？”
　　
　　信王看了他，一把抓住他道：“哥哥，你还想做回太子吗？”
　　
　　这话一问出口，他就知道，如果郦错听了，难保不气得晕过去，有时候想想，他倒真有点儿阿斗之才，怎麽也扶不上墙，跟烂泥似的。
　　
　　可是他就是这麽个性子，想到什麽，就问什麽。
　　
　　他不是没有心机没成算的人，可是这世界上的事，能让他去算计的太多了，不用算计的又太少了，刘檀得算一个。
　　
　　他不想算计刘檀，可是如果刘檀要算计他呢？
　　还是问清楚，说明白比较好。
　　
　　就算将来要怎麽样，好歹是个明白鬼。
　　
　　刘檀没回答他，上前拉住他的手，一直拉著他进了屋子，信王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那手握在手里，心里又稍稍暖和一些，跟保心丹似的，心跳得很是平稳。




破镜　35

　　35
　　
　　刘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了，自己到柜子跟前去找什麽东西，信王懒洋洋地靠在椅上，打量著对面墙上一幅画，廖廖几笔，勾著雪後江边几株老梅，远山披著薄薄一层白雪，天边几丝淡云， 道旁一所长亭，正是一幅雪後江景图，画面透著说不尽的寂寥，那画左上角却题著一首词，那手字，除了刘檀没人写得出，只见那上头写著：
　　
　　把酒长亭说。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何处飞来林间鹊，蹙踏松梢残雪。要破帽、多添华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萧瑟。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
　　
　　刘栩不禁笑了笑，刘檀走到他身边，看他瞅著墙上的画发呆，轻声道：“这画是他画的，这画上的词也是他写的。。。。。。。。。”
　　
　　“这字却是你题的，对吧？”刘栩将目光移回刘檀的脸上，看到刘檀低垂下眼帘，脸上的神情很淡，但就那麽一垂眸，刘栩的心像针扎了一下似的锐痛，看到刘檀手上拿了个匣子，他急於要把这点痛掩饰过去，便伸手一把拿过来，笑道：“这是什麽东西？”
　　
　　刘檀来不及拦他，已经被他揭开盖子，里面却是一面镜子，镜面刻著祥云团花，他一把拿了出来笑道：“一面镜子？哥哥，你藏著一面镜子做什麽？”
　　
　　刘檀自他手里拿过镜子，将那镜子翻转，指著祥云团纹里的几个篆字道：“这镜子有个名字，叫做风月宝鉴。”
　　
　　这话一说出来，刘栩一脸堆出来的笑全僵住房了，来来回回瞧著那几个字，果然便是风月宝鉴几个大字，忍不住道：“。。。。。。。这面镜子。。。。。。。真个有这面镜子？”
　　
　　他拿过来前前後後看，又对著自己照了一番，毫无异样，道：“这不就是个寻常镜子嘛？怎麽传得那样神？不过如此！”
　　
　　刘檀笑了一笑：“这世上的事，哪一样不是传得神乎其神，其实也不过如此的？这不过是他当年一个笑话，怎麽知道十年後会流传成神通广大的宝物？”
　　
　　刘栩不明白他的话，也不明白他为什麽要给自己看这面镜子，同时为刘檀语气里的亲密与掩饰不住的骄傲而略略含酸，呆呆地看著刘檀不出声。
　　
　　只听刘檀道：“那一日，父皇让你们先走，留下了我陪他进晚膳，末了，就将这面镜子赐了给我。”
　　
　　刘栩想起来了，正是那一日，刘檀从宫中回来，手里是抱著这麽一个匣子，却原来就是这东西。
　　
　　“父皇为什麽要将这镜子赐给我，你明白吗？六弟。”刘檀将那面镜子轻轻放在案上，转过身来说道。
　　
　　刘栩茫然摇头。
　　
　　他是真不知道。
　　
　　“你不记得我的案子最初是从什麽事情上开始的？”刘檀靠在书案上，双手撑在桌沿上，瘦长的手指轻轻弯过来，扣住桌沿，嘴角似乎含著笑，眼里却盛满了悲凉。
　　
　　刘栩想起来了，是了，最初就是武帝叫他去问过话，问的就是这面镜子的下落，那时候说的是，镜子在太子手里，他借著办案的机会，昧下了这面风月宝鉴。
　　
　　他想出一脑袋汗，也猜不透皇帝是什麽意思，武帝为人精明之极，做事也神秘莫测，然而在信王看来，说到吊诡难言，这件事还真是叫人摸不著头脑。
　　
　　“父皇八岁登极，一生经历了多少艰险风波，可都让他一一化解过来，六弟，父皇一生做事，外人看来莫测高深，但没有一件会处置失当。他赐给我这面镜子，就是告诉我，应沈碧的案子，他不会再追究了，同时也是告诉我，我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回到东宫了。”




破镜　36

　　36
　　
　　信王想了大半日，摇了摇头道：“这话我听不明白，父皇既然不再追究旧案，又将这面镜子赐还给哥哥，怎麽说，对哥哥也是一件好事，或许父皇心里，还是器重哥哥的，那复立东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哥哥何必颓伤至此？”
　　
　　刘檀笑了一笑：“我不是颓伤，我只是比较清醒。六弟，你长年在外带兵，对父皇的性子并不是十分明白，父皇顾念著父子亲情，这才不追究应沈碧的旧案，他怕我耿耿於怀，才特地将旧物赐还给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嗯，也许过几天就会有恩旨下来，我是废太子，是不可能久居你府中的。”
　　
　　“恩旨？会是什麽恩旨？”
　　
　　“降为亲王或者郡王，另行开府。”
　　
　　刘栩一愣，坐直了身体诧异道：“那怎麽行？”
　　
　　一言即出，便知道自己是情急失言，刘檀是皇四子，前太子，在他府中居留，当然只是暂时的，如果真如他所言，即使不再复立，也绝无可能天长地久地住他府中的，想到这里不由茫然若失。
　　刘檀看了看他，拉过一把椅子，挨著他坐下，膝头碰著他的膝头，拉过他双手道：“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如果有我助你，东宫之位，非你莫属？”
　　
　　刘栩与他朝夕相处也有好些日子，床笫间肌肤相亲也有无数次了，但不知为何，却远没此时感觉和他亲近，双手被他拉在手里，竟然有些依恋，仿佛此时才真正察觉到这面对面坐在身边的，是他的兄长，而不是情人。
　　
　　这感觉到底更好还是更差，他一时分辩不清，但掌中那点温热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忍不住将身体前倾，看著刘檀的脸被昏黄的灯光笼罩著，显得格外的柔和，一张温润美丽的面孔微微侧过来，泄露著平时里少见的温柔，迟疑地道：“自然是记得，可是我才德浅薄，哪里能。。。。。。。”
　　
　　他才说了半句，刘檀脸上浮出一缕带点嘲讽的笑，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收了这半句话道：“我是说三哥虎视眈眈这麽多年，好容易。。。。。。”
　　
　　“好容易看到我失势下台，他就自认为东宫之位非他莫属了？”
　　刘檀接了下半句话，道：“若是父皇废了我，只是为了立他，那便不是咱们的父皇了，六弟，立储是国本，陛下决不会草率从事。你要信我，只有信我，这东宫就在你手中。”
　　
　　他双目发亮，长眉轻挑，一张漂亮的脸孔霎时间神采焕发，充满了自信，刘栩几乎看得呆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刘檀，一直以来这个哥哥文秀俊雅，沈默寡言，总是带著几分落寞与忧郁，从没如此时这般神采飞扬，仿佛天下的事，全都在他的掌控中，突然之间有些明白，为什麽那个被流传得像神一样的应沈碧，会心甘情愿地为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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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为什麽？你要这样帮我？”沈默良久，他喃喃地问道。当然不可能是因为爱吧？他想，刘檀能让应沈碧死在他面前，他就知道，这位前太子哥哥，绝对不可能是被感情所左右的人，而且，看看这落雪斋的一草一木，甚至纸笔墨砚，哪一样没有应沈碧的印记？ 这叫他就算想骗自己也不会这样骗，刘檀是决计没有可能爱上自己的，他那颗心，只怕十年前就和应沈碧死在一起了吧？
　　
　　那会是为什麽？
　　
　　“因为。。。。。。。。。。。。。”刘檀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几乎是目不转睛般地看，刘栩从来没有这样被一个人看过，就算他以前那些风流史里，那些在他耳边海誓山盟的情人们，也没有这样深地看过他，仿佛要一直看穿他的皮囊，一直看到他的心底下去。
　　
　　“因为。。。。。。”刘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你像他，像当年的他。”
　　
　　刘栩只觉得一瓢雪水自头顶浇下来，连四肢都僵硬了。




破镜　37

　　37
　　
　　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嘴角一咧，居然还能笑得出：“是吗？哪里最像？鼻子眼睛？嘴唇？还是别的哪里？”话里的恶意他是想掩饰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一出口其实就後悔了，甚至咬了一下那不听话的舌头一下。
　　
　　刘檀并没有他想像中的怒气，侧著头好像真在思考他的话一样，良久方道：“不是长得像。”
　　
　　“哦？”刘栩挑了挑眉毛，疑惑地看著他，刘檀将脸挨过来，说话的热气已经喷到面颊上：“像十年前的他，聪明机敏，充满朝气与活力，就像。。。。。。。在床上的你。”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又是这样接近的距离，刘栩是管不住自己的，虽然此刻的刘檀陌生得令他心寒，然而却又让他无法抗拒。
　　
　　他一把将坐在他对面的刘檀拉了过来，粗暴地对著那张宛如盛开的花瓣似的唇，恶狠狠地亲了下去，他心是冷的，身体却像烧著一把火，热气蒸腾地令他焦灼不安，这种啃咬似的吻带来失去理智般的欲望，他扣住刘檀的腰，将他狠狠固定在自己腰间，发硬发涨的部位牢牢地顶在刘檀腿间，激吻後的刘檀脸色潮红，黑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一层水汽，潮湿氤氲地看著他。
　　
　　刘栩呲了一下牙，手自刘檀腰间伸进去，利索之极地拉下他的长裤，手指在他私处放肆地搓揉抚摸，直弄得那里一片沾湿，他感觉到肩头被刘檀的双手压得微微发痛，他咬了一下牙，微微心酸，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刘檀，然後就狠狠顶入，贯穿了他的身体，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交合的刺激中去，整个过程算得上酣畅淋漓，然而那点心酸，却是自始自终，萦绕不去。
　　
　　他不是个经常有心事的人，所以他很少会失眠，而这一夜的折腾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但情事过後，他却无法入睡，烛火并没熄灭，刘檀已经在他身边熟睡，只在腰间凌乱地裹著被子，胸膛与四脚都露在外面，黑色的长发披了一枕，他在灯下细细地看他，他不太清楚这个睡得安详平静的前太子哥哥，到底是怎麽样一个人？
　　
　　他轻轻拂开他脸上的乱发，手指尖轻轻描摹著那动人心魄的眉眼与嘴唇，他多麽迷恋这个人，迷恋到明知他那胸膛里的心永无可能为自己而跳，却仍然无法克制地愿意受他摆布。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沮丧，如果按照刘檀说的，他像应沈碧，那麽他希望他做应沈碧那样的人吗？那麽好，那就做应沈碧那样的人。
　　
　　至少他是姓刘的，而不姓应，他能做应沈碧想做而没做成的事，而且不必承担应沈碧所承担的罪名。
　　
　　应沈碧当年，是以谋逆大罪被诛。
　　
　　烛火就快燃到尽头，快速地跳跃闪烁起来，然後爆出一蓬明亮得刺眼的光之後，噗地一声熄灭了，刘栩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大睁著双眼，目光仿佛已穿透眼前这一团混沌的黑暗。




破镜　38

　　38
　　
　　在刘檀前，信王有过很多情人。什麽样的人都有，只要两相情愿，那就一拍即和。他没在乎过人家爱他多少，也没计较过他爱人家多少。玩过了，好过了，再丢开手，对他来说是常事。有他丢下人家的，也有人家丢下他的，来来去去，在他身边真好像浮云一样，情人们的来来往往，都再正常不过。
　　
　　没有特别为什麽人多停留，也没有专门亏待过什麽人。他喜欢得无牵无挂，也希望人家无牵无挂。
　　
　　对刘檀他其实也是想这样的，只是到现在才发现，他是骑上老虎背了，而且还是一个人骑在虎背上下不来。
　　
　　刘檀那双眼睛看一眼就叫人心慌意乱，但里面却没有半点渴望，也没有留恋，只是扔下刘栩一人在那儿上下不得。
　　
　　他是蛮可以丢开手走人，大家见面还是哥哥弟弟，兄弟情深。但如今情形却不能如他的意，丢不开手的是他，不是刘檀。
　　
　　他实在没办法把刘檀当浮云，什麽四大皆空，听起来好像挺有理，细想起来全是放屁。正在胡乱寻思，只听有人宣了一声佛号：“阿弥托佛，信王殿下今儿是怎麽了，看神色倒像有些气闷？”
　　
　　他吃了一惊，这才回过神来，他一大早接到旨意，叫他到这皇泽寺来伴驾，赶过来，武帝还在禅室与方丈讲经，便站在院子里候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事情，此时抬头看，只见个四十上下的和尚自室内走出，笑嘻嘻地瞧著他。
　　
　　刘栩脑子转得极快，也换上笑容道：“你这秃驴，倒吓我一跳。陛下还在里面？” 他认得这和尚是方丈空智的大徒弟了静，平时常在各王府间走动的，也算是相熟，说话便十分随意。
　　
　　了静走到他面前道：“在和师父说话呢，这就要出来了。这些日子没见王爷，怎麽瞧著有些清减了？敢是看上什麽人却不如意？”
　　
　　刘栩啐了一口，笑骂道：“收起你那套调调儿，我可不信你们这些。”
　　
　　了静道：“王爷眉梢带喜，近日必有大喜之事，但额间却有暗色，又似乎有些不如意，小僧一眼便能看出， 王爷不信，只管走著瞧。”
　　
　　刘栩正要说话，却见史承恩走出禅室门来，武帝扶著他的肩，慢慢走了出来，便不再调笑，上前见礼。
　　
　　武帝见了他便道：“你来了？朕知道你是没拴上笼头的野马似的，叫你一大早来听经，心里不愿意嘴上不敢说，朕想了想，才叫你这时候来，你过来，陪朕後园子里走走，朕有话问你。”
　　
　　父子俩人一路行到後园，侍卫太监们在园门四角都牢牢守住了，只让他父子二人进了园，正是秋天，满园木芙蓉开得极好，一树树开得灿若云霞，武帝却只是不说话，信王便只得跟在他身边，不敢轻易说话。
　　
　　再走得一阵，前面一方小小池塘，一株极大的芙蓉树开在岸边，花朵缀了满树，开得热闹之极，武帝笑道：“这树花倒开得好，走得乏了，到树下坐坐。”
　　
　　树下有石桌石凳，刘栩连忙扶了武帝，将外衫脱了套在石凳上，这才扶武帝坐下来，自己侧身立在一旁，武帝便道：“你也坐下。”
　　
　　刘栩便也坐了，武帝看了他一阵，点了点头：“你近来做事，听大臣们说来，到是不错。”
　　
　　刘栩才说了句儿臣惶恐，武帝摆了摆手道：“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那些虚礼就不讲了，朕 问你，刘檀在你府里这麽久了，你看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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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




破镜　39

　　39
　　
　　刘栩料不到他会问这个，一时不知他是何意，但揣测人的心思向来不是他的长处，想了想道：“哥哥文武全才，儿臣十分仰慕。”
　　
　　武帝嘿嘿笑了一声：“你如今也学会看眼色说话了，你只管说实话，朕想听听。”
　　
　　刘栩低头想了一阵道：“四哥他，虽在困中，并无怨言，日夜所思，仍是家国天下，儿臣。。。。。。。儿臣是真心拜服。”
　　
　　武帝不动声色地看他，刘栩心中不安，但面上却毫无破绽，这本是他心里的实话，也实在没什麽好怕的，良久武帝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冤枉了他？削夺了他的太子之位，做得太过严苛？”
　　
　　刘栩踌躇未答，武帝却不等他回话道：“他总是留在你府中，於礼制於法度都不合，现下有一桩大事，要你们兄弟二人合力才行。”
　　t
　　“西番诸国的使臣按年例，下个月都要到京中来谨见，他们虽然是些蕞尔小国，可是却是牵制胡庭的重要力量，当年刘檀与应沈碧颇费了功夫，才将这些小国游说成功，彼此形成纵连，胡庭背後有这麽一夥人，这些年来与我朝作战才颇多顾忌，不然你也不见得能立下这麽多战功。所以，朕知道刘檀本事是有的，只可惜起心不良，非是朕容不得他啊。”
　　
　　刘栩心中一凛，他也知道武帝说的西番诸国分开来看，个个国小力弱，但联合起来，彼此呼应，实力不可小觑，但当年他年纪尚小，虽然知道在胡庭背後安这麽一枚钉子，朝廷应该是下了大力气的，但却不知当年图谋此事的竟然便是刘檀与应沈碧，这件事怎麽看，也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想到这里，对应沈碧那谋逆的大罪有些不解。
　　
　　只听武帝说：“这些人年年来朝，每年都是刘檀与他们交与接纳，今年，朕要你和他一起来办这事，你和刘檀到西郊甘泉宫去，让这些使臣都去甘泉宫，仪式与庆典都在那边，你是朕的钦差，代朕受来使朝拜，刘檀受你节制，你明白吗？”
　　
　　刘栩一颗心顿时狂跳起来，代天子接见来使，过去都是太子的事情，却落到自己的头上，武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刘栩抬头看他父亲，皇帝却是瞅著满树盛开的芙蓉不再说话，半苍的头发竟然格外地扎眼，心里一热跪下道：“儿臣明白。”
　　
　　武帝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道：“走罢。”
　　
　　三日後果然便有旨意下来，刘檀册封为秀王，武帝将城西一所宅院赐给他作了王府，送走了传旨的太监，刘栩便向刘檀道贺。
　　
　　刘檀笑了一笑道：“不如还是我先向六弟你道贺吧。”
　　
　　刘栩眨了眨眼，道：“我有什麽喜的。”
　　
　　刘檀正在收拾一些东西，听了这话，盖上书箱盖走过来道：“代天子接见来使，虽然只是个形式，但陛下的意思是什麽，我不信你真的不知？”
　　
　　刘栩知道这件事瞒不过他，被他说了出来，索性装傻到底：“小弟愚笨，不过是奉旨行事，哥哥何出此言。”
　　
　　刘檀脸上神气便有些诧异，片刻道：“虽然是奉旨行事，敢问六弟，朝上宣旨的时候，忠王那是什麽脸色？”
　　
　　刘栩一怔，随即大笑道：“三哥说，他牙疼。”
　　
　　刘檀也是一笑，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他在刘栩这里住了两三个月，东西不少，房间一片凌乱，书籍杂物四处都是，刘栩看了这景象，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靠在门框上默不作声地瞧著刘檀忙碌，看他将几本书都放入箱内，又自架上取出个匣子来，拿出那面风月宝鉴来，用绸布细心地擦拭一番，轻轻地放入匣子里，心里一股说不上的是怒气还是怨气翻腾起来。
　　
　　他向来话多，这一不作声，屋里就清静了不少，刘檀忙乱了一阵，也觉得好似有些冷清，回头一看，刘栩两个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目光竟然有些幽怨，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身边道：“这是怎麽了？”
　　
　　刘栩瞧著他，半晌笑了一笑道：“没什麽。。。。。。。。。只是。。。。。。。有点儿舍不得哥哥你。”刘檀怔了怔，听他说话声儿低低的，靠在门边，凭空添出分孤立无助的感觉来，放缓了声音道：“又不是不见了，下个月不是还要和你同去甘泉宫吗？六弟向来豪气干云，几时添了这小儿女作派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刘栩突然走到他的书案边，拿起案上的镜匣子，打断他道：“说到豪气干云，我怎麽也及不上哥哥的，哥哥爱应沈碧爱到一面镜子也珍若拱壁，却又怎麽能眼睁睁让他死在你面前？这份豪情，我怎麽也及不上的。”
　　
　　刘檀病好之後，脸色红润不少，听了这句话，顷刻间脸上那点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面上变得毫无表情，整个人就好似已经死过去了一般，生气全无。 
　　
　　屋里一时间沈寂如死，两个人之间那种兄友弟恭的气氛就好像镜中花一般，此刻镜子破了，连同镜子里的花也碎成一地凋落的花瓣，不成样子。




破镜　40

　　40
　　t
　　良久，刘檀低垂著的眼皮轻轻地跳了一下，刘栩的心跟著他眼皮也是沈沈一跳，然後他听到刘檀轻声说：“是，我活著一天，就会想他一天，甚至我死了，灵魂也仍然要想他。”他抬起眼睛：“我就是这样地想他，现在你明白了？除他之外，永无第二个人会让我这样想他，但那又如何？我一点也不後悔我杀了他。”
　　
　　他的语气很是平静，除了脸色过分苍白外，都谈不上有什麽异样的神情，他狠狠地看住刘栩：“我不後悔，从来没有後悔过。哪怕我为此忍受无休止的痛苦和煎熬，我也不後悔。我就是这麽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他走上前一步，脸离刘栩的脸不过数寸的距离，刘栩可以看到他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冰冷秀美的眼睛，柔软诱惑的嘴唇，他冷冷地说：“我告诉过你，喜欢上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是身死，便是心碎。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的那样迷恋我，你得好好照顾你自己的心，别让它碎的时候痛得叫你难熬。不然就好好地珍惜你的小命，别再一次丢在我手上。”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刘檀，不是那个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也不是那个跟自己耳鬓厮磨的哥哥，更不是床上那个风情无限的情人，此刻的刘檀看上去美丽而刻毒，强悍而又阴冷，刘栩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他简直就要认不出面前这个人了。
　　
　　刘檀看了他一眼，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将那面镜子细心地包好了，轻轻地放入箱子内，动作简直称得上是小心翼翼，仿佛是什麽一碰就碎的奇珍异宝，他神情专注，不再理睬刘栩，好像屋子里根本就没这麽一个人存在。
　　
　　刘栩呆站了半天，转身往外走，脚刚刚跨出门，听得刘檀在身後说：“当然，如果你即不怕心碎，也不怕送命，你仍然可以来找我。”
　　
　　刘栩晕乎乎地回头，刘檀站在灯下，修长和身影映在窗纸上：“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
　　
　　刘栩没有回答，呆了片刻，就消失在门外。
　　
　　信王这一回是彻底懵了，他向来情场上呼风唤雨，从来没吃过亏，这些年他认识过的情人不知有多少，却没有谁能让他这样，向往著，渴望著，却又仇恨著，害怕著。渴望与害怕像往两个方向拧的绳索，绞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麽著没过几天，居然就形容清减起来，郦错回了一趟家乡，再来见他时不由吓了一跳，诧异道：“王爷，这是怎麽了，瘦成这付模样？”
　　
　　信王光著脚坐在榻上，嘿嘿笑了笑，看到郦错，他倒像回过魂了：“补之，这一趟到是玩得痛快啊，看看，都胖了。小王这形容清减，还不都是思念先生所致？”
　　
　　他说著颇为幽怨地瞪了一眼郦错。
　　
　　郦错噗地笑了一声：“王爷，不止是瘦了，连这种风流话儿也说得言不由衷了，学生去了几日，王爷连性子也转过来了，真是奇事一桩。”
　　
　　刘栩不料他到是目光如炬，伸手拍拍了榻边道：“过来坐下，有几件大事要和你商议一下。”一面说，一面将案头堆的几个卷册拿给郦错看。
　　
　　郦错不再说笑，打开来细看，刘栩看到他的侧脸，眉目秀挺，肤色白皙，原本是个风流俊俏的美少年，不知为何当初每看到他便心猿意马把持不住，这时候反倒再也没了杂念，郦错专心看著手里的东西，刘栩仔细地打量著他，突然想如果那时候不是喜欢上了刘檀，也许郦错早已经是自己的人了，想到刘檀，不由自主就是一阵心痛，伸手揽住郦错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头，郦错一惊，但要跳起来，却被他牢牢抱住，只听他低低声道：“补之，别动，让我靠会。”
　　
　　他的声音里没了调笑，却多出些委屈与软弱，这在刘栩身上那原本是从没有过的事，郦错心一软，也不知怎麽的，就不再挣扎，由著他揽紧了自己。
　　
　　“补之，我很糟糕吗？为什麽，你们都不喜欢我？”刘栩著了魔一般喃喃地说著。这意料外的软弱将郦错的心一点点熔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是不好，只是。。。。。。。”
　　
　　“嗯 ？”刘栩侧过脸看著他。
　　郦错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脸：“王爷，还是收收心吧，眼下有多少大事要做。”
　　
　　刘栩头在他肩上蹭了蹭：“补之，你陪我去甘泉宫吧。”
　　
　　郦错嗯了一声，扭脸看他道：“你去那里做什麽？”
　　
　　刘栩放开他，意兴阑珊地靠在软枕上道：“有一件你说的大事要办。”
　　
　　刘檀封为秀王後，刘栩打发管事将府里素来侍候他的几个下人送过去，结果半天那几人又回来了，说秀王府里说谢信王的美意，但府里的下人已经够用，使不了这麽多的人，还是遣回来让信王用。
　　
　　刘栩很是没趣，所以秀王开府後几个宗室王族都去登门拜访过了，就连忠王刘棋也是半真半假地去过了，刘栩却一直不肯去，这麽著拖了几天，叫他去甘泉行宫接见来朝诸使的圣旨就下来了，果然命秀王随行。
　　
　　
　　躲是躲不过的，早晚得见面，可是刘栩这时候恨不能变成乌龟，成天缩在壳里，虽然憋闷，至少心安。




