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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合并中。。。。
　　序幕
　　望着浮华尘世在眼皮底下一一掠过，我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我居然“感觉”到“空虚”？我竟然也有感觉？那不是只有人类才该有的吗？
　　他们都死了！
　　我也该解脱了。为何我依旧流连在这不属于我的空间迟迟不肯离去？
　　是不甘吗？
　　他们残忍地撕裂我的不甘？被分去一半本应属于我的器官的不甘？仅仅只呼吸了三天空气的不甘？我死了，而他却倍受呵护地长大的不甘？
　　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
　　他们都死了！
　　我憎恨人类，却无比向往人类的生活。
　　我戏弄他们，我鄙视他们，我曾不断告诉自己：人类是这世上最卑微而且卑鄙的生物！
　　然，我却可笑地，无时无刻不在向往他们的生活——可以感受空气的新鲜，能哭泣可以欢笑，饿了可以大口大口吞下他们认为美味的任何东西。哪怕，他们会长大会生病甚至老去死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有得到有失去，他们向这个尘世证明他们存在过了，哪怕最后只是一杯尘土。
　　我，什么都没有。已经没什么可失去，更不会得到什么。
　　我杀他，也许不是恨他，也许就是因为常年累月的嫉妒。他拥有了我的一切，同时也拥有我所没有的一切，所以我要他死。
　　原来，灵魂也并不是全无感情。
　　可是有什么用，他死了，他们死了，我还是我，什么也没有改变。
　　从今往后，何去何从？又有什么地方，容得下我这一抹孤魂?
　　＊＊　　　　　　　　＊＊　　　　　　　　＊＊
　　第一章
　　“他醒了。”
　　那是一个凶狠的声音。
　　元初感到身上很疼，疼得如撕裂般再次勾起他无限恐怖的回忆和强烈的怨恨——无论是谁造成他现在的痛，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别装死，快起来！”
　　身上又是一记火辣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皮肉破裂的声音。真是令人痛恨又难以忘记的破裂声哪！元初心中的愤怒已达极点，很好！他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他要看清是谁造成他现在的痛苦。
　　入眼，是个坑脏阴湿的地方，光线昏暗，他只依稀看到自己眼前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元初皱紧了眉，这里很脏、很臭！
　　不对！
　　他心下突然惶恐起来。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背上传来的阴凉湿冷。怎么可能？他——嗅到了臭味？他——觉得疼？！
　　大惊失色。
　　他想如往常一般漂浮起来，但是从来就轻而易举如同本能一样事，如今——他居然做不到，完全做不到！就像一个好好的人他突然就不会走路了。他只是轻轻地动一下而已，身体上传来的痛楚就令他乏力到不由自主。
　　这是怎么了？
　　元初已经完全呆滞，彻底忽略两个男人的存在。
　　“哗——”一盆水扑下来，随着男人的咒骂声，冰凉和剧痛瞬时浸透元初全身，也让他在瞬间清醒过来。
　　眼中射出凶狠的光，非常好——多杀两个也无所谓啊！只不过，很明显，不是现在。
　　他不怕等，为了杀死家人和那些该死的医生们，他二十二年都等过来了。现在，急什么呢。
　　还是，先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吧。
　　更何况，想杀人，前提也是那两个是“人”才可以。自己明明只是个灵，现在却有了人类的感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自己变成了“人”，抑或是——自己正在阴曹地府里受刑？或许那两个人是鬼差也说不定。
　　想着，元初自嘲得扯了扯嘴角。有些干涩。
　　“还笑得出来！你这贱种命倒挺大。”站着的其中一个男人手中拿着东西作势要再打。
　　“够了。”
　　朦胧中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声音，拿个声音很奇怪，明明是男声，又略带尖细，却偏不是电视剧里太监的怪嗓或俗称的娘娘腔。言而总之，就是颇为怪异。
　　男人手上的东西由于这句话而最终没有落下来。
　　那个声音又道：“把他弄干净吧，还指着他捞回一点本。死了折的是银子，何必同银子过不去。”
　　由于背光，元初在眼睛适应了光线以后仍旧看不清楚两个男人的脸。只依稀可以判断，这声音并不是由在场的任何一个男人发出的。
　　他试图微微抬起头扭动脖子去寻找声音的主人之所在，但是动弹间，身上的剧痛就令他一阵意识模糊。
　　其实他身上的伤并不是真的让人如此痛苦。只是元初一直是灵体，身体几乎无疼痛可言，骤然身体对周围有了感知，那些知觉，在他的下意识中都暂时地被无限放大放大，是故，痛楚难忍。
　　寥寥几句话，元初已经判断出，眼前的两个人应该是人类，不是其他什么生物。银子？是指钱吧。只有人类才对金钱如此执着不是吗？哼哼，是人那就好办了！在他看来，人类才是这世间最脆弱无能的生物。
　　那个声音之后不再响起，而两个男人却俯下身来搬动元初。动作粗鲁得很，此间所产生的剧痛令元初再次承受不住而昏厥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念念不忘的是如何看清两人相貌好为将来的报复埋下伏笔。
　　** ** **
　　再睁眼，却是轻罗幔帐。
　　元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不大不奢华，却——古色古香？！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没错吧。灵并不像人类所想像的惧怕太阳，他们只是没有形体——确切地说，是人类看不见他们的形体。但是力量足够大的灵，是有办法做到让自己现形的。元初也原只是等到了有足够的力量，夜夜现形去叨扰父母，那样便足够吓死他们了。可见人类的生命何其脆弱。
　　太阳对灵的唯一作用便是纵然你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在太阳底下，也是很难或者无法现形的。具体的，元初也很难去考据，还有至于为什么，他就更不知道了。
　　那个时候一心报复，对哥哥更是满腔怨愤，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对人类产生伤害，以至于没事就天天跟着哥哥，看他上学玩耍长大成人，期间居然让他学到了不少人类的知识。
　　可是眼下是什么景况？
　　恕他的想像力是在无法比拟人类的丰富，已理解不能。
　　除了呆滞地盯着自己突然变得有实体、有温度的身体，坐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发呆，他已没有更多余的表情来反应自己的遭遇。
　　“初儿，你醒了？”一个饱含惊喜的声音。
　　元初听到开门声音就已移开一直放在自己身体上的视线，抬头茫然四顾。
　　一袭白衣甚是飘逸，却重重带着脂粉味迎面扑来。
　　元初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刺鼻难闻，对扑过来的人影，反应迅速地用力推开。
　　“哐。”好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初儿，你这是何苦？”被推开的人似乎并没有因此生气，也似乎并不在乎那个随了一地的瓷碗和自己白衣上的一片黑渍，声音里反而是苦口婆心的沉重叹息。
　　元初这才定了神，瞳孔收缩，看清楚眼前的人——那，是什么打扮？
　　满面脂粉，轻罗白衣——明明是男人的身材相貌，可是。。。。。。
　　元初的大脑正在经受前所未有的冲击。他觉得这事比人类看见鬼还要灵异。他想开口问，一时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从何问起。只好瞪住那人，无可奈何。
　　“初儿，我劝你，是为你好。何曾是要害你？这苦头你还没吃够么？“白衣男子也识相的不再靠近，保持着距离，忧愁浓浓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与劝诫。
　　“你究竟在说什么？”他究竟想表达什么？为什么要叫初儿那么恶心？元初终于忍不住开口并且严重怀眼前这个人类的智商。可是开口后的声音又让元初吓了一跳——好清。。。。。。清脆。。。。
　　他，他模仿人类说话而发出来的声音，从来都是沉闷而嘶哑的。。。。。。
　　惶惑中，他眼角瞄到角落有一面铜镜——他认得铜镜，他那个热爱收藏古董的父亲曾再家中当宝似地藏了一面，虽然，后来被他恶意毁坏了。
　　于是他大喊：“把铜镜拿来！拿过来！”
　　




重生

作者有话要说：合并。。。
　　白衣男子有些被惊到，对他怪异的举止有稍许迟疑，最终还是小跑着去拿了来。
　　颇为清丽秀美而且年轻的脸却惨白得很，重点不是这张脸美不美帅不帅的问题，重点是——这张脸根本就不是他的！
　　不要以为婴灵就美有容貌。婴灵往往是怨气最重的东西，吞噬怨气成长的能力也比其他的灵要强得多。虽然元初也不知道自己的容貌是怎么来的，但是他现形的时候确实在镜子里见到了自己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脸。
　　现在突然换了一副样子，那震惊犹如瞬间被天雷迎头劈个正着。
　　“你——怎么了？”终于感觉到了异样，白衣男子也不敢再叫“初儿”。初儿从来都是一副清冷寡欲、弱不禁风的样子，可是骨子里倔得很，否则如今也不会。。。。。。
　　而面前的这个初儿，看着是原来的样子，但是言语间透露出来的戾气。。。。。。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初儿这是怎么了？
　　我——现、在、是、人！
　　元初终于有些朦胧地意识到了。
　　但是事态的发展却不再给他任何思考的余地。
　　门“砰”一下明显是给人踢开的。进来的人一身刺眼且与白色成强烈对比的大红长袍，或许说裙子更适合点，夸张地拖在地上有一阵远，随之而来的刺鼻味道比白衣男子带来的更为浓烈。
　　元初觉得自己有发疯的前兆。他从没见过如此夸张的人类。他也是此时才明白，大概大多数人类发疯的理由是因为理解不了发生的事情而造成了大脑的短路，烧坏了。
　　“没死就好。李老板都等半个时辰了，把人带过去吧。”
　　那个声音！是之前听到的那个奇怪声音！
　　那么——原本站在他身后现在正朝自己走来的两个男人就是——哼，说你们逃不掉吧！
　　只是，元初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人类。
　　轻而易举被人提起来，不知要往哪里带。
　　“老板，初儿的伤还。。。。。。”白衣男子似乎想阻止，却被红衣人打断。
　　“你顾好你自己吧。”话语虽是淡淡。元初却发现红衣男子望向白衣人的眼神里满是怜悯和嘲讽。
　　白衣男子闻言，揪着衣服低头沉默不语。
　　弄不清楚状况，元初干脆不想了。只是，被个人类拎起来走。。。。。。生平第一次，真是奇耻大辱！大仇又记上一笔，他已经在想，那个满脸横肉的面瘫要怎么死，另一个面貌普通但眉宇间隐有凶气的男人最适合以什么姿态死去。
　　我记住你们了哦。
　　元初低下头，扯起唇角的冷笑。
　　** ** **
　　脑满肠肥，有钱无脑，戾气缠身。看来龌龊的事做了不少。
　　此罪一。
　　压在他的身上，令他伤口的痛楚在一瞬间如洪荒般爆发。
　　大罪二。
　　臭烘烘的嘴，企图强盖在他的唇上！
　　死罪三。。。。。。
　　好吧！元初终于有些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他早就说过，人的生命是很脆弱的。他想，虽然现在这双手的指甲并不算长，但是，他硬要抠进这个死胖子的颈动脉的话。。。。。。千万不要小看弱小的男人，不论他看起来多弱——他终究是个男人。
　　元初笑了。
　　** ** **
　　京都皇城
　　泰合宫
　　五皇子元晰忽染重症，泰合宫上下忙作一团。
　　元邺王朝开国至今已有百余年，历三帝，正是太平盛世时。此任帝王元闵，国号显，称显帝。
　　世间太平也有不平之事，宫中太平却暗潮涌动处处暗伏玄机。
　　宫里上上下下明争暗斗的事，世人自是心知肚明，在这也不用细说。
　　这五皇子一病，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是这五皇子的生母宣德贵妃一系。喜的，那可说不准谁是谁了。
　　显帝十三子，最长的皇子如今也二十一岁了，最小的三岁。而至今未立太子。皇帝自己不急，可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着急。
　　这皇宫里的宫女太监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望穿了眼，只盼跟上个好主子将来好荣华富贵、耀武扬威。跟了主子的，哪个不是天天在心里求神拜佛盼望主子得道了自己也能跟着升天。
　　后宫粉黛三千，老的小的，眼巴巴的，手段使尽花样百出，谁不巴望着一朝得宠光耀门楣，自己老来雍容富贵也有个依靠不是。
　　皇子们年纪都不算太大，除去几个三五岁还没成型的孩子，其他的有哪个闲着？
　　有外戚的靠外戚，有手段的拉帮结党，有那么点的才华也要在父皇面前显尽了才算甘心。
　　这些都是台面上的。台面下的？谁知道呢！
　　毕竟，那金灿灿的龙椅只有那么一座。
　　泰合宫里乱着，可指不定雍尚宫、宝庆宫里正乐着呢。
　　泰合宫里的五皇子元晰，雍尚宫里的三皇子元逸，宝庆宫里的二皇子元聿。三人正是眼下最热门的储君人选。
　　五皇子一下病倒了，看起来还不轻。他有多少兄弟，明着是抹泪探望他，实则探虚实然后暗喜在心的？
　　皇宫里没有骨肉血亲。
　　再来仔细说说几位皇子。
　　大皇子元宓本是长子，最该份位尊贵。奈何，他却只是显帝酒后乱性随意临幸的宫女所产之子。其母身份太过低微又实在不得帝王欢喜，纵是母凭子贵，最终也只是封了个嫔便被丢在一边。他更是没有权势并重的外戚做靠山，于是这个长子当得窝囊。
　　三皇子元逸，正宫所出，其外公曾是辅政大臣，现虽告老在家，却不知他有多少过去的门生在朝中为官。更何况，他还有个手持重兵的舅舅在镇守边疆。是故，在众皇子中，他才是份位最为尊贵的一个。再加上甚有天资，颇得帝心。
　　二皇子元聿，年仅十七，做事果断有魄力，十五岁就在皇帝与众臣讨论对邻国用兵的朝会上语出惊人。言谈间很有见地，可谓字字珠玑，行事判断果敢决断，皇帝很是喜爱，故此甚得其父倚重。其母静贵妃，礼部尚书之女，谈不上位高权重，却也是出身名门。
　　最为传奇的该算是这五皇子元晰了。其为人言语不多，性格过于温吞，长相故是清秀但在一众皇子中却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其母宣德贵妃，只是太医院提点之女，人脉和恩宠是有的，可是离权势还有一段距离。
　　就这么一个人，凭什么同元聿、元逸同列为皇储备选？
　　说起来，这其中还是有一个典故的。
　　元晰幼时寡语，并不引帝注意。到十一岁时，其母宣德贵妃也还只是个嫔，德嫔。
　　一日，邻国使臣献上一只母貂，言此貂腹中有胎月余便要生产。此时若杀貂取其腹中胎儿服食，可除百病而延年益寿。
　　显帝何等人物，自然知道这“可除百病”乃夸张之辞，不过这延年益寿的大补功效还是有的。
　　趁着高兴，便下令杀貂取子烹食。在众人一片庆贺声中，唯独十一岁的元晰愁眉不展，出列跪言：“臣启父皇，古言君有道，道之仁也。貂之天地灵兽，父皇天子之尊，固杀貂不可谓不仁，杀貂而取其腹中未生之胎非大不仁却也无义。无义虽无失大道却失小仁，非至尊君子所为。请父皇恕之。”
　　十一岁孩子说的话，还稍显稚嫩，若是这话让朝中御史来说，非得上升到取胎之暴、大仁大义、民治民心不可。孩子还小，说的话不敢说入情入理，却有这份心思也是难得。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显帝听罢倒觉有趣。再问他几句话，问了问功课，倒也对答如流，不似平日沉闷。龙心愉悦，故此下旨先将此貂圈养着，待其产后再做处置。
　　事情当然不会就如此简单。
　　数十日后，德嫔忽染重症。亲自为女儿医治的颜太医忧心忡忡。原因无他，这能治此病的药引子便是貂胎。貂是灵兽，这一时半会找不到不说，找到了也未必是有孕母貂。现成的是有，且不说那是皇帝的东西轮不到一个小小嫔妃来用。日前五皇子那一番话，就是去求来了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皇宫中一丝一毫大意不得，不小心留下把柄就后患无穷，性命难保。
　　听完外公担忧的元晰，默默无言自己便去了。
　　一个时辰后，他跪在了显帝的御书房里：“儿臣求父皇，赐儿臣一物。”
　　“你想要什么？”显帝笑着问，和颜悦色。他平日威严甚重，皇子公主们都不敢过于亲近。还是第一次有个儿子一跪下来劈头就开口跟他要东西的。
　　“儿臣想要父皇圈养的母貂。”
　　显帝奇道：“朕已不杀它了。你要它做甚？”
　　“儿臣母妃病重。颜太医言需未出生的貂胎作药引子方可痊愈。”
　　显帝听罢冷笑，言语间已有愠怒：“好个五皇子。言杀貂取胎失道不义之人是你，如今来求貂胎的人又是你！小小年纪出尔反尔，朕就生出你这样的皇子么！”
　　元晰跪在原地“咚咚”磕了三个头：“启奏父皇，君有道，为己之私杀貂取胎是为失道。自圣祖以来，我朝便以孝仁治天下，万事以孝为先，仁而退其次。如今臣母病重，必以貂胎而治，故必杀貂取胎，是为孝。若儿臣只顾一念之仁而失之大孝，那便是失之以天下，失只以圣祖，失之以父皇。故求父皇杀貂救母。儿臣行事鲁莽不妥之处，甘受责罚。”说完，又是三个响头。
　　显帝叹息，摆摆手道：“起来罢。也难为你能明白孝之大道。这也是治国整家之道。”
　　元晰起身抬头：“求父皇救儿臣母妃！”
　　“也罢。一只貂而已，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拿去便是了。只是，你老实告诉朕。你刚才对朕说的这番话，真是心中所想？没有人教于你？”
　　“没有人教儿臣。儿臣救母，所言之物自是由心而发随心所想，何人能教？”元晰勇敢迎视皇帝探究的目光，不为所惧。
　　显帝一笑，挥手让他退下。期间，对着个从不引起自己关注的儿子，他多了一份探究的兴趣。
　　此后，显帝有空便会到德嫔那里坐坐。
　　是故，元晰就这么渐渐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他的母亲也算是真的母凭子贵了。由一个小小的嫔，在五年之内不断晋升加封，直至今日贵妃之尊。这对一个五品太医院提点之女来说也是混到极至的了。
　　




密谈

　　泰合宫。某偏僻院落
　　“父亲，此事该如何是好？”宣德雍容地坐在一张与其身份和气质都极不搭调的旧木椅子上，语气饱含担忧，但神色之间却并为失去分寸。
　　倒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老者显得焦躁得多“无论如何，首要是保住晰儿的命。哪怕就是这么半死不活地拖着也好。晰儿若是。。。。。。若是不在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完了。”今非昔比啊，虽说他颜世轩也算是皇帝身边的人，但是区区五品的太医院提点，在这满是皇亲贵胄的皇都里怎么也都只是奴才。
　　如今不同，有个做贵妃的女儿，有个得皇帝喜爱的外孙，这才算是有了点国丈的架势。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去巴结谁，如今这京城里排着队等着来巴结他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在心里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将来皇帝归天了，登极的是自己的亲外孙，那才叫名副其实的国丈。到时候是何等尊贵？是何等荣耀？做官做官，再高的官也都是皇帝的奴才，只有做上了皇帝那一家子里头的人，那才是主子！
　　更何况，随着五皇子元晰日渐受宠，他颜氏一族在朝中的牵扯是越来越广。如今这景况，可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五皇子倒了，敌人将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倒下的将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派系。。。。。。永难翻身哪！
　　这中间是干系实在是太过重大。
　　“皇上派来的人，连病因都找不出来。我也派人偷偷寻遍民间名医，只说是毒，却至今无人知晓为何毒所致。眼看这孩子的气息一日日弱下去，怕是撑不过多少时日了。”宣德眼里的担忧，不知道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前途。
　　“让他服‘合气散’罢。撑得一日是一日。”
　　宣德在听到“合气散”三个字的时候明显一惊：“不行！怎能用这药！父亲，您这不是要晰儿的命吗！”
　　“命！命！”颜世轩愈显焦躁，倒也顾不上女儿早已是皇家人、是贵妃之尊，虽也是压低了嗓门，但那股火药味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还要命吗？平日在皇上面前也不见伶俐，倒居然有本事从这戒备森严的皇宫里偷溜出去。还不知从哪得了这怪病回来。。。。。。你知道这得牵扯上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么？”他指指女儿，已无奈到不知还该怎么说。
　　“事已至此，说这些何用。总之，这‘合气三’是万万用不得的。”宣德断然否决了父亲的提议。
　　这“合气散”正是民间失传的禁药。此药在初用之时，可使重病之人奇迹般地康复，却往往只得几月，服用之人便会暴毙而亡，死状甚是恐怖凄惨。是故，此药早在本朝圣祖时期便被下令查禁，有私制私售者并处极刑，九族流放。
　　当然，人为财死，正是此药被禁之故，其在黑市上的价格居奇，纵是刑罚严酷，依旧有人冒死制售，于黑市之中流传。
　　颜世轩自为医者，有为贵妃之父，弄到此药不难。只不过竟想将这种药用于自己亲外孙身上，居心未免歹毒。
　　“苹儿。”这是宣德的乳名，自她进宫之后，父亲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这使得宣德不免有一时的呆滞。
　　颜世轩此刻的表情既是无奈又是感慨惆怅：“你是否怨为父歹毒？晰儿是我的亲外孙，我怎忍害他？只是如今干系重大，晰儿若是倒下了，那么早就对我们虎视眈眈的三皇子、七皇子一系势必反扑而来，就光光是晰儿偷出宫的事就可大做文章，我颜氏一族堪忧啊！”
　　“父亲。这个理，女儿并非不懂。只是这‘合气散”药性歹毒凶猛，晰儿纵是撑过一时，却必死无疑。。。。。。我们岂可轻易下此赌注。。。。。。”此时她的眼睛也终于带上了些许慌乱。这个儿子就是她的依靠、她的凭恃、她的未来，她怎能容许他轻易死去？
　　颜世轩沉吟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苹儿，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宣德明显一震——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她打了个冷颤，一直都尚算镇定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她慌乱地，甚至不顾眼前之人是自己的父亲，怒斥道：“提他做甚？不是叮嘱过您，永世不提此事的吗！”
　　“苹儿，也许那个孩子还活着。”
　　“怎会？”宣德大惊：“我不是让您。。。。。。”
　　“我没杀他。”
　　“父亲！”宣德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表情震惊但更多的是愤怒。
　　“苹儿，听我说，也许那个孩子是我们现在的希望。”
　　“不是！他是祸害！”
　　“那晰儿也是祸害！”颜世轩同样大喝一声。
　　宣德被噎住，抖着嘴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继而颓然地倒坐回木椅上。旧木椅以此同时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苹儿。”大声之后，颜世轩又放低了声音，虽为劝诫但另一种不明的意味更加浓重：“如今我也不知那个孩子的下落。已经派人寻去了。他若死了，只能怪他命不好。晰儿的病，咱们再想办法。若是他活着，是无论如何也要寻回来的。且不说晰儿的事。怕也怕他万一是落到有心人手里——那就比晰儿出事了还糟！”
　　“父亲，你为何如此糊涂？”此时的宣德，几乎是瘫在了木椅上，进出的气息也微弱而急促，也还想再说什么，可嚅动着唇，终是一个字也没再说出来。
　　“是。是为父糊涂。当年一时心下不忍，于是才命钱田抱了他去逃生。哪知钱田那个奴才，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样子，却叛了我带着孩子一去不回从此杳无音讯。。。。。。”
　　宣德冷笑：父亲怕并不只是一时心软那么简单吧？”
　　颜世轩眼中闪过不悦，却待辩解，宣德挥手阻止他开口，自己说道：“罢了，无论您当初怀了什么心思，总也是不至于害我的。你只说人也许活着，还是等有了下落再同我说罢。”她闭眼揉了揉额头，举止间已渐渐恢复皇妃应有的仪态：“今天累了，到这吧。关于晰儿，暂时，我并不打算让他服‘合气散’。”
　　语毕起身，自行去了，也未再看她的父亲一眼。
　　徒留颜世轩一人独自在这小屋里，神色复杂，阴晴不定。
　　** ** **
　　在巨大的愤怒、震惊、不解、恍然过后，对于现在自己突然变成“人”的事实，元初开始感到兴奋。
　　对于他来说，现在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令他体验到的感受都是新鲜而前所未有的。
　　他很想用这手抠下去，亲身尝尝热血喷涌出来的感觉，顺便他也想知道——当年医生切开他的身体时，是否也像他如今一样感觉到对血的渴望和兴奋。
　　很可惜老天似乎不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当胖子软软地拉耸下来歪倒在一边的同时，元初也瞧见了从床顶探下来的一颗脑袋。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只是迷昏很浪费。”悦耳干净且带稍许稚气的声音，说出来的却是这般阴冷的句子。
　　挂在床顶的人闻言皱了皱眉，从上面翻身落地。
　　元初总算是不用看他倒挂的脸了。原来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我来报一饭之恩。带你离开这里。”这中年男子似有顾忌，想了一会才说话，且只站在离元初一丈处，没有靠近。神态也是十分冷漠。
　　什么是“一饭之恩”？恕他的知识尚不完善，对这种咬文嚼字的说法一时还真有些理解不能。不过，如果想知道一些事，并非一定要自己问。能让别人自己全部说出来才是最高境界。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故作天真，元初半躺在床上就是不动。
　　中年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冷漠的眼睛里多了一份疑虑，他仔细地打量元初，疑虑渐渐被疑惑取代。
　　元初只是笑，不着急，任他看。半躺着伸退，将已倒在一旁的胖子又踹了个翻身——腿脚确实比手臂有力量多了。
　　“你即是他，又不是他。我不明白。不过，便当你是他。我受了恩惠，便还你的情。你曾在月下跪求月神，祈求可以离开这里。如今我便遂你所愿带你离开。从今往后互不相欠。”中年男子再次思考了一会，才这么说。
　　元初心中笑喷。跪求月神？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灵都没见到所谓的神，人类却近乎顽固地笃信神的存在。再说，月亮不是只是一个满是窟窿的球体吗？
　　“可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不是故意刁难，只是想逼出这个看似沉默的中年人更多的话而已。
　　中年男子果然被气到。双目敛神顿时寒意逼人。在稍稍停顿之后，他忽然抢一步上前来到床边，扯起被单扑头就给元初盖过去。手上轻轻一抖，竟就将元初裹了个扎实。
　　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晕得元初想生气都还没来得及。
　　稍稍挣扎，适才缓和了许多的疼痛又一次蔓延全身。
　　元初怒极。成为人类不到两天的样子，却多次承受二十二年以来再也未受过的痛苦！
　　是谁的错？仇人的名单里，又添一人。
　　待到重见天日，已置身一个破旧茅草屋，屋里只有微弱的烛光在一闪一闪，元初只在电视里见过它。他粗粗计算了一下，从被裹起来到现在，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
　　此时元初望着中年男子的眼神已经变极冷，浑身上下的戾气怎么也掩盖不住。
　　纵是中年男子这样历尽江湖风雨的人也难免有一丝心惊。这分明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但身上传来的暴戾之气却似沉积了百年之久，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元初本是聚众怨灵之气成长，怨戾之气本就非凡人所能及。现今虽成人，但骨子灵魂却依旧是他，又逢他极怒之时，气势自是惊人。
　　“你，果真不是他！”中年男子叹道。绝不是一个人，纵是面貌身形不差毫厘，但一个人的改变绝不会如此之大。
　　“不要老是他他！他是谁？”元初已没有开玩笑的兴致，虽大致猜到这身体之前似乎还有个主人，但他要的是确切的答案。
　　“他自是指初儿。宁怡馆的人都如此唤他。难道你竟不知道？”中年男子顿了顿又道：“你－－是鬼是神？”他神色间充满了不解、试探和疑惑，倒却没有通常人类论及鬼神时的敬畏恐惧。
　　“哈。”元初冷笑，也是此时才明白，那个白衣男子喊的不是自己，而是原本这身体的主人就叫“初儿”。
　　其实他本没有名字，一个婴灵怎会有名字。只是后来跟着哥哥上学认识了文字之后，在父亲的收藏品里见到某样东西上书“开元之初”四字，想想自己身世，倒还贴切，于是自名元初。就这样还同这具身体的原主重了名，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我若是鬼神，岂会让你这么裹一裹扛一扛就轻易被带到这个破地方？”他极不屑地冷睨中年男子，反正他没说慌，他现在确实是人。
　　




牙子青

　　“可－－”确实，可这正是他想不透的地方。眼前的孩子气势虽强，但似乎又无法伤人，否则先前不会被那胖子压住后来也不会轻易就被自己带走。
　　“你不知道在这世界上有一种人被叫做‘双生子’的吗？”虽然元初很不喜欢这三个字，但是为了表示对面前这个男人的鄙视和达到自己混淆视听的目的，他还是要说。
　　总而言之，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实话，是绝对不能轻易对人说的！何况，还是个陌生人。
　　中年人在听到“双生子”时的反应竟是一惊，颇有点失色。眼睛里一直没有消散去的疑惑也顿时被震惊所取代：“原来如此！初儿明明骨骼清奇是贵人相，却流落娼巷归入贱籍。原来如此！”
　　他一连说了两个“原来如此”看来是顿悟了什么。他的反应反而令元初极是不解。“贱籍”他是听懂了，貌似古时艺人娼者奴隶皆是贱籍。经过这两天的一系列让他头疼的事，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年代。他不明白的是－－“双生子”和“贱籍”有必然的联系吗？是不是自己对人类的历史知识了解的太少了？
　　只是，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中年男子本就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此时若表示出对许多事的无知，形势将变的极其不利。只好找机会慢慢了解。
　　“哦，你会看相？”元初刻意出言讥讽，想要逼出他更多的话来让自己了解现在的处境。话说回来，看相即“算命”，有些人类似乎真有那样的能力。
　　元初幼时总随哥哥左右，一日有人忽然对着也还很小的哥哥说“命中有煞，恐难活过而立之年。”那时大家都小，都不明白也没人放心上。元初后来才知道“而立之年”是三十岁。他的哥哥果然没活到那个岁数就早早死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现在是什么命相？”此语不乏不恭之意。
　　中年男子倒不脑，只冷冷瞟着元初，道：“适才宁怡馆见你，只觉命相浮动，却还是初儿命理。故只当你二人为一人而性情有变。便说‘你既是他又不是他，则当你是他’。此时见你，戾气满身显而易见，是时命格忽然大变又模糊不清看之不透。故而才有鬼神一问。若你未撒谎骗我，真有双生子其事，那么这一切便有了合理的缘故。多余的，我也不说了。只是，若真有其事，为何你在此地？初儿又在何处？”中年男子也秉持着不轻易相信人的原则提出质疑。
　　元初不答反问：“听你刚才说的，你似乎认识初儿不深。那你怎知他跪求月神？还口口声声说要救他？”此语玩味甚重，却含玄机直指中年男子的动机与其行为合理性，逼他非答不可。
　　中年男子冷哼，明显对元初此人极是不喜。但他想要元初回答他的问题，确实不得不先老实回答：“去年雪夜，我因故伤冻于街头，终在宁怡馆后院门外不支倒地。初儿给了我一件袍子两碗热粥，使我得以撑过当夜寒冻。也正是倒地之时，模糊听见初儿在院内求神之语。”尽量言简意赅，他显然对元初有极重的戒心。
　　“原来如此。”元初假意一叹，垂下眼帘，先前的乖张之气尽数散去：“初儿本是我孪生兄弟，我原不知此事。一日无意从家母口中得知，甚为震惊，于是寻了来。那日初儿从宁怡馆中逃出，后有追兵，误打误撞我们竟碰上了。他见了我极为诧异，我却当下便知他是我要找的哥哥。追兵将至也来不及细说，我只好先藏了他，自己却被捉去了。如今，倒真不知他身在何方了，唉！”幸好，跟着哥哥上学的那几年也没算白跟，这古白半参的话说得还算能糊弄人。
　　元初如是说也并不完全是瞎扯，根据之前发生的一切和他接触到的所有人的言行总结判断，那个初儿大概就是逃跑了却被捉了回去。也很有可能是在用刑中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他的意志太过薄弱致使元初占据了他的身体，然后就有了后来发生的一切。
　　当然，都是推测。
　　只是元初对这个推测真实性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才敢说出来糊弄人。要推理出这些对元初来说是在是太简单。人类总把灵体，也就是俗称的“鬼”想像得太强。其实就它们本身的力量而言，能对人类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利率非常小，小得人类都想像不到。
　　能够真正伤害到人的，正是人们自己心中的那只“鬼”！
　　元初二十多年来处心积虑的便是报仇，他的复仇心的与生俱来的。在最后的时间里，他将那些人一步步地按照他的导演全部步上死亡之路，若是没有起码的智商和判断能力，纵有天大的怨气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内令那些人全部死去。
　　他不像人类有无知的孩童期，他就是为仇恨诞生的。二十多年的时间他都在学习与等待时机中度过。所以的算计都在二十几年的积累中被编织起来，他用二十年思考，却只用半年时间来达到目的。这是他具备智商和应变能力的先行要件，自然也是他达到复仇目的的必要条件。故此，小小的推理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只是，他毕竟不是个人，不是一个真正生存于这个复杂世界的人。他不了解不明白的东西，依旧很多。
　　中年男子此次倒是点头，他找初儿之前确是听闻初儿逃跑被抓。去营救之时，得知初儿受刑之后仍被逼接客，才有后来掳人一幕。元初这么说来，又有种种异像，于是元初说的话，倒信了十之八九。
　　“也罢，既然如此，我便去寻他。望他平安，我可报恩。不过，你若骗了我，我也定然会去找你！”说完就要离开。
　　元初急了，赶紧跳起来上前抓住他：“喂，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个人的戒心真令人讨厌！不过，此时怎能让他离开，这四周静得吓人估计也是在郊外，这个人走了他要怎么办？该去哪里？他现在是人，普通人！又不能飘来飘去！重点是他现在居然想吃东西。。。。。。
　　“你？自是回到家中好好孝敬父母别再出来了。更不必再找初儿，你们不该再有交集，当他死了便好。”中年男子似乎很厌恶元初的碰触，有些恼怒地甩开元初抓他衣袖的手。
　　元初冷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该干什么？我好好在宁怡馆里被你带出来丢在这里，你一句话就让我滚蛋让我自生自灭！凭什么？若我家在千里之外呢？我身无分文路上死了呢？”狗屁的回家！他哪里有家可以回？这是哪个年份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居然打算把他一个人就这样丢在这破屋子里！
　　“好好的在宁怡馆？”中年男子眼中闪过嘲笑：“盘缠我放桌上了，你不回家，竟是要回宁怡馆不成？”语意中已带怒意，不知为何此人他并不想再有交集，谁知他却难缠如斯，令人难生好感。
　　“好，回宁怡馆。你带我出来的，就要送我回去。不过，我总不能白来。”眼珠子一转，望了望中年男子放在桌上的布袋：“钱我收了，互不相欠！”钱是对付人类的最佳利器，也是作为人类生存的基本要求。无家可回，能去的地方似乎只有尚算熟悉的宁怡馆。
　　在那个地方，他还有一个烂摊子没有摆平。主要是，在他的综合理解中，妓馆既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也适合他兴风作浪。难得居然能做一回“人”，如果不做点什么就肯定对不起自己。更何况，这个莫名的来的身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莫名失去，或许他会消失，或许还是做回虚无的灵。钱会用得上的，只是不知道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有多大价值，例如——所谓的一两银子究竟能买什么东西能买多少？
　　把他从贱籍之地里救出来，他居然自己说要回去！这个人的古怪已经不可理喻！中年男子不禁为初儿惋惜，被决定留下的为什么会是此人而不是初儿？
　　“好，我送你回去便是！”中年男子已明显恼怒：“之后互不相欠！”
　　** ** **
　　时是半夜，宁怡馆虽无人声鼎沸，却依旧灯火通明。
　　牙子青坐在这间清冷的房间里显得十分犹豫。他变得踌躇，不知道这次该不该再让人去搜抓初儿。
　　这回又让初儿给逃了。只是此次逃得离奇，这间是宁怡馆二楼的屋子，窗外便是大湖，初儿不识水性是众人皆知的，更别说什么武功轻功。而若不是高手，也不能踏江渡水而去。楼口他也派人盯着了，没见有人出这屋。重点是——屋里的恩客独自昏倒在了一旁。
　　初儿，是让人给掳了？救了？
　　谁会救他？又有谁会掳他？
　　这宁怡馆虽不是什么禁卫森严之地，却人多眼杂，就这么悄无声息把人给带走了，自然非高手不能做到。可那打十岁起便被卖来宁怡馆再也没出去过的初儿，能有什么高手要来掳他救他？
　　牙子青用食指使劲敲额头，就初儿那么个不起眼的东西，如今居然会变成他的大麻烦！本就只是想随便给他卖个价钱便是，就一个没什么身价的倌儿，逃了干脆也逃个干净。昏倒的客人只是个小商旅，也没受伤，花点银子也能打发了。
　　偏偏，就是这个“偏偏”让事情变得难以收拾。
　　突然有大人物指名要起初儿来。
　　那两位客人虽只作普通商旅打扮，出入也未带侍从童子，可他牙子青是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人，哪会没点眼力。普通商旅多是未识诗书，身上一股子市侩再多华丽的衣裳也掩盖不住。而那两人一口京腔明显的官架子气，神情严肃看就知不是耽于酒色之人，会特意到这种地方来，必是有事。
　　他们出手也大方，甩了一千两银了点了初儿的名便要赎人。这初儿本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可奇怪的是早上他近身侍候的童子刚说起这两日有人打听初儿，这夜里便有人要来赎。初儿还是个未开苞的倌，宁怡馆里还没挂上牌，怪就怪在这外头的人怎生地就知道他了呢？
　　细细地想初儿的身世，也没甚了不起的地方。就是有个赌鬼爹爹欠了一屁股的赌债，最后就把当时还是十岁的他给卖了。许是急用钱，价也开得低。当初牙子青一眼就瞧出这孩子没有做这行的天资，偏就是当年还是宁怡馆头牌的枫予硬是看上他了，才买下来。
　　他打来了这里就没踏实安分过，眼睛里无时无刻不留露这对这里的鄙弃，这正是牙子青最厌恶他的原因。枫予却是时时护着他，所以初儿才十五了还未开苞挂牌。如今想想，这个初儿还真的祸端，由于枫予一直护着，这些年来也不知坏了多少宁怡馆的规矩。
　　今儿自己见了一千两也是乐傻了，没细想就满口答应，再回头找初儿，人不见了才觉得事有不对。一千两，通常红透的头牌赎身也就那个价了。一个无姿色无名气无背景的小倌，突然有人出这个价点名来要，多少有些耐人寻味哪！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难题，这忽然间他要上哪立马找个初儿来交给那两位贵客。
　　想到气恼之处，不由得暗暗埋怨都是枫予的错，有如今下场，也是他活该了！
　　




典故

　　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处置才妥当，窗外传来强风之声，紧接便是重物落地声。
　　牙子青心中惊讶，好绝的轻功！点水而来居然无半点声音，只是近了才有风声，好快的速度！这是何等人物？
　　待想看清，又是一阵风，窗前只间初儿一人站着，愤愤怒视窗外。
　　很好!很好！非常好！他若是不报复回来他就不是元初！
　　那个男人不知道是什么神经质的脾气，说送回来就送回来，立马出手扛人，多说一句话都不让更别说让元初再讨价还价。又是货物般被扛回来，丢下人就一阵风不见了！元初是已气得都几乎要忘记身上的痛楚。
　　恼恨中已现杀意。你会回来的——要不，你上哪找另一个初儿啊！
　　回过头来就间红衣男子面色深沉地望着他，似是若有所思。这屋里倒是没有其他人，也很安静，元初有些诧异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不用看，不至于少了个小倌这就乱烘烘的。宁怡馆这‘梁城第一大馆’也不是随便叫叫的。”牙子青凉凉地说，慵懒的语气里保留了一贯凉鄙刻薄的做派。
　　元初笑了，暂时将中年男子的事丢过一边，专心应付眼前的人：“客人呢？没找你闹？”语中不乏兴灾之意，如果他的眼力无错，这红衣男子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事人。
　　其实他的长相不赖，元初这么久现在才算第一次细细打量他。只是好好的一个男人非得穿得不男不女，就算脸上厚重的白粉可以忽略不看，可他开口就不带好话的刻薄性子也的确很难令人生出好感来。
　　牙子青冷冷一笑，讥讽道：“就你那样的料子，还能指望有贵客？除去咱们这些贱籍之人，士农工商，商贾便是其中最低等之人，他能闹出多大的事？”满脸的嘲笑，对，他就是刻薄，那又怎样？
　　他的本意大概是想刺激元初，谁知道元初反而大笑起来，这个人，愤世嫉俗得跟自己好像哪!
　　牙子青有些恼怒，面上倒也不动声色，只是依旧带刺：“你回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真正的初儿呢？死了？”不要当他是傻子，更别想随随便便就利用他牙子青。故意一口点破是在警告他的放肆。
　　很可惜的是牙子青并没有如愿看到元初为此大惊失色。
　　元初微笑着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虽然渐渐适应现在的身体，但是旧伤未愈又被人扛来扛去折腾一番，身上的伤又要命地痛，粘粘的，不知道是不是裂开流血了。做人实在是很辛苦哪！果然没有想像中的好。从前他常常鄙视大多数人一点小伤小痛也能哀嚎半天，原来是肉没痛到自己身上，现在算是小小的报应。
　　“他为什么一定就是死了？”元初奇道。为什么他们一认出他不是初儿，语气里流露出来的质问就是“你把初儿怎么样了”？虽然他是怨灵没错，可还不至于见人就杀那么夸张好吧！
　　“你既扮作他的样子藏身于此，做的多半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既然如此，你又怎么会留着真的初儿碍你的事？”不管他是什么人什么目的，今天既然自己跑来了，他就不会轻易让他跑掉。
　　元初狞笑：“哼，这都被你知道了，就不怕我也杀了你！”这种表情和对白他纯粹照搬无聊的电视剧。他没有忽略红衣男子说了“扮作”，这证明他猜到的不如中年男子多，疑心也没那个人那么重，相对好应付些。
　　牙子青冷冷看他不语，直接无视掉元初做作的狰狞面目。
　　元初被他看得垂下头开，一摊手，很快换上极无辜的表情：“刚才我胡说八道。但我真没害初儿。看，看我的眼睛。”眼里倒是真的一片清澈坦然，他真没说谎，他来这里当然没有什么目的更没有害初儿，真有人害死初儿的话那个人也不是他。他只是“恰巧借用”了这个身体罢了。
　　牙子青禁不住疑狐，这个人做事说话丝毫没有章法，他的反应没有一项是在自己的预料中的，一时间真有些吃不准了。本想拖延一下时间，等门外龟奴到了，让人直接把人拿下灌了药了交给客人完事。
　　管他是不是真的初儿，总之他交过人就是对了，接下去是初儿也好不是初儿也罢，都不关他宁怡馆的事。他既赚了一千两交了差，又解决掉初儿这么一个大麻烦，两全其美多好。
　　“你怎么不说话？”眨眨眼，黑瞳里更现天真无辜，十五岁的少年声音也是脆生生的。
　　“你别装蒜！”牙子青暗恨手下龟奴怎么还不到。这人摆谱作势的功夫一流，一双眼睛由先前的戏弄突然干净得令人起疑，那样干净的眼神他只在什么都不懂的婴孩眼里见过。他突然意识到要对付这个“初儿”似乎不大容易。
　　除去不知刚才已走的高手还会不会回来，这个“初儿”心有城府，面对质疑淡定自若对答如流，实在难以轻易作出判断。万一他是个身怀绝技深藏不露的高手呢？牙子青的意志已有动摇，他开门做生意的只求安安稳稳财源滚滚，有两种人最是惹不起，一种是官，另一种则是所谓江湖人物。而照今日情况看来，此人似乎两方皆有牵扯，令他顿时不知如何是好！
　　头疼！初儿，你果然就是个灾星降世！
　　已瞧出他意志动摇，元初暗笑在心，有些人的弱点就是猜忌，他们通常会把事情想得很复杂从不往简单的地方想。对简单的事情有过多的思考，越想事情就越多越复杂，让后自己惊疑不定。只要恰当地给予他们一些暗示和引导，往往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被导入误区。
　　这一招多年来实践在人类身上，屡试不爽。
　　元初笑咪咪地伸手拍拍床沿，竟是示意牙子青过去坐他身边：“不用紧张，我真的真的不是坏人的。”
　　牙子青哪会轻易过去，只是刻薄的气焰收敛许多，说话也正经的多：“好，那你回答我，初儿呢？混入宁怡馆意欲何为？”
　　“初儿走啦，被刚才送我来的人救啦，刚才那人送我来代替初儿一阵，他给我钱我就来了，你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眼神表情更加无辜，无辜得牙子青近乎抓狂，他说的话他一个字也不相信！不相信！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他是肯定问不出什么的。
　　于是敛了脾气那也笑，笑得即毒也假：“你这么说是来替初儿的？那便随我去见见客人。我也好交代了。”给钱就来？那几乎以假乱真的易容术，能有这样本事的人是给钱就来的？
　　若不是自己太熟悉初儿而这个人又表现得太放肆，也许自己也会被瞒过去。好，他承认他不敢贸然来硬的，那就骗！只要出了这屋无论是高手还是什么他都有办法放倒他！
　　元初的态度令牙子青还是决定将他交给那两个人，他太难缠自己应付不了，不如交给那俩人一了百了。
　　其余的后果他不再多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只是一个男馆老板，和一个不大相干的人勾心斗角纠缠阴谋恩怨实不是他的职责。说他目光短浅也罢，早早结束便什么都好。
　　“我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元初也学他笑，笑得比他还假。看看，急了吧？若不是有求于他又拿捏不住底，依红衣男子的性子，才不会和自己在这里罗里八嗦废话这么久，一定是找一帮人来一拥而上五花大绑。
　　看来在他离开的短短几个小时中，还发生了其他的事。
　　“怎会？”牙子青故作惊讶：“随便见见客而已。”该死的小兔崽子！
　　元初狡黠地眨眼：“什么贵客让您这么着急？有人等着要见我这么个‘只配接待小商人’的小倌？”一开始暗示他地位低贱的都是红衣男子他自己噢，他只是搬他的话说而已。
　　牙子青无语，额头上冒出的青筋已暗示他有发怒的前兆。
　　“好啦。”元初摆摆手，适可而止他还是知道的：“你要有事干脆直说，有条件讲条件，我们就这么绕着大家都累不是？”他发誓他真的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真挺累的。
　　盯着元初片刻，牙子青才重新说话：“其实事情很简单，有客人给了一千两要初儿。我收了钱，就得交人。”他盯死元初，不愿意放过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一千两很多吗？元初皱皱眉，他不大了解这个比率。“就是说这样的话我就要离来这里。”
　　“是。”牙子青面无表情。
　　这可不大好，和他原来的打算不一样，原来计划好的将会被全盘打乱。可是现在似乎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红衣男子现在摸不透自己才有所顾忌，一旦他看穿现在的自己其实就是只纸老虎，那么情况便会往非常糟糕的方向大逆转，很不利啊！
　　“行。我跟他们走就是了。我也有条件，但是不过分，你一定做得到。”
　　“先说来听听再说。”牙子青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既是以初儿的身份去的，总得像‘初儿’吧？这对你没坏处不是？”
　　这确实有理也不过分，看起来对自己也确实有利。为此牙子青也更加摸不清楚他这么做的目的了。只好提醒自己小心这个人，然后答应他的条件：“成交。”
　　好，这样也行，反正自己其实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借机也正好多问出些东西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虽然没打仗那么夸张，但是多知道一点对自己将来的生存就多一点保障。
　　“那－－现在开始？”
　　“嗯，我们还有两个时辰，我尽量告诉你初儿所有。天亮便要交人。”牙子青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赶紧吧。”难得看元初一板正经认真说话。
　　“好。”牙子青应着。本该松去一口气的，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越发地没了底。
　　** ** **
　　五皇子元晰大病得愈，泰合宫拨开云翳，上下一片喜气。
　　显帝亦龙心大悦，赏赐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宣德、颜世轩既喜且忧。喜的是暂且渡过难关。忧的是，风波不会就这么平息下去，这怪病来去皆突然，绝不会有好事之人放过这绝佳可大做文章的机会。而且，他们俩都心知肚明，现在的这个“元晰”早已非昔日之元晰！
　　元初看着这房里另两个表情各异各怀心思的人，不免觉得好笑。
　　那个自称是他外公的人，曾声泪俱下地告诉他过去“失落民间”的一段“真相。”
　　元初在见到颜世轩之前就已从牙子青处得知，原来这个元邺王朝，有个不得了的大禁忌——那便是双生子！
　　双生子是不祥与衰败的象征。
　　在元邺王朝之前，是闻异朝，闻异朝之前的天龙皇朝。天龙皇朝是有名的盛朝，历时尽九百年，真可谓前无古人，到目前为止后无来者。但是这个盛朝的覆灭，起因正是双生子。
　　也不知什么原因，皇室一向少产孪生子，天龙朝顺帝时，有一宠妃诞下二子，皇帝很是喜爱，恩宠有加，两位皇子也不负重望，德才兼备。后来，顺帝将帝位传予了哥哥，只封了弟弟一块贫瘠的土地让他做王去。
　　从此弟弟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当了皇帝的哥哥对弟弟不合礼数的怪癖行为也多有包容。
　　此后两年，相安无事。但是第三年，皇帝突然性情大变，变得暴戾起来，众多臣子莫名其妙就被安了罪名抄家诛九族。皇帝还积极装备起军队来，一时民心动摇，上下惶惶不安，似乎大家都不明白发生了生么事。
　　更惨痛的事发生了，封了王的弟弟突然被召见，又突然被安上谋反的罪名，皇帝下旨剜去他的双目、削去他的膝盖骨，将他囚禁起来。在举国震惊得还没缓过气来的时候，皇帝又以很荒谬的“驽顿失德”之名废去不满两岁的皇太子，并且贬为庶民。十日后，被贬的皇太子忽然暴毙身亡。
　　这下真的是全国都慌乱了。终于有人起兵，并救出已经残疾了的弟弟，推他为首，以“除暴君”的名义正式拉来战争的序幕。
　　天龙皇朝在战火中不断衰败下去，直至最终覆灭。
　　




傀儡

　　可，也是到了最后，人们才知道－－在顺帝传位死去之后，早就处心积虑的弟弟马上就设计禁锢了哥哥，李代桃疆登极了。
　　哥哥就被禁锢在那片贫瘠的封地，而弟弟一直企图用“闭门不出”以及包容的假相来掩盖真相。
　　但哥哥终究也不是省油的灯，被阴谋夺去的东西他照样用阴谋夺回来，他报复一切曾经迫害过他现在危胁到他的人。他报复曾经信任至极的弟弟，他杀掉了弟弟的儿子他的侄儿。
　　可悲的是他的地位不容许他轻易地说出真相。只能将错就错一直做下去，直到赔进去一个王朝，赔进去一个天下。
　　当然，这个故事是在无数的心机和阴谋诡计中才被堆砌出来。但是世人能知道的，却也永远只是表面的浅显而已。就像有人会问“弟弟为什么不早早除去哥哥以绝后患？”“哥哥后来为什么只杀了太子而不杀弟弟？”
　　谁知道呢，远久的传说，有太多不可考据的东西了。
　　再者，帝王之道，也不是普通百姓所能参透的。
　　此后就到了闻异朝。闻异朝是一个由异族统治的王朝，历时不到一百年。前面一半的时间基本都在打仗，后稍稍稳定。
　　某日天现异象，当天皇后便产下一对男婴，闻异朝以皇后嫡长为太子，但这下却有了争异。这俩孩子的头居然是一起出来的，长幼不分不说，如此异相也引得众说纷纭。朝堂为此不睦，接下去又是连年天灾，闻异朝就此衰弱。
　　后被元邺开国圣组领兵将他们赶回老家去，闻异朝就此彻底覆灭。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元邺王朝。
　　因史上发生几件大事皆由双生子起，元邺朝圣祖对此甚为反感，定下了“皇家若出孪生子，必谪贬流放，永世不得入宫。诞孪子之妃嫔，终身打入冷宫”之明范宫规。
　　本朝虽然对民间没有什么硬性规定，但受皇族影响，民间也渐渐将双生子视为不祥，使之成为元邺王朝的第一大禁忌。
　　这些都是元初从牙子青那里技巧地磨出来的。
　　初儿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历史可言，不过是十岁被赌鬼爹卖进男馆，个性清高闷骚倔强，时时想逃跑，十岁之前身世不明，然后有个曾经的红牌护着－－大概就是那个白衣男子。至于为什么是“曾经”，元初还没来得及打听全。
　　他需要了解的东西太多，而牙子青给他的时间有限。因此很快地打听完初儿平生，他就磨着牙子青问其他东西去了。
　　牙子青倒算尽责，几乎有问必答，平日里尖酸刻薄，说话讲故事却是娓娓道来有条有理，这终于令元初对他有了一丝丝好感。
　　再然后发生的事就跟戏剧变化似的，那俩“客人”见了他就跪，他莫名其妙就变成“皇子”了，再后来又蹦出个“外公”来，说，当初对他有多么的不舍有多么不忍心杀他费了多少心思才将他偷偷送出宫逃命去，当带他逃走的人杳无音讯时有多么着急寻找他的路途有多么艰辛找到他后有多么欣喜若狂加心疼，说是“声泪俱下“一点儿也没有夸张的成分。
　　而且还是一通文绉绉古白半参的话，也难为元初居然全听懂了。
　　原本元初就想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等见到他那位高贵、冷淡、见了他明明眼含厌恶却偏偏故作欣喜强颜欢笑的“母妃”后，元初感叹，天上果然是不会无故掉下馅饼来的。
　　他们对外宣称的是：五皇子虽大病得愈，但身子仍是虚弱需要静养，且此次重症之后，五皇子元晰忘掉了许多事情，太医说是长久昏迷所致。诸多种种，皆需调理修养，云云。
　　关系不大的闲杂人等，几乎全被谢绝探视。其余一众后妃皇子们来了也都仅是隔了幕帐草草说上几句话。
　　种种做法，自然都是掩饰。事态紧急，他们匆忙将元初接入宫来，却根本来不急细细调教，一时间也只能编了谎言硬着头皮顶上去。其实如此这般，反而更易引来疑窦与刺探，但别无它法间，宣德与颜世轩只好冒险走一步算一步。
　　此时的三人会正好坐在同一间房里，自然，又是碰上了大的难题。
　　“元晰大病得愈”五日了，也就是说元初已经当了五天任人摆布的“木偶”。这五天里他见多了“娘娘”和“兄弟姐妹”，算是都能糊弄过去。而今——皇帝一纸急诏，忽然要求“元晰”入御殿觐见。顿时，颜世轩、宣德慌了手脚。
　　按理说，依皇帝对元晰的宠爱，理应是“病愈”之日便会前来探视的。可，自元晰病来，皇帝虽不断下旨赐医送药，自己亲自前来探病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本应是大急的，如今却似漫不经心。这本就令宣德心中忐忑，也正是颜世轩被逼得狗急跳墙找来元初的根本原因。
　　然而此次病愈，连续五日不间皇帝御驾，不仅如此，御殿里也不曾传来一丝一毫的消息，就连上下的太监们都闭紧了嘴，一丝口风不露。
　　今日忽然急诏，命“尙在调养之中”的元晰即刻前往御殿觐见不容有误。不仅与常理不和，更令颜世轩、宣德阵脚大乱。他们早已经做好应付皇帝前来探视的准备，却怎么也想不到皇帝会诏元晰觐见。本想皇帝疼宠元晰，必心疼其体虚故而前来，谁知道。。。。。。
　　这不仅令他们要重新估量元晰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应对随时有可能穿帮的危机。
　　客气地打发了传旨太监，说是“五皇子养病中，衣冠不整，待梳洗沐浴后，方去觐见。”这个理由倒合情理，便拖下时辰来商量对策。
　　三人同坐一屋，却是各怀心思。
　　皇帝，势必是要见的。
　　但，如何才能瞒过对元晰十分熟悉的显帝？是眼下颜世轩二人最为担心的问题。
　　而元初，虽有心看好戏，不过却也明白此事关系到了自身最终的利益，也不会贸然乱来。他多日来的“乖巧听话”自是为瞒住颜、宣二人的耳目，让这俩人对自己放下心来。稳住了他们，才好慢慢做些小动作。
　　他还没有见过元晰呢。应该是还没死，也不知道颜、宣二人将他藏到哪里去了。元初给了自己两个任务，其一，尽快胜任“元晰”这个角色，取而代之。其二，找出元晰，不仅仅是为了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更是——元晰必须死!
　　元初非常明白，宣德眼中对他透露出来的厌恶永远不会改变，就如同他的生母在提到他时间眼里永远是不变的恐惧一样。元晰若继续活着，万一他真的好起来，自己将会如同粪土一般再次被抛弃被掩埋，存在的痕迹会消失得干干净净！也如同，他曾还活着的时候，被选择放弃，只被当做用来弥补哥哥身体缺陷的工具一样，用完了，毫无价值，便可以随意丢弃。
　　如果注定他和他的兄弟俩人只能活一个的话，这次，一定、也必须是自己！人——不能总那么倒霉不是？
　　“初儿。。。。。。不，你现在就是晰儿！我们之前说的话，你可都记牢了？”颜世轩问。
　　元初垂着头，清脆的声音很是怯弱乖巧：“记牢了。就说病得久了，好多事忘了。”
　　“唉。”颜世轩微有些苦恼地叹：“你怎么就不跟着人念点书呢？晰儿虽谈不上才高八斗，但也算文采出萃。如今以忘事搪塞，也不知瞒不瞒得过皇上。”这个初儿大字不识一个，也是令人很头痛的问题。若是晰儿真的去了，也不知得再花多少时间再冒多大的险来细细调教这个初儿。
　　“入了贱籍，哪有识字的？”宣德的言语中隐约有不满之意，许是对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真心欢迎过，不过迫于形势才不得不转向元初温言叮嘱：“皇上问什么，你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便说不记得。若皇上起了疑心，便要赶紧说身子不舒服速速告罪回来。皇上也不至于强留人。记住一定要进退有度，万万不可漏了口风。”她是极不放心的，自初儿从男馆被寻回，她心里总有个解不去的疙瘩。再加上，这个初儿木头人似的，听话是听话，可是不够机灵，又不识字。让这样的人独自去面圣，她怎放心得下？
　　元初蓦然抬头，双眼泛红，面上已有委屈之色，却仍是乖巧应道：“是。”
　　颜世轩见他脸色不好，恐坏了大事，忙上前拍拍元初的头安抚道：“好孩子，都是我们的错才耽误了你。此去平安归来，外公亲自教你读书写字可好？”
　　元初点点头，慢慢收回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颜世轩满意地抚了抚总结的长胡子，继续柔声说：“你便去罢。我安排了小卓子给你引路。不用担心，他是怒母亲的心腹，路上的事，他皆会帮你打点妥当。”
　　元初仍旧只是点头，转身出门。不过，他一点头没有忽略掉背后射来的两道阴鸷目光。
　　哼!元初冷笑，等着吧，在你们决定扔掉我牺牲我之前，我会早早利用完你们然后捏碎再埋个干净！信吗？
　　不过，运气是在不佳哪！这个元邺王朝，好像真的不是中国历史上存在的任何一个朝代，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文字，连鬼都看不懂!它既不是繁体字，又没有甲骨文那么夸张的古老。字体像蛇一样扭曲，弯来弯去，让人很头晕。有一点点像春秋战国的文字，但好像又并不全像。。。。。。总之——没一个字是他认得的就对了！
　　确实很不利啊。在这两宫女太监都多少认识及个字的皇宫里，一个皇子不认识字——会很惨！所幸，语言却是差不多的，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 **
　　“就靠他能行吗？”宣德有些赌气地质问父亲。
　　“自然是不能全靠他。”颜世轩眯了眯眼，语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什么意思？”宣德一惊，似是听出了些言外之意。
　　“这孩子太安静了。安静、听话、乖巧，好像很好控制。可据我所知，初儿的脾气很是倔强。怎么会如此听话任人摆布？”
　　听罢，宣德似有不屑，却又内有过多地表现出来，只道：“此子生在民间污浊之地，倔，也是在那里倔。如今见了亲人，又是进了天子威严下的皇宫，许是被震住了。文明试探了他几次，不识字、不识诗礼皆是真的。就算是平日文绉绉地和他说话，也是半懂不懂。此样人物，能耍出什么心机？就算他有心机，也是下品，不足为惧怕。父亲，您多心了。”
　　“倒愿是我多心。你说的也在理，七皇子、三皇子我们尚能应付，初儿确实不足为惧。不过我们还得防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也是这个理，他如今能救我们渡过打劫，他日也能变成祸害。我们不能将赌注全压他身上，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
　　“父亲已另有他法？”
　　“你且莫问，容我商榷商榷再作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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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

　　皇帝的御殿很华丽、很威严、很空阔，同时，也很安静、很冷清、很冰凉。元初喜欢这里，这里就如同过去的自己，空空的，飘飘的，冷冷的。虽然过去的回忆并不怎么美好，但是元初总固执几近偏执地认为，那就是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低头跪在冰凉的地上，虽然心里好奇死所谓的皇帝长什么样，传说中的皇帝呀！虽然也知道他肯定没有三头六臂，但是还是想知道电影里的跟真的比会逊色多少。
　　很安静，元初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高高在上的那个人居然也安静得令人感觉不到气息。
　　过了很久，才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淡淡说：“起来罢。”
　　“是。谢父皇。”一切按宣德他们授意的办——礼数周到，谨言慎行。元初站起来，依旧低垂着头保持臣子的姿态。帝王之家，父是君，子便永远是他的臣。
　　皇帝没有说话，却从御座上走下来，径直到元初面前站定。
　　元初纵是低垂着脑袋，也能感受到他强烈目光的注视。
　　皇帝突然笑出声，然后说：“好！这句父皇叫得好。“
　　元初心中一惊，他这是什么意思？皇帝虽然语中带笑，元初听来却不知是试探还是讽刺。总之，这话并不该是一个夫君对儿子说话应有的态度。
　　他只好保持缄默，以不变应万变。
　　“你叫初儿？可知是谁取的名字？”皇帝依旧是笑。
　　元初抬起头，眼带惊惶，瞪大眼抖了抖唇，又低下头去，过了一会，才懦懦道：“父。。。。。。父皇，儿臣，不明白您在说什么。”该死的，他就知道！是他碰上的人智商普遍过高呢还是他变成人类后智商变低演技过烂？一个一个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幸好他有被识破的心理准备，惊惶自然是假，若表现得太过镇定才是不利。
　　皇帝却伸手拍拍他的头：“不用害怕。”
　　元初一缩，身子一僵，再不敢抬头的样子，也没再说话。
　　皇帝的语气慈祥得很，嘴角却挂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晰儿你见过了吗？他可好？”
　　元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子战栗得厉害却仍旧是没有发出声音。这个皇帝这句话里明知故问的味道太重了。看来这个皇帝比自己想像得要厉害得多，所以硬撑说自己的元晰没有任何意义。不如就干脆表现出一个“没有见过大场面的贱民”应有的样子来，看看皇帝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关于跪下这种事，其实对元初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屈辱感。他很难理解人类对下跪的认知的终极意义在哪里，狗血电视剧都是那么演的，而泰合宫里的奴才们也是那么做的，他只是有样学样罢了。
　　“不必在朕的面前装。站起来好好说话吧。你同杨尚风说话时，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皇帝睥睨着元初，淡笑。
　　元初这才是真的被惊到，抬起头望向嘴角含笑、年轻得出乎他意料的皇帝，眼睛里是真实的没有掩饰的惊讶。
　　皇帝还是笑，只是这次带上了一丝得意：“跪着有趣？不起来了？”
　　元初“刷”地弹起来。挺挺地立在皇帝面前，眼珠子却一直盯着皇帝转也不转。
　　“你的名字，是朕取的。取自‘开元之初’。只是，你不记得了？”虽是问句，但却不是在问，带挑衅的意味深长。
　　开元之初？开元之初！这是巧合？元初垂下眼，因为他再也掩饰不住现下自己眼中的暴戾。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仅仅是个巧合，那便罢了。可是——如果，一切都是阴谋！一个预谋已久的阴谋，包括元初过去和未来的阴谋！那么——元初心中杀意具现。
　　他是知道某些人类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的。如果他的穿越附体只是某人的阴谋的话，那个人除了可怕就更是可恨！给他生的希望却杀死了他的父母，该死。如果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给了他重生却又打算利用他然后再抛弃的话——更该死！绝对该死！
　　见元初低头不语，皇帝却叹：“你果然不是初儿，初儿不会不记得自己名字的由来，也不会不认得朕。你不是他！当初留下你们，朕也不知是福是祸、是对是错。”
　　他？谁？哪来的他？怎么又一个他？真头痛，这些人的关系怎么那么错综复杂。皇帝是在故布疑阵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你也想要一个名字吗？朕也赐你个名字可好？”
　　“我就是初儿！皇上不必费心了，多取个名字也不过是死后墓碑上多及个字罢了。”次语明着是刺探皇帝会不会杀他，实则在探皇帝虚实，看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他所猜测的大阴谋。如果是另有隐情，此语可引出皇帝更多的话，如果是阴谋，皇帝一定觉得这话可笑而自己更可笑。看皇帝的反应便可探出些许端倪来。
　　皇帝摇摇头，笑叹：“倔，倒是像他。初儿可没你这疑心病。你知道他在，而他不知道你在，是吗？
　　元初偏头不答，在皇帝看来的犯了倔脾气，实则是元初实在不知如何回答。
　　“罢了。”皇帝倒也不生气，又说：“你觉得朕会杀你？”
　　“没有。皇上要杀我，早就杀了。只是现在不杀，将来却说不定了。”
　　皇帝怔了怔，居然点头：“说得是，现在不杀，将来未必不杀。”
　　此语引得元初心中惊愕不已，虽说帝王之家亲情淡薄，皇帝要杀儿子的，古来也不是没有。听皇帝言谈间，根本是知道初儿元晰这对双生子的存在，若他明知道他们的存在而又放过了他们，证明他对自己的孩子并不是完全的无情，虽然他似乎一直在挣扎着对与错。但是，那个他又是谁？难道不是双生子，而是三胞胎？但是为什么颜世轩说是双生？宣德生了几个孩子，最清楚的人应该是他不是吗？
　　还有，皇帝的表现让元放心了一些，也许真是自己多疑了，自己的到来只是巧合而不是阴谋，或许是长年在算计中度过，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过复杂了罢。
　　元初轻轻抬头，扯出一抹苦笑：“皇上为什么现在不杀？只为了让我苦苦等死？”此言说得悲戚，如果一个人生来只是为来等待日后不知何时会来的死亡，那还不如早早死了。
　　“你，是这样想的？朕迟早会杀你？你在等朕杀你？”
　　“想要杀我的，怕是不会只有皇上吧。我不是元晰，不会有人护着。生在贱籍之地，也注定要让人鄙视唾弃，不若元晰天命富贵。。。。。。”他只是想到了自己和他倍受呵护长大的哥哥。皇帝说初儿认得他，不知初儿知不知道他就是他的父亲，皇帝既然什么都知道，可肯定知道初儿被卖如贱籍，但是他没有阻止，不知道，那时候的初儿，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其实是在怪朕没去救你？那是朕同初儿说过的话，你也记得？”
　　他跟初儿说过的话，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会知道会记得而且合理？那么——其实，不是三胞胎，而是——双重人格？！元初笑了，他决定试一下：“初儿的事，我都知道。不过，既然皇上您的诺言只是针对初儿的话，便罢了。”
　　“你确不是初儿。”皇帝淡然：“可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他，他便是你。无区别。”
　　元初闻言心中大喜－－猜对了！面上却是佯怒，冷冷哼了哼，倒也不惧帝威：“我才不是他！他不过是无耻的胆小鬼！明明猜到了你便是他生父，他也不敢认；被人卖入青楼入了贱籍，害怕了，便躲起来让我独自面对，後来发现其实也没有那麽糟便又回来装清高；要接客了、受刑了，又把我推出来担当，他自己则消失无踪。我才不是他！”憋红了脸，激动得好像真有那麽回事。
　　对不起了初儿，借鉴了某电视剧第二人格骂第一的话。不过也未必不是事实，主人格如果没有问题，哪来第二人格？元初只是结合了一下真实与谎言，以期达到打动皇帝引发其内疚、同情心理用以自保的目的。
　　从皇帝的言谈判断，他明显是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而第二人格知道皇帝与初儿之间的事但在此前似乎并没有正式同皇帝见面。单从皇帝所知的事情以及皇帝在对待“双重人格”这种在当时社会很难理解的事的淡定，元初确定以及肯定地判断－－这个皇帝会是个挺可怕挺麻烦的人！
　　皇帝究竟对初儿许诺了什麽？是否能挖出来加以利用呢？
　　皇帝叹了叹气，垂下眼，而後再抬眼看元初，眼神里多了更多复杂难懂的东西：“他知道朕是他爹麽？”
　　情况不大好，皇帝对自己暗示出的“可怜”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他似乎把两个人格分得很清楚并且真的当作是两个人来对待。而他关心的焦点也一直只在“初儿”身上。
　　元初不明白皇帝为什麽会用上“爹”这个於他身份不大合的词，可还是点了点头。
　　心中再对初儿说声抱歉，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为求自保他都只能顺著谎言努力编下去。初儿，你真的死了吗？你也会变成灵吗？也会像我跟著我哥一样跟著我、看著我吗？想到很多事，元初的情绪也真实地涌动起来。
　　“那他恨我吗？”他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元初注意到他称谓的改变，随即狡黠一笑：“我怎会知道，我是我，又不是他。”继而却是冷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初儿他已经死了！”这，也算是实话吧。
　　皇帝怔怔地，背过身不再说话。
　　许久的宓静之後，皇帝才转过身来，脸上又是威严而镇定的淡笑：“他死了，我便送你去陪他。他一个人会寂寞的。”
　　糟！元初心中大叫不好，弄巧成拙了！他既想巧妙地给自己突兀的出现并长久对此身体的占据找个合理解释，又一时心软想看在初儿的份上告诉皇帝初儿“不在”了的事实，却偏偏忽略了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皇帝於初儿的关系，不了解他们之间的事，不了解他们在彼此心里的位置就妄自胡言，假设皇帝心里其实是非常重视初儿的话，刚才自己断言就说初儿死了，岂不是惹怒龙颜？
　　可是，皇帝如果真像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那麽重视初儿，当初明知他被卖入火坑为什麽不出手相救呢？最起码，明知那是他儿子他也该救啊！乱了乱了！比八点档的狗血剧还乱！
　　




计划

　　最近元初常常在想－－人类其实比灵可怕！至少灵不会轻易去害不相干的人，而人类却不然。
　　想著，元初面色一凄，眼睛里尽是无奈和绝望：“寂寞我看他倒是不怕，反正从来都只是一个人。只是皇上让我去陪他，我去便是，反正我也总是看著他，习惯了。在皇上眼里，这身体本就是他的，我本就什麽都不是，该去陪他。”一口一个皇上，故意制造疏离感却是为了博取那麽一点点的同情和愧疚。
　　沧桑绝决的样子也不是全装，他与初儿间太多的相似令他多少有些真情流露。或许这些话，是他一直想同自己的父母说而又从来没有机会说的，今天换了另一个角度、另一个身份来说。
　　这其间，元初还想到另一个问题－－初儿是不在了，那他的第二人格呢？随著主人格的消失而消失了？或是仍然像从前洞悉初儿的一切那样在一旁冷笑地望著自己，然後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出现，取而代之？希望不要是後者！
　　皇帝无视元初制造的悲恸气氛，冷冷道：“初儿是死是活，还轮不到你下定论。这几日你大可放心地好好活著，该怎样还怎样。在杨尚风确定初儿生死前，你安全无虞。”口气不带一丝情感与温度。
　　“杨尚风？”这是皇帝今天第二次提到此人了。为什麽他的生死反而要由这个人来决定？
　　“你忘了？那个要救你的人，不记得了？他是朕派去的。”一语点破，却让原本单纯的事染上阴谋的色彩。
　　元初对这个皇帝感到心惊。原来根本就没有什麽“一饭之恩”！就这点便能令自己破绽百出了。他刚才承认了第二人知道主人格的一切，但杨尚风那一试却表明自己根本不知“一饭之恩”为假，言语矛盾，不打自招。微微冒出的冷汗粘在额头上，沁凉沁凉的。
　　皇帝笑眯眯地看元初，那笑让元初直起鸡皮疙瘩。
　　“朕派杨尚风办事去了。回来还需要些时日。时候到了，你们能再见上面。”
　　“是。我明白了。若皇上没有其他吩咐，我便退下了。”总之，先离开。皇帝的压迫感太强，元初心绪已经微乱，他知道自己急需调适。
　　“你就不好奇朕派他做什麽去了？”皇帝却似乎并没有让他离来的意思。
　　“不好奇。那是皇上的事，不是人人都能好奇的。”
　　皇帝笑：“你倒识趣。不过，朕既然说了，便告诉你。杨尚风给晰儿找药去了，几日便能回。”
　　元初苦笑，这皇帝究竟想干嘛？既不杀自己，却又用种种事情来不断暗示自己离死期不远。他……究竟想干嘛？
　　费力拍拍脑袋，元初觉得有些昏沈：“是，知道了。我能退下了吗？”
　　“去吧。”皇帝笑容可鞠地挥手，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谢皇上。”元初轻轻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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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初想不到那么快就能获悉元晰的下落。
　　回到泰合宫，很自然是被宣德、颜世轩二人“请”去问话。
　　答得也算差强人意，就说皇帝忽然下旨急诏是听闻他病愈却一直忙于国事脱不开身来探望，便才召了他去。皇帝见了他甚是欢喜，多是问了病情，又殷殷叮嘱些许，便放他回来了。
　　元初在退出御殿的时候，御殿门前的侍值太监有意无意地提了一下南方近日遭了水灾，有臣子联名上奏，皇上正为此事头疼，云云。
　　于是他回来也照着说了，刚好用来解释皇帝为什么忙得没空来看他生病的儿子。
　　颜、宣二人也随即放下吊了一整天的心，对元初说的话也不见有疑色。其实元初被召见后，便有他们的心腹外臣悄悄传来消息，说，南方遭了大灾，皇上近日正愁着此事。由于灾情较为严重，怕引得民慌（注：水灾过后通常瘟疫横行。）于是暂未公开此事，只召了几位重臣商议，其他的朝臣，就是知道此事的，也不敢乱说话。
　　于是前前后后一想，事情就变得合理，出了如此大事，皇帝自是无心他顾了。再说，这“初儿”此去也安然回来了，应是没出大事，总算是可以暂且松下一口气。
　　应付完颜、宣二人，元初就急匆匆赶回自己的屋子。他现在急需独自冷静的思考。当一切与想像得不一样并且很难把握掌控的时候，暂时的蛰伏等待时机才是明智的选择，多年来的经历令他深明此道。
　　但是，命运仍在考验他。
　　才躺回床上，就发现枕边多了张纸条。见到纸条上的一串字符后，元初实在是又气又无奈——他根本不认识这些字！谁没事写东西给他啊？左思右想，站起来从书架上找了两本书，仔细翻阅起来。
　　两刻之后，元初把已经侍候他多日且现在一直站在门外等候差遣的贴身太监玄衣唤了进来。
　　玄衣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他会成为元初的贴身太监，说起来还是缘起一个超级老套加俗套的故事。可是世界就是如此奇妙和老套。他做错了事，被打得半死，那时候元初进宫也才几日，挨打的时候让元初给撞见了，元初见他年纪不大又看着顺眼，就说了情。而那个时候，颜世轩、宣德急着稳住元初，小事上也都顺着他的意思，一个小太监而已，放了就放了，元初又看他顺眼，干脆就派给了元初做了贴身太监。
　　玄衣相貌平平终日也是沉默寡言的，这倒是挺合颜世轩的意。元初来了以后，从前侍候元晰的奴才都用不得了，他们太熟悉元晰，在他们面前元初定是要露出破绽的。人多口杂，难免有靠不住的奴才泄了风声。玄衣在此之前只的泰合宫里极低等的粗使奴才，连正眼瞧元晰的机会都没有，为人老实寡言，是以把他放在元初身边，颜世轩也放心得多。
　　“玄衣，你识字么？”元初隐约记得，玄衣说过他认得几个字。
　　“认得几个，小时候进宫，师傅教的。”低头说话，玄衣的声音恭谨而没有情绪起伏。
　　“认得便好。来，过来把这几句诗给我念念。我今日兴起读诗，却总念不出韵味来。你来念念，我也找找味道。”大喜过望，元初将手上的书递过去，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是。”玄衣双手捧过书，头也没敢抬，谨守规矩，认真念出元初指给他看的词句。
　　“嗯，不错，是这个味道。好，好，再来，再念念这句我听听。。。。。。好。。。。。。再这句。。。。。。”元初脸上是阴谋得逞的笑。
　　东西念完，玄衣很快就退下。掩上门，元初得意地吐吐舌头。
　　将好不容易找来的句子里与条子相同的字拼凑起来念，就是：今夜子时三刻，泰合宫后院，可知五皇子下落。
　　不知道子时是什么时候没关系，宫里有报更太监，时间差不多了注意一下报更就行。可是，这放纸条的人是谁？是如何放进他屋子里的？如今泰合宫眼线极多，特别是在他这屋子附近，大多是颜、宣二来派来监视他的，随便混进来还真不大容易。而且纸条就大大咧咧放他枕边，难道放纸条的人就不怕被别人见到了？
　　此事幕后是否还有人在操纵？有的话又是谁？皇帝？那目的呢？他大可今天在御殿上就告诉自己，倒没必要弄这么复杂。
　　可是如果不是皇帝，那又是谁？自己是身份又曝露在谁的眼前了？
　　元初这才真真正正深刻地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早已是别人控制下的一颗棋子。
　　但是，想透这些后，倒愈发激起元初对权力的渴望和野心——有谁愿意任人摆布？他想要支配和掌控一切！玩弄人类一直是他最得意的事，如今怎能被人类耍得团团转？而且还是古人。他要让那些企图支使他、利用他、戏弄他的人知道，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况且，他前世的生死被别人主宰了，现在，试着去掌控别人的生死——这样他的重生才有意义不是吗?
　　所以，今天晚上他一定会到场。那些自以为是的导演，是不能缺少他这个优秀的演员的。这么好的戏，缺了他大概就不精彩了。只是，那个自以为剧本天衣无缝的导演，在认为自己意见掌控一切的时候，是否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别人剧本里一个任凭摆布的小角色呢？
　　歪头笑了笑，元初决定先好好睡上一觉。
　　** ** **
　　




密道

　　夜黑风高，老天爷今日倒是十分的合作。
　　泰合宫虽不大，但这“不大”是相对皇宫而言的。它虽“不大”却也比得上一个三品朝臣的府邸。
　　元初很早就假装睡了，独自摸到后院然后找飞了阴暗的角落藏好。说实话，由于还不是非常习惯，他的身手实在是和灵活沾不上边。用脑子倒是没什么问题，若是要像现在这样掩人耳目、悄无声息地溜到所谓的后院里来，也确实要大费功夫。
　　还好，总算是在子时三刻前到达后院，于是他马上找个地方藏起来静观其变。
　　元初设想了无数的状况和可能，甚至是有可能会出现的陌生人。但都没有，最后出现的竟是他最熟悉的两个人——颜世轩和宣德。
　　他们进了一间极不起眼的偏房——而元初，恰巧就藏在这屋外的视线死角里。他的位置挑得很好，这里既是视线的死角又有可向屋内偷窥的缝隙，并且居然还是屋内声音的聚集出，在这个点上可以观察屋内和后院大部分的范围。只要稍稍屏住呼吸，便可清晰听见屋内两人细细的谈话声。为此，元初几乎要怀疑，这个位置是不是当年的设计者故意制造留来偷窥用的。
　　“晰儿的身子越来越糟了，怕是。。。。。。要不行了。”宣德满面具是忧色。
　　“用合气散吧。”颜世轩闭上眼，状似无奈地哀叹。
　　“此药一用，晰儿便真的没救了。。。。。。”虽是如此说，宣德此次却不像上次一样有激烈的排斥和反对。
　　“就是不用，怕也是救不了了。还是先用了药，稳住皇上。那个初儿太嫩了，我总担心瞒不住皇上，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先让晰儿服了药，能瞒住几日的几日，我们也好趁这时机细细调教初儿。”
　　宣德垂下了头，许久，才道：“合气散，几时能送进宫来？”
　　颜世轩眼内闪过一丝喜色：“明晚便成。”
　　“那，便照父亲的意思办吧。”宣德伸手轻抚额头，手掌挡住了脸没人能知道她现在是何种神色。
　　“好。”
　　“父亲，宫里的事我尚能打点。宫外、朝上的事，就全仰仗您了。”
　　“女儿放心，为父心中自有计较。你只要将宫里的事打点妥当便可。朝里的事自有为父安排。陈将军不日也会随奕王还朝。咱们沉住起气便好。”
　　“那一切有赖父亲了。今日一议，日后要相见也是不易，所有的事，尽量要在这及日安排妥当。”
　　颜世轩这些日子能够如此自由进出泰合宫，正是因为元晰“病了”，他身为太医院提点奉旨医治，他又是五皇子元晰的外公贵妃之父，此番才可如此来去自如。若只是平常，就是他也是万万不可随意出入这后宫之地。现如今“五皇子病愈”，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泰合宫的机会自然也便少了，故此宣德才有此说。
　　“你放心。那我这便离开，你也当万事小心。”
　　宣德点点头：“父亲去吧。我看看晰儿再走。”
　　待颜世轩走后，宣德伸手将旁边一直点着的烛台重重按了下去，轻轻的“咔咔”声之后，墙体的侧面很快出现一道暗门，宣德走进去，门随即又关上了。
　　元初目瞪口呆——好。。。。。。老套的机关哪！拜托，那里藏的可是很重要的人!难道古代人类的智慧就一直非得用这种让人喷血的方式出现吗？
　　话说回来，他现在是确实知道元晰在哪里了。可是，那个传纸条的人始终没有出现，这个人究竟是谁？这么做有什么目的？总之那个人应该不会是皇帝，虽然他很确实皇帝其实监视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并且完全有可能知道颜世轩、宣德二人的行动时间，但是皇帝若真想让他见元晰，大可在见面的时候告诉他，何必偷偷摸摸又那么麻烦地传什么纸条，不是天子行径啊！
　　还有，那个“合气散”是什么东西？从刚才他们说起这东西的语气判断，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才是。可是，既然不是好东西，为什么要给元晰吃？并且照他们的意思，元晰吃了以后似乎可以马上醒来?这种描述，令元初想到了记忆中的一样东西——海洛因。
　　算了，先不管。进去看看再说。元初打算等宣德出来后，他便找机会摸进去。
　　只是不知道那道机关门进去后是否还有别的机关？比如利箭什么的？他可不希望自己进得去却回不来！
　　宣德从里面出来的时间，比元初预料的要快得多。大概就只有半个小时的样子。
　　元初在角落里早就蹲得发慌，宣德一离开，他便迫不及待地摸进屋子，想也不想，开了机关便进去了。
　　最先出现的，是长儿狭窄的甬道。运气不错，墙上都点着油灯，有灯，不仅可以解决黑暗带来的烦恼，主要是－－火能正常燃烧说明这里面有足够的氧气。看来，这里的空气是流通的，元初暗喜。
　　他向前走去，拐了个弯，还是一条甬道……二十分钟过去，元初仍旧是拐在好像怎么也走不完的甬道里……
　　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升上来，这种不好的感觉使得元初抑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他扯下衣服的一角，将它撕成根根条状，接着取一条来绑到右墙上的第二盏灯座上。继续往前走，进入下一个甬道，又取一根布条来绑在此墙右面的第三盏灯座上。再走下来，进入再下个甬道，不等他取出布条来，他就看见了－－墙右面的第二盏灯上已经绑着布条了！
　　也就是说，他回到了他第一此绑上布条的地方！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之前走了二十分钟，之间左右拐数次，所以他本来猜这条像迷宫般的甬道，因该是类似凹字或者凸字的形状。但是，但是诡异的是，他明明只走过了两个甬到到达第三个，并且他是先左拐再右拐，而这些道路的转折处均是九十度，如此怎么可能在第三条道就转回起使点？绝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物理存在！
　　更糟的是，他再也没有找到最初进来的原点，现在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四面石墙，元初曾仔细察看过，完全没有可以开合的痕迹……于是证明，他彻底被困住，回不去了。
　　现在别说找到元晰，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也是此时，元初忽然觉悟到，适才他心中升起的那股奇怪感觉－－正是生物所特有的，在面临危机便会跑出来的－－恐惧！是他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恐惧。
　　从前，长期占据他情感的，总是无尽的愤怒与怨恨，还有闲暇之余对人类的鄙视和讥笑。他之前一直“生存”在超越人类能力极限、没有什么能令他害怕至恐惧的环境里，故此，他一直觉得恐惧那种东西是不堪一击的懦弱生物身上才有的产物。如今，他自己也尝到了。并且，他也意识到－－自己居然为此害怕了！
　　靠着墙滑坐下来，元初渐渐感到窒息。两条以九十度角并列的甬道，是绝对不可能形成一个回路的，这点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而现在的情况说明什么？
　　一，机关的设计者是奇才，他能用一种诡异并且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方法建造了这里，专门用来对付偷摸进来的人，甚至外边的最佳偷窥视角和机关门的老套设计都是引人掉以轻心的诱饵。
　　二，有外力介入。就是说，有很在操纵这里，甚至是操纵自己的行动，比如－－其实这里只是普通迷宫，有人故意换了他绑上去的布条对他进行错误引导。并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给他纸条有意指引他“到此一游”的幕后神秘人。
　　一？二？又是讨人厌的选择题！
　　令他觉得窒息的最主要原因其实是－－“从这里走不出去”的强烈暗示让元初产生了“这里是密闭空间”的想法。所有的不好感觉，令他仿佛回到那个曾经用来装他小小尸骨的盒子里，而他虚弱的灵体想要破茧而出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光。估计，这就是传说中的“幽闭恐惧症”了，但元初也是如果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毛病！
　　其实明明知道甬道一定是通的，空气也是流通的，可是他已经被强大的心理暗示所束缚，无论怎么安慰自己也难以摆脱那层恐惧的阴影。
　　该死的设计者！下了最无赖的饵！用最简单的设计骗人掉以轻心，再用最无耻的设计击溃创入者的心理防线……
　　最可恨的是自己！居然会上这么可笑的当！正是由于“前世”的行动自如，他对墙啊门啊这类东西一向很忽略，所以进来之前也只有短暂的考虑，然后就不顾后果了。再然后，就吃大亏了。
　　元初挣扎着爬起来，又将四周细细查了一遍，一无所获。没有找到机关或者疑似机关的任何东西。只好再次靠墙坐下，呼吸的不畅使他头昏脑胀。
　　不会就这样再次死掉吧？那他的人生也太窘了。再死一次是变回以前的样子还是烟消云散？太可笑了，难得再世为人，还是一个难得的时代有难得的机会，还什么都没有做，既然让他再生了，就不能让他也壮壮烈烈死一次？这样的死法很耻辱啊！元初开始胡思乱想。
　　这时候，更加恐怖的事发生了！
　　墙边灯座上的焰火慢慢跳动了几下就开始转弱，接着，一盏接一盏相继熄灭。元初不是怕黑，而是他发现－－原本流动的空气被阻断了！这下真正成了密闭的空间，甬道里开始缺氧。心理阴影造成的窒息转化为真实的生理窒息，能吸入口的氧气越来越稀薄。这样下去，用不了十分钟，元初就会因为缺氧而死在这里。
　　要怎么办？
　　当元初两眼发黑，意识模糊，生命稍纵即逝的时候，熄灭的灯火忽然重新亮起来，瞬间呼吸就顺畅得多了，元初大口大口地吸气，突然从致命的窒息里获得空气的惊喜马上将他对密闭空间的恐惧冲得荡然无存。
　　眼睛又开始适应光线，故此，他看清了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一双白色帛布鞋。元初的应变极快，几乎在看到鞋子的同时他就抬头去看站在前面的人。
　　待他看清来人的脸，他却极不自在地微微一颤－－那是一张能令他有瞬间恐惧的脸。
　　




初见

　　这张脸令元初想起，当初，他便是利用那张同哥哥一样的脸，带着恶毒与戏弄日日出现在哥哥面前，欣赏他的惊讶、欣赏他的恐惧、欣赏他的绝望。最后他又是用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将哥哥逼上绝路……
　　如今，那个一身白衣、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却是拥有与此世的他相同的脸！回想来，多少有些惊悚。
　　他相信，来的人，也看到了他眼中那一瞬间的呆滞和恐惧。
　　“初儿？”站在那里的人开口说话，语气温和声音温润，脸上的微笑清淡却无恶意。
　　“元……晰？！”他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嗯。”他的笑与元初相似，味道却不一样。他说：“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元初皱眉，受之前不安情绪的影响，他的判断力有所失常。一时半会，居然无法对眼前这人做出判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元晰又笑：“你随我来。”
　　元初有些疑惑，明明只是个相貌普通的孩子，那一笑，怎就有一瞬的媚态？摇摇头，元初告诉自己：一定是刚才缺痒眼花了！
　　同样是七拐八弯，偏偏元初是走得迷了路，而元晰则不一会就带他来到了一间布置得相当华丽的屋子－－确切的说，这本应该是间石室，不过明显是被人精心布置过了，因而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华贵的卧房。
　　里面的东西很齐全，该有的都有，烛台、茶具、桌椅……桌上还放着新鲜的水果。
　　元晰没让元初随便找椅子坐，而是自己顺手倒了茶递给元初，然后示意元初来床边和自己并排坐着。
　　“我是你的兄长哦。”元晰笑着说。
　　元初冷冷一哼，只顾一口气将茶水灌进肚子，才说：“你不是病得快死了？”
　　元晰淡淡一笑，转过脸去，却不正面回答：“你是不是望我早日死去？”
　　其实此时此刻，元初早已明白自己会在皇帝面前穿帮的原因。两人的气质太过悬殊，元初身板子小小的看似柔弱，却偏偏一股子戾气，不装模作样的时候又任性得可以，往往很难让人生出好感来。
　　元晰却恰恰相反，纵是笑起来也云淡风轻，偏生得这“淡”又没有超脱出世俗去让人觉得飘忽不定抓也抓不着，他的“淡”让人感到生动真实、就在眼前，那一笑，似是隐了心中众多愁绪，让见着的人不免心下生怜。又是一身柔和的气息，似乎想讨厌他也很难。
　　这太过迥异的气息，确实不是光装着就能像的。于是，元初重新怀疑起颜世轩、宣德二人的居心来。
　　“见你之前是。现在不是。”
　　“为何？”元晰显得很惊讶，用一种极古怪的眼神打量元初。
　　元初却一反先前的敌意，咧嘴冲他一笑：“我原以为，只要你死了，我就有办法名正言顺地占用原本属于你的一切。如果你不死，我就随时会死，就随时会被人像无用的废物般处理掉。”
　　他顿了一顿，望望元晰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接着说：“可我现在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哦？说说看，不简单在哪？”没有被元初尖刻的目光吓住，元晰懒懒一笑，问道。
　　“一，你本该病着，而且是病得快死了，至少颜世轩和宣德也认为你快死了。但，你现在好端端坐着同我说话。二，我和你差太多了，虽相貌相同却明明不可能瞒过皇帝，他们还是让我去了，他们费这么大周章弄我进宫难道只为碰那几乎不可能成功的运气？三，为什么有人会故意设计我来这里？是什么目的？而你似知道我会来，那么让我来此的人是你吗？明知我见了你，会恍然明白许多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是你，此举何为？”
　　元晰轻轻一叹，伸手拍拍元初的脸，爱怜之意溢于言表。此举也令元初愣得不知该如何反应。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元晰明明白白写在眼中的怜意也并非有假。
　　在愣了数十秒之后，元初才知恼怒地狠狠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还没有资格来怜悯我！”
　　元晰不恼也不辩，又是轻淡一笑别看脸去，眼神也不知望向哪里：“不是我支使你来的。可我却猜到你会来。你说的没错，这宫里的事永远都不会有简单的，所有人皆必心中深怀鬼胎。初儿，我劝你脱身，你若愿意，我定全力设法助你离开。”
　　元初偏头，讥讽地勾唇：“谁说要走？这皇宫是凶险，可这世上哪不凶险？皇宫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宫外的人就纯朴善良？况且，我有说我不喜欢这吗？”
　　元晰回过眼来对上元初的眼睛，里面竟是深深的哀绝：“初儿，你不会喜欢的，日后你便明白。”
　　“我更不喜欢那需要卖了自个还笑嘻嘻被男人压着才能生存、一辈子只有贱名的男娼馆！哎，算了，你高高在上的五皇子又怎么会懂？”凉凉的话语、冷冷的嘲笑，是他对元晰自以为是的反击。
　　“我不懂？”元晰露出古怪的笑，想了想，才又说：“好罢，你便当我不懂。”
　　这话元初听得别扭，却又无可反驳，想想还是罢了。
　　“那个，‘合气散’是什么东西？”耐不住沉默的寂静，元初先示了好。
　　元晰“噗哧”一笑，道：“还真是个孩子。你倒是不记仇。”他是指刚刚发生的不愉快的辩驳。
　　“切，你大多少？”不知怎的，元初自己也发现了，他对着元晰，居然就是会少掉一份与生俱来对人类的戒心。
　　元晰没再和他计较，倒是仔细回答了他的问题：“是一种禁药。本朝初期太祖便严令查禁的，民间流传不多，你不知也不足为奇。”
　　顿了顿，他自己倒了杯茶喝了，才又说：“此药初用之时，能使得将死之人恢复生机，与常人无异。但只得数月，服用之人便会暴弊而亡，死状惨烈，药石无医。发作之日长短，皆系个人自身体质。”
　　靠！原来就以为是白粉之类的，一听，这东西比白粉变态多了！
　　颜世轩居然要拿来给自己外孙吃，而宣德竟然也答应了！元初的脸色变得极寒。
　　他倒不是有多正义多为元晰抱不平，而是在他眼里，为一己之私去伤害至亲的人最是该死！哪怕他从前是怨灵也从来没有对不相干的人出手，而人类，却往往能因为利益去加害亲近的人！
　　元晰也瞧见他的脸色，却也没太大动容，只道：“你是不是听见他们商量要给我用此药？”倒是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元初冷冷点头，还没有从适才的愤怒里超脱出来。
　　“好了，我知道了。无妨，我们不说这个。初儿，你对这的机关可感兴趣？”
　　“还好，你想说就说。”元初闭闭眼，告诉自己别人怎么做不干自己的事，尽量消气，然后懒懒地赖到床上去了。
　　看他意兴澜姗的样子，元晰干脆打住：“是不是累了？那便躺下歇会，时辰到了我喊你。”
　　“时辰？什么时辰？”元初闭着眼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就些含糊了，看来今晚果真是折腾累了。
　　元晰无奈地笑：“你总该回去吧！且不说时辰到了这里侍候的人便会来，你若没在天亮之前回去，泰合宫真要乱作一团了。
　　“哦……你还一直没有告诉我……你不是病着吗……你……”这床真软。。。。。。元初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弱，最后就完全静了下来。
　　元晰无奈地摇摇头，看他就那么乱七八糟歪那就睡着了，只好伸手帮他理理被子，眼内尽是关爱之色。
　　初儿，初儿，现在只有你，只有你了……
　　＊ ＊ ＊
　　




恶劣的游戏（丢失字数已经补全）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对不起！这里居然丢了近3000字，现在补上了。对帮助捉虫的lt15516196 大人表示感谢，鞠躬。。。
　　形势的变化，来得比元初想像得还快。也终于令他意识到－－皇宫的诡谲多变，并不是他能自如应付的。
　　从前他对付的人，虽是生于所谓的高科时代，但，他们终究是普普通通的人，过着富有却平凡的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所有的阴险和算计都是有底线的。
　　这里不同。皇宫里全是疯子。它永远是埋葬无数骸骨、血泪和真相的地方。这里只有权力和争斗，这里是掌权者的天下。你拥有权力，你就是神你就是道德你就是法律！一个小小的诡计的成功，背后往往是以数条人命甚至是数十上百条人命做为代价！皇宫是疯狂的。
　　所以他错了！错了高看自己低估人类，错在分不清事实、偏要带着优越的心理去俯视他人，错在把完全不同本质的两个世界硬是用相同的方法去对待。
　　手被扎得很疼，绳子紧紧攥住皮肉，像是狠了心要往肉里钻。痛得要命。他还是不大能够受得住这种苦楚。昏暗、潮湿、冰冷，这个时代的囚室千篇一律，没有一丝创意。
　　元初最不满意的还是自己现在的姿势－－双手背在身后被紧紧缚住，双腿也被捆起来固定在一根柱子上。所以他现在只能斜躺在地上，完全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丢脸至极！
　　他现在在此处，泰合宫不会乱，因为元晰已经回去了。可是，恐怕颜世轩与宣德的心就要大乱了！
　　“哎－－，你又是谁？”元初笑咪咪地问。他现在淡定极了。再稀奇的事，经历多了，也就不稀奇了；恼怒、气闷亦然，气的事多了，最后就懒得去生气了。
　　“你猜！”说话的人眼睛亮亮的，神色间七分调侃三分懒散。元初暗暗翻了个白眼，却仍是笑着，脸上是刻意得有些过份了的讨好：“看您满面英明神武相，哪是我这小小井底蛙能随便猜出的。”啊呸！那张与皇帝有六七分相似的脸，长得比皇帝的儿子还像皇帝、年纪看来又绝不可能是皇帝儿子的人这世上还能有谁？不就是皇帝唯一同母的胞弟贤南王吗！
　　问题是－－他不是应该在他自己的封地里头吗？怎么跑京城来了？还挟持自己！真是莫名其妙惹一身腥。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忍！
　　“英明神武不敢当，瞧你的神色，怕是早知本王身份。皇上要你看场戏，命本王亲自请你。”贤南王皮笑肉不笑：“故，你莫要在心底咒本王。本王可只是奉命行事。”
　　什么事非要一个王爷亲自动手？想也是不可告人之事。“原来是王爷啊，失敬失敬。皇上是要您请我不是？王爷如此‘请人’也属罕见，怎又担不起英明神武之名？”元初笑得比他还假，明明是讽刺人的话偏偏用极讨好的语气说出来，很是讴人。
　　“哪里哪里。”贤南王也不生气：“都是外面的奴才们不懂事，怠慢怠慢。你也不必一口一个王爷，本王可是你嫡亲的王叔。”如是说着，也伸手来给元初松绑，只是在状似不经意间说了句：“初儿真是多忘事，才多久没见呢。”
　　此语听得元初又是心中一惊，不知是真有其事还是试探。
　　元初知道自己最输的地方就是不知道初儿的过去。偏偏他见着的人又是一个赛过一个聪明，他想装傻的机会都没有。照目前的情形来看，初儿虽生于民间污浊之地，但却又和这个皇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关于初儿身世，最多的信息都来自牙子青，如今仔细一想，牙子青告诉他的东西看似多繁，但实质内容却贫乏得要命。心中觉得牙子青此人越发不可信起来。愈想心中愈寒，自己曾经编下的种种谎言究竟骗过谁？
　　人类有句话说得太好－－当你编了一个谎言，那么你就要再编出一百个谎言来圆它。这句话的意思是指－－谎言等于自掘坟墓。
　　可是还有什么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听天由命碰运气了：“好笑。小人我眼拙又身份卑微您要不说我哪能猜到您就是赫赫有名的贤南王？若不是见过死也不会知道那位就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当然要问问您是谁了不是？”
　　闻言贤男王淡淡一笑，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垂下了眼，仔细解着手里的绳子。等到元初重获自由、可以站起来了，他才又淡淡说了一句：“我倒是喜欢如此的你。”
　　又伸手牵过元初的手腕来看：“啧，不识情趣的奴才，把人给绑成这样！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他的话处处透着古怪，那种奇异的古怪使得元初很不舒服。他再没常识也知道“怜香惜玉”这个词不应该用来形容男子。虽然他现在还是少年，但他的长相既不香也不玉！
　　抽回手，元初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是直觉令他极不想面对旁边这个人。于是元初问：“皇上呢？不是请我看戏吗？”
　　“莫心急，只管随本王来便是。”贤南王的笑容很让元初厌恶。
　　好在随后贤南王只管带路，一路上也没多话，走在前面似乎连头也懒得回。
　　出了阴暗的囚室，元初轻轻一笑，果然又是地下秘道。刚才里面异常潮湿，他就猜到了。不过这里和上次元晰那里不一样，道路要大得多，设计看起来也更精巧。有了上回的教训，此次他要细心得多，当他发现囚室里潮湿异常，一脚出门却顿时温暖干燥后，除了禁不住对此地的设计惊叹之外更是开始对周身一切分外留起心来。
　　贤南王带他走进一个死角，却不知触了什么机关，本是墙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一道门，快得惊人，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可是最让元初惊到的是在出现门后从里面传来的声音－－
　　呃，那……那是……
　　元初顿时觉得很尴尬。
　　沉重的喘息和撩人的呻吟夹杂在一起，一阵阵从门内飘出来。虽然他不大明白人类做那件事的意义，但他知道那对人来说是很隐私的事情。
　　皇帝……不会就让他来看这个吧？！
　　“进去吧，更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贤南王笑着，那笑容说不出的邪恶。
　　元初却打心底对他生出厌恶来，也至此明白贤南王令自己一直都不大舒服的原因－－此人言行举止看似温文尔雅，也有一张俊美飘逸的脸，可是说话间，每每隐约透露出来的意味却都带有丝丝侮辱性。高高在上地玩弄宠物一般，自以为是地睥睨他人，非常非常招人讨厌！
　　冷冷望他一眼，元初走进去，微微垂着头，免得真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贤南王嘴角的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跟在他后面只等着看他随后的反应。进去后那暧昧的声音更加清晰，元初顿时明白了刚才贤南王那恶心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男人的声音！喘息着的，呻吟着的两个声音……
　　都是男人的！
　　他妈的！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是刻意羞辱吗？对初儿出身的刻意羞辱？元初心中已然怒火中烧。对一个人的欺侮和玩弄是要有限度的！他现在忍着并不代表他就是怕他们！
　　多日来一直被打压的怒气和委屈几乎就要在此时全面暴发－－可是，当他看清了被皇帝压在身下百般狎弄的人后，他确实怒到了极至，然后也是这个愤怒的极至令他顿时冷静下来。
　　元初自己都讶异自己还能状似温柔地笑出来：“皇上好兴致呀！初儿何德何能让皇上您信任至此？天家行房秘事，初儿竟有幸一见，还是由王爷亲自引见，真是折煞小民了。”怒火虽未暴发出来，话中带刺却是免不了的。
　　皇帝抬头望他，脸上是懒懒的笑，丝毫不再意自己□的身体暴露在他们面前。也更不在意与身下之人的交合之处被人一览无遗－－反正，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皇帝无所谓的态度已经完全激怒元初。并不是他多有正义感多有道德感，他的愤怒来自于皇帝的行为带给他的强烈屈辱感！对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都是将对方自以为是的权威、轻视、戏弄强加在他身上。
　　凭什么？一个无能卑劣的人类，明明无耻地做出肮脏事的人是他自己，他却偏偏可以把屈辱的后果安在别人身上！明明最阴暗龌龊的人该是那个号称九五至尊的人，可是最后遭受到鄙视的，却具是被他所迫之人！
　　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人性！
　　凭什么？就如当初，明明就是那些医生残忍的撕裂他的，可是他们坚定地说那是高尚的救死抚伤！明明是父母将他生下来、明明是父母决定要杀他的的，他们却要怪他是不完整的！
　　谁的错？谁的错！
　　他最恨人类这点，明明是自己错了，最终却总能将错的后果推卸、强压到别人身上。
　　只是－－做了几个月的人，元初学到两件事：一，忍！时机未到时，要忍。二，有时候，杀死一个人也许并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无论需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最终他会让那个自大的皇帝知道－－真正将他惹怒的后果，会很严重！
　　元初眼里的火焰渐渐熄灭，清冷下来，最后竟沉寂得宛如黝黑的深潭－－静谧得摸不着边际。
　　而床上的元晰则稍稍松了口气－－当他见到元初眼中怒火之时，真是担心他沉不住气而做出不理智的事来。他赞许地冲元初笑了笑。
　　皇帝见了，却是一声冷笑，低了低身子，突然间又毫不留情地冲撞起来。
　　又是满室的暧昧之声萦绕。元初面无表情地望着，丝毫没有要逃避这个画面的意思。他看到了元晰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在皇帝的喘息与元晰的闷哼声中，元初感到自己的心揪了一下。
　　贤南王似乎一点也不愿意放过元初的任何表现，紧紧盯着他的脸，笑道：“如何？可是精彩绝伦？别看晰儿生来其貌不扬，平日又安安静静沉默寡言，可是一到了床上，倒是大有风味，销魂的紧哪！”
　　说着突然伸出手，挑起元初的下巴：“只是不知初儿你如何？可也是和他一般？”这番话既是调戏又是暗示。
　　元初没有反抗，反而笑脸相迎：“此离精彩还远，又何来绝伦？怕是王爷久居大内不知民间事。初儿出身男馆，这男子间的行房之事是见得多了。皇上是人中之龙，自是无可挑剔，不过宫中规矩繁多刻板，行房的花样来去也就那规规矩矩的几种，不免无趣。再说五皇子，身子、样貌皆非上品，除了高贵的出身能引得他人兴趣外，实在是乏味得紧。王爷若是真有兴致，大可在京城找间不错的男馆，喊上里个当红的头牌相公，那滋味，保准王爷难忘。”
　　他发誓，见两男人做那事还真是第一次，不过跟着哥哥的日子里，倒跟他看了不少AV和小说，所以编得还算不错：“至于初儿－－借我们老板的话来说－－初儿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雏。此话可是千真万确，故此，王爷倒不必在初儿身上费心了。您要多少美人没有啊。”
　　不等贤南王接话，就听到皇帝的哼声，然后是冷冷的语调：“你胆子不小！拿朕比那嫖客，晰儿怎的也是堂堂龙子，在你眼中竟还不如一个下贱娼妓？”他从元晰身上突然抽身，随手拿了袍子披上，一步步朝元初迫来。
　　“草民惶恐，只是随意的比方，绝无亵渎圣上之意。只是床上那人此时模样，却还真不如小倌相公。”元初答得镇定自若，床上的元晰却白了脸色。
　　“再者，”待皇帝走近，元初又自嘲道：“初儿自身可不就是那下贱男娼么？怎敢有蔑视他人之意？”
　　元初的态度，让皇帝心中稍感疑惑，他有点拿不准元初对元晰感觉，是恨？是护？
　　他捏住元初的下颚，迫他将头抬起与自己对望：“你这是在讨好朕还是在羞辱他羞辱你自己？”
　　“怎会？”元初露出讶异的神情：“初儿不过就事论事，皇上多虑了。”
　　又是一声冷哼，皇帝撒了手，冷言：“那日密室，朕倒见你二人相谈甚欢，故今日才好心安排你兄弟二人再见。不过看来，是朕枉费心思多此一举了。”
　　“哪里，”元初轻轻挑眉，似笑非笑：“‘相谈甚欢’言之犹过，不过是初儿初来乍到，心中诸多疑问一一向五皇子讨教罢了。”虚与蛇委谁不会？又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了，何必装腔作势？皇帝此话无非是在警告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握中，不要心生侥幸存非份之想。
　　“也罢，你既是来了，朕的事也办完了，那你们兄弟也聊聊。”然后低头在元初耳边，带着恶意的调侃：“你还真是有很多事需要向你兄讨教，或许－－很快用得着。”然后笑着挥手，招呼贤南王同他一起出了石门。
　　元初知道他喻指什么，不屑地撇撇嘴。
　　石门关上，室内只留元初、元晰二人。
　　元初朝床边走去。
　　元晰偏过头，将未着寸缕的身子轻轻往里缩了缩。床上没有衣物和被子，他找不到东西来遮掩自己的身体。
　　元初到床边坐下来，元晰却仍是不看他，闭着眼，脸转过去对着墙。元初抓起他的手，指缝里有血丝也有木屑——那是痛极的时候紧抠床沿留下的。身上的红红点点、紫紫青青就不说了。面上居然还有红肿，像是巴掌匡出来的。比较触目的是胸前和□，胸前满是咬痕，每一个印子都翻开了皮肉渗着血。□则是血混着白色的粘稠物，无论是前面的□还是后面的□，全都有伤。靠下半身的床单上，也都是点点殷红。
　　元初紧紧抓着元晰的手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如果前世，父母杀害他是为了救活哥哥的话，那么，现在这个皇帝同时伤害自己的两个儿子又是为了什么？
　　元晰突然会过头来，脸上却是挂着笑：“怎么？我当初说我们一样的，现在可信了？其实，我倒还不如你呢。”完全是说笑般的调侃口吻，不在意到了极致。
　　元初却在此刻猛然低下头，将唇轻轻得碰在了他的额头上，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不要这样笑。你心里不是那么想的。我不会放过他。”
　　没头没尾的话，元晰却是听懂了，热热的液体涌进眼眶，他却强忍着不让它滑下来，仍是笑，只说：“初儿，初儿，我只有你了！”
　　元初这才撒开手，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两件，全盖到元晰身上去，将他包起来。
　　元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力不从心。元初俯身抱了他，扶起来，让他半坐着靠在自己怀里。他这才发现，这个只比现在的他大了几分钟、名为他哥哥的少年，身体竟是比看起来很是瘦弱的自己还要单薄。
　　元初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照理，他应该没有过多的人类的感情，他曾是杀光自己所有亲人的恶灵，就算他现在是人，本质应该没有大变才是。可是，看着元晰的样子，看元晰用蛮不再乎的笑容企图去掩盖一切伤痛，他的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
　　难道身体会痛了，心也变得脆弱？
　　不过，随心所欲才是他元初的本色，有仇必报也是恶灵的本色。在这重生的一世，在这陌生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恩怨，只有喜恶。他厌恶皇帝，皇帝便是仇人，他心疼元晰，那元晰就是他要保护的人！
　　于是－－元初轻轻伏在元晰耳边，低低地说：“虽然我讨厌双生子，更讨厌有一个哥哥。但是，我会保护你的。不要觉得这话很幼稚，我承认我现在很弱。但我会变强的。”
　　元晰笑笑，大概是想伸手去拍他的头做出兄长的样子来，却发现自己现在无论是姿势还是体力都做不到，抬了抬手，只好作罢：“你先要护好自己。我没你想得那么弱。”
　　“我决定的事不会轻易就变。不过，我护好自己确是正道。”元初狡黠地笑了。
　　
　　