破镜　41

　　41
　　
　　启程这日是个大晴天，当真是秋高气爽，天空一片明亮的蓝，缀著几缕轻云，空旷辽远，刘栩觉得心胸都为之一开，仿佛又回到塞上一般，回京城这一年，此刻看了这天空，他到真是格外地想念起塞外那份苍凉起来。 
　　
　　他没有坐车，和几个亲兵一起骑马，行前去问秀王几时启程，那人去了半日，回来说秀王在南门外等著呢，刘栩嗯了一声，打马扬鞭，一大群人马前呼後拥地往南门而来，过城门时，守将说秀王殿下才出城半个时辰，刘栩一夹马腹，往南而来，城南一带，地势开阔，远处隐隐看到连绵起伏的燕山，他登上一处山岗，却见岗下有十来骑正候著，当先一人，玄色劲装，马上向刘栩遥遥一揖，信王眼力极好，虽隔得远，那身形那举止，一眼便认出正是数日不见的刘檀。 
　　
　　不知怎的，眼眶一热，想也不想，打马直冲下了山岗，离著那人数尺远勒住了马，那马儿嘶鸣一声，半立了起来，跟著打了几个转儿站住了，只见刘檀面带微笑，轻声道：“六弟，一向可好？” 
　　
　　许多日不见，他心里说不上是什麽滋味，又像有很多话要说，又像一句也没有，在肚内折腾了半日，只好也笑了笑：“多谢四哥记挂，倒是四哥这一向可好？” 
　　
　　刘檀含笑点头，刘栩的人马都跟著他冲下来，两队人马汇著一处，刘栩惊讶地发现，刘檀身边的人，竟然还不少。 
　　
　　他自从被废，东宫的官属就全都遣散的遣散，获罪的获罪，刘栩本以为他身边只怕连下人也没有，才叫管事送了几个下人过去，此时看了刘檀身边的人，这才知道自己真是错得离谱。 
　　
　　刘檀身边的十来个人，除了一两个看上去文弱些，大都是高大魁梧的汉子，一色玄衣，默不作声地尾随著刘檀。 
　　
　　信王是长年带兵的人，一眼便看出这些人，都不是寻常从人，不是军中之人也是武将出身， 刘檀住在信王府中，原是孤身一人，他封为秀王也不过短短半月，身边就已经啸聚起这样一群人，刘栩第一次真实地觉得，这个看上去温润俊美的前太子哥哥，实在是不可小觑，突然间也明白了武帝的对他的猜忌与顾虑，论到识人的眼光之准之狠，刘栩略带惭愧地想，自己真是半点也不及武帝。
　　
　　高祖皇帝晚年身体不好，太医建议秋冬之季多浸泡温泉，於是就在燕山南麓修建了甘泉行宫，历代皇帝都喜欢秋冬两季来此休养，行宫经过几代皇帝的修缮扩大，已经颇具规模。到了武帝一朝，许多重大庆典也会在这里举行，会见来朝诸使的国事也选在这里。
　　
　　他们到了行宫，已经是暮色苍茫，他们赶了一天路程，都有些累了，刘栩倒头便睡，睡至中夜却醒了过来，只觉得眼前白晃晃的，抬眼一看，原来窗幔不曾放下来，外头月色如霜，铺了一地，月光至窗外照进来，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翻身坐起来，望外一看，果然好一轮明月挂在空中，幽蓝的夜空里连一丝云彩也无，静夜里便听得远处有流水诤琮，不知为什麽再也睡不著了。




破镜　42

　　42
　　
　　呆坐了一阵，听得那流水声，突然悟过来，那是外头的大池子的流水声，心念一动，也不叫人，悄悄起了身，顺著长廊循著水声走，穿过一片竹林，果然便是一方池塘，池边引水渠将温泉汩汩引向宫室内，水面上有嫋嫋雾气萦绕著，这池子看起来便如仙境一般。
　　
　　四下里一片静寂，悄无人声，他蹲下身子，将手伸出水中，那水温正到好处，触及肌肤说不出地舒服，顿时心旷神怡，脱了衣服，轻轻滑入池中，这池子天然形成，以整石为底，浸泡其中，真是快美难言。
　　
　　在水中养了一阵神，眼睛渐渐适应了夜色，周遭景物看得更清楚了，沿池修有木栈道，另有一长长的栈桥伸入池中，夜风轻拂，栈桥上似乎坐得有人。
　　
　　这一吓非同小可，甘泉行宫地处偏僻，向来有些鬼神传说，此时半夜三更，那栈桥上似乎有白色人影，衣带被风带得飘了起来，又听得耳边风动竹梢，心里不由发起毛来。
　　
　　但他素来胆大，心想便真有妖魔鬼怪，也要看个明白。
　　轻轻呼进一口气，悄无声息潜下水去，潜至栈桥处，猛地钻出水面，伸手便去抓那桥头的人影，触手光滑温润，他不敢放手，道：“什麽妖物，半夜三更在此害人？”
　　
　　一面说一面腾出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水珠，还没张开眼呢，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道：“六弟怎麽也这般好兴致？夜半至此，也是来赏月的吗？”
　　
　　声音低沈悦耳，那是多少日来梦里听过无数次的声音，真是再熟悉不过，刘栩张开双眼，月色下只见刘檀正含笑望著他，而自己牢牢握在手里的，却是刘檀的一只脚掌，那脚掌纤长秀美，肌肤柔滑，握在掌中柔滑细腻，宛若无骨一般，动人心魄之极。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手里握著刘檀的脚掌，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呆呆看著他哥哥发愣。
　　
　　他坐在栈桥边上，一只脚悬吊在桥头，被刘栩牢牢握著，一只脚搁在桥板上，一身白衣，长发散挽，唇边含笑，容色清丽，给月光一映，眉梢眼角，全是风情。刘栩都看得呆了，昔年曾有人写诗赞颂太子风采绝伦，宛如谪仙，这时候才明白，什麽叫谪仙般的人物。
　　
　　他有半个多月没见刘檀了，乍然相见，眼眶发热，面上飞烧，心里突然又是委屈又是心酸还带著些发狠，理也不理刘檀伸过来拉他的手，只用力一拽，只听得哗地一声大响，刘檀猝不及防被他拉下水来，被刘栩牢牢拥在怀里，只听刘栩哑著嗓子道：“我想过了，四哥，没有好下场就没好下场吧，应沈碧不怕死，我又有什麽好怕的？”
　　
　　双手用力，将刘檀挤至池壁上靠著，牢牢地箍住他的双手，咬著牙道：“你说过，你不会拒绝我的，是不是？”
　　刘檀张口欲答，却被刘栩狠狠地堵上嘴唇，只略为挣扎得片时，但被凶狠炽热的吻堵得透不过气来，好容易挣扎出一句话：“不要。。。。。在这里。”
　　
　　刘栩咬牙道：“正要这里才好！”
　　月色，夜风，温泉，全都成了催情剂，刘檀闭上眼，放弃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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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43(温泉H）

　　43
　　
　　刘檀的身体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美好过，手指在水下抚摸他的肌肤，柔滑得有些不真实，刘栩的浑身发热，觉得池水也似乎比先前烫，烧灼得他连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他甚至等不及脱下刘檀的衣服，在水下抬起刘檀的腿，被水浸湿的衣料紧贴在肌肤上，丝绸在水里变得分外轻柔，像另一层皮肤，好不容易伸手进去拉下他的裤子，刘栩被欲望刺激得几乎要窒息一般，大口地喘著粗气，水下的动作难免急躁起来，搅动得池水哗哗著响，终於手指触到隐密的地方，刘檀的身体僵了一僵，发出难耐的低呤。
　　
　　
　　刘栩停住了手，望著月光下半闭著眼的刘檀，微微地仰头著，後仰的脖颈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青玉般的光泽，後背抵在池壁上，双手被他牢牢地固定在头顶，一个献祭般的无辜的姿态，月色在他眼角眉梢添上平时没有的妖娆风情，刘栩怔了一会，呆呆地看著他，他有多爱他，有多喜欢他，这份迷恋都让他昏了头。
　　
　　可是他没办法停下来，明知道怀里这个人永远也没可能回报他同等的喜欢与迷恋，他还是像扑火的飞蛾，至少刘檀脸上的恍惚神情告诉他，对於他们这样有违伦常的欢爱，他并不想拒绝。
　　
　　那就这样好了。
　　刘檀的身体那样的动人，那样地让他情难自抑，在温热的泉水包裹下，身体紧密相贴带来的刺激让他们都浑身颤抖，刘栩感觉到刘檀饱胀的欲望正紧紧抵在自己腰间，半张的唇吐出灼热的呼吸，眼光迷离，有一瞬间，刘栩产生了幻觉，觉得那迷乱的眼神里， 有那麽一点点爱慕，他不想计较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觉，对他来说，有这麽一点就足够，他紧紧地将刘檀挤压在池壁上，借著泉水的润滑，毫不费力地顶入刘檀的腿间，池水随著他水下的动作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满池银白的月色被摇成碎银一般，宛如破碎的镜片，发出迷乱的光簇。
　　
　　刘檀紧紧地咬著嘴唇，想要抑制住呻呤，但汹涌而来的快感似乎很快吞噬掉他的理智，在水波声中开始了迷乱的低喊，刘栩的听在耳里，更是激情难耐，他抱起刘檀的身体，在水下变换了一个姿式，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双手扣在他腰间，刘檀低下头来，散发披拂在他的肩头，轻轻地一口咬在刘栩肩头。
　　
　　肩头的激痛让刘栩暂时停了一下，轻笑了一声：“咬我？”
　　刘檀好像轻轻点了点头，意乱情迷里刘栩听不清楚，他恶意地笑了一笑，突然间拉著刘檀没入水中，池水顷刻盖过他们头顶，刘栩没有放手，紧紧屏住呼吸，分开刘檀的腿用力顶入，窒息般的快感像没顶的池水一般淹没了他，一直到刘栩原本紧抓住著他的双手无力地松开，刘栩这才抱著他冲出水面，纠缠著游向池边，刘檀无声无息地挂在他身上，刘栩手托著他的後脑，轻声呼唤，刘檀毫无反应，他不禁心慌起来，再叫了数声，仍是没有回应。
　　
　　 这一吓吓得腿都软了，静夜里听得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四下却悄无人声，他心慌得四处张望，远处水面上飘浮著刘檀白色的衣衫，像巨大的白色花瓣盛开在水面上，夜安静得叫人心慌。
　　
　　他再叫得数声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只听得噗地一声，刘檀张开口来，喷了他一头一脸的水，刘栩被喷了个正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半是发狠半是调笑道：“好好，这般吓我，看我如何收拾你。”
　　
　　刘檀道：“你想淹死我吗？”他似笑非笑，脸上的表情到是从没有过的温柔，刘栩怔了一下，道：“我怎麽舍得？”
　　
　　一面说一面张臂抱住他，低头吻向他唇间，这次倒是温柔得多，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情脉脉，刘檀双手绕在他脖颈上，一心一意地回应他的吻，刘栩恍惚间，觉得就算两情相悦，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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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44

　　44
　　
　　似乎正应了一句老话，小别胜新婚。这一场欢好荒唐美好得就如同梦境，刘栩紧紧揽著他的前太子哥哥，其实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不是真实的，说不定他是在风月宝鉴中呢？听人说那东西能让人和心上人共赴巫山，春风数度。
　　
　　然而怀中的身体，身周的池水，甚至月色，夜风，还有竹梢树影，都那麽地真切，还有欢爱带来的销魂滋味也是如此地真切，是不是可以骗骗自己？
　　
　　他的手指轻轻地描摹著刘檀俊秀的眉眼，刘檀没有躲闪，看著他的目光确乎与以往不同，刘栩恍惚觉得那目光里多少是带著些依恋的，轻轻地低头吻了吻他，这是个很单纯的吻，不带欲望，刘檀看著他，摸了摸他的脸：“六弟？”
　　
　　“嗯？”
　　“不恨我了？”
　　“。。。。。。。。。。。。。。。。。。。。”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
　　
　　回到寝殿已经是下半夜，原本困乏之极，却一时不能入睡，想到适才欢爱，心里又是欢喜，又有些难过，回味起刘檀一颦一笑，自己也一会笑一会又皱眉，在枕上翻来覆去，到天空发白才朦胧睡去，然而似乎没睡多久，便被人叫醒， 内侍道：“殿下，史公公来了。”
　　
　　刘栩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走到外殿，果然见武帝身边的内侍头儿史承恩正候在外面，便笑道：“不知公公来了，本王怠慢了。”
　　史承恩也堆上笑问了个好，然後道：“王爷，陛下有密旨。”
　　一面说一面自怀里拿出个密封的手诏递给刘栩道：“陛下吩咐，王爷心中有数便是，此事不宜张扬。”
　　刘栩满腹狐疑，打开手卷看了，长眉一挑，冷笑道：“这人狂妄之极，他以为我天朝是什麽地方？由著他随便来去？”
　　史承恩点了点头：“陛下说，有什麽委决不下的，可与秀王商议。”
　　
　　刘檀住的地方离他不远，早饭後他带了个小内侍，绕到刘檀住的宫门前，却见门前站著两个汉子，面无表情，肤色黝黑，见刘栩要进来，伸手拦住道：“你们什麽事？”
　　
　　跟刘栩的小内侍喝道：“你们瞎了眼麽？这是信王殿下，还不快让开。”
　　刘栩连忙喝住小内侍，对那两条大汉道：“我有事要找哥哥商议，你们去通报一下。”那两人对望一眼，一个便进去，过了片时，出来板著脸对刘栩道：“请。”
　　
　　刘檀脸色不太好，苍白里带些灰败，眼神却仍是清亮，刘栩见了他，没来由地脸上一红，正巧内侍上了茶，他接过来便喝，想要掩饰一下窘态，谁知那茶水甚烫，只烫得他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将半杯茶都洒在手背，手背肌肤顿时便红了。
　　刘檀也吓了一跳，连忙过来道：“怎麽样了？有没有烫著？”
　　
　　刘栩手给他捉住，听他轻声相问，心里一热，反手握住他手道：“没。。。。。。没烫著。”刘檀怔了一怔，轻轻抽出手，笑道：“这麽早过来，是有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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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45

　　46
　　
　　刘栩这才想起来的目的，将武帝手诏上的话说了，刘檀沈呤了片时道：“难怪，乌氏国这次的使者居然是阿弥丽公主，虽说西番小国礼仪不全，却将个公主派来做使臣，阿弥丽公主是乌氏国的王储，听人说一直末嫁，想不到却被这人钻了空子。 ”
　　
　　刘栩想不到他对乌氏国国情这般了解决，讶然道：“哥哥怎麽知道得这般明白？”刘檀道：“这位公主，十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缘，也是多亏了她，才会说动乌氏国国主加入西番联盟，共同牵制胡庭的。”
　　
　　刘栩知道这联盟是多年前刘檀与应沈碧苦心促成，原本是为朝廷在胡庭背後安插的一柄利剑，点了点头，只听刘檀道：“当年她只有十五六岁，却难得有这份见识，只是这些年久未谋面，不料她这样的女子，最後挑中的男人居然是他。”
　　
　　刘栩见他说得怅然若失，忍不住道：“难道哥哥当年与她有什麽。。。。。。。。”话说了一半，觉得大大不妥，连忙吞下半句，刘檀摇了摇头：“她。。。。。。。。。。嘿嘿。。。。。。。。。”他不肯再说下去，刘栩听他话意，知道只怕大有纠葛，却不好深问，便道：“那如今我们怎麽办？”
　　
　　刘檀道：“来的都是客，他既然客客气气来，咱们便客客气气待他，这里是燕山脚下，天子近旁，还怕他敢胡来不成？”
　　刘栩点了点头：“父皇也说，叫我们便宜行事。”　
　　
　　三日後，便是诸使正式觐见的日子，刘栩一大早起来，饭也没顾得上好好吃，单是梳洗衣饰就弄了二个时辰，一层层朝服穿上去，裹得像只粽子似的，全套驾仪出了寝宫门，到了大殿上，只见丹陛下随行的百官已经候著了，刘檀也是黑衣绣金一身朝服，等在殿门外，司礼官便过来请示，觐见仪式开始。
　　
　　随著司礼官的引导声，来使们一拔拔地过来觐见了，这些人服色各异，面容也与中原人多不相同，到是个个汉语流利，礼仪到也周到，刘栩一一见了，说些套话，安抚几句，大殿内渐渐的站满了来使，刘栩心里暗暗计算了一番， 总有三十个人，看来就快结束了，坐了这大半日，真个坐得有些腰酸背痛，只听司礼官高声道：“宣乌氏国阿弥丽公主上殿觐见。”
　　
　　刘栩精神一振，只见大殿尽头走过来个番邦女子，服饰豔丽，黑发编成大辫拖在胸前，容貌俏丽里带著三分英武，年纪在二十七八的模样，刘栩知道这便是乌氏国公主阿弥丽了。
　　
　　她身後跟著著个胡族男子，双目深而黑， 冷冷地扫视著众人，神色甚是倨傲，公主倒身下拜，那男子虽然跟著下拜，面色却无半分恭敬之意，眼神反倒带著一股子不屑，刘栩心头火起，想起武帝手诏的话，强直按捺下来， 冷冷道：“公主请起。”
　　
　　阿弥丽直起身来，突然间狠狠看向立在刘栩殿前的刘檀，那眼神如刀锋般狠厉，倒像是恨刘檀恨到骨子里一般，刘栩都是一怔，这异族女子何以如此仇恨刘檀。




破镜　46

　　46
　　
　　阿弥丽仇恨的目光一直没有改变过，即使是在觐见後的宴席上，她那漆黑冰冷的眸子仍然没有一丝暖意，当这眼光一触及刘檀时，就变得更加凌厉，刘栩想不出那应该是怎麽样的仇恨会使得她如此耿耿於怀。
　　
　　觐见後按惯例是三日围猎，刘栩在京中呆了一年多，真是骨头都闲得发慌了，这一上了战马，手里拿著弓箭，昔日那种奔杀战场的感觉顿时便回来了，三日围猎，每日都以他捕获猎物为最多，众人越发地钦佩起来。
　　
　　最後一日各人都把自己的猎物拿出来，刘栩命人点起篝火，扎起营帐，就在猎苑席地开宴，他生性豪爽，酒量极大，和这些异族番帮到是相处极好。刘早已经私下将这些来使的喜好性情都和他交待过，他投各人所好，往往几句话说得对方喜笑颜开，一时席上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阿弥丽带了从人过来敬酒。
　　他心中一动，连日来除了正常的礼节套话，阿弥丽没有跟他多说过一句话，神色总是很冷淡，这时过来敬酒，也只是淡淡一个字请，这姑娘酒量不小，她一口气连饮三碗，将碗底量给自己，并无一个字的话，大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自己。
　　
　　刘栩知道她是个重要角色，在她面前半点也不能露怯，微微笑了一笑，拍手让太监捧上一坛来，面不改色将一坛酒全倒下肚去，阿弥丽冰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躬身行礼，转身而去。
　　
　　这就真的饮过了量，勉强再支撑了大半个时辰，看席上众人都开始东倒西歪，这才扶著内侍的肩回到自己帐中，眼皮沈重如山，倒下便睡，睡到半夜，胃里难受得醒过来。却见月已西移，帐外喧哗之声已经平息，两个小太监在角落里打盹，他胃中烦恶难忍，更觉得帐中气闷，悄悄起来出了大帐，迎面一股夜风吹来，精神为之一振。
　　
　　放眼看去，夜色笼罩著整个猎场，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燕山轮廓，在黑暗中静默地伫立著，一层薄雾缭绕在旷野中，随风传来一阵隐隐的笛声，旋律里胡音甚浓，婉转里带著些苍凉，静夜听来，竟有些萧瑟之意。
　　
　　他顺著笛音看去，只见营地边缘一座帐前，还燃著一小堆篝火，他认得那正是乌氏国的大帐，整个营地临河而扎，乌氏国的大帐正紧邻河边，却不知此时河畔吹笛的是哪一个/
　　
　　他知道乌氏国极为重要，阿弥丽神色冷淡，根本不想与自己多说一句话，但跟著她形影不离的那个侍从，他早已知道那人是胡庭的王子，在胡庭争储中失败，不知怎麽会和阿弥丽搭上关系，如若那人真是阿弥丽的未来夫婿，那麽乌氏国的立场就难说得很。
　　
　　想到这里，连胃里的不适也忘记了，此时夜深人静，虽然对方是女子，但番邦女子与中原女子不同，而且刘檀也曾说过她极有见识，自己又何必太拘於礼防？
　　
　　只听得那笛声幽幽咽咽，始终萦绕不绝，他转身朝河边走去，才行得数步， 只见河畔的长草丛中，静静地站著一个人，衣襟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那身影极其熟悉，刘栩怔了怔，轻声道：“四哥？”




破镜　47

　　47
　　
　　那人回过头，手指竖在唇间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刘栩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听那笛音，好大一阵，那音律终於低了下去，余音却似还在耳边。
　　
　　只听刘檀轻声道：“难为她了，这十几年，不知怎麽捱过来的。”
　　刘栩不明白他这话，呆呆地看他，刘檀看了看他道：“这曲子唤著凉州曲，是当年他。。。。。。。。。。当年应沈碧教她的。”
　　刘栩微微苦笑，应沈碧，又是应沈碧，有一个刘檀如此，没想到还有一个阿弥丽。两人在夜风中站了一阵，刘檀道：“阿弥丽绝不会嫁给那个胡族人的，她只是心中有恨，你只要稳住她，乌氏国就绝不会背约，你记住，她提什麽条件你都要答应她，知道吗？”
　　
　　刘檀说完，又朝河边看了一眼，轻轻拍了拍刘栩的肩：“去吧，胡族那个王子已经被我手下的人灌醉了，哼这人虽然精明，却是个见了酒就不认得爹娘的人。”
　　
　　说完，转身便走了，刘栩听得身後长草被踩倒的簌簌声，过得片时，但又安静下来，他想了一想，终於朝乌氏国的大帐走去。
　　
　　阿弥丽坐在火堆边，长长的发辩垂在胸前，火光照著她秀丽的面庞，倒比白天多出一分柔弱。她看著走过来的刘栩，好像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胡笛，抬起头来看他。
　　
　　刘栩在火堆边席地坐下来，草叶上已经有了夜露，沾湿了他的衣襟。
　　“信王殿下也是无法入睡吗？”阿弥丽不等他开口，就已经抢先说道。这异族女子的豪爽直率的性子到是很合刘栩的脾性，当下笑道：“是啊，帐中闻得乐音，这曲子缠绵悱恻，倒是搅动人心。”
　　
　　阿弥丽看了他一会，道：“殿下听出什麽了？”
　　刘栩想了想：“公主吹的是什麽，小王便听出是什麽。”
　　这样讨巧的回答让阿弥丽一时有些茫然，　随即道：“临来时，父王曾言道，汉人狡诈多变，看来果然如此，不过一个小曲罢了，殿下也不能直言麽？”
　　
　　刘栩微笑道：“公主何出此言？自两国结盟来，我朝何曾有背过盟约？所谓狡诈多变，那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公主这是言重了。”
　　
　　阿弥丽看著他的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是吗？如果你们真的重信约，为什麽会杀了当年谛盟的应大人？”
　　
　　刘栩吃了一惊，面上却声色不动：“应大人？哦。。。。。。。公主说的是应沈碧吗？他谋逆篡位，犯的是诛九族的大罪，公主，乌氏国对背叛族人的叛徒会怎麽样呢？放过他？还是惩罚他？我记得乌氏国的歌谣不是唱麽：背叛了主人的狗啊，就像草原上的狼崽子一样可恨。。。。。。。。。。”
　　
　　阿弥丽一时语塞，说不出话，刘栩久久地瞧著她，轻声道：“公主，应沈碧已经死去了十年，为什麽公主现在才来问件事呢？公主如此聪明智慧，不要被小人的话挑唆了去，被人当成了刀来使啊。”