学习

　　元晰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剧烈地咳出来，元初这才意识到元晰眼下最需要的是水。赶忙起来去给他倒，回来要喂他喝的时候，元晰的嘴唇动了动，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句：“到华阳宫找宁仪公主。”
　　元初面不改色，自若地喂了他水，然后用正常音量的声音问：“你的病可是好了？你服没服颜世轩的‘合气散’？”他真有些担心元晰是服了那种东西才没有病态的。
　　“没服。颜世轩的药，中途里就让父皇派人掉了包。”他居然还喊那个人“父皇”。喘了口气，又道：“我那本不是病。是毒。”
　　“毒？现在可解了？”
　　“没，还在。只是吃了药，缓着。反正都好些年了，一时半会的死不了，你可安心。”
　　“好端端地在宫里，怎么就着了道中了毒？是慢性的？可有医？皇帝上次同我说，那个什么杨尚风，给你找药去了。”
　　元晰却饱含嘲讽地笑起来：“此毒本就源自他手，可不就该他去找么。”
　　元晰说得云淡风轻，元初听得暗暗心惊。元晰这句话，看似没说什么，实则明明白白地暗示了下毒之人－－毒是杨尚风的，杨尚风是皇帝养的狗……故，下毒人、是慢性毒药、下毒的目的－－一切不言自明！
　　“他若带了解药来，你服了可能好全？”曾经他要杀的对象中有好些个是医生，所以他对医药多少有些了解。他知道，其实慢性毒是很可怕的，它们常常一步步蚕食人的身体，一点点破坏人体机等，等你发现了再找解药，也许－－回天乏术。只不知，这元晰中的是怎样一种慢性毒。
　　“我也不知。”元晰摇摇头，神情更加淡然：“只知此毒唤名‘虚若’，来自番外密宗，在我元邺朝懂它的人并不多。我倒是不打紧，你要小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宫中毕竟不是寻常之地，你又初来乍到。”
　　元初难得地乖乖点头：“我明白。”
　　元晰这才放心的要躺好：“你我皆失去踪影，泰合宫此时必乱。颜氏一族－－恐怕要完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紧紧闭着眼睛，连元初也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是喜？是忧？是怒？抑或其实无所谓？
　　元初沉默着，这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情，当他第一次见皇帝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点，一切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所以他当初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元晰而受困密道。
　　不过找着了又怎么样？他找到了元晰只是让他更加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无能和人性最阴暗的一面。如今，在明知他们同时消息泰合宫必乱的情况下，皇帝还刻意将他们关至一处，这表明了，他已经打算要对颜、宣二人动手。恐怕，这次皇帝找他来看的所谓的“好戏”还包括皇帝对泰合宫的清洗行动！
　　“元晰，”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叫元晰的名字：“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再给我一点时间，以后，会的，有能力去改变。”
　　元晰看这他不说话，眼睛里亮晶晶的，就沉默地望着他。许久才把眼睛转向天花板，叹道：“颜氏一族灭了也罢，只望父皇看在往日眷宠的情面上，能饶母妃一命。”然后他又望向元初，满眼尽是柔色：“此后无论你我，在这宫中，恐怕比之前要艰难万分了。可会害怕？”
　　“天下哪里不艰难？我曾听过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元初笑道：“出了这宫门，外面就快乐安康了？世上艰险处处，区别仅在于险为何险难为何难罢了。你倒是不必想得太多。至于皇帝打算对颜氏一族下手之事，除非他想杀了我们或是不见天日地关我们一辈子，否则，对泰合宫里的众人，多少会留些余地。”
　　假如皇帝打算赶尽杀绝，那么压下去的罪名定是巨大，这样的结局势必牵连元晰，就算不是死罪，恐怕也要从皇室中除籍，这月余颜世轩派人教他的东西他可没白学。可是如果皇帝还想要个好好的五皇子在宫里陪他继续那个无聊的游戏，那么在对泰合宫众人的处置上，绝对会手下留情。
　　元初赌后者，因为皇帝是一个自视甚高并且确实也有资本自视甚高、而且是恶劣得充满了恶趣味的人。
　　元晰在他说完这番话后扭头望他，眼睛墨黑而深沉：“初儿此番见地，并不像是娼门出生之人应有哪。”
　　元初不惊反笑：“娼门之中，每日送往迎来，出入之人三教九流，繁杂之处也不亚于宫廷。你从未出这宫门，又怎知娼门就出不得人物了？再者－－”他借着此刻位置的优势，反伸手去拍拍元晰的脑袋：“我也不见得聪明，很皇帝比起来，我差远了。重要的是，元晰，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这就可以了。”
　　“也是。”元晰低头苦笑，叹道：“也许，就是因为我总想得太多，太过纠结于得失，才会一次次地输掉，最后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元初不知道他于皇帝间具体的恩怨纠葛，但他却知道，只要是男人，都不会愿意这样被人对待，更何况本应是天之骄子的堂堂龙子。只好先转移话题，待来日从长计议。
　　
　　** ** **
　　
　　“晰儿暂且留在这。朕就让你名正言顺地当回皇子。这是朕当初同你的约定。无论你是不是还是原来的初儿，朕都遵守约定－－给你一个尊贵的身份。只是－－你可想好代价没有？”皇帝的笑容充满了恶意的调侃，把本该是充满诚意的一段话愣是说得同儿戏一般。
　　偏偏元初就是知道，他让他去顶替元晰身份，是说真的。皇帝的恶趣味将元初的情绪破坏得很彻底，绕是他有一张英武俊逸的脸，在元初眼中也是丑恶万分。
　　暗自懊恼，原来的初儿究竟是同皇帝约定了什么鬼东西？甚至，那个所谓的约定究竟存不存在都是未只数。这个皇帝分明就把自己同“初儿”分得很清楚，现在突然来说遵守那个可疑的约定，居心何在？皇帝说话一向是让人难辨真假，上回只说约定，这回倒好，又多出个“代价”来了。头疼死了，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心中怒得抓狂。
　　“上回父皇出宫回来，说去见了个有趣的人，还有个什么约定的，问细了，还不告诉儿臣。原来父皇口中那有趣之人竟是初儿。只不过，那日父皇只说了有约定，可从未提有代价。怎的今日怎就多出个事来？”竟是元晰笑着说话，帮元初解了围。
　　此时他已洗过澡换了干净的衣服，端端正正立在皇帝的身侧。皇帝就坐在那张床边上，床单换干净了，他自己也换了日常服饰，端端坐着，倒也又那么一股君临天下的风范。
　　元晰的帮腔，使得元初很是为他担忧。元晰脸上的红肿都还没有散去，之前身上的伤也都只是元初帮他胡乱搽了药，他现在站得离皇帝那么近，又说了违逆皇帝的话……
　　他实在是很担心那个扭曲的皇帝又会突然变脸再次做什么出格的事去伤害元晰－－甚至－－自己也有可能成为目标！
　　可是，没有！居然没有！
　　不仅如此，皇帝转头看元晰时，竟是一副慈父模样，斜着眼佯斥：“晰儿怎地就不给朕些面子。才见着你弟弟没多久，就帮着他说话。心疼弟弟，可就不心疼父皇了？”
　　“父皇说笑了。初儿进宫时日不长，怕是颜世轩还没来得及教齐规矩。儿臣想借此面授他些许事宜，也好不出差错，免为人所识破。父皇意下如何？”元晰丝毫不受他话的影响，也不接他的话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径自说自己的。
　　“也好，准你便是。”皇帝挑挑眼，然后微翘嘴角轻轻一笑，露出些“不与你计较”的意思来：“好好教他些东西。你二人虽面貌相同，可说话行事皆相差甚远。莫怪颜世轩将他藏着轻易不让见人。”
　　“儿臣领旨，谢父皇。”这二人穿戴整齐了好好说话，倒还真有君臣父子的模样。
　　皇帝起身，像是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中将有大变，想来聪明如晰儿你，必也是猜到了。朕近日恐是不能常来，晰儿就安心在这待着。朝中上下有朕与你皇叔在，也待薄不了你母妃，你不必多加挂心。只要你兄弟二人都好好的，你母妃及泰合宫众人也便好好的。顺带着，初儿出去了，也能安心当回皇子不是？”
　　这是警告，警告元晰要老老实实别耍花样，同时也是警告元初，他们的一切都是连在一起的，有一个出了错，另一个就要倒霉了。
　　“儿臣明白。”
　　“好，你们聊罢。”摆摆手，转身离去。
　　“恭送父皇。”
　　皇帝再次离开这间屋子。
　　等他走后，元初正想开口说什么，被元晰挥手制止：“明日你便要去顶替我身份，还有不明之事尽可问我。今儿就一夜，多的也教不了你，但也能给你指出几条明路来。”
　　“宫中规矩倒也不难，该记得也都记熟了。常在宫里走动的大臣，朝中的重臣，也记得个七七八八。就是－－”元初苦笑：“就是都没见过。怕是见了人，却对不上名号，笑话大了，麻烦也大了。后妃皇子的，也是见了些个，见过的也能认得，没见过的，只好依着年纪硬猜。”
　　“这倒不难。御书房里存着些重臣画像，我一会命人取来便是。众兄弟十三人，各有各的行事作风，一一说与你听也是不难。只是最后如何把握，且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好吧。我也知道最难的不是这个。”挠挠头，就算是变成普通人类，他的脑子依旧很好用，说得神奇点，什么一心多用、过目不忘他还是做得到的。所以刚才他说的那些，的确不是最大的难题，最难的是－－
　　“我不认识字。”元初实话实说，他学东西很快是没错，问题是得有接触的机会。颜世轩之前为了尽快让他能像元晰，一切都采用口述的方式告知，然后强迫他一次记住。东西是记住了，可是也使得元初完全没机会接触书本或文字，学无处学。唯今所认识的那几个字，也就是上次那张条子上费用认来的几个字。
　　元晰微有些讶异：“竟是未读过书的么？”
　　元初知道他的惊讶何来，叹答：“你是皇室子弟，接触之人无不是王孙公子。这些人口中所述的优伶娼倌，无一不是各大院馆里当红的人，这些人自是从小被看好，有人仔细调教、挑选出来的。琴棋书画算是卖座的本钱。可就我这样的，也就是在馆里跑腿打杂的货色，就是时候到了，也就只配接低等恩客。赚不到钱的货色，老板哪有闲功夫里会？吃饱穿暖就是好的，还谈什么读书习字？”
　　他说的一半也是事实，总得要找出个理由来搪塞过去不是？
　　“竟是如此。”元晰笑了一笑，竟是十分好看。
　　看得元初一愣，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两张一样的脸，偏自己就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那个味道来。
　　“此事我会禀明父皇，估计，要劳烦到皇叔了。”元晰又道。
　　贤南王？确实，在要掩盖秘密的情况下，让贤南王来教他确实是最佳的选择。只不过，元初皱眉，他对那个人的厌恶，还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但他没有对此表现出太多的反感。元晰眼下对他客客气气说话的样子，证实了他一直都有的被窥视的不适感并非是他心理作用。隔墙有耳，更有甚者－－隔墙有眼！有人在一直监视着这里。
　　“嗯，随你安排便是。”元初刻意靠到元晰身旁，其实是故意靠近那张大床－－他最早在床边同元晰说话是，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不适感，而那个时候的元晰，同他说话也亲近的多。于是证实了他的一个想法－－那张大床是监视者的视线死角！看来那个皇帝也不大愿意天天上演床戏给人看，故有此一设。
　　察觉到元初的举动，元晰勾勾唇，似是赞许地轻微点了下头。却是继续说道：“你也莫太过忧心。我平日本就不大与人接触，熟知我性子的人不多。若有什么差错，你大可以大病为由搪塞过去。主要是外头有父皇与皇叔照应着，想是出不了大错的。”
　　“要像你可实在不易啊！双生兄弟也不好当。”元初虽苦着脸，却是故意打趣。
　　元晰被他逗笑，无奈地摇摇头。
　　“那你呢？就一直在这？”见元晰笑得开心了，元初才又接着问。
　　“这也是父皇的意思。在这也没什么，吃穿用度也不比宫里差。你若是想见我了，可去禀父皇。父皇若是答应，自有人引你来见。”元晰拍他的肩，算是安慰。
　　“也罢。你眼下便去取来画像吧。今夜怕是又睡不成了。”变成人后他就变得极嗜睡，不睡足精神就不大好，可偏偏这皇宫里，哪天能让他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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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

　　元邺王朝。
　　显帝一十三年。
　　风云变幻。
　　时年夏，元邺朝南部郡属遭百年难遇之水，灾情严重。帝下旨全力镇灾之余，最为忧心灾后瘟疫，数日苦思，食寝难安。
　　同是时，五皇子元晰意外重病，帝不得暇。幸，后灾情得抑，五皇子亦大病得愈。
　　此时却遇到众吏联名上疏，太医院提点颜世轩，借皇子势，以职务之便，暗换镇灾药材，以次充好，暗自吞压部分赈灾粮款充以私用。帝怒，下旨彻查，人赃具获之余，竟又查出颜世轩公然结党营私干涉朝政、毒害皇子，借机倒贩禁药“合气散”，三者具是重罪，罪上加罪，引得龙颜大怒，交刑部议罪。
　　终，刑部议定，凡颜氏九族，十六上成年男子，斩立决。老妇及幼男童发配边疆，女子皆贬入贱籍为官婢官妓。凡查出与颜氏结党之人，依罪之大小，杀的杀，抄的抄，罢的罢，至此，五皇子脉系轰然而解。
　　帝念往昔眷宠，又念宣德贵妃贤良敦厚，不知其父罪，故不降大罪。只削去贵妃品级，贬降为嫔，仍旧赐住泰合宫。吃穿用度，照嫔级办。可泰合宫外，至此多了些话侍卫，闲人不得进，里头的人轻易出不来。明白人心里都清楚，这便是软禁了。
　　至于五皇子，受颜世轩毒害利用，又是天家龙子，罪锅不及其身。且过本月，元晰及弈，便可脱离泰合宫，自行成家立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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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氏罪后十日，显帝十三年九月十五。
　　五皇子诞辰。
　　往年的这个时候，泰合宫中贵客满盈。皇亲国戚、士族官僚，能进得宫来的都会前来道贺。就是进不得宫的，贺礼也不会少。
　　皇帝年年均会亲自前来赐福，一众皇子公主也不甘人后，整个泰合宫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恰恰今年，本是五皇子及弈的大日子，又是元晰正式建府成家之时，府中却偏偏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就连府中仅有的两个侍卫，也是站在门口哈欠连天，无聊得至极。
　　元初哪里记得今天就是生辰。他一早便住进来了。其实“及弈立府”本就是仪式上的东西。他现在是“不受重视的人”，别人当没这回事，他自己则压根忘了（主要也是没当回事），所以七七八八的仪式礼节干脆就全省了。
　　还有，说是五皇子品级不变，可是全朝都知道他失了势，这宫里的奴才全是些眼高手低的东西，树倒众人踩，奉禄配用少送短拿不说，整个府邸，竟也只给配了一个麽麽一个小太监，外加门口两个既不中看更不中用的两个侍卫。
　　皇帝赐给他的府院更是破落，已经几十年没人住了的样子。听说显帝登基之初，没少杀自己的兄弟。这地方，谁不准就是从前哪个倒了血霉的皇子的住处。
　　元邺的皇宫很大，大致分外宫、中宫及后宫。后宫不用多说，是一众后妃公主及年幼皇子的居处。中宫是皇帝日常办公及起居之所。外宫设众多府邸，皇子及弈，皇帝便会赐府，般过去行了礼，就算是成年可成家立业了。还有就是封了王但没有封地的亲王们，也是住在这里。
　　元初此时这“皇子”当得可算名存实亡，破落阴森年久失修的府院，完全不按规矩胡乱给他配来的几个老弱奴才，当真是那些个狗腿子都能欺到他头上来。
　　不过元初倒乐得清净，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三餐虽是粗糙了些可也总是及时送来。
　　除了本身的嗜睡，还有一个让他每天赖床的原因－－就是贤南王元徵行这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小人，总是夜里来找他，教他读书习字顺便说说朝里的事，以至于元初天天熬夜，白天皆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
　　忍不住要感叹，想当年夜里才是他活动的最佳时间也用不着睡眠休息，人体与灵体相比竟是差得甚远。
　　话又说回来，元徵行讨厌归讨厌，当起老师来教人倒是十分称职的。且，他毕竟不是一般老师，教他念书之余时不时会代入许多自己的观点与见地，元初也是受益颇多。
　　相处日久，愈发见其狡诈处，言行举止，在他面前也愈发收敛深藏。
　　其次是配给他的奴才小太监，竟是玄衣。当元初知道时，只有一个感觉－－好巧啊！巧的诡异。
　　不说皇宫那么大有多少太监，就是泰合宫里的，随便一挑也没那么容易就挑到他。元初才不会认为是有人有意照顾他才把他从前的奴才还给他。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是故，外头闹得是天昏地暗，元初倒是过了几天舒服的日子。
　　当下，朝中发生的另一件大事便是奕王和贤南王的还朝。
　　贤南王元徵行是皇帝的嫡亲弟弟，还是皇子时就一直亲随左右，一直是皇帝的亲信和左右手，在当年众皇子夺嫡之争中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皇帝元闵登基之后，他得到颇厚的加封追赏及不错的封地。
　　此后便显少回到京，过去年少之时行事颇为张狂，封王之后倒日见低调，似有避嫌之意。
　　奕王元易行是先帝幼子，幼时便有骁勇之名，后遇西番举兵进范，请缨而去，竟是战功连连，引得先帝大喜，时年一十七岁。
　　元闵登基后封王，也是自己请命去了边疆戍守，带走的全是随他打过战的一些将领。
　　这里头的事，元初心里多少有点数－－依元徵行同皇帝的熟稔层度，什么鲜少回京、避嫌之说都是掩人耳目，元徵行表面是在封地里老老实实待着，实则暗地里一直在帮皇帝做些拿不上台面的事。而且很可能，那些事都是冲奕王而去。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皇帝对奕王必是极度忌惮，估计皇子时期就是对手，而今奕王又手握重兵。
　　而这么多年来双方一直相安无事的原因是－－西番数游牧民族骁勇好战，对元邺王朝的肥沃土地，早是垂涎三尺，时不时就带人马骚扰边境，烧沙劫掠，玩的还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战。其中，也曾几次集结起大规模的进攻，不管是在元闵登基前还是登基后，皆是被元易行领兵打退。
　　这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令西番人对元易行又忌又恨又毫无办法。有他在一日，西番便不敢轻易进犯。在边疆无忧的情况下，元闵也得以展现其卓越的政治才能，致力于改革推新、举贤任能，原本就颇为强大的元邺王朝才有如今更为繁盛的局面。
　　无疑，无论是元闵还是元易行，皆是极聪明极有远见的人。虽然他们相互忌惮相互防备，却都清楚知道，国家易主之始最忌国内政变，兄弟间大动干戈双方又都是强者，二虎相争势必牵连甚重、国力堪忧。最终导致的恶国，谁都背负不起。
　　而且，不仅仅只有西番。北有萧燕国，也是日渐强大。之前数年都安分守几，可近年却开始不断吞噬邻边小国，越来越展露出自己的野心。虽然暂时还不会对元邺造成什么威胁，但也不能不防。
　　因此，而今本就是一个极为敏感的时刻，二王的忽然到来，也使朝堂上的空气更加紧张。
　　元初最捉摸不透的是，皇帝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对颜家进行清洗。就皇子间的势力分布而言，其实颜氏这边算是弱的，最强的当属三皇子元逸那里，北边萧燕国那块的防守，可全在他舅舅手里。还有他身家显赫的外公给他营造了非常有利的政治环境。
　　而颜氏这几年来的风光和壮大，几乎全部来自帝王的宠幸，而这种东西偏偏又是最不可靠的东西。难道皇帝此举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杀只鸡给猴看？
　　最不懂的还是，皇帝召回两王的目的是什么？贤南王虽可能长期是暗留在宫中的，但这此是正式召回，也就是说他可以不用偷偷摸摸了。召他回来倒还能说是找回帮手，那召奕王用意何在？
　　元初可不认为皇帝会傻到现在想杀奕王。眼下外患在即，说不定不日便会同萧燕起纷争，那么西边肯定不能乱，正是急需奕王戍守之时，他偏把人给弄回来了。还是在水灾过后瘟疫未平、并且是在对颜氏大肆肃清的敏感时期。
　　想到头痛，元初苦笑，自己的思维跟那些人果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从前自己自以为是的聪明，在这些人眼中，不值钱极了。突然想起上辈子的父亲在抚摸他心爱的古董的时候总是要叹一句：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哪！
　　他现在信了。
　　感情是这些人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心思全用在算计上了。
　　外边的时局现在是诡异莫测、难以捉摸，元初觉得自己蛰伏得够久了，也该要做点什么。否则舒服日子过得太久，人会就那么废掉。
　　




童灵

　　是夜。
　　今日元徵行不会来。他已经有好几日没来了，事前打过招呼，大概又是给皇帝跑腿去了。元初现在认一些日常用词用字已没大问题－－虽然他自己写的字常常难看到他自己有时都不大认得。
　　这么久以来日夜颠倒的生活，致使他在元徵行没来的这几夜里都无法安然入睡。今晚也是，睡不着就只好躺在床上想那些纷繁杂乱的事。在稍稍得出了一些结论后，元初打算让脑子歇一歇。
　　床正对着打开的木窗，淡白的月光泄进屋子里，说不出的柔和。元初这才想起，今天正是十五月圆夜。
　　居然好久没有关注这个日子了！
　　元初笑了笑，月圆之夜是灵体力量最强大的时候。就是最低等的灵，也可以在这个日子现形。同时，这一天也是怨灵吸收天地灵气和吞噬其他力量较弱的灵体、强大自身的绝佳良机。
　　忆起曾经，每每月圆，只要不碰上阴雨天，那便是元初每月一度的成长期。为人以来，今夜还是第一次去注意它，再见圆月心中感慨物是人非的同时，又心生亲切之感。
　　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口，将自己沐在柔和的月色中，抬头闭眼，舒畅无比。
　　待睁眼，却是直直对上了另一双眼睛－－一对浑圆而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是一张倒挂的脸，半透明的没有血色，就贴在元初面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元初苦笑了一下，好吧，他现在明白从前那些人骤然看到他时的感觉了……
　　不过，就是当时的他，也比现在这个“东西”要好看的多。
　　元初后退一步，然后伸手去拍那颗半透明的脑袋，手穿了过去，没有任何触感。他也不惊讶，早知是这样。只是心中讶异狐疑，于是问道：“你是来找我的？我记得我来这后可没害人。”也不知道这个灵会不会说话，不是每个灵都能说话，特别是这种需要依靠十五的月光才能在特定的人前显形的低等灵。
　　被问话的灵体偏了偏仍旧倒挂在窗槛上的脑袋，不答，眼睛却仍死死盯着元初不放。
　　元初无奈，这个灵很奇特，元初在它身上看多许多古怪的地方，它如果不会说话，倒是挺麻烦的。
　　元初顿时想变回灵去，虽然怨灵之间并不常常沟通，但是只要它们愿意，就并不需要语言也能收到对方的意思。
　　按照常理，只有非自己死亡、死前带着不甘和怨恨死亡的人才会在死后产生灵体。元初从没见过自然死亡的灵。在怨灵们的世界里，只有强弱，强着吞噬弱者并占有它的技能及某种记忆，获得能力及记忆的多少主要看吞噬者本身的能力。最后经过消化，将无用的剔除有用的消化、据为己有，同时这样也不会造成吞噬者的记忆紊乱。
　　元初是婴灵，刚出生便悲惨死亡会产生天地间最强的怨气，是与生俱来具有强大能力的灵的一种。能变成灵的，自然都是怨灵，但是元初却几乎感受不到面前这个灵的怨气，这也是他贴元初那么近，元初睁眼才发现他的缘故。
　　再者，如果他怨气不强，就早该被附近更为强大的灵所吞噬，但它没有。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是新产生的灵，别的灵还没来得及吞它就让元初给碰上了。可这又不是！因为他身上的光是淡青色的，这种颜色是肉体死了二十年以上的灵才会有的。
　　另外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高等灵体可以选择现形的时间和能看得到自己的任何对象。低级灵却不可以。借着十五的月光，能看见它的，只有它极想要报复的对象。可是元初才进宫几个月，什么都没做，更别提杀人，怎么就会有怨灵找上门来？
　　正当元初在为不知道要如何同它沟通而烦恼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看见我了？”
　　元初一怔－－不是吧？这正是灵体间勾通的方式，可是－－他现在是人！是人啊！为什么？
　　“看得见你？原来并不是因为你恨我我才看见你的么？”元初试着像从前那样对灵体回应，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要知道，这并不是人类可以做得到的。这和人类所谓的心灵感应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用所谓的科学词眼来说就是，人和灵体的磁场完全不同，人是生物而灵不是，灵是相对虚空的存在。灵与人之间难以相互溶入而进行脑部的深层交流。是故“鬼上身”这种事其实是不存在的。
　　但是，元初现在，居然是以一个人类的身份，在同一个低等灵进行思想沟通……
　　连他自己都想不透其中缘故。
　　“我又不识得你，为何恨你？”
　　元初感觉他笑了一下，心中的惊讶与疑惑更重－－低等灵的产生是因为死前既有怨却因本身个性太弱或者怨念不强而形成的“瑕疵品”，高等灵多视它们为“食物”。它们大部分没有思想不会思考。而他面前的这个－－竟笑了！
　　不仅仅是笑了，元初还感到了它笑里嘲讽的味道。
　　“你不像是普通死灵，难道你是生灵？”生灵的产生率是亿万分之一，生灵是在肉身未死的情况下出现的，要产生生灵，其本体非得有超凡的执念不可，所以生灵百年难得一见。与死灵比，生灵自由得多也健全的多，在思想、情感、相貌上它们更贴近人类，基本就是整个本体的复制。
　　元初也从没见过生灵，他知道的这些来自于曾被吞噬消化的记忆。只是，就单以此灵相貌来说，实在不该是生灵所有－－就它那颗丑陋的脑袋就是低等恶灵的象征，这也是元初打心眼里就一直拿它当低等灵的主要原因。
　　“何谓生灵？”它的茫然是真实的。
　　“就是问你是否肉身未死。”他忘记了它是个古代的灵，对它使用形容词要与这个时代同步。
　　“怎会？肉身早腐了不知多少年了。你又是何人？为何能见我身形？”
　　元初在心里叹气：“既然不是因为你恨我，那么我现在也想知道我为什么能看见你。我是当朝皇子，此地为我府邸。”
　　“府邸，你的？”此灵忽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到了地上，习惯性地保持单膝着地的半蹲姿势。
　　元初才看出来，竟只是个童灵模样。自然，从它奇如异形的五官自是无法判断其年纪，但从它的身形上看，依稀可以断定它是十多岁就死了的短命鬼。
　　这下疑惑就更多了，死于非命的人，死时年纪越小怨气越重，灵力也就愈强。并且幼灵随着能力的增强也会渐渐“长”到成年的模样，元初自己就是那样。可是他现在看到的童灵，却还是形成初始时的模样，难以理解。
　　“不错，我的，现在。”元初回道。
　　怨灵有滞留死地或仇人身边的习惯，如果这个怨灵在这里不是为了来找他报仇的话，那就是有可能是原先死在这的，也有可能——这里原来是它的住处。灵不是不能去别的地方，只要它们喜欢，哪都能去，只是怨气本就多半是因执念所成，正是由于执念所在，灵体们才会对生前的许多东西恋恋不舍，迟迟不肯离去，直至执念完成或者消散。
　　那童灵似乎很喜欢偏脑袋，又问了一个不大相干的问题：“元珉行可是做了皇帝？”
　　元初觉得它现在的目光有点寒，那是怨灵发怒前的征兆。元初一面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元珉行”这个人，一面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跑我屋里来做什么？你若不是生灵，又为何与一般死灵大大不同？你若全告诉我，我才答你。”
　　童灵用同初见时一般的死鱼眼死死盯住元初，元初则微笑着与它对视——这是灵体间衡量对手强弱的方式之一。
　　很久之后，脑中的那个声音才又响起：“此地本为我府，此屋为我屋，我何以来不得？我本是冤死之鬼，何谓‘生灵’又何谓‘死灵’？我不懂，如何答你？”
　　“你胡说。”元初像抓到它什么把柄似地笑起来：“本朝皇子十六岁才建府，就算你从前是个皇子，看你此时模样，死时也不过十二、三岁，何以有此府邸？其次，‘生灵’之说，我已同你解释过，相反也可知‘死灵’之意，你且说不懂，分明是在说谎！还有，你说自己是冤死之鬼，却无怨恨戾气，于常理不合，难以取信于人！”
　　童灵有偏头：“你懂阴阳之术？”
　　阴阳他不懂，他懂的只是一般高等灵应该具备的知识罢了。可是元初对它的答非所问已经非常厌倦：“算了，你不老老实实回答的的问题就算了，马上滚蛋！别来烦我，否则要你立刻魂飞魄散！”最后那句自然是吓唬之语，就像普通的灵无法轻易杀死一个人一样，普通人同样无法轻易消灭一个灵体。
　　“年纪轻轻，暴戾不下恶鬼，非有福之相!”童灵不屑地如是说。
　　元初怒，居然挖苦起他来了！老子本就是比你高等一万倍的灵体，暴戾之气胜于你本就应该！
　　“立刻滚！”被一个低等灵挖苦，是真的很生气哪！
　　“罢罢，我不与你小毛孩一般见识。若不是我被邪物压制，力不得发，如今也不会让你讨了好去。”
　　元初怒极反笑：“您这是多大了啊，喊我‘毛孩’？”
　　“我已死二十余年。我说过，若不是有那等邪物在，我也不是此般孩童模样。”童灵的死鱼眼睛斜了斜，这话倒是说得认真。
　　“压制？邪物是指什么？”压制他倒知道，有一些奇怪的人会一些奇怪的本事，能做到用一些奇怪的东西压制灵体。只是不知道它说的“邪物”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童灵再次翻眼，却是不答，只道：“我已答你，我是原住于此的皇子。信不信由你。元珉行可是做了皇帝？”它还真是执着。
　　“不知道元珉行是谁。没听过这个人。”他没说谎，他扫了一遍脑袋里有关皇家宗室的名籍资料，就没出现过这几个字。不过，他也知道，他不知道的人并不代表就不存在。皇室每一次的斗争结束，就会有更多的事实真相被掩埋，自然也包括一些人——一些失败了、失去存在资格的人。
　　




太学

　　“你父为何人？”
　　“元闵。”说出这个名字，元初无一丝尊重之意，也不避讳，对一只鬼有什么好避讳的。
　　谁知道童灵闻后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天低下最好笑的笑话，那种张狂的笑声在元初的脑子里轰轰地响：“元闵！元闵！哈哈哈。。。。。。”
　　元初几乎要满面黑线。。。。。。有什么好笑的？可是那一瞬间，就只那一瞬间，元初感受到了极强的怨怒——那才是一个怨灵该有的气息——可是只有一瞬间，那股强烈的恨意马上消失，童灵的身上闪过一道白光，然后它就硬生生地倒在地上，翻滚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元初愣愣地，此时就连他也发觉了，那个童灵确实不是没有怨气，而是真的被压制了。刚才那种怨气突生又突然消失的状况，确实是灵体被压制时会出现的。元初曾经见识过，有人类可以做到这点，这也是他从不伤害不相干的人的原因，因为随便伤害人类，会引来那种有奇异能力的人，碰上个厉害点的，就会在报仇前就惹得一身腥，很是麻烦。
　　元初有些后悔，不知道次去那个童灵会不会就此消失，他也没趁机多问些东西出来，特别是才聊到他感兴趣的地方——皇帝元闵！要是不同它磨蹭，早些告诉它就好了。它似是知道不少不为人知的东西，特别是有关帝位的——那将会成为他将来对付皇帝的最佳利器。
　　可惜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它，就算遇到了，不知自己是否还能看得见。
　　罢罢，好运气果然不是常常有。想清楚了，元初决定安心睡觉，顺便调时差，以便将来白天活动。对于自家屋子里有只恶灵的事，也没放在心上，就当多了只宠物，反正不会对他的生活有多大影响。
　　此时，元初还没有发觉，自己真的是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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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元初是被皇帝的圣旨给硬挖起来的。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鸟笼子了。
　　元邺朝，皇族子弟五岁入少学，教导他们的老师称师傅；十岁入太学，老师谓之保傅；十六岁成年后入大学，老师就是太傅了。
　　所以，元初今天要见的，会是一堆已经成年的皇子和皇亲国戚，还有一些当朝重臣家的少爷们。
　　他倒是颇期待会发生什么。
　　只是，当走出这个院子。一路上，发生了连元初都觉得有点惊悚的事。他看到了什么？那些飘在空中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揉揉眼——不是幻觉。元初苦笑——他很想知道昨天的生辰加月圆究竟改变了他什么！
　　他看到了时不时飘在空中的灵体！而且全都是低等灵的模样。如今，元初已经知道，这些未必就真的是一些低等灵，只是大概都是同昨天他见到的那个一样，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会看见？人类的肉眼只有在灵体刻意现形时才能看见，这是白天，太阳高照，一般灵体都很难刻意现出形来，他为什么会看见？
　　一直跟随在他身边侍候的了玄神色并无异常，也就是说，了玄并没有看到什么。路过的侍卫神色也没有异常，也说明他们没有看见什么。于是——真的就只有自己看得见！
　　不由得苦笑连连，看到一些灵体开始注意自己并且有的已经故意晃到自己面前来试探自己是否看得见它们，元初只好尽量装做若无其事不再理会它们。
　　在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还真是有不少冤魂。行至大学所在的常心殿，元初见了不下十个。他记得，在昨天之前，他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差别。虽然他也很想知道昨天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他现在没有机会再去细细研究，因为他已经看到有人向他迎面走来。
　　三皇子元逸，就大了他半年的“哥哥”，皇帝的嫡出子，正一脸和善亲切地朝他走来。
　　“五弟，病可是好全了？”
　　元初依礼一辑，答道：“谢三皇兄挂心，身子是大好了。”他倒也不怕元逸看出不妥，依元晰的说法，与他最不熟悉的便是元逸，而且近日言行学得多少有些像了。只是，既然元逸于元晰最不熟，可如今不仅是头一个同他打招呼也是唯一一个同他友好得打招呼的人。
　　元初自然不会以为那是他的三哥比较善良的缘故。
　　“如此便好。”元逸笑着点点头：“赶紧进去吧，闫太傅脾气可是不大好的，莫迟了去。”他居然没再说点别的什么，转身就走了。
　　元初皱皱眉，也跟了进去。
　　大部分人看来是都来齐了，听元徵行讲过，他们的太傅闫无脾气耿直刚硬，连皇帝都敢顶撞。学识却是极好的，所以皇帝干脆让他来教导这些皇家子弟，一是自己眼不见为净，二是也可好好磨砺磨砺他的皇子们。也算是一举两得。
　　元徽行当初说的时候元初就大笑，原来皇帝也有头疼的人。
　　元逸也如是说，看来他的新太傅果然的个难缠的人物。
　　他自己的那些“亲”兄弟，成年入太学的也就他的四个哥哥和一个弟弟。大皇子元宓，二皇子元聿，三皇子元逸，四皇子元成，和六皇子元剑。其他都是堂兄表弟，就记不得那么多了。
　　没上课前，这里一直都会有小太监侍候着，所以元初不必费心去找自己的位子，自有小太监引路。
　　大部分人对元初的出现都选择视而不见，那特意为他安排的角落位置也正如所有人的态度一样正显示着元初目前的低位。
　　元初不在意地坐下，是好戏就终究会上演，人倒是不必过于费心，况且他不是也并不想是这出戏的主角。
　　坐定后，才看见坐自己前面的人正转过身来，冲元初微微一笑，颇有安慰的味道。
　　他笑得元初一愣——那双眼睛很干净，干的得不见任何人类该有的欲念。那一笑也很真实，真实到元初很难相信这样的笑容会出自那个人——大皇子元宓。
　　传闻中的元宓，是一个极没有关注度的人，他大了老二四岁，在曾经最早的四年中是当时还是皇子的显帝唯一的儿子，但是他依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关注，直至二皇子的出生，他和他的母亲立刻就失去了唯一能够争宠的筹码。
　　并不讨皇帝欢心的元宓，平日行事小心谨慎，稍与人有所冲突都尽可能地退让，然后默默地、艰辛地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如蝇虫般努力生存着。
　　元初上次见他，也只的隔这纱帐匆匆一瞥，记忆中的他总是低着头，说话有礼而生疏，没有必要时就绝不开口。元初从不注意他也没有兴趣注意这样一个人。在元初的想像中，在这样的背景环境里长大的人，多有一双阴鸷而怯弱的眼睛，生命中充满了不甘、愤恨、阴险却又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是极端与懦弱的矛盾综合体。无疑，对这样的人，就连元初也是心生反感。
　　可是现在元初发现自己想错了。
　　元宓竟不是想像中的人。他很干净，虽然没有阳光和煦的味道，但身上不见一丝阴鸷。他没有阴阳怪气的眼神或表情，没有对别人受难时的幸灾乐祸，亦没有对无能为力的事情装聋作哑、视而不见。虽然他不热情也不温暖，但他就是干净得如同一道清新的空气令人身心舒畅。他的关心也不张扬，他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若不是他主动回过头来笑，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确实很令元初诧异，同时也立即对他充满了好奇，这是元初自有意识以来就从未有过的。
　　深陷在思绪里，却不知何时已然开始上课。
　　闫太傅果然的个不好对付的人，似乎就是刻意挑上初次来上他课的元初，命他把《戒训》背出来。《戒训》是当时最古老的一本经书（注：此经非佛经，是指四书五经的那个经书），几乎全是生硬难懂的古文，就是已经进入太学五年、年纪最长的元宓也未必就能背全。此举分明就是为难。
　　顿时同情里夹杂着嘲笑的众多视线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元初身上。就连元宓也再次转身，给了元初担忧一瞥。
　　元初带点挑衅地勾唇，环视全场，引来不少惊异的目光。
　　不错，元晰便是受宠之时对人也是谦和有礼，如今出了事、失了势倒有此张扬之举，确实引人诧异。
　　微微闭眼，《诫训》从头到尾二十四章七十二节，元初竟从头一一背诵，顿时满堂鸦雀无声。直至背完，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众人似乎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元初的嗓子却已有些沙哑：“闫太傅，学生已将《诫训》诵出，不知可否让奴才送茶水上来？”
　　元邺朝重师重孝，即便是皇子，在正式上课的时候，也要对老师谦称学生以示敬重。
　　“可。”闫无仍是面无表情，眼睛里也无甚波动，只是简短地许了元初的请求。
　　元初现在有些知道皇帝为什么会头疼这个人了。
　　其他人这才有些反应过来，不愧都是皇族子弟，马上就若无其事地坐好坐直，其间纵是心中惊讶，面色却不露半分，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元初不禁有少许佩服，同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换做普通人早已是惊声、欢呼声、吵闹声一片。
　　“今日到这罢。”闫无惜字如金，简单扔下话自己就走了。
　　其他人更是诧异，自闫无为太学导师以来，他的课从未早过两个时辰。当然，闫无确实是喜欢用《诫训》来考新入学的子弟，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背得如此熟练整齐，就是一向以才学见长的二皇子、三皇子也没做到背得如此干净利落。
　　




宁仪公主

　　而元初心中暗笑－－他的老师有点受惊了，所以如此一反常态。
　　于是他悠闲地喝茶，然后命了玄收拾东西，早些准备，好应付下午的武课。安然自得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皇子。
　　他这样的态度，很自然激怒了不少人。若说他过去这样，也便罢了。事到如今，只要皇帝一个不高兴便可重提颜党之事治他的罪，其他人想要趁此做点文章也是不难，他本该更为放低姿态时却愈发张扬，他今天的态度甚至有些目中无人，这令同样是皇家出身的其他人难以忍受。
　　就是之前还同他十分友善的元逸亦轻轻皱了下眉头。
　　“五弟，你初来常心殿，怕是四处不熟，为兄带你四处瞧瞧可好？”开口的是元逸。
　　“甚好。有劳三皇兄。”元初笑着一揖。
　　“三皇兄可真是偏心。我入太学也便只有几天，就不见三皇兄带我四处瞧瞧。”插话的人是皇六子元剑，他只比元初元晰小六天，却比元初早些天入太学。
　　本来皇子提前几天入太学熟悉环境是很正常的是，反倒是元初那种正式成年后入学的才罕见。只是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无需诧异。
　　“六弟此言差矣。”元逸笑着，颇为无奈似地摇头：“你前些日子一来，有空便拉上几个王爷府的世子四处玩耍。为兄是想要献献殷勤，可下了课就见不着你的人影，如今，倒来怪为兄的偏心？”
　　“那我可不管，今日你们玩去，我偏是跟定了。”此话看似无礼，但若仅是兄弟斗嘴，做弟弟的使泼耍赖，倒也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六弟爱跟便跟。我倒是求之不得，我正愁就我同三哥差些热闹。”元初笑着帮腔，表面上看就是兄友弟恭、其乐融融。实则元初是心知元逸此行邀他必有话说，内容他多少能猜到一些，所以趁机丢个烫手山芋过去，想看看他如何应变。
　　元剑一直跟着元聿办事是众所周知的，此举不是故意搅局便是另有用意，在场等着看好戏的人不少。
　　“我岂敢不带上你，同游而已，你倒是先压个‘偏心’之罪来了。”元逸笑着大方应允，随即又转向众人：“还有其他兄弟愿同游否？”
　　众人婉拒，元逸才招呼了元初、元剑同他一道走。
　　行前，元初特意望了一眼元宓，他只是低头翻书，不见任何表情。元初轻轻一笑也便离开。
　　一路上都是些模棱两可、虚伪客套的话，面上倒是其乐融融兄弟情谊十足。实则，元逸有言发不得，元剑有意无意打岔挑拨，而元初则在心里衡量估计这二人种种，可谓各怀心思。
　　“此楼名为‘望雨亭’，临湖而立，昨靠书苑右环树林，是宫中少见的别致景处。”元逸很尽责地为元初解释路上看到的建筑。
　　前面的楼台虽不算高大，却是精细万分，从建造设计到雕刻画工，无一不是用足了心思，并且此楼最令人惊叹处在于－－他是建立在水上的，就当时的建筑水平来说，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这楼有些年月了，是前朝留下来的东西，此时依然能亭亭玉立也是本朝对其保养得当，可见皇帝对它也是颇为青睐。
　　“它即是楼，又为何取‘亭’之名？”元初笑问。
　　“五哥平日甚少出游，也不问宫中之事，难怪不知。此楼为前朝所留，名字由来已早。前朝覆灭，此名早已无可考据。”回答他的却是元剑，明明就是回个话，却非得带上几根刺。
　　“剑儿说话还是如此鲁莽，都要加冠建府了，怎还同孩子似的？”一道女儿飘然介入，清脆优雅动听，三人掉头，便见一美丽女子带着随从款款而来。
　　“见过皇姑。”元初、元逸即刻施礼。
　　唯有元剑极是不服：“皇姑怎得就知教训我？我怎生就同孩子似的了？”
　　女子掩口一笑：“瞧瞧，还说不是孩子。你二位兄长都瞧着你呢。”
　　“六弟性子素来豪放，也是难得，若似我等刻板，皇姑恐怕也不会如此喜爱他了。”元逸笑吟吟地开口。
　　“还是逸儿善言辞。”女子微笑夸他，而后转问元初：“晰儿，身子可是大好了？”
　　“好了，也入了太学。今日三哥盛情邀兄弟们出来走走。”回答得老实而刻板，元初却实是暗喜于心。这女子便是华阳宫里的宁仪公主，是皇帝现在唯一还住在宫里的妹妹。也是元晰当初暗地里叫他去找的人。他正苦于没有办法接近，不想今日那么巧地碰上了。
　　元晰让他去找他，必有用意，只可惜当初隔墙有耳又处处受人监视，无法细细将事情说得清楚。关于这个宁仪公主，调查的结果令元初颇为惊讶。
　　宁仪现已年芳二十七，至今云英未嫁，她的婚事，群臣不谈，皇帝也提不逼。元邺女子，多是十五、六岁便嫁做人妇，二十未嫁便是掉光了身价，何况是二十七岁。宁仪还是个公主，可谓从古至今此为第一例。她与皇帝并非一母所生，一直以来却倍受圣眷，她行事，只要不是太过出格只要不涉及朝政，皇帝就绝不过问全由着她。所以不得不说她是个传奇式的存在。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 x t.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宁仪为人和善有礼，圣眷在身却无丝毫跋扈之色，处事得当有分寸，使得她在宫中一直是人缘甚佳。一众皇子倒也都十分愿意亲近她。元剑是常去她那里的，所以说话才会如此没有分寸，她同元剑说话，也比对元初、元逸亲近得多。
　　“还是要多养些时日的，可不能胡来。刚刚建了府，我也备了礼，就是没来得及给送去。今晚下了学，倒是来我那里取。顺道再让奴才熬些汤药给你喝了，怕是你府里的新奴才都不懂要伺候这些。”宁仪本就美丽宜人，此番关心之语娓娓说来，常人听了怕是要感动许久。
　　但元初心领神会－－那是她为他创造的一个不引人疑窦的见面机会。
　　在元剑、元逸听来，这就是一番同情安慰之语，当不得真的事。他们见元初面露感动之色也不免在心里暗嘲，这五皇子连连遭挫备受冷遇，怕是心中早已愤懑不堪，如今有人给出些许关爱便动容至此，也怪不得今日课上有此挑衅之举，怕也只是刻意掩盖心中的卑微之感罢了。于是两人有放心了一些。
　　“好了好了，五皇兄这一来，你们可都要偏着心向他。先是三皇兄出游仅邀了他，现在皇姑那里又不邀上我。真是气煞。”元剑没大没小地跑到宁仪身边，扯着她的袖子就耍赖。
　　“你倒好意思说，平日里在我那白吃白喝，这阵子交了新友找了些新玩意，自个在外头玩开心了，就忘了还有个皇姑，一步也不往我那踏了。你呀，以后最好也都别来了，我也省了心伺候你这个小爷。”宁仪佯怒地甩开他的手，开口就是一通指责。
　　元剑被骂却是开心，一直陪着笑，半是撒娇半是耍赖地哄着。最后是保证了以后有新玩意就第一个给皇姑送去才算了事。
　　随后，宁仪才向一直笑着旁观的元逸、元初点点头，嫣然道：“我今日出来得早，也是累了，便先回华阳宫去。你们兄弟玩自个的去罢。晰儿，下了学记得来，就在我那儿用膳，我备了礼煲了汤等你。逸儿、剑儿若是不嫌麻烦，便可一道来。”
　　“谢皇姑，晰儿定准时前来。”元初又是一揖。
　　另两人见元初仍处于感动中的样子，不免相视一笑，也纷纷道了谢，目送宁仪离去。
　　他们的小动作全然落入元初眼中，在他们看不见的时候，元初满眼的笑意。
　　
　　** ** **
　　