破镜　48

　　48
　　
　　阿弥丽怒道：“信王殿下这是什麽话？我阿弥丽岂是受人挑唆的人？可是，刘檀亲口向我承认的，就是他杀了应沈碧，我又何必受人挑唆？”
　　
　　说到刘檀两个字，阿弥丽狠狠地咬了一下唇，刘栩道：“公主，刘檀那个时候是太子，应沈碧是罪臣，太子不能因为私情而枉法，他做得并没有错。”
　　
　　阿弥丽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信王殿下，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就在这里告别吧。”刘栩看她气冲冲地转身要走，也不著急，轻声道：“公主，椎术并不是个好人，他不过是想要利用公主的怨恨，为他自己争夺汗位罢了，公主这样的人物，为什麽要做他的枪手？”
　　
　　阿弥丽猛地回过头来，吃惊道：“你。。。。。。。。你怎麽知道。。。。。。。。。。椎术。。。。。。”刘栩笑了一笑：“他去年来我朝求过亲，曾经跪在我父皇脚下说，甘愿为了长宁公主去死，请求我父皇将长宁公主许配给他。可是一转眼世他却又来欺骗公主，这样的一个小人，公主又怎麽能相信他？”
　　
　　阿弥丽一时呆住了，刘栩又道：“他求长宁公主为配不成，转而向泰金尔公主求婚，再度被拒，又在国内失势，这才辗转到乌氏国，前来欺骗公主，挑唆公主与我朝翻脸，他便可趁势利用乌氏国的国力回胡庭争夺汗位，公主难道真的不明白？”
　　
　　阿弥丽往後退了一步，眼里掠过迟疑不决的目光，刘栩也站了起来道：“公主，我朝与贵国联盟绝不可破，一旦破裂，我朝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并非不能与之一战，而乌氏国紧邻胡庭，他们第一个要吞并的便是乌氏国啊，乌氏国国力弱於胡庭，到时候公主族人都将受灭顶之灾，公主切勿以私怨而误国事，千万慎思啊。四哥曾说过，公主胸襟见识，敢比男儿，相信绝不会被小人所左右的。”
　　
　　阿弥丽喃喃地重复道：“四哥？谁是你四哥？”
　　
　　刘栩想了想道：“便是秀王刘檀。”
　　
　　阿弥丽倒退了一步，脚下被长草一绊，坐倒在草地上：“刘檀？他。。。。。。。。。我便是不明白，他们那时候。。。。。。。。。那时候好成那样，他怎麽下得了这个狠心的？椎术说是他亲手杀了应沈碧，我怎麽也不敢相信，谁杀的他都好，怎麽能是他？”
　　
　　刘栩走到她身边，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已经挂上了泪珠，他轻轻扶起她道：“公主，国事重於私情，四哥他。。。。。。。。。。。。。。。十年来，也是生不如死。”
　　
　　公主的眼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扫视著，终於道：“好吧，我可以答应你的盟约，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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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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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栩望著她道：“公主请讲。”
　　
　　阿弥丽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泛著清冷的光簇，几缕散发在风中飞扬，脸色变得凌厉而坚决：“我要刘檀的人头。”
　　
　　刘栩虽然知道她的条件绝不是什麽容易办到的事，却确实没有料到是这样一句话，他脸色一沈：“公主，刘檀是我朝的秀王，公主说这话是要挑畔吗？”
　　
　　阿弥丽看著他，唇边挂上冷笑：“这是我的条件，到底是国土疆域重要，还是一个废太子重要，信王殿下分辨不出吗？”
　　
　　刘栩道：“要我将一个亲王的人头交给你，公主可知是在说什麽？公主置朝廷於何地？”
　　
　　阿弥丽转过头，望著幽暗发蓝的夜空：“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如果信王殿下真的那样看重两国的盟约，就答应我的条件，不然，盟约之事，就当从没有过。”
　　
　　刘栩虽然听刘檀说过，这个女子刚烈果敢，却想不到她竟然敢提出如此条件，他沈思一阵道：“公主，为什麽一定要秀王的人头？四哥说过，他们在乌氏国时与公主颇有交情，公主为何一点也不念昔日之情？”
　　
　　阿弥丽脸色变得惨白，咬著牙道：“昔日之情？你去问问刘檀，他杀应沈碧的时候有没有念及半点旧情？我。。。。。。我。。。。。。。。。。。。。。，当年我以乌氏国汗位相许，他却拒绝得毫无回转余地，他说，他心里只有刘檀一人，再出装不下第二个人，我想不到，想不到他会死在刘檀手上。。。。。。。。。早知道会是这样，当年当年。。。。。。。。。。。”
　　
　　她的语音发颤，衣摆也颤动著，显然是极力在忍住浑身的颤抖，刘栩虽然知道她与应沈碧定有瓜葛，却不料她陷得如此之深，他想了一阵，缓缓地道：“公主容我考虑几日行吗？”
　　
　　阿弥丽道：“信王殿下，没有什麽好考虑的，要麽，拿刘檀的人头来，要麽，两国毁约，从此两不相干。”
　　
　　刘栩心中明白，西番联盟，最核心的便是乌氏国，乌氏国如果背约，余下小邦，定然会依附胡庭，倒戈相向，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他的额头却渗出了汗水。
　　
　　只听阿弥丽继续说道：“这个条件，我是绝不会改的，但是，我可以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我见到刘檀的人头，那麽我们的盟约继续有效。若是三个月内，我看不到刘檀的人头，我就会嫁给椎术，信王殿下自己思量吧。”
　　
　　她说著，转身便要进帐，刘栩忙道：“公主留步，公主， 刘檀是我朝亲王，而且素来於国家有功，怎麽能滥杀忠良？”
　　
　　阿弥丽眯缝著眼看了看他，冷冷地道：“信王殿下，我在乌氏国的时候就听说信王殿下能征善战，聪明绝顶，如今你朝中东宫之位空虚，信王殿下又如此受宠，代表皇帝来接见使臣，前面有著锦绣前程，而那刘檀备位东宫多年，又素来狡诈多谋，信王殿下难道就一点儿也不顾忌？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
　　
　　刘栩想不到她言语犀利至此，好像自己当真是在装模作样一般，此刻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进退两难，阿弥丽上前一步，已经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女子香气，简直是步步进逼。过得片时，阿弥丽抽身而去道：“看起来信王殿下是手足情深，那麽我也不勉强殿下，这就请吧。”
　　
　　说完转身便走，眼看著背影便要没入帐中，刘栩抬头嘶声道：“公主。。。。。。。。。。。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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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真是忙昏了，只能这时候才能上网，勉强更新一点。。。。。对不起各位~~~~~~~~~




破镜　50

　　50
　　
　　阿弥丽回过头来，望著他脸上挂上若隐若现的笑容，刘栩低下头：“三月内，我给你刘檀的项上人头。”
　　
　　阿弥丽走回他身边道：“信王殿下，打算怎麽样拿到他的人头？”
　　刘栩咬牙道：“总之我给你便是，如何拿到，那是我的事情，公主一诺千金，不要反悔才好。”
　　阿弥丽冷笑一声道：“言而无信，那是你们汉人干的事。”
　　刘栩抬起头来：“公主，能不能告诉小王，何以恨秀王到如此地步？定要他的人头不可？”
　　
　　阿弥丽看了看他，半晌，面无表情地道：“取刘檀的人头，是信王殿下的事。为什麽要刘檀的人头，那是我的事，与信王无关。”
　　说罢转身钻进在帐，将刘栩抛在帐外。
　　夜风过处，刘栩只觉得浑身时冷时热，全身无力，竟然像是大病了一场。
　　
　　
　　欢送各位使臣的宴会一直进行到深夜，刘栩从席上下来，举目一看不见了刘檀的身影，他喝得不少，跌跌撞撞地走著，两个内侍跟了上来，被他挥退，独自一个人摸去了刘檀的寝宫。
　　
　　寝宫门口依然站著两个高大的黑衣汉子，看见刘栩过来，照例伸手挡下道：“信王殿下，我家殿下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刘栩脸色不太好，他酒喝得越多，脸色就越发白，现在已经白里带上点儿青，显然喝得过了量。喝多了的人没了上次来这里的好涵养，皱了皱眉道：“睡了？我去叫他起来。”
　　一面说一面伸手挡开那汉子的手臂：“让开一点儿！”
　　那汉子顿时沈下脸来：“信王殿下，不要让在下难做。”
　　刘栩冷笑了一声，道：“怎麽？你想动手？”
　　两名汉子无声地逼上来，信王酒气一阵阵涌上来，什麽也不顾，双眼一翻道：“那就上来试试！”
　　
　　一名汉子道：“殿下醉了，我等送殿下回去，明日再来吧。”
　　刘栩一语不发抬手就是一掌，掌风到颇为凌厉，那汉子迅速闪开，刘栩双掌一错道：“来啊，我领教领教两位的功夫！”
　　两名汉子对望一眼，正要踌躇，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道：“让他进来。”
　　
　　刘栩回过头，看到刘檀穿著寝衣，站在廊下，便喃喃地叫了一声：“四哥。。。。。。。。。。”
　　刘檀步下台阶，走到刘栩跟前，仔细看了看他：“喝了不少吧？醉成这样！”
　　一面说一面伸手扶他，脸上的表情到是容忍多过不豫。
　　
　　刘栩嘿嘿笑了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凑到他耳畔道：“我没醉，四哥，你信不信。”刘檀那张令他著迷的脸近在咫尺，刘栩醉眼里望去，却好像隔著一层薄雾，朦胧不清，他伸手想去摸，却总好像摸不到，似乎就差那麽麽一点儿，但是摸不到。
　　
　　他一面被刘檀半扶半搀跌跌撞撞地走著，一面不断地伸手去摸他的脸，但是总是摸不到，绝望地往前一抓，刘檀轻呼了一声，刘栩吓了一跳，一阵风吹过来，他稍微清醒了一下，晃了晃头，刘檀的脸又在他眼里清晰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光洁的面颊上带了几缕淡淡的红痕，他伸手轻轻去摸，道：“我抓痛了你？”
　　
　　刘檀将他的手拉下来，道：“抬脚，上台阶。”垂下头去，黑发扫过刘栩的面侧，痒痒的，酥酥的，奇怪地撩动著他已经醉得糊涂的脑袋。




破镜　51

　　51
　　
　　“哥哥。。。。。。。”他轻轻喊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刘檀的头。
　　刘檀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刘栩，夜色里瞧不清楚，那双眼睛里异常明亮，并没有酒醉後的迷离错乱，刘檀心里微微地一动，如同被夜风轻轻撩起的帘幕，细微的不易察觉地一动，只听刘栩又叫了一声：“哥哥。。。。。。。。”语气里多了不安和惊惶，像急於找到安全庇护的小孩子一样，呼唤著令他安心的人。
　　
　　刘檀道：“我在这里。”
　　他对已经围上来的侍从挥了一下手，几个黑衣汉子都默然无声地退了开去，终於慢慢地将刘栩搀回了殿中。
　　
　　内侍已经端上了醒酒的汤过来，一个小太监扶起刘栩，别一人用勺子舀了醒酒汤一点点地喂给他，刘栩目光呆呆地瞧著刘檀，对喂到唇边的醒酒汤视而不见，内侍硬灌了下去，那汤便顺著嘴角流了下来，刘檀看了一阵，终於接过内侍的碗，道：“你们下去。”
　　
　　屋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烛花的轻微的毕剥声，刘栩一直死盯著刘檀看，目光倒是异常的安宁，以至於刘檀怀疑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
　　
　　一碗汤喂了一小半，刘栩突然抓住他的手，目光热烈得刘檀都觉得自己面上发烫，他迟疑道：“怎麽样？是要吐吗？”
　　刘栩并不回答，手上一用力，将刘檀扯到自己怀中，狠狠地吻了下去，只听得碗勺当郎落地，那汤泼得两人一身都是，刘檀挣扎不开，口中唔唔作声，苦在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刘栩身上滚烫，好像燃著的火一般，而且大有燎原之势，刘檀情急之下，想也不想，一口咬下，刘栩吃痛，双眉一皱，却意外地并没有放开刘檀，反而更加深更加狠地吻著，刘檀只觉得口里涌出一股铁锈般的腥味，知道定是咬得他出了血，这个血腥而凶狠的吻反而带上一种意外的情色意味，令本来全心要拒绝的刘檀难以自抑起来，搅和著刘栩鲜血的吻一直持续到再不停止就要窒息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衣衫不整，气喘吁吁。
　　
　　刘檀终於可以一把推开他，颤声道：“你疯了吗？这里是甘泉宫，你想要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们的事吗？”
　　他颤抖著手去拉自己被撕扯到腰间的寝衣，却发现薄薄的丝质亵衣已经被撕得七零八落，根本就衣不蔽体了。
　　
　　被推倒在床上的刘栩这时候已经坐了起来，眼睛好像燃著两团火苗，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恨声道：“你在怕什麽？你不是说你不怕我喜欢你吗？你难道没和我上过床？”
　　刘檀被他急怒了，语气几乎有些气急败坏地道：“信王，你真的疯了吗？你不想要前程了吗？”刘栩笑了一声， 那笑声毫无欢愉，却只有痛楚，一字一句地道：“什麽前程？哥哥，你就是为了前程所以才杀了应沈碧的，你是不是也想我为了前程杀了你？”
　　
　　看到刘檀脸上的血色迅速抽离，刘栩痛快之余，心里仍旧泛出凄怆：“你不舍得他的，是不是？你一直到现在你仍然不舍得他。哥哥，你可知阿弥丽跟我提的是什麽条件？”
　　
　　刘檀看起来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至少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无论是什麽条件你都答应了她对不对？只要这个盟约还在，你提什麽条件又有什麽关系？我告诉过你，无论她要怎麽样，你都要答应她，你做得非常不错。”




破镜　52

　　52
　　
　　刘栩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然後再度张开：“四哥，你还真是心冷如铁啊！”这一次他没有给刘檀挣扎的机会，就将他扑到在床上，疯狂地撕扯著刘檀刚才勉强才穿好的亵衣，刘檀全力地反抗著，但已经不是陷入半疯狂状态的信王的对手，很快就被剥得干干净净，这一场纠缠，与其说是一场欢好，莫如说是一场强暴，刘檀的样子很是狼狈，不止是寸缕未著，而且披头散发，被刘栩牢牢地压在身下，双腿被强行分开，从没被粗暴对待过的地方，此刻被迫接受著几乎超出他忍受极限的剧烈冲撞，他从不知道刘栩有这样的蛮力，可以让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痛楚中的欢好却带给彼此意想不到的极乐，无论怎麽样咬紧牙关，也无法阻止溢出来的呻呤，刘栩那些风流生涯的经验头一次用在了刘檀身上，他强力地限制著刘檀的反抗，几乎是无度地索取著欢愉，这个身体，这个人，让他情不自禁，让他心痛如割，让他。。。。。。欲罢不能，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他，他分不清这到底是爱还是恨，他只是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他在身下承受著，他听到刘檀不能控制的呻呤声，那麽他其实也同样沈溺这不伦的交合中，他也在享受著他们的极乐，他和他肌肤相贴，肢体交缠，汗水都流在一起，是那样的亲密无间，但他却根本没有办法征服他，也根本就没有办法得到他。
　　
　　他得不到他的心，或者永远也得不到。
　　他所恨的，也只是这一点，他伏在刘檀身上发泄出来的时候，极乐带来的快感令他全身瘫软，但他的思绪却是异常地清晰，他想，他是深切地体会到阿弥丽的仇恨，也理解她为什麽要刘檀的命。。。。。。。。。因为他此刻是多麽想把应沈碧从坟墓里拖出来，就算是挫骨扬灰也无法消解他此刻的恨意。
　　
　　
　　他睡到日上三杆才起来，起来时刘檀已经不见了，不只是刘檀不见了，连那群一直尾随著刘檀的黑衣汉子也没了踪影，只有几个内侍慢吞吞地上来侍候他穿衣。
　　
　　他不耐烦地推开内侍，径直回自己的寝宫。
　　一面走一面庆幸刘檀不在，否则见了面，他不知道该说什麽，他素来以脸皮厚著称，唯独在刘檀面前面皮却薄得很，一路冲回寝宫，太阳穴附跳起跳起痛，脸色灰败，衣衫也可以说是不整，一付荒唐过度的模样，把坐在前厅的几个人吓了一大跳，当中一人款款站了起来：“哟，六弟，这一大早的，怎麽弄成这样？”
　　
　　嘴上说得亲厚，却是一脸的不怀好意，刘棋这人和几个兄弟都不同，要说模样也不算难看，就是那付神情令人讨厌，任他说什麽亲热话，都让人觉得这人笑里藏著刀，叫人不得不提防。
　　
　　果然刘栩一见是他，就站住了脚，居然也知道拱手为礼，嘴上打著哈哈道：“哟，三哥，不知三哥来了，夜里失了困，起得迟了，到是怠慢了三哥。”
　　一面说一面跨进房中，拉住刘棋的手笑道：“快请坐下，来人啊，上茶过来。”
　　
　　一回头瞥见郦错坐在角落里吃茶，碰了他的眼光，便抿嘴一笑，一付了然於胸的模样，刘栩心里头很不自在，扭过头不再看他，脸上堆出灿烂的笑：“三哥怎麽今日想起来这里的？父皇可好？”
　　
　　刘棋接过内侍端上的茶笑道：“父皇好， 只是不放心这里，叫我来看看你们，说是你们连日来辛苦了，如果觉得乏了，不妨在甘泉宫多住些日子，等恢复了再回京也不迟。”
　　他这算是传的武帝口谕，刘栩便站起身来一一听了，然後再坐下，又和刘棋说了几句话，刘棋话锋一转道：“ 这些日子，不知秀王可好？”
　　
　　刘栩道：“秀王哥哥甚好。”
　　刘棋叹了口气道：“他前些日子受苦了，总算是苦尽甘来，我心里总是记挂著他。”
　　他们兄弟里，能脸不红心不跳说这种话的，大概除了刘棋没第二个，刘栩见他双眉轻锁，关怀之情呼之欲出，只怕再说几句，便要掉下泪来，仿佛当初叫人把刘棋按在地上欲行施暴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刘栩暗想自己也算皮厚，和刘棋一比，还真是望尘莫及。




破镜　53

　　53
　　
　　几句场面上的话说完，便有些冷场，刘栩心里有事，虽然拼命克制心思却仍是止不住要往刘檀身上跑，答刘棋的话有几句便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刘棋居然也不见怪，谈笑风生地坐了一阵，便站起身要走，刘栩便假意挽留，刘棋笑道：“我奉旨来看看你们，虽说见到了信王，但秀王那边也必得去一趟的，等闲了再过来看你，横竖我明天才回宫复旨，明日再来与六弟相叙。”
　　
　　刘栩送到宫门，看著刘棋与两个内侍的身影去得远了，收起脸上堆的笑，只觉得这一顿做作下来，脸上的假笑堆得太多，肉都扯得酸痛，慢慢走回来，却见郦错和一大堆谋士都还厅上，郦错当先问道：“殿下，我等想问问殿下心里拿的什麽主意？”
　　
　　刘栩看众人都是一脸关切地看著他，不由有些茫然道：“拿什麽主意？”
　　郦错嘴角微微一扯，笑容有些鄙夷：“王爷当真是温柔乡里呆得糊涂了，这麽大的事搁在眼前，亏得王爷心里只有美人，全无江山。”
　　谋士中一个老成的道：“小郦别插科打诨了，王爷，我等问的，自然是乌氏国公主那个条件，王爷打算怎麽办？”
　　
　　刘栩这才明白过来，一屁股在椅子坐下，咬了半天牙，郦错道：“王爷，时间只有三个月，这事可容不得耽搁。”
　　
　　刘栩当日答应了阿弥丽，但这件事是万万不能报到武帝耳内的，武帝要的是诸国的盟约，至於你如何拿到，武帝是不会管的，但如果知道他是用刘檀的脑袋换的，武帝也绝对不会答应，报到武帝那里，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不止对刘栩没有好处，对刘檀同样没有好处。
　　
　　 这一层，刘栩早已经想得很透了，唯一的办法是瞒下这个条件，反正这事只有他和阿弥丽知道。
　　
　　众人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郦错道：“王爷想得周全，可是三个月时间有限，如果到时候不能达到乌氏国公主的条件，她撕毁盟约，这件事还是会闹到皇上面前，王爷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说出来，我等好放心才是。”
　　
　　刘栩抬起头来，一一看著他身边这些谋士，他知道他们都是忠心为自己的，只要自己说要刘檀的人头，那麽立时便有很多计策出来，一定可以替他拿到刘檀的性命，而且会做得天衣无缝，谁也看不出端倪。
　　
　　可是他不敢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拿刘檀的人头给阿弥丽，他宁愿拿自己的人头去，他当时答应阿弥丽，心里便打的是另外的主意，可这主意此刻却说什麽也不能说出来，时间太短，需要考虑的事情又太多，他自己的脑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又怎麽和这些人说得清楚？
　　
　　 他望著团团围著自己的亲信，半晌道：“本王自有法子，你们不用急，只要不走漏风声便可。”郦错听了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刘栩站起来想叫住他，张了张口却什麽也没说出来，太阳穴又擂鼓一般地跳著痛，颓然坐倒道：“去叫大夫来，我头痛得厉害。”




破镜　54

　　54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披衣下床，院子里静得很，天上飞过一排大雁，啾啾地鸣叫著，往南而去。
　　“塞上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这两句诗一下子！到嘴边，才念完，就听人噗地一声笑，回头见郦错手里捏著书，自院墙处溜溜哒哒地走了过来。
　　“王爷好兴致啊。这两句到还不错。”郦错说道。
　　刘栩笑了起来：“补之，你不恼我了？”
　　
　　他记得郦错拂袖而去，这时候瞧来，倒好像气都消了。
　　郦错摇了摇头：“殿下是什麽样的人，学生又不是第一天认得，要是肯生气，早不知气死多少回了。”
　　他走到刘栩身边，信王一屁股在台阶上坐下来，拉了拉郦错的袖子：“补之，来，陪我坐一会。”
　　郦错看了他一阵，终於挨著他坐下来，两人肩并著肩坐在台阶上，看梧桐树叶子一片片地落在阶下。
　　
　　刘栩随手拾了一块石子，在青石台阶上画了一个圆圈道：“补之，这是乌氏国。”
　　跟著在圆圈外画了几坐山包，再往北一点，又画上一个圆圈：“胡族王庭。”他简短地说，在两个圆圈的下方正中，再画上一个圆圈：“凉平！”
　　
　　郦错一语不发地瞧著他在地上画著，不多时，西北边关重镇都尽在图上，刘栩画完了，拍了拍手，扔掉石子，含笑看著郦错道：“如何？”
　　
　　郦错拾起他扔掉的石子，在乌氏国王庭与凉平三地间画上一个三角形，将三处尽皆圈在其中，画毕也扔掉石子，看著刘栩不言语。
　　
　　刘栩怔了一会，伸脚将地上的图尽数蹭去，笑道：“知我者，唯补之尔。”
　　郦错手托了下巴，睢著他道：“王爷，定要费这麽大的事？也不肯取秀王殿下的人头？以学生看来，一颗人头，似乎远胜过刀兵相见。”
　　刘栩道：“别的我倒也不担心，我只担心，时间只有三个月，不知来不来得及？”
　　郦错嗯了一声：“是有些儿紧，不过。。。。。。。。。。也尽够了。”
　　刘栩嘿嘿一笑：“补之你既然如此说，那我就没什麽好顾忌的了。”
　　
　　郦错轻声道：“殿下，从一开始就是这麽想的吗？”
　　
　　刘栩看著他道：“补之，你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是哪一年？”
　　郦错道：“正武十年。”
　　“不错，那一年，我剿灭了胡庭左支王的老巢，将金池公主的遗骨起出运回长安，你我在曲江畔相见时，正是我安葬了她的遗骨回城。”
　　
　　郦错默然不语，当日曲江之畔，回雁楼头，初次相见，刘栩笑谈里总是透著隐隐的凄怆，到今日才彻底明白是为什麽。当日原本是一见倾心，随他回府，做了他的谋士，哪里知道这人言语轻佻，行为无状，明白他终究是个轻薄浪子，这才收拾了一腔痴念，任他出尽水磨功夫，终究没让他得了手。却又谁知兜兜转转这许多年，当年那一颗心却从没真正死去，然而百转千回，终於还是错过了。
　　
　　只听刘栩道：“我八岁的时候，姑姑就远嫁胡乡，她一步一回头，皇祖母哭得双眼几乎失明，那情形，我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我越长大就越不明白，为什麽我堂堂天朝大国，要靠我们的女人的身体来赢得安宁，从我将姑姑的遗体运回长安那一天起，我就发誓，我有生之年，也再不能忍受以亲人为质来换取苟安。”
　　郦错点了点头：“我明白，殿下。郦错便是为此，才义无返顾，誓死相从。”




破镜　55

　　55
　　
　　刘栩一时不知说什麽好，伸手搂住他，本是个干净单纯得像白水的拥抱，却将走到院门的小书僮秀清吓了一跳，转身要跑，刘栩放开郦错，喝道：“秀清，你跑什麽？本王是老虎吗？”
　　那小书僮吓得低了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刘栩原无疑心地，这时候心头突然一惊，劈手抓过他道：“你怎麽了？”
　　
　　秀清低著头，一双眼睛躲躲闪闪，始终不敢看他，刘栩心头疑云更重，喝道：“说，不然，王爷我有的是法子炮制你。”
　　秀清浑身一抖，颤声道：“没有。。。。。。王爷，秀清。。。。。。怕惊到王爷与郦先生。。。。。。。”刘栩回头看了一眼郦错，郦错背过脸去，刘栩道：“你这奴才，怕什麽？”
　　
　　秀清结结巴巴地道：“怕。。。。。怕冲撞了王爷和郦先生的。。。。。。。。的。。。。。好事。。。。。”刘栩听得郦错重重地哼了一声，明白过来，喝道：“你胡说什麽，你。。。。。。。。”突然想到，这小书僮原本也是受过几天宠的，心里一软，放松了手道：“你胡说八道些什麽？你这孩子。。。。。。。原来极伶俐的，去，请周先生他们过来，快去。”
　　
　　 秀清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脸突然红得透了，转身飞跑而去，刘栩到有些发怔，郦错笑了一声道：“王爷，最难消受美人恩，只是王爷也忒薄情了些。。。。。”
　　
　　刘栩听了这话，脸色沈了一沈，郦错见他不作声，收了笑声，有些诧异道：“王爷？”
　　只听他低声道：“补之，我真的就是个薄情的人吗？”
　　这话问得很是郑重其事，是郦错从没见过，想了想道：“王爷这是怎麽了？这许多年的风流名声你不都挺得意的，只因多情才薄情，晚生随口一句话，王爷何必这般在意？”
　　刘栩到先笑了，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是。到是本王太在意了。”
　　
　　站了起来对郦错道：“眼下多少大事要办，咱们别在这儿耗功夫了，走吧。”一面说一面叫人去请一众谋士们过来，自己带了郦错匆匆去了书房，不多时几个谋士都赶了过来，天色却暗了下来，好像是要落雨一般地黑。
　　
　　诸商议已毕，开门送人时，果然外面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地上树梢都湿了一层，刘栩立在廊檐下看著众人打著灯笼一一地去了，心里有一种大事已经定的放松感，顺著路就踱出了宫门，心里头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耳畔只听得雨声沙沙的，又急又密，抬头一看，却来到一片竹林子边，一条白石小路蜿蜒向前，他认得这里，顺著这白石小路往前，就是那日与刘檀在此欢好的温泉池子。
　　
　　眼见得雨打得竹梢不住地往下滴著水，林子里一片水气朦胧，他独自立在小路边，徘徊来去，竟然不敢再向前行，再站得一会，突然隐约听得雨声里隐隐夹杂著说话声，他顺著小路走出去，便瞧见池子边的廊檐下，两个男子正站在一处说话，虽然隔著烟雨，刘栩仍是一眼认出黑衣男子是刘棋，面对他站著的青衣男子正是刘檀。
　　
　　他们站得很近，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刘栩觉得刘檀的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像一根刺，不出声地扎进了刘栩的心底，忍不住一阵尖锐的痛。
　　他们什麽时候变得这般亲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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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啥~~~~~~~票~~~~~~~谢谢！




破镜　56

　　57
　　
　　那两人说了一阵话，便顺著长廊往竹林这边来，走到长廊边，只见刘檀朝刘棋拱了拱手，刘棋还了礼，带了内侍往竹林这边过来，刘栩闪过一旁，看著刘棋匆匆地去了，这才慢慢踱了出来，脚步轻悄地走过去，刘檀立在廊下，低头看著池面，不知在出什麽神，刘栩轻轻走过去，离在他身後，一阵风掠过，几缕黑发飘向脸畔，他淡淡地道：“哥哥在这里做什麽呢？”
　　
　　刘檀蓦地回过头来，一怔之後笑道：“原来是六弟，倒吓我一跳。”
　　
　　刘栩上前一步，盯著那双漆黑的眸子道：“为什麽会吓一跳？哥哥在害怕什麽？”刘檀不接他话头，转脸看著池子：“六弟打算什麽时候回宫？”
　　
　　“回宫？哥哥是急著回去吗？我倒不想这麽快回去，这里甚好，哥哥还记得我们在这个池子里做过的事吗？”
　　刘檀的脸色微微发红，转过脸，刘栩已经逼了上来，一双黑沈沈的眸子死死地看著他，眼神竟然有些凄怆：“哥哥也许很快就会忘记吧？可我忘不了，一辈子也记得。哥哥，你觉得不值得记的事情，我都记得，都装在这里。”
　　
　　他一把拉过刘檀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都在这里。你明白吗？”刘檀微微张开嘴，似乎很是意外，眼神变得慌乱，他避开刘栩的眼光，抽回自己的手：“你。。。。。。。。在说什麽，信王，不要这样孩子气，你不是。。。。。。。。。一般人，儿女情长这种事。。。。。。。。。你你。。。。。。。要放开一点。。。。。。。。。。。。”
　　
　　他语无伦次地说著，显然刘栩这些话出乎他的意料，他承受不起，所以他慌乱之极，刘栩是头一次在刘檀脸上看到这种心慌意乱的表情，心酸中略觉得有些安慰，至少，至少刘檀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麽无情，那麽淡漠，他伸过脸去，在刘檀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面对你，我放不开。哥哥，也许我像应沈碧一样死在你面前，你说不定会多记得我一点是不是？死人是无敌的，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雨大了起来，雨丝乱纷纷地扑进宽大的廓檐，沾湿了他们的衣衫与面庞，刘檀的神情失去了一贯的镇定与淡漠，眼神闪烁著，不敢正视刘栩，长长的睫毛低低地垂著，嘴唇微微颤动著，後退了一步，从敞开的衣领内能看到秀气的锁骨，微微地凸起，衬著象牙般的肤色，刘栩的心猛地跳得快了起来，刘檀这样的人，这样冷酷而狠绝的人，为什麽会有这样拥有这样致命般诱惑的身体？他甚至不需要那样一张明豔动人的脸，单只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足以令他想入非非。。。。。。。。
　　
　　他的手绕过刘檀的後颈，手指插入浓密的黑发丛中，细滑柔顺的长发在指间如绸缎般滑落，身体贴了上去，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在廓柱上，深深地吻他，这是个缠绵悱恻的长吻，唇舌的交缠带来引燃火热的欲望，刘栩不由自主地贴紧他的哥哥，隔著衣物感受著对方的身体，四肢摩挲著， 热潮在身体内快速的奔走，刘檀并没有反抗他，这种激吻带来令人眩晕的快感，他无法也无力抗拒，於是他服从身体的要求，与刘栩紧紧相拥， 下体紧贴在一起，虽然隔著衣物，对方身体上的灼热感仍然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他的背心抵在方形的廊柱上，喘息著，双手紧紧扣在刘栩腰间，只听得刘栩低低的话音传过来：“怎麽办？哥哥，我想你。想要你，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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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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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檀闭了闭眼，没有说话，长而浓密的睫毛闪动著掠过刘栩的脸颊，好像无声的邀约，刘栩瞬间明白了这邀约，他一手扶住刘檀的腰，一手迅速地解开自己的下衣，掏出那已经硬胀的欲望，褪下刘檀的长裤，将他抵压在廓柱上，进入刘檀身体的时候，他听到他的哥哥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叫，身体後仰，拼命地喘息著，脖颈勾画出优美的曲线，喉结轻轻上下嚅动著，刘栩的性器被紧窒狭窄的甬道挤著，滚烫灼热的内壁在轻轻收缩，刺激得他几乎要立时射出来，他不敢动弹地紧紧抱著刘檀，想让这猛然而至的快感稍稍停歇。
　　
　　但是他听到刘檀轻轻地咬牙道：“该死的。。。。。。你。。。。。。。。不要。。。。。。不要停下来。。。。。。。。。。”他的声音颤抖，语气急促，显然是在渴求著更多，刘栩听到这话，不再犹豫，将刘檀的一条腿轻轻地抬了起来，以便进入得更深，然後开始大力地抽送起来，他们的衣衫基本还在身上，至少上衣还好好地穿著身上，刘栩自己甚至连下裳都是完整的，刘檀也只是褪下了下衣，长衫的下摆依然完整地蔽护著他的下身，只在刘栩抽送之际，衣摆内才隐约露出赤裸的双腿。
　　
　　然而这样衣衫齐整的交媾，反倒比寸缕末著的欢好更刺激，在衣物的遮蔽下，肉体的反而更为紧密的贴合，雨声里夹杂著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的呻吟与喘息，廓柱在刘栩不断的撞击中轻轻地震动著，发出微微的响声，刘栩已经不顾一切了，他觉得以後再也不能够这样拥有刘檀了，他的哥哥，他的情人，他甘愿牺牲一切来得到来珍爱的人，他没有别的方式来表达了，也没有别的方式可以得到了，他只有这样，只有此刻，在这天地一片朦胧的雨中，这温泉池畔，这长廊上，尽情地占有他，用他全部的力量和热情。
　　
　　这是一场持久而热烈的欢爱，他们似乎都在全身心地投入，顾不得这里会有人经过，会有人看到，那些不重要。
　　
　　刘栩开始变换各种姿式，这样站著交合，对他来说并不非常吃力，刘栩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刘檀举起来，压在廊柱上次欢好，他感觉到刘檀的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丛中，手指用力地扯紧著自己的头发，他自上而下地贯穿他，热情持久到令他们自己也惊诧的地步，刘栩将他的哥哥身体翻了过转，自後背插入，这样的角度，几乎进入刘檀的身体最深处，他听到刘檀发出痛楚的低叫，断续的呻吟送入耳中，他抱住刘檀的腰，腰胯用力，狠狠地挺进，插入，在沙沙的雨声中，他听到肉体撞击的啪啪声能及粘湿的体液在抽送之际发出的滋滋声，混合著彼此粗重的呼吸与呻吟声，将这一声淫乱之极的交合送至高潮。
　　
　　他们的身体终於承受不住这样强度的欢爱，双双躺倒在地板上，等待高潮过去，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雨声格外地大了起来，刘栩一只手紧紧地握著他哥哥的一只手，闭著眼，感受著身边这个人的气息，他想要牢牢记住，也许以後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他已经看到横在自己面前的路。


破镜　58

　　58
　　
　　也许刘檀记不住这个时刻，但那有什麽关系？自己记得就好了。他记得他那动人的面庞，他记得他光滑细腻的肌肤，他修长轻瘦的双腿，他柔韧的腰身，还有那一次次让他品尝到极度快感的私密之处，他都一一记得，他们交合的每一个细节，都那样历历在目。
　　
　　他曾那样地爱过一个人，他张开眼，看著雾茫茫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他觉得无憾了，至於刘檀爱不爱他，那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他能把握的只有自己的心而已。
　　
　　他坐了起来，看著依旧闭著眼躺在地上的刘檀，青色的衣衫有些凌乱，衣带散开了，敞开的衣摆边缘露出赤裸的腿，那样杀人又撩人的风情，刘栩觉得体内又是一阵莫名的骚动，对他而言，刘檀的身体永远都有著无可抵抗的诱惑力，令他失控，令他随时都想要迸发出所有激情去占有他，去进入他，去到他的身体最深处，与他合二为一。
　　
　　那并不仅仅是肉体的紧密交合，对刘栩而言，那是他全部感情的寄托，既然已经不可能得到那颗心，就算是残破不全的灵魂，他也想要占有一点。
　　可惜他始终只能拥有刘檀令人迷醉的肉体。
　　美好的，勾起人无限欲望的肉体。
　　他低下身体，在那张情事後显得红豔欲滴的唇上印了一吻，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卷入又一场荒唐的情事中去，然後站了起来，拣拾起地上刘檀的裤子， 替他穿上去，手指抚过光滑的小腿，然後是大腿，最後来到胯间，在那软垂的肢体上略作停顿，他感到那肢体微微地动了一动，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唇，多麽该死，他几乎想扯下这条多余的裤头，就这麽无休止地压住地上这个人，无休止地交合下去，最好是在高潮中死去，那对信王刘栩来说，真是死得其所了。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迅速地，逃一般，仓皇离开。
　　
　　他离去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刘檀才从地板上坐了起来，刘栩是粗心的，他虽然给他套上了裤子，但并没有完全拉上去，以至於他的腰与肚脐仍然露在外面，透过敞开的衣衫一股凉风吹进来，刺激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他慢慢坐了起来，轻轻拉起裤头，手指停留在适才承受激烈欢爱的地方， 那地方触及到他自己的手指，仿佛有记忆般地收缩起来，刘檀无声地呻吟了一声，他发现自己在想念刘栩。
　　
　　那个热情的执著的有著小孩子般单纯情感的信王，他的六弟，像著迷一般痴恋著自己的六弟。雨丝凌乱，宛如他的心绪，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烦乱了，他习惯於按条理办事，所有的事情，可是此刻他觉得他好像有点被信王撩乱了心绪。
　　
　　他咬住了下唇，脸上带著类似羞耻的表情，但实际上他没有觉得羞耻。对於交合这种事，他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的排斥，对他而言那和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也只是一种例行的公事一般，他从不愿意将感情掺杂在内，对他而言，所有的感情都在十年前的那条长巷尽头耗尽了，在他脸上溅满应沈碧的热血的时候，他所有的感情随著那个在他眼前消亡的生命一起去了，应沈碧死了，席卷他全部的热情和爱而去，从此刘檀只是作为一行尸走肉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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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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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栩先於刘檀回宫。
　　
　　想用一场欢爱来斩断所有情丝，信王自己也知道是徒劳，但他别无他法。他知道自己面临著很大的麻烦，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对於能不能应付这场麻烦他心里没数，也许了断了和刘檀的关系更好一点，至少在他自己麻烦缠身的时候不至於连累到刘檀。
　　
　　无论刘檀对他怎麽样，刘栩只想做到没有遗憾，他要保证刘檀的安全。
　　
　　尽管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但意料之外的麻烦首先到来。
　　
　　这次盟约定下来，算是达到武帝的要求，可是怎麽拿到这个盟约的，刘栩是不敢上奏皇帝的，他把这件事瞒得极严，但仍然担心消息会传播出去，所以他一直担心著这件事，但回京後许多天过去了，却平安无事。
　　
　　这件事表面看来，他办得相当不错，皇帝很是满意，赏赐了不财物。他回到京中不敢怠慢，每天频繁往来兵部与禁宫中，时间是相当之紧，而且皇帝这边能争取到多少时间他也不知道，他只能加快行动。
　　
　　很快就收到凉平关守将的回书，刘栩与众谋士看了，郦错笑道：“有平将军这封回书，大事成了一半，王爷可以放心了。”
　　
　　刘栩脸色有些憔悴，但笑容满面，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辛苦各位了，小王不胜感谢。眼下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要办，大家来拿个主意。”
　　
　　原来吴妃的生辰就快到了。吴妃是英王刘椐的母亲，一直颇为受宠。吴妃为人温柔，武帝年事渐高後更加喜欢她的温柔沈静，所以虽然年纪不轻，姿色比不上新进宫嫔，但武帝反倒是恩宠日盛。
　　
　　英王年纪尚小，一向对信王这个英明神武的哥哥极为崇拜，兄弟俩感情甚好，因些无论於情於理，刘栩都必须要有一分拿得出手礼物。
　　
　　但吴妃为人内敛，生日从不铺张，送太贵重的东西，她绝不会要，最要紧的是要送到合她心意的礼才是，却又不知什麽东西才合她的心意，一时颇为踌躇。
　　
　　众人听了，七嘴八舌，主意出了一大堆，竟然没有一个合用的，突然听得管事来报，秀王殿下差人送来一个食盒。
　　
　　刘栩听得秀王二字，自椅子上跳了起来道：“快请。”
　　
　　不多时，便见一个黑衣汉子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个黑色填漆食盒道：“我家主公说，盒子内的东西请殿下莫嫌，虽然粗陋，却是主公一片心意。”
　　
　　信王双手接了过来到道：“回复你家王爷，我这里多谢了。”
　　匆匆打发来人去了， 自己揭开盒子一看，却是一只小小的竹漆匣子，描著飞凤花纹，一看便是吴妃家乡湘地的风格，他与郦错对望一眼，提开那匣子，一股桂花的郁香扑鼻而来，忍不住失声道：“好香的东西。”
　　
　　原来却是一匣子精细糕点，刻著游龙戏凤的图案，桂香浓郁，色香味俱全，可是刘檀为何突然打发人送来这个，一时到摸不著头脑，信王茫然地看著郦错，郦错皱著眉看了一阵，突然间开颜笑道：“这真是个妙法子，好看又有用。”
　　
　　信王诧异道：“什麽？”
　　郦错道：“王爷，这是秀王殿下送你的一分大礼啊。”











破镜　60

　　60
　　
　　“什麽？”刘栩仍是一头雾水看著郦错。
　　郦错指著匣子道：“王爷，这匣子是湘地九塘的特有手工，别处再寻不到。九塘有三绝，一是漆盒，二是九塘雾溪的桂花糕，三是雾溪美女。王爷真个忘记了吗，吴妃便是出身自九塘雾溪吴门啊。”
　　
　　刘栩恍然大悟，九塘桂花糕只产在九塘雾溪，听说雾溪有一棵百年老桂，开的花芳香醉人，用此树的花蒸出的桂花糕乃是天下第一美味糕点，雾溪虽然都产桂花糕，却唯有此树的桂花糕最为美味而难得，这份大礼既得体又大方，又不铺张，真个是送到吴妃的心头。
　　
　　他满心欢喜地收下来，又将一对辽东产的大珠取出来，一并放入匣子里，送入宫中，果然吴妃欢喜非常，那对东珠却坚持不要，刘栩只得收回来，一转身便塞给了英王刘椐道：“拿去给弟妹做枝花儿带。”
　　
　　刘椐年幼，那对珠子莹洁晶莹，是不可多得的珍品，道了一声谢便也收下来，刘栩知道他要陪著吴妃用膳，便独自回了宫。
　　
　　半夜里下了一场雨，伴随著雨声冲进信王府的，是大队的禁卫军骑，将信王自睡梦中拖了起来，押入了天牢。
　　
　　这才真是祸从天降。
　　
　　刘栩这一生，去过的地方极多，在边送作战时，什麽烂泥坑也蹲过，风餐露宿也是家常便饭，却独独没有蹲过大牢。
　　
　　所以当刘棋进来时，他正饶有趣味地打量著肮脏污秽的墙面，坐在一堆枯草丛中，以手叩壁，一付怡然自得的样子，看到刘棋进来，嘴角边荡起忍不住的笑。
　　
　　为什麽忠王刘棋总是扮演这样的角色？
　　
　　手足相残的戏码对他来说这麽有吸引力吗？
　　他的笑容刺痛了刘棋，他也跟著笑了一下，显然比哭还难看许多。刘栩放开手脚坐著，反倒是坐在椅子上的刘棋显得手脚没地方放。
　　
　　“嗯，三哥要知道什麽？只管问吧，你那些手段也不用使出来了，我害怕，一种手段我也顶不住，所以咱们兄弟不用再玩那套把戏，你这就请问吧。”刘栩懒洋洋地道。
　　
　　难得刘棋脸皮厚，却也收了笑，道：“六弟这是说哪里的话？你当三哥真没人性吗？三哥这是有命在身不得已为之。”
　　刘栩摇头道：“问吧。”
　　
　　刘棋便咳嗽一声，正色道：“奉旨前来查问刘栩，因何要在桂花糕中使毒？意图谋害吴妃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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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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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真是个意外，饶是刘栩也被震得张大了口说不话。
　　他只道是阿弥丽盟约事发，却万料不到事情出在桂花糕上。
　　他想了想道：“这件事，我不知道。敬上去的桂花糕只是一点敬爱之意，绝无使毒之事。”刘棋冷笑一声，道：“若不是吴妃娘娘身边的侍女警觉，这一点桂花糕，便有十条人命也要坏在你手里。”
　　
　　刘栩脑中大乱，那桂花糕是刘檀送来的，自己完全没有验过有没有毒，事到如今，却该怎麽办才好？
　　
　　这是一个十分明显的陷井，稍有头脑的人都会明白，谁也不会傻犯这种愚蠢的错误。但桂花糕确是自己送进宫去，而且也确是以自己的名义送的，这中间夹杂著敏感的争储问题，刘栩觉得後背隐隐地发冷。
　　
　　不会是刘檀，绝对不会。无论这看起来多麽像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他不相信会是刘檀，不可能是刘檀。
　　怎麽能是刘檀！
　　
　　他手心里浸满了冷汗，目光闪烁不定，面对刘棋的逼问，始终一言不发。
　　
　　刘棋问了半日道：“这麽说来，你是不肯招认了？”
　　刘栩道：“我没有下毒，怎麽能招认？”
　　刘棋道：“这糕点是你送出来的，不是你是谁？”
　　刘栩道：“糕点送进宫中，便会经过无数的手，又怎麽能咬定是我？栽赃陷害也不是什麽难事。”
　　
　　刘棋走到他身边道：“六弟，你我素日交情不错，我也是真心喜爱你这个兄弟的，你别逼我动手，你吃了苦头还不是一样地招认，那又何必在这里硬挺著？”
　　
　　刘栩苦笑道：“三哥说得是，可是这件事小弟真的是一头雾水，半点也不知情，三哥你就算用尽所有酷刑，这灭门大罪，小弟说什麽也不能胡乱招认的。”
　　
　　刘栩被人用冷水泼醒过来，上过刑的两条腿火辣辣地，轻轻动一动便钻心地痛，疼得他从牙缝里往外抽冷气，心想刘棋也真敢下手，他好歹是金枝玉叶，被人按在地上打得两条腿动弹不得，那情形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慢吞吞睁开眼，瞧见刘棋站在跟著，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三哥，你又来了。”
　　刘棋点了点头：“六弟，你可别怨我下手狠，这是奉旨办差，没法子的事，你要少吃点苦头就实话招认了，也免得坏了兄弟情份。”
　　
　　刘栩摇了摇头：“三哥，你知道我最是个贪生怕死的人，生平一点儿苦楚也受不得，这几日这般生不如死，为的是什麽？我说过，这事我没干过，我不能胡乱认罪。三哥，你若真顾念兄弟情份，不如给小弟一个痛快，拿了我的命去，你也交差，我也了事，岂不大家彼此干净？”
　　
　　他满嘴里跟刘棋胡扯，突然间瞥见刘棋身後还站著个人，那少年眉目英挺，不过十五六岁，双目死死地盯著刘栩，嘴唇紧紧咬著，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恨还是痛，宛如受了伤的小兽，正是年方十五的英王刘椐。
　　
　　对这个幼弟，刘栩一向颇为疼爱，这孩子天真单纯，为人热诚，眼见他这时候的表情，显然已经被这种兄弟相残的事情震惊了，刘栩话头嘎然而止，喃喃道：“九弟，你。。。。。。。你怎麽来了？”
　　
　　刘椐狠狠地看著自己热爱过的六哥，脸色白一阵红一阵，终於咬牙说道：“六哥，你到底是为了什麽？太子之位那麽要紧？要紧得你要向骨肉同胞下这般毒手？”




破镜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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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栩被他一问，满心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分辩。
　　那糕点是自己亲自送进宫的，事情清楚得几乎一目了然，以刘椐的单纯，很难不相信。他低头想了一阵道：“九弟，有的事情，你用眼睛看到不一定是真的，真相需要你用心去想。”
　　
　　刘椐往前走了一步，伏下身子，低声道：“是吗？你说得对，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枉我那般信赖你，六哥，我今日来，就是想来看看，你能和我说什麽，你在我面前有什麽好说的？”
　　他看著刘栩血迹斑斑的双腿，眼圈一红，别过脸去：“你做过什麽，早点招认了吧，少吃点眼前的苦头。”
　　
　　刘栩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耳听得刘椐大步走了出去，知道这个单纯的弟弟，从此後将再也无法如同从前那样天真了。这对於他来说，其实不算得坏事。
　　
　　这一日刘棋前脚才走，他闭上眼靠在墙角，昏昏沈沈好似要睡过去，睡梦中有人在摇他，还伴著低低的哭泣声，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来人唇红齿白面目秀美，却是他原来那个贴身的书僮秀清，双眼哭得通红，刘栩便低笑了一声道：“原来是你，你怎麽进来的？”
　　
　　他被关押在诏狱里，这个地方一般人是进不来的。
　　
　　秀清抽抽噎噎地道：“我表哥在这里当差，他带我进来的。”
　　刘栩点了点头道：“带吃的东西没有？”
　　
　　秀清连忙点头，自怀里取了个纸包出来，拆开来却是半只烧鸡，刘栩嘿嘿笑了一声，抓过来便咬，狱中饭食粗砺，对他来说酷刑好受，那饭食著实叫人难以忍受，不知当初刘檀吃著咸菜白饭是怎麽过来的。
　　
　　一想到刘檀，心便往下一沈。动作慢了下来，秀清一眨不眨地瞧著他，见他停下来，忙问：“不好吃吗？”
　　
　　刘栩栩摇了摇头，对他笑了笑道：“好孩子，不枉你家王爷疼你。”
　　秀清眼圈儿又红了，低下头去，刘栩看著他道：“你就是独自进来的？”
　　一语点醒秀清，左右看了看，摘下帽子，自帽边儿里取出个蜡封的小丸子，递给他道：“这是郦先生他们，要我带给王爷的。他们还说，请王爷放心，很快便会没事的。”
　　
　　刘栩嗯了一声，慢慢吃完了那只鸡，看了看秀清道：“好孩子，王爷我这便要倒霉了，多谢你来看我，以後千万别再来了，莫连累了你的表哥，转告郦先生他们，我自有主张，他们不须担心。”
　　
　　秀清哭了一阵，终於走了出去。刘栩这才捏开那蜡丸，将封在内里的纸条拿了出来，展开来，凑到灯火下看了，良久不语，将那纸条在灯火上烧了，望著跳跃不定的火苗出神。
　　
　　信是郦错写来的，刘栩下在狱中，王府也被围著，那情形就如同当初囚禁刘檀一般，府里的人倒还好，都圈禁在府中。当初事发突然，刘栩知道自己是逼人陷害，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著实糊涂。




破镜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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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送进宫中的桂花糕吴妃极其喜欢，其时武帝正在吴妃宫中，吴妃便将那桂花糕当著皇帝的面启开，请皇帝尝尝鲜，皇帝甚是高兴，糕点正要入口，吴妃身边一名侍女劝阻道：“依规矩还是要哪位公公验一验才是。” 
　　 就是这一句话，救了吴妃与皇帝的命，太监银针探下去，那针立时便黑了，显然喷香扑鼻的糕点中下有剧毒，武帝当场便变了脸色，吴妃也吓得几乎昏过去，等到弄清这桂花糕乃是刘栩送来的，武帝大怒，当即叫人把刘栩关入诏狱，并严旨刘棋查办。
　　
　　这件事摆明是栽桩陷害，可是到底是谁在陷害自己？刘栩呆呆地看著粗大的栅栏投射在地上的黑影，是谁？
　　他把所有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只除了刘檀。他不愿意去想是刘檀，也不可能是刘檀，刘檀精明厉害，又怎麽会设计如此漏洞百出的诡计来陷害自己？
　　是刘棋，或者是吴妃的宫人
　　
　　呆呆地想了一夜，天色刚明，突然听得锁链响，不一会狱卒便开了他的牢门，一名太监走了进来，刘栩认得他，正是武帝宫中的太监头儿史承恩，史承恩面无表情道：“信王听旨，即刻往山斋居见驾。”
　　
　　他双腿受过刑，每走一步都痛得厉害，等走到武帝的居处山斋居时，已经痛得满头大汗，面色却没有改变，史承恩在他跨过高高的门槛时轻轻扶了他一把，刘栩低声相谢，史承恩叹了口气，无声地摇了摇头，大声报道：“陛下，信王殿下来了。”
　　
　　“叫这畜牲进来！”只听得武帝在内厉声喝道。
　　刘栩推开欲上前来扶他的太监，咬著牙跨进房中，通地一声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他伏在地上，遥遥看到身边有许多靴子，知道屋里还有站著不少人，只听武帝道：“刘栩，朕问你，你为什麽要干这没人伦的事？”
　　
　　刘栩抬起头来，却见刘棋，刘椐都站在屋中，武帝身边也站著个黑衣男子，身形高挑，面容俊逸，正是刘檀，刘栩一见他，眼眶便是一热， 口内喃喃地道：“儿臣，没有。”
　　
　　武帝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没有？朕来问你，那桂花糕是不是你送进吴妃宫中的？”
　　“是。”
　　“桂花糕里落有剧毒，你知不知道？”
　　“儿臣不知。”
　　“不知吗？这糕点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何不细细察详就送进宫中？”
　　“儿臣。。。。。。。儿臣用银针试过，糕点中并没有剧毒。”事到如今，他只有硬著头皮全都认下来。
　　
　　武帝冷笑了一声：“你怎麽不回答这糕点是从何而来？”
　　刘栩跪在地下，伤处又再迸破，血慢慢地渍透了裤子，只觉得一阵阵地眩晕，他咬牙道：“ 这糕点产自九塘雾溪，是儿臣著人去买的。”
　　前面那条人影微微晃了一下，刘栩想一定是自己头晕得厉害了。
　　
　　“东西是你买来的，又是你送进宫的，你说不是你落的毒，那会是谁？”武帝慢慢问道。
　　刘栩抬起头道：“儿臣委实不知。糕点送进娘娘宫中，又经过什麽人的手，儿臣怎麽会知？”
　　
　　只听刘椐怒道：“你是什麽意思？难道是我母妃陷害你不成？”他到底年少沈不住气，顾不得武帝在旁，便直说了出来。
　　
　　武帝却没有作声，看了刘栩好大一阵，道：“听说你硬气得很，受了数次刑也什麽都不肯说。刘栩，若是朕砍了你的头，你也还是不肯招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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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文是一件痛苦的事情，每一篇文对我来说，写结局都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泪，同学们凑合著看吧，有票的给个票，没票的捧个人场吧，，，，，，，，谢谢~~~