意外

　　下午的武课，是元初颇为头疼的。皇子们从小训练，骑马射箭无一不精，就连元晰都不例外。可是元初是个连马都没有摸过的人！
　　“我们谈条件，如何？”
　　元初瞪这那个该死的漂浮物，也不知它是怎么知道他的弱点的，仗着自己是个寻常人类看不见是灵体，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么明目张胆在他面前飘来飘去，说是谈条件，可是它说话的表情语气，分明就是威胁居多。死东西！活该被邪物压死！不对，能压制灵的东西，人类通常称之为“宝物”，对恶灵来说才是“邪物”。
　　“凭什么？”元初回道，他不认为一个被压制得连原形都没了的灵体有什么资格同他谈条件。
　　“凭——这个如何？”它正是元初昨夜见到的童灵，轻轻挥一挥手，不知是那位王爷家的倒霉世子便突然从马上跌了下来，马场顿时乱做一团。
　　“你是怎么做到的？”元初大异，虽然他从前也可以做到，但是没办法那么远，这里隔着马场大概有二十米的距离吧，元初是婴灵而它只是童灵，没理由它的力量会比自己还大，还有这是白天，艳阳高照，并且这童灵一直受到某种东西的压制，在这样的情况下，它还能做到如此，不得不令元初在诧异的同时感到心惊——如果它没有东西压制，如果这是在晚上，那么。。。。。。
　　童灵没有理会元初的诧异，也不答话，又挥挥手 ，压压的一片十几个全是元初路上见着的那些东西，它们围上来，将元初困在它们中间。
　　元初哭笑不得：“你要怎样？”
　　“我若不答应我，我便让它们日日更着你，我虽无意伤你性命，却偏要扰得你日夜不宁、寝食不安。”童灵笑起来，几近无赖地说。
　　元初又气又好笑又无可奈何，正欲斥它，身旁却传来一道声音：“五弟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原来是他身边的元逸见他直直瞪着马场的方向，面色古怪，故有此一问。
　　“哦，不是。病得久了，刀剑功夫也丢下许多。刚才跌下马的不知是哪家世子？我是有些担心步其后尘罢了。”透过一个灵体的身体望向元逸，元初笑吟吟地说。
　　“原是如此。”元逸也暗笑在心，想元初是见人落马，想笑有不好意思笑出，故表情古怪。于是又到：“那是安王家的小世子，文采颇好，骑射却尚弱。不过坠马倒是头一次。”
　　“也不知伤着了没有？”元初仍是笑着说话，没半点关心的样子。
　　“不会，马都是训好的，轻易踏不了人，马场的草也是可以加厚的。他刚才坠下时马没跑快，想是没有大碍。边上的太医也都备了药在旁侯着，出不了大事。倒是五弟，再过半刻便到我们上场，你可得小心身子。”
　　“是。谢三哥关心。”元初恭敬应道。
　　他那句刻意亲近的“三哥”令元逸颇为受用。他今日示好本就为拉拢元初，想他虽失了势，但终究是个皇子，并且虽说皇帝近日一直冷落他，却仍旧是下旨让他进了太学，因此他并不是完全的没有利用价值。否则，他才懒得对一个没有用的人费心。
　　元初笑笑，目的达到，他也懒得多说，不如专心应付眼前那个难缠的家伙。
　　“有事晚上到我府上说如何？我这不是不方便与你说事的么？”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谁知童灵还是个油米不进、软硬不吃的家伙：“就眼下。我倒是觉着眼下谈事再方便不过。所以，你会答应的，是么？”它就是威胁又如何。它很清楚的知道，趁火才好打劫，元初越急，它便越不能走。
　　“你为什么偏赖着我？”元初有些恼，不过他至少可以确信童灵生前多少是个皇子，否则哪来此等心机又如此难缠。
　　“你看得见我。”
　　是了，灵是喜欢跟着看得见自己的人，也许是太寂寞了，跟这人总想沾些人气，在愤怒和暴戾的面具下，其实缠上一个无辜的人只是为了沾点人气。从前这样的灵元初见多了，没想到做人的日子一久，居然就忘干净了。
　　“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你说，你能帮我做什么？杀人？一有怨气你就满地打滚，你杀不了人！你能做的也就是一些不伤人的小把戏，你当我不知道，杀心一起，你就会被压着你的那东西给压回去！”
　　“耳目。我可以做你的耳目。别说你生在这宫中，你什么都不想要。瞧你那破落的院子，怕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还有我们——”它再指指围着元初的其他灵体：“都可以为你做任何能做到的事。”
　　它这么说，元初才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但是又很重要的一点：“你既能做耳目，比是可四处打听消息。但为何你竟连当今圣上是谁都不知道？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是了，昨天没想太多，今天被它一提醒，顿时大为疑惑，灵体只要不接近所谓“圣物”样的东西，基本去哪没问题，可是它为什么不知道近年发生的事？
　　童灵望着元初许久不说话，最后才幽幽道：“我出不来。一直出不来。。。。。。”说这话的时候，渐有怨怒升起。
　　“别，小心那邪物，你好好说话。”元初赶紧提醒它，之前希望它赶紧消失，现在正问到正事上他可不希望它一下有没了。
　　童灵掀这眼皮望望他，果然敛了怨怒，然后再道：“我一直被邪物困在那院落里。”它似乎发出了一丝苦笑：“是院落，连府邸是他处都去不得。昨夜，发现你能见我之后，我竟能出得院落在府中游荡。今晨，我便又发觉我竟能出府。于是便来找你。至见了你，压制我的力量便弱了不少。你说，我不找你我找谁？”
　　元初顿时说不出话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变的竟不仅仅是自己。
　　“为何？难道是月圆之故？”元初问道，希望它会知道。
　　“我若知道，便不会来找你。”童灵淡淡回答。
　　“那——它们又是哪来的？”元初有指指身边那些看起来更为低等的灵体。
　　“宫中游荡的小鬼，能力太弱，我本想吞了它们，后来想着或许能有用，便留了，命它们听令于我。”
　　原来那些低等灵是真正的低等灵，元初也就放心了些。他知道灵是没多大信用可言的，行事基本仅凭喜好，能约束它们的东西不多。如果身边有这么一大堆看似低级却实际能力强大的东西，有朝一日若的与他们反目，后果恐怕会很糟糕。如果只是童灵一个，他就没什么好怕，毕竟，如果有东西可以压制它，他只要想办法得到那个东西就可以了。
　　“好，我们合作。我是很有诚意的。不过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晚上，我的府邸，详谈，如何？”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童灵能感到他次回的诚意，点点头，又挥手让那些低等灵散了：“晚上详谈。现下，我先助你过了此关。”
　　“感激不尽。”元初报以微笑。
　　** ** **
　　在童灵的帮助之下，元初的立射（定点射箭）、跑马（骑马过障碍）、骑射的练习皆进行得很顺利。只剩最后的对射，下午的课程就算是全部结束了。
　　对射，就是模拟战场，将所有的人分成两组，在马场中策马射箭，被射中最多的一方为负，另一方胜。负方会被加罚半个时辰练习立射。
　　在场的全是皇亲贵族，所以铁簇都被拔除，替之以裹了圆木的布包，布包头上再沾红色药水，射中便会沾在人的身上，作为最后胜负的判定标准。
　　“夹紧马肚，如我先前教你那般，骑稳。一会我帮你射人，你只要坐稳了摆出架势来便可。”童灵在元初身旁耳提面命。
　　元初发现自己的学习能力真的是超强，他意见掌握了骑马的要领，虽仍无骑术可言但至少已经是有模有样不用担心会从马背上摔下来。射箭的话，架势已然十足，但是臂力和准头仍需多加练习才行。
　　他被编在元逸一组，同组的还有元宓，然后是一些世家子弟。
　　另一边是元聿、元成、元剑，还有其他人。元成、元剑一直都是元聿亲随似的人物，而元初今日同元逸亲近，倒也像是元逸那边的人，再加上一个不问世事的元宓，表面看来，便是两派人马壁垒分明。
　　练习很块开始，元聿不愧是以兵法及武学见长的人，他的团队在他的指挥之下进退有度、攻守有序，加之他本人箭法无双，元逸这边的人，有不少一上来就直接给射下马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元聿那边有一半以上的箭矢都是向着元初飞去。他本来还想发个几箭，结果，一来就疲于奔命地要躲避密集而来的箭簇。估计连童灵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一时间也是手忙脚乱地帮忙挡箭无暇他顾。
　　绕是有童灵在侧帮忙挡去好些，却似又有更多的箭不断向这边飞来，弄得元初狼狈不堪。
　　元初知道，无聊元聿授意与否，那些人多是要报复他今早嚣张之举及亲近元逸之事。
　　险险地躲开一批，他才想要松一口气，却忽然闻得破空之声，心中暗叫不好，包裹了钝器的箭矢绝对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想躲，却已是避之不及，而童灵正忙着挥开另一披密集的钝箭，完全没有注意这边。“嗖”一声过后，元初感到肩上剧痛，尖利的箭簇似乎已经直接插入肩骨卡在了上面。元初应声落马的同时，也看清了发箭之人——正是先前坠马并且被元逸评价为“文采颇好，骑射却尚弱”的安王幺子。
　　摔到地上的时候，元初已经感觉不到摔倒的疼痛，所有的痛感，似乎都集中到了肩膀上。血迅速在衣裳上染开，浸红了一片，也终于有人发现不对，混战在骁骑太傅的干涉下停止，太医们也迅速围了上来。
　　元初痛到头昏，才适应了这个身体，却又忽遭重创，箭矢直插入骨，实在是疼得难以忍受，双眼也开始变得模糊，看不清周遭的一切。
　　直到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他的手握住，然后以淡定冷静的声音指挥太医们止血、包扎。
　　过了一会，所有的混乱才算平息，元初的意识也渐渐恢复，这才听清元逸与元聿争执的声音：“安宋伤的是当朝皇子，岂有不办之理！二皇兄一力维护，竟为何意？”
　　“对射之中一片混乱，安宋未发现箭矢有误也的常情。该死的是那殿前监箭，玩忽职守，误将真箭替了钝箭而不知，才有如今皇子受创之事。人我也治了罪，命人拖去斩了。想来安宋也是贵为王爷世子，又是嫡出，一个奴才怠忽的过错岂能将罪加于他身？三皇弟仍是如此纠缠不休，又是何意？”元聿一点也不相让，他对元初的受伤颇为不屑，对此事有可能产生的后果也很不在意。
　　元初心中冷笑，什么“玩忽职守，错拿箭矢”恐怕是假，偷梁换柱、刻意伤人怕才是真的！元初知道此箭无取自己性命之意，也不过就是警告，对自己同元逸亲近的警告，也是对自己早上嚣张态度的警告！
　　在元聿眼中，现在的元初丝毫没有价值，甚至还不如一个可以为他所用的奴才，他怎会放任这样一个人嚣张？破落皇子，已几乎无身份可言，他便是想欺就欺，看那五皇子能奈他何？
　　元聿也算聪明了，安排一个在大家眼中是“文采颇好，骑射却尚弱”的安小世子来射伤自己，更加符合“误伤“之说，好堵悠悠众口。
　　而元逸恐怕也并不是真的就想替元初讨回公道，对他来说，眼下发生的事正给了他一个铲除异己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故而才一力相争。
　　这些事，元初心中全都有数。稍稍动了一下，马上便喘起来，元初苦笑起来，这个身体还真是弱得不堪附和，以后真得好好练练才行。
　　“没事了，没事了。五弟别动，箭已入骨，暂时还拔不出来。得等着一会太医们取齐了器物和药才可取箭。你先忍着疼，不会有事，别怕。”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他拿自己的袖子不断地给元初擦去脸上、头上的汗，努力笑着安慰他。
　　元初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在那个温暖的环境中，一直被元宓紧紧握着，然后看到元宓自己的额头上也在不断冒着冷汗，而他却一直只顾用另一只手帮自己，还强笑着安慰他说“没事，别怕”。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元初轻轻闭上眼，做了人类就是不好！因为他已经有些管不住自己突然被温暖而膨胀的心。从来没有人让他“别怕”，从来没有人会想到他可能也会怕，从来就没有人会想要把温暖传给他。从来没有人会对他说“没事的”，从来没有人会觉得他也需要安慰。元晰也没有，元晰只说“初儿，我只有你了”，他只说“我们是一样的”。
　　他紧紧回握那只手，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好像一松手，他的世界就会被抽空，温度不再，他又会重新回到那个冰窖般的世界里去。他已经冷得太久了。
　　“喂，不要装死。”
　　令人厌恶的声音终是要将他拉回来，并且这个声音只有他听得见。若不是睁眼后对上的是元宓担忧的眼睛，元初真想直接瞪死那个说来帮他却没保护好他的该死漂浮物！
　　“五弟？”元宓担心地低唤了一声。
　　“大哥放心，没。。。。。。呃。。。。。。没事。”元初勉强一笑，没事才有鬼！稍微动一下，还是疼得死去活来。安宋，记住你了！
　　“五弟，可有大碍？”元逸此时才探头过来问。想是那边的争执已毕，也就是杀了个监箭太监、罚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安宋估计是动不了的，只要元初还没死，元聿就有办法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让他是“今非昔比”呢。
　　就算是皇帝知道此事，以其目前看戏的心态，大概也会装做不知道吧。而聪明的人也不会故意捅到皇帝那里去。毕竟此事可大可小，从小的说，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只要皇帝懒得管，那就是小事。从大了说，出事的毕竟也还是个皇子，按律，伤了皇家的金枝玉叶可是大事，若恰巧赶上皇帝心情不好想要追究了，那压下来也可以死一片了，在场的众人，多少都得沾上点干系，他们犯不着为一个失势了的皇子出头。
　　于是这事总结下来不过三点：一，元初伤了。他们气出了；二，拉了个太监做垫背，这皇宫中有新添一条冤魂，他们也好顺道把着事就这么了结了；三，没有人去说并不代表皇帝就不会知道，若皇帝以后看谁不顺眼了想办谁，谁又多了个把柄在皇帝手里。
　　元初很想开玩笑问问童灵，又冤死个太监，是给它添了“食物”还是又添个虾兵蟹将？可惜没有力气了，提不起精神去问。
　　“身子本就虚着，箭簇伤至肩骨，又失了血，性命是无碍，元气却是大伤。”回答元逸的人是元宓，他答得云淡风轻很是沉稳，眼里却带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心疼。
　　“箭簇还为取出么？”元逸又问。
　　“簇尖直没入骨中，较难取出，怕在此地是不行的，还需五皇子移驾太医院。”这次回答的人是得到通知后才匆匆赶来的太医院新提点。他头上也是聚了密密一层汗珠，不知是赶路赶的还是其他缘故。
　　“那你们还等什么？事不宜迟！”元逸的声音有些恼怒。
　　元初知道，他不是因为太医们的磨叽而恼怒，他只是想把在元聿面前落了下风的那股子邪火找个人来发泄罢了。这个人是聪明，可还稍微有些沉不住气，同他那位早已成精的父亲比起来，仍是相差甚远。
　　然后周围的人就开始动起来，企图搬动元初。这样大的动静令得伤口是痛到麻木，元初的神智也渐渐模糊，他感觉到元宓松了手，似乎是被人劝开了，他拼命想抓住，但元宓仍是走开了，心中有些许失落，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仍未放弃摸索，试图再找回那只能传递温度给他的手。
　　
　　** ** **
　　




又见

　　肩膀很疼，疼得元初根本不愿意醒来、根本不愿意睁开眼睛。可是他很渴，渴得喉咙直冒火。于是他便在醒与不醒见挣扎，忽然，有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贴到他的唇上，然后便有甘甜的清水渡入口中。元初想也不想就迫不及待地吸吮起来，并且探出舌去，要把水分舔个干干净净。
　　谁知水源却在下一刻离开，急得元初立马睁开双眼。
　　“初儿，你终是醒来了。”
　　元初脑子的反应倒是比身体块，虽然还没来得及看清说话的人，不过在皇宫中会用这种语气喊他“初儿”的还会有谁？
　　“你，你，你怎么来了？”声音居然哑得可怕，哪有一丝先前的清脆，倒像是回到过去还是灵体时学人说话的嗓音。他一连说了三个“你”字，才算发出正确的音调。
　　元晰伸手探探他的额，吐出一口气：“烧总算是退得干净了！还渴么？”
　　“嗯，渴。”元晰的手冰凉冰凉的，贴在元初额上的时候，元初打了个激灵。他又想起那只温暖的手。不过，他现在更加迫不及待想要的却是清凉的水。
　　元晰体贴而小心地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再将装满温水的碗递到他唇边。元初什么都不理会了，只顾大口吞咽，一碗不够，又添一碗。
　　元晰心疼地拍拍他的背，示意要慢慢喝，水有得是。伤后醒来的人最需要的便是暖暖的清水，这点元晰自己最清楚不过。是故他来的时候，就早早准备好了干净的水，时不时就放热水里温一温，以便元初醒来就有适合他喝的水可以喝。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好不容易元初才有稍许动静，却怎么都不真正醒来。想给他喂点水，人没醒这又喂不进去，干脆便以口就口，直接给他渡水。反正类似这样的事他做得多了，他的那个父皇有时候就爱这种花样，常命他如此献酒，做得多了也便麻木，早已经不知廉耻、害羞为何物。
　　元初却浑然没有察觉他刚才对他做了什么，他只记得他的水，于是元晰也不提，一心一意地照顾着他。
　　大概喝了有四、五碗之多，元初空空的腹部也微微见胀，他这才觉得水喝多了有些饿，并且刚才这一起身，肩膀又痛上几分。
　　真的鬼样的人生！元初有点赌气地想。
　　“饿了么？我带了清粥来，放热水里温着呢。”元晰心细如丝，知道他所需要的一切、把他所需要的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急。”元初抓住他的手不让离开：“你怎么来了？”他担心元晰是自己跑来的，到时候那个变态皇帝。。。。。。
　　“莫担心。”元晰笑了，美丽至极：“听说你伤了，我便去求父皇，求了他许久，终的答应让我来看你了。”至于是怎么求的，他也就不多说了。
　　元初再次被这样绚丽的笑容眩晕了眼。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明明就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哪！
　　又瞧见四周，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禁冷笑，他的“兄弟”们可真是够“义气”，拔了箭，就直接把他丢回这个破落的地方再也不管不问。真是对得起他！
　　“想什么？”元晰见他走神又忽而冷笑，便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元初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怎么这么凉？！元晰的手，凉得不似正常人该有的温度：“那个该死的杨尚风还没找药回来么？”
　　“回了。”元晰淡淡一笑：“你莫担心，父皇不回让我这么死的。”
　　元初气恼，他知道皇帝“不会让他那么死”意味着什么。他恨自己无能为力。“你来多久了？他，可还有。。。。。。可还有欺负你？”他们已有月余未见，也不知道元晰过得如何。元晰说杨尚风回来了，怕是今天陪着元晰出来的人就是他了，故此元晰才不愿多提。想也是，皇帝怎么可能放任元晰自己一个人出来。
　　“来两个时辰了。你一直未醒，我都急了。听说你昏睡已经有两天，却一直只有一个小太监侍候。好在他还算是尽心，我来时，见他在一直在旁守着。后来杨尚风点了他昏穴把他带走，我才进来的。”元晰笑着，想不着痕迹地抽回被元初抓着的手，避重就轻地回答。
　　可是元初还是看见了，看见了元晰手臂上的新伤。怪不得他刚才一直捂着袖子，元初两次拉他的手他都想着法子抽回去。那是咬痕，也有烫伤。元初根本就不需要问那些伤是哪里来的和身上还有没有伤！
　　“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会久了。”元晰的伤和自己胸口的愤怒令他想起了两个因为意外而没有兑现的约定——一个是去见宁仪，一个是同童灵交换条件。
　　元晰说他昏迷了两天，不知道童灵还会不会来，元初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再次见到它。
　　“你。。。。。。”元晰垂下头：“也莫太勉强自己。我在宫中活了这么多年，尚且如此。。。。。。这人间之事，或许是早有定数罢。”他苦涩地笑，指尖微微颤抖。
　　“我答应你的事，便是死了，灰飞烟灭了，也会做到。”元初淡淡的答，去他的狗屁定数，他就的不认命！
　　“不要重复这些话，初儿。”元晰苦笑：“我是信你的。可是你一直说这样的话，我心中。。。。。。便多几分负担和愧疚。就像是，我为了自己，便赌上了你。本不该如此的。。。。。。”他有些语无伦次，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晰，你说过，你只有我了。而我，又何尝不是只有你？进宫的时候我一心只想杀了你取而代之，可是我后来发现，这里不一样，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们相依为命才能好好地活着。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活着想要点什么、该要点什么。可是你在，我就知道我该做什么，与其说是为了你，不如说我也为我自己，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着。”没错，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突然有了人类的身份，感觉要做好多事，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做起。元晰就的他目前生存的坐标。
　　说完这话，有个主意在他的脑海里渐渐形成，他现在对皇帝是无可奈何，但并不代表他拿别人也无可奈何。不能找皇帝出气，那他就去找别人！故此他更加期盼童灵的再次到来。
　　“不说这些话了。”抬头又笑：“你还是躺下好好休息罢。眼看丑时就要到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父皇大概又要独自恼上一阵。”又是那样的笑，又是元初头次见他时，明明那样无奈、无助包裹了无数心虚却硬要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的笑容。
　　这样的笑太让人揪心。于是元初点头：“好 ，你回罢。我找个时机，便再去看你。”眼下他只希望元晰早些离开，多看一分那样的笑容，他的心就要多痛上几分，他受不了这样的痛，这样的痛比肩膀上的疼还令他难受万分。
　　元晰小心地扶他躺下，元初却闭着眼再也不说话了。
　　替他拉好被子，元晰微微叹一声，便默默走了。
　　半刻之后，（原谅我在此注释时间：一天是十二个时辰也就的二十四小时。一个时辰是十二刻，一刻就是十分钟。）门口有些窸窣的动静，元初猜是之前弄走了玄以便他们兄弟说话，现在有把人弄回来了。
　　元初也懒得多加理会，因为元晰的关系，他现在的思绪有些混乱。
　　




合作

　　直到，他感受到一道视线，极冷的视线，是那种仿佛看穿了一切所以带着憎恨和敌意的冷漠视线。
　　“我在心里一直盼着你来。可是你真来了，却用那种奇怪的、带着恨意的眼神看我？为何？”元初睁开眼，不解地笑问飘在床顶的童灵。
　　“刚才那是何人？”童灵冷冷地问。
　　元初大笑，也顾不上这样伤口会很痛：“你既然都看到他了，有何必问我？他和我的关系，不是明摆着吗？”同卵双生还需要解释吗？有眼睛就能看得出来的好吧！童灵明知故问，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你可曾想过要杀他？”童灵带了些许嘲讽地问。
　　元初很不喜欢他现在说话的口气，可是还是很干脆地回答：“想过。那又如何？”
　　“那你打算何时杀他？”童灵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元初的答案，又问，还是那样的口气。
　　元初像听见了很好笑的笑话，笑不可抑，若不是顾及伤口他恐怕要笑得更加张狂：“我是说，想过。也就是，想了然后过去了。我为何还要杀他？”
　　童灵皱紧了眉，仿佛这个答案根本就不是它想听到的。“那么你可知道，你若想做皇帝，他必须死？这世上不能有一个人长得同皇帝一样，你可又知道？”
　　“知道啊。”元初答得很无所谓，他早就听过那个传说了。
　　他的吊儿郎当似乎有些激动童灵：“我当你是真心想同我合作，看来，你竟是在戏弄我！”
　　“为什么这么说？”元初奇道，脸上的惊讶一点都不像是假的。
　　“你既知道，又不想杀他，如何能登大宝？你既无心皇位，又有什么可同我淡的。那日言辞旦旦，我倒是信了你，哪知却遭你戏弄！人心果是不可信！”
　　元初无奈摇头，这灵也忒可爱了些：“为什么我无心皇位就不是真心想同你合作了？我是没想过要做什么皇帝。但这似乎并不代表我就不想对付皇帝。这二者之间，并无矛盾，是吧？”
　　元初说这话的时候，童灵紧紧着盯这他。当他说到最后一句，童灵明显仲怔，然后再看他的眼神，就像穿越了时空，透过他看到了什么似的。
　　元初也不打扰它，就等它自己回神。童灵盯了元初半天，后仍是冷笑：“你不要帝位，对付皇帝做什么？对付其他人做什么？”
　　元初偏这脑袋，愈发奇异地望它：“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生前是皇子吧？你既的皇子又怎会不懂？”他笑：“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就不会招惹你的？你不去争、不去抢、不同人斗，就有人会放过你让你过舒心安适的日子？你认为是皇子就能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敢什么？爱上了谁家姑娘就去娶来，想要游山玩水就可以一走了之？若真是这样，我前日源何受伤？你若真作此想，那我想我知道你是何故早夭了！”
　　“哦？那么您这是爱上了谁家姑娘娶不得、想要游山玩水走不得了才想同我合作的？”童灵讥讽不减。
　　元初懒懒地瞟它一眼：“刚才的那个人，他若想走，我便想法子带他走。他若想要那个位子，我便夺来给他。就是如此。他如今之所以同你废话这么多，不是想解释什么，我只的想告诉你，一，我真的心急了，确是想借你之力，毕竟，你能做到很多人做不到的十；其二，我这人虽然实在是不怎么样，却的守信的，那日是我失约，却也是源自意料之外的缘故，与你约定时，并无半分戏弄之意。多的我便不再说了，你若还是如此质疑，大可离开，恕我不再奉陪。”言尽于此，再同它纠缠就有失气度了。
　　“为他？你说你为他？”童灵的样子怪怪的，像是极想笑又隐忍未发。
　　元初对它的态度极是不满意，便不再理会，偏头闭上眼自去假寐。反正就是比比看谁的耐性好了，他现在是很需要他的帮助没错，但，他猜它更需要他的帮助！它大概是想找谁报仇又出于某种缘故而做不到，所以才找上他的，否则它也不会一味对一个不相干的人类多番纠缠。再者，眼下，能看见它、能同他沟通的，在这皇宫里恐怕只有他了，它别无选择。
　　童灵也知道这些，见元初不再理会它，反而冷静了一些。
　　“方才是我过激，为前尘往事所扰竟不觉将怨怒发泄于你处，是我之错。”它有些刻板地说，这是它表达歉意所能做的最大极限了。
　　元初睁开眼睛笑问：“如今我们可以好好谈正事了？”适可而止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且别说这童灵生前是个皇子，就是普通的怨气大一点的灵体，要它们道歉也都是件不大容易的事。并不是它们不明是非，而是因为它们含冤而死为复仇而生，强大的怨念早已泯灭心智，便是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会因为含怨而觉得所以人都是欠它们的、愧对它们的，即使是错的它们也会强大事情变成对的，以泄心中怨愤。包括从前的元初也是如此。
　　是故，此番童灵能道歉，实属难得。同时，它的道歉使元初愈发地肯定——它比自己更加迫切地需要此次“合作”。
　　“我也不多说，条件很简单，我只要皇帝的命，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送他来见我。我帮你做任何我能做到的事。”见它，自不是带人来见，它要见的，是皇帝的魂！
　　“我心中有一惑，不知你可否解答？”元初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反问。
　　“说。”
　　“依你之能，要杀一个人恐怕不难。若只单纯要杀皇帝，何需借我之力？”他现在是个人，就算皇帝现在突然来找他说任他宰割，他也不敢贸然动手。他要考虑很多事，比如，皇帝死了，他和元晰怎么脱身？比如，他们脱身了该何去何从，可有安生之所？比如，皇帝死了这个国家会不会大乱？乱了怎么办？就算他不关心这个国家的命运，可是元晰却一定放不下这个。。。。。。太多太多的事都要在考虑之内，所以他要对付皇帝才会如此大费心机、才会如此忍气吞声。但童灵它是个灵，它产生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的复仇，它又有何后顾之忧？
　　童灵对这个问题并无反感，觉得元初问得不错，于是认真回答：“其一，我生前的皇子，生的元邺的人死是元邺的魂，我不能因我个人之仇而使得国家大乱，否则愧对列祖列宗。其二。。。。。。”它说到这里却停下来，连续冷哼数声才接着道：“他是皇帝，是真龙天子，其身份凌驾鬼神，我区区游魂对他近身都难，岂能轻易害之？”
　　竟还有灵体无法近身的人么？至少元初是没碰过，看来这个世界的灵体与他原来的世界还是略有不同的。“你恨他入骨的样子，是他害死你的？”虽早猜测如此，但元初还是试探一问。
　　童灵冷冷望他一眼，不答反问：“我也有一惑，你又可答否？”
　　元初撇撇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容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来最近的书是真的没白念的，他在心中自嘲。
　　“他是你父，你却从头到尾对他无任何敬意，也从未听你喊过他一声‘父皇’，却总是冷冰冰地‘皇帝皇帝’叫个不停。这是何故？”其实它早注意到这点了，这也是它能下定决心非缠上他的原因之一：“人言‘虎毒不食子’，父子之间，何来仇怨的？”
　　元初仍是笑：“你也说虎毒不食子，那为‘真龙天子’大概真的没拿自己当人看。连畜生或许都不如呢。”他可不是骂脏话，那时候的人是拿老虎当畜生的嘛。
　　童灵皱眉：“他竟是做了何事能令父子反目的？”
　　元初轻轻动了一下身体，稍微换了个比较不难受的姿势：“你以后便会知道。”他倒无意瞒它，它说它从前是出不去，所以外面的什么事都不知道，现在它似乎能行动自如了，所以很多事根本瞒不住它。它迟早能见到元晰那件事，便让它自己见识那个皇帝的变态去吧！他懒得多说。
　　“你要我帮你做何事？”它很识趣，不加追问，引入正题。
　　“很多。你也只要皇帝死而国不乱，并非一朝一昔能成之事。相信我，在要对付皇帝这一点上，你我的目的是一样的，没有冲突。我自会尽心尽力。眼下要做的，是如何让无权无势形同傀儡的我，拥有能于其抗衡的能力。”元初抿唇，奸诈的意味十足。
　　“你要如何做？”
　　“安宋！从他开始。”他冷笑：“你可出得宫去？”
　　“出得，我昨天试过。不过，离了此地，我虽不再受那邪物压制，却也失了死地之怨而神力大减，到了外面，怕是连双筷子都拿不动的。”
　　灵体离开怨念之所，似乎真的会被削弱不少暴戾之气，元初以前也没离开仇人们太远，对此并不是特别清楚。
　　“无妨。没让你去杀他。拿刀子杀人其实是最下品的事。”元初的笑容邪恶极了：“你去跟着他，他看不见你，说话做事自不会避着你，你便是最好的耳目。我想要的，是可以致人于死的把柄。”毕竟也是恶灵，刻意收敛了多日的邪气，在想要杀人之时，也是再也掩饰不住。
　　“这倒容易。只是，你拿了把柄又如何？你如今怕是很难动他。”它也曾经是在这里钩心斗角着的一员，岂会不知一个失势的皇子要动一个如日中天的臣子是一件很难的事，谁都不会听他的话办事、谁也不会轻易对安宋落井下石。
　　“我当然动不了他。可是，有人可以呀！”他笑得眼睛都咪成了缝：“怕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办了他，却苦于没有法子。我只是推波助澜而已。”现在的元初笑得像只狐狸。
　　“你是指元逸？”童灵果然也是极聪明的，一点就透。
　　元初呵呵直笑：“元聿指使安宋伤了我，表面上是警告我的嚣张，实则是因为元逸同我交好，如此一来便大大伤了元逸的颜面。元逸其人，看似谦和近人，实则心高气傲，他对嫡出的元聿一直很为不服，这口气，他定是要想办法泄的，我便好心帮他一把。”说得倒好似自己是救世主，实则是借他人手之手报一箭之仇，这一直是他最擅长的事。
　　“你想假意依附元逸一党，挑拨矛盾，借元逸之势铲除异己。同时，皇帝在此争斗下只会愈加关注于几个大势力的党争而忽略掉你的存在，在夹缝中求生存，继而强大自己？这是你的打算？”童灵依旧表现着它的才智。
　　“说对了一大半。”元初说得兴起，忘乎所以地乱动，结果则是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不免对元聿、安宋的怒意愈加深重：“元逸有心拉拢我，我也不好拂人好意不是？只是，元逸不是傻瓜，凡事都要有个度，事情做得不干净，到时候谁都不好看。而皇帝更不傻，千万千万不能小看他。主要是他的眼线遍布四处令人防不胜防。好在，你不是人，同你谈话，也无须同人那样说出来，这将会大大方便我日后做事。”得意地笑笑，却是困意袭来，想这身体真的是伤了大元，才稍微这么折腾一会就又困了。
　　“好，我这便去找安宋。”
　　“呵，我以为，你会同我定个血契什么的。你就不怕我反悔，结果卖了你？”元初笑，血契其实是一些怨灵被有异能之士收服之后与其定下的契约。内容大概是它们帮助他们做事，然后他们替它们了却心愿之类的，看情况而言吧。
　　知道“血契”是元初还是灵的时候，吞了一个年纪较老的灵后获悉的。（关于灵体讯息的获悉，我记得前章有所说明，这里就不多说了。）只是从没试过，至于订立契约的过程和毁约的后果，其实他也不知道。
　　“不必，血契碍事。”童灵突然笑了，一下子从床顶上降下来，又大又圆并且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对元初的眼睛，它丑陋的脸贴着元初紧紧的，二者不到一指的距离：“若我发现你骗我，我便杀了你。血契太麻烦，到时候想杀你也麻烦。”血契是双方的承诺，以灵魂为交换，有极强的约束力，订立的过程繁琐复杂，违约的反噬是很强的。它不喜欢受到束缚，所以宁愿用不大可靠的口头约定。它看元初的样子，怕也只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才会如此随便脱口而出。
　　元初吐吐舌，摆出一个极无所谓的表情：“随便你，反正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自由惯了的他也不愿受到某样事物的拘束，在这一点上，他想得和童灵一样。
　　“我走了，有消息通知你。”童灵飘开，像是打算离去。
　　“且慢，且慢。事情还没有说完。”元初赶紧拦它。
　　“说。”童灵有点不耐。
　　“你手下的那些灵，可否也让我调度？就你一个怕是不行，它们能用起来事情就方便多了。”元初将主意打到了那群低等灵身上。
　　“可。我会同它们说。你还有事？”这已经是明显的不耐烦了。
　　元初敢保证，它活着的时候个性一定很烂。“最后一件事，很重要的！”他极其严肃认真。
　　“说！”
　　“你叫什么名字？”他总不能连合作伙伴是谁都不知道吧。
　　“你想查我的身世？”童灵淡淡一笑，看穿元初的小伎俩。
　　元初摆着苦脸摊手：“你多心了，关注过去，不如多关心将来。我总该知道如何称呼你不是？”
　　“我是你叔叔。”
　　元初气结：“你在成为我叔叔之前大概已经死了。”
　　童灵似急着离开，也不和他多加纠缠，于是道：“凛。”
　　元初其实很想再问一句“怎么写”的，可是看看童灵的神色，于是还是作罢。
　　童灵不再理他，身子渐渐模糊，是要离开了。
　　元初故意在他身形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才说：“我叫元初。五皇子元晰是他不是我，你刚才见过的。。。。。。”然后得意地笑，他不知道童灵是不是全部听见了，可是他已经同它“坦白”过了。。。。。。它如果没听见，那就是它自己的事了，他可没有隐瞒哦！
　　其实童灵还是听到了，它心中也很为无奈，碰上那么个精灵古怪的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 **
　　
　　




圈套

　　元初吐吐舌，摆出一个极无所谓的表情：“随便你，反正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自由惯了的他也不愿受到某样事物的拘束，在这一点上，他想得和童灵一样。
　　“我走了，有消息通知你。”童灵飘开，像是打算离去。
　　“且慢，且慢。事情还没有说完。”元初赶紧拦它。
　　“说。”童灵有点不耐。
　　“你手下的那些灵，可否也让我调度？就你一个怕是不行，它们能用起来事情就方便多了。”元初将主意打到了那群低等灵身上。
　　“可。我会同它们说。你还有事？”这已经是明显的不耐烦了。
　　元初敢保证，它活着的时候个性一定很烂。“最后一件事，很重要的！”他极其严肃认真。
　　“说！”
　　“你叫什么名字？”他总不能连合作伙伴是谁都不知道吧。
　　“你想查我的身世？”童灵淡淡一笑，看穿元初的小伎俩。
　　元初摆着苦脸摊手：“你多心了，关注过去，不如多关心将来。我总该知道如何称呼你不是？”
　　“我是你叔叔。”
　　元初气结：“你在成为我叔叔之前大概已经死了。”
　　童灵似急着离开，也不和他多加纠缠，于是道：“凛。”
　　元初其实很想再问一句“怎么写”的，可是看看童灵的神色，于是还是作罢。
　　童灵不再理他，身子渐渐模糊，是要离开了。
　　元初故意在他身形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才说：“我叫元初。五皇子元晰是他不是我，你刚才见过的。。。。。。”然后得意地笑，他不知道童灵是不是全部听见了，可是他已经同它“坦白”过了。。。。。。它如果没听见，那就是它自己的事了，他可没有隐瞒哦！
　　其实童灵还是听到了，它心中也很为无奈，碰上那么个精灵古怪的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 **
　　元初仅在府中休息了十天，便又去太学了。身体虚得要命，可惜要做的事太多，没有办法。
　　拖了乱七八糟的身体又混了二十余日，他在此间同元逸打得火热。表面上对元逸虽无献媚之态，却处处礼让谦服，显有臣服之意。
　　这么明显是示好，元逸显然十分满意，做事也好、游玩也罢，基本都会带上元初。“五皇子”已显然是元逸一党。
　　此举自是引得元聿一派的极度不满，于是不断找茬，令得元初大麻烦小麻烦不断，虽都不是大事且能很快一一解决，但偶尔的皮肉之伤却都难以避免，为此元初也是窝火得很。
　　此时，元初正坐在自家府邸的书房里，由于同元逸交好，这月余来的生活算是有所改善。太医院的药总能及时送到，一日三餐虽不尽如人意但也没有耽搁，他准备来办事的书房，也好好地整理了出来。
　　了弦还是一如既往地忠心办事，整个皇宫显得异常平静。
　　窗外是景色十分宜人，元初唇边的笑却是很冷：“有什么事值得他们联手？”偏头对着身后问道。
　　“怕是冲奕王和他手里的兵权去的。”回答元初的人正是飘在他身后的童灵。
　　“此时的平静，正是风雨欲来的前兆。所有的人，都认为皇帝此时要对付奕王，怕是都将有所动作，只等一个契机而已。那么这个契机又是什么？”
　　“安宋。”童灵淡淡地说。
　　元初“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我猜测得不错。他是一颗很重要的棋子。反观我，竟只是元逸元聿掩人耳目、制造假象、用以推波助澜的小卒子而已。”
　　“你觉得遗憾？”童灵嘲问。
　　“我还不想死。安宋可知自己下场？”元初笑这摇头。
　　“他倒是个单纯的人。”童灵摇摇头，颇有些可惜的意味：“一心一意替他的主子做事，怎么也想不到他的主子会卖了他。”
　　“安王可有动作？”
　　童灵仍是摇头：“他已经不问朝政多年，他的三个儿子不论做什么，他都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平日里养花种草，好似真的打算与世隔绝。”
　　“他儿子就要死了他也不管？而且次事，他大概难以置身事外了吧。”元初淡笑，元逸元聿是聪明，但真的不够老练！安王是只沉睡的老虎，是那么轻易就能沾惹得上的么？
　　“安宋死不死，还不一定吧？至少，奕王不会坐视不理。安王自小与他交好，并且安王年轻时曾出使萧燕并同当时还是王子的萧燕王结了兄弟，身份极度敏感。这也是后来奕王去戍边后，安王被削了权被皇帝当人质似地养着的缘故。若是此次真被元逸他们算计，让他们给安宋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最先牵连到的是安王，接下去就是奕王，也就的他们的目的所在。你认为奕王会坐以待毙就让他们这么平白无故地害死安宋？”
　　元初摇头：“安宋必死。想要他死的人怕是不只元逸他们。这是一个契机，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这个一个引发整个事件的爆发点，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不会允许它停下来。只是——”他笑得有些狡猾:“包括我，包括奕王在内的所有人，都不会让事情按照元逸元聿设计的那般发展罢了。”
　　童灵哼了两声，是示意他继续说小去。
　　元初端起手旁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了玄的茶泡得很好。”他对茶道没什么研究，不过，他的舌头却能很灵敏地判断食物的味道。
　　童灵几乎要翻白眼，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也有几丝无奈——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跑题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常常要等别人几乎要恼了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言归正传，时间长了，它就是有气也发不出来了。
　　“这么伶俐的一个人，如此尽职尽责地侍候我这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给他的皇子，好可惜。”元初满脸痛惜地摇头。
　　童灵却是心下一动，它明白元初说这话的意思了。
　　“还是继续说元聿吧。我大概可以猜到他们完整的计划。正是因为元聿同安宋相熟，由于元聿此前对他特别维护的态度，被人自然会以为安宋是元聿身边的心腹，为此，元聿就绝不会故意陷害安宋。因为安宋若的出了事，自然而然会牵涉元聿。所以如果是元聿拿出来的‘罪证’，可信度是极高的。但是别人没有想到的是，元聿是个皇子，而安宋的父亲身份太特殊，就算给安宋安个‘通敌叛国’的大罪，大部分人都会认为安宋的安王安插的元聿身边的奸细，而元聿，马上会变成遭受蒙蔽的受害者和收集证据举证谋反者的功臣。”
　　“并且，此事若按计划般发展，必会牵连奕王，到时候众人借机反扑，弹劾的弹劾，落井下石的落井下石，奕王一倒，十万大军的兵权就空了下来。元聿一向以兵法见长，又是皇帝的嫡出子，还在次事中举发安王父子阴谋立了大功，恐怕，兵权很可能就会落他手上。这就是他打的主意。”童灵接口，帮他说下去。
　　谁知元初却是摇头：“非也非也。若只是这样，何须同元逸合作？元聿的舅舅本就戍守萧燕边境兵权在握，皇帝怎会放元聿一家坐大？这点他自己怕也的知道的。奕王若真的倒了，皇帝肯定不会再让兵权旁落，自然会交给自己的儿子，元晰那一系算是完了，就剩下元聿元逸，皇帝既然不会把大权交给元聿，那便一定是交给元逸。但是，论兵法，元逸不如元聿，若西番当真来进犯，元逸恐怕难以指挥周全，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元聿了。他们二人是这么想的，所以一方面他们制造不和的假象，一方面合作，就是为了可以联手拿下兵权。”
　　“可惜，”童灵淡笑：“借你的一句话——他们还是够老练。此计看似完美，实则漏洞百出。”
　　“哦？你说说，漏洞在哪？”元初狡黠地眯起了双眼。
　　“哼，你倒是同你父皇越来越像！”
　　“儿子像父亲倒没什么不对的，不像才糟糕。”此句可谓意味深长。
　　童灵早已学会了不同他做无聊的争执，接着正题说下去：“首先，他们低估了他们父亲的洞察力和城府，皇帝的心思，哪里是他们就能弄清楚的。其次，奕王纵横朝野多年，连皇帝都不敢轻易动他，是他们两个小毛孩就能扳倒的？第三，安王，现虽手中无权，闲居在家，但其能与奕王那样的人物交好并且能得到萧燕王的赏识的，会是个可以随便算计的无用之人？最后，他们自以为各自的派系已然壮大，如日中天，皇子当中已经无人能出二人其右。所以他们又错了，他们忽略掉了像你一样虎视眈眈的其他兄弟的存在。”
　　“哎，你真不错。”元初大笑：“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十二岁就死了呢？想不明白。”
　　童灵冷冷地瞪视他，他触到了一个禁忌的话题。
　　元初竟是完全不以为意，直接跳过去换话题：“奕王近日有什么动作没有？”
　　“没。皇帝此次召他回京，明里就是商讨南边水患后的瘟疫一事，主要还的商讨是否对西番出兵云云。前者倒是正事，而后者云里雾里的，皇帝有几分真意就难说了。”
　　“能知道他们讨论的内容么？”
　　“不能。”童灵沉着脸：“靠近天家人，我本就虚弱得很，更何况有皇帝在场的地方，我几乎不能靠近。我尚且如此，何况‘灵社’里的小卒们。”“灵社”是元初把童灵手底下的众灵体整编后给起的名字。除了童灵，他手下还有15个灵，元初把它们分成五组，分别指派了不同的工作给它们，资源优化。
　　“如此啊。。。。。。”元初陷入沉思。
　　
　　




关心

　　“奕王带回来的三千精兵可有异动？”过了一会，元初又问。
　　童灵摇头，眼中也有一丝不解：“很安静，该干什么干什么，出格的事分毫没有。奕王那里也无响动，平日里上朝下朝，臣子该做的事都做了，不该是臣子做的事就绝不做。皇帝也很是奇怪，对奕王擅自带兵回朝的举动不仅没表示出任何不满，并且还对某些大臣对此事的弹劾置之不理。也不知道这些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元初轻轻地笑：“不知道才正常，他们的心思若都让你知道了，当年死的人也许就不是你了。”
　　又提到令它厌恶之处！元初真的有逼人抓狂的功力！
　　最可恨的地方在于，元初总能在它发火前成功转移话题：“看来可以安逸个几日了，在安宋死之前－－怕是没人会有太大的动作。”他笑得十分可恶。
　　童灵冷哼一声，自行处理掉前面那些不中听的话。
　　“正好，趁这几天，你帮我想想办法，我想见见元晰。又是月余没见他了。”
　　童灵冷冷地抬头瞟他一眼，就那么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元初愣了一秒，随即苦笑－－童灵在与元晰相关的话题上，总会表现出那种莫名的、奇怪的排斥。他有时故意刺探它生前的事，它虽然生气却不会发作，更不会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消失。独独在元晰的事情上会有这么奇怪的表现。
　　元初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童灵是知道了皇帝与元晰的那点破事也不至于这样吧？它心里究竟藏了什么事？藏了多少事？元初对此甚为无奈，却也只好随它去了。
　　童灵的举动已经是在明显地告诉他，在见元晰这件事上它是不会帮忙的，所以元初只能自己想法子了。叹叹气，若它没死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还那么孩子气！
　　
　　** ** **
　　
　　第二天，是太学每月一次的休息日。
　　终于可以不用起早，元初惬意地谁了懒觉，吃过了弦一直细心温着的早点，正寻思今日该做点什么的时候，这府里却难得地迎来了一位很意外的访客。
　　“大哥，你怎么来了？”听到通报的元初很惊讶地迎出来，倒也没有生疏地喊着“皇兄”，“大哥”两字脱口而出。
　　元初会惊讶并不是没有原因，虽自第一次相见他便对元宓心生好感，但自伤后他们都没再有过深的接触。凭直觉，元初知道，元宓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来尽力对所有的事情置身事外，他努力地营造自己的不存在感就是不愿意沾惹上任何麻烦。而元初，却是个站在风口浪尖上的是非中人，他的身边随时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和麻烦。所以，正是因为他很喜欢元宓这个人，所以才故意疏远他，不想将他牵扯进自己所处的阴暗、肮脏的是非当中来。
　　元宓微微笑着，温和地望着迎出来的元初道：“闲来无事，又正好路过此地，便想着进来看看你。”
　　元初愣了愣，赶紧将他请进屋，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从前为灵体，若无目的，自不会随便就同人类交流。来这里这么久，他所碰上的人、他所遇上的事，莫不是一层一层地被事件和圈套包围着，他总是带这戒心同他遇到的没一个人说着或带有目的或刺探或讽刺的话——今天，有个人轻松地、以纯闲聊的口吻与他聊天，顿时适应不能，无言以对。
　　“你的书房不错，别致而朴素。”元宓倒也不同他客气，自行找了张椅子就舒适地坐了下来。
　　元初正打发了弦去冲茶，听他这么说，回头笑着自嘲：“我倒是想打理地金碧辉煌，可惜。。。。。。”耸耸肩，接下去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知道。
　　自然，这里的规格、装饰、仆从，一切一切，都同从前在泰合宫还是“受宠”的“五皇子”时是无可比的。其实他本人是不会太注重这些，可外人却未必这么看，几乎都觉得他如今他处境就是落水狗般的凄凉，故有此自嘲。
　　“我看五死并非是注重俗物之人。”元宓朗朗地笑，淡定地说。他不可以掩饰自己存在的时候，竟是格外显眼，浅浅谈笑，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元初又有一刻的恍神，暗暗轻叹，若真要论长相，皇帝的这些儿子们真的皆是人中之凤，偏只有自己平淡无奇，就的同他长得一样的元晰，也有元初怎么都学不来的味道。
　　使劲晃晃脑袋——自己干嘛突然想这上面去？无聊！
　　“大哥倒是高看我了。其实我就的个俗人。”元初笑颜以对。
　　“俗人倒未必。”元宓闻言微微垂了头，低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颤地一煽一煽：“五弟只是太过执着了。”
　　元初一呆，不明所以：“大哥何出此言？”
　　元宓抬眼，眼睛闪闪地，饱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既喊我一声大哥，我也便不拿你当外人。这宫里的浑水，不是轻易趟得的，过去，你是是非中人，而今，你却有脱身的机会。。。。。。”他也的在想着措辞，不知道怎么才能完全表达好自己的意思。
　　他这是关心吗？元初苦笑。
　　“大哥，有些时候，身不由己。”看起来，元宓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似乎很清楚地知道现在真正的势力分布，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在刚才的言语中提醒自己，自己很可能会是别人棋盘上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虽然他没有明说，可是元初就的知道。所以元初才苦笑，看来他今天上门，就是为自己的事情来的，可是一旦沾上了自己的事，元宓要置身事外可就难了，他多年来辛苦营造的宁静生活，将会被他此次的到访行为完全打破。
　　元宓张口欲眼，却被元初挥手打断，连刚刚端茶进来的了弦也被元初挥退。
　　“大哥，我突然有些累了，改日约上其他兄弟再把酒而叙，可好？”他要送客，现在把他送走或许还来得及，由于两人说话的时间不长，到时候再造个元宓只是顺路一探的假象就好，或许，元宓还能过同从前一样的生活。
　　“不好。”元宓竟是坐在椅子上就不愿起来了，难得的平淡的脸上会有一丝倔强：“我要把话说完。”而微微纠结在一起的手指，泄露了他的焦急。
　　他那出乎元初意外的焦急令元初呆愣许久，又忆起受伤时那抹深入骨髓的温暖，不禁又有一时的恍神。这个元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必要为了一个事实上并不亲厚的弟弟，而卷入他逃避了多年的纷争？
　　不知道为什么，就仅仅从直觉上，元初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元宓的用心。很奇怪地，他总能感觉到他的真诚，很轻易地就会去相信他，或许，这要归咎于他曾经是个灵体，也或许，是因为那从未有过的刻骨温暖？
　　“大哥，我不是怀疑你的用心。而是不想你卷进来，那个肮脏的世界，大概不适合你。”元初仍是苦笑，他太不习惯有人对他好，他会不知怎么应对的。
　　这回是元宓有些呆愣，他原以为元初的拒绝是因为自己的突兀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他怎么也想不到元初会这么说。说起来，除却儿时偶尔玩耍而日常见面打个招呼，这居然是他们兄弟第二次谈话。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的关心过于突兀了，只是，自上次一见，不知怎的，就开心关注这个从小就是非不断的弟弟。
　　他是不出彩没错，可是并不代表他不聪明，他总觉得近日皇宫里会有大事发生，颜家的倒塌似乎只是一个前奏，而眼见元初又要趟进那个圈子，心下就没来由地着急。思来想去，最终来是决定来给他个提醒，他甚至连后果都没有想，他最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想的后果，元初却帮他想到了。
　　室内静默着无语，两个都不大擅长用真心与人沟通的人，就那么傻傻地静默着。
　　最终还是元初轻轻地叹：“算了，估计也来不及了，怕是你近日一来，日后，各方的探子都不会放弃对你是探查了。那我们就好好说话吧。”他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这么温和地同人说过话。
　　原籍低垂着头，轻轻呲笑：“我是不是很可笑？突然跑来同你说莫名其妙的话。”满满地是对自己的嘲讽。
　　“不是。相反，大哥会说此话，我不胜感激。在这宫中，有又几人愿意将那本就不多的关爱与人分享？又有几人同大哥一样，愿冒险说出真话。怕是我，也不及大哥千万分之一。”从前，他只会嘲笑这样的人傻，可是真有人愿意这么傻得对待自己，却的感到无比窝心。
　　“也许是我多心，总觉得，五弟你应该过得更好，而不是，将自己置身于险地。”元宓抬头，浅浅地笑，似乎元初说的话，令他感到开心。
　　应该过得更好的人是元晰不是他。元初在心里说。正是为了这个目标，他想绞尽心力地去做那些事。元宓说得对，他是太执着了，从前执着于复仇，现在指着于帮别人复仇，所以他的人生，似乎永远都同杀戮和鲜血是分不开的了。
　　




盟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别揪俺的错了，打了两天的点滴，终于爬上来码了字，头脑还的晕乎乎，大家就将就看吧。。。
另，树洞一个。。。为毛收藏是以个位数增长啊！
　　“大哥，在这宫里，有谁能过得舒心的？一步走错，输的也许并不仅仅就是一个或几个人的性命。大哥，我母族颜氏就的那活生生的例子。”
　　“你既知如此，便更不该将自己再次搅和进去。颜氏一案的真相究竟为何，怕是没有人会再去追究了，你的根基全数被毁，父皇便是给你生的机会，你。。。。。。”
　　“大哥，你认为父皇是个仁慈的人吗？”元初轻轻打断他，偏着头笑问。
　　这一问，元宓显得有点泄气，继而苦笑：“不是，他不是。”对于那个名为他父亲的陌生人，他也许有着比其他皇子更加深刻的了解。
　　正是因为自小不受关爱、不被关注，那个他称之为“父皇”的男人，至始至终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他，二十年来，他甚至没有好好地同他说过一句话，若不是皇籍里还留着“皇长子元宓”这及个字，怕是皇帝早已就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现在，元宓想，若是自己此刻换掉这一身皇家独有的衣袍，他的父亲，大概会完全认不出这人是谁。
　　正是如此，自他听从母亲的话决心退出这个泥沼开始，他就放平心态彻底成为了一个旁观者。他学会用清晰而又怜悯的眼神去看周围发生的一切，用淡漠的心去对待他的“亲人”们。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所以，他比所有的局中人对事物判断得更加透彻，更加能看清楚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他自己的父亲——那个拥有了整个天下的九五之尊。
　　闻言，元初笑得更加肆无忌惮：“所以，其实我们都是局中人。例如一盘象棋，将对将，其余皆是棋子。区别仅仅在于，你是阵前毫不起眼的小卒子还是冲锋陷阵的車马炮。”
　　他顿了一顿，看看元宓的表情变化，又接着说：“小卒子看似最无用，但关键时刻也可以发挥奇效，并且，往往它最容易被敌军忽略，更易在交战中幸存。仔细想想，棋盘上无论输赢，最先消耗的，无一不是車马炮。”元初定定地望着元宓，似笑非笑。
　　元宓仍是沉默不语，于是元初又说：“这皇宫就是最大的棋盘，住在里边的人，全都是活着的棋子。只是，大哥选择做了那最不起眼的小卒子。”
　　“想不到，五弟比我看得还清。我果然是。。。。。。”元初一席话，令他通透全局。自己实在是太冒失了！元晰（就算挨骂俺也要在这里注解下，因为有些看文的大人根本就不看“作者的话”那栏：在其他人眼中，第三方对元初的称呼就的元晰，因此若以后出现类似现在的情况，请各位大人参照此处解释。否则我自己再纠结该用“元初”还是“元晰”，我自己就先精分了！）当初能同元逸元聿并驾齐驱，怎么也不会是草包之人，只是自己见他近日行为日益张狂不羁，又失了原先父皇的庇护，愈发担心他会成为众矢之的，才冒失前来相劝。不想，他没有替自己想过后果，也忘记了要替元晰想想后果。
　　若是五皇子元晰在失势后，头一件做的事是“投靠”三皇子元逸，第二件做的就是“拉拢”本与世无争的大皇子元宓。。。。。。众人会将他置于何地？那才是真正的众矢之的哪！
　　懊悔之意一涌而上，元宓满面尽是愧疚之色。其实这些事他本都能想到，却不是为何会乱了心神，做下冒失之事。这是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
　　光看他的表情，元初就知道，聪明如他，大概此时已经想透了整个事情的脉络，对于他明显写在脸上的懊悔之情，元初不免又觉好笑，第一次见到这种聪敏中有带单纯的人，分外有趣。
　　既然元宓都被搅进来了，怕是如后事情的发展会更加精彩，他拭目以待。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
　　“大哥果然是什么？”心里既然已经有了打算，又见元宓有趣的样子，元初也忍不住起了戏弄之心。
　　见他居然还无事般地调笑，元宓不禁有些气恼，忍不住赌气：“是是，果然是我傻，自以为聪明，结果帮了倒忙，拖累了五弟。。。。。。”
　　元初见状，赶紧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好好说话便是，你莫气恼。我就的脑子里少了根筋，你莫同我一般见识。”多少有点撒娇的意味，而他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元宓也没真的恼了他，更多的还是担忧：“你近日本就的是非不断引得众人注意，近日我自作聪明一访，怕是又有麻烦了。你。。。。。。”
　　元初挥挥手：“我是无妨的。你也说了，我本就一身的是非，麻烦多一样不多少一样不少。倒是你，过惯了清闲的日子，就怕你应付不来往后的麻烦事。”这是大实话，元宓毕竟远离权利中心太久了，甚至可以说他一直都没有正真进入到权利中心过，这个时候，聪明未必有用，比的是，谁更有心计城府，谁更有狠辣的手段。依照元宓的性格，怕是应付不来的。而元宓又实在是，不担心他自己，反而还在替元初担忧。
　　元宓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想就来的。自前年母妃病逝，我便是孤身一人再无可牵挂的。是是非非、生生死死，也都不那么重要了。我是不打紧的，你母妃还在，你没事才好。”他的母族又无世家，他再无其他亲人。在皇宫里，又无亲厚之人，自他母亲过世之后，他的心里真的就是毫无顾忌了无牵挂了。本想就那么浑浑噩噩过去好了，谁知道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关注这个本无甚交往的弟弟。不想再像失去母亲那样再看一个难得他所关心的、鲜活的生命逝去，所以想了许久，他才决定来的。反正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可惜之前思虑不够周密，好心办了坏事。
　　母妃？元初冷笑，如果那个女人配称得上是一个母亲的话！他才不关心她的死活，更不在意颜氏一族的死活，那些人不可能是他的牵挂，他更不允许那些人成为他的绊脚石。
　　不过，他心中轻叹，这些尊贵的皇孙贵胄们，纵像是元宓这般尚算清闲的，却也同幸福快乐无缘。不禁回想起前世种种，那里的人们虽各有各的愁、各有各的烦恼、各有各的悲喜无奈，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里，他们都是十分容易满足和快乐的。就算是一直生活在他夭折的阴影下是父母和此前对他的死毫不知情的哥哥，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也是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大概是因为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的缘故，父母加倍地把爱给了他的哥哥，哥哥也很孝顺。当然，这也是促使当时的元初愈加怨怒愤恨、刺激他复仇之心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那个时候见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生活，心里就只有嫉妒仇恨。反倒是现在，居然怀念起那种弥足珍贵的温馨祥和。人类若然不能当得太长久，弄得他不知不觉沾染了人性，竟变得善感起来。
　　元初走到元宓面前，轻笑着将右手按在元宓的左肩上，稍稍用了力：“大哥怎会是一个人？今后不是还有我么？你今日给我惹来了麻烦，可不能就几句话打发了事。其实我这人鲁莽得很，今后需要大哥提点照顾的地方还有很多。”今天他人品大爆发，大概是用尽了一世的温柔，他从不曾想过他自己也会有这么去安慰一个人类的一天。所以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元宓仅仅愣了一下，便笑：“或许吧。”
　　元初的脸都垮了下来——这个人真的有够不给面子的，难得自己说一堆这么肉麻的话啊。。。。。多少感动一下的嘛。。。。。。
　　“算了。”元初摊手：“那你都来了，不如我们聊正事？”温情时间过去。前一刻还在温柔地安慰人，他可以后一刻就本性毕露，换上公事公办的嘴脸。
　　“你说。”被他的有趣逗笑，元宓已经有深陷泥潭的心理准备了。
　　
　　*** *** ***
　　
　　“晰儿，告诉朕，你如何看初儿？”压着怀中的人，皇帝的手脚也不老实，却还的一般正经地问话。
　　“对初儿，我心中一直都有疑惑在环绕。”元晰有些慵懒地回答，私下里，他倒也不自称“儿臣”。
　　“且说来听听。”皇帝的手仍旧是很不老实地摸到元晰的□处，捏了一把。
　　元晰闷哼了一声，喘了口气，恼怒地横皇帝一眼，才道：“父皇若想听儿臣好好说话，便把手放老实点。”
　　皇帝皮笑肉不笑地收回自己的手：“罢了罢了，你说便是。”
　　“他的胆识与见地，不是普通人能有，更不该是民间娼馆贱籍人该有。可他又确是初儿，这点，是父皇你自己可以肯定的不是？”
　　皇帝点点头，对这点表示肯定。初儿仍是那个初儿，他一直在他的监视之下，没人有掉包的机会。
　　见他点头，元晰又接着说：“可是其应变之快，似乎不是父皇您口中的那个初儿能比。可你若要说他聪明狡猾，偏却常常任性胡来，只凭心性做事不按牌理出章。说话之间的见地，并非未读书之人可及，却偏偏是真个不识字。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所知也就这些了，毕竟，在初儿进宫之前，我从未见过他。”
　　“朕也奇在此点啊！”皇帝难得正经轻叹：“我虽知初儿一直有种怪病，一旦病发，就会如同换了一人，可是再怎么变，其修养学识也无法变得如此彻底。朕总觉得有哪儿不妥。”
　　“真有如此怪病？”元晰笑，倒从未听闻。
　　“朕若不是曾经多次亲眼所见，并多次试探，也不会相信。”这果然是他多疑谨慎的作风，若不是真的确定，他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此病一犯，大多不记得之前的事，常常性情大变，甚至喜好大变。。。。。。可是，他最终还是能变回去，还是原来的那个初儿，不像此次，变了如此之久，而且变化如此之大。”估计连皇帝也找不到适合的词来表达自己的理解与感受，只能含糊其辞。
　　“会不会是，有人教了他什么，他记住了，病范的时候就用上了？”还有其他的解释吗？
　　“可他不应不识字啊!他之前伺候的那个枫予，从前也是个红倌，也有跟着他读书习字的。。。。。。”
　　“父皇不是说他病犯了就不记得从前的事且性情大变么？或许，这也同他突然知道很多不该他知道的事是同一个理。”
　　
　　




是谁的阴谋?