破镜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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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似乎众人都被这话吓得呆了。
　　
　　武帝对皇子们虽然严苛，却仍是一种父亲对儿子的严格，虎毒不食子，这些年无论怎麽责骂处罚过皇子，却从没有真正地要杀要剐，当初废太子，也是隐忍多年後才下的决心，所以刘栩等始终觉得父亲虽然严厉，但心底仍是疼爱他们兄弟的，这时候猛然听到这话，一股寒意突然间自心底冒了出来。
　　
　　他环顾身周，都是骨肉兄弟，外加一个老父，只为了那无上的权利，便在这里要骨肉相残，突然间一阵心灰意冷，兄弟也好，父子也好，什麽也比不上外间大殿上那尊宝座，他闭了闭眼，沈声道：“父皇要杀儿子，儿子能有什麽话好说？这毒是不是儿臣下的又有什麽要紧？如果杀了儿子，能让父皇开心，儿子也算死得其所，在地下也不敢抱怨。只是这落毒的罪，儿臣便是死，也绝不会认的。”
　　
　　这番话缓缓说来，屋子里每一个人都没有作声，只听见武帝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座沈沈的大山。
　　
　　良久，一条人影走了上来，清清楚楚地道：“六弟，你为什麽不肯说，那桂花糕是我送给你的？”
　　
　　这一句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得呆了，刘栩猛地张大了双眼，惊恐地看著缓步上前的刘檀，只见刘檀走至他身边，与他并肩跪下：“父皇，六弟的桂花糕是儿臣送给他的。”
　　
　　身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但刘栩没有功夫去理会，他只是不解地，迷惑的，近乎痴傻般地看著刘檀，难道不是他吗？这不是他设计的吗？让自己送进有毒的糕点，然後失势倒台，如同当初他自己一样？
　　
　　他一直觉得自己无法了解刘檀是个什麽样的人，但他一直很清楚，刘檀绝不是一个肯轻易退出权力中心的人，他把持朝政那麽多年，他不会就这麽轻易地走开，所以他一恢复自由身便有那麽多的人来依附他，而现在，他完全不能了解了，刘檀他这是唱的哪一出？
　　
　　武帝显然也吃惊不小，冷冷地道：“刘檀，你在说什麽？”
　　只听他清朗的声音道：“父皇，儿臣向来受信王的照顾颇多，一直心存感激，正好儿臣有手下是九塘人，他家世代蒸糕，手艺冠绝整个九塘，这些桂花糕是儿臣托他做的，转赠信王殿下的。”
　　“刘栩，他说的是真的吗？”武帝问道。
　　
　　刘栩看了看刘檀，後者轻轻点了点头，刘栩便跟著点了点头。
　　武帝放缓了语气道：“你为什麽不说？要一口咬定是你自己买来的？”
　　刘檀道：“信王心地仁厚，不愿意牵连儿臣进来，但事情因儿臣而起，儿臣又怎麽能让信王无辜受累？”
　　武帝嘿地冷笑了一声：“是吗？刘栩，这桂花糕进宫之前，你到底有没有验过毒？”
　　
　　刘栩尚末回答，只听刘檀道：“父皇，有没有毒并不重要，这分明是一出拙劣的栽赃之计。请父皇明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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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计划国庆大假期间一定要完成这个文，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於是只好咬牙继续往下扯，如有什麽错漏，请同学们原谅一个写文已经写得半痴呆的笨蛋吧。。。。。




破镜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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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语未了，只听刘椐跳起来道：“你胡说，谁会陷害他？东西是他送进来的，又怎麽能怪到别的人头上？照你这麽说，难道是我母妃在陷害他吗？哼这东西既然是你弄来的，保不准便是你落的毒，好来个一箭双雕，既谋害了我们母子，再带上一个六哥！”
　　
　　刘栩暗暗叹了口气，刘椐啊刘椐，到底还是太过单纯天真。
　　
　　却听得武帝沈声问道：“刘檀，你说说看，是谁在陷害他？”
　　刘檀望著他父亲，慢慢说道：“父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武帝没有作声，目光扫过屋内自己的几个儿子，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退了几步，坐入椅中，轻声道：“来人，把刘栩扶起来，让他坐下。”
　　
　　屋子里一时沈寂无声，满屋的人各怀心事。
　　
　　过了好一阵，才听武帝说道：“刘棋，你来说，这是怎麽一回事？”
　　他阴鸷的目光扫向刘棋，众人心中都是一寒，刘棋吃了一惊，半晌说不出话，良久才吃疑道：“这事，儿臣。。。。。。。儿臣。。。。。。。不知，父皇见问，儿臣。。。。。惶恐。”
　　武帝的面容并不十分震怒，眼神中却带著点伤疲倦，摇了摇头道：“刘棋，朕知道你一直想当太子，你不用辩白，你的心事，朕心里清清楚楚，可是你知道为什麽朕看不上你吗？”
　　
　　这话语气到还平静 ，但屋中众人听来莫不如惊雷一般，刘棋双膝一软跪了下来道：“父皇，陛下，儿臣，儿臣绝不敢有这心思。。。。。。”
　　武帝挥了挥手：“不用多说了，刘棋。朕明白你的心事，朕没有怪过你，这大好江山，泼天的权势，古往今来，又有哪一个能不想？可是刘棋，你头脑愚鲁，心地狭隘，朕怎麽可能将这江山社稷将到你的手中？”
　　
　　他缓缓说来，屋中几个弟兄听了莫不是心中大乱，只听武帝继续道：“你当朕真的老了吗？这麽一点小小的计策朕也看不出来，朕这许多年坐在这个位子难道是白坐的？”
　　
　　刘棋汗如雨下，颤声道：“父皇，此事与儿臣没有任何干系，陛下这样说，儿臣无立足之地。”武帝叹了口气：“刘棋，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我问你，吴妃身边那个侍女红儿，从前是不是忠王妃的贴身丫头？”
　　
　　这话一出，刘栩便已在心中猜了个大概，却听刘棋道：“不。。。。不不，红儿是忠王妃进宫，吴妃娘娘喜欢她聪明伶俐，内人便送与娘娘，和落毒之事没有。。。。。。没有牵连，父皇明鉴啊。”
　　
　　武帝站起身来，走到刘棋身边：“这件事，朕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你不用再分辩。棋儿，朕是不得已而为之，禁宫虽然冷清，但总会衣食无忧，你去读书写字，好好地过日子吧。”
　　
　　刘栩明白这话的意思，从此後刘棋算是被活生生地圈禁在禁宫中，休想再迈出宫门一步，一时间不知道是忧还是喜，只是呆呆地瞧著刘棋。
　　
　　刘棋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似乎整个人已经死了，灵魂已经出了这屋子，只留个身体被侍卫们拖出去，看看拖到门边，刘棋突然大叫起来：“父皇，儿臣冤枉，儿臣有事要禀报陛下，陛下。。。。。。。。。父皇，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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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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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声音渐渐远去了，武帝脸色灰败，怔怔地站著，显得格外苍老，屋子里安静得叫人害怕，刘椐刘栩皆是面孔雪白，唯一脸色不变的只有刘檀。
　　
　　“刘栩，这件事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朕不把你下在牢中，就没办法查出真相，刘棋不把精力放在你身上，朕也没办法抓出他的纰漏来。”
　　刘栩挣扎著跪了下来道：“父皇英明，可是儿臣真的不明白，这件事与忠王哥哥有什麽关系？”武帝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你不是不明白，朕明白的。这件事，刘檀清楚，让他慢慢地和你说吧，朕乏了，刘椐留下来，你们两兄弟先出去吧。”
　　
　　刘栩坐刘檀的马车回府，车行了好长一段路，只听得车轮遴遴之声，两人谁都没有作声，刘栩只觉得身心俱疲，这样与刘檀耳鬓厮磨地坐在一起，竟然也没有了往日那般心跳，他也不清楚为什麽会这样，明明身边这个人是他魂牵梦萦的，但此刻却真正地对这位哥哥有说不出的害怕。
　　
　　落毒的事情虽然武帝已经查出来刘棋栽赃的，但刘栩隐隐地觉得这与刘檀有莫大的干系，他不清楚刘檀是怎麽办到的，又是为什麽要这样做，他对刘棋并无好感，但手足相残这种事情，刘栩一向不屑去做，也做不出来。
　　
　　可是他知道，刘檀做得出来，而且可以做得滴水不漏。
　　
　　他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碰到了受伤的双腿，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刘檀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抬起他的腿，撕开破损的裤腿，只见腿上伤痕累累，血迹未干，小心地用丝帕替他擦拭血迹，他的头低垂著，睫毛长而浓密，轻轻地闪动著，这原本在刘栩看来那般动人的情景，此时却只感到寒冷。
　　
　　“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做了什麽？”终於他咬著牙冷冷地开口了。
　　刘檀擦拭他伤处的手停了下来，他觉察到刘栩语气中的冷淡，若无其事隐去了唇边一缕笑容：“我需要做什麽吗？刘棋的野心和愚蠢根本不需要我多做任何事。六弟，我从前就告诉过你，父皇英明之极，如果这麽一桩明显之极的嫁祸之计都看不出来，那就不是我们的父皇了！”
　　
　　“所以你就安排了这麽一出拙劣之极的嫁祸之计给刘棋？我真的很好奇，哥哥，你是怎麽做到的，一步步全让别人按你的步子来走？”
　　
　　刘栩头一次用如此咄咄逼人的语气和他说话，他不明白是为什麽，刘棋算不得正人君子，他落到这个下场是早晚的，可是他仍然觉得不舒服不自在，他不清楚刘檀做了什麽，可是他知道刘檀一定是背後拨弄的那只手，武帝是很精明，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麽人能连武帝也蒙蔽住，他知道只有身边这一个，刘檀，前太子殿下。
　　
　　刘檀似乎并不在意信王的态度，他收起丝帕，然後看著刘栩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一定会让你当上太子？”
　　
　　信王别过脸，他不想看刘檀，他不知道是恨他还是什麽情绪，但他耳朵里却清楚地听到刘檀那低沈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怎麽想，我是不会在意的，但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办到。其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如果今天被圈禁起来的是你，刘棋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妇人之仁的，他会狠狠地来踏上一只脚， 以便保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只不过是偶尔提到前朝宫中的糕饼旧案，於是他就很快心领神会地运用起来。公平地说，这不是我的错。”
　　
　　刘栩猛地转过脸来道：“所以一切你早就知道，你知道刘棋会让他的人提醒吴妃，糕点中有剧毒，什麽都在你的掌握之中是吧，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父皇吴妃娘娘亦或是九弟先尝了那糕点，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连他们一起连累到？这样你也在所不惜吗？”
　　
　　刘檀浓黑的眼眸中平静如水，他柔美如花瓣的唇轻轻地抿了一下，信王多麽痛恨这个小小的表情，刘檀有那样端正俊美的脸庞，他那样地喜欢他，可是这人的心是冷的硬的狠的，这其实怪不得刘檀，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意乱情迷。
　　
　　“你是不是觉得我把你，父皇、吴妃还有九弟的生死安危都不放在眼里，是吧？嗯，本来就是如此。如果九弟不幸中毒，你不觉得你的对手少了一个吗？吴妃娘娘多年受宠，你真的以为他们没有一点点野心？就算九弟单纯，以吴妃的聪明智慧，你觉得她一点也没非分之想吗？论到单纯，刘栩，我们兄弟中，只有你的心地是最单纯的。至於父皇。。。。。。。。。。”
　　
　　他停了一下，将目光扫向车窗外，几乎是喃喃自语般地说：“自古帝王家，哪来的真正的父子亲情，你记得世祖吗？他杀掉了自己的哥哥与兄弟，带著御林军逼著高祖退位，这是本朝史实，世祖起居注中历历在目。”
　　
　　他回过头来：“只要我能确保你在整个事件中是安全的，而且是受益最大的，其他人的利益，不在我的考虑之中。”
　　
　　刘栩吃惊地张大了眼睛看著刘檀，他知道刘檀是狠绝冷酷的，但不知道的是，他能狠绝冷酷到这个地步。
　　
　　他的心一阵一阵抽搐般地痛，他後悔的不是爱上这个冷酷的哥哥，他痛苦的是，即便此时，他也仍然渴望著他，爱著他。
　　
　　这是不是对他风流多情的前半生的报应呢？
　　
　　一定是的。
　　刘栩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喃喃出声。
　　“报应吧，肯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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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67

　　67
　　车到了信王府，只见郦错早已经站在大门等著，刘栩顾不得腿上的伤，甩开想要扶他的刘檀，自己跳下车去，痛得他呲了下牙，便朝郦错走去，刘檀撩起车帘，看著郦错扶著刘栩进去了，半天没有作声，驾车的汉子也不催问，良久，刘檀轻声道：“走吧。”
　　
　　车轮又粼粼地响起来，单调沈闷的声音听起来叫人昏昏欲睡，刘檀睁著双眼，望著车帘上的绣花出神。没什麽好遗憾的，应该是没有什麽好遗憾的，他想，而且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没有功夫来多愁善感。
　　
　　他的府中门上同样有人在等著，一条黑衣大汉静静守在门口，远远看到刘檀的车过来了，急忙迎了上去，替他撩开车帘，低声道：“殿下回来了？夏将军的人来了，等在书房。”
　　刘檀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对那汉子道：“你见过来人了？可是旧相识？”
　　
　　那汉子黝黑的脸膛上绽开一缕不易察觉的微笑：“是，是属下的二弟。”他说著话，声音微微地发颤：“若不是殿下当年救了他，哪有。。。。。。。。。。。。。”
　　刘檀摇了摇头，他连忙止住话头，跟在刘檀後头进了秀王府。
　　
　　书房的陈设和从前的东宫并没有什麽两样，刘檀刚一进跨进门，正坐在椅上喝茶的一名武将便立马站起来：“温如风见过殿下。”
　　刘檀摆了摆手：“起来说话。”
　　温如风站起身来，五官到还端正，只是一条刀疤自额角直拉到嘴唇边，看起来就狰狞可怕，刘檀道：“夏将军有什麽话说？”
　　温如风从怀中取出封书信，双手呈了上去，刘檀身边的下人连忙接了，交给刘檀，刘檀抽出信来看了一次，脸上仍是毫无表情，到是温如风颇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他，刘檀收了书信道：“回复你家将军，我知道了，他的法子很好，就照他的办。如风，你们那边该落雪了吧？”
　　
　　
　　他自进屋以来便面无表情，只有问这句话时，带上了一丝暖意，温如风已经听得眼眶一红，躬身道：“是，九月初三便下了头一场雪。”
　　刘檀嗯了一声：“凉平的平靖那里，现在如何？”
　　温如风道：“属下来的时候自凉平过，平将军也叫属下给殿下带好，他说了，便是死，也会守住凉平。”
　　刘檀点了点头：“难为他了，回去的时候，替我带一坛醉花青给他，你们夏将军那里，一会如松会有东西打点给你的。”
　　温如风连忙一一答应了，颇有些诚惶诚恐的样子，刘檀便道：“你如今不是我的手下了，你不必这般谨慎，大小也是五品武官，别这麽拘谨。”
　　
　　温如风正色道：“属下的身家性命都是殿下的，只要殿下一句话，属下永远都听殿下差遣。”刘檀点了点头，两人再说了几句话，温如风便告辞出来，他哥哥温如松正等在外头，兄弟两个久别相逢，自然有一番话要说，说了几句别後情形，温如风便道：“殿下跟从前不一样了，当初他和侯爷在塞上的时候，那般爽朗豪迈，许多年不见，变得厉害了。”
　　
　　温如松瞧了一眼书房的门，低声道：“变也只是外头的形容举止变了，其实性情什麽的没变，当初和侯爷谋画的那些事，也一件没忘记过。”
　　
　　兄弟两个说著话便出了院门，却不知刘檀一直望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只觉得浑身疲累之极，站著也觉得累，回身坐了下来，将书案上的一只锦匣拿了过来，轻轻掀开盖子，取出一个雪白的人头骷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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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没有看出来吗？刘檀，他就是个变态啊！




破镜  68

　　68
　　
　　他轻轻地用双手捧著这人头骷髅，一边摸挲著头骨光滑的表面，慢慢地将脸贴上去：“你还记得他吗？小温子，那个跟在你屁股後头横撸鼻涕的家夥，如今已经是五品武官了，你若是活著，还会不会再扒了他的裤子打他屁股？”
　　
　　头骨没有回答他，刘檀轻轻地闭上眼，浓长的睫毛闪动著：“你当年和我说的话，就快要成真了，我答应你的事，我总算是做到了，你呢？在那边好不好？”
　　
　　他著魔一般地喃喃自语著，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著每一寸头骨，好像抚摸著久违的情人的身体，用脸颊紧紧地挨著白骨，好像是在体味著情人的气息，但双眉却紧紧地拧著：“应沈碧，我累极了，我做了很多我不想做的事，你知不知道？你为什麽不在我的身边？你当初答应过永远陪著我，你为什麽不来陪我？你回答我！”
　　
　　头骨仍然沈默著，刘檀闭著双眼，渐渐地仿佛睡了过去，梦里看到应沈碧骑在马上哈哈大笑，北风凛冽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将那笑声送出老远，跟著策马扬鞭往草原深处驰去，他听到自己在叫：应沈碧，等等我！
　　
　　应沈碧没有回头，草原上的草是那样的高，他的身影好像就快淹没在长草丛中，他仓皇地追了一阵，却再也没有看到应沈碧的身影，他著急起来，在草原上来回地兜著圈子，却仍然找不到应沈碧的身影，他急得几乎要哭了，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有马碲声响起来，他抬起头来，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骑著马朝这边奔来，他开心地跳了起来，马上的汉子跳下地来，声音异常地温柔：“哥哥，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麽？”
　　
　　那个人，凤眼修眉，丰神俊朗，竟然是自己的六弟刘栩，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将他惊醒过来，只见日影西沈，屋子一片昏黄，自己手里死死地抱著应沈碧的白骨骷髅，原来却真的是一场大梦。
　　
　　信王回到府里，什麽人也不见，什麽事也不想干，一个人在房中蒙头大睡了三天，一日三餐都是下人送进房去，府中众人急得团团转，却谁也不敢去叫他， 直到第三天上了，众人总算央郦错来试探一下，才走到他房门口，却听得门呀地一声大开，刘栩趿拉著鞋，衣衫胡乱披著，踢踢踏踏地走了出来，望了一眼天，对郦错笑道：“这天到是个好天，是吧？补之。”
　　
　　郦错瞧他满面堆笑，却又不像装的，心里犯著嘀咕，面上还敷衍他：“是啊，王爷起得好早。”
　　刘栩哈哈大笑：“补之，你又来消遣本王了。嗯，我睡了几天？”
　　说到最後一句，语气却又变得十分正经，郦错心想这位王爷在牢里关了几天，到真个关得有些痴傻了，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王爷做的好梦呢，整整三日，不知沈在什麽美梦里头了，也不知现在是醒著呢还是在梦游呢。”
　　
　　刘栩望了望身周：“做什麽梦也都有醒的时候，王爷我如今梦做醒了，该当做点正事了，走吧，补之，到书房去，请各位先生都过来，我有事要和诸位商议。”
　　 
　　正武十九年的糕饼案被严密地封锁了，後世史学家只在宫中档案中看到三言两语，却始终猜不出整个过程，但这一年朝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却无疑和这糕饼案有著莫大的关系。首先是忠王刘棋被终身圈禁在禁宫中，然後是皇贵妃吴氏被连贬数级，将一个皇贵妃生生贬为宫嫔，那是武帝朝最末一等的侍嫔，被打入冷宫，而英王刘椐却被远远地送到藩地，武帝诏令其终身不得返京，而唯一受益的似乎便是信王刘栩，忠王与英王的败落，似乎诏示著太子的名头早晚都会是信王的。




破镜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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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雪後初晴，燕山脚下迤逦行来一小队人马，马碲声和车轮声夹杂著，在雪後的山下听起来显得格外地寂寥，那队人行至十里长亭，却见亭边上一人一马正静候在亭子外。
　　
　　领头的仆役连忙小跑向一辆车，对著车里道：“殿下，前头有个人拦著路，说要见殿下呢。”
　　“是谁啊？”车帘一挑，一张少年的面孔露了出来，虽还略带些稚气，但面容却有些与少年人不相符的憔悴，他看向亭边，亭子边的黑衣男子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少年人皱了皱眉，对仆役头儿道：“你们在这儿等著。”
　　
　　说罢跳下车，踩著满地积雪，一步步行了过去，那黑衣男子看著他慢慢走近，眼眶竟然微微发红，不等他走近，已经三脚并著两步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他：“九弟！”
　　
　　刘椐被他拥在怀里，不知为何，喉头也有些哽咽，刘栩抱了他一下，然後放开他，仔细看了看他道：“你受苦了。”
　　
　　刘椐低下头道：“不，六哥，我对不住你。”
　　刘栩摇了摇头：“京城现在不安宁，你能走得远一点，也未必就完全是坏事，我倒盼著你远离这漩涡，等日子平静了再回来就是。”
　　
　　刘椐怔了怔道：“以後。。。。。。。。。如果不是母亲，我真盼著再也不用回到这里来。”
　　刘栩一阵黯然，吴妃母子被武帝这样发落，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小失母，吴妃对他一直不错，虽然这次为了刘椐凭空陷害自己，可总觉得她对自己恩情多过仇怨，半晌才道：“六哥无能，不能将你留在京中，将来若有那麽一日，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母子团聚。”
　　
　　刘栩从马背上的行囊中取了酒菜，兄弟两个就在亭子中把酒话别，刘栩一直到望不到车队的影子，还瞅著雪地里的印记发了半天神，这才上马回城。
　　
　　刚回府坐下，就有小太监匆匆过来宣他进宫，自从糕饼案过後，他只见过武帝几次，除了公事，并没有多的话说。他最近愈发地忙乱，整天在兵部户部中来往，入冬以後武帝身体不济，更少见他，甚至连朝事也过问得少了，这时候听说武帝要见他，连忙换过衣服，随小太监匆匆进宫。
　　
　　山居斋生了炭火，一跨进门，便是一股暖香扑鼻，原来案上供著很大一瓶白梅，武帝站在案头看那花儿，听到刘栩跪在地上参拜已毕，便道：“白梅虽然素净，香气却很是厉害，诸般梅花都不如它。”
　　
　　刘栩嗯了一声，并不多言。武帝回过身来，双目扫向刘栩道：“你最近怎麽了，到朕这里来说话总是这般有气无力的？”
　　
　　刘栩便道：“儿臣不敢，可能近来公务繁忙，儿臣有些精神短少了。”
　　武帝便哼了一声：“朕知道你的心事，你是觉得朕对刘棋和刘椐处置得太重了是吧？”
　　
　　刘栩低著头道：“儿臣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刘栩，知子莫如父，你们几兄弟心里想什麽，朕心里明镜似的。叫你来，是有一件大事早就该办了，拖到今日，反多出这许多的事。”
　　刘栩抬起头看著武帝，心里隐隐觉得那件事多半便和自己有关。
　　武帝缓缓坐到椅上，望著他道：“刘栩，朕，要立你为储君。”