　　“晰儿，”皇帝突然就搂住他，两只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信者这世上有鬼神么？”
　　闻言，元晰忍不住大笑：“父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回想到那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我的父皇，若真有神灵冤鬼，我们早该死了。”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笑得无比冷厉。
　　“也是。”皇帝自嘲一笑，也不知自己怎就想到了那些，一反平日深沉凌厉的模样，只轻轻将下颚压在元晰的额头上微叹。
　　“您可别总想着初儿，您把我的根基都清干净了，我都还在您身下压着呢，您还怕初儿能翻起什么风卷起什么浪来？不如多关心关心二哥和三哥，他们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元晰撇撇嘴，对皇帝的表现颇不以为然。
　　“怎么？小晰儿吃醋了？”皇帝低声调笑，戏弄之情溢于言表，才安分没一会的手又开始乱来。
　　“父皇，你怎生就是不累？”元晰假嗔般抱怨。
　　“抱着你，怎生会累？”说着，唇也压了过去。
　　元晰笑着将头偏向一边，任他为所欲为，嘴里随即发出轻吟之声，眼内——却闪过一抹冷冽之色。
　　于此同时，他们没有发现，在这偌大屋子的不远处，空中飘着一抹他们看不见的身影正冷眼旁观他们的一切。
　　
　　** ** **
　　
　　同元宓深谈完的第二天，元初正想着如何能单独见到皇帝，以让他去见元晰的时候，却意外地等来了皇帝宣见的口谕。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每天都有新惊喜！
　　元初笑笑，领旨便去了。也没表示任何不满或怀疑。
　　“你就这么去？”看着元初自若地跟着前来宣旨的太监走，婴灵飘在他身后皱眉问。
　　“不然？”元初似笑非笑的瞟了他一眼。
　　“你——”是啊，还能怎么样，且不说皇帝都下旨了，就的皇帝真打算要杀他了，又谁有办法？童灵现在自然是弄清了这个初儿是个顶替的皇子，正牌五皇子元晰，正在皇帝手里。
　　反正瞒不了它多久，元初干脆对它全盘托出事实。当然，他肯定是隐去了自己曾是未来怨灵的事实。只说自己就是那个“初儿”。反正，真正的事实，童灵是无法去考据的。况且，他还没有相信它到什么都能告诉它的地步。他只告诉它，作为合作者理应知道和依它的能力迟早都能查到的事。
　　“喂，你不是说不能近身皇帝吗？还跟来做什么。”元初咧嘴一笑，说得好似关心它的安危，但，事实上，天天被人如监视一般跟着，实在没有什么隐私可言，是很令人不舒服的一件事。
　　“哼。”童灵冷哼，它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冷冷回道：“我自有分寸，用不着你多事。”
　　“随你，反正到时候难受的又不是我。”元初很是无所谓地耸肩。
　　皇帝的御书房在协阳殿，元初也是第一次来。大概是诸朝皇帝都喜欢在此就寝的缘故，这里比后宫甚至于大臣议事的主殿昭和宫还要华丽，无处不是雕龙画凤，处处彰显着祥和与尊贵。
　　一靠近协阳殿，元初就觉得童灵已经明显感到了吃力与不舒服，可是它似乎仍硬撑着更上来，元初暗暗偷笑，便不再理会它，任它自生自灭去。
　　等到了御书房门外，童灵早已经不见踪影，元初摇头笑笑，就跟了宣旨的太监进去。
　　假模假样的下跪行礼口呼万岁，等皇帝自觉地遣退了所有人，他才悠悠站了起来，就等皇帝开口。
　　“晰儿说想见你，你们也有日子没见了吧？”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元初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回答得也含糊。
　　“自然，你若不想见他，现在便可离去。”皇帝似笑非笑。
　　该死的老狐狸！捏准了他的弱点就往死里抠！明知道他不可能不去见元晰的，就连这一点点的小事他也不愿露了下风，这人已经狂妄到和疯子没有区别了。自从元初知道皇帝的所作所为后，就从来没把他当普通人来看。
　　“想见，可见了又如何？到处都是皇上您的眼线，我们什么也说不得。”
　　皇帝冷笑：“哦？你们有什么是不能说给我听的？”想和他谈条件，门都没有。
　　“秘密倒也没有，可是兄弟间总有些体己的话，外人听去了，总归的别扭，如此一来，见不若不见。”元初也冷冷地答，反正皇帝大概知道他的“底细”，也用不着装着有多卑躬屈膝的。
　　“朕说过，你不见，大可离开。”淡淡瞟他一眼，皇帝眼中尽是冷色，他最恨没有资格谈条件的人来同他谈条件。
　　“可是，”元初笑了：“是元晰想要见我的。”他颇有些挑衅的望着皇帝。
　　皇帝却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晰儿想见你，朕让他见，是朕对他的怜悯。你若不想见，是你们自己的事，朕惧什么？小初儿啊小初儿，你怎生就不长进些呢？”
　　元初顿时变了脸色，铁青着脸不再说话。
　　皇帝见差不多了，才又冷冷一笑，也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御书房内的屏风后突然出现一道暗门来，他指指那里说道：“去罢。进去后自有人给你带路。”
　　元初默默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在暗门关上的那一刻，元初的嘴角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同时也是在暗门关上后，御书房里的皇帝盯着暗门的方向，若有所思。
　　
　　＊＊　　　　　　　　　＊＊　　　　　　　　　＊＊
　　
　　＂初儿，你来了。”见到元初，元晰很高兴地迎了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他们上次见面的那间房，古朴雅致，打理得很干净，小小的一张单人床，屏风的后面是书桌和书柜。这里似乎是属于元晰的私人空间，看样子，皇帝并不会夜宿在这里。也就是说，没和皇帝在一起的夜里，元晰是独自睡在这里的。这至少让元初有了一丝丝的欣慰。
　　“是。我其实也正打算找个时机来见见你，想不到你还是比我快了。”元初温和地笑着回答。
　　“我求父皇比较快，怕是你也不能常见到他。”
　　“是啊，近日总在太学厮混，功课也算忙。”元初在细心观察四周，想感觉哪个方向有皇帝监视的眼线，顺判断多大的音量皇帝的眼线才听不到，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一直就和元晰那么客套下去。
　　“不用看了。”元晰知道他在做什么，摇摇头：“没有。”
　　元初有些惊讶，甚至是大为惊讶，为什么？皇帝那么小心又多疑的人，怎会真的给元晰一个完全私人的空间？那他刚才在御书房里跟自己争个毛啊！虽然那是他自己故意引发的争执。
　　看出他的惊讶，元晰笑了一笑，拉他坐到自己的床边，给他解释：“天天都有人看着，我怕是要失心疯了。他总不想要个疯子。其实，出了这个屋子，外面都是他的人。他心情好了，便放我回来住，多少能静心看会书，做点自己的事。”
　　人本来就被关着，如果再时时刻刻地监视，就是心智再强的人也受不了。难得那个狐狸皇帝明白这点，看来他还不算完全是疯子！元初心下又给了皇帝一个较新的评价。
　　“那说话可方便？”元初还是有些小心地问。
　　“没事。”元晰点点头，示意安全。
　　“那便好，话总是要憋着说，难受。”他故意痛苦地皱着脸哀叹。
　　元晰对顽皮的他总是无奈，只好嗔怒地拍拍他：“你在外头可好？”
　　“嗯，不错，还算混得开，日子也不难过。倒是你，一直关在这里，憋得慌？”
　　“还好。”元晰笑：“这里边外边，不都是皇宫里。其实都一样。”
　　“晰儿可曾想过出去？到外面去？”
　　不想元晰却是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去哪里不是一样？”
　　这话说有理也有理，却并不绝对，就看个人怎么想了。所以元初也不反驳，只是继续问：“皇帝今日可忙？”
　　元晰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忙。连皇叔也甚少来了。”他说的皇叔正是指贤南王。
　　“唔。”元初点点头：“怕是要有大变了，你要小心点。”
　　元晰苦笑：“我在这小心什么？要小心的人的你。近日父皇对你的兴趣颇大，我也摸不准他是什么心思。前阵子似又派了人去青州宁仪馆又查了你一次，像是不放心，却也不瞒着我。昨日又问，我怎么看你，今日又说召你来见我。他一向心思难测。”元晰摇着头，满面不解。
　　元初倒是笑笑，那个多疑的皇帝会做着种事倒也不太奇怪，若不是他自己想，算是元晰真求着要见面怕也是不答应的。“他问你如何看我，你是怎么说的。”
　　元晰笑笑：“倒是如实说了，你知道，谎话瞒不住他。也就是上次我问你的那些话，差不多的。疑你不像是青楼里出来的，多了也没说，反正他知道的比我还多。”
　　“那他又如何看我？”
　　“也是甚为疑惑的样子。就觉着你不像原先的初儿，但似乎又能肯定没人掉了包去。”
　　“他说没说怪病的事？”
　　“说了，可是连他自己似乎都觉得解释不通的样子。”元晰笑得眼睛弯弯的，有些事，怕是只有元初自己知道了，他也不愿多问：“最奇怪的地方是，父皇从不信鬼神，昨日却突然问了我些奇怪的话，也不知他想了什么。”
　　最后那句却是让元初的心理“咯噔”了一下，是皇帝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查到了什么？元初现在最怕的，就是有那些所谓“高人”的存在，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他怕真有人知道了，并且拿得出证据并且制得住他，那他的人类生涯怕是就到头了。可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死，最初是不愿错过难得为人的机会，而今，却是有了牵挂，有了想做但还没有做完的事。
　　“还说了其他没有？”元初尽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这是他最大的秘密，就算是元晰，他也不愿让他知道。
　　“没了。多余的话他不会多说的。他同我说的，怕是早知道我会告诉你。”元晰耸耸肩，他知道，自己似乎就是个传声筒的角色。
　　“他防得严，倒是还能和我一直做戏。”元初想到了两人刚才在御书房内都极做作的对话。
　　“皇叔你也没见着么？父皇不是指他给你当教书先生了。”元晰有些玩笑地说。
　　“这个教书先生要兼顾很多事，已经忙得没空理我了。而且我早入了太学，有了新的先生，怕是也用不上他了。”元初假意地一板正经。
　　“父皇说，太学那边也不平静，最近二哥三哥都很忙。不过，奇怪的是，大哥昨日去了你的府邸。他从来不同任何人往来的，这事让父皇觉得有趣了。”皇帝刻意在他面前提的，大多是有兴趣要管的事。
　　这话让元初是真的皱紧了眉，他最怕的恰恰是皇帝开始注意元宓，其他人还好，至多是算计，多少还会顾及一下元宓的皇子身份，自己也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可这个皇帝和别人不同，他不是正常人，他的脑结构和别人不一样，他连亲生儿子都可以。。。。。。所以没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偏偏他又是城府极深的人，要算计他也是不易。有时候元初也是很好奇，这样的怪物究竟是怎么成长而来的。
　　“对元宓来找我事，他还说了什么？”
　　元晰眼眉一挑，若有所指：“初儿很关心大皇兄啊！”
　　“我自有用意。”果然不能在元晰面前表露太多对别人的关注，他也是个心细如丝的人，他和元宓不同，元宓的细心是用在关心的人、身上和对时间敏感的察觉上。元晰的情况特殊，而且跟了狐狸皇帝那么久，元初自不信他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看他现在明明介意却仍是淡定的模样就知道了。
　　“是啊，是有用意，只是不知用意为何？”在这一点上，元晰似乎一点也不松口，不似他平日点到即止的风格。
　　其实元初多少能明白元晰的心意，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了，“唯一”这个词的份量很重。而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在自己付出那么多的同时，能得到别人以相同分量的回报。所以，元晰大概也希望自己是元初的唯一。但是人的情感，却也不是“应该”和“想象”可以控制的，它永远都不会尽如人意。正是因为能理解这点，对于元晰的步步紧逼，元初并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
　　“你知道，有些事，独独是不能对你说的。”元初轻描淡写地带过，确实是不能对元晰说任何计划的内容，他毕竟在皇帝身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很有可能被皇帝套了话去。最好的保密方式，就是连可能会泄露秘密的人也不知道那个秘密。想来元晰也该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从来不多问，只是今天，怕是有些激动了。
　　元晰毕竟是元晰，很快冷静下来，静默了一会后，他歉意地笑笑：“是我糊涂了，初儿莫怪。”
　　元初轻叹：“我怎会怪你？我怪谁也不会怪你。”他现在留下来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元晰，他又怎么会怪他？
　　不过元晰的情绪还是受了些影响，勉强又笑笑，问道：“华阳宫去过了么？可见过皇姑了？”
　　元初知道他指的是谁，摇头苦笑：“一月前本是见过的，也相约了要去华阳宫。可是那日偏偏受伤了，弄砸了很多事。再后来，又是养伤又是要应付很多事，就没再找到机会。今日来，也是想问问你的。”
　　“你找机会且去她那里看看，看她说什么。她平日对谁都好，却是一直很喜欢元剑，对我也同别人一样，但是暗地里，却一直帮我。”元晰自嘲笑笑：“我也弄不清她的心思。”在这大内皇宫中、在这朝野上下，又有几人的心思是别人能读懂的？
　　
　　




刺客

　　元初却是笑：“晰儿，你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必不会轻易让我去找她。”
　　元晰轻叹，也有些无奈：“她知道我同父皇的事。没有人说告诉她，也不知她是怎生知道的。你也知道，父皇做事隐秘得很，他若不想让人知道的，别人就很难知道，所以这宫里，真的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可是她却知道。最奇怪的是父皇的反应，不知为什么对她听之任之，即像是相信她不会害她，又像是对她有所顾忌。”他摇摇头，虽然能隐约猜到一些事，但也仅仅只是猜测，比便轻易说出口。
　　见元初没有做声，元晰想了想，又说：“也许她帮我只是怜悯我，毕竟我从未与她有什么过深的交集，她既知道我和父皇的事，想必也能知道你并非是我，她既愿意帮我，我想她也必然愿意助你。”
　　元初拍拍他的手，示意自己明白了。可是他知道，元晰还是保留了一些话，也可能是保留了一部分真相，他既然不愿意说，自己也不想勉强他，毕竟，自己也有不愿意对元晰说的东西。还有就是他相信，至少目前，元晰是不会害他的。
　　“那我尽快想办法见见她。那日，她也确有见我之意。本以为，她是你派系里的人，没想竟是这样。”元初自嘲笑笑，他还以为宁仪那日对元剑的喜爱和对自己的冷淡是装出来的，现在看来，兴许真是自己想偏了。
　　“还有，就是关于安王。”
　　“他怎么了？”
　　“你莫轻易惹他就是。众人看来，他虽是被父皇软禁着，但是，我看父皇其实对他客气得很。你也知道父皇登基的时候杀了不少人，过去的很多事，怕是都被那场杀戮掩盖掉了，史官也换了父皇的心腹，外面已经很难追查当年的种种了。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希望能帮到你。我看父皇这回是铁了心要关住我了。”
　　元初点点头，他将元晰说的话一句一句都记在心上，元晰给的资料整合童灵的情报，他可以猜到很多事情，暂且不提。“你的派系还有人么？”
　　谁想元晰闻言竟是大笑：“傻初儿，我哪有派系而言？只有颜世轩傻！那手里都是些什么人？贪赃枉法、溜须拍马之人！颜世轩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为了媚主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他全身都聚上了寒气，几乎要杀意毕露：“偏偏他志大才疏、目光短浅，能同他一道混的，其实基本都是父皇想清理干净的每用东西。此次虽说名里是拔我根基以儆效尤，但其实，除去的都是那些没用的。”
　　元初可以猜到，元晰口中的“媚主”之事，大概和他现在同皇帝的关系有关。怪不得，元晰提起此人，总是满眼冷然。
　　元晰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倒是暗地给自己打了些根基，养了一些探子，有时候也借机在朝中安插上几个人，可惜，仍是瞒不过父皇，全部让他暗中拔了。这也是他把我关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元初陷入沉思。
　　不过，元晰突然压低了声音，拉近元初的头颅，将唇抵在他的耳边轻轻说：“我一直相信，皇姑手里有能对付父皇的东西。”媚眼一挑，不知怎地，竟将这句话说得无比邪气。
　　元初耳根一热，竟是有酥麻的感觉传至全身，突然有些不大适应，有点尴尬地挪了挪身子，干笑道：“我都记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子会忽然变得模糊，便是反应也比平日慢了一拍。
　　元晰用意不明地勾唇笑了笑，很自然地将脸移开，神色自若。
　　此时屋内忽然响起一阵铃声，自己屋内看不见的角落传来。元晰淡淡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没什么起伏地道：“父皇在示意我们聊得差不多了。”
　　若的平时，元初定会暗骂狗皇帝时间掐那么准！可是今日，他顿时有如获大赦之感，抬起头，勉强如常般笑：“那我便回了。改日再来看你。”匆匆说完，竟是开了门便径直离开，速度之快，令人惊愕。
　　元晰望着打开又被甩上的门，先是一愣，随后咧开了嘴笑，眼里也染上了一丝邪气。
　　
　　** ** **
　　
　　被元晰莫名的举动闹得有些头昏脑胀，某些东西，他还是懂得的。且不说他曾经从其他灵体那里吸取到的记忆，就是他前世的哥哥也是有女朋友的，虽然男人和女人不一样，但是，他上次又见过那个狗皇帝对元晰做的事。。。。。。于是他的脑中一片混乱。。。。。。
　　虽然他实在不是一个有着明确道德观的人，也不会纠结于常人所纠结的一些问题，但元晰最后的故意挑逗，还是让他的脑袋停摆，尴尬难当。首先，从未有过的身体变化就已经让他有些吃不住了，更别提其他。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怎么就出来了。回到了御书房，对上皇帝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睛，元初才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般冷静下来。
　　可是神色依旧狼狈，见了皇帝，竟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皇帝却笑得愈发可恶：“晰儿真是个尤物，是吧？”
　　一句话引得元初怒目以对，那种明显带有侮辱性的话语，傻子也能听出来，可却懒得再同他争执，正待拱手告退，却忽然听得四周有所异动，还不及反应，便听有破空之声直传入耳——那种声音元初再熟悉不过了——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不过，这次，利器却不是飞向元初的，而是狠狠地直奔御座上正悠哉着的皇帝。
　　终于来了！那个打破一切平静的契机终于来了！
　　只是，元初没有想到的是，会在今时今日的此种情境下到来。他本想对事件的本身置身事外仅仅做个幕后的旁观者，以便掌控行动的节奏，但如今，似乎有人刻意拉他下水。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兵器交驳的撞击声、有人倒地的声音，直到有人破门而入，才传来侍卫们“护驾”“有刺客”的呼喊声。
　　这些事，其实都仅仅发生在一分钟之内，元初的心思却已转了几转。
　　皇帝的反应及块，只见他脑袋轻轻一偏，看似十分轻松地就躲过了利刃的攻击。也就是在这短短的空挡见，那个狗皇帝居然还有时间瞪着元初说：“还不过来护驾！”
　　护驾！护你的头！元初忍不住暗骂。说美其名曰那叫“护驾”，其实就是肉盾！他一不会武，二，这刚适应没多久的身体正处于重创尚愈的状态，让他护驾，不是现成的肉盾是什么？
　　可惜，抱怨归抱怨，身为“臣子”的戏份还是要做足的。在这种前有狼后有虎的情况下，就是肉盾也得做了！咬咬牙跑上前去，元初的动作故意慢了几拍，心不甘情不愿地挡在皇帝身侧。虽然他的心里无比希望这个狗皇帝可以马上挂掉，可惜的是，他偏偏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且不说祸害遗千年这种事情，就看皇帝现在这般淡定自若、老神在在、甚至有点奸计得逞的鬼样子来看——这根本就是个阴谋！
　　同时，他也明白了皇帝今天为什么会善心大发地让元晰见自己！根本就是想要拖他下水、火上浇油、继续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其实，自皇帝躲过那把飞刀之后，破门而入的两个黑衣人就被一道自房梁顶端忽闪而下的影子挡住，激战片刻，本该在人数上占优势的两个刺客，就明显地落了下风。
　　故此，身为“肉盾”的元初，也站在皇帝身边看起了好戏。
　　噗！黑衣！精神放松下来后他才注意到这点，杨尚风挡下来的两个人以及已同外面的侍卫厮杀成一片的众刺客，居然皆是一袭统一的黑色夜行衣！
　　他实在是不能不喷出来。他从前一直以为，那些烂电视剧中，白天也会傻呼呼传个夜行衣行动的刺客，是脑残导演全身抽搐短路后的搞笑杰作。。。。。。没，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人做这种事！看来那些导演也并不是真的脑残哪！元初在心中对他们小小地道了一个歉。
　　神啊！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么严肃以及残酷的宫廷斗争、政治斗争中掺入这么滑稽的元素？几位刺客大哥，难道你们不知道，白天穿着统一的、纯黑的衣服的很、很、很引人注目的吗？
　　元初笑不可抑，很就没碰上这么开心的事情了，笑得他几乎都要忘掉这是在什么地方。
　　直到一只手很不客气地爬上他的腰，还极不老实地来回抚摸了几下。
　　元初的笑声杳然而止，身体变得僵直，他缓缓回头，对上了皇帝满是冷然却偏带着浓浓兴味的眼睛：“你干什么！”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不身份，他的声音已是极其无礼。
　　哪知皇帝愈加放肆，一勾手臂，元初整个人就直直跌进他的怀里跌坐到了皇帝的大腿上，那个姿势——要说多暧昧，就有多暧昧。“初儿何事笑得如此开心？说来给父皇听听，好让父皇也一同开心不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元初面前亲口承认，他是他的父亲。
　　元初心中已是大怒，本就有元晰那一茬在，如今有遭戏弄，怎能不怒火中烧？再者，他一点也不认为做这个变态的儿子是件好事，看元晰就知道了。
　　幸好理智尚存，综合从前的经验，自己理智丧失的时候，依旧会难以自控地散发出强大的怨气，狗皇帝如斯奸诈，之前又问及元晰鬼神之事，自己不能不愈加小心。于是强忍着怒火和不适，就那么僵直地任他抱着，铁青着脸色一语不发。
　　“怎么？朕问话，怎生不回答？初儿的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说话间，还在元初腰间最柔软之处狠狠捏了一把。
　　元初的脸都气绿了。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他居然能对人体、特别是男性的身体如此了解，那一掐，完全是掐在敏感点上，不仅不疼，他的身体居然还起了反应。。。。。。@#￥%……&&*。。。。。。
　　“皇上。。。。。。”元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的：“请，自重。。。。。。”
　　“自重？”皇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初儿在宁怡馆时。也这般对客人们说话的么？”
　　“初儿自知出身卑微，不用皇上您费心时时刻刻提醒。只是初儿在宁怡馆之时，既无相貌又无才学，一直不得老板青睐，只做些小厮打杂的活，倒还真没见过什么客人。再者，皇上，初儿当初为何而伤、杨尚风又为何而出现在宁怡馆中，您可莫说您什么都不知道。”初儿不就的因为不接客而逃跑，最后才弄得一命呜呼被他占用了身体？皇帝想用这种事刺激他！明显是弄错对象了！
　　不过，皇帝明明颇为在乎初儿，理应也不会对初儿这么说话，大概他仍是没把自己当原来的初儿。还有那个约定，他至今都不知道是什么。还有还有，就的皇帝如果真的在乎初儿，又怎么会让他流落在那个地方那么久，眼见他被逼接客、受看大刑而不管不问？
　　元初很久没去想这件事了，这事总是越想越乱，越想越没个所以然，越想越头痛！
　　
　　




又见密道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然后，也要跟大家解释一下这么久未更新的缘故。
因为上月中旬的时候，大病了一场，打针吃药吊点滴，身体变得很虚弱，然后又诱发了以前的老毛病——流鼻血，几乎每天都要无故流上一两次，所以人变得很累。
故此，休息了很久，让大家久等了，挠头。。。真不好意思。。。
　　哪知皇帝却只淡淡一笑，不再接话，却也是不松手，倒是开始留心起前方的战事。
　　此人心思太过捉摸不定，一举一动也是必有目的。元初总要绞尽脑汁才得其意，很是累人。这个疯子总是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也无怪乎元初心底对他忌惮非常。
　　而前方的争斗也愈发明朗，殿外同侍卫们撕杀在一起的刺客已是死的死伤的伤，犹剩三人作着困兽之斗。殿里的这两刺客也是差不多，面对杨尚风愈发凌厉的攻势也已是明显不敌。
　　所有的刺客都已是强弩之末，局势尽在皇帝掌控之中。
　　“初儿，你猜，他们是谁派来的人？”稳操胜券的人自然悠闲，他饶有兴味地回头问元初，眼内却是一闪而逝的杀意。
　　元初知道，他这杀意并不是针对自己，心里暗笑，这疯子也会有失算的时候哪！怕是他千算万算，料尽了一切，却也没想到最初那一飞刀会那么险罢！大概之前忙着捉弄自己并且是时混乱，于是才隐忍未发，如今眼见大局已定，心中怒意才宣泄出来。不过，老狐狸依然是老狐狸，纵是心中盛怒非常，杀意却也只是稍纵即逝，再不露半分声色。
　　元初此时自是不想招惹他，正斟酌着该怎么回答才妥当的时候，哪知皇帝却突然将唇贴上前来紧紧靠在元初耳边，微微吐着气，用一种极其不怀好意的声音道：“答得好，有赏。猜错，今晚换你替晰儿侍寝。”
　　“侍寝”二字一出口，立即有一股热血直冲元初的大脑，未及发作，他却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件他从未想过的事！原来这样！糊涂啊糊涂！元初你这个笨蛋！
　　他冷冷地笑起来：“答得好答得错，还不都是皇上您说了算的？我若说是二皇子三皇子的人，您却偏要说是安王派来行刺的，我也是一点半法没有不是？”这句话完整回答了皇帝的问题，既表明自己已猜到这是元逸他们的人，又说出了这幕真真假假的剧目是引开所有政治阴谋的导火索。
　　最重要的是，元初想向皇帝表明－－他不是一个合适的傀儡和玩具，他不会甘于被人玩弄与股掌间，他有能力在这群虎狼间为自己争得一席生存之地。
　　曾经的隐忍装傻扮弱，却将皇帝的耐性逼到了极限。若不是皇帝今天最后一次的警告，元初还难以醒悟过来－－错了！他从前的理解大错特错！
　　皇帝从来就不缺傀儡和玩具，不要说天下，就这皇宫里，有多少人忍着？有多少弱者？太多了！所以皇帝根本就不需要这些。他想要对手，他想要能与之抗衡的人，长年的高高在上，常年的君凌天下，让他早对唯唯诺诺的一切人和事物都腻味了。
　　撇开皇帝同原先那个“初儿”之间的纠葛不谈。元初恍然而悟的是－－皇帝在他进宫后所做的一切即是刺探也是给他机会－－给他机会表现他的与众不同，高高在上的皇帝虽不会真的在心里承认他会是个对手，却真的难得仁慈的给了他一个摆脱恶俗命运的机会－－很可惜，元初此前却一直都没有领悟到，一心只想扮猪吃老虎，大错特错。
　　终于，皇帝的耐性是用尽了。可他仍是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值得庆幸的是，元初终于把握住了。
　　“初儿啊初儿，”皇帝满眼笑意地发出叹息：“你终于懂得朕的心意了。”
　　元初心中却是苦笑连连，皇帝陛下，要懂您这份“心意”可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是时，最后同杨尚风缠斗着的两名刺客也彻底败落，眼看就要被擒，两人竟先后举剑自饮，而先前就被侍卫们生擒的几名刺客，也纷纷口吐黑血，不消片刻，一干人等，尽数身亡。
　　“好！死士。”皇帝虽口中称好，言语却寒意逼人。
　　元初轻轻挑眉，这倒是意料之中。只是他仍旧不明白这些古人的想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忠、义、恩、德”可以令一个人这样义无反故地甘心被利用、那么心甘情愿地去赴死？
　　“臣等护驾不力，请皇上降罪。”刺客已死，杨尚风面无表情地反身，下跪请罪。里里外外的侍卫也跟着跪了一地。
　　“罢了，起来吧。”
　　“谢吾皇万岁。”众人齐呼。
　　“其他人退下。杨尚风留下。”
　　众人拖了尸体领命依序退出，顺道把御书房的门也带上。现在这里边只留在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还有神色各异的三个人。
　　“杨尚风。”
　　“臣在。”
　　“此地交予你清理善后。不相干的人－－该杀的都杀了。你知道该怎么做。”皇帝云淡风轻地说，仿佛那些即将要为他的一句话而大批逝去的生命如蝇虫般无关紧要。
　　“是，臣明白，主上请放心。”
　　“那便好。”说完便不再理会仍旧跪在那里的杨尚风，竟是拉住元初的手一把拖了起来，带他便往屏风后的内书房去。
　　内书房名为书房，实则是皇帝休息的地方，里面是众多极具皇家气派的摆设和一张布置得很华丽的大床。
　　他要做什么？元初心下大急，可恨的是自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他知道皇帝是会武的，并且功力不底，这会儿自己让他牢牢地攥在手里，犹如送入狼口的兔子，无半分挣脱的余地。
　　“皇上，你……”
　　“闭嘴！”话还没出口便被皇帝毫不客气地打断。
　　元初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好在心中暗暗做了打算，如果皇帝真要羞辱他，无论如何要在他得逞前找机会把他杀掉，其他的就顾不上那么多了，以后再说。
　　就在元初忐忑地胡思乱想的时候，被皇帝抓起来一把丢上大床。
　　元初再也难掩心中杀意，他觉得自己的忍耐亦是到了极限。
　　皇帝也紧跟着跳上床，却不再有更加无理的举动，而是伸手轻触床柱一侧，这其间，看都不看元初一眼。
　　随即，是一阵轻微的磨擦声，大床内侧的墙面渐渐退去，一道昏暗幽长的甬道一点一点呈现在两人面前。
　　“把汗擦一擦。”皇帝斜睨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元初说道。仿佛是早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那语气令元初有想挖个洞埋掉自己的冲动。
　　尴尬地擦去额上沁出的汗珠，元初在心底抱怨，若不是皇帝行为怪异，不良记录又太多，他又怎会想歪而致使自己过度紧张！结果，又让这狗皇帝看了笑话！
　　“知道里面是哪吗？”皇帝问。
　　“不知道。”元初无比诚实地回答。
　　“那你猜猜看，朕这是要带你去哪。”
　　“恕草民愚钝，不敢妄加揣测圣意。”他还不是神仙，这个鬼怪般的皇帝要做什么他再也不猜了，至少今天不猜了！否则，好不容易培养适应的脑细胞今天非死光不可！
　　“初儿，”皇帝偏了偏头，倒是难得认真地说：“你真是个懒人。”
　　“为什么？”元初大惑不解。
　　“你难道没有发现？”皇帝顿了顿，笑得奸诈：“你很聪明，却不愿更多地动脑，你一旦发现你应付不来的事情的时候，你便开始推脱，不愿再想，你会告诉自己‘容后再议’。”
　　元初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是被人看穿后的尴尬。
　　“不过，”皇帝话锋一转：“你的优点是，这些被你‘容后再议’的事，你并不是真的会忘记、真的去逃避，你确实会在事后去想它们，然后找出对策来。那也是为什么你需要那么长时间仍没明白朕的用意，却终究想通朕之用意的原因。”
　　“皇上是想说，我应变不足？”仔细想想，皇帝说的这些话竟都是事实。
　　从前他是灵，人类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可以很轻易地操纵大局，把握好所有事情的节奏。他已经习惯在事情发生后加以操纵利用，从前是如鱼得水。如今，此道反而成为制肘，在失去隐形伪装后，成为这个宫廷斗争中的一员，他必需具备洞悉先机、未雨筹谋的能力，而不是等事发后再去应变，那样便失了先机，处处受制。
　　仔仔细细地想，自己之前果然一直如此处事，皇帝这一习话犹如醍醐灌顶，令元初瞬间醒悟。
　　“谢皇上提点。”第一次，元初认真地道了谢。
　　皇帝笑笑，竟没有继续调侃他，纵身往甬道中一跃，道：“跟朕来。”
　　元初赶紧跟了上去，虽仍是不知道皇帝要做什么，但他相信，至少今天，皇帝还不会害他。
　　这条通道的布局造型还有风格，和元初以前去过的差不多，所以他相信，这里也是机关重重，只是有皇帝在前带路，此时才畅通无阻。对于上次被困的经历元初仍是心有余悸，再加之此通道也不若从前去过的那些地方一般灯火通明，每隔很远的地方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忽闪忽闪，所以他努力紧跟皇帝脚步，跟丢就完蛋了。
　　皇帝显然是对这里熟悉至极的，七拐八弯都不带停的，加之是习武之人，脚程极快健步如飞，元初几乎要跟不上。
　　“我说，皇帝陛下，能不能慢点？我……咳咳……我……”元初已是累得气都喘不过，忍不住又抱怨了下这具没用的身躯。
　　




出城

　　然后是“呼”的一阵风声，元初直接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原来是皇帝听到他的呼唤返身回来，而元初仍是向前冲，于是就撞了个结实。
　　“呵呵，小初儿，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来了？”是皇帝戏谑的声音。
　　元初此次却并无反感，他现在已知皇帝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便不再把这些调戏的话放在心上，至多就是让皇帝在嘴上占占便宜而已。
　　“你要带我去哪？”元初喘着气转移话题。
　　“现在问不觉得晚了？”皇帝一挑眉头，笑问。
　　“这里并不像常有人来的样子。”元初仍是不理会他。
　　调戏未果，皇帝颇感无趣地撇撇嘴，状似不经意地回答：“这条秘道，只有每朝国君知晓，朕又不常来，自是荒凉。”
　　他答得及不经意，元初的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随即就问：“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皇帝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朕说过，此处只有国君知道。”顿了顿，像是故意的，又说：“连晰儿都不知此处的存在。”
　　“那你带我来？”头疼，他究竟想干嘛？
　　皇帝仍是满不再乎的样子：“这其实就是条通道，通往宫外。说得不好听一些，其实就是留给落难皇帝的逃生之路。朕想带你溜出宫去，走这最好。”说着竟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元初已经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刚刚才遇到刺客行刺，并且京中风云变幻，他不好好留在宫中运筹帷幄、主持大局，反而带着自己从这个本应该“只有当朝天子才能知道”的地方溜出皇宫到外面去……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虽然皇帝对此地表现出了极不以为然的情绪，但仍无法改变这里是皇家绝密地的事实。
　　元初知道，这就意味着，要么，自己就成为日后的国君续立这个传统、保持这个秘密，要么－－死！然后，皇帝仍是唯一知道此处的人。而，元初既不认为皇帝是因为打算传位给他才带他来的，更不愿意为这点破事让皇帝又杀他的理由，他要死也要是寿终正寝，决不再做任何人、任何事的牺牲品！
　　轻轻一声叹息，疯子的思维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元初总觉得前世的自己够疯狂，现在，在这一点上，他认输了。
　　“去宫在做什么？你不觉得此时离宫不太好？”元初不再纠结，即来之则安之，先弄清此行目的为好。
　　“非也。此刻才是出宫的最好时机。去见一个人，今日过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便就看他今日怎么说了。”皇帝微微眯了眼睛笑，又露出那股子狡猾的狐狸味。
　　安王？还是奕王？
　　必定是他们二人之一，否则还有何人既能与今日行刺之事有关又劳得动皇帝亲自出宫去的。想到即将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元初也难免心生一丝兴奋，最好都见齐了，要判断一个人，能见面是最好不过的。毕竟现在自己虽有童灵做耳目，但毕竟不是一个完善完整的情报系统，再加上童灵的心思极重，最后交给他的东西难免有一些隐瞒或者是强烈地加入了它自己的主观意识。其他灵又只是一些低等灵，不如人类素有训练的情报人员。于是情报终有缺失，所以能让他亲自看到才是最好不过的。
　　“为何也带我去？”这是元初最后的一个疑问了。
　　皇帝不答反问：“难道你不想去？”旋即转身又向前走去，他很笃定元初一定会跟上去。
　　算了，反正从这疯子口里掏话本就不是易事，所以元初果然很合作地跟了过去，不再多问。
　　皇帝微微侧头，向后瞄了一眼，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　　　　　　　　　　＊＊
　　
　　密道的出口，竟已是皇城之外。此处的设计，真的是巧夺天工！
　　从他二人进入密道起至到此出口，元初略略计算过，估摸着也就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而御书房位于皇宫的中心，皇宫又位于整个京城的中心，就忽略掉其他，单单以直线距离来计算，用走的到城外最少也要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所以，也不知道这里的设计者是怎么做到让他们在半小时内就从皇宫里到遥远的城外的。如果这不是巧夺天工那还能是什么？
　　人类的智慧，在某些时候、在某些人身上会显得异常神奇。元初现在才知道，他从前遇到的那些机关，和这个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于是他愈发地想知道这皇宫、这许许多多的密道究竟为何人所设。
　　出口是在郊外一个瀑布下的一方岩洞里。洞口极其隐秘，不仅仅有巨石岩门做为机关阻挡，就是洞外的不远处也长满了茂密的岩树，就是刻意前来寻找也未必就能发现。
　　“初儿，跟朕进来把衣服换了。”皇帝将手按进一块凹陷的岩石里，抓住了什么，转了转，那块岩石就整个向内翻去，里面竟是一间宽敞的并且布置精美完善的屋子，摆成卧室的格局，四面的墙上分别用来照明的竟是四颗仅比拳头略小的夜明珠。
　　元初咋舌，心想今天是真的长见识了。那东西，怕是皇宫里也没几颗吧？
　　皇帝极其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平民服饰，自己一边换着，另一边也不忘示意元初也赶紧换上。
　　一切妥当，两人才从里面出来，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看得出来，这皇帝偷溜出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熟门熟路，不仅衣服都事先准备好了多套，他还懂得备下不少银票、银锭和碎银子以供随时取用。
　　谁说皇帝不会自己穿衣服的？谁说皇帝出了皇宫就变成生活白痴的？靠！元初没想到的皇帝全想齐了，老练的比元初还像个“来自民间”的人。害得元初不得不又一次在心里鄙视了下那狗血电视剧。
　　今天天气是很不错的，本朝也称得上是太平盛世，偏偏也是今日，往京城城门的方向却总能见到许多衣衫褴褛的人一批一批地相携而走。
　　皇帝见了，却不惊不怒，神色极为淡定。
　　倒是元初感到奇怪，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看起来像是逃难的难民。我当初进京的路上，虽不是各地都富裕，却也不该有这么多难民才是。”
　　“南方不是遭灾了么？你当朕灭颜世轩一党仅是因为好玩？”皇帝答的声音不大，平淡无起伏。
　　“故而贪污赈灾粮款是确有其事了。”元初叹道。
　　“无风不起浪，你没有把柄给人抓，人家能奈你何？”皇帝笑道。
　　“我以为，”元初勾着唇，也露出一丝狡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做出来太难看。不是人人都是傻子，朕是一国之君，这些体面还是要的。”
　　“闵爷，”元初把眼睛笑得弯弯的，却不接他的话，而是说：“这都出来了，您那‘朕’就免了吧。”
　　皇帝被他逗笑：“自朕登基以来，你是第一个敢直呼朕名讳的。”
　　“我这不是还加了个‘爷’字么？直呼名讳，恕小民我没那么大胆。”举手头足间尽是假假的谦虚。
　　皇帝笑了笑，又想了想，问：“你以为，朕为何灭颜氏一族？”
　　元初抬头望他半晌，也是想了想，才说：“关于颜氏，先撇开我与元晰还有英明神武的您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不谈，就直接以朝廷大局来看，我注意到，依附于颜世轩的，多半都是地方势力。”他用了“我注意到”而不是“调查到”，又想想，再说：“这些势力看似弱小，远比不上京官的为高权重，似是不会对朝廷大局造成什么大的影响，实则不然。他们天高皇帝远，没有很多东西的掣肘，各自占地为王又盘根错节，根基稳固，相互之间互有羁绊牵连，是以常常能为一个整体一致对外，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势力圈，一旦坐大，怕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要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而且他们像野草般生生不息，就算一时铲除，又会重生。故而，其实每一代的君王，对于地方势力怕也是讳莫如深。是故，颜世轩的得意，怕只的您撒下的饵，只为钓出地方上的大鱼，让他们连成一片，好一举歼灭。怕是此次的涝灾，也成了您最可用的一大契机。”
　　皇帝仍是笑，眼中却多了一份感慨：“可惜，仍是如你所说，他们是野草，生生不息难以尽除。还有，天灾只可利用却不可控制，百姓又遭殃了。”
　　他还知道怜悯他治下的百姓么？元初摇头轻笑：“千百年来，各朝各代均是如此，根深蒂固，闵爷倒不必因此自惭。”哪怕是他前世所处的那个发达时代，某些地方的地方势力也是非常恐怖的。不是上位者不用心，而是野草的生命力太过强大。“上苍既然容许他们如此生生不息地存在，那么就必有他们存在之理，也必有他们存在的用处，至于怎么用，其实还是看闵爷您是否有那个气魄驾驭得了。”
　　皇帝直至此刻才露出些许赞赏的神色：“不错，草木密布则蚊虫滋生，令人不堪其扰，又往往难以连根而除。可若只是将其修建，留下极短的部分，可为草垫、可作观赏，如何用之，便只看你自己的意思了。”
　　这皇帝果然是什么事都心里有数，只是等你说出来而已。元初也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又问：“今年灾情可是过重？难民怎么全往京城来了？”
　　




安宋

　　元初隐约地知道，在这个医疗并不发达的年代，自然不会有什么人道精神，对付大型瘟疫的办法往往就是把病情很重的人集中在某地统统处理了，而瘟疫发生地的百姓也会像隔离一样被圈禁在原地，知道瘟疫过去。朝廷是不会放任病发地的百姓乱跑的，更不会让他们如此一窝蜂地赶至京城。今天的这种情形，历朝历代都极为罕见。
　　皇帝冷冷地一笑：“朕也想知道！”
　　哈哈！原来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啊！元初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暗笑于心。
　　“先进城看看吧。总会有人知道。”皇帝说着，甩下元初，大步流星而去。
　　今日城门的守卫分外严格，似乎就是专门针对那些灾民的，凡衣裳褴褛者，无论是不是真的逃难来的尽数被拦下，不许进城。
　　皇帝和元初虽已换了便服，但也是锦衣绸缎，进城的时候，倒是并没有受到盘问。如此，却又是换来皇帝的另一声冷哼。
　　元初暗自摇头，这个人的脑子里真的是无时无刻不装着事情，刚才怕是又想到城防上去了。看这京畿城防，分明就的外紧内松，贫民、灾民倒是全拦了，可若有探子着华服混入，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跟着皇帝的思维跑了，这样下去会累死人。什么都要想到、什么都要做，的确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于是，他有些理解，皇帝变态的性格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被拦在城外的灾民们东一堆西一堆的自己扎成了伙，散步在城四周，也不离开，那种景象，既凄凉又狼藉。
　　城里城外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京城内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车马川流不息，处处一片豪华太平的气象。由城外至城内，俨然是从荒漠到了绿洲一般。
　　元初看到，皇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闵爷，咱现在去哪？”元初开口问。
　　“你跟着朕。。。。。。跟着我便是。”皇帝一如既往的冷淡。
　　一番折腾下来，此刻已经是下午，眼看着太阳很快就要落山，元初原以为皇帝会直接带他去见要见的人然后在连夜赶回皇宫的，谁知道，皇帝竟先带他去了一家修饰得极为奢华的酒家。
　　太多的疑问哽在心头，元初反而什么都不问了。也是此时才记起来，今天自己什么也没有吃，肚子也在这个时候极不争气地“咕”了一声。
　　元闵看他一眼，勾唇笑笑，倒是没说什么，很老练地进了酒家。小二很快就迎了上来，怕是到这来的客人非富既贵，因此侍候得也是极为周到。
　　“二位楼上请。这位爷眼熟，怕也不是头次来罢。”那小二的眼睛还颇毒，只瞄了元闵一眼，便讨好地笑道。
　　“知道就好，找个雅座，要清净点的。”
　　“得咧。二位贵客随小的来。”
　　二楼似乎又要比一楼高级一些，但仍是一些散座，临街处的位置，已被一伙公子哥占领。
　　元初扯了扯元闵的衣角：“闵爷，安宋。”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再见到安宋是会在这里、这样的情境下。安宋是皇子侍读，自然认得皇帝，也认得他，这个地方毫无遮拦，也不知该往哪里避。好在那边似乎正聊得兴趣，没有人注意有人上来了。
　　元闵蛮不在乎地勾唇笑笑：“无妨，他也不是个呆人，不会在这里大喊大叫的。他身边的其他人，还有常进宫的没有？”
　　都是一些年轻的世家子弟，也许他们见过皇帝，而皇帝没见过或是见了而没有记得也是常是，是以问元初，毕竟他进了太学，与那些年轻的侍读们有所接触。
　　元初摇摇头：“常不常进宫我倒不知，不过这里除了安宋便再没其他皇子的侍读，也没有熟面孔。”
　　“那便好，坐下吃东西。”
　　元初依言坐定，皇帝做好后便朗声对那小二吩咐道：“我这小兄弟是头次来，上你们镇店的招牌菜来。不用多，要好。”
　　“客官放心，稍后片刻，菜立马就来。”这里的小二素质不错，眼力好，话不多，干活利索。
　　声音过来引来那边几个公子哥的注意，但京城里的望族子弟，哪个没见过大世面，也就是瞟了一眼，便又继续自己的谈话。独只有安宋，先是见了元初，神色一怔，后是复杂难解的表情。继而见到皇帝，却是大大地愣住了。他身边的人见他呆立不动，赶紧伸手拍了拍他：“安兄，你这是怎么了？顾兄同你说话呢。”
　　“啊？”安宋这才回神，举止显得十分荒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足无措。
　　元初暗暗笑了笑，这安宋也不是太傻，知道这个时候不宜出来认人，但偏偏九五之尊就在跟前，做什么都不合宜，难怪慌了手脚。
　　元闵却冲他笑笑，轻轻摇了下头，示意无妨，他该怎么还怎么。安宋才安心坐着，也才注意到他对面的那位公子爷说了什么。
　　“大皇子无势，二皇子自幼得帝宠信，天资丰厚，又有宁西、抚远两位大将军扶持，太子之位，怕是指日可待。安兄跟着飞黄腾达之日也是不远了，到时候，可别忘记我们这帮子弟兄。”坐他对面的公子，摇着个羽扇故作潇洒，却实在缺少了气魄，加之说了这番不怎么如流的话，更显庸俗。
　　其实类似这样的话，安宋听得多了，若只是平常，高兴便同他们起起哄，不高兴也就一笑而过。偏偏就是今天，什么话不能说他们就说什么话，安宋一下急了，大声呵斥：“顾兄莫要胡说，君王家事，切勿妄论。”
　　哪知此语反而引来其他人的反弹，本来，都是豪门子弟，其实心里谁也不服谁，安宋是皇子侍读，平常见面大家也就是客气下，真有了矛盾起了争执，也不见得其他人就会让他。
　　“帝王家事？储君之选，难道不是天下大事？记得安兄从前也不甚忌讳，今日这是怎么？莫不是五皇子失势三，母系整族被灭，二皇子也怕了不成。”最先抢话的就是坐在安宋身旁，刚在安宋发呆时提醒了他一下的黄衣公子。
　　安宋更是大急，不便明说，只好打着眼色。也不知今而是怎么回事，平日里都怪机灵的这些人，今日一个个都没了眼力价，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连插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黄衣服公子的语音才落，坐在羽扇公子身旁的紫衣男子也开口：“三皇子也是如日中天，莫不是二皇子气短了？”这倒是故意挑事的语气。
　　元初在一边是听得兴致勃勃，元宓也是含笑不语，也是一副很想听下去的样子。
　　安宋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见了元初元宓的样子，又见这个话题被众人愈发激动地挑起，心知是阻止无望了，干脆垂头沉默不语。
　　那几个人也确实兴致大起，安宋不说话，他们也早忘记了挑起着话题的初衷，四个人，自顾自地说起近期的朝中大事，各抒己见，偶也有见地之词，但总归以八卦居多。
　　结果，又上来一批人，看样子该是赶考的举子，听闻他们的话题，也自己在一旁讨论了起来。
　　元初发现，那些举子们的言论比那些公子哥的有营养多了，更是兴致大起，酒菜也早已上来，倒是十分惬意。
　　元邺朝的民风较为开放，只要不是危言耸听、严重危害统治者利益的言论，一般不会被禁止。这个元初是听贤南王说的，据说，元闵对此也是功不可没。
　　也是今天见到这些举子，元初才想起，下月二十，便是三年一次的科举，怕是全国各地的秀才也都在最近汇集到京城里来了。他突然觉得时局变得更加诡异，似乎所有的牛鬼蛇神，在这个时间段里，全部聚集在了京城。
　　“唉，那个大皇子，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举子那伙里，突然有人冒出了这么以句话。
　　“韦恩兄何出此言？”有人觉得奇怪，问道。
　　“本是长子又是天潢贵胄，本该最是得势、日后君临天下。奈何却是庶出又屡屡不得帝之喜爱，倒是被他所有的弟弟给比下去，怕在宫中日子也是不大好受的，此为不幸。”名曰韦恩的人，摇摇扇子，轻娓道来。
　　“那么‘幸’又为何说？”
　　“幸？”韦恩笑笑：“林兄可见五皇子下场？虽说他如今仍是皇子，怕是一蹶不振，曾经的风光反而会令他现在的处境愈发糟糕。既然注定是输家，倒还不如大皇子那般默默无闻来得安生。”
　　“此话有理。”那位林兄闻言，倒是十分赞同的频频点头。
　　虽然元初在心中嗤之以鼻，但是，也难免多看了那人两眼。
　　元闵更是笑得一脸深意，附身而过，凑到元初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怕是世人均以为‘五皇子’废了，你以为如何？”
　　元初却是轻轻一叹：“要是真废了也罢，您便放过他，让他过安生的日子，或许比他拥有权势还来的强。”
　　元闵讥讽般哼了哼：“初儿倒是善心，却不曾想，元晰他要的是不是安生的日子。”
　　“是啊，他不要。”这句话说得细不可闻，然后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元闵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但是可能也不愿意在这话题上做过多的纠缠，眼神也已飘向举子那伙人那边，大概在听他们说什么。
　　