破镜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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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刘栩却仍是听得心头一阵乱跳，望著武帝，连谢恩的话都忘记了说，武帝後来又说了些什麽，他几乎都想不起来，直到武帝挥手叫他出去，才昏头胀脑地走出寝宫大门，史承恩站在门边，朝他笑了一笑，低声道：“恭喜信王殿下了。”
　　
　　刘栩看了一眼这个老仆一眼，想对他笑一笑，却无论如何笑不出来，只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宫门，天色阴沈沈，好像又要下雪一般。
　　
　　王府的马车在午门外等他，候著的车夫见他出来了，连忙套车，刘栩跳上车对车夫道：“走，去秀王府。”
　　
　　刘檀这一日著了些风寒，吃了药，早早便躺上床，却听得下人来报，信王来了。刘檀微微一怔，天色已经不早了，刘栩这时候来访却是为什麽？自从糕饼案後，兄弟二人再也没有见过面，有时候在朝堂遇著了，刘栩总是躲得远远的，却又为什麽这个时候来？
　　
　　他自嘲地笑了一笑，难不成是寂寞难耐，又想起那桩事来了？
　　想到这里，拥被坐了起来道：“告诉信王，我已经睡了，且在病中，这个时候相见，多有不便。”
　　下人去了，不多时又回来了道：“信王殿下一定要进来，说若是王爷不肯相见，他便在大门外坐一宿，冻死算了。”
　　
　　刘檀微微一哂，这个刘栩也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执拗劲儿竟和孩子似的，只得让下人去请他，下人便问：“是到书房吗？”
　　刘檀想了想道：“你可知信王是从何处来的？”
　　下人道：“问过车夫，说是从宫中而来。”
　　刘檀点了点头道：“请他这里来相见。”
　　下人大为惊异，睁大眼看了看刘檀，不敢多说什麽，答应著去了。
　　
　　信王跟著下人一路往里，他几乎从没到过刘檀府中，这时候只见这里花木葱郁，园子布置得精巧别致，虽是严冬，却仍是景色清幽，比别处多出许多清贵气象。一路往里行来，下人走到一所房屋前便道：“此处是王爷的卧房，小人不敢再进，信王殿下请进去吧。”
　　
　　信王料不到刘檀会在卧房中见他，抬眼看到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怦然心动。
　　
　　下人推开门，一股暖意直扑了出来，刘栩心头一热，跨了进去，只见刘檀拥著锦被，身上披了玉色夹衫，坐在床上，朗声道：“六弟来了，恕愚兄病中，多有失礼了。”
　　
　　刘栩多日不见他，此时见他面容显得有些清瘦，双颊微陷，神色慵懒，虽是病中，却比平时凭空多出些妩媚来，心蓦地跳得快了起来。
　　
　　他匆匆走到床边，一歪身坐下来，伸手去摸他额头，果然有些微微发热，他动作极快，刘檀原本想躲开，却没能躲得开，只觉得他冰凉的手盖在自己发烫的额头，竟说不出的舒服，一时间颇有些留恋这点舒服，这是数月来，二人最为亲密的举动了，刘栩拿开自己的手，正看到刘檀有些失神地望著自己，漆黑的双眸里少了往日的精明与冷酷，带了些贪恋和渴望般地望著自己。
　　
　　刘栩的手一颤，看著因为发热而显得豔红欲滴的双唇，脑中一片糊涂，想也没想，低下头便吻住了两片花瓣似的唇，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无论多麽地恨他怨他，在这种时候，刘栩不想也无力对抗自己的渴望。
　　
　　他伸手抱住了刘檀，病人的身体果然有些发热，却是恰到好处的热度，足以令他激动兴奋，而又不用担心会伤害到对方。
　　
　　“哥哥，我想你。”他的唇吮吸著对方的柔软的耳轮，含糊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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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会有H，不要怪我H太多，不喜欢看的TX，完全可以不看下章。因为有个家夥说，她要看H，而我也想起来，这两只很久没有H了，大约应该可以H一回。以此时的刘栩和刘檀来说，大约只有H是他们共同一致的，就让他们再和谐一回吧~~~~~~~
　　
　　掩面逃走。。。。。。。。。




破镜  71（H）

　　71
　　
　　刘檀仰起脖子，任由刘栩的吻自脸庞一路往下来至脖颈，他觉得自己好像快要出不了气了，他双手撑在床上，头竭力想要往後躲闪，这样的姿态越发显得到动人，刘栩的手绕过他的後颈，托住他後仰的头，五指插进黑发中，霸道而粗鲁地吻他，欲望好似烈火般在他们彼此的身体内燃烧，在纠缠来去的亲吻中，两人都气喘不匀，刘檀更是脸色潮红，眼波宛似春水盈盈，几乎要将刘栩溺死在其中。
　　
　　他急切地撕扯著刘檀的衣裳，衣裳其实穿得并不严实，但他太过心急，反而一直解不开，索性硬从领口处插进手去，一触到滑腻紧绷的肌肤，刘栩几乎立时便要失控。
　　
　　他抱住刘檀，一面亲吻他一面道：“哥哥，我想你。我一闭上眼，就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哥哥，我舍不得你。”
　　刘檀被他压得直不起身，躺倒在床上，张开双眼，轻声道：“舍不得的话，你要怎麽样呢？”
　　“我。。。。。。。。。。。”他看著刘檀，长发已经被他弄散了，披了一枕，衣带虽然还紧紧系著，胸前的衣襟却被拉开了偌大的口子，露出半边肩膀跟象牙色的胸膛，赤裸的肌肤在灯下泛著诱人的色泽，双臂伸过头顶，掩映在黑发丛中，十足诱惑，那是明知道隐藏著危险也让人难以自拔的诱惑，沈溺至死。
　　
　　进入的时候，刘栩感到他的身体微微地瑟缩了一下，跟著蜷起了双腿，让刘栩最大限度地深入到他的身体，神情有一点儿沈醉，长长的睫毛下闪烁的目光带著迷乱还有刘栩不能肯定哀伤，好像既很喜欢这样的被占有被侵入，又为之痛苦一般，这样矛盾的挣扎清晰而真实地写在他的脸上，他沈迷於彼此肉体的交合，却又悲伤於这样的交合。
　　
　　在离他们不远的书案上，白色的人头骨发出淡淡的光泽，莹白的骷髅上两只深陷的大洞，宛若被挖去双眸的眼睛，呆滞木然地看著床上两具绞缠在一起的身体，看著他们喘息，呻吟，看著刘檀弓著身体承受著他弟弟的侵犯，也听到肉体交媾发出淫糜的声音，在极度的快感著不经意转过头的刘檀，蓦地看到这头骨。
　　
　　他嘴里发出低声地叫喊，说不清这呼喊里夹杂著什麽情绪，却著实地令已经极度兴奋的刘栩更加难以控制，他曲起刘檀的腿，尽力地顶入，但总像不够，不够深入，不够满足，他要进到他身体的最深处，索要更多。雕花大床难以承受这样强度的欢爱，床帐随著刘栩的动作轻轻摇晃，床架发出轻微的声音。
　　
　　刘檀的手紧扣著刘栩的腰，指甲深掐入肌理，但刘栩浑然不觉，这样激烈的交媾其实对病人的身体是不太合适的，但谁顾得了这麽许多？
　　
　　在起身离去之前，刘栩对他哥哥说的最後一句话是：“哥哥，你成功了，我已经被父皇立为太子了。”
　　
　　他起身离开，甚至都没有看一眼床上的刘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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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其实我是瓶颈了，这场H就是来救场的，大家随便鄙视我吧。。。。。。。




破镜  72

　　72
　　
　　信王回到府中，已经是下半夜，进了屋丫头正服侍他洗漱，听得外头下人道：“王爷，郦先生来了。”
　　刘栩微微一怔，随即道：“请他进来。”
　　一面挥手打发了丫头，坐在榻上等著，一会儿郦错便进来了，刘栩的神色很疲惫，而且还带点烦乱，看见郦错进来，没像往常那般嬉皮笑脸，只是淡淡地道：“夜可不早了，补之这时候来，可有何事？”
　　
　　这问得到是难得的正经，郦错与他对面在榻上坐下，道：“王爷，离三月之期不远了，王爷可还记得？”
　　刘栩点了点头，半晌笑了一笑：“你就是为这个半夜来见我的？果真不是想我了？”说到末一句，却又是往常那个浪荡无行的风流王爷了。
　　郦错便回了他一笑，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道：“不是我想王爷，而是有人想了。”
　　
　　那锦囊花纹粗陋，色彩豔丽，胡风甚浓，刘栩心中一凛，接了过来，看了郦错一眼，郦错点了点头，刘栩打开锦囊，掏出一枚小小的箭头，灯光下寒光四射，却是精钢打就的，顶端尖锐，两侧分出两股倒钩，若刺入人体，便不易拔出，郦错轻声道：“掌灯时，有个汉子送来的，抛下这个，说给王爷你提个醒，便走了。”
　　
　　刘栩道：“是胡人？”
　　郦错点点头：“是，我派人跟著他，他进了西门的胡人馆，来历就不好查了。”
　　刘栩嗯了一声，胡人馆住的尽是西北各地来的番蛮，鱼龙混杂，来历五花八门，是不易查出。 
　　郦错道：“虽然这人没留下踪迹，但这箭簇不是寻常精铁打就的，乃是乌氏国特产的玄铁所制，这种玄铁他本国看管得极严，非王族不能用这种箭头，王爷，这应该是阿弥丽公主的人。”
　　
　　刘栩点了点头，郦错又道：“本来三个月时间虽紧，但各路人马都催得紧些，要开战也不是全无可能，但王爷被落进天牢许多日子，这就耽搁了，王爷，心里可有什麽打算？”
　　刘栩看著他，却岔开话题道：“适才父皇召见我，补之，你还记得春天里你跟我说的话吗？”
　　郦错双眼一亮，顿时大喜，站起身来，拱手弯腰道：“王爷大喜！”
　　
　　刘栩嗯了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锦囊道：“补之，这桩事，你觉得应该怎麽办？”
　　郦错满脸放光，一张秀丽的面孔在灯下看来更是秀雅动人，他走到刘栩跟前道：“本来三个月时间就不够，又被耽搁了这些日子，胜算就更不大，如今王爷大事已定，就不必再有什麽顾忌，而且。。。。。。。。。。。。”他略停了一下，接著道：“王爷是聪明人，糕饼案其实本就是个借刀杀人之计，那。。。。。。。那人也没安什麽好心。”
　　
　　信王听了这话，心里竟如刀扎般痛，挣扎纠结了半天才道：“不。。。。。。。。。。不是那样的，没有他，我也。。。。。。。。。。。。做不了这个位子。”
　　
　　刘檀为人心冷手狠，刘栩心里明镜一般。他一早就告诉过自己，喜欢上他的人都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对应沈碧那般刻骨铭心，但当年也是毫不手软地收拾了应沈碧，这样一个人，又怎麽会真的为了自己改变？
　　他其实早就明白，刘檀之於自己，永远不会像对应沈碧那样，无论自己做什麽，对他好也罢，歹也罢，刘檀都不会在乎的。
　　
　　可是，刘檀狠得下心，他却怎麽也狠不下心。
　　郦错目不转睛地看他，终於摇了摇头：“王爷，终究还是太过心软了。可是这件事，如果不尽快处理，到时候遭殃的是王爷自己啊。”
　　刘栩苦笑了一下，握住郦错的手：“补之，我。。。。。。。。。做不到。你明白的。你得帮我，这时候，一定要在限期之前，把一切办妥。”
　　
　　郦错看著他，良久轻轻抽出手，一语不发，转身走了。
　　刘栩靠在榻上，怔怔地看著案上跳跃的烛火，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急切间想理出头绪，却又哪里能够？




破镜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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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八是武帝的寿辰，朝中自有一番庆典，但武帝年事渐高之後，对庆典这类热闹的事失了兴趣，因此这些年也没有著意办过什麽庆典，再加上这一年来宫中多事，武帝就更没有心情办什麽寿辰，但各皇子请安贺寿的礼仪却是不能免，武帝放眼看去，却只看到刘檀与刘栩两个儿子，成年的公主也只有一位，想起和亲而去的两位公主，再想到关在禁宫中的刘棋与流配在外的刘椐，心头一阵酸楚，挥手叫子女们散了，自己带了内侍去皇泽寺进香，与那庙里的方丈下棋喝茶，自到掌灯时才回到宫里。
　　
　　进了十月已经下过两场雪了，天气甚是寒冷，武帝在车里坐著嫌气闷，便要自己下来走，内侍只得小心跟著，一行人匆匆回宫，才走到御花园一带，突然听得远远传来一阵哭声，武帝站住脚道：“这是谁在哭呢？”
　　
　　史承恩看了看四周，低声道：“陛下，这里离禁宫不远，听人说。。。。。。。。。。。。听人说忠王殿下常常这般哭泣。”
　　武帝心头一震，站了一会对史承恩道：“朕瞧瞧他去。”
　　史承恩忙道：“天晚了，又冷，陛下还是明日再来吧。”
　　
　　武帝不理他，循著哭声往前去了，一众内侍只得跟了上去，禁宫就在花园的北角上，只见这里树木阴森，房屋破败，一阵阵哭声时高时低，夜里听来，便如鬼哭一般，史承恩等人都听得寒毛倒竖。
　　
　　武帝站在禁宫门前，守卫见是他来了，都忙著跪下来，武帝听了听里头的哭声道：“他这是怎麽了？”
　　守卫的便道：“臣等也不知，忠王殿下自到这里，便是这般，大笑大哭，谁劝也不听。”
　　武帝嗯了一声道：“开了门锁，朕要见见他。”
　　
　　那屋门一开，便是一股阴湿的冷气扑面袭来，史承恩提了灯笼走在头里，轻声道：“忠王殿下，忠王殿下。。。。。。。。。。”
　　哭声陡然而止，自里屋跑出个披头散发的人来，大冷的天却光著一双脚，正是刘棋， 他披头散发，脸颊深陷，武帝看得心中一痛，刘棋从前总算是个面目英俊的王爷，落到如此地步，父子连心，纵是皇家也难免，刘棋看清来人，猛地伏地大哭：“父皇，父皇。。。。。。。。。。您老人家来看儿子啦。。。。。。。。。。。”
　　
　　他哭声里带著笑，听起来不知是哭是笑，武帝命左右扶了他起来，温言道：“棋儿，为父来看看你，这些日子你可想得明白了？”
　　
　　刘棋抬起头来，一双凹陷的眼睛里突然闪出凶光：“不，父皇儿臣没有错，父皇你上了他们的当。。。。。。。。”
　　武帝料不到他竟顽固如此，怜惜之情顿减，厌恶之心却起来了，森然道：“朕给你时间让你反省，却不料你竟半点没有悔改之意，看来你还是接著反省去吧！”
　　
　　说著转身便要走，刘棋好容易看到武帝来了，要说的话还没说出来，再也顾不得，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武帝双腿道：“父皇，儿臣不是逆子，父皇不要被奸人骗了，父皇父皇，他们。。。。。。。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逆人伦的禽兽。。。。。。。。。父皇，儿臣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们便是怕儿臣说出他们的丑事，才会这般陷害儿臣啊。。。。。。。。。。。”
　　
　　武帝身边众人都吓得呆了，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麽，武帝心头疑云顿生，往左右看了一眼，史承恩忙带著内侍守卫退了出去，武帝伏下身子对刘棋低喝道：“你胡说八道什麽？给朕说明白了！”
　　
　　那刘棋直起身子，伏在武帝身边说了一句话，武帝听在耳内，恍如头上打了一个焦雷一般，顿时气得面如金纸，身子摇了几摇，连忙扶住柱头，大声道：“史承恩，进来！”
　　
　　史承恩听得武帝在内怒喝，连忙跑了进去，只见武帝脸色大变，对史承恩道：“去，马上去宣那两个畜牲进宫来！”
　　
　　刘棋还抱著武帝双腿呢，听了这话哈哈大笑，状若疯狂，武帝一脚踹开他，转身便往外走，口内一叠声叫拿了那两个畜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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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




破镜  74

　　74
　　
　　外面寒风怒号，武帝不要内侍搀扶，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著，史承恩一路小跑地跟著他，再行得一阵，武帝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回头看身边只有个史承恩跟著，史承恩小心地道：“陛下，天冷当心路滑。”
　　
　　武帝看著这个体太监，目光闪烁不定，胸口的起伏却渐渐平静了下来，史承恩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刚才让宣两个畜牲进宫，却不知是要宣哪两只有畜牲进来，请陛下明示，奴才好去办。”
　　
　　武帝站著不动，黑暗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只听得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吹过，过了许久，他扶著史承恩的肩道：“不用了，先回宫。”
　　
　　回到宫中，武帝一下子倒在榻上，面色惨白，把史承恩等人吓了半死，忙乱著要去传太医，却被武帝挥手止住了，躺在床上养神，看看快三更了，闭上眼似乎睡著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一个小黄门却跑来凑在史承恩耳边咕咙了几句话，史承恩看了一眼床上的武帝，有些踌躇，想了想低声道：“ 让他明儿再来，陛下这才睡著。。。。。。。。。。。”
　　
　　一句话没了，武帝却已经听见了，翻了个身道：“什麽事？”
　　史承恩见他醒了，不敢隐瞒，走上前来低声道：“小卫子道，都抚司衙门的黄大人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陛下。”
　　都抚司是直接受皇帝辖治的衙门，专门探听各类秘事，有些不能见光的事也都由他们来查办，武帝知道黄守仁做事一向谨慎，不是大事，绝不会半夜要面圣，当下坐起身来，道：“叫他进来。”
　　
　　黄守仁四十来岁，身材干瘦，一双眼睛却极为锐利，进来行了大礼，武帝便挥退所有太监内侍，君臣二人关起房门来说话，史承恩守在外间，听不到内殿半点声息，眼见得夜越来越深，天空浓云密布，那光景似乎又要落雪一般。
　　
　　那日刘栩去後，刘檀的病转重，原本只是寻常风寒，到天明时便烧得有些厉害，一连几日都是高热不退，偏巧又遇上武帝的寿辰，他本是管著礼部的，因此就更加忙碌了几日，他素日身体强健，倒也顶了下来，这一日从武帝寿宴上回来，便宜著实有些撑不住，早早就睡了，才睡至四更，便被贴身的下人叫醒了，他匆匆披衣出来，却见一人全身都罩在一领黑色斗篷内，连面目也遮住了，那黑衣上落了许多雪，刘檀才知原来外头下大雪了。
　　
　　那人见刘檀来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刘檀双眉微拧，沈呤不语，那人又道：“都抚司的黄守仁今晚也进了启泰殿，也定然是为此事而来，王爷要早做打算才是。”
　　刘檀沈思良久，唇边绽出缕冷淡的笑容：“这也没什麽，多谢你来通消息，我自有办法。你深夜前来，我却不敢留你，容日後再谢。”
　　那人摇了摇头道：“在下另外还听说一件事，却不知究里，不过总觉得与殿下有些不祥。陛下今日黄昏却看了禁宫里的忠王殿下。”
　　刘檀嗯了一声，脸色微变，那人接著道：“忠王和陛下说了些什麽在下不是十分清楚，只听说他说什麽背逆人伦，把陛下气坏了，勃然大怒，但到底是什麽事，却是不清楚。在下只觉得这件事，有些邪门，秀王殿下千万要当心。”
　　
　　刘檀听了这话，心便重重一沈， 面上却丝毫不露，对那人道：“多谢你了，我自会当心，你先回去吧，时间久了怕有人生疑。”
　　
　　那人嗯了一声，又对刘檀拱了拱手，便转身去了，刘檀站在屋中，听著窗外的北风声，浑忘了一切，脸色渐渐地苍白起来。




破镜  75

　　75
　　
　　这注定不是一个安生的夜晚。
　　
　　信王府的书房的烛火亮了一个通宵，一众人等跨出房门时，天色微明，四下里被雪光映得一片白亮，这雪竟然下了一整夜。
　　
　　刘栩呵了呵手，对众人笑道：“昨夜里听得北风吹了一夜，没想到果然好大雪。要到下月初七也是这般大雪，那就更好了。”
　　说话时，看了郦错一眼，郦错别开脸没有理会他。
　　刘栩便拱手为礼对众人道：“大夥儿一夜辛苦，熬过这几日，大事便算定下来了，那时候小王再来犒劳各位。”
　　郦错抿嘴笑了笑：“王爷这话，大家可要记得牢了，他若是忘记了，大夥儿都记得提醒他才是。”
　　
　　众人说笑著三三两两地去了，刘栩站在台阶上，看著雪地里杂乱的脚印，有些呆呆地不知在想什麽，在廊下踱著步子，冷不防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吓得尖声叫了起来，倒把刘栩吓了一跳，问道：“谁在这儿？”
　　
　　那人转过脸来，原来却是小书僮秀清，满脸惊惶，刘栩转怒为笑骂：“你在这儿做什麽？鬼鬼祟祟的？”
　　
　　秀清看著他，两只杏核似的眼珠乱转，越发显得心慌意乱，刘栩不由奇怪道：“你怎麽了？”
　　走上前去摸他的额头：“敢是著了风寒？”
　　额头摸著到是不热，刘栩犹有些怀疑，将自家额头去试他的热度，秀清眼圈一红，双腿一屈，便跪了下来：“王爷，秀清对不起王爷。。。。。。。。。。。”
　　
　　刘栩吓了一跳，伸手去拉他道：“怎麽了？你起来说话？”
　　他素来喜欢这小书僮生得妩媚俊秀，温婉和顺，宠辱都不在意，上次他被关在牢里，这孩子还偷偷托了人跑去看他，如今虽然恩情不如从前，但怜惜之情却是多了不少，看他这模样，心中老大不忍。
　　
　　哪知他越是温和，秀清便越是伤心，伏在地上哭了出来，刘栩劝了几句，便有些暴躁起来，一把拖了他起来道：“你到底什麽事？实对爷说，再哭个没完，爷就叫你好看了。”
　　
　　那秀清被他拖起来，一转身又伏在他脚下，抱住他双腿连哭带说，一番话说出来，把个刘栩顿时听得呆了。
　　
　　他还在呆呆的，府里的管事却急匆匆跑了过来报说宫里下来了旨意，叫他即刻进宫见驾，不得延迟。
　　
　　刘栩来不及理清满脑子的一团乱麻，随著宣旨的太监匆匆进宫，走到午门，便看见刘檀的马车也候在宫外，心头一凛，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进了宫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日便拼著粉身碎骨吧。
　　
　　到了山居斋，传旨的太监让他在外间候著，自己进去复旨，少顷出来，叫他到东屋里喝茶暖暖身子，陛下一会就会传召他。
　　刘栩想起午门外看见的刘檀的车，早已经猜出这时候在武帝寝宫的，十之八九便是刘檀。
　　
　　这一等便是一两个时辰，屋里炭火烧得极暖，他又一夜未眠，等得一会儿，困劲便上来了，虽然满心的不安，但他天生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性子，横了心也没什麽好怕的，竟然伏在桌上睡著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摇醒过来，却是武帝的贴身内侍史承恩，这太监满脸堆笑道：“殿下醒了？真是好睡，陛下说你既然困著就让你睡一会，这时辰也不早了，洗洗脸，过去见驾吧。”
　　
　　刘栩抬眼一看窗外，果然是红日满天，天色已经大亮，日光映著雪光，四下里白晃晃的，连忙接了热手巾过来，擦了把脸，随史承恩往寝殿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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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碎念。。。。。。。。。。




破镜  76

　　76
　　
　　武帝的居室一向都喜欢关门闭户，入冬後天气寒冷，屋子里升上了火盆，门窗一关就显得更加气闷，刘栩一脚踏入，就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武帝还裹了厚厚的貂裘坐在软榻上，闭著眼，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闭著眼在养神。
　　
　　刘栩进去了不敢高声，静悄悄跪了下来，史承恩凑上去在武帝耳边轻声道：“陛下，信王殿下来了。”
　　武帝蓦地张开眼，原本有些混浊的眼睛，这时候却异常的锐利凌厉，直扫向低头跪在脚下的信王，慢慢地直起了身体，良久地看著信王，信王觉察到气氛的异常，抬起头，正对上他父亲的眼光，那眼神让刘栩心里微微发颤，连忙低下头道：“儿臣见过父皇。”
　　
　　武帝没有理他，却低声喝道：“史承恩，出去！”
　　
　　史承恩不敢多言，带了房中的几个内侍一起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他们父子，武帝这才对刘栩道：“你过来。”
　　刘栩才要起身，武帝冷冷地道：“谁让你起来的？”
　　
　　刘栩连忙又跪下去，膝行到武帝脚下，武帝坐直了身体，一抬手便是一个耳光煽了过来：“畜牲，你干的好事！”
　　刘栩被这一掌打得眼冒金星，面上火辣辣地痛，脑中更是一片茫然，捂著脸不敢作声，只听武帝恨声道：“枉我这般看重你，你你。。。。。。。。。。。。这等丑事，你也做出来。。。。。。。”
　　他又气又怒又夹杂著伤心，说著话便呛咳起来，刘栩连忙半跪起来，替他拍著背，武帝咳了一阵，喘息平定下来，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不捶，你不如拿绳子来勒死我才好！”
　　
　　刘栩又怕又羞又愧，眼泪便滚落了下来：“父皇，儿子该死，只求父皇保重龙体，要杀要打，儿子绝没半句怨言。”
　　武帝稍稍平静了一下，颤声道：“朕久闻你有些恶癖，总觉得你年纪还轻，图著好玩，也就算了，过几年也许就搁下了，谁知你毛病不见少，竟然还。。。。。。。。。竟然还。。。。。。。。。”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大恨，伸指在信王额头上狠狠一戳：“你真想气死朕吗？”
　　
　　刘栩伏在地上一面流泪一面道：“儿臣该死，只请父皇息怒。”
　　
　　武帝弯下腰，脸凑到他跟前，压低了声音愤怒地道：“刘檀是你什麽人？你说，是什麽？你竟然。。。。。。。。。。。你怎麽敢。。。。。。。。。。。。你。。。。。。。。。。。”
　　他连连说了数个你，语气里全是痛恨愤怒还夹杂著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朕这一年多来，苦心孤诣都是为了什麽？在朝臣中播风散雨，哪一件不是为你造势？你但凡明白一点，你就该把你那臭毛病收敛些，哪知你。。。。。。。。。你非但不收敛，竟然变本加厉，搞到自己亲哥哥头上！刘栩啊刘栩，朕一番苦心，生生是枉费了！”
　　
　　刘栩是何等精灵的人，武帝这一番话说到这里，他早就全然明白，其实自早间秀清在廊下和他说，当初在甘泉宫的时候，把他和刘檀的事情不小心说走了嘴，透露给刘棋的随身内侍时，他心里就已经怀疑这事只怕早晚要传到武帝耳中，却只是万没料到会这般快，眼看著武帝又气又急又怒，想起这一年多来废太子，扶持自己，又亲口说要立自己为储君，那的确是一片舐犊之情，不禁又是羞愧又是难过，眼泪流得满面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麽来宽解武帝的怒气，只得连连叩头，将罪该万死几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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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计时了。。。。。。。。。结局估摸著就这两天。。。。。。。那个啥，俺是限时放的，喷，要看结局的同学们，这两天多来逛逛，俺还定不下来具体时间。不过呢也就这两天左右。。。。俺会出通知的。。。。。。。大家注意。。。。。。。。