报复

　　元初想了想，对元闵说：“闵爷，至本朝，虽然已废除了刑律中的妄议之罪，但过分放纵百姓言行，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言论自由当然不坏，可以刺激言官们禁言的欲望，好令统治者们由人及己、以己及人，审视时度，以正其身。但是，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以君主独裁的封建制度为前提，言论自由，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此时能读书的庶民是极少数的，多是贵族子弟，言行间本就带着很多家族利益等等参杂在其中，而往往没有什么文化的民众容易被一些蛊言迷惑，若是这些人对政事、皇帝的家事都可以这么毫无顾及地议论的话，无疑会损害在天家的威严。在这种君主集权的制度下，言论自由其实是很不可取的。
　　元闵轻轻“嗯”了一声，一会才说：“行与不行，总要试过了才知道。也是试过后，才知道前者利大还是后者有利。你若不敢试，便永远也不会知道。”
　　元初怔怔的望他，用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眼光看他，还是想了想，说：“人这东西，你要他由紧放松很容易，可是松了，力泄了，在要变回去就不容易了。”
　　元闵抬眼，直视着元初笑：“这江山现在是朕的，可以后是谁的？朕若做不到的，日后总会有人来做。”
　　这实在不像是那个变态皇帝说出来的话，弄得元初一时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元闵的话里，究竟有几分是真？
　　而此时，两伙本不相干的人却起了争执，争执的起因却的元宓。
　　主要就是刚才那个“幸与不幸”的话题引发了那群公子哥的嘲笑，会跟安宋混在一起的，怕是在京城里有点家底的，一个无权无势完全被皇帝忽略掉的皇子，在他们的眼里如若废物一般丝毫不具威胁，于是竟肆无忌惮地嘲笑起来。
　　那些举子毕竟是读书人，有着读书人的偏执和某种层的的质朴，何况在这个有钱人才念得起书的时代，这批举子当中也不乏官家子弟，大皇子毕竟的皇长子，长子在那个时代是很有份量的，加之那群公子哥口无遮拦，有些话着实过分，于是立即引发了一些人的不满，争执就此产生。
　　事情牵涉到元闵，那群子弟说的有些话也确实太过不堪，元初也是听得皱眉连连，心里的火气在不断攀升。
　　似乎是察觉到元初的怒意，元闵笑了笑，问：“何事生气？”
　　“妄议天家贵胄，该废去耳目，割除唇舌方能警告世人。”元初冷笑，还不忘讽刺皇帝：“想不到皇帝陛下对自家人苛刻，在刑律上，倒是慈悲得紧。”他真的有研究过本朝的刑律，发现皇帝这个人在立法上倒是颇具二十一世纪的思想，但是，就如前所述，那种东西，在封建制度下是完全不可靠的。想要中央集权，就必须采取愚民以及高压的政策，皇家就必须变成神一般的信仰。
　　现在的元邺看似繁盛，那是因为目前在位的这个皇帝又足够的霸气和驾驭能力，倘若真的是改朝换代，在立法上的这些弊病可能会颠覆这个王朝。太过超前的思想，或许会引来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血雨腥风，然后这个社会是倒退还是前进，就没人能说的清楚了。
　　“看来，这个法子不可行，是该改改了。”元闵叹着气，他的意思是说，他推行的某些新法并没能到达他想要的效果，反而纵容了以些人，变成了立法上的弊端。“果然这趟没有白出来啊。你说是不是呢？初儿。”
　　元初抬眼看看他，没有说话，总觉得他还有下文。
　　果不其然，元闵果然低着声音说：“过几天便着你去刑部、吏部，看看这东西要怎么改怎么做。你也早及冠了，你的众位哥哥也领了差事，朕也让你领一个。”
　　元初暗暗呲鼻，果然皇帝哪有那么好的善心带他出来游山玩水、了解风土人情，怕是早就准备拿他当枪使，尽让他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元初假假地笑着，也是低了声音说：“臣领了这苦差，可以像皇上您讨了赏不？”领了差事就是臣了，他不在故意自称“草民”。
　　“先说出来听听。”元闵果然不是好糊弄的。
　　“没大事，只是陛下可容初儿任性一回否？”话语已经是透着血腥的杀气了，那边的人愈发放肆了，坐在安宋身旁的黄衣公子，已到了口出秽言的地步，他要是还能在忍下去，他就不是元初！
　　闻言元闵竟是笑得开怀：“怎么，想替宓儿出头？一个晰儿你还管不够？”
　　“真难得。”元初脸上讥诮不减：“陛下竟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自己的儿子，哪有记不住的道理。”他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一点也不计较元初频频表现出的无礼。
　　“那你是答不答应？”怒气飙升的指数越来越高，只因那边的人越来越无礼，讨得皇帝答应是给自己要个免死金牌，那些人毕竟也是权贵，就算做得过分了也有人大靠山帮忙善后，皇帝金口玉言，总不能说说就算。
　　“去罢。”元闵眯了眼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他也想看看这个骑马射箭都乱七八糟、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初儿怎么出这口气。
　　元初扯开唇角的微笑，寒冷彻骨。他敢出言请旨便自有他的办法。因为在所有人正争执的热烈的时候，元初已经看到在窗外飘荡的童灵。也不知它是何时跟来的，大概是因为有皇帝在身边，所以一直只在远处飘荡，没有靠近，却仍用极为怨毒的眼睛瞪视元闵。
　　隔着许远的距离，元初仍能以心为媒介同它沟通：“该你派上用场了。能靠多进就给我靠多进，待会听我指示。”他此次说话的口气极为强硬，不给童灵以任何理由拒绝。
　　童灵果真有些不悦，但却仍是依言靠了过来，正好停留在安宋那伙人附近。
　　元初阴鸷的表情渐渐散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安宋那桌走去。
　　安宋对这边的注意一直没有停过，见元初走来便知道大事不好。五皇子他是不怕的，可是，现在同五皇子在一起的可是当今圣上，他们就当着他的面议论本不该议论的天家内事，甚至口出秽言侮辱皇子，安宋屡次劝阻无效，现在早已经急全身是汗，背后的衣裳也早已被汗水浸透。
　　元初言笑彦彦地走过去，由于他笑得太过灿烂，也没人会想到他有恶意，是故，一点防备都没有。
　　行至黄衣公子生边，元初的笑容更是灿若桃花，那黄衣公子就此愣了一下。元初出其不意地挥出手掌，借着童灵的力道狠狠抽在黄衣公子的脸上，竟是一下是就将他抽飞出去倒在一旁，整个楼层刹那安静下来，所以的人都呆住了，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骇得呆愣在原地。
　　只有元闵饶有兴致地托着自个人的下巴在观望，他对元初接下去还会做些什么愈发地感兴趣。
　　片刻之后，安宋那边率先有人醒悟，随即大怒，率先发难的就是之前对黄衣公子多有帮衬的紫衣小子，二话不说就去揪元初的领口：“你小子活腻了！你可知道你打的是谁？”说着更要抬脚来踹。
　　元初灿烂的笑容敛去，面色愈发阴鸷，他指示童灵在紫衣小踹脚过来的时候将其打飞，让他和原本就躺在地板呻吟的黄衣公子撞成一团。
　　见此情景，安宋已经呆滞，他虽心知皇家子弟皆精通骑射，却从不知五皇子竟怀有如此绝技，想起他曾经射过的那一箭，脸上再一次汗湿。
　　他们一桌五人，两人被打倒在地，安宋呆滞不语，另一位锦衣公子也感觉到了危机很快闪至羽扇公子身后。倒是不伦不类手持羽扇的那人还尚算镇定，摇了摇扇子拱手冲元初到：“兄台有事好说，怎的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动手打人。”虽是镇定，但眼睛里仍是写满了忌惮。
　　元初勾唇，绽出一朵邪笑，往前踏了一步，那羽扇公子立马忌惮地退了一步。元初哈哈大笑，不理会这边三人，径自走到倒地的二人身边。事发突然，元初的气势又咄咄逼人，二人倒地，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搀扶。
　　元初又是一脚踹向紫衣小子，踹得他翻了个身，然后脚掌狠狠地踏在他的胸口，冷笑道：“你倒是说说，你旁边那人是何身份？爷我如何就动他不得了？”
　　忍着疼，紫衣小子怒视元初，愤恨地答到：“连城兄乃京畿城防府守备连城赫然之子，其父是当朝三品重臣，你敢动他！我是京城府尹幺子，你竟敢打我！”
　　“我怎的不敢打你？”元初又是一脚，又踢得他滚了几圈。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个紫衣小子，也不在理会他。他那一掌抽得厉害，待那黄衣公子晃晃悠悠挣扎着抬头，满脸的血，地上红红白白的，竟是许多牙齿。那黄衣公子大概也是恍过了神，眼中满是怒意及愤恨。
　　元初慢慢低头俯身，脸上的笑容愈绽愈大，猛地伸手，一小揪住了这为连城公子的头发，那人还来不及呼痛，便觉有东西浇在了头上。原来邻座有一道菜是现炸羊肉，桌上被了以锅的油，元初顺手拿来就浇他头上了。幸好这桌人还没开伙，油只是烧到温温的热，所以也没有听到那人被烫的惨叫声。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元初想做什么，元初的气势太过狠厉，当下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止。而且，那些之前就同连城起了争执的人，更是抱着胸期待看好戏。
　　元闵也是挑了挑眉，十分好奇他在做什么。
　　
　　




虐刑

作者有话要说：V章了。。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看。。。
　　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抱着戏谑的心态在看，可是真的当元初的举动出来后，所以的人都傻了眼，包括皇帝都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他，元初浇完了油，那连城公子似已怒到极致，正欲开口大骂，哪知元初竟在那时点起了火折子，就像点燃一张破纸一样，将火折子丢到了沾满了油的头发上。火势腾地燃起，然后是连城公子悲惨的嚎叫，分外凄厉。
　　这一幕几乎吓傻了所有人，随着冒着黑烟的烈火和连城凄厉的惨叫，一股烧焦的肉味随即弥满在空气中。连城疼得满地打滚，火势以很快的速度蔓延至面目，连成疼得不得不用双手去拼命地抓脸，瞬时，带下来的，是一片片喷着肉焦味的黑皮。
　　那种场景，已有胆小之人忍不住腿软，跪倒在地。而机灵一点的，已经往楼下逃去。那原本尚还淡定的羽扇公子现在也张大了嘴，不知所措，手里的扇子也掉在了地下。
　　安宋呆呆看这元初，满面不可思议。就连一直闲着看戏的皇帝也皱了皱眉，他现在知道，元初教训个人为什么非得先请个旨了。这根本就不是惩治而是施虐了。
　　楼下闻风而来的掌柜，在上来后看到这一幕，饶是他见惯风雨也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场仍是淡定的无比闲适甚至还感到享受的，就只有元初一个人。见到那人惨状，心中无比舒畅，刚才出言无状的不愉快，立时减去了七八分。他似乎还不嫌过瘾，转眼又撇见了另一锅早已烧热的油，哈哈，正宗的火上浇油！
　　察觉了他的心思，安宋也顾不得身份，更顾不得皇帝也在场，出声大喝：“住手，这样要出人命了。”
　　羽扇公子也在此时醒悟过来，七手八脚地拿了水过去把火浇灭，并扶住了连城公子。而此时，连城早已是面目模糊、周身是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他们的举动令元初十分不悦，好久没有这样痛快了，更何况，出来阻止他的，竟还是同他有一箭之仇的安宋。他冷冷的眼睛宛如毒蛇般盯住了安宋，现在的元初就像见了血的猛兽，猎物眼看就被人抢走怒得就想扑上去撕咬。
　　安宋被他看得全身发冷，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地全部咽了回去。他无奈之下，朝皇帝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元闵似也觉得过分了，他倒不是见不贯这种酷刑。只是，这样的事，在没人的地方做做就好，他怎么也不曾想，那个一心一力维护元晰、元宓，一直在他面前扮弱，在别人面前装乖的元初，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残暴之事。所以他不打算再放任他，正待开口唤住元初，由楼下而上传来了纷繁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呵斥的声音。
　　待到声音越来越近，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上空：“年儿！”来人正是连成赫然，虽然连成年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是对这个儿子一直疼爱入骨的父亲，仍是在第一时间就将他认了出来。那一声凄厉的“年儿”，饱含了太多的震惊、心痛和愤怒。
　　连成赫然奔了过去，从羽扇手中抢过儿子，怒目圆睁、双目充血，大声吼到：“站什么做什么！快找大夫！”
　　有人应声而去，那羽扇公子见他来了，也松了口气。而原本与他们同行的锦衣公子，早就躲得不见了踪影。安宋却愈发地紧张，连成赫然疼爱儿子的事，早已是人尽皆知，也就是因为这样，连成年才会那么目中无人，妄诽皇子。皇帝自然也是不好惹的，眼下的情形，怕是要遭，而他却无可奈何。
　　“何人伤了我儿？何人伤了我儿？”连成赫然连连怒吼，却仍是抑制不住双手的颤抖，那是他的儿子，他视若珍宝的孩子，现在那么凄惨、那么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他的全身上下，仿若被利刃一刀一刀凌迟着，同时又是怒不可遏，迫不及待地要找出元凶来碎尸万段。
　　连成赫然本就是武将出身，与他那长相俊俏斯文的儿子截然不同，他身材魁梧孔武有力，此时双目充血怒视全场、声如洪钟，使得全场再一次噤若寒蝉，又吓倒一片。
　　所有的人都沉默着，没有人能预计到还会发生什么。有人想离开，却发现，唯一的出口，早已被连成赫然带来的兵士牢牢堵上。
　　在连成赫然怒吼的同时，他带来的兵士也纷纷亮出了兵器，杀气腾腾。今天也是事有凑巧，京畿军备是城防要务，自是设在城之边郊，离次相距甚远，正巧连成赫然今日亲自巡查，刚到附近便有人跌跌撞撞跑来通报，说是连成公子让人给打了。
　　他也深知儿子秉性，此子骄横跋扈也是众人皆知，只道今日又是引了少年间的恶斗，才想前来看看。不想却会看到如此一幕，五脏六腑顿时都被挤得头不过气，怒发冲冠。
　　气氛紧张无比，元初却仍是悠然闲适，用如同看戏一般的眼神睥睨人家父子相见。
　　连成赫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元初，“霍”一下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元初逼去，庞大的身躯和一身的杀意，逼得不相干的人纷纷都退避开去。“是你，对不对！”语气很是肯定。
　　元初稳如泰山，还在一边摇头晃脑地叹息：“有道是老子英雄儿狗熊，今天是见识了。只是来得太不是时候，我的‘火上浇油’还没来得及玩呢。”
　　语毕，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那群兵士也骚动起来，个个面目狰狞、如狼似虎。
　　此语也不例外地再一次狠狠刺激了连成赫然，他怒到了极处反而大笑：“没有关系，一会，被将军会让你亲自尝尝火上浇油的滋味！”
　　安宋已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话，只好又频频像皇帝投去求救的眼神。这事再没人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一个是手握京畿兵权的二品守备将军，一个是天皇贵胄的五皇子，又有皇帝在一旁看着。。。。。。
　　元闵却仍旧喝酒，示意安宋稍安勿躁、不必理会。连成赫然的出现，令他打消了阻止元初的念头。
　　“只怕你没有机会。”元初笑得极度邪恶。他怕什么？他手里有两张王牌。
　　这副样子无疑很欠，连成赫然果然再也忍耐不住，出手如风快如电，手掌成爪，直扣元初的咽喉。
　　元初面不改色不闪不避，带着嘲弄的眼神似笑非笑，浑身散发出傲视一切的味道。
　　他知道，皇帝正玩得兴起，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喊停的，但是，童灵却会全力护他周全。
　　果然，连成赫然狠厉如电的手掌，在距离元初不到一寸的时候，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体阻拦而后被狠狠地弹了回去，倒退了数步才算站稳。
　　他满目惊讶地紧盯自己的手掌，又不可思议地望着元初，眼中的怒火被怨忿和残暴替代：“何方妖孽在此作祟？给我把他拿下！”
　　元初闻言笑弯了腰：“哈——自己没本事比不过人就说别人是妖孽？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妖孽。连成赫然啊连成赫然，若是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妖孽，怕是你连成一族早就灭门了，怎还可能留到今日任你儿子作威作福。”
　　连成赫然年少时，原是西苍边境的一名小将，西苍正是与西番交界的边城重镇。他年纪尚轻时便已经小有名气，但有名的并不是他骁勇善战之类的，而是他的暴戾嗜杀之名！那时元闵还没有登基，两国正处于纠纷不断的时期，无预警的相互宫杀时有发生。而只要是连成赫然每攻一地，势必杀掠殆尽，杀光、烧光、抢光，故而，早有恶名。
　　但是在当时，这种方法用来对付善马好战的西番人，却别有成效，有些番人闻其大名便先在心中输了五分，他就这样杀出了名气。逐步飞升，直至到今日的二品京畿守备，手握整个京城的安危。
　　此人随着年纪渐长，脾性也逐渐收敛，直至中年得子，欢喜得不得了。大概是知道自己过去罪孽深重，想给儿子积点阴德，才算真正改了残暴的脾性，偶尔还会做些善事。元初适才所指，正是说他年少时期残杀无辜百姓的暴事早就损光了他连成家的阴德，要死也是他先死全家，别人想排都排不上。同时也喻指他当年屠城杀人全家，现下，轮也轮到他的儿子了。
　　京畿守备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元初的情报库里自然是有的。只是在教训连成年之前，并不知道他就是连成赫然之子罢了。
　　连成赫然几乎是把后半生的心血全部倾注在了儿子身上，元初的所作所为无疑是举着利刃在凌迟他的心脏，心中喷薄而出的悲愤与怨怒根本无法形容。
　　“愣着做什么？”他狞笑着，冲他的下属喊：“所有人，统统拿下！”一字一句，生生地都从牙缝里嘣出来。
　　那些兵士，日里也是横行霸道的主，如今得了命令，狠性打发，如狼似虎直扑众人。
　　“人太多了。”童灵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意在告诉元初，这样下去它并不能保证他毫发无损。同时，它也想看看，元初会如何应对目前的形式。
　　元初如先前那般笑了一笑，忽然蓦地沉下脸，慢眼的煞气满身的暴戾：“皇上在此！我看谁敢动手！想要诛九族的，爷送你一程！”此时，与生俱来的怨怒之气尽数散发出来，狂暴无比，席卷整个酒楼。
　　




暗卫

　　就是这样，竟也硬生生地逼得那群兵士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连成赫然却已经笑得面面扭曲，再一次逼过来：“黄口小儿，想像以圣上之名欺人。今日，不仅是你别想从这里走出去。这楼里所有的人，怕也是出不去了。”此时的他，眼中杀机毕露，掩藏在这后面的是掩饰了多年的暴虐。
　　“连成伯伯，不可。。。。。。”安宋急声阻止，再错就要出大事了，怕不是死一两个人就能了事。
　　哪知不待说完便被连成赫然打断：“安贤侄、顾贤侄、马贤侄，尔等先行离开。回去之后，切莫再提今日之事，切记。”与此前的暴烈相比，现在的他更显冷静而阴毒，恐怕已是下了决心要将这一整楼人的性命全赔进去，已泄他心头之愤。
　　之前不够机灵没有及时溜掉的一干人等，闻言也皆变了脸色。在场的也毕竟多是士族子弟，从未想过在天子脚下竟有人如此胆大妄为。顿时像炸开了锅，有人想要理论，有人开始叫骂，有人准备逃窜。。。。。。待那些兵士扑上去手起刀落砍了俩人以后，人们才算是真的开始绝望和混乱，顿时鸡飞狗跳，哭喊声求饶声响彻一片。
　　所有的出口和门窗，早就被人封上，内部一下子成了铁桶似的密闭空间，像是死神召唤魂灵的钟塔。
　　元闵这时才从角落的桌子边慢慢站起来，一脚踹飞了企图对他动手的一个兵士，声音慵懒而极具威严：“统统给朕住手。连成赫然，你儿子还没死透，便急着找人陪葬？怕是真还没这胆量呢。”
　　之前，连成赫然的注意力就一直放在元初身上，心中是又悲又怒又恨，当是时，根本没有注意这楼中角落里的其他人。如今听到元闵的声音，浑身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再也说不出话。
　　那些兵士闻言，也暂时停住了手，全在看连成赫然的脸色，以判定是不是真的见到了皇帝。
　　皇帝竟真的在这里！那个小子的嚣张，竟是真的倚仗皇帝在场！既是这样，皇帝却仍是纵容了那小子残他儿子的行为。。。。。。连成赫然脑中“轰”地一声完全混乱。他并不了解事情的起因，他只知道，他一来，便看到儿子凄惨的模样。。。。。。适才发生的一切，大概早落入皇帝眼底，自己那一句“今日，不仅是你别想从这里走出去。这楼里所有的人，怕也是出不去了”恐早已触到皇帝的底线，事到如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见了朕，还不跪？”元闵的眼神变得阴郁，他是何其敏锐的一个人，连成赫然久久呆立的沉默，立马就令元闵察觉到此人怕是已经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他并不算得上是个暴君，于是他仍旧给他一次机会。
　　元初也察觉到了不妥，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个连成赫然应该是大惊失色，然后带上一大票人诚惶诚恐地跪下磕头、请安谢罪。可是他没有，他看似被惊呆了，可是瞧那眼神，分明就是心思流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元初现在知道，自己无节制的狂暴，已经硬生生逼疯了一个人。他大概能猜到连成赫然想做什么了。
　　心生反意，鱼死网破！
　　所以元初琢磨着，自己是离皇帝远点好依靠童灵的能力庇护呢，还是直接躲皇帝那边去把安危交给他？想了想，仍是觉得童灵那点能力不如老奸巨猾的皇帝来得可靠。那个变态皇帝哪里会是任人宰割的主？必有奇兵。而且自己做事之时，请旨在前，说什么皇帝也要护他周全不是。
　　心思一定，元初很识相地忙不迭闪自皇帝身后，露出一个假假的讨好的笑容，面目无辜。
　　元闵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来这个小子也是知道怕的。
　　果不其然，静立片刻之后，连成赫然冷笑数声，怒目圆睁：“大胆狂徒，吞了天的胆，竟在老夫面前假冒皇帝。正好，今日老夫便替天行道，将你们这些乱民一举拿下！”
　　词语无疑给那些惊疑不定的兵士们吃了颗定心丸。御前二品京畿守备将军哪有不识得皇帝之理？他说不是，便就不是，没有人愿意去多想为什么那人不是皇帝，他们的大人却没有立即反应而是呆立许久才下断论。
　　杀戮真正地开始了，随着兵士们的手起刀落，手无缚鸡之力的仕子们只有软弱地逃窜和低微的反抗。更多的士兵却是围向元初元闵，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不敢一下子就扑上来，而是慢慢靠近、缩小包围圈，意欲将二人围困在中间。
　　“拿下那二人，死活不论，有功者赏黄金百两，仆众十名，官升三级。”连成赫然的声音愈发冷厉，他越是疯狂，脑子就越发清明。没有人知道皇帝出了宫，没有人知道皇帝就在这里，只要杀了在场所有的人灭口，就没有人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他的心里已经知道，他的儿子、他视若珍宝的儿子，哪怕是救活了怕也是终生残废，毫无前途和未来可言了。曾经那么一个俊秀的孩子，那么一个意气风发的孩子，就这么完了。连带着，他的希望、他的梦想、他的依靠也全部完蛋！怎么能不恨？
　　横竖都是死，不如放手一搏。眼下奕王就在京城之内，城外还有护送奕王而来的三千精兵。在这个时候杀了皇帝而拥力奕王，不仅仅是别样的生机，也是别样的希望！他还可以借此报仇，替儿子报仇！
　　因而，当连成赫然再看向仍没来得及离开的安宋和羽扇公子时，眼中亦是盛满了杀意——事到如今，不要怪他心狠手辣！
　　现在不仅是安宋，就连那羽扇公子也察觉到了事情不妙，在后悔刚才没有及早逃离的同时，不由得拖着安宋连连后退。
　　重金的利益无疑会令人疯狂，百两黄金是他们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拿到的银饷，围困着元初、元闵的虎狼之兵，在听到连成赫然的话后，全部楼出了贪婪的本性，双目迸射出嗜血的光芒。有更多的士兵放弃追捕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书生，纷纷向元初、元闵靠拢而来。
　　元闵闭上眼，颇有些无奈地叹息：“连成赫然，朕已给过你机会。”再睁眼时，眼内精光迸射，带着彻骨冷冽的寒意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一阵强风平地而现，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众多人影护在元闵、元初周身，一部分跃入人群，瞬时扬起一片一片的血雾——围困皇帝的兵士纷纷倒下，剑剑割在喉咙上、招招夺命，被杀的人甚至都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更没有来得及呼号便倒地气绝。唯有倒下时，睁圆了的眼在显示着他们的震惊与不甘。
　　连成赫然带来的三十余人，不下片刻尽数倒下。原本逃窜的人们，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又再次瞪大了眼——这次他们再也没有逃窜的机会了——在杀光了兵士之后，那些神秘人物又将剑尖指向了他们。
　　只用了更短的时间，在场还有呼吸的人，除了那些神秘剑士，便仅剩下元闵、元初、连成赫然、安宋、羽扇公子以及活着和死了差不多的连成年。
　　元初舒出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个疑心重心机深的皇帝，怎么可能一个护卫都不带就拖他出宫？果然是有暗卫一路跟随保护。光看那写人个个都面无表情浑身肃杀的，估计就是那些所谓的死士了。一群活着和死了没有差别的人！元初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由于皇帝在这，童灵则仍是离得远远地在远处注视这里的一切。
　　安宋和羽扇公子明显被这场严酷的屠戮吓坏了，他们双双跪在地上，拼命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眼睛里一片失措与茫然。他们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他们的世界顶多只有坑脏的阴谋而少年血腥的杀戮，这里已经变成□裸的屠宰场，是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并且难以想像的。瞬时，他们是世界崩塌了。
　　“拿下连成赫然。”元闵皱皱眉头，这些人的血液真的腥臭！还是某人的甘甜可口一些。
　　于是连成赫然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就被人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可他依然双目圆睁，对皇帝怒目而视，面色决绝，不带一丝一毫的悔意。
　　“你知道错哪了吗？”元闵的声音变得相当温和。
　　颇知皇帝秉性的连成赫然震了一下，却仍的倔强地强迫自己同皇帝对视，咬牙也要摆出不服输的气势。
　　元初假意抖了抖，皇帝生气了，有人要倒血霉了。
　　皇帝看似一点也不介意他的态度，仍继续说：“原本，朕只打算杀你。如今，你赔进了你的九族。”
　　轻描淡写的话语，击在连成赫然身上却是千斤重石，他不安地挣扎起来，却仍是不愿说话示弱。
　　“如此倔强，倒是又有了些年轻时候的气魄。”皇帝蓦然勾唇淡笑，年近五十的连成赫然，这几年本已修炼成了人精，却不想为了他的儿子破功，连累九族。元闵似乎很难理解这样的感情，因为这样的情愫，他的父亲从来没有给过他，他也无法给他的儿子们。
　　




火上浇油

　　“纵子行凶、滥杀百姓、挟持君主、图谋不轨。加起来，死你九族也不冤枉。”皇帝踱步到连成赫然的身边，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满眼尽是君王特有的傲气与霸气：“从此之后，连成赫然九族，凡九岁以上男子、十二岁以上女子，尽数凌迟处死，示众于城门之外。其余人等贬入娼籍，世世代代，永不翻身。”一字一句，不带丝毫感情，杀人灭族，仿佛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不值得上心。
　　连成赫然紧紧地咬牙闭上了眼，早在他作出那个决定的一刻，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心死了，就干脆摆出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来，就算是气气皇帝，也能让他有短暂的身心舒畅。打定了主意，不论皇帝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要努力做到无动于衷。
　　皇帝终于大笑起来，眼神却更加阴郁。他笑了一会才停，转而漫不经心地踱回元初身边：“初儿，你不是说还要玩火上浇油么？连成年还没有断气呢，哭嚎的力气大概还有。”
　　此语使得元初极度不满，又拿他当枪使！先前要玩是自己的意愿，玩得开心，如今皇帝让他做这事，意义可就大大的不同了。
　　还不及元初推脱，连成赫然就狂暴地挣扎起来，那突然掀起的一阵吼声比受了伤的野兽还要可怕：“元闵！元闵！元闵！”连喝三声，尽是皇帝名讳，那饱含在一声声里的很意宛若来自千年黑暗的幽冥地狱，急切、彻骨、黑暗。
　　“朕说过，原本只想杀你一个。”皇帝和煦的笑容却于那凄厉的怒吼截然相反，如沐浴在春风中的香花，无比舒畅。他不想做恶人，从来不想，他只是受不了有人敢站得比他还高，他只是讨厌把握不住的事情，他只是想随心所欲地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他只是厌恶忤逆和背叛，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所以，只要他还坐在那把金灿灿的椅子上，他就会杜绝一切他不想要的。他就是天，所有人的天，不可撼摇。
　　“初儿，你也要朕说第二次吗？”他温和如故，伸手轻轻摩挲着元初的脸。
　　元初只觉全身一阵恶寒，想要避开，却仍是皱眉承受。皇帝是认真的，他知道皇帝是认真的，也就是说，皇帝要他做的，他非做不可！但是他不想，一点也不想！刚刚才好了一些的心情，全部被皇帝的霸道和无常败了个精光。今日出行的和谐，其实就是那南柯一梦。醒了，皇帝仍是那个皇帝——嗜血、霸道、无常、无情。
　　“你敢！你敢——”连成赫然近乎疯狂。那些暗卫显然就要驾驭不住，在皇帝的示意下，他们拔出匕首，一把把，直插下去，直至完全将连成赫然的四肢牢牢地订在酒楼地木板上。
　　可是连成赫然似乎一点都没感到疼痛，仍了拼了命得挣扎、再挣扎。
　　元初一步一步向连成年走去，他看了一眼连成赫然，眼里居然有七分愧疚。令他感到愧疚的，并不是死了那么多人，也不是将要死的连成家九族。皇帝不会为这点小事杀人灭族，一场轰轰烈烈的政治清洗，怕是在颜氏一族灭亡时就已经开始。连成赫然，恐早在皇帝的屠杀名单中了。否则，皇帝要阻止这场悲剧的方法很多很多。。。。。。比如，在察觉自己想要烧人的时候，就可以阻止，他不信皇帝既要杀连成赫然，会真的事前不知道连成年是谁。也比如，在连成赫然刚带兵上来的那一刻，在连成赫然理智还并未尽失的那一刻，他也可以出面阻止，事情就还有斡旋的余地。可是他没有，他放任事情一步步地走向最糟糕的境地，向着他需要的结局一步步发展。
　　今天酒楼里的事情，虽然不是早有预谋，对皇帝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契机，一个不需要花费自己心思、不用刻意去设计便得到的契机。皇帝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不自觉中，在场所有的人皆沦为棋子，执子的人，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皇帝。唯一的区别大概只有结果，就像皇帝所说的“连成赫然，真原本只打算杀你”与“九族连诛”的区别。
　　使得元初感到内疚的，是他将要在连成赫然的面前，用这极度残忍的法子送他的儿子上路。他知道，很痛苦的。当他还是灵的时候，父母面对哥哥惨死时发出的哀嚎，也饱含了这样的痛苦。那时他不懂，他觉得痛快，他觉得超脱。直到变成人类，直到遇见元晰，看到元晰的伤、元晰的痛，自己竟然也有那样的撕心裂肺，于是他懂了。
　　一个人的死亡并不悲哀也不可怕。可悲的是目睹了死亡、见证了恐怖却必须一个人承受的那个人。
　　所以元初可以很残酷地去杀死一个人，却不忍心再面对活着的那一个。
　　他知道自己心软了，懂得怕了，他越来越像个人类，一个真正的人类。但他情愿不像，他情愿像以前一样不懂除了恨以为的东西。可是回不去了，明知道是错，甚至明知道会难过，他仍要去做。
　　拿起他原先瞧中的那锅滚油——现在已经凉了许多，但仍是烫手。元初的行动显得麻木，早已没有适才惩治他人的快感和意气风发。
　　刚行至早已昏迷的连成年身边，皇帝却喊道：“且慢。”
　　元初停住了手，发出一声苦笑。连成赫然闻言也停止了挣扎，他屏住呼吸望着皇帝，期待着出现希望、出现回旋的余地。
　　“你现在可知错了。”一旦知道别人的弱点，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将人踩在脚底下，生死由他。
　　“皇上，奴才错了！皇上！奴才错了！您给年儿一个痛快吧！皇上。。。。。。”想他戎马半生，老来竟落得如此下场，泪流满面、老泪纵横，无论是从前的意气风发还是刚才的狂傲残暴，尽数烟消云散，此时的连成赫然，无异于一个心力交瘁、油尽灯枯的等死老人。
　　皇帝笑得眉眼弯弯，情绪大佳。他慢慢踱步至连成赫然身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自朕问你的第一句话开始，便一次次给你机会，你自己算算，朕一共给了你多少机会？”
　　“皇上，奴才错了！奴才知道错了。皇上您给年儿一个痛快吧。”他已什么都不求，只求儿子可以不要再受痛苦。有了些微的希望，连成赫然变得卑微而急切，被匕首扎住的四肢流了一地的血，他都恍若未觉。
　　皇帝的笑容愈发灿烂，表情柔和至极，他盯着丧家犬一般的连成赫然，像凌迟一样恶意地慢慢轻吐二字：“晚了。”机会就像一个人的年华寿命，消失了，永远回不来。继而他狂傲地大笑，吩咐暗卫：“火都灭了还怎么玩？点了他的衣服，不许让他断气。初儿，等火烧着了你再动手也不迟。
　　“是。”元初口中应是，却暗自叹息，他本想借机给连成年一个痛快，无奈，那个皇帝从来就不懂得遂从人愿。
　　衣服浇油，点火。帛布衣服比较厚，材质也好，一下子还不会马上烧到肉。可是昏迷已久的连成年，仍被灼醒。他的面目早已全毁，睁不了眼，只是开始喘气，才证明着他还是个活人。热油从元初手中倾泻而下，他面无表情地站立在连成年的身边，就看着火，“呼”一下窜得老高。
　　仅仅只得了一声哀叫，甚至这叫声软弱得并不凄厉。因为连成年再也没有什么力气了，被烧得就连想地上翻滚的能力都没有就断了气。
　　皇帝似有不满，却没再说什么。
　　元初舒了一口气，连成年养尊处优的孱弱身体帮了他自己，他为此少吃了很多苦。
　　连成赫然软软地趴在地上，双目绝望、痛苦、浑浊。可是没有多久，他的眼眸亮起来，疯狂地开始大笑，笑到几乎要抽不过气：“元闵，你是要断子绝孙的！哈哈哈。。。。。。”
　　此语不仅令得皇帝动了怒容，就连元初的脸色都变了！啊呸！你诅咒皇帝断子绝孙，岂不是在诅咒皇帝所以的儿子都要死？这些“儿子”里面，包括了他自己、元晰、元宓。
　　“好好地押起来侍候，别让他死了，朕还有场戏要让他看。”皇帝毕竟是皇帝，就是生气也是仪容依旧，声音平淡却极具威严与压迫。不用他多说，所以的暗卫都知道，皇帝说要好好“侍候”着他们就得做得好看，皇帝说“不能让他死了”，连成赫然就绝对不能死！
　　此时，元初无意间瞥了远处的童灵一眼，它始终冷眼旁观，而他此时的眼神，令元初轻轻震了一下。可是随即，元初就默默地沉下眼睑装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若无其事，暗地里，却咬紧了牙关。
　　皇帝又看看已经完全呆滞的安宋二人，又道：“送二位公子回家。”
　　有人答了“是”。皇帝才一把拉过元初：“走吧。”
　　此时天色已晚，也该是去见人的时候了。
　　本是热闹非凡的街道，这时候一个人影也没有了。元初嘲讽地勾勾嘴角——皇帝做事果然比别人要干净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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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的人

　　当两人到达目的地时，月亮已经慢吞吞地爬上了天空。月色笼罩，夜凉如水，这里是王公贵族的府邸聚集的地方，格外清冷，冷得渗人。
　　而那个号称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居然带着元初从别人家的后院翻墙而入。元初有些哭笑不得，就算是“微服私访”也不带这样的吧？
　　元闵却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低笑道：“我只是想见见那人独自一人、毫无防备的样子而已。”
　　如是几个时辰以前，元初大概还会想，这皇帝也有像个人的时候。如今，元初对于这个人除了忌惮与愈发谨慎外别无他想。
　　这府邸的后院不似一般人家都做了柴房或者下人的屋子，它直接就是一个很大的园子，亭台楼阁、假山鱼池、花丛竹林一样不缺。加之弯月高挂，倒映在池塘里，真真造就出一个荷塘夜色来。由此也可以知道，这个园子的主人，实在是个很懂得享受自然的人。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人工雕饰出来的。
　　让元初很疑惑的是，一般这个时候，贵族们就算不是在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也是该待在书房或者在老婆侍妾的房里。单看这圆子的面积，就知道，这里离主人家的住屋还十万八千里，皇帝突然起了玩心也不带这样的啊！
　　皇帝仍是笑，似乎很了解那个人：“他此时必在前边的亭子里看书，我们过去就能见着。”
　　他说得很笃定，元初想不相信都觉得气弱。只是，他又明白了一件事——皇帝和那个人的关系，值得揣摩！
　　待走得近了，那边果然隐隐有光。皇帝似乎真的是玩心大起，带着元初跟贼似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向亭子接近。
　　“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点。”一个声音清朗柔和却又不乏刚正。在亭子里看书的清朗男子，头也不抬。
　　元初匆匆撇了那边一眼，怪不得不见烛火闪烁，原来那人用的竟是雪域国独有的含曦烛。雪域国是个巴掌大的小国，地处极北异常寒冷，但是却生产制作含曦烛的原料以及他们秘不外传的特有的制作工艺。此种蜡烛于普通蜡烛不同的地方不仅仅在于它比一般蜡烛明且亮，最重要的是含曦烛点亮后，其火不摇不换、遇风不动，完全无需灯罩，这样就更加曾强了它的明亮度。元初的心里似是明朗了一点，却又更加的疑惑了。这是贡品，皇家的库存也不多，就是皇子，没事也不会轻易用它，现在那个人，很随意地，就将它用在小小的亭子里独自看书。
　　并且，那个精明头顶的皇帝完全没有对这种奢侈表现出哪怕一点点的不满情绪。也没有对那个人见君不跪的失礼有所不郁。皇帝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只对被人猜到行踪懊恼：“竟又被你算到！”
　　“你早晚要来的。坐吧。”那个这才抬头，倒是见到元初的时候有一点惊讶，但也仅仅就是一瞬间，然后笑着点头示意元初也坐。
　　皇帝如言在那个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只望着那人不语。
　　“安王爷。”元初拱手施礼。
　　安王笑着点点头。此人面貌丰神俊朗，双目有神却并不凌厉，少了一份威严却多出了一份仙风道骨的超脱，整个人看起来清雅淡定无一丝世俗之气。很难想像，安宋那样标准的纨绔子弟会是这个人的儿子。
　　“过得可好？”皇帝忽然出声。
　　安王却是不答，只偏了偏脑袋，看着皇帝轻轻一笑：“放过宋儿可好？他还是个孩子。”
　　闻言皇帝也笑：“可他却是你的儿子。还有，打他主意的并非只有我。”他在安王面前竟也没有自称“朕”。
　　其实安宋并非安王独子，他的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分别在刑部和礼部任职，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元初手中关于安王的资料实在不多，也不知是童灵遗漏了，还是。。。。。。
　　元初瞟了一眼远处依然是跟随着他们而来的童灵，而后在心底冷笑。
　　“我早已不管你们的事了。”安王叹道。
　　“不管，并不代表你就能脱身。况且——”皇帝勾唇而笑：“你真的什么事都不管了么？”
　　安王脸色一凛：“我从未想过要做对你不利的事。”
　　皇帝却是摇头叹息：“你还不明白么？现在不是我不放过他，是其他人不愿放过你。你与易行仍是走得太近了，还有，你太疼你的幼子。”
　　安王又笑起来，眼中却带讥讽：“是啊，与幼时玩伴交好是是错，宠爱自己的孩子也是错。元闵，我不是你，不是人人都是你！”
　　皇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垂头苦笑：“你们都不是我，你们都没有错，错的全是我，就仅仅是我。”笑着笑着，愈发自讥。
　　元初更加肯定，这二人关系非同寻常，还有童灵，元初几乎要冷笑连连，它看安王的眼神与看皇帝截然相反——激动而又隐忍。连带着，还有那个奕王，他们之间的关系，愈加耐人寻味。
　　皇帝的话说出开，安王才渐渐缓了脸色，似乎无意愿再接那个话题，道：“你能救宋儿，算是我求你。他是个单纯的孩子，他什么都不懂。”
　　“朕就是为此事而来。”说到这个，皇帝似乎有恢复了他惯有的样子，眼内也开始有了精光。
　　“你想要我做什么？”安王似有了一丝警惕。
　　“你不必担心。”皇帝笑：“我想让你做的事同易行无关，是故你大可不必紧张。”
　　“说。”能劳烦皇帝亲自来谈、又以其幼子相胁，势必也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面对安王冰冷防备的态度，皇帝竟是显得有些失落，再一次低笑道：“我也没让你去做坏事，何必防备如此。若我真打上什么歪主意早就动手了，不会放任易行在西北拥军坐大，也不会这么多年了仍放你过自在的日子。”
　　元初却在心中忍不住笑，暗道，谁敢相信你？不防备着你的人大概才有问题！
　　果然，安王对此并不以为然，轻声笑道：“若真是安稳，我的宋儿也不会深陷危机而不自知。皇上还是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吧。”
　　皇帝的脸色转而为淡，似是自嘲又似是无所谓：“好罢，我便直言。”他仍是没有自称为朕：“萧燕日益强大，近日愈有犯我元邺之意，并非我元邺就怕他们了，只是，战事不利，况且。。。。。。南方的瘟疫是愈发严重了，我无心在此时动武。而萧燕则正好相反，怕是他们就会趁着这个时机来犯。故而，去此次前来，就是望你出山，赴使萧燕。想必你的话，萧燕国主还是听得进去了。”
　　安王闻言竟有些动怒，虽未明显地表现出来，但言语间已然隐见怒意：“此话真是笑言，且不论我早就誓言不再理会政事。当年，你父将我送至萧燕，如今，你又想故技重施？我安子樊何德何能老您父子如此上心？又何德何能可左右萧燕国君的意愿？皇上抬看得起我安某人了。”愈说怒气愈剩，大有甩手离去、不愿再谈之态。
　　皇帝不禁苦笑，这人的脾性真是十多年来也不见改的！就是当年，众人初次见他，皆以为是个翩翩佳公子，相识以后才知也是个鲁莽小子。这倒不是说他不聪明，他只是容易脑热，一门心思冲上去就不愿多想了，却又偏偏是个聪明人，时候总能想到自己的不是，于是也常常为此懊恼。年纪长了以后，倒也愈见稳重，可若真较真起来，保不准又还是那脾性。谁说安宋不像他了？
　　“你又想到哪里去？萧燕国主终究也算和你是把兄弟不是？不既贵为我元邺的王爷，也是萧燕国的贵宾，派你出使自是合适不过。朕既然要你为使，自是堂堂正正地去，你又想到哪里去。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怎还如此莽撞？”
　　皇帝这话说得殷殷切切，仿若对待自家小辈，听得元初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阴险狡诈、冷血无情的皇帝？
　　同时，元初感觉到了另外一股怒意——来至童灵，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他都感觉到了。可想而知，童灵此时何其愤怒。元初笑笑，耐人寻味啊耐人寻味！他现在突然有了探究过去的兴趣，原本，他只关心现在和将来，但是，他现在对皇帝、安王、奕王和童灵起了兴致。
　　安王定定地看着皇帝，好一会才平定下来，却仍是不松口：“劳皇上记挂，这等大事，还是请皇上另请高明吧！”他似是对萧燕以及这个话题极度反感，完全不愿多谈。
　　“若还有其他合适人选，我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以安宋之安危与你相胁？子樊，现在实是内忧外患，若真打起战来，苦的还不是黎民苍生？我别无他意，今日是真心来求你。你若能解我此忧，我也才好分心处理安宋之事。否则大事未决，我哪里有心思管着等事？我已说过，想要你儿子姓名的人，并非是我。”皇帝言语真诚，双目灼灼着直面安王。
　　元初差点要为他鼓掌，好个君王之道，动不动就是黎民苍生，明明就是拿人家的儿子威胁人，却偏偏说得好听，什么分心去管，什么要他命的不是我，切！
　　安王微微垂头沉思。他当然不会相信皇帝刚才说的那些，只是，皇帝虽然语气温和并不强硬，但是依他对他的了解，此时根本无回旋的余地。皇帝那个人，历来言出必行六亲不认，在这点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适才的那些话，分明就是在□裸的告诉他，想要救他儿子的命，可以，去萧燕，而且——必须阻止这场战争，无论用什么方法！
　　这个人，不管做什么事情，无论他表现得有多么温柔多么和蔼可亲，都始终改不了他强硬霸道、冷血无情的本性。从来都是这样，从来都是！
　　




怀疑

　　“让我想一想。”安王站起来面朝天空负手而立。他是一定要想一想的，此行意味着什么、会有多大的变数、会有多少他无法预计的事情。。。。。。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机沉重的人，在这只有输赢、生死的游戏里，他永远都不会是赢家。就是因为太清楚这点，所以他从来就没有想要得到过什么不属于他的东西，自然，他更不愿意失去原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恭候佳音。”皇帝笑了，那是一种充满自信的笃定。
　　安王回头笑笑，忽然正色拱手道：“恭送皇上，恕臣不能远送。”他笑着，眸子却冷冷的。
　　突如其来的逐客令使得皇帝怔了一怔，眼里有些许的惊愕和难以言明的异样情绪，可是他动了动唇终究是没有吧心底的话说出来，换上了客套的笑颜：“那朕便走了，你自己想清楚，朕等你。”语意里多少有些惆怅，说完竟是赌气般扭头就走，也不管仍是站在一旁的元初跟没跟上去。
　　元初心里暗笑，这皇帝也有吃闷亏的时候，赶快紧跟了上去。
　　才抬脚，却听得一声“留步”。
　　元初愣愣回头，他不知安王突然喊住他意欲何为。
　　安王冲他直笑，那笑容灿若星辰，实在是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有的，元初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过了一会，才听得他朗声对元初道：“回去替我向五皇子问好。”
　　元初随即苦笑，似乎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是冒牌货！无奈地点点头，随意敷衍一番，就赶紧回头疾步跟上早走得没了踪影的皇帝。
　　＊＊　　　　　　　　　　＊＊　　　　　　　　　＊＊
　　
　　回到皇宫时，已是深夜。于是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各自的地方。
　　元初回府的时候，本该守夜的两名侍卫却不见踪影，元初见了，也懒得计较。正好童灵也一路跟着回来了，他便借了它的力，学着某人的样子翻墙入室。
　　玄衣仍同往常一般靠在他的房门外，已经睡得沉了。
　　元初过去，用脚尖点点他，待他醒来，才淡淡吩咐说：“困了就去睡，不必再守这了。”
　　玄衣道了声是，谢过就走了，期间没有多言一句。元初看着他的背影直笑，也是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翌日清晨。
　　元初才睁眼，就见到了一个人影在晃动。
　　元宓正睁着他清亮的眼睛，就那么直鼎鼎地打量刚刚睡醒的元初。
　　元初颇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爬起来半坐着，惺忪肿胀的眼睛半眯着望了望外边的天色，不禁轻轻一叹，这天还没有大亮呢！昨天那叫一个折腾，闹得回来后是筋疲力尽，他的体力似乎还是不大好，回来倒下就呼呼大睡了。正睡得香甜时却忽然醒了，大概是因为原本的灵异体质，对人类的靠近有近乎本能的敏感。
　　“大哥，这么早？”他还有些范迷糊，不仅是因为没睡饱，也是怎么都想不透元宓这么一大早跑来找他的理由。
　　元宓仍是平日里一派淡然温和的模样，没有直接回答，却说：“我先叫人进来帮你洗漱穿衣？”
　　元初笑着摆手：“不必不必，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不是？”他知道元宓的意思是怕他刚起床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的样子会感到不好意思。
　　“嗯。”元宓并没有如元初预料般地笑起来，反而是低了头，只轻轻地应了一声。
　　“大哥有事不妨直言。”元初笑得坦荡荡。
　　“听闻，”元宓顿了一顿，像是在斟酌字句，然后才说：“昨日有刺客行刺父皇？你也在场，可有受伤？”他头也不抬，元初看不清他的神色。
　　元初的笑容凝结在脸色，偏了偏脑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今日早朝可是下了？”他和元宓是成年皇子中“唯二”的没有在朝中任职、也不必上早朝的皇子。
　　元宓被他问得一愣，抬起头，满是疑惑地回答：“还没。”
　　元初的眼色已经变得微冷，他挑了挑眉，不愠不火、颇具玩味地说道：“早朝未下，大哥是如何得知父皇遇刺一事的？”皇帝那种人，只要是在他掌握之内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得漂漂亮亮。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在今天早朝前包裹得密不透风。所以元初昨天就知道，今天的早朝，群臣大概会享受到一次惊悚大餐。
　　可是现在早朝未下，里边的消息暂时还是传不出来的，就算传了出来，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也不应该是元宓。元邺朝说是皇子十六岁成年后便可在朝中担任职务，并且随群臣上早朝。只是元宓一直不受关注，皇帝对他听之任之毫不理会，所以也没有人想到元宓早已到了该入朝任职的年纪，更没有人愿意将肥缺给这个庶出的大皇子。因而元宓成年已有四年，却一直过着如幼年皇子般的生活，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府邸，仍旧是住在他已故母妃的旧宫里。
　　所以昨天皇帝宣他，是故元宓知道他去了御书房这并不稀奇。皇宫里人多嘴杂眼线密布，能传到元宓那里也属正常。可是，他是怎么知道皇帝遇刺的？皇帝绝对会把这个消息封锁得很好，否则今日早朝就不会出现皇帝想要的效果。以元初对皇帝的看了解，这一点是及其肯定的。
　　元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随即就意识到元初话里的意思。他顿时有些愠怒却又是忍住了，动了动唇，却仍是没有说话，最后，眼神竟渐渐黯淡了下去，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今晨不知道何故，竟做了一个怪梦，迷迷糊糊间就听有人在耳旁说父皇遇刺了，刺客很厉害，那个时候你挡在父皇面前。”他笑，却苦涩：“这脑子一热，竟将梦中之事当真了。稀里糊涂就跑来看你，生怕看到你受伤的样子。这都是哥哥的不是，五弟莫怪。为兄不叨扰了，这就告辞。”一番话是温和夹着懊恼，好似真的一般。
　　元宓说完便站起来要走，元初见他衣着虽然整齐，但发鬓且是微乱，神色见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有那双眼睛，仍是清亮如水。
　　元初半倾过身子，一把拉住他的手：“大哥！”
　　元宓扭过头，勉强笑笑：“五弟还有何事？”
　　“大哥，父皇昨日确实遇刺，我也确实在场。只是我没有受伤而已。那不是你的梦。可是，世上不会有这么准确的梦。”元初牢牢地抓着他的手不放，从下而上地盯着元宓，目光灼灼。
　　元宓似乎真的怒了，却仍旧隐忍着没有发火，只是眼睛里的怒意怎么也掩盖不住。他强自镇定了一下，仍是笑：“确实是梦，还是个不吉利的凶梦。也不是完全都一样，你不是好好的没受伤么。”
　　“大哥，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从哪里听说的？”元初站起来，强拉着元宓将他按在床边坐下来。他承认，最早那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确实是怀疑他的。但是，在看到他倔强、愤怒却又尽力隐忍的眼神后，元初立即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他的眼睛仍是那么清澈干净，拥有那么一双干净眼睛的人，怎么会害他？就算会，也该怪自己识人不清。
　　所以事情的性质变了。如果是有人故意透漏这个消息给元宓。他是谁？如何在皇帝严密的封锁下得知这个消息？他为什么要告诉元宓？有何目的？总之，若是元初之前的追问的怀疑元宓的话，现在的逼问就是非得将那个人揪出来鞭尸的怒意。
　　元宓被元初逼得终于动了大怒，但温吞惯了的性子，怎么也无法学到别人的勃然大怒、口出恶言，只好愠怒而有倔强地咬死不松口：“为兄适才的话一字不假。五弟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元初苦笑，忍不住将手抚上元宓的额头：“怎生就这么倔呢？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傻，该想到的都想不到，不该想到的却又全想到了。都不知你是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元宓呆了呆，似乎是不大明了元初的意思，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元初见状笑起来，眉梢眼角尽显柔和之色：“大哥，我错了。我不该疑你的。我这疑心重的毛病，下次定给该了，至少，对这你的时候给改了。我们都不乱想了，好么？”声音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语气却倒是像在哄一个年幼的孩童。
　　元宓渐渐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只愣愣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话：“五弟，你有时候同父皇好像。”
　　闻言，元初的笑容再一次凝固在脸上。
　　




错综复杂

　　元宓不说，他还完全没有想到，他常常在心里嘲笑皇帝的疑心病重，但自己何尝不是？他相信过谁？完全信任过谁？他的心底其实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人类是不值得信任的”。他厌恶皇帝不顾伦理、无视亲情，难道他自己就不一样了吗？他还不是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他觉得皇帝冷酷无情、满手血腥，自己难道不是？自从他来到这里，间接的、直接的害死了多少人？那个顶罪的小太监、颜世轩九族、连成年、还有那些在酒楼里莫名遭到屠戮的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可有感到痛惜？他曾有觉得怜悯？他曾想过救助？没有！从来没有！包括现在。
　　所以，最像皇帝的人竟然就是他自己！他对皇帝的一切痛恨与厌恶竟然全部源自他对自己过去的恼恨。他的心态既充满了恶的洗礼，偏偏又存有婴儿般对善和美的向往。世间万物自没有十全十美的，于是一般的人只是感到失望，可是，他性格中的矛盾，却偏会让他在发现“其实没有善和美”的时候，以偏执的形态发泄出来——那就是极恶。于是他一次一次去尝试，一次一次地感到失望，一次一次地将他原本期盼的人、物毁灭。但结果，他发现，他才是那个最恶、最不洁的存在！
　　元初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他直至现在才明白，原来他最厌恶的人竟然是自己，就是自己，一直都是那个名为“元初”的恶灵！
　　元初的变化太奇怪，元宓有些不知道所错，他不懂自己不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会对元初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不知道像他们的父皇有什么不对，像那个九五之尊的男人有什么不对，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元初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好，于是他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学着元初刚才的样子，双手扣住元初的肩膀轻轻摇晃：“五弟，五弟，你怎么了？”
　　“没事。”元初勉强地笑，这个认知让他一下子接受不了，恐怕没有人可以轻易接受，自己最厌恶的人竟然就是自己的这个认知吧。
　　“好好，我不同你倔了，你先坐下来好么？我去倒杯水给你。”元宓哄得元初半靠在床边，自己就赶紧去桌边倒了热茶来。侍候元初的那个小太监还算得力，今早见来瞧元初的人是自己，也没有拦着，反而是端了热茶进来，这下正好。
　　慢慢地吞进温热的茶，元初才算是缓过了劲，歉意地朝元宓笑笑：“失态了，大哥莫怪。”
　　元宓还想问点什么，想想又算了，于是说：“适才我说的话，没有假的。今早睡得迷糊，就听有人说你伤了。我以为出了事，那些奴才们在嚼舌根子，于是匆匆地就来了。不曾想。。。。。。”
　　不是！这些事情大臣和皇子们都不知道，没可能元宓宫里的奴才们会知道。那是谁？谁在元宓耳边说的？
　　见元初又是沉思，元宓有些急了：“我没骗你。。。。。。”
　　元初笑着拍拍他：“大哥莫急，我知道。”
　　“那。。。。。。”
　　“咱身边都养着别人的耳目呢。也不奇怪。”元初笑这安慰他，心中却道，那不是一般的眼线能知道的事，更不是一般是眼线能在一个皇子耳边说这什么还不会让人察觉到不对的！怕是有心之人想借元宓对他做文章，根本就是冲他来的。
　　元初的眼神变得很冷很冷，他不介意别人冲着他来，一开始决定入这泥沼时他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甚至不介意别人冲着元晰去，他相信，那点自保能力，元晰还是有的。可是，元宓不行！他都不知道这泥沼里是怎么出来这么一个单纯的人的。聪明和单纯并不矛盾。
　　元初和元晰其实是同一种人，就是会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从最坏处去着手打算，计划将来。元宓不一样，他可以很聪明，也可以猜到很多事情，但是他的从发点总是——他不争不抢不害别人，他没有利用价值，别人也就之然不会理会他。就是这样才最糟糕。
　　如今，有人将主意动到元宓的头上，将他当作一个随时可弃的工具来用，这叫元初怎能不恼恨？怎能不生气？
　　“五弟？你在生气？”元宓敏感的察觉到了元初的愤怒，但是他实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今天的五弟很不对劲，似乎只要自己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他就要变脸，而问题在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此番来去，弄得他忐忑不安，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说话了。
　　“大哥，你听着。”元初拉住元宓，逼他与自己对视：“现在的你，已经回不到过去了，因为你已经和我扯上了关系。我是在风口浪尖上的人，就算别人没有理由害你，但是他们会用你来害我。所以，万事小心，别在像以前那样了。对人、对事，也多个心眼，这你能做到，是吗？”他像个父亲一样对元宓殷殷叮嘱，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叮嘱的人其实是年纪比他大的哥哥。
　　元宓愣愣地点头。
　　元初接着说：“昨日发生了很多事，你日后都会知道。但是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以后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变化，会更加的凶险。我不能逼你不去相信人，但真的真的不要轻易相信人，包括，那些是你的血亲的兄弟。”说完苦笑，这本该是没一个生在皇家的人都具备的常识，而现在，却要他做弟弟的来教哥哥。
　　元宓被叮嘱得有些窘迫，他挠挠自己的脑袋：“五弟，你说的我其实知道的。。。。。。”
　　“是啊，你知道，却从来没有那么做。”元初斜睨这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从他第一次愣头愣脑地跑到自己府邸来说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话，他就知道了，这个人从来不把别人当坏人。只是他从小被人冷落惯了，有没人有理会他的兴趣，故而他对别人的态度也是很淡漠，但那只是他保护自己的盔甲罢了。元初仅仅只是在上课的时候数次对他笑笑示好，于是就见到他死心踏地地跑来了。令人哭笑不得。所以还是那句元初在心里重复了几百遍的话——这人到底是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的？！
　　“我。。。。。。”元宓似乎还想争辩什么，想了想，突然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垂了头又是不说话。
　　元初对此人愈发地无奈，之前瞧着他也算稳重，如今就跟个楞头小子似的。“大哥的早膳定然未食，不如就留在我这同我一起吧。”
　　元宓拍拍脑袋，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窘迫地傻笑着点点头。
　　“玄衣，传膳吧。”元初冲着门外轻声喊道。
　　＊＊　　　　　　　　　＊＊　　　　　　　　＊＊
　　
　　今天确实是不大寻常的一天，但元初却也没想到会贵客盈门．
　　正当两人完全仗着这是元初的地盘没人管着，而不顾皇家礼仪在吃饭的时候愉快地聊天时，玄衣来通报，说是宁仪公主来访。
　　元初在心里暗笑，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了。元宓则是一脸茫然地望望元初，然后才想到要说：“五弟，我暂且回避。”
　　元初点点头：“大哥且回去，我日里有空便去找你。还是那句老话，诸事皆需万般小心。”恐怕元宓在此，宁仪便不会说她想说的话，此番就要白来了。
　　元宓轻声应允，转头便出去了。正好于宁仪擦肩而过，他冷淡而又温和地施礼，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是与元初在一起时大大的不同。
　　元初迎着宁仪进了大厅，这里虽然还是那么破落，但是玄衣是真的能干，也不知他怎么大点的，倒是干净古朴。
　　宁仪对这里的破旧（注：相对其他皇子而言，以后不再对此进行标注。）没表示出任何的惊讶。宁仪身份特殊，又是长辈，元初很自然地将她引坐入主宾席，自己反而在客座上坐了下来。
　　“晰儿的身子可是大好了？那日邀你来我府上，没曾想。。。。。。”对任何人都摆出温和体贴的样子又不失威仪，已经成为了宁仪的习惯。
　　元初在心里笑，什么样的人会让大家都喜欢？什么样的人，会没有一个人讨厌他？做人成功的背后，往往是沉重的心机。
　　“大好了。那日没去成，辜负了皇姑一片心意，此后也再没敢前去叨扰，望皇姑莫要怪罪。”恭谨有理，他就是等宁仪自己说到点子上去。
　　宁仪端坐在那里轻轻一笑，柳眉辰眸，倒是一个仪态万千。“听说，晰儿昨日同皇兄出宫了？”
　　元初笑得眉眼弯弯，虽然知道她知此事并不稀奇，却仍是道：“今日早朝，还没下吧？”
　　宁仪自然懂得他的意思，她来都来了，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大张旗鼓地来，就是有摊牌的打算。“这宫里的事一波波一层层，想不让别人知道不容易。当然，想让所有人绝了口也不难。”
　　“既然如此，皇姑有话不妨只说。我不是六弟，皇姑恐怕不是来找我聊天的。”好吧，她要打哑谜，他就非逼她自己说。
　　只是没想到宁仪竟然十分合作：“安王此次若真的去了萧燕，就未必回得来了。安王不回，奕王势必要反的。为了元邺江山，安王绝不能去。”
　　元初一脸奇怪地盯着她：“这是皇帝要担心的事，怎的是皇姑来说？何况，”他笑得极假：“其一，安王是皇帝派去的，为的难道不是元邺的江山安宁？其二，凭什么说安王一去就不回？他是出使他国，又不是送嫁的公主。其三，为什么安王不回奕王就反？他若不想反，谁逼他都没有用，他若真要反，安王去是不是不都以个样？恕侄儿愚钝，实在是不明皇姑之意。”
　　“前尘往事，有诸多旧时辛秘为那你所不知。知道了也对你毫无好处，不如不知得好。”
　　元初听完差点大笑出声：“这就奇了，我不知道也好，皇姑不想让我知道也罢。只是，皇姑您突然来访，尽同我说一些莫名之语，又是何意？侄儿实在是愈加糊涂了。”他心中冷笑。
　　宁仪轻轻地叹息：“你不懂你的父皇，他。。。。。。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究竟想什么，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是否真的装进过这个江山。
　　此话似乎在寓意皇帝不是一个以他江山为重的，他在做一件祸国的事？可笑！他是皇帝，这江山、这子民、这至高无上的权利都是他的，元初虽然口口声声叫他疯子，但还不至于真的当他是个毫无理智的疯子。更何况，单从为人来说，元初觉得皇帝要比这个宁仪可信得多。
　　原本，在元晰让他去找宁仪的时候，他还以为，宁仪会是个助力。但是，从童灵那边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童灵仍是隐瞒了许多事，但是看得出来，它对这个宁仪无甚好感，于是关于她的资料，元初到手的也多了一些。
　　想起童灵，才发现从他今早睁眼就都没见到过它。看来原本他在心里计划好的一些事，要提前进行了。
　　“皇姑还是明说的好，侄儿的脑子实在是不好用，这是越听越糊涂了。自父皇登基以来国库充裕、国泰民安，也无战乱，是难得的太平盛世，皇姑怎说，父皇心中没有江山呢。”要装大家一起装，明明知道他不是元晰，也可以一口一个“晰儿”一口一个“你父皇”装得那么像！
　　“你非要我直说的话，就是安宋必死，安王绝对不能去萧燕。萧燕若真犯我元邺，正好可调拨奕王前去迎敌。皇上才可稳坐江山，我元邺才可太平安宁。”
　　元初连连冷笑，太平安宁？是你们那些人太平安宁吧？战打起来，老百姓能太平安宁？但是那些拥护原皇朝的人，就可以不必担心改朝换代，就仍然可以安享太平富贵。皇帝的那些子子孙孙，也不必担心变成哈姆雷特了！宁仪先前有意无意地对元晰示好，原来是安这个心啊！枕边风好吹是吧？她都明说了，那他也不用再假客气！
　　“宁仪公主真是心存大义哪。可惜，你找错人了吧？”他是指她应该去找元晰，有些事元晰才能做到而不是他元初。
　　话都说开，宁仪也不在客气：“我见不到他，皇兄将他藏起来了。”
　　“其实，就算你见到他，他就会听你的？就算他听你的，皇帝能听他的？如果皇帝是别人能左右的话，我今日就不会在此，你也不会在此。”元初也说得极不客气，这个宁仪不是傻，怕是觉得他是傻子，瞒着什么没说，他岂能如她意！
　　宁仪盯着他，本是仪态万千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她想了许久，大概是在考虑这场交易要付出多少才算值当。元初也不着急，微笑而对，怎么说，这场谈判他都会是赢家，重点是，最终的结果他能得到的筹码会有多少。
　　“好，我不管安宋死不死，安王不能去萧燕。不管是你还是元晰，只要帮我做到了，我便能给元晰他想要的那样东西。”
　　元初懒懒地耷拉着眼皮，慢悠悠地举起一个手指头：“再加一个，我也想要一样东西，你能帮我。”
　　“你先说来听听。”她果然没有一口答应。
　　“放心，这东西与你关系不大，对你而言，小事一桩。”元初瞄了瞄四周，示意宁仪附耳过来，然后以极轻的声音在宁仪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
　　宁仪再抬头时，已经是满脸疑惑，但终究没有问出口，只是点点头表示答应。
　　元初很满意的笑，然后说：“我今天晚上就去见元晰。”
　　宁仪再点点头，又是来时那仪态万千的样子：“我等你消息。”于是告辞走人。
　　元初没有多送，吩咐玄衣将她送出门口。
　　等玄衣再会来的时候，元初及其亲切地直冲玄衣笑，然后说：“我想见你主子，约个时间吧。”
　　玄衣面无表情却仍是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口中称是，元初这才离开前厅，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　　　　　　　　　　＊＊　　　　　　　　　　＊＊
　　
　　回到屋子里后，元初并没有闲下来，招来了童灵收服的那些虾兵蟹将，吩咐应召而来的死灵，让它去注意安王、奕王的动静。然后才闭眼用心力召唤童灵出现。
　　等了很久，才有一个声音在闹边响起：“你找我？”
　　“安王、奕王、宁仪还有皇帝，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童灵一出现，元初也不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童灵面色不郁，答得很快也很干脆：“成年旧事，不好查。”
　　
　　




摊牌

　　元初却是挑着眉似笑非笑：“这些事我不是要你去查，而是——”他的神色骤然变得极冷：“是、问你！”
　　童灵脸色也变：“你这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是不是啊，元闵！”慢慢地说出最后那两个字，元初的笑容里尽是残酷的邪恶。
　　如愿以偿地，他看到了童灵的大惊失色，而后——一股强烈的杀意在童灵身上腾升，它的身体渐渐聚起一层光芒，恶灵的本色毕露。
　　元初却是一点都不惊慌，笑得更加可恶，仿若看人演戏一般斜坐在椅子上，半挑着眉回望，态度极端挑衅。
　　童灵的怒意剧增——他们只是合作——确切地来说，元初只是他利用的对象而已，让他一个充满杀意的怨灵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在这个人面前扮善良、装是他的伙伴就已经够了！它可以忍受这个家伙的放肆的指使，只因它需要靠他来达成心中的目标，但是它绝对不能容许他的侮辱！他没有那个资格！没有！
　　正欲发动攻击，白光却突然化为光圈反将它困住，瞬时，如万蚁噬心般的痛苦如洪荒爆发，顺延全身。。。。。。这种熟悉的痛苦的感觉，自那晚月圆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尝试过了。更加糟糕的是，以往宝物的阵法一发动，他都会被打死地，然后那种痛苦的感觉就会消失，但是如今没有，它被困在了光圈里，一波一波地，它在不断承受死时的痛和被杀的愤怒，一遍一遍，都是生前最不愿意想起的事。。。。。。
　　“难受吧？最痛的不是宝物的反噬，而是，它能让你一遍一遍地回想你生前的事，令你不断不断重复临死时的痛苦与绝望，还有愤怒和怨恨，无限地，一直持续。”元初不笑了，他笑不起来。他说的，也正是自己从前曾经一次次承受过的痛苦，于是，他拿来对付童灵。
　　“啊——”童灵发出痛苦的吼声，震得元初脑袋升疼，但别的人却是一丝也听不见一毫也看不见。所以，他不担心，一点也不担心。
　　他看着，听它的哀嚎，就是什么都不表示。
　　“为什么——”童灵终于挣扎起脸来对他怒目而视，双目内涌出鲜血，一注注地掉落在地却消失不见。
　　“为什么？”元初冷笑：“该我问你才是。你同皇帝有仇，何必要害死他所有的孩子？”他咬牙切齿：“包括——我和元晰！”
　　童灵一阵颤抖，倒不是因为元初的话，而是因为那种神秘的力量。
　　元初看看也差不多了，再下去它真要魂飞魄散，他站起身来走到后面的案台边，从案上的空花瓶里取出了一样东西在桌角的另一个位置轻轻放下来。
　　与此同时，童灵身上的光圈迅速消失，它也从空中落了下来。
　　“锁魂阵？”童灵显得十分虚弱，它瞪视着元初，如同在看皇帝一样。
　　“没错。”元初笑笑。
　　“你果然懂阴阳之术！竟还在我面前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你果然是他的儿子！”童灵说得极度愤怨。
　　“你错了，真正懂得阴阳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小小利用了一下而已。是不是啊？徽行皇叔。”笑咪咪地，元初将头转向窗边。
　　童灵也惊愕地望向窗边，由于刚才受制，以至于连来了个人它都没有发觉。
　　“初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惜了，当初若是将你留在宫中，也许——你会比晰儿更让皇兄神魂颠倒！”懒懒的，充满了调侃的声音，不是贤南王元徽行是谁！
　　“敬谢不敏。”元初翻了翻眼睛，与这人生不得气。
　　“七皇兄，多年不见了。”元徽行转向童灵，仿是看得见它一般。
　　童灵大惊，表情复杂，心绪纷乱。它甚至不能确定元徽行是不是真的看见它了。
　　仿佛看透了它的心思，元初淡淡地对它说道：“放心，他看不见你，只是知道你在。”
　　元徽行完美微笑着的脸垮了下来，无比哀怨地瞪视元初：“初儿，你怎能如此无趣，有些事情说明白了就不好玩了！”
　　元初嘲讽地勾唇：“是啊，您南贤王就是玩玩，也能把人家的江山给玩下来。”
　　“你这话可是不对，大大的不对了！你这么说，可是太小看我皇兄了。”元徽行重重摇头，一脸认真地表示对此话及其的不赞同。
　　元初到底与他相处过不少的时日，对他的德行见怪不怪，懒得同他挣这个无聊的问题，这个人的本事就是能转移话题于无形，不知不觉，好好的事情说到最后会变得极为没有营养。当然，对付他的最好办法就是不理会他。
　　童灵的脸色渐渐缓和，问道：“他怎会在此处，又，怎知我的存在？”人们拜鬼神敬鬼神畏鬼神却从无机会识得鬼神，元初是例外，所以它才会对他一直忍让一直帮扶一直。。。。。。
　　“他是我叫来的。”此语不若刚才，他之前那段看见看不见的 故意说给元徽行听的，所以用说的，但是，他和童灵沟通根本无需言语：“记得一直压制着你的宝物和邪阵吗？那可是出自他师傅之手。”
　　“他哪里来的师傅？”皇子们的师傅几乎都是公同的，只有被封了太子的皇子，皇帝才会给他另立新师。很明显元徽行没有做过太子，明显的，元初是说“他的师傅”而不是“你们的师傅”。
　　元徽行见元初漫不经心地望着某方向的空气而不说话，就知道他在和童灵沟通，偏偏他精通阴阳之术却从未真正见过鬼神的存在，更无法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元初又不像刚才故意说给他听那样用语言沟通，他只有在一旁干瞪眼的份，于是他自然不干。过去就一把抱住元初耍赖：“我也要听，我也要听。”二十七岁的大男人，跟个要不到糖的孩子似的。
　　元初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他，装吧，就用这鬼样子去骗尽天下的人，但是别想在他面前浑水摸鱼。
　　连童灵也皱了皱眉：“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它死的时候，他大概只有七岁吧，还是个屁点大的孩子。不过，在它的记忆中，这个小了它十岁的弟弟一直十分聪明稳重，所以，母妃那时候很疼他。然后，他一直被困在这里二十年，能自由活动以后，它关注的，都是在这朝中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从来就没有去注意过它那个曾经是一母同胞的小弟弟。
　　“元珉行登基以后他就常常躲在这皇宫里了，而且，”元初笑得极坏：“我住进来的时候，他就常来教我功课。我记得，在这院子里，你还是能自由活动的。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发现他呢？”
　　是啊！元初说得没错，可是，它自死后就从未再见过他，从来没有，为什么呢？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元徽行几乎要暴跳，他恶狠狠地再次靠近元初：“说，不说我全部告诉皇兄！”
　　元初厌恶地伸手再推他一把：“收起你的这副嘴脸，在我面前装傻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元徽行变脸跟翻书似的，忽然满面正色一脸正经：“你现在可以说了。”
　　元初几乎要满头黑线，无奈之下只好威胁：“你再这样蛮不正经，我就把知道的全部告诉它！”
　　“嘿，好了好了，不就是说正事吧。”元徽行终于摊手，虽仍是笑嘻嘻的，但态度确实认真许多。
　　“你先答我几个问题。”元初又说。
　　“好。”元徽行回答得及其干脆。
　　“唆使颜世轩将晰儿送给皇帝的人是不是你？”
　　“是。”他回答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不眨。
　　“将我卖入宁怡管并且安排我同皇帝见面的人，是不是你？”
　　“是。”仍旧是点头，丝毫没有回避。
　　“好。”元初不怒反笑：“那天的刺客是你安排的，不是老二也不是老三干的，对吗？”
　　“嗯，没错。”
　　“皇帝以为是老二老三干的？”
　　元徽行到此却笑了：“你不必套我的话，皇兄那个人的心思有多难测怕你是知道的，也不犯不着我多说，他心里怎么想的，天底下就他一个人知道。”
　　“好。”元初无所谓地撇嘴：“最后一个，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徽行却没有马上回答，定定地望着元初，然后眼神飘像童灵的方向，难得正经而又淡然地说：“我看见他杀七皇兄了。”
　　这次不仅仅是元初感到惊讶，就连童灵也愣住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一个聪明稳重却仍然活泼可爱的孩子。他看见了，自己的亲哥哥，杀死另一个张得一模一样的哥哥。
　　童灵忘记了自己是无法与人类沟通的，张口就问：“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两个人？你怎么看见的？”问出口后才想起，元徽行根本看不见它，根本听不见它的声音，不有的，哀从心起。
　　元初难得地做了一次好人，向元徽行转达了它的话，其实，他也很想知道。
　　元徽行知道童灵看得到他，听得到他，于是轻轻地笑，元初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其实很小就知道了，七皇兄其实是两个人，爱发脾气的，是现在的皇帝，其实他应该是八皇兄的。那个温和可亲会带我玩的，就是你。其实，并不只有我知道，奕行也知道，那个时候，他天天随着我们玩的。所以。。。。。。”他笑得即温柔又无奈：“所以和哥哥最常在一起的安王更是知道。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封王，还只是一个王爷世子，进宫来，给七皇兄做侍读的。”
　　提到安王，童灵有些轻微的颤抖，这个反应和元初在安王府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他也知道了。。。。。。他竟然。。。。。。一直都知道么？”
　　（以下皆由元初转达。）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包括我们，一直都知道，有两个七皇兄，教我们读诗书的和交我们骑马武艺的，是两个不同的七皇兄。那个时候，我们还很小很小。可是，这是一个秘密，大家共同的、美好的秘密。可是，这样的美好，终于在那天被打破了。”元徽行仍是笑着，却有一丝狰狞：“那天正好是我的生辰，我知道，当一个七皇兄在外面的时候，另一个就会在母后告诫我怎么也不能去的密室里。所以，当我见到教我们骑马射箭的皇兄进密室的时候，我就知道，只要我跟进去，就可以同时见到两个皇兄了。那天我很高兴，也很任性，忘记了母后所有的告诫，仍是偷偷跟了过去。或许，是从未想过有人会去那里，我居然一路跟随也没被发现，然后。。。。。。”然后，他就见到了他毕生难忘，也是改变了他人生的一幕。
　　童灵痛苦地闭上眼，它怎么也忘不了当年发生的事情，怎么也忘不了，它曾想过，或许它忘记了，就可以不恨就可以解脱，可是，无论它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它变得越来越恨越来越怒，变得怨气冲天——变得——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他！
　　够了！这一切都够了！所有的悲剧和痛苦，都源自那个男人——那个借了他的名字成为九五之尊的男人！
　　“所以，我不相信他。”这句话是对着元初说的，元徽行笑着，故作轻松的样子：“他能为权利杀死和他朝夕相随、共用一条命的孪生哥哥，他也可以将他的亲生骨肉像玩个下贱的娈脔一样压在身下，他可以将他的父亲毒死，还笑着对他的父亲说‘从此以后，你什么都没有了，都是我的’。这样的人，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同胞弟弟。他稀罕吗！”
　　
　　




计

　　“你怎么知他不稀罕？”元初不仅没有赞同他，反而偏着头反问，“他从来没害过你不是？”
　　“但是他利用我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不杀我只是为了给世人一个‘仁慈’的假相而已。他杀了那么多兄弟，我父皇二十七个儿子，现在还剩下几个？八个！还不包括七皇兄。所以，他不能连‘唯一’的同母弟弟都杀了而后不耻于天下。”元徽行对元初的话极度不以为然。
　　“唉。”元初轻轻一叹，什么也不说了。
　　元徽行对此极为不悦：“小子，别在这装老成。”
　　元初也不理他，直接同童灵说：“你告诉我你们几个的瓜葛，我就把锁魂阵的秘密以及你死后发生的一些你很想知道却又查不到的事情告诉你。”
　　童灵十分怀疑地望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好，我都告诉你。”
　　元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元徽行也不愧是狐狸家族的，虽然不知道元初和童灵说了什么，但是单看元初的表情也看出了点端倪：“他决定告诉你那些‘陈年旧事’了？”
　　元初点点头。
　　元徽行想了想，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问我，非得问他？”
　　元初勾唇一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说话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要去判断太累了。”第二根手指：“你当时还是屁大点的孩子，大人的事，你不懂。”最后那句说得甚是气人。
　　听完元徽行大怒：“你这个毛孩子。。。。。。。”说这伸手就想打，却被一个力量拂开。
　　元初有些惊讶地望着童灵，心里不禁又是另一番打算。它刚才受阵法所困，元气打伤，这也是元初敢在关闭了阵法之后仍有恃无恐地同它谈条件的原因，只是，竟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它仍有能力拂开一个人，虽然元徽行适才的动作仅仅是玩笑只用，但是，也足够令元初心生警惕了。
　　不过他没又将自己的情绪外泄，反而是坏笑着对元徽行说：“你七皇兄让你别闹了，那么大的人多不像话。”
　　童灵翻了翻眼，它什么都没又说过。
　　元徽行还想说什么，元初却挥手打断：“我把你找来，不是想和你进行无聊的吵架。你也不是因为无聊才来找我的吧？我们目前的目标一致不是吗？”
　　“我要江山，怕你不能给我！”元徽行冷笑，就如同他不相信皇帝一样，他也不相信元初。一个出身卑微而且入宫不到一年的人，能在这个时候得知许多不该知道的东西并且已经着手行动，这样的人怎能放心合作。
　　“给？”元初笑：“别人送你的东西多无趣！来抢啊，江山也不是我的，只是看最后谁能从皇帝手理夺来而已。但是眼前，肉还在别人碗里能，先把它从别人碗里弄出来才是正经事不是吗？”
　　“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元徽行的情绪似乎并没又太大的波动，很轻易地就赞同了元初的话。
　　“既然这样，我们也来谈一笔交易。”元初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脸上却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说来听听。”
　　
　　＊＊　　　　　　　　　　＊＊　　　　　　　　　　＊＊
　　
　　“初儿，你来晚了。”仍是那个房间，仍是被困在里面的元晰，但是他现在的神色却与以往又着大大的不同，眼睛里不断闪烁的兴奋的光芒，让他看起来有精神得多也危险得多。
　　“元徽行有些难缠。”元初冲他笑了一笑，又些疲惫地拂了拂额头。
　　元晰将他一把拉过来，伸手替他轻轻揉着肩膀：“父皇若是老狐狸，他便是小狐狸了。其实，挺难得，父皇还是信任他的。再聪明的人，也又失误的时候。”
　　元初舒服地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全部靠在元晰身上，任他替自己按揉肩膀及后背，他的技术很好，看来是颇精此道。过了一会，元初才说：“比起他来，我觉得，皇帝更信任你。”
　　元晰一怔，手也顿住了，但是没多长的时间，他又笑着捶了他一下：“初儿胡说什么呢？”
　　“他连‘血玉’都能交给你，足见信任。”元初仍是淡淡地笑，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初儿。”元晰有些生气地说：“东西是你叫我去偷的，我连你是用来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如今倒好，”他冷笑着：“倒怀疑上我了。”
　　元初回头，眼中尽是坦然：“晰儿，我说会帮你就不会害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今晚来尽和我说疯话！你若是认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大可离开，日后也不必管我。”元晰仍是满面怒容，眼眶也一下子红了。
　　元初转过身，望他，眼神有一些怜悯，而后低下头轻轻问：“刺杀不是巧合，你知道，皇帝也知道。但是你知道那是元徽行的人，而皇帝，以为的老二和老三的人。皇帝带我出宫也不是巧合，是你安排的。他说那个密道只有我知道，其实你也知道，但他刻意告诉我你不知道。晰儿，你在试探我。”然后他抬头，望着元晰笑，眼睛里尽是不明的情绪。
　　元晰偏过头，一句话也不说。被人看穿了的事，他不想狡辩，元初若不是真的知道是不会当他面质问的。
　　“我只是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你问吧。”元晰淡淡地答。
　　“我原以为连成年的事情只是巧合，正好促成皇帝灭了连成赫然一族。但后来，我发现，在我代替你的这些日子里，其实你都不在宫里，而是通过那条密道外出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但是，我出手找连成年晦气，完全是一时冲动所致，后果我自己都没想，你是如何算我必然出手的？”
　　元晰回以淡淡一笑，竟是柔媚横生，却又笑中带苦：“你不是说我一直在试你么？我只是想看看，元宓在你心中占了多大的位置，也想试试，你发狠起来，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父皇也想看看呢，毕竟，他对你的兴趣仍是很大的。”
　　“如果当时我不出手呢？”
　　“那么连成年就会在我安排的人的诱导下侮辱我，我想看看你又什么反应。”他还是笑。
　　听到这里，元初又些动气：“做这么些不累吗？”何苦，他的反应就又那么重要？用那么多的性命和鲜血，只为了试探一个人的反应，“顺便”进行一场杀人的阴谋？
　　“不累的！”元晰突然不笑了，他抓住元初的肩膀，他的双手很用力，几乎要扣进元初的肉里：“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我做什么都值得！不过。。。。。。”他又露出苦笑：“好可惜，只是说到元宓你就动手了。他对你很重要么？”他睁大了眼，又些迷茫地望着元初的眼睛。
　　元初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想了想，揽过元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晰儿，你想事情的方式又些偏颇了。”其实是偏差，思维的偏差，就如同从前的自己，会执拗的将自己的偏颇与错误硬生生地安插在这个世界、安插在别人身上。元晰说得没错，他们其实真的很像。不同的是，透过镜像，元初看清了自己，找到了结症。可是同样是透过镜像，元晰却愈加偏颇以及茫然了。
　　元晰却在他怀里冷笑，那一声笑便是一阵寒意。“我杀了他，你会杀了我么？”
　　元初皱了眉：“晰儿，有些事情没有选择，更不能假设。”
　　“我若真的那么做了呢？就算没又你，我也恨他！”那冷冷的声音里，居然是饱含隐忍多年的恨意。
　　为什么？元初愣了一下，他想不出，元晰恨元宓的理由。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元晰笑着仰头问，那种妖媚的笑容宛如毒蛇般噬人心魄。
　　“晰，你别闹了，我们好好说话可好？”此时的元晰思维以及明显不正常，元初希望他可以冷静一些。他想心里苦笑，元宓还说他像皇帝，其实最像皇帝的人还是元晰吧！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啊！”元晰瞪瞪眼，谁说他不认真说话了？
　　元初无奈，将头偏开。
　　“看吧。”元晰冷笑：“还是不让人说他不是？”
　　“够了晰儿，你是我哥哥，他也是我哥哥，我能对你好也能对他好！我不懂你究竟在跟他比什么？我不会害你我会帮你一直帮你！你只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我不明白你和他比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又关他什么事，我更不懂你放着正事不去做，而做那些无聊的事情又什么意义！”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又大声，元初是真的动了气。
　　元晰笑了，很悲哀也很诡异，他伸手去轻轻摩挲元初的脸：“你果然不懂，不过，我很快会让你懂的。”
　　当元初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一阵晕眩以及酸软无力的感觉侵袭了他的全身。
　　元晰的脸上绽放出异常开心的笑靥。
　　＊＊　　　　　　　　　　＊＊　　　　　　　　　　＊＊
　　




相惜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真的是大幅度改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元初感到自己的眼前一片模糊，全身酸软无力到不行，但意识却是清醒的，十分清醒。他张口想说话，但说出来的，却都是断断续续的字眼，他无法将自己的意思完整地表达出来。
　　“初儿，你不用担心，我怎会害你？”元晰笑得异常诡谲。
　　元初心中无奈，虽然他一早就知道看似温和无害的元晰身上一直隐藏着危险因子，却怎么也想不到他发作起来针对的第一个对象竟然就是自己。他当然知道他不会害他，却，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他心中矛盾非常，一面是如当初见他一样仍对他充满怜悯，另一面，他担心接下去发生的事情。他不是害怕，他是担心自己，他太清楚自己的性格，他不想与元晰反目，却担心自己会因为接下去发生的事情而抑制不住怒气，终究导致两人为敌。他也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所以他希望元晰可以理智一些。
　　但是事情永远的不能尽如人意的。
　　元晰开始脱元初的衣服。元初又急又窘，却是不仅无力反抗更是连说出完整的话阻止都不行。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像陈年的噩梦一般再次将他缠绕，心下杀意顿生，无可抑制的怨愤也随之爆发。
　　元晰停住，他愣愣地望着元初，面色竟是一片灰白：“你在恨我？你居然在恨我。初儿，我没又害你，从来就没想过。初儿，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是你居然恨我。。。。。”
　　他的眼中竟是哀绝的失望。又是那样的眼神！又是那样的眼神！元初无声地苦笑，他一次一次败在他那样的神色之下，一次一次地明知道他的毒药却仍是饮下他设计好的一切，一次一次地装傻当作不知道他在自己身上耍的那些小心眼，一次一次。。。。。。这次他还想怎么样？他还想要他怎么样？他从来没又这样宽容过一个人类，他还觉得不够？他还要他怎样？
　　元初有些泄气，他现在觉得他开始的担心是多余的。如果说皇帝是他从前恶的影子，引得他没来由的厌恶的话，元晰就是从前的自己中悲哀的影子，那种自怜的情节，他一直可以从元晰身上看到。他种矛盾的爱恨，皆是缘自从前的自己！他苦笑，他可以厌恶自己，但他没办法恨自己不是吗？
　　所以，他知道，元晰赢了。
　　恼恨的情绪消失，那股怨愤之气也跟着消失。于是元晰笑了，得意的、满意的。于是元初更加知道，元晰真的是毒药，明知道是见血封喉他仍会一口饮尽的毒药。
　　他任元晰撕开他的衣服，他任元晰细细地□他的皮肤，他任元晰亲吻着他的喉结和锁骨，并且在这种刺激下，发出微微的喘息。
　　他承认，他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情 欲带来的刺激感受，虽然这种事早就见得很多很多，但是亲身感受却是第一次。他原本是灵，对人类的性别其实不大感冒，故此他先前知道皇帝与元晰的事，也只是因为皇帝无视亲情如此对待自己的儿子而感到愤怒而已。
　　因此他任元晰去，只要自己不讨厌那种感觉就好。
　　元晰的动作很细致，他非常清楚男人的敏感点在哪里，他一点也不急躁，从耳根至锁骨，直到他轻轻的含住他胸前的红点，元初发出一声喟叹，他却回过头去含住元初的唇舌。
　　元初主动地伸舌同他纠缠在一处，愈发地深入，愈发地不可收拾。
　　半晌，元晰才抬头，口中拖出长长的银丝。元初也终于能稍微表达出一些自己的意思：“你。。。。。。。衣服。。。。。。脱了。。。。。。”眼神虽然很是散涣，但是意思表达得清晰无比。
　　元晰“呲”一声笑出来，从床头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元初嘴里，然后笑道：“你自己来脱如何？”
　　药丸的效力颇惊人，就如同迷药的效力一般，元初的行动很快恢复自由。他能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元晰抓来狠狠压在身下，一口咬住唇，报复似地发泄一下。
　　元晰丝毫不在意他的粗暴，反而伸手到他已然有些抬头的欲 望处捏了一把。引得元初又是抽气，咬得更狠，不过却仍是有分寸，只让他疼着，却又不会出血。他开始扒元晰的衣服，也决定不狠狠地教训他一下不行。
　　有些事他是没做过，不过男性的本能加上依样画葫芦，他的啃咬，仍是让元晰也起了反应。元晰的皮肤很棒，啃咬过后就的一片粉红，那是很淫靡诱人的色调，再加上他现在半闭眼睛喘息，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来，只要是雄性动物了，怕是都想上钱蹂躏一番。元初当然也不例外。这个时候也没人顾得上什么狗屁理智，他开始疯狂地在元晰身上掠夺，兽性毕露。
　　“初，轻点。”真是个鲁莽的小子，皇帝，要来得有技巧得多。
　　元初果然放轻了手脚，却是一脸的邪笑，他附下身去咬他的耳朵，而后轻轻说：“别拿我跟狗皇帝比，晰儿，专心一点。”
　　元晰苦笑，适才的得意让他忘记了元初也是只深藏不露的老虎，又点后悔刚才把解药给他了。
　　元初可不管那么多，他细细地享受他的肌肤，看着他喘息，令他的欲 望高涨，他享受那种挑逗的快感。不能怪他，一切都是元晰自愿的不是？
　　元晰的身体很快变得更热更敏感，元初并不像是一个新手，他很懂得享受，并且也很懂得如何让他也感到享受，这点是他和皇帝最不同的地方。
　　很快，两人衣物甩了一地。
　　“初。。。。。。初儿，你。。。。。。”欲 望渐渐盖过理智，元晰一下子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
　　元初却是知道他的疑问，蓦然抽回手，反用双手抱住元晰的头，用力地吸吮他的唇舌，然后趴到他是耳边说道：“晰，别忘了，我是从哪里出来的。”其实，只是在前世的时候随着哥哥看多了AV，而，同样随着他哥哥那位身为腐女的女友，一样看多了GV。原本他是没又什么感觉的，只是如今真的用到人的身上，竟是如此有效果。
　　而且不仅的元晰，他其实也是一样，难以轻易发泄的火气同样在折磨他的理智，他急切地想要找到一个紧致的处所，来使那种肉体上紧绷的痛苦的愉悦好好地发泄出去。
　　故而他的喘息也变得粗重，他终于耐不住了，于是，他拉一把元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然后说：“坐上来。”
　　元晰调皮地咬了一口他的鼻子：“我不，是你想要，自己来。”
　　“原来你不想要啊。”元初装的一脸的讶异和可惜，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的样子。
　　“混蛋。”元晰压过去，恨恨地骂道，而后老老实实地起来，跨坐在元初面前，轻轻摇动。
　　“晰。。。。。。”元初的语义开始含糊：“我终于知道，皇帝离不开你的原因了。”
　　元晰轻轻摇晃，一面发出细细的喟叹，根本无暇理会元初说了什么。
　　此时元初反客为主，他变得急不可耐，他将元晰再次压在身下，毫不客气地用力抽动，速度又快又急，弄得元晰吟声连连，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所以元晰只能紧紧抱着他，脑袋一片空白地沉溺在痛苦与愉悦共同相生的海洋里。
　　两人就那么毫无节制地闹了一整个晚上，直至天快亮了，才双双累得相拥而眠。
　　
　　** ** **
　　
　　清早，密室里见不着太阳，但两人仍是从“满园春色”中醒来。
　　元初显得很淡定，穿好了衣服就坐在床边盯着元晰看。两人还都没来得及洗澡，所以昨夜激情留下的淫靡痕迹仍是布满整个幔帐，元晰身上的吻痕和某些液体尤为明显。
　　“看我做什么？”元晰撇撇嘴，不以为然地偏过脸去。
　　“好看啊。”元初的声音略带笑意。
　　“自己照镜子去！”两人长得还不是一样。
　　“我可以自己照镜子，可是——”元初带着小小的恶作剧将脸贴过去：“可是我能自己做吗？”
　　元晰一把推开他，不屑地冷哼一声。
　　“喂，昨天先给我下药的人可是你。近日何必如此冷淡。”元初非常之不要脸地装委屈。
　　“若不是你迟钝，我何必出此下策再让你看不起我一次。”元晰仍是冷着脸，赖在床上，一点想穿好衣服的意思都没有。
　　“有些事情你不明说我哪里知道？”
　　元晰大怒：“有些事情是可以随随便便明说的吗？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会自己用脑子想的吗？”
　　元初苦笑，他可从来都没又说过自己聪明。况且，人类的感情仍旧十分复杂，他现在是在学着理解和感受，元晰心思那么重，哪里是他轻易便能看穿的。
　　如今看来，元晰有些莫名其妙的幼稚举动，莫不是因为他喜欢他？他真的喜欢他吗？元晰的感情太飘脱，让人很难抓得住。不是元初不愿意相信他，而是元初对此完全没又把握。说实话，元晰把自己埋得太深，或许连他自己都忘记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这叫别人如何敢有把握。
　　“好。那就算是我的错，我们不吵这件事情了。可好？”与元晰吵架，无论对错，怕是最先认输忍让的人终会是自己吧。
　　




一部分的真相

　　元晰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但终究不是不懂事的人，于是还是忍住了。
　　“有些事，你是不是该和我说清楚了？”元初又道。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不知为何，元晰别过脸去，似乎这个话题让他十分不愉快。
　　“你和皇帝，究竟怎么回事？”明知道这个问题会令元晰难堪，他仍是问了。
　　元晰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而且无所谓：“颜世轩想权想疯了，元徽行就利用他这点，设计他串唆我母妃干的。六年前我十一岁，那天我被下了药，父皇也很醉，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一步步设计好了的。总之，我被送到他的寝宫，其实在此前他根本没见过我几次，居然没认出我是他的儿子。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他勾着唇笑，极尽讽刺之意。
　　“你知道有我吗？”
　　“不知道。那时候傻傻的，和元宓一样。”元晰笑着，盯住元初的眼睛：“和他一样不受关注，和他一样只想平平安安在宫里过活，和他一样不想和任何人争什么。可是。。。。。。”他的笑容绽得愈来愈开，可眼中的水色却愈来愈重。他的声音又些干涩，却仍旧是在笑着：“你真以为我那么幼稚，你真以为我无缘无故喜欢拿元宓出气？初儿，六年前，我和他一样，一样有一双让你喜欢的干净的眼睛。六年之后——”他嘲讽地指指自己赤 裸的身体：“我变成这样，他却仍旧是原来的样子。初儿，你知道我有多妒忌他吗？你知道吗？我们的父皇，他可以拿我当□一样玩，但是他却将元宓保护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们同样是他的儿子啊！区别在哪里？在哪里？”他显得有些激动，他挥挥手想站起来，却又颓然地坐回去。
　　元初不说话了，伸手将元晰搂在怀里，紧紧地，一句话都不说。
　　“他有他的母妃疼他，而我的母妃却把我送人——用最不堪的方式送人。连你，连你都想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为什么？我和他又什么不一样？初儿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不妒忌他？我要怎么样才能不恨他？你说啊！”
　　“那不是他的错，晰。”
　　“不是他的错？”元晰从他怀里挣扎着起来：“对，他没有错。你们所有的人都觉得他没有错，他是好人，他理应受到所有人的关爱和保护。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狠毒，我心机重，连你都可以厌恶我！”说着说着居然想要哈哈大笑。
　　“晰。”元初按着他，亲吻他的额头：“也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全部都是。造成这些错误的人、不该存在的人，我们一起让他消失。”他眼色如墨，深不见底，可嘴边含着的你抹笑容却是冷厉无比，嗜血、杀戮和阴毒，全部都包含在那抹淡淡的笑容里面。
　　“没错。你说得对。我要让他们消失。。。。。。不对，我要把他们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你一直都会帮我，一直，哪怕你心里其实是看不起我的、哪怕你心里是厌恶我的，可是你都会帮我，对吗？”他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向元初确定着这件事。
　　“我会。”对于元晰，他一向是很有耐心。
　　“我们就快没有时间了。”对那个皇位虎视眈眈的所有人，近期都将会有大动作，包括皇帝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该按兵不动等待坐收渔利，还是出其不意抢先出手？这都是正待解决的问题。
　　“本来昨天就是为此事而来。结果。。。。。。”元初的笑容里，不禁掺染进一丝邪魅。
　　元晰轻咳一声，一把推开他，然后才找了个毯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现在裹起来会不会太迟了？”元初不怀好意地说道。
　　“初儿！”元晰有些愠怒地涨红了脸。
　　元初吐吐舌，耸肩摊手：“昨天宁仪来找我了。”
　　“她愿意拿出那样东西吗？”元晰一听来了精神，急切地抓住元初就问。
　　“她说我们只要能做到让安王不去萧燕她就把你想要的东西给你。只是，你确定那样东西有用？”皇帝气运正足，死人的东西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先皇的遗照，总有它的用处。我又没有要拿着他同父皇硬碰硬。若是没有用，父皇何必同皇姑一直那么客气，想也是对她手里的东西多少还有三分忌惮，再加上她为人聪明识相，不会因为有所倚恃而轻易挑战父皇的权威，才使得她在宫中一直有着超然的地位，活得安然舒适。”
　　见他仍是一口一个父皇的，元初这才想起，元晰从未却皇帝表示出明显的恨意，于是，他说：“你说得倒是对，可是，要让她乖乖交出东西来，怕也是不易。另外——”他斟酌了一会，才说：“我不是想质疑你什么，皇帝帮你做了不少事吧？甚至是一些大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元晰打断他，也是沉默了一会，才笑：“除了那种事之外，他待我还是不错的。有时候也由着我的性子任我胡来。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要血玉，他一口就答应了。有时候我开玩笑说想坐龙椅，他也一口答应，我都不知道他说得是真是家。”他抬了抬头，反问元初：“血玉是何物？如此重要？我倒是见他天天带在身边，本以为是什么极贵重之物，跟他要时，眼睛眨也不眨就给我了，我还以为要错了东西。你究竟要他做什么？”
　　元初轻笑：“皇帝作孽太多，那块血玉是一方风水高人给他辟邪用的，那块血玉的灵物，你要说它是邪物也可以，因为它是浸染了无数人的鲜血锻造而来的。”他见元晰挑了挑眉，知道他对此风水邪说颇不以为然，并且还有着对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的质疑，所以又道：“别那么看我，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元徽行告诉我的。”
　　“他一个王爷，怎会知道这些？”
　　“当年，送皇帝血玉的高人号长风，据说道行了得却醉心功名，皇帝登基的时候杀了不少亲族叔伯兄弟，便找到他命他在宫中超度亡灵。他本以为此后平步青云、荣华富贵，谁知道，皇帝过河拆桥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便要灭口。他侥幸逃得一命，却也身受重伤，而后被元徽行所救。元徽行怕是那时便对皇帝就有异心，加之长风报仇心切，两人一拍即合，于是长风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予元徽行，而后两年因旧伤复发不治身亡。”他娓娓而谈，将一个繁复冗长的故事简短完整地表述清楚。
　　“看来，你不仅见了宁仪，还见了元徽行。”元晰笑吟吟地说。
　　“当然，那你运筹那么久的事情，少了他们怎么行？”元晰就是元晰，也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从一开始想要除掉颜氏的人便是他，然后设计自己进宫，将这本就浑浊的一坛子浑水再彻底地搅上一遍。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够强，于是就来个浑水摸鱼、故弄玄虚。
　　元晰笑：“少了你也同样不行。初儿，你真是上天赐给我的你知道吗？”
　　一次次的设计，一会回的试探，还不是为了知道这个人有没有存在的价值，这个人能不能为他所用。只是，仍是发生了一些在他设计之外的事，比如——他不知道自己会开始在乎他，会羡慕他，会更加地妒忌元宓。
　　“晰，若是一开始我就很无用，你是不是会马上让我消失？”这是元初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会！我会杀了你，并且消灭你存在过的一切痕迹。其实，我最早想让你进宫的目的也不过是在与颜氏，只是后来，你并不像是我悉知的那个初儿——”他挑着眉眼，一语双关。
　　元初故意忽略他的另一种意思，转而笑道：“我也一样，本打算想法子杀了你的。我实在是讨厌又个双生的哥哥。可惜。。。。。。”他的话没又说完，也不打算说完。
　　元晰倒是无意追问，他是个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的人，想了想，才又转回最初的话题：“那么你的意思呢？不让安王去萧燕？”
　　“嗯，战争对于我们未必没有好处。”这话说得及其冷酷，在说的同时，他很清楚，他们为了成功压进去的，很可能就是数万英灵：“我权衡过各国势力。如今三大帝国里，就属萧燕与元邺实力相当，魏景国虽也是大国，但处于极西之地，国立暂时还比不上我们这两国，并且，它与元邺之间隔着巧国、和国还有西番国，与萧燕之间隔着南横国，一时间他们很难向元邺进犯。由于地理原因，他们同萧燕结盟的几率也是比较小的。不过，我们仍是要防一手。要做成这些事，光靠杨尚风以及他能控制的一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听到最后一句，元晰一愣，随即勾唇轻笑：“原来。这你也知道了。初儿，我仍是太小看你了。”他的眼中有着很复杂的情绪。
　　“晰。”元初淡然道：“不妨信任我？我不会同你争那个位子的。”见他这些的人样子，他早就对那个位子失去了兴趣。忽然觉得天下很大，而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却居然都被俗世深深纠缠，总被绑在一个地方哪都去不了。是不是该改变一下了？如今，他所作的一切，只不过皆出于承诺还有一丝丝被人玩弄与股掌的不甘罢了。他突然很清楚自己要些什么，要做些什么。
　　“好。”元晰低眉垂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父亲欠我母妃一条命，所以，他非帮我不可。”他抬眼笑，笑容不知有几分真实：“三年前，他就开始帮我。包括那些毒那些药，父皇的意思他不得不办，但其实，我早就服了解药。不过，他毕竟是一早就跟着父皇的人，有几分信得过，我心中有数。”
　　这才是他的本性，不信任一切的本性。
　　元初失效，突然将他揽进怀里，开怀地笑。
　　元晰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家伙突然发什么疯：“初儿，你。。。。。。”
　　“没事没事。”元初放开他，仍是笑吟吟的。他真的没看错，元晰同从前的自己真的是一模一样。他们一样处心积虑地用多年的时间算计一件事情，算计自己的亲人。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却从来不相信其他人。他们耐心的等待，随时准备将所有人推入绝望的深渊。这样的元晰，他怎能不帮他？
　　
　　