破镜  77

　　77
　　
　　过了好大一阵，武帝情绪稍稍平复一点，看著刘栩的额角都叩得红肿起来，长叹了一声，摆了摆手：“你起来，朕还有话和你说。”
　　
　　刘栩不敢多说什麽，在武帝脚凳上坐下，只听武帝道：“你知道朕为什麽独独在这些儿子中选了你吗？就因为你是个重情的，你和刘棋不同，那畜牲愚笨如猪偏偏还不知高低，志大才疏，朕从来没想过要将这万里江山交给他。”
　　
　　刘栩默默点头，他知道武帝识人一向很准，这番话说得极为在理，只听武帝继续说道：“刘椐那根本就是个纨！，这一生也就只能当个富贵闲散人，江山若交到他手上，非给他败坏了不可。”
　　
　　刘栩听到这里，想忍没能忍住，张口道：“不是还有太子。。。。。。。。。呃不还有秀王哥哥。。。。。。。。。”武帝狠狠剜了他一眼，道：“正要说这个刘檀，刘栩，论到心机谋略，你及不上刘檀，论到手腕人脉你也及不上刘檀，再论到精明强干，你更加远远不及，这刘檀，是个治国之材。”
　　
　　刘栩知道武帝此时对刘檀已是满腔厌恶，却仍能说出这番话，胸襟见识却著实了得。“可是刘檀诸般皆好，朕却仍是不想将这天下给他，你知道为什麽？只因刘檀这人，心狠手冷，狠辣酷绝，单是他亲手杀了应沈碧这等事，你便做不出来，朕若是将这江山交给他，朕的儿孙宗室还有重臣们，只怕一个也不得保全。”
　　
　　他看了刘栩满脸的不以为然，摇了摇头：“你和他相比，还是不够老辣，他这一年多来，明里暗里助你不少吧？你可知他是为了什麽？”
　　刘栩摇头，武帝道：“他为的是将你推上位，再利用你，因为他知道，有朕在一天，他便别想登上这大位，而你。。。。。。。。。。。朕今日才明白，他为何这般相助你，你。。。。。。。”说到这里，武帝的眼中又翻出怒色：“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什麽人不能招惹？竟然去招惹他？这种事情背逆人伦，禽兽不如。。。。。。。。。。。”
　　
　　武帝一提到这件事就不能控制情绪，将他们兄弟一顿臭骂，刘栩在一旁听著也不敢作声，等到武帝骂够了，这才又听他说下去：“好在朕还算明白他，刘檀他想做什麽都在朕的掌握里，哼，开疆拓土，哪里是那麽容易的？刘檀这人，中了应沈碧的毒，那个反贼，便成天做著开天辟地的帝王梦，想我朝自高祖立国以来，莫不是守成为重，从不轻言刀兵，他和应沈碧却动辄便要打要杀，哼，国家多事，对百姓有什麽好处？穷兵黩武，不过是劳民伤财！有朕在一日，便不容他这麽做！”
　　
　　刘栩听了这话，想起阿弥丽的事，心里一凛，刘檀的政见很少和他说过，这时候听武帝说出来，反而觉得贴合自己的心事，只是在武帝面前，他不敢再提，只得小心听著，武帝挥了挥手：“你给朕记住了，册立太子的大典照原来定的日子，刘檀朕把他派往西北，他不是心心念念著应沈碧的遗愿，朕遂了他的心，让他去喝西北风去！这以後你永不许再与他有任何瓜葛，若是再有一星半点传到朕耳朵里，你别以为朕就真的不能把你怎麽样。”
　　
　　刘栩料不到他和刘檀的事揭破，武帝竟会这般轻易饶过他去，虽然连气带怒地痛骂自己，但相比武帝从前的手腕来，却真个是仁慈大度，心中惶恐不安，总觉得武帝还有什麽事没有让自己知道，眼看武帝神色疲倦，挥手命他走人，也不敢多留，只身出了宫门，原来候在午门外刘檀的马车果然已经不见，他望了望满地白雪，却不知武帝到底又和刘檀说了些什麽？



破镜  78

　　78
　　
　　他脑子里很有些儿昏沌，茫然望著一地白雪，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麽，车夫候了他一晌午了，好容易见他出来了，却是脸色发白，站在门外不动， 便挨上前来道：“殿下，可算是出来了，这就回府里？”
　　
　　一面说一面撩车帘，刘栩便跟著他上了车， 听得车夫吆喝了一声，那车便动起来，他却又如火燎了屁股般地跳起来，撩起车帘道：“这是去哪？”
　　车夫心里头奇怪，嘴上却恭恭敬敬地道：“殿下，咱们不是回王府吗？”
　　刘栩白了脸：“不回，掉转马头，去秀王府！”
　　
　　他径直被请进了刘檀的书里，带路进来的黑衣汉子脸上好长一道刀疤，刘栩一肚子心事却也没有在意，甚至没注意到那汉子恶狠狠地眼光，跟著他进了刘檀的卧房。
　　说是卧房，更像书房，四壁全是书，只在南窗下摆了张雕花牙床，悬著素色纱帐，一张花梨木的大书案横在房中，上次来时，还堆著文房四宝并一堆堆的书，这时候却是满屋凌乱，架上的书都被搬了下来，打著捆，堆在地下，案上也摆得书山一般，刘檀站在书案边，穿了一身黑衣，黑发束在头顶，纹丝不乱，一只手撑在书案上，安静地望著他，刘栩自己吃了一惊：“哥哥这里在收拾屋子吗？”
　　
　　刘檀竟然笑了一笑，刘栩觉得屋子里顿时就是一亮：“不是，信王殿下没听说吗？我要离开京城了。”
　　
　　他这麽一说，刘栩到是想起来了，武帝说过，要叫刘檀去喝西北风，那麽是贬谪出京，自己并没有糊涂了。他心里这般想，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全不是那麽回事：“为什麽？谁说的？”
　　
　　刘檀摇了摇头，低头捡了几本书出来，嘴里淡淡地道：“我这里且得有一阵忙的，信王殿下有什麽话就简略些儿说了罢，若是没什麽，这里又乱，没法子招呼你，不如先请回去。”
　　
　　他面无表情，说出的话赶得上外头的白雪般冷，分明一付拒绝的姿态，刘栩心里顿时就翻腾起来，他在地上的书堆里穿梭几步，走到刘檀身边：“为什麽？哥哥，是父皇吗？”
　　
　　刘檀看了他一眼：“信王是怎麽了？你不是才从宫里来吗？”
　　刘栩的脸顿时微微发红，讪讪地道：“是了，不知父皇要哥哥去哪里？”
　　
　　“肃南。”
　　“啊？！”刘栩叫了出来，肃南处在凉平与乌氏国交界，那里离阿弥丽几乎是一步之遥，他惊得脸色惨白，抢上前去，不料脚绊在一堆书上，身体朝前一倾，几乎整个扑在刘檀身上，刘檀没有防备，吃不住他的力，往後连退两步，怦地一声撞在书架上，将架上一樽白瓷净瓶拉了下来，哗地一声掉在书案上，摔得粉碎，刘栩整个身体都靠在刘檀身上，远远望去便如将刘檀抵压在书架上一般，那情形便有些暧昧，刘栩火烧眉毛一般却顾不得那许多：“你要去肃南？不，你不能去！”
　　
　　当然不能去，万万不能去，阿弥丽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她会以为是自己作的手脚把刘檀给她送上门去了，肃南不同於凉平，那里地处蛮荒，居民汉胡混杂，一大半是乌氏国人，守兵又少，若在战时，往往便是整个战局的弃子，将刘檀流放到那里，阿弥丽要取他人头就易若反掌。
　　
　　想到这一节，不止是脸色发白，情急之下，咬牙切齿起来，满口白森森的牙呲在外面，那样子说面色狰狞也不为过：“那地方你不能去，不准去！”他恶狠狠地说，也不知道在发谁的狠。
　　
　　刘檀看著他，黑色的眼珠好像带上氤氲水气一般，睫毛轻轻闪动：“不去，便是抗旨，信王殿下，你不知道抗旨是个什麽罪吗？”
　　
　　刘栩结舌，脑子里略略回过些神，刘檀是被武帝流放了的，可是为什麽哪里不流，却流到肃南？他来来回回地瞧著刘檀，这张动人的，漂亮的，直逼进他心底的脸，他爱了这麽久，又掺杂了那麽多恨和怨，到了头，却发现，还是不能，不忍，不愿意，让他去送死。
　　
　　刘檀微微张了张唇，却没有说出话，他有一张多麽漂亮的唇，刘栩想，那麽柔软那麽地美好，美好得让人只想亲吻，可是为什麽他有那麽坚硬冷酷的一颗心？情人，兄弟都被他一一地送进地狱，他到底是为了什麽？
　　
　　他压住刘檀：“我不会让你抗旨，这个旨我来抗！”
　　
　　他放开了他，小心地绕过地上随处堆著的书，往屋外走，“你要去哪里？”
　　他听到刘檀在身後问，“进宫，我去跟父皇说。”
　　他继续走，他想走得快一点儿，可恨地上的书为什麽会这麽多？他索性踩著这些书堆往外走，才走得一步，便一脚踢飞了一个锦匣，搁在高高的书堆上，黑色描金的精致漆匣， 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刘栩脚边，匣子盖子被摔开了，滚出来一只白色的头骨骷髅，泛著古玉般幽暗莹碧的光泽，刘栩只觉得一股寒气逼了上来，忍不住倒退一步：“这。。。。。。。这是什麽？”他失声惊叫道。
　　
　　
　　
　　========================================
　　结局的第一部分，很快，非常快就结束了，嗯，走的时间长久了点，但我信守承诺，回来填坑，说了不坑就不坑，这是起码的道德。




破镜  79

　　79
　　
　　“那是。。。。。。。。。应沈碧的头骨。”刘檀缓缓地说，走到刘栩脚边，轻轻蹲下身子，从地上捧起那骷髅，修长劲瘦的手指温柔地拂过雪白的头骨，沿著颅骨一路轻轻往下，抚摸著失去眼珠的空空的眼框，那麽地轻那麽温柔，仿佛他抚摸的是逝去情人的面庞，他穿著纯黑的衣裳，腰间紧紧束著玉色的罗带，衬得他身姿曼妙，美不胜收，刘栩却只觉得寒气一阵阵地逼上心头，他瑟缩了一下，往後退了一步，被另一堆书一绊，倒了下来，真是狼狈不堪，然而最最不堪的却好像不是这个，他觉得最最不堪的，就是此刻在胸膛里好似要跃出腔子来的那一颗痴心，他觉得他听到心破碎的声音，他看著离他不过半尺的刘檀，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檀捧著那颗玉白的骷髅，回转过头，他的脸色好像手中的白骨一般，白得几乎透明，而眉眼便显得格外的浓黑格外的美丽，这美丽带著些儿诡异和骇人，混合成一种妖异的诱惑力，使得刘栩在恐惧忧心之外，更多出了几分渴望，就那麽呆呆地看著刘檀。
　　
　　刘檀缓缓站了起来，甚至他站起来的身姿也充满著撩人的风情，他捧著那白骨，紧紧地贴在心口处，走到刘栩身边，蹲在刘栩的面前，指了指手里的头骨：“不用害怕，六弟，你要和他打个招呼吗？”
　　
　　刘栩完全说不出话，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也要出窍了，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刘檀，他们中必有一个是疯了的。
　　
　　刘檀收回那只被刘栩拒绝的手，轻轻地摸了摸那头骨，将它放在身边一堆高高的书堆上，然後坐在刘栩的身边：“父皇说，我明天天一亮，就得离开京城，嗯还有几个时辰，有些话，还是和你说了吧。”
　　
　　他态度从容，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疯狂的影子，五官俊美，一张端正的面孔神色从容而安宁，唯其这般安宁从容，反倒显出那安宁从容背後的疯狂来，那是深藏在安静甚至美好背後的疯狂，淡定冷静，然而却是疯狂的。
　　
　　“应该。。。。。。。。。。从哪里告诉你？”他喃喃地问道，却又仿佛不需要答案一般：“听人说，西方有条河叫做忘川，六弟，我很想找到那条河，因为我想忘记他。”他指了指那白骨：“可我忘不了，哪怕我会对你说我喜欢你，但我依然没办法忘记他，这是他给我的烙印，这是受诅咒一般的烙印。”
　　
　　他笑了笑，笑容无奈而凄凉：“六弟，不要怪我无情，我只是无法遗忘，忘川毕竟是传说中存在的河，我一早就想跟我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感情，我的心在应沈碧死的那天，就已经死掉了，可是你这样像他，年轻，热情，充满活力，甚至连你们的理想也如此相似，驱除胡虏，开疆拓土，平定四海，扬我国威。所以曾经有一次，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刘栩想起来，好像有一次，在什麽地方，他记得刘檀靠在自己身边喃喃地说过喜欢这两个字，他依稀记得那样的夜晚，但他想不起来是哪一天。
　　
　　“可那仅仅是喜欢而已，六弟，我不能爱你，我不能违背我的诺言，我答应过他，我是他的，永远，就如同他当初也信守承诺，死在我面前，给我一个安心。”他微微皱了皱眉：“我不记得我是什麽时候发现的，但他与我形影不离，我了解他甚至超过了解我自己，所以当我知道他的野心之後，我明确告诉过他，那不行。他没有用花言巧语来欺骗我，他要我跟他走，我告诉他，那不可能，要麽他死心，要麽他早晚死在我手里。”
　　
　　刘栩被他说的话吸引，忍不住接口道：“为什麽？难道你肯定他不会杀你？”
　　刘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我肯定。六弟，应沈碧可以对任何人狠辣，唯有不能对我狠毒，这一点他和我都是深知的，所以他会死在我手里，当他知道我发现了他所有的图谋，他就只有一条路，要麽我死，要麽。。。。。。。。。。。他死。因为，他不能对我狠毒，而我却可以对他狠毒。我下得了这个手，代价就是。。。。。。。。。他送命，我送出我的心陪葬。”
　　
　　“所以六弟。。。。。。。。。。”刘檀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刘栩的脸，那手指冰凉沁骨，却温柔无限：“我是没有心的。。。。。。。。我能有心辜负应沈碧，却没有一颗心来辜负你。。。。。。。六弟，其实我是很高兴的，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你所要做的事，也是他当年要做的事，你所有的理想也曾是他当年的理想，只除了他不姓刘，所以他做的，就是谋反，而你所做的，却是开拓疆土，壮大国威，这是我当年答应过他，这麽年，我就是抱著这样的想法活下来的，否则，一个没有了心的人，又怎麽能活下来？不要害怕阿弥丽会来杀我，对於死亡，我甚至是渴望的，当你没了心的时候，活著，只不过是一种没有尽头的折磨，死亡则幸福得多。”




破镜  80

　　80
　　
　　刘栩一直听到这里，才好像回过神来，他坐直了身子，一把拉住刘檀冰凉的手：“不，你不能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你怎麽会知道阿弥丽要杀你？”
　　
　　“是父皇告诉我的。当然父皇不说，我也能隐约猜出你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协议，当年她对应沈碧。。。。。。。甚至以王位相许，用情之深，是我所不能及的，她这麽多年不知道应沈碧死於我手，一旦知道，她是绝不会放过我的。”
　　刘檀轻轻抽出手来，慢慢说道。
　　
　　刘栩却不管不顾再次抓住他的手：“不，我答应她只是权宜之计，我不是真的。。。。。。我不可能真的要把你的人头送去给她，哥哥，你相信我，我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就算乌氏国反悔，我也不会怕她，我有十成把握能把胡庭赶回大漠深处，收复西北诸镇的，你相信我。”
　　
　　刘檀望著他，他的黑色眼珠有些潮湿，显得分外浓黑：“我相信你，可是你的时间不够，我也知道，我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帮助你调集将领，同时让户部的人为你准备粮草，六弟，我要为你争取时间同时争取阿弥丽，她拿到我的人头，就可以替你在後方拖住胡庭。。。。。。。。”
　　
　　“不，我不需要我的哥哥用自己的命来替我争取胜利！”刘栩大声说道：“我不要，哥哥，我做不到你那样心狠手辣，我做不出兄弟相残的事，这不仅是因为我喜欢你。。。。。。不。。。。。。。。。应该说是我爱你，手足同胞，相煎何急？太子不太子，哪有这麽重要？”
　　
　　刘檀看著他，好像长辈看著任性的晚辈，脸上全是释然的笑意：“你认为我是为了当上太子吗？不，刘栩，我曾做过二十多年的太子，我原本是想有朝一日能够登上皇位，按我自己的理想来治理这个国家，让它强大，让它无人敢欺，让它再也不需要用我们的女人的身体来换取安定和平，但那是在应沈碧死之前的想法，他死後，我就成为行尸走肉，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个人，可以代替我和应沈碧，给这个国家以安宁幸福和强大， 六弟，你的仁厚，你的能力，都在告诉我，你是最佳人选。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帮你，甚至打击我们的同胞手足，我知道你一直在怨恨我的无情和狠毒，可是那有什麽关系？你登上大位，不是照样可以赦免他们所有的罪吗？”
　　
　　这次轮到刘栩大吃一惊了：“你。。。。。。。。。。你不是为了你自己重返东宫吗？你。。。。。。你只是为了帮我。。。。。。。。。。。。。你。。。。。。。。。。。。。。”
　　他想不明白，他突然觉得他真的完全不了解自己究竟爱上的是什麽人，刘檀安静地说：“我跟你说过，我的心早已经死了，我只是作为行尸走肉在活著，每过一天都是一种折磨，死亡对我是幸福的，所以我要皇位来做什麽？可以跟我共治天下的人都已经不在了，我要这天下做什麽？六弟，好好地治理这个国家，那是我和应沈碧一起托付给你的。”
　　
　　刘栩突然狂怒起来，他跳了起来，一把拉住刘檀：“去他的应沈碧，哥哥，你看看你自己，你不到三十，依然年轻而充满活力，你那麽机敏能干，你为什麽要放弃这一切而去为一个死了十年的人陪葬？为什麽？不，哥哥，我不会让你那样做的，我一定要把应沈碧从你脑子里剔除出地去！”
　　他按住刘檀的头，用力地摇晃著：“你明不明白？”他双手用力，挤压著刘檀的头：“我要像这样，把应沈碧从你的脑子里挤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说著，刘檀甩开他的手，掠了掠被他扰乱的头发，往後退了一步：“六弟，你冷静一点。父皇答应了我，他会准许你对胡庭有兵，你我共同的理想就快要实现，六弟，你把我忘了吧。”
　　
　　刘栩再也不能忍耐，他拦腰抱住转身欲走的刘檀：“不，哥哥，你忘不了应沈碧，你让我怎麽忘记你？”
　　刘檀的身体一僵，掰开刘栩的手停顿了下来，然後猛地甩开刘栩双手，回转身体，对刘栩厉声道：“住嘴！你现在马上出去，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忘记了你府里的那些谋士吗？他们为你做的一切你都不在乎吗？刘栩，你不是为我一个人而活，你甚至都不是为你自己而活，你得好好活下去，完成你的使命，无论那有多难！”
　　
　　刘栩嚷了起来：“不，我做不到，做不到！”他转身便走：“我要去找父皇，我要告诉他，我不要做太子，我也不想当皇帝，要死，我去跟你死在一起！”
　　
　　他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只听刘檀在内厉声道：“小温，把他给我捆起来，不准他离开这里！”
　　门外立时便闪进条汉子来，一把拉住刘栩，刘栩手脚上的功夫并不差，却被这人一招便制住，三下五除二，麻利地给捆成粽子一般，扔在刘檀脚下，在他嘴里塞了块脏抹布，刘檀看了他一眼，刘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耳聋或者是产生了幻听，他仿佛听到刘檀微微地叹息了一声，双眼一黑，便给人蒙上了眼睛，只听刘檀道：“六弟，天明後，自会有人来解救你。”他略略停顿一下，刘栩手中一凉，一样冰凉的东西塞进自己手心：“这面镜子，我留下来给你，六弟，咱们就此别过了。”
　　
　　他听得耳边有杂沓的脚步声纷纷而去，他知道刘檀他们正在离开这里，他忧急交加，却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突然间听得一个脚步声迟疑片刻，又快步走回来，走到他身边，他闻到那熟悉的味道，他知道那是刘檀，他拼命地摇头，眼泪自蒙著的黑布内慢慢浸了出来，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稍後，嘴唇上一凉，两片唇瓣亲了上来，那是个温柔缱缮，缠绵入骨的吻，刘栩的泪水顺著面颊淌下来，流进口中，酸涩的泪合著甜蜜的吻，交织出生离死别般的不舍与眷恋，终於那唇离开了，脚步声也消失在耳畔，身周渐渐一片死寂，刘栩的心在黑暗中变得一片冰凉。




关於《破镜》结局的公告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破镜》历时五个月，我终於写完了，这是我写得最久也最痛苦的一次，但感谢大家，我终於写完了~~~~~~~~~~~虽然很烂，但对於一个一年没有完结一个文的废柴来说，已经灰常满足了，谢谢大家~~~
　　
　　因为那个啥，好吧因为大家都明白的原因，结局是限时放的，请大家体谅。为了感谢大家，我将这个结局，虽然不成样子，但我的心十足诚意，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大家，我会在十二月三十一日陆续贴出来，要看的亲们界时来看就行，但不要转载，多谢~~这一点灰常滴的重要，不要转载不要复制不要那个啥，总之请不要外传，听话的宝宝都是好宝宝，我爱你们~~
　　
　　那麽就这样，在这里先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结局只放到2010年1月1日1点，我就会撤文，多谢大家~~


破镜 结局（上）

　　结局（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声音杂乱，似乎来人不少，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只听有人笑道：“可找到了，快，快去给殿下解了绑缚。”
　　声间尖细，熟悉之极，正是武帝跟前的总管太监史承恩的，跟著蒙眼的黑布被人拉了下来，正看到史承恩白胖的笑脸近在咫尺：“王爷，大喜了，从今儿起， 应该称您太子殿下了。”
　　
　　刘栩嘴里塞的脏布被人拿了出来，他冲口而出道：“什麽？”
　　
　　史承恩亲自上前，解了他身上的绳索，扶他起来，笑道：“王爷，陛下叫奴才来宣你进宫，老奴往王府去的半道上被人拦了，说殿下您在这里，果然是在这里。殿下赶紧换身衣裳，随老奴进宫去。”
　　
　　一面说著，只见他的侍童秀清已经捧了衣巾过来，刘栩略愣了一愣，劈头问史承恩道：“公公可有骑马来？”
　　史承恩道：“自然是骑马来的，在府门外拴著呢。”
　　刘栩一语不发，排开众人，便往门外飞跑，众人都吃了一惊，稍怔得一怔，刘栩早已经跑出上外，史承恩连忙叫人追出门去，却见刘栩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那马箭也似地蹿了出去，史承恩出来得稍迟，只瞧见个背影，急得大叫道：“快快，追。”
　　天色尚早，路上没几个行人，刘栩一路急奔，直出北门，眼前却被晃得睁不开眼，原来夜里又落了一场大雪，一出城门外，便是白茫茫一片，山峦房舍全都披上了银妆，他勒住缰绳，四处张望，眼前只得一片荒原，半点人影也没有。
　　
　　他打马前行，越行越是慌张，大雪覆盖了一切，那人走得连踪影也没有了，猛听得头顶一阵枭叫，他抬头一望，却见湛蓝的天空中，一只苍鹰展翅北飞，画过天空，须臾不见，不由得悲从中来，望著远处的起伏的燕山，他知道翻过那座山，便踏上西去的路，前路茫茫，那人想来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跳下马来，拼命扒开脚下的积雪，也许积雪下面还有那人的足迹，那怕能寻到一星半点也好，然後雪下面依然是雪，什麽也扒不出来，终於双腿一软，坐倒在雪地里，望著茫茫雪原，胸中酸楚难言，耳边隐隐传来马碲声，他回过头去，只见史承恩一干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迎向追上来的人群。
　　
　　“公公可知父皇今日宣我有什麽事吗？”他淡淡地道。
　　史承恩一愣，这位王爷他从小看到大，却从没见他这般淡然的模样，仿佛万事已经不足萦系於胸，再也不似平日里嬉笑怒骂的那个风流信王，一夜之间便换了个人一般。只得陪笑道：“殿下自己也该知道，陛下昨日不是已经和王爷说过了吗，想必是为了太子册封之事。”
　　
　　刘栩看著他：“这麽说，父皇是一定要立我为储了？”
　　史承恩拿不准他是个什麽意思，刘栩面无表情，即无将登大位的欣喜若狂，也没有大任於身的惶惑不安，他不知道这王爷什麽时候历练得如此老道，只得恭顺地道：“殿下这麽聪明，自然能猜得到。”
　　
　　刘栩衣衫单薄，这时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早候在一边的秀清连忙给他披了件外衫，刘栩对史承恩道：“上覆父皇，胡庭不灭，刘栩绝不受太子头衔。”
　　
　　“你说什麽？”
　　武帝正在喂鸟儿，大怒之下，将鸟笼猛地摔在地下，笼中画眉呜咽一声，摔出笼子，翅膀扑闪数下，便不再动了。
　　武帝看也不看死鸟一眼，怒喝道：“你再说一遍！”
　　
　　史承恩伏在地下，浑身发抖：“信王。。。。。。。。。。。信王殿下是这麽说的，胡庭不灭，他死也不肯受太子位的。”
　　武帝咬牙瞪目：“去。。。。。。。。去把这畜牲给朕拿来，立马拿来！”
　　史承恩道：“信王殿下已经自缚其身，如今正跪在宫门外候旨。。。。。。。。。。”
　　
　　武帝一言不发便冲出门去，只觉得怒火中烧，只恨不能立时便去剥了那畜牲的皮，他大步走到宫外，果然见刘栩一身单衣跪在雪地里，双手背缚，垂著头，低著眉，嘴角却死死地抿著，双颊冻得通红，膝下的雪水化了，将衣衫打得精湿，心里却又是一阵心酸。
　　
　　这是他处心积虑选中的储君，如今却这样一番模样，只是为了不想当太子，他立在宫门处，默然不语地看了半晌，终於转身离开。
　　
　　
　　刘栩在雪地里一直跪到午後，武帝始终没有露面，也始终没有旨意下来，他双膝早已经跪得一片麻木，甚至意识也模糊起来，能想得起的，似乎只有刘檀的面容。
　　
　　他去乌氏国了，去替他去死，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太子之位，可是我不要这样的太子之位，或者刘檀永远不会明白，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仅仅是为了那一点似有若无的爱意，他的甘愿粉身碎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正在意识模糊之时，听得一个声音讶异道：“信王殿下？我的天，殿下怎麽跪在这里？”
　　
　　这里是後宫门外，外臣不得旨意是绝不能入宫的，能进来的，只有兵部尚书王许，刘栩微微笑了一笑，却没有力气说话，王许满头满脸都是汗，天寒地冻的，他却不知为何这一头汗水，他手里攥著的却是兵部的火急文书，刘栩掌管兵部，认得那文书，那定是一封报急的信，这後宫禁地，之所以准许兵部尚书出入，为的便是有紧急军情可直抵武帝处，他心中一凛，顿时有几分清醒：“是有紧急军务麽？大人快去吧。”
　　
　　王许看了他一眼道：“也罢，殿下稍待，臣去去便来。”
　　
　　这一去，却一直没见回来，只见兵部的内阁的重臣们一拔拔地不断被宣召进去，渐渐地暮色四合，终於听到史承恩尖细的声音：“信王殿下，陛下宣你进去。”
　　
　　山居斋的书房内，站满了大臣，屋子里虽然拢著火盆，气氛却十分地阴沈，这冬夜便越发地显得冷，刘栩跪得久了，双腿发麻，史承恩在旁搀著他，挣扎著跪了下来，武帝坐在椅上，目光阴沈，面无表情，看著他叩头见礼，对众臣道：“诸卿且请先去，适才所议之事，著速去办。”
　　
　　众臣一一退出，片刻後屋里便只有他父子二人，却是谁也不吭声，良久，武帝轻声道：“刘栩，现下如你所愿了。”
　　刘栩抬头看他父亲，却见他面无表情，唯双眼微微发红，心中一凛道：“父皇，儿臣愚鲁，不明白父皇的话。”
　　武帝站起身来，走到长窗下：“适才兵部急报，乌氏国公主阿弥丽下嫁了胡庭小儿子，背弃了与我朝的盟约，在平凉关以西纠集众番，现正与胡庭对平凉形成合围之势，平凉关危在旦夕了。”
　　武帝回头看著他道：“眼下局势，你有什麽打算？说来朕听听！”
　　刘栩早已经知道兵部官员频繁进出，定然是有紧急军情，听了武帝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当下道：“我朝与胡庭，早晚须有一战，他们觊觎我国由来已久，儿臣在西北多年，对他们的狼子野心早就了然，回来京城这两年，也一直有所防备，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反得这般快。”
　　
　　刘栩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早已经预料过他们会反，平凉关守将平靖勇猛善战，一时应该无妨的。”
　　
　　武帝嗯了一声：“那麽接下来呢？你打算如何？”
　　
　　
　　
　　
　　刘栩深吸了一口气，将数月来的谋画全盘托出，武帝面无表情，刘栩便接道：“当初与阿弥丽公主订下盟约，儿臣也明白，那只是一时权宜之计，他们早晚必反。儿臣只是想拖得一时是一时，只要能有三个月时间，调集大军与粮草，此战我军必胜！”
　　武帝冷冷地道：“你们订的是什麽盟约？你当朕不知道？朕为何要把刘檀支到西北去？那便是给她送过去的，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刘栩心中一凛，虽然他早知武帝已经知悉当初那分契约，但此刻听武帝说要刘檀去送死，心里仍然一阵难过，轻声道：“父皇，四哥他。。。。。。。，求父皇收回成命，派人去追他回来吧。”`
　　武帝冷笑道：“朕自登基以来，从没做过收回成命之事，刘檀此去，不成功便成仁，他能拖住一时便是一时，朕也不过是为了让他给你多赢得一点时间， 没想到乌氏国反得如此之快，不过刘檀为人精敏，颇有谋略，也许还是能拖得他们一时。”
　　
　　刘栩低声道：“难道父皇。。。。。。就从没有想过，四哥他，是骨肉至亲吗？”
　　武帝冷冷地哼了一声：“刘栩，朕一早就知道，你看著刚硬，其实有时候优柔寡断，远不如刘檀那般狠绝，骨肉至今又如何？江山社稷重要还是骨肉亲情重要？当年世祖弑兄逼父，最後仍是一代圣君，刘栩，朕宁肯你骂朕冷酷狠绝，也绝不会置江山社稷不顾。你。。。。。。。。。你起来吧。”
　　
　　刘栩道：“不不，儿臣。。。。。。。。绝无此意，儿臣。。。。。。。。。。。”
　　“收起你那些话，朕现在一句也不想听！刘檀对朕说道：只要能扫平胡庭，收复西北大好山河，他死又何惧，嘿嘿，刘栩，他比你到是痛快得多！他还和朕说你早已经谋画妥当了，所差的不过是时间，朕现在下旨给你，此番对胡庭作战，朕命你为大将军，给你三十万人，即刻出征，刘檀在乌氏国可替你拖上几日，你心里的想法朕明白得很，刘栩，朕老了，你。。。。。。。你需得好自为之！”
　　
　　刘栩抬头望著武帝，昏暗的光线里，武帝的白发显得格外萧瑟，疲倦的神色里确然显出老态来，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破镜 结局（中）