和秀宫

　　“晰，你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元初嘴角含笑，眯着眼睛问。
　　元晰一时间也弄不清楚他的用意，见他问了，于是歪了歪头想想才说：“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哪怕，得到以后你会觉得寂寞？”
　　“有你，我便不会寂寞。”这次轮到元晰来笑，他们从出生就注定是要绑在一起的，他不会让他离开他。
　　“是吗？”元初别过脸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打算如何阻止安王萧燕之行？”元晰及时地转换了话题。
　　“皇帝拿安宋的命换安王的萧燕之行，我们便逼皇帝杀安宋，安宋一死，安王必要记恨于他的。”
　　元晰摇头淡笑：“安王心中仍装着这个国家。对我们元氏他早该恨之入骨，可是，他却从未生过反意。否则，就是拼了你死我活奕王也会帮他达成所愿。”
　　元初闻言轻笑：“过去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多。”他抿了抿唇，挑眼望向元初直视他的眼睛，咄咄逼人地不愿放过他的一丝表情：“这不是等着初儿你告诉我么？”
　　元初回以淡定的微笑：“不过又是陈年旧事。安王是咱们的爷爷送给萧燕糟蹋的礼物。不过，当年的萧燕太子如今的萧燕国主倒真是有情有意，最后仍是放他回来了。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怎么着安王的心都不在他那儿。”这是一个秘密，皇室的丑闻。安王少时便有美名，先皇仅仅只为了边境的一个城池便将他如物品一般送人，好歹也是王亲贵胄，怎能受得了这般侮辱。可是最后他仍是忍了，没有动用奕王手上的一兵一卒帮他做任何事。说时话，知道得越多，元初对这个人就越加好奇。
　　“如此奇辱他都忍了，此次若真杀安宋，你如何断定他必要反？”
　　“话虽如此，可一个人的忍耐毕竟又有限，安宋毕竟是他亲骨血，自小也算爱护有加。反也未必，却总不会再坐以待毙。其实都无所谓，你最早的目的不就是彻底搅混这一池子的水，人越多越热闹。”牵扯的人越多，相互间消耗的实力就越大，他们见缝插针的机会也就越多。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元晰失笑：“那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罢。我帮得上的，你尽可说。”
　　“那你便听好。”元初也不客气：“其一，杨尚风借我，包括你能动用的一切势力。”
　　“可。”元晰笑吟吟的。
　　“其二，安宋的事，少不得要你下点功夫。”元初太知道自己这话的意思，于是讷讷地转过头去，说得十分愧疚。
　　元晰果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想了一会，神情无比认真地问：“初儿，我在你心里，是什么？”
　　元初沉默了。
　　元晰显得又点失望，不过仍是强笑着道：“我懂了，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晰，”元初直视他的眼睛，带着少有的诚恳和哀恸：“我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但我却从来没又轻视你的意思。过去我错过了太多失去太多，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还像是亲人的人，也是我第一次想为了保护什么而去做很多事的人，相信我，在见你之前，我所有的功夫和精力都花费在破坏上，我想尽了办法让别人不幸。而你，我希望你能过好。虽然——我仍旧不知这是为什么。”他苦笑着，他真的不知道，他不知道！他只是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了而已。
　　元晰一愣，然后还是笑，与先前的勉强不同，是真的笑，眉眼弯弯，没有妖气也不妩媚，笑得天真烂漫。
　　元初有一些看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元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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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元初不知道他着话是什么意思。
　　“这事以后再说吧。你的第三呢？”其实，他已经要到他想要的答案的了。
　　“其三。。。。。。”元初又是一阵吞吞土土。
　　“好吧，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安分守己，暂时不会去碰你那位‘大哥’的。”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就知道！
　　元初一听“暂时”就知道元晰并不愿意放下这事，也只能苦笑着自己去想万全之策。“皇帝什么时候会来？”昨天晚上闹得很过分，元晰那么肆无忌惮，皇帝估计是不在宫里。
　　“估摸这不是今晚就是明晚，他不会离开太久。”看出了元初的心思，元晰又道：“这里的眼线换了杨尚风的人，暂时没事。”确实只暂时，如果把人全换了，势必引得皇帝疑心。
　　元初再次苦笑着感叹：“你的胆子还真大。”
　　“客气客气。”元晰不以为意地痞笑以应。
　　“那么，今日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昨天闹得有些不像话，两人也都没来得及沐浴，眼看就将近午时了，此地不宜久留：“外边的事，就交给我罢。我也该走了。”
　　“好，我明白。”元晰的情绪并没又太大的起伏，依旧微笑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元初点点头离去，心中却愈发纠结了。
　　当石门合上，元晰坐在床上低垂着头扯住自己的衣袖轻笑：“初儿，你还瞒了我什么？”
　　
　　＊＊　　　　　　　　　　　＊＊　　　　　　　　　　＊＊
　　
　　回到宅邸，仍是见到门口懒散的两名侍卫以及忙碌的玄衣。元初笑了笑，命玄衣给他添了热水洗了澡，用了午膳以后，又想了想，招呼玄衣一道，说就要去元宓那里。
　　元宓并未建府，仍旧住在内宫之中。元初本就对元宓仍能保有单纯的性子一直存在诸多疑惑，而元晰的一番话已经很好地解释了原由。所以现在看来，诸多不合理的地方也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皇帝不去关注元宓，其实人也不大会在乎一个无权无宠的皇子的存在，反之对于元宓来说，早早地断掉他争权夺势的希望，也能完好地保存他原有的真性情（当然，这是纯粹针对元宓那种人的，换了别人，难保不生出怯弱或者仇恨的心来，例如——在元初并未见过元宓之前他自己脑补中的“大皇子”）。只是这么一来，其实也确实表明了皇帝根本无意传位于他的。如今的元宓，虽然聪明善良，要说仁慈也可以，这样的他根本无法承载起一个君王的责任、野心、甚至是苦难。
　　无论皇帝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此精心保护元宓，见过元晰之后，元初对一些事情已经渐渐心中有数。果然情报和心理是斗争的根本！在几乎揣摩清了所有人的心思之后，凡事在心理都有个底，他的行事也能渐渐不受束缚。
　　有些事情明朗了反而是件好事，例如，他现在就能理直气壮地吆喝玄衣替他办事，反正只要他还没又同玄衣的主子撕破脸，在不损害他家主子利益的情况下，玄衣自然会认真并且忠诚地执行他的命令。
　　看着这个年轻而又瘦弱的身影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元初不禁又些好奇，在必要的时候，他那细弱的手臂究竟可以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走了很久才到“和秀宫”那是元宓的生母秀嫔生前住的地方，她死后，元宓仍旧住在这里。这里十分偏僻，相较于其他地方来说，是显得有些陈旧了，想来也是好几年没又翻新。
　　走到门口，又是见到两个懒散的侍卫，元初不禁觉得好笑。他身着四爪龙褂，两人见了他，也只是微微行了礼，仍旧懒懒地，似是知道他是谁，也没有打算通报的样子。元初仍是笑着，也不理会他们，带着玄衣就进去了，那两人也没拦着。
　　进到庭院，还算是整洁干净，却时不时又两三个一伙的坐在那里闲聊。和秀宫里的人自然是比元初那里的人要多得多，元初那里本就没按体制给人，元宓这倒是有按着他母妃品级以及他本人长子品级给的人，只是，看起来，明显疏于管教。
　　众人见突然来了人，又是一身皇子服饰，一时也不知道是谁，不过终也是懂得纷纷前来见礼，眼中俱是惊疑不定。
　　元初瞧了瞧四周的环境，不由地在心里冷笑。他也不理会那些奴才，径自就往里屋去了。
　　他虽然笑着，嘴边的弧度却是极冷，眼内也隐见杀意。那些奴才们惧与他的气势，又没弄清今天来的是哪位主子，一时间竟任他直闯，无人敢拦。
　　待元初走得远了，跪着的人顿时不知道该不该站起来，直到门口的其中一名侍卫踱步进来见了，凉凉地说了句“起吧，那是五皇子”，众人这才起身，有人居然还忍不住“咜”了一声，现在谁人不知五皇子失势？就连及冠生辰都无人庆祝。适才瞧来人的架势，还以为不是二皇子便是三皇子了，没想到。。。。。。。。
　　进了宫里来服侍人，谁个不想摊个好主子，有权有势不敢想了，但是总得求个升官发财不是。偏偏他们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说得好听是服侍皇长子，却偏偏是个庶出还不受宠的，自然，财也好、官也好统统同他们无缘。那些眼巴巴抱着幻想进了宫的宫女，别说见皇帝，就是皇子都见不到几个。这么多年来，早已经就是心焦气燥。
　　再说那个大皇子，平日没一丝皇子威势也便罢了，却也不近女色，皇帝也似乎压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这让那些想退而求其次的宫女们又失落了一回，好歹也是个皇子不是么，能嫁了总比一辈子做奴才的强，可惜。。。。。。
　　
　　




惩戒

　　宫里的格局好似都差不多，元初带了玄衣进去，也没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元宓的寝房，房门正大开着，里头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元初进去，玄衣很自觉地站在门口守着。里边是一个套间，用屏风隔着，外间的圆桌上正摆了一些膳菜。元初估摸着午膳的时间已经过了，再垂眼看看菜色，伸手摸了摸碗，眼内的神色更为冷冽。
　　听到外边有响动，元宓在里头喊了一句：“青烟，可有见着我娘留给我的青玉？”过了一会，没听见外头的回答，就又问了一遍，此次的言语中已经略带怒意。
　　元初轻笑，觉得有意思，他这个大哥是很难得生气的。什么青玉如此重要？
　　果然不久以后，元宓从屏风后面急急走出来，口里还兀自道：“平日你们拿东西也便罢了，那青玉可是。。。。。。”未说完的话在见到元初后嘎然而止。随即，他的脸上飘起了一摸淡淡的红晕，他显得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乱瞄，嘴里讷讷问道：“五。。。。。。。。五弟怎么来了？”
　　元初居然起了逗弄之心，于是答道：“难不成只许大哥去我那里，大哥这我便是来不得了。”
　　元宓挠挠头，仍是十分不好意思的样子：“不是那个意思，这和秀宫里简陋得很。。。。。。”
　　“我看不然。比我那破屋子强。只是，我那里倒还有个像样的奴才，你这缺了。”他说得意味深长，眼内一闪而过狠厉之色。
　　元宓知道他指什么，指了指椅子示意元初坐下，然后才略带羞涩地说：“这里一直这样，习惯了也便没什么。”
　　“大哥，午膳还没用么？”元初不接他的话们自顾自地又问。
　　元宓笑笑，似乎想隐瞒什么，道：“嗯，近日看书晚了，竟忘记了吃饭。看，猜都凉了。”
　　“大哥，不是你看书晚了，这饭菜怕是每日都凉了才送来的吧？”元初轻笑，但眼内却无一丝笑意，他状似无意地拿起筷子：“菜色看来不错，我也尝尝如何？”虽是问句，却丝毫没打算等元宓同意后再吃，随手夹了一块就塞嘴里。
　　元宓伸手欲阻止却已来不急，见元初沉着脸将东西咽了下去，才苦笑着叹息：“五弟何必？明知那是隔夜了的东西。。。。。。”
　　“无妨。”元初还是冷冷地淡笑：“大哥吃得，我怎就吃不得了？”
　　“五弟。。。。。。”元宓又是一声叹息，看五弟的脸色怕是早就起了怒意，他的这个弟弟远不如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温和，此番让他见着那群奴才的不敬之举，怕是又要生事了。他自己倒不是怕事，怕就怕，他这个五弟本就是风口浪尖上的人，这一举一动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若是不小心做错了什么。。。。。。
　　“大哥的东西不见了？”像是没瞧见元宓的脸色般，元初又问。
　　元宓的脸色变了一变，许久才支吾道：“我这糊涂得，怕是落在什么地方自己给忘了。”
　　“是么？方才大哥可不是这么说的。”元初的眼神犀利，毫不客气地一下戳穿他。
　　“五弟。”元宓果然是招架不住：“莫要生事，我不打紧。这宫里，你也是知道的，那些奴才也不算太欺主，平日里想着法子得些便宜也便是了。跟了一个无权的主子，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奴才就是用来使唤的，管他得不得好处。”此话虽不尽然，但是教元宓这样的死心眼就必须这么说。御下之道固然要恩威并施，但是若无法施予恩惠，那威便一定不能少。元初知道元宓是做不到的，所以，由他来做！“奴才就是奴才，胆敢欺主便要狠狠地罚。”
　　“其实。。。。。。”
　　不等他开口元初再次将他打断：“莫当我眼睛是瞎的，且不论他们拿没拿你东西，我看着外边他们闲聊的庭院倒是干净了，你屋里的窗槛却集了厚厚的尘土，还有，堂堂皇长子，门外一个传唤的人都没有，全部在庭院里偷懒，这像话么？”
　　元宓垂着脑袋，一副聆听教训却要还嘴的样子：“这一直都是这样的，才听说父皇又治了一批人，你别惹事，别总不听我的。”语气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在抱怨大人一般。
　　元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气得是他这么多年居然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一声一吭，这还是有皇帝在背后偷偷关照着，若皇帝真是不理不睬，他是不是早就死了？好笑是事他居然在埋怨自己不听他的话，那个语气。。。。。。不说了。。。。。。到底谁才是大哥啊？!
　　“你莫管，交给我便是。”他可以无所谓那些没眼力的狗奴才们刻薄自己，但是他绝对不会让他关心的人多受一丝委屈，元宓还是元晰，都一样。况且，只是几个奴才而已，他真要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元宓轻轻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是没办法阻止他了。所以干脆就由着他去。主要还是那些奴才当中，有不少当权者安插下的探子，所以他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一力担下便事，毕竟，这是在自己的住处。
　　其实他能想到的元初自然也是完全都想到了，凡事，早已经心中有数。
　　“玄衣。”元初喊了一直守在门外的人。
　　“是。”玄衣走了进来，脸上仍是万年不变的没有表情的表情。
　　“我记得，后宫廷卫总管是你家主子的人吧。”元初笑得奸诈，不用白不有利资源绝对不能浪费。
　　“是。”玄衣的回答十分干净利落。
　　只有元宓茫然不解地望着两主仆间奇怪的对话。
　　“带些人来，要干练的。”
　　“是。”说完玄衣便转身走了。
　　元宓却仍是满头雾水地瞪视着元初。元初冲他温和地笑笑，然后解释：“他是南贤王的人。”
　　闻言元宓更加不解：“皇叔的人怎么听命于你。”
　　“玄衣本是他安插在我身边的人，只是如今，我暂时同他站在同一战线而已。”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元宓何等聪明，已然猜到元初与南贤王必是有了协议，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不知道你究竟还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争那个位子。但是，我最希望的还是你平平安安。”
　　“放心吧。”元初回以微笑。心里却有微微的苦涩，他的心中终究是藏了太多的秘密，光是他的真实身份就可以在这个王朝掀起巨浪。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不得不去隐瞒，不是他不愿意去信任的问题了，而是每一道题的答案就会引起另一个疑惑，直到抽丝剥茧、他被扒得精光为止。。。。。。他很难想象，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真相都一丝不漏曝光在太阳底下——他的人类生涯，不知道还要怎么维持下去。。。。。。
　　“那，你打算做什么？”他不知道元初究竟想怎么替他“整顿”风纪。如果他此事知道连成年的那件事的话，他现在一定会拼力住址的，可惜，他不知道。所以。。。。。。
　　“主子爷，茶来了。”冷不防，门外一个女音突兀地插入。
　　元初轻哼一声，冷眼相望。
　　“青烟？你怎进来了？”元宓有些恼怒，平时要用人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也看不见，稍微有些响动，就跟蚂蚁见了蜂蜜般粘上来打探了。
　　“给主子请安，给五爷请按。”那换名青烟的女子不惊不惧，进来就福礼问安，只是眼里的那抹骄傲透露了她内心的不以为然。
　　“你——”元宓自然也察觉了她的不屑，不禁有些动怒，他们平日对自己怎么着都无所谓，可是今日，对着元初竟也如此无礼，难怪元初一直在怒他们欺主。
　　本来还担心元初会当场发怒，谁知元初却笑嘻嘻地接了青烟递来的茶，再顺手从自己身上扯下个佩玉来递过去给她：“不错不错，是好茶。叫青烟是吧？倒是个佳人。”
　　“谢五爷夸奖。”她故作娇羞装，眼中更是不屑。
　　“你是大哥的贴身宫女罢？”元初笑着又问。
　　元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站在一旁冷着个脸不说话。
　　“回爷的话，奴婢确是大皇子的近身女侍。”
　　“哦哦，想来你品级也不低了。去罢，你们家主子有事要说，你去把所有人都叫前厅里。”他笑得既温和又温柔，相当无害。
　　看在手中那块玉的分上，再加上这两人再无权也是皇子，于是青烟低应了一声便去了。
　　“五弟，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待青烟走后，元宓仍是忍不住追问。
　　“大哥莫急，一切自有安排。大哥只管冷眼旁观便是。明日，便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府院。”盯着那个女人远去的背影，元初笑得残酷。
　　
　　** ** **
　　
　　




内廷卫

　　青烟的效率还是不错的，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后，前厅里已经站慢了和秀宫里的奴才。
　　当元初和元宓慢慢踱步进来，他们看元初的眼神不再是惊疑不定，反而是带着一种怀抱着看戏心理的姿态。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微微垂了头，嘴角却都带一丝嘲弄。
　　元初知道，这群人大概事先都串通好了，就等着他们两人开口说话后再给他们难堪！元初轻轻地扫了一眼，这里居然有将近二十人之多！哼！怕是宫里吃闲饭的全集中到这来了！
　　众人懒声懒气地请了安，便一溜排地着站默不作声，似乎就等着他们开口自己撞枪杆子上。
　　元初淡笑，不疾不徐。青烟难得懂事地端了茶上来，元初示意元宓坐下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居然开始喝茶。虽然元宓仍是不知道元初要做什么，但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也只有一切配合。
　　两人就那么一面喝茶一面低声说话，元初无比沉得住气，元宓也一向是温吞贯了的人。于是，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了。
　　“主子，五爷，奴才们都到齐了。和秀宫上下加奴才在内宫一十九人。”一名太监上前福了福，奸细的声音说得客气，却隐约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满情绪。
　　元初示意元宓不必答话，他瞄了一眼说话的人，看服侍是个首领太监。他轻轻一笑，不显山不露水也不看那人，只道：“错了，还差两人。”
　　那首领太监一怔，不明所以。此时却听外间传来一个声音，恭敬地答到：“五爷，人来齐了。”说着扑通一声，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进来倒在众人面前，口中被塞了布团，鼻青脸肿地倒在那里“呜呜”直叫却说不出话。
　　众人定睛一看，却是宫外的两名侍卫，还不及缓神，门外忽然又涌进大批侍卫，大概也又二三十人，个个凶身恶煞，当下就将这里所有的人团团围住。
　　元初满意地勾唇一笑，递给玄衣一个赞许的笑容。
　　方才说话的人正是玄衣，他上前来照着规矩给元初元宓请了安，又站回元初的身后默不作声。
　　众奴才此时才知道慌了，不知所措地躁动了一会，然后纷纷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他们的领头人——刚才那个首领太监和青烟。
　　“吴咏。”元宓低声朝元初吐出了两个字。
　　元初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首领太监的名字。
　　“主子，这是出了什么事？”果然还是那个吴咏做了出头鸟。
　　这回却无需示意，元宓悠闲地坐着喝自己的茶，万事皆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更没有理会吴咏的打算。
　　元初见状暗笑，原来这个人也是有脾气的。
　　果然是从没见过元宓那个样子，更没见过那么多气势汹汹而来的侍卫，还都是掌管整个后宫安危的内廷卫，这下连吴咏也都慌了。只有青烟还在强自镇定，她想了想，来到元初面前盈盈一福，轻声细语地说：“五爷，莫不是奴才们做错了什么？劳得五爷动这样大的架势？”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厚重，他对元初为什么调得动内廷卫疑惑万分，再想想自己适才拿的那块佩玉，不免指尖微微颤抖。
　　“啧，还是青烟懂事。”元初摇头晃脑，一幅其他人都不懂事的样子。
　　他虽是在夸人，可是青烟觉得心中更寒，手心里不由自主地沁出大量的汗液。
　　“不过，”元初话峰一转，仍是笑着，眉眼里却已经带了明显的冷意：“这和秀宫里的奴才个个眼力都好，居然人人知道我是你们五爷！合着我来见大哥还不用通报了，一路畅行着进来连个人影都不见。好歹是约了大哥兄弟两人吃饭喝酒的，却等来一桌冷饭！”说到最后一句，手里的茶杯一丢，就仍到青烟面前摔了个粉碎。
　　众人皆是身子一颤，无论先前是存了怎样藐视的心态，在侍卫们冲进来的那一刻早就土崩瓦解，无知、畏惧、恐慌，是他们现在所有人的写照。
　　“回五爷，”青烟一直在强迫自己镇定、镇定，她是三皇子的人，而早有传闻五皇子已依附三皇子，所以她一定不会又事，一定！“五爷来后，侍卫通报过了，所以奴婢才泡了茶水过去的。我们主子一向喜静，所以众奴才都不敢离得主子的屋子太近，是以五爷没见到奴才们在边上侍候。主子今天没吩咐五爷要来，饭菜就照着旧历准备了，哪知主子竟忘了吃。奴婢该死，竟没在旁督促着主子用膳，就想着主子喜静不敢打扰，饭菜竟也是不知，女婢该死！”她跪下来磕头，她知道元宓脾气极好也不喜与人争论，于是干脆全部推他头上，希望可以蒙混过关。想来元宓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同一个奴婢争吵。
　　“哦，原来如此。”元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是，奴婢该死。”见到元初的样子，她仿佛见到了曙光一般，稍稍松了一口气，顺道暗暗对吴咏使了个眼色。
　　吴咏随即会意，也立刻跪下来请罪：“奴才该死，没管好下边的人，请主子治奴才失职之罪。”“失职”而又没造成严重后果，按律只是十几个大板的事，再疏通疏通便能安然挺过，远比如今这状况不明的凶险来得要好得多。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倒地跪拜，无一不是在请罪求饶。
　　元初最满意的还是玄衣带来的侍卫，训练有素，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仍是个个板着脸没又表情，仿佛发生什么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只需要等待主人一声令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去执行。元徽行啊元徽行，为了那个位子，你还做了多少苦心的布置？光是要练出这批人，就得花不少的时间吧。
　　其实要惩罚一个人，并不是造成他肉体上的痛苦，而是给他最大的压力，令他心中产生无限恐惧，然后狠狠击碎他所以的意志。这是元初从“诞生”以来最贯用、最熟悉而且最有效的方法。轻车熟路，他太知道怎么去很好地摧残一个人类了!
　　死亡，在某些时候会变得一点也不可怕，相反，很有可能是一种解脱。
　　跪在地上的人都在考验自己的运道，多年来闲适散漫的日子让他们差点忘记了皇宫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直到看到那些可能夺命的侍卫，他们才醒悟过来。
　　“青烟啊，你真的乖巧又懂得说话。可惜了。。。。。。”元初一脸惋惜，语气却愈发柔和。
　　青烟一颤，她不明白元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烟，你主子丢东西了。”元初温和地笑着，又扭头问一便闷声喝茶的元宓：“大哥，你丢什么了。”
　　元宓果然十分配合：“平日里丢得不少了，可是如今丢的却是母妃留给我的青玉，她说那是传家之用的。”他难得地冷着声音说话。说不生气是假的，母妃临死前就给了他那一块青玉，说是居然没见着儿子成亲便要走了，她吩咐元宓，将那块青玉送给她不能见面的儿媳妇，也算是尽了母亲的一点心意。平日里那些奴才手脚不干净拿东西，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无权无势，平日也不多赏赐给那些奴才。而那些人总算还是知道那玉的来历，始终也没人敢拿它。可是今天他突然想将它翻出来，却发现青玉不翼而飞！怎么能不气闷？
　　他脾气再好也是个皇子，也有发怒发威的时候，可是他的奴才们完全忽略了这点。于是他接着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静的？青烟，我怎不记得了？”他蓦然转过脸望着青烟，满面茫然与询问。
　　青烟总算是意识到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他们欺主过甚，终于引发元宓的怒气，但是现在知道为时已晚。
　　她咬咬牙，说道：“回主子，那青玉是小烟拿了的。适才奴婢听闻主子找东西，又发现小烟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定是她拿了的。”她刻意避重就轻，将责任推卸给他人。不过，那玉确实是小烟拿的，她是看见了的。小烟是贤妃那边新近派来的人，贤妃是六皇子元剑的母亲。元剑是二皇子那边的人，五皇子最近同三皇子十分亲近，大皇子又亲近五皇子，于是小烟在这个时候被贤妃送来，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她是来干嘛的。
　　不过，贤妃本人不够精明，派来的人也不够精明。偷拿主子的东西，是宫里惯常的事情，区别仅在于大小多少而已。聪明的人都知道做事要干净，要知道什么该拿什么是不能拿的，偏偏小烟新近才来，又司职近身侍女，却不知道那块青玉的来历，也没弄明白就拿了，还偏让青烟看见。青烟自然是不会去告状的，本想抓了这个把柄，将来好又机会将她一军顺势将她除掉，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那个小烟被青玉那么一指，本来就受到簌簌发抖的身体更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一般，她拼命地磕头，她也只知道拼命地磕头了，脸怎么说话也忘记了。因为，她看到，比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更可怕的，是五皇子那双阴鸷的眼睛。
　　




立威（1）

　　在众人皆以为元初会将矛头指向小烟的时候，元初却极不经意地轻笑起来，然后悠悠地说：“我想起一件事，就是又人同我说过，说了谎的人，会入拔舌地狱，鬼差们会日复一日地拔掉他的舌头，拔了又长，长了又拔。还有，欺上瞒下、不忠不义、卖主求荣的，便将之投剜去其双眼，然后投入油锅中煎熬，同样是日复一日。我看，在这的话，油锅便免了。你说呢，青烟？”他对着青烟言笑晏晏，却看都不看一眼小烟。
　　所有人虽是惊惧，听了着话却反而安心下来，如此酷刑，定会落下残暴之名，就是皇子也不敢贸然在宫中实行。所以，他们断定五皇子此举意在吓唬众人，于是个个真就装得战战兢兢，期盼此事好早早了解。
　　“是。”青烟自然也同其他人一般存了同样的心思，于是模棱两可地敷衍回话。
　　“既然你本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那么。。。。。。”元初的语气突然转地低沉而且冷厉，他对着廷卫们大喝一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玄衣着实是聪明，大概早就猜到元初要做什么，于是带来的人也都是经过了挑选的，而这些人也果然没让元初失望。只是一声令下，马上就有人上前架住青烟，押她跪着，扼她的颈项，立马令她动弹不得。此间表情无丝毫变化，更没有半点惜香怜玉之情，仿佛手里捉着的，不过就是一只待宰的畜生。
　　情况急转直下，甚至青烟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发生得太快，她仅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如小鸡般被两名廷卫擒住，牢牢地握在手中。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元初想对她做什么。
　　元初继续冲她温柔地笑笑：“记得我刚才说的吗？那可是你自己首肯的。”而后抬头对众廷卫道：“你们没忘我刚才说了什么吧？没忘就动手吧。”
　　一名好似在廷卫中为首的人站了出来，“咣”一下拔出随身的匕首，要知道，这些廷卫说穿了就是皇帝的亲卫，在宫中行走可是允许带刀的。
　　他径直都到青烟的面前，在任何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匕首“嗖”一下就直接插入了青烟的右眼，然后迅速再拔出来，再次没入左眼。太快了，快得连青烟自己右眼被刀子插入的时候都没察觉，直至匕首再入左眼才疼得发出凄厉的惨叫，她想挣扎，却牢牢被盯住跪在原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凄惨的叫声划破空寂，其他跪着的奴才们这时候才开始真正地害怕起来，惊恐万分、汗留如柱便是他们如今的写照。
　　小烟已经吓瘫了，半倒在地上，眼睛直直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吴咏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老半天却怎么也没憋出半个字。
　　元初却沉下了脸，恶狠狠地瞪视方才动手的男子：“爷是让你这么做的吗？”
　　那廷卫一怔，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茫然——难道他不是那个意思吗？
　　元初重重冷哼一声：“亏你们还是动惯私刑的内廷卫！私刑的目的在于什么？罚！我适才怎么说的？是‘剜’出来，何谓剜？便是慢慢地、一步一步、一刀一刀地给爷挖出来！爷有让你插瞎她的双眼吗？你没看到在第一刀下去的时候她根本就没任何感觉！真是打败你五爷的兴致！”说话的时候暴戾四起，眼内充满残暴的光芒，嗜血的本性暴露无虞。
　　这下不仅仅是那些奴才们的情绪大大失控，就连那些以冷血著称的廷卫们也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除了刚才动手的那个人之外，其他人一旦触及元初的目光便马上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元宓此时也看不下去了，他皱禁了眉站起来：“五弟。。。。。。”
　　“大哥。”元初没又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记得你曾同我说过的话么？记得你就别阻止我。当然，你也可以反悔，但不是现在，等我做完这件事——这事，还没完呢。”他说话的时候并没又看元宓，而是一直盯着那群奴才们，嘴角是一抹及其残酷而且诡异的微笑。
　　如果说众人之前仅仅是对死亡和灾难的害怕的话，那么现在，他们体会到的，是恐惧！绝望的恐惧！比死亡还可怕，比灾难还残酷的恐惧。
　　“啊——啊——”终于有人受不了，一名宫女突然捂紧了耳朵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她漫无目的地乱撞，在厅中狂奔，一名廷卫抬眼望了一眼元初，在元初微微点头的示意下，拔刀一把砍下那名宫女的脑袋。温热的血液洒向天空，喷到很多人的脸上、身上、洒满一地。。。。。。头并没又被完全砍下来，有半还连着皮肉，在尸体倒地之前，脑袋先挂了下来，死鱼般的眼睛鼓鼓地突着，瞪视在场所有的人。。。。。。
　　当人迎来最大恐惧的时候，往往并不是大声哭叫，而是张着嘴，忘记呼吸、忘记一切，但是身体、心脏、脉搏，却仍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颤抖。。。。。。
　　但是，对那些廷卫来说，这样的杀人方式反而令他们的心理轻松一些，他们也意识到今天是碰上个难缠的主了，哪怕现在叫他们立马进行一场屠杀他们都愿意，只是。。。。。。希望这个五皇子不要再玩什么奇怪的花样了。。。。。。
　　可惜，元初是绝对不会遂人所愿的。
　　杀了一个宫女以后，他抬抬下巴，示意继续，刚刚只剜了眼，还有舌头没拔呢。另外，他又补充一句：“记得，慢慢来，我要她能好好地享受到痛苦的滋味。”没弄个油锅来，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
　　那名廷卫首领深吸了一口起，点点头，然后一步一步朝青烟走去。。。。。。
　　元宓颓然地坐下来，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他甚至从他身上感受到他对鲜血的渴望和热爱，他知道，他此时才知道，他的五弟其实并不认为这是刑法，而是游戏，一种可以令他亢奋以至精神百倍的游戏。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五弟。
　　青烟早已经满面是血，却仍是被押在那里，看不见、不能说话、不能动，只有疼，无止境的疼，最可怕的并不是疼痛，而是恐惧，她仍然存有理智，她知道元初还没有放过她，仅存的一丝丝希望也土崩瓦解，她开始恨自己的理智，她为什么不疯？她如果疯了便不再害怕，甚至感觉不到痛苦。。。。。。于是，她知道她错了，她想求元初，她并不是想求他放过她，她想求他给她一个痛快，就像刚才那名被砍死的宫女一样，给她一刀了结的痛苦。
　　可是，她无法开口，上天也不再眷顾她。她觉得她的嘴被人撬开，然后有两只手指，两只冰冷的手指在拉扯她的舌头。不行！绝对不行！她拼命地想缩回来，她用她仅存的力气在抗争，不要！不要！
　　可是没有用，那个男人还是很轻松地就拉出了青烟的舌头，他最后望了一眼元初，轻轻突出一口气，开始专注与自己的工作，他开始仔细切割舌头，一块一块、一根神经一根神经地挑，舌头的人身体最敏感的处所之一，他细细地动作，从里到外，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精细的雕刻。。。。。。
　　从剧烈的痛苦到麻痹，从还又些声响的惨叫到呜呜的哀鸣，整整半个时辰，她都一直在承受着痛苦的折磨，现在的青烟，除了还有微弱的呼吸，其他已经同私人无异。血流了很多，特别的眼窝子里的，不仅她自己的上衣已然被血液浸透，就是押着他的廷卫身上都沾了不少。
　　那群宫女太监吓昏的也都好几个了，她们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就是宫里那些娘娘折磨人也是用针扎之类的看不见伤口、出不了人命的刑法，这种场面无论是对他们的生理还是心里都是无比巨大的刺激。
　　就连个别廷卫都悄悄别过脸，不愿再看青烟惨状。对他们来说，哪怕是在搏斗中将敌人砍得乱七八糟、四肢横飞也好过折磨一个无还手之力的人。
　　元初本来十分满意的，那个廷卫首领果然是个可造之才，于是他还满意地拍了拍玄衣的肩膀。然后，他皱起了眉——他闻到了屎尿的味道。。。。。。
　　KAO！他忘记人类除了会被吓死、吓疯之外——还有能吓出屎尿的！他嫌恶地挥挥手，对其他站着没事的廷卫道：“拖出去拖出去。。。。。。。脏得要命。”然后，他忽然瞄见吴咏也在被拖者之列，于是乐了，喊了声“慢”，而后笑着对吴咏说：“呀！大总管（这里并不是指大内总管，元宓府内只有一个首领太监，那么他必然是和秀宫的太监总管。）怎么吓得尿裤子了？不该呀不该！有失仪态，有失风范！该罚。”说到罚，他又笑得诡异。
　　
　　




立威（2）

　　吴咏几乎已经吓瘫，他对元初的话也基本没有反应了。
　　元初才不管，他转而笑着问廷卫们：“你们见过提线木偶么？”
　　众人疑惑地摇头，不过却暗暗在心中戒心大起，他们不知道这位主子也又想做什么奇怪的事了。
　　他们摇头，元初反而更加兴致勃勃：“就是用木头做的人偶，艺人们将它们的各个关节都用线给连起来，拉不同的线就动不同的地方，稍有技巧，就可以让木头人偶随着提线人的意思像真人一样做出任何动作。有意思吧？”人类的发明是很伟大的，比如电视。他看过提线木偶剧，当初看到的时候就有想过要将此法用在哥哥身上，只是当时还是灵体的他操作起来有点困难，于是才作罢了。今天也算是灵光一闪，了却他多年未尝之心愿。
　　听到这话，廷卫们心头纷纷涌上不好的预感。而那些宫女太监早就没有更多的反应可给了，还有气的也就剩喘气了。
　　果然，元初接着说：“你们就用他做个活的提线木偶来给爷我看看。记住，掌心、四肢的关节还有脖子、锁骨、背后的琵琶骨都要打穿了栓上绳子，最重要的事——人别给我弄死了！我要活得，而且至少得活到明天。给你们一个时辰，够了吧？”
　　廷卫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开口回答。
　　“一个时辰以后做完，定然一丝不差照着五爷的吩咐。”此时那廷卫头领上前一步躬身而答，语气不卑不亢却又不乏恭敬，面色冷静自持，自始自终没有任何波动。
　　元初忍不住又在心里大赞，然后挥手让他带几个人去了。
　　前厅里已经是倒了一大片人，乱七八糟得极不像话。
　　元初这才扫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两名侍卫。阴测测地笑着朝他们走去，他们目睹了方才的一切，又口不能言，早已是惧得双目圆睁欲裂，看到元初走近，两人皆惊恐地在地上挪动，力求离元初远一些。
　　一旁仍留着的廷卫也是浑身一紧，不知道着位爷又想出什么折磨人的法子让他们来执行了，于是同样也是绷着神经，神情紧张。
　　不曾想元初见了他们的样子先是哈哈大笑，后来却挥手让廷卫把他们给放了。
　　廷卫们也是惊疑不定，虽然是放人，却也丝毫不敢松懈。
　　“以后，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看着这和秀宫，好好守着你们主子，若有二心，”他朝吴咏被拖走的方向呶呶嘴：“例子在那呢。”
　　“还有，”他接着又慢悠悠地转向其他人：“都起来给爷弄干净了，弄出个人样来，别叫人说大皇子养出来的人就你们那野德行！然后四周好好打扫打扫，把你们主子爷给侍候好了。多了五爷我也懒得说，你们自个儿心中有数就成。”他懒洋洋地说着，居然还回到桌边喝茶，只喝了一口，然后便吐出来骂道：“都死人啊，爷的茶凉了也不知道换。”
　　这话一出，众人先的惊呆，然后到难以置信，接着是在黑暗中看到了希望，在汪洋里抓到了浮板，先前的绝望和恐惧伴着疑虑在一点一点消散，他们仿佛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又做梦似的活过来般，直到机灵一些的人突然醒悟，先是趴在地上猛磕头，然后口中颤抖地说着：“奴才先去清洗，洗干净马上就来侍候爷。”才爬起来，一颠一簸地跑了。
　　这时其他人才纷纷醒悟，七嘴八舌地猛磕头猛谢恩，然后相互搀扶着离去。
　　连小烟也都有了反应，在她身边的一个宫女也正伸手去扶她。元初却说了声：“小烟。”
　　还没走的人神情又是一紧，想走的，顿时连步子也不敢迈出去了。小烟刚被扶起来，听到他叫，更是一把重重地跌回去。一会，居然大声地痛哭起来。说来也是，其实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刚刚经历了她这一辈都不曽想过的事，甚至是死里逃生了一会，谁知道，自己又突然被叫住。才想起，自己拿了大皇子的那块玉，所有的害怕和恐惧在那一瞬间爆发，只好用大哭来宣泄。
　　她这一哭倒是把元初给哭愣了，元初摸摸脑袋无辜地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哭什么？”
　　“五爷饶命，五爷饶命，小烟再也不敢了，五爷饶命，小烟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牛做马侍候您。。。。。。”她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了，跪在地上就是死命磕头，脑袋破了也不管不顾。
　　元初苦笑道：“谁说要把你怎么着了？我是让你洗干净后去搜搜青烟的房，东西怕是她拿了然后赖你新来的，你给你主子找找去，也给你自己洗洗冤。”他的暗示够明显了吧？要是这个小烟仍旧不懂，那死了也活该。
　　幸而，小烟再傻也是宫里头混的人，在这种恐惧的情况下仍是听懂了元初的意思，马上喜极而泣，磕了头，口中称是，又说谢五爷，然后跌跌撞撞跑了。其他人也终算松了口气，纷纷散去。
　　“五爷，这个女人怎么办？”有个廷卫见元初的心情似乎转好，才上前指指青烟问道。他想五爷既然气都出了，也放过了其他人，这个女人还没死，是不是会找个太医什么的，看看那宫女的品级也不低了，今天的惨事，令一向自恃冷血的他也动了恻隐之心。
　　“她？哦！捆起来吊大院里吧，让他们先看个够，死了就埋了吧，随便找个地。”刚背过去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哦，还有，一会的提线木偶我就不看了，你让他们好好看看，看完了也和青烟吊一起，死了一起仍。”其实他是想多摆几天的，可是这毕竟是皇宫，他今天已经有够嚣张的了。
　　“是。”那发话的廷卫只觉背脊发凉，冒着冷汗应了一声便默默退下了。
　　“你们把这打理干净吧。”元初对还剩下来的廷卫们吩咐道。
　　也不等众人应答，他就径直朝已经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的元宓走去。
　　刚刚一碰他的肩膀，元宓却惊了一下，以很快的速度回头看着元初，一会，才勉强笑了一下。
　　元初看到，他的脸色已经非常非常的不好了，甚至在他的目光触及元初的目光的时候，他闪避了。
　　元初缩回放在元宓肩膀上的手，淡笑着轻声道：“大哥，里屋说话，如何？”
　　元宓垂着的头仍的点了点，一路不说话也没有打算说话的样子，默默地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回到他的寝屋，仍是去前厅之前的样子，那一桌子的菜仍摆着，只是更冷了。
　　元宓坐到桌边，垂头并腿不说话，像是在等待元初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元初看到他那个样子觉得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他并无后悔，于是选择忽略心里那种奇妙的感觉，他轻轻地说：“大哥吓到了？觉得自己看错人了？觉得我很可怕？”他不是试探也不是逼问，他是真的这么觉得就这么问了，以至于他说得就好像在肯定一个板上订钉的事实。
　　元宓还是那个样子，没半点说话的打算。
　　想想也是，在他的人生中、在他的世界里，再被人欺负再受□却也不曾想到这样的酷刑真的存在于世，并且不是在牢狱里，是活生生地发生在他面前。估计他更难想到的是，做出这样事情的人，是他曾一心维护的弟弟，想不到，是应该的，所以，元初觉得自己可以理解。
　　对着元宓，他还是那般温柔的笑脸不变：“如此也好，或许看清我便能离我远些，更能离开那是是非非。今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大哥不必担心我。还有，我一会出去就吩咐他们直接把两人埋了，免得吊在那里扰了你。以后那些奴才定然不敢再造次了。小烟估计一会就能把你的青玉给送回来。”他说了长长的一串，像是临别的交代一般。
　　元宓仍是没有一丝的反应，元初略有一些些失望，却仍是笑着，告诉自己，也好也好，自己同他，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元晰才是他的同类。
　　独自一个人出了和秀宫，留着玄衣处理善后。中午出来，现下居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正在西下，本是大好美景，却被层层叠叠的宫銮给挡住了，他不自觉地叹息一声，然后又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摇摇头，便慢慢踱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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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元初走得很慢，心中酸涩的感觉挥之不去，以至于他觉得极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样，他慢慢地走，一步一步地走，脑袋里却什么都想不了，有一些茫然。
　　花了很长的时间，他却也不过走了几百米，大概是心里还不想回去，府里头还有个童灵，他现在并不想去面对它。
　　后头突然传来疾驰的声音，“嗒嗒嗒”地很急，元初一直都很警觉，但是今天，他连回头都觉得懒，自嘲地笑笑，哪怕——现在有人拿刀直接砍他的头，怕是他都懒得躲吧。
　　“五弟。”
　　元初忽然落入一个怀抱，冲上来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将头紧紧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元初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颤抖。
　　“大哥？你怎么了？”元初皱皱眉，想回身，却是被元宓紧紧地扣住固定在那里。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那个看似文弱的大哥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听我说！”元宓用了一种近似蛮横的语气。
　　这令元初十分惊讶。
　　他轻轻地笑道：“大哥，你话慢慢说，我听着。莫急，我又不回跑掉。”他发觉自己现在是越来越有耐心了。
　　“你刚刚就跑了。”元宓几近任性地说。
　　元初又是一愣，随即苦笑，刚才，刚才不是他一直不说话的么？他不走，还能怎样？
　　“你没等我说话，你就走了。”那种赌气的语气，实在是不像元宓。可是他似乎也不打算再给元初开口说话的机会：“你以为这样就能丢下我吗？也许我帮不上你的忙，也许我会是你的累赘，但是你不能就这样丢下我的。”
　　“大哥你。。。。。。”元初糊涂了，他顿时不明白元宓想要干什么。
　　“我才没有觉得你可怕！我也没有被吓到！更没有觉得我看错人了！所以是你看错我！你自以为是你认为的那样，于是你自以为是地丢下我跑掉！都是你的自以为是！”元宓显得有些激动，却仍是紧紧地扣住元初不放：“五弟你不是残酷的人你不是！你只是想保护我！就像我母妃想保护我一样。我很没有用，所以本来应该是我来做的事情，现在要你来帮我做。或许我真的觉得他们不该死，不该死的那么惨，但是我更觉得，这些事都不该由五弟你来替我做。不该由你来因为我的纵然而担下恶名。。。。。。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由你。。。。。。”
　　“大哥。”元初终于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方才心里酸涩的那一块仿佛被修复了一般，奇迹般地恢复活力：“被说了。”他轻轻地道。
　　“不。”元宓有些恶狠狠的倔强：“我一定要说，不说你就不知道，你只会揣测揣测。这里所有的人都在揣测别人的心里过活，我不要，所以我也不要你来猜我的心思，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我不要你猜，也不用你说不用我说你都知道。你不知道！从那日笨笨地跑去五弟那里开始，从五弟你说我不会是一个人我还有你开始，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所做的一切，知道为了保护我，还有保护。。。。。。”话还没说完，却猛然惊觉，顿时刹口不说，一句话就硬生生咽了回去。
　　元初闻言却是一窒，而后苦笑地望望四周，百米之内还算空旷，藏不了人就不怕隔墙有耳，不怕隔墙有耳就能好好说话。“大哥，你知道了什么？”他的声音温柔不减。
　　元宓却又沉默不语。
　　“你方才不是说，不要我猜的么？你方才不是说，你要自己说出来的么？”
　　“你不是他。”闷闷的一句话，其实听在元初耳犹如霹雳。
　　他还算冷静，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仍旧维持原本的音调：“我不是谁？”
　　“你不是元晰。”元宓轻轻地说。他的都一直都压在元初的肩膀上，于是等于是在他耳边幽幽地回答。
　　元初深吸了一口气，难道自己的演技真的那么差？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元晰？连元宓都知道，那元逸呢？元聿呢？都知道？他闭上眼，尽力保持平静：“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宓却竟是笑了：“一开始就知道了。”
　　“为什么？”元初疑惑，真的那么不像？
　　“他自小就极厌恶我，虽不似旁人冷嘲热讽，可是他看我的时候，眼力里透露出来的绝对是寒意。虽然他从来不和我说话，至多也是生疏的客套。。。。。。你的眼睛和他不一样。”
　　眼睛？元初苦笑，他最初对元宓感兴趣也是看上了他那一双干净的眼。
　　“为何？”为何对他示好？为何接近他？为何？明明就知道，如果他们真的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沾上了，会有多麻烦会有多危险。还有，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能够一口一个五弟？那不想元宓，至少，不像元初印象中的那个元宓。
　　还有元晰，元初本以为元晰同元宓是没有什么交集的，所以从来不怕会被看出来，但是如果真如刚才元宓所说，聪明如元晰应该早就可以猜到他会被看穿。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
　　“什么为何？”元宓微微抬起了脑袋，语气显得有些茫然：“我只是喜欢你想接近你而已，我喜欢的人的你又不是元晰，既然别人都当你是元晰，那你自然也是我五弟。”他说得理所当然。
　　元初一下子挣来转身，揪住元宓的领口就恶狠狠地与他对视，没过多久，元初便苦笑着败下阵来——是啊，这不就是元宓吗？他的那些兄弟，他其实一丝感情也没有，哥哥弟弟的对他来说，仅仅只是一种称呼，所以他从来不叫他元晰或者晰儿，那是因为他知道他不是元晰，但是他又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他坚持叫他五弟。他接近他，也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他的喜欢正如他冒失地跑去元初府邸一样没有经过太多大脑的思考。所以，有时候元初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元宓聪明还是该说他其实就是个笨蛋！
　　而自己对于那么一个稀里糊涂的笨蛋居然还用脑子在想种种为什么。。。。。。真的很好笑。。。。。。
　　“五弟。。。。。。”元宓诺诺开口，元初的手还仍旧揪着他的领子呢。
　　“元初。”
　　元宓一愣。
　　“我叫元初。”
　　元宓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然后就自顾自地笑了。
　　“笑什么？”
　　“没有。”元宓只笑而不答，整整自己的衣服，又问：“元晰是你的双生兄弟？”那语气像元晰并不是他兄弟一样。
　　“嗯。”
　　“父皇想做什么？”
　　果然，不该聪明的时候他又聪明了，他也知道双生子没有皇帝的允许是绝不可能这么存在的。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他真的不知道，但他不需要知道，因为，皇帝想做什么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他要把他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好！
　　“元晰怎么了？你做很多事，你想保护他。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并不想要你个位子。”
　　“现在？”
　　“我初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还是想要的。后来突然不想了，但是你却仍旧在做那些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猜是因为他。可是我会仍会尽力帮你的，虽然——”元宓苦笑：“我这废物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其实我最希望的还是你不要搅和进来。他们都是成精的狐狸，你安全，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不过。。。。。。”不过也不必对元宓的安危过分担心，因为还有皇帝暗中护着他。从前他不知道，于是总想牢牢护住他，他没有护住元晰，所以他只能牢牢护着元宓，但是现在知道了，所以他可以抽出更多的时间去做该做的事。
　　“不过什么？”
　　“没有。大哥，我问你，你都能看出我不是元晰，你觉得元逸他们能看出来吗？”被太多的人看穿，在这点上，他几乎丧失了判断力，试问，连元宓这么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的事都能瞒他这么久？那么元逸、元聿呢？
　　“你不必太担心。”元宓温柔地笑：“我生性敏感，元晰对我的厌恶表现地又及其露骨，他似乎是怕我不知道他讨厌我似的。对别人却不尽然，温和有礼，也从不与其他兄弟走近，怕他们知道也没那么快。所以，你的事要加紧。”
　　他居然一脸理所当然地在劝他加紧谋反的步伐！元初不禁失笑，这个人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不过他说得也没错，纸包不住火，估计露馅是迟早的事，他一定要在此前把该做的事做完才行！
　　元初此时才忽然想到元晰不告诉他会在元宓面前露馅的事的缘故了。他在心中叹气，元晰啊元晰，你这是何苦？
　　“大哥。”
　　“嗯？”
　　“如若我杀了皇帝，你如何看我？”
　　元宓有些呆滞，再怎么没有感情也是自己的父亲：“非杀不可么？逼他退位不就。。。。。。”
　　“不行。”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而况是皇帝那么厉害的角色。对付那他种人必须一击即中而且必须置于死地，否则，他们挥出去的大刀最后很可能都是砍向自己的。
　　元宓想了很久，才笑笑说：“我跟着你便是。”既然不能两全，他只能选择自己亲近的一边不是？
　　“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后悔。”特别，是在知道皇帝一直都在护着你之后，请——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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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部分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不喜欢在文里废话的。但是不说不行!就是盗文，本来想干脆加大字放文里警告，但是那样就浪费了看文TX的钱。说一百编请盗文者自重！其他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仅仅只是一天时间，元初在和秀宫里做的事情就在宫里传了个遍。朝中虽也是多有议论，但毕竟涉及皇帝家事，诸臣也不好多嘴。
　　所以当元徽行知道这件事而找上门后（当然是半夜偷偷地来），他对着元初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挑错了合作对象，元宓之于他就真的那么重要？值得他作出这样的事情掀起巨浪？
　　这个时候元初其实已经换了睡衣，只是猜到今晚必定有人要来，所以一直都没有睡下。
　　“你觉得我疯了吗？”元初的眼神异常严酷冷峻，他望着元徽行似笑非笑地反问。
　　元徽行这才敛了自己的情绪，也是盯着元初不放，细细地想起这件事情。片刻之后，他心中一惊，几句惊呼脱口而出：“你真的疯了！竟想用这种方法去逼他们！”
　　元初笑：“对于皇帝那样强大的敌人，要么一击即中，要么失败然后死。没得选择，我也不想玩这么阴损的花样，只是，敌强我弱，只能以谋取胜。”
　　“和秀宫看似平静，其实布满了各宫各势力的眼线。近日一直有闻你同元逸交好，但你在和秀宫却动了皇后的人。这下元逸那边定要惊疑不定诸多揣测你近日所有举动的所有目的。不仅仅是元逸，怕是元聿那边也不平静。”
　　“重点是刺客的事。人是你的人，只不过——”元初勾唇而笑：“就像你当初暗中怂恿颜世轩做事一样，元逸元聿同样被你牵着鼻子走，他们一直以为刺客仍是他们的人。现在，机会就来了，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此时赖到奕王头上，在这个时候，元聿也会突然拿出安宋通敌卖国的罪证来，以到达利用安王牵制奕王，最终夺取兵权的目的。这才是我最可利用的地方。”
　　“所以，你白天的举动是在逼他们，你的动静越大，就让他们越发不安，因为你虽然被皇帝灭了母族势力，但是皇帝对你仍算了宽厚，毕竟也是在皇帝面前得宠了多年的儿子，而且，你还利用玄衣调动了廷卫，这些廷卫是我的人，而且他们又深知我是皇帝的心腹。于是，他们不得不做你其实并未失宠的猜想。于是，为了防止计划生变，他们就必须加紧甚至提前行动，而安宋