　　结局（中）
　　
　　武帝是守成之君，即位二十年来，一直奉行的无为而治的国策，与民休养生息，对外息战议和，虽然在刘栩看来对虎视眈眈的胡庭有些软弱无力，但他爱民修政，即位这些年来，国库充实，若不是有这些底子，刘栩也不敢轻易说用兵的话，此刻望著他父亲，心里有些兴奋，却又有些难受，不知道对这位父皇，到底是敬爱还是怨怼，只听武帝轻轻叹了一口气：“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多留心。”这两句话说得甚是轻柔，刘栩心中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随即听武帝声音复又变得刚硬：“能保全刘檀的性命自是最好，不能保全，也只得看他的命了。”
　　
　　刘栩心中又是一凉，思忖多时的话终於冲口而出：“父皇，四哥到底做过什麽事，会令父皇如此厌恶？”
　　话一出口，只道武帝必然大怒，哪料得武帝却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此刻多说无益，你去吧。”t
　　
　　刘栩想了想道：“父皇，儿臣此去，定要两全。扫平胡虏，救回四哥。”
　　武帝嘿嘿冷笑一声：“且不能你能否扫平胡庭，你救回刘檀想要怎麽样呢？和他平分天下？刘栩，以你的才干原不在刘檀之下，可是谋略却差得太远。朕说过，你没有他狠绝冷酷，他连应沈碧也下得去手，又何况你？刘栩啊刘栩，你便是和你那娘一般地蠢，自古帝王家，哪来的真正情爱？而痴迷於情爱者，又如何能成大事？朕明白说给你听，刘檀那心里若对你有半分真情，朕便白白当了这几十年皇帝！”
　　
　　刘栩的母亲早逝，他小时候不知道原因，大了才慢慢知道母亲性格单纯柔弱，武帝嫔妃众多，难免伤心，却又不会争宠吃醋，终於郁郁而终，此刻武帝说起来，却是万般地不屑，心里气苦，终於说道：“母亲到死，也不曾後悔，儿臣心意与母亲一般，四哥。。。。。。。。。有没有真情有什麽要紧？儿臣心里有了，那便足够。”
　　
　　武帝嘿嘿冷笑，盯著刘栩看了好大一阵，终於挥手让他走人：“你执迷不悟，朕不想再与你多说，一切等战後再说，朕盼著你。。。。。。。。。。。。凯旋而归！”
　　说到最後一句，武帝的语音便略略发颤，刘栩眼中一热，几乎落下泪，待要开口说话，武帝却早已经转身进了内堂，怅然片刻，终於起身而去。
　　
　　草原的夜色，格外地萧瑟寒冷，远处传来牧笛的声音，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平添出许多凄凉，刘檀席地坐在火盆边，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莹白的人头骨，听著牧笛声出神，帐门突然被人撩开，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刘檀缩了缩肩，抬头望向来人，来者发辨垂在胸前，韶华虽逝，容貌却仍是俏丽中带著英武，正是阿弥丽。
　　刘檀微微一笑，坐正了身体道：“公主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阿弥丽走到他跟前，死死盯著他道：“明日，便是决战之日，你知道为何我一直不杀你吗？”刘檀点了点头，阿弥丽道：“你就一点儿不担心?不害怕?”
　　
　　刘檀将手心的头骨拢入袖中：“我到这里来的那一天就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害怕的话，我就不会来了。”
　　阿弥丽看著他，这个眉目秀雅，紧抿的唇角却挂著一丝倔强的男人，天知道她有多麽恨这男子，这恨在长久的岁月里发了酵，酿出格外苦涩的滋味，她只要一探手就可以取了他的性命，可是当她看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却没有立刻要了他的命的冲动，她打算一刀一刀割尽他的肉，那样才可以稍解恨意。
　　
　　“要我放了你其实也没什麽难的。你知道平凉已经被你朝夺回去了，西番诸国背信弃义，又投靠了你们，胡族的王庭被刘栩的先锋偷袭得手，现下除了我乌氏国一支与胡庭左王的人马，其余的全都在观望，刘檀，我此刻放了你，还可得到刘栩的亲口承诺，不伤我族人，不占我国土，发还牛羊，刘栩为了你，下的本钱可真不小。”
　　
　　刘檀微微一笑：“我六弟素昔心地宽厚，慈悲心肠，劝公主不必跟著椎木发疯，为了自家族人著想，接受信王的条件，议和吧。”
　　
　　阿弥丽秀眉一掀：“是啊，我也知道，若是此时投降，好处有很多，可是。。。。。。。。我偏偏不想！你道是为什麽？”
　　刘檀淡淡地道：“公主恨我，杀了我也没什麽，六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就算你杀了我，他也不会因此而不受降，你要杀便杀就是，我知你恨我极深，死在你手里，也算是稍稍弥补你这些年所受的苦楚。”
　　阿弥丽怒道：“你住嘴，你当我是为了自己？我受的苦楚算得了什麽，我是为了。。。。。。。。。。。为了他！当初他对你那般那般地。。。。。。。。我虽然妒嫉你，却又狠是羡慕你，能得他的心，可是你把他的一片心全糟蹋了，我想不出。。。。。。。。。。想不出你是如何下得了手的！”
　　阿弥丽情绪激动，面颊绯红，呼吸也随之急促，刘檀却是脸色越来越是苍白，漆黑的眸子里一片冰冷，望著阿弥丽哑声道：“我心狠手毒。若你这时候不杀我，将来你一定会後悔的。”
　　阿弥丽看著他道：“椎术刚才和我说，明天把你押到阵前，当做人盾，若刘栩顾念你们手足之情，他就得退兵，不然我们就在阵前斩杀了你，你觉得如何？”
　　
　　刘檀嘿嘿一笑：“我六弟岂是受你们这等手段威胁的人？你没听过我朝高祖打天下之时，被人将幼子烹煮来威胁他时，高祖还曾让对手分一碗肉羹过来，公主殿下，我刘姓皇族的人个个悍，谁又会受亲情所拘？”
　　阿弥丽秀眉轻拧，良久道：“就算如此，刘檀你便真的不想活？”
　　刘檀嘿嘿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阿弥丽在帐中来回走了数次，返回他身边道：“想死却也没那麽容易，明日我要当著你兄弟的面，将你千刀万剐，看你那个凶悍的六弟会不会眼睁睁瞧著你去死！”
　　刘檀扬眉看她，隐隐有些不安，只听阿弥丽接著道：“你当我真的什麽也不知？刘栩为了你，连太子也不做，他会让你死在他面前？我只为应大人不值，一条命交了给你，你却仍然勾搭上他人，而且还是那兄弟乱伦，你们汉人不是最讲礼仪廉耻，你们这般行径，岂不和禽兽一般？”
　　
　　这话一出，刘檀心中一震，他知道阿弥丽说得不错，刘栩年轻热血，如若真的在阵前以自己性命相胁，只怕便会答应阿弥丽条件，自己半生追求跟应沈碧一生理想之所系便全都毁了，当下脸色微变，却仍然强作镇定道：“公主既然知道这般清楚，就明日试试再说。”
　　
　　阿弥丽凑近了他道：“刘檀，我们的兵力和你们差得太远，这战我们输定了，可是我绝不会降，我来就是告诉你。。。。。。。。。。。。。”
　　
　　说到这里，突然听得外头喧哗起来，一个士兵跑了进来道：“公主不好了，汉军来袭营了！椎木将军请你快到大帐去。”
　　阿弥丽脸色一变，切齿道：“汉人果然狡诈，说好明日决战，竟然半夜来偷袭！好不要脸。”一面对那兵士道：“叫人进来捆住他，带往大帐。”说著匆匆去了，那兵士果然叫了几个人进来，将刘檀牢牢捆了，出得帐门，果然外面一片混乱，刘檀被这些人挟裹著，往中军大帐去，才行至半路，杀出几条汉子来，将那些军士一一斩杀了，其中一个蒙面者冲过来，一把拉住刘檀，往人丛後退去。
　　
　　刘檀吃了一惊，那人蒙著脸，黑暗中只觉得一对眼睛甚是明亮，却又有分眼熟，一时不敢相信，那汉子却双眼一弯，似乎在笑，拉著刘檀奔到一匹战马跟前，那马全身赤红，唯有四碲雪白，刘檀不再怀疑，一把扯下那人的蒙面布巾，叫道：“果然是你！”
　　刘栩冲他一笑，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手势，拉过那匹马来，将刘檀扶上去，自己也跟著跃上马，附在刘檀耳边道：“哥哥放心，我怎麽会让你真的陷身敌营？”
　　眼见得乌氏国营中大火四起，喊杀声震天，刘栩一夹马腿，便欲冲出乱军，黑暗中刘檀猛地抱住他道：“且慢！”
　　刘栩一愣，连忙收紧缰绳道：“怎麽？”t
　　刘檀已经跳下马去道：“我有东西落下了，六弟，你先走，我去去就来！”
　　
　　说完头也不回往营中跑去，刘栩一头雾水，眼看已经将他救出敌营，谁知他又冲回去做什麽？当下不顾一切跳下马要追过去，早有几名贴身亲兵已经围了上来：“殿下，咱们快走。”
　　刘栩道：“什麽？”
　　亲兵头儿道：“殿下，椎木的人赶过来了，咱们人少，探个营还成，真要打，咱们不是对手，这就得撤了。”
　　刘栩咬牙道：“你们先走，我得去寻四哥。”
　　
　　一名亲兵死命拉住他道：“行前郦先生说过，咱们只为扰敌，绝不可深陷敌阵。殿下，外面还有数十万大军等著王爷，怎麽能轻易再犯险地。”
　　刘栩嚷道：“不成，秀王还没救出来，怎麽能走。”
　　亲兵头儿道：“王爷放心，我等去寻秀王殿下，你们护卫著王爷先走！”
　　
　　一面说一面使了眼色，三四名亲兵都围拢过来，将刘栩挟裹在其中，刘栩身不由己，被众人拖走，不多时便退到西边一片杂木林中，远远望得见乌氏营中的大火，刘栩只急得坐立不安，却被一众亲兵牢牢看住，脱身不得，过了一个多时辰，四五名亲兵追了上来，领头的一人见了刘栩便跪了下来道：“王爷，营中大火，我等救不得秀王殿下了。。。。。。。。。”
　　
　　刘栩眼前一黑，几乎要吐出血来，喝道：“你说什麽？”
　　那亲兵道：“我们瞧见秀王殿下进了他的囚帐，便跟了过去，哪知这时候那帐中突然燃起大火来，我等害怕王爷有失，冲进火里去，却什麽人也不曾找到，兄弟们在火场里寻遍了，也找不著秀王的踪影，不得已只好回来了。”
　　
　　刘栩呆了片刻，突然间冲向自己的马，甩开众人，打马便向营地奔去，还末走近，便已经瞧见乌氏国营地已经是一片火海，人叫马嘶，好生混乱，间或有浑身起火的乌氏国兵士冲出来，长声惨叫，刘栩一咬牙纵马入火场，那马却怕火，在火场边死也不肯进去，这麽慢得一慢，众亲兵早已经追上来了，见刘栩双眼血红，便如发狂一般，知道他神智已昏，顾不得别的，挥掌将他击晕，一行人护了他往自己营地归去。
　　
　　
　　
　　============================
　　祝同学们新年快乐！




破镜 结局（下）

　　结局（下）
　　
　　且说刘檀离了刘栩，急匆匆奔向自己住的囚帐，刘栩带来的人虽少，却四下放了不少火，正是冬季，天干物燥，许多军帐都燃了起来，囚帐旁边一顶帐子也烧著了，火势弥漫，刘檀顾不得许多，拼命想要跑过去，但是肯前烟雾缭绕，什麽也瞧不清，他拼命睁大双眼，却也瞧不见，他伸出手去摸索著，却什麽也摸不到，甚至都找不到失落应沈碧头骨的那处囚帐，他的心中变得空落落的，这头骨陪了他十几年了，那是应沈碧唯一给他的东西，怎麽能失落在这火场中？
　　
　　耳听得火烧著器物的毕拍之声，脸也被大火烤得一片炙热，他失魂落魄地坐倒在地，什麽烈火，什麽战争，以至於刘栩，都已经抛到脑後，突然间觉得就这麽死在这里也不错，那头骨必是在这一片火海之中，那麽说两人总究还算是死在了一处，骨头化成灰也合在了一起。
　　
　　那火焰越逼越近，烈火中突然好似看到了刘栩的脸，那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脸庞，适才黑暗中亮若星晨的双眸，猛然间觉得心跳得厉害，他记得刘栩说过的话，他说死的已经死了，哥哥，你看看我，我会陪著你，会一直在你身边。
　　
　　刘檀以手掩面，到最後，他仍旧是一个负心之人，负了应沈碧，负了刘栩，只怕，也负了自己。
　　
　　火已经越逼越近了，刘檀喃喃地道：“对不起，六弟。”
　　
　　大战後的黄昏是寂静而冷清的，这里在夜间有过一场大火，在天明时开始了一场血战，等到残阳如血的时候 ，这里就变得寂静而冷清。
　　人马死了的固然已经没有了声音，活著的也仿佛失去了灵魂，他们默默地收拾著战场，救治受伤的同伴，埋葬死去的战友与敌人，对他们来说，死去了的都是一样的亡魂，不再有敌人与同胞的分别。
　　
　　刘栩的脸已经被硝烟与血渍彻底地遮盖住了，他衣衫褴褛，手臂缠著布巾，渗出已经变得发黑的血迹，将军的高冠已经不在了，几缕乱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向他的脸颊。
　　他胜了。
　　
　　乌氏国大败，乌氏国的右长老联络了一帮子族中王公，前来投降，国主阿弥丽与椎木兵败後随胡庭残部一起逃往大漠深处，他行前向武帝许下的诺言达成了。
　　
　　但是那对他来说有什麽用？
　　
　　他记得他说过的是：扫平胡庭，救回四哥。
　　胡庭他是扫平了，可是四哥呢？
　　
　　他呆坐良久，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来，他将镜子举到面前，这是他第一次照这面镜子，这是刘檀给他的，他一直不明白，为什麽刘檀要将这样一面镜子留给自己。
　　
　　他拂开镜子表面的硝烟与血污，赫然发现光洁的镜面上，有著几缕裂纹，他突然想起来，激战中，似乎有刀剑砍向自己胸口，却安然无事，当时并没有多想，原来却是这面镜子救了自己，镜子破了，裂纹遍布镜面，将他的面孔照得分崩离析，似乎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信王，裂纹映出他的眼睛，他不记得自己什麽时候有这样的眼睛，那里面黑沈沈的，没有欢乐，没有伤心，只是一片浓黑，那是似曾相识的眼睛，他记得，那是刘檀的，他的哥哥，前太子殿下，他的。。。。。。。。情人。
　　
　　那个人给他这面镜子的时候说过，他说他是行尸走肉，他说他的心早已经死了，那人就长著这麽一双眼睛，这麽说，他，信王刘栩，以勇猛善战和风流多情闻名的信王刘栩，或许还将是太子刘栩，又或许还会是这个江山的主人刘栩，也将是一具行尸走肉。
　　
　　有亲兵过来，向他拜倒，刘栩茫然地听他说：“殿下，西边找到一条河，是乌氏国不曾下过毒的，人马都可以有饮水了。”
　　刘栩嗯了一声：“是什麽河？”
　　
　　亲兵道：“听当地人说，那条河在这里西去十里的地方，唤著忘川，是乌氏国一带居民的圣河，所以才没有落毒。”
　　
　　刘栩站了起来：“那麽传令下去，三军前去忘川河边休整。”
　　亲兵领命去了，刘栩看了看手中的破镜， 微微苦笑了一下，正要收进怀中，只听得一声碎响，那镜子竟然碎成了数片， 无声地跌落在脚下的草丛中，刘栩弯下腰去，碎得真彻底啊，刘檀，终究是这般狠心，连镜中月，水月花，也不给他留下。
　　
　　他望著这破碎的镜子，他曾经多麽嫉恨这面镜子，只因那个人每次抚过镜面，都好似抚过情人的面庞一般温柔，那个人将镜子给了自己，是在告诉自己，镜花水月，总是不可留恋也不可相信的东西？
　　
　　他记得他说过，他忘不了，他没有办法忘记，他说西方有河名唤忘川。。。。。。。。。忘川。。。。。。。。。刘栩猛地站了起来，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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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 尾声

　　尾声
　　
　　
　　刘檀不知道自己在草原上走了多久，这里是一片很神奇的草原，即便是这样酷寒的季节，这里依然青草如茵，他的脸已经被烟火薰得看不出本来面目，西边有一条河正蜿蜒穿过草原，不知流向何方，潺潺的流水声吸引了他的目光，他抚了抚干裂的唇，朝那条河走去。
　　
　　他明明记得大火已经逼得很近了，所以他当醒过来时，在黎明黯淡的光线下，首先看到的是满天不断飘落的雪花，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又再次见到这样的雪，如同他当年与应沈碧躺在草地上看草原上落下的第一场大雪，恍惚间又回到那一年那一天那个地方。
　　
　　一片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睫毛上，雪片迅速地化为水滴，那点轻微的寒意让他略有些清醒，他转开眼光，看到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白雪，这片营地显然已经被放弃了，火没有烧掉的东西，都被覆盖在白雪之下，包括他自己。
　　
　　他猛地坐了起来，雪地里还能看到没有燃尽的帐篷，军旗，四下里静悄悄的，几乎连雪落在地上的声音也能听到，他确信这里，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还活著，为什麽连死也这麽难呢？
　　远处传来号角的声音，他听得出这是乌氏国召集军队的号令，那麽决战就要开始了？他站了起来，开始在雪地里寻找。
　　
　　但是他找不到。
　　
　　应沈碧的头骨，他留给他的，他给他最後的承诺，已经再也找不到了。
　　
　　当大雪终於停下来，在雪地里寻找了一整天的刘檀终於绝望了。
　　应沈碧终於是离开他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应该往哪里去？
　　他望向南方，那里是他的家，可是他不能回去了。
　　
　　他掉头向西而行，不知道走了多久，地上的积雪渐渐地薄了，越向西行，积雪越少，当他站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上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一片温柔如梦境一般的青青草原，仿佛此时根本就不是酷寒的季节，而是春回大地的时节，那些嫩绿的草叶在风中轻轻地摇曳著，起伏著，草地中间，一条河蜿蜒而行，河道弯曲狭长，迤逦向东，宛如处子曼妙的身姿，他舔了舔干裂的唇，走向河边，在清澈如镜的河水里，他看到了自己的面容，涂满了烟尘的面容让他几乎认不出自己，他掬了一捧清水，慢慢洗干净了脸，水面上倒映出一张仍然很年青的脸，虽然苍白而憔悴，但眼睛依旧明亮，头发依旧乌黑，刘檀望著水中的自己，久久地出神，直到耳畔传来清亮的牧笛声，他缓缓抬起头，一名牧童赶著几只羊来到河边饮水，牧童穿著胡族人的衣服，明亮的双眼看著他，对著他微微笑了一笑。
　　
　　刘檀被这笑容感染，回了那孩子一个笑：“小兄弟这里是什麽地方，为什麽牧草还如此青翠？”
　　孩子挺了挺胸膛不无骄傲地道：“这是我们胡族的圣地，只有在这敕山脚下，忘川河边，才有这样一年四季都青翠的草原。”
　　
　　刘檀胸口如被锤击，重重地一痛，站起身来道：“你说什麽？这条河叫什麽？”
　　
　　牧童嘿嘿地笑了：“你没有听说过吗？西方有圣地，草原四季长青，有河水终年不冻，名唤忘川，说的就是这里了。”
　　刘檀吃惊地瞧著脚下的河水，怔怔地发愣，忘川。。。。。。。忘川。。。。。。。，他呆了片刻，猛地俯下身子掬了一捧水在手中，尽数饮了下去。
　　
　　饮过了忘川水，我便可以忘记他。
　　
　　冰凉的水并没有使他忘记一切，天空依旧高远而湛蓝，草原望不到边际，刘檀坐倒在草丛中，突然间苦笑起来，就算忘记了，又怎麽样呢？
　　刘栩，那个被自己伤透了心的傻瓜，此刻在何处？应该凯旋了吧？不久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皇帝，他会想起自己吗？
　　这个在忘川河边傻笑的人？
　　他将脸埋进青草中，六弟，原来，忘川是真的存在的，应沈碧的头骨也不在了，他不再陪著我了，可是那又怎麽样？六弟。
　　
　　
　　刘檀轻轻地闭上了眼，仰躺在草丛中，他听到了马碲轻轻落地的声音，也许是刚才那个牧童吧？他没有睁开眼。
　　“四哥。。。。。。。。。。。”
　　当那个有些喑哑的声音开始呼唤他的时候，刘檀猛地张开了双眼，他看到刘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含著泪光，却盛著满满的笑，还有言语无法描绘的喜悦。
　　风不知从哪个地方吹过来的，彼此的发丝在风中翻飞，草叶不断地拂过他们的面庞，带来轻微的刺痒，刘栩轻轻俯下身体，吻住了刘檀还沾著水珠的双唇，赤雪马低下头，轻轻啃食著地上的青草，牧童的笛声犹如天籁般在他们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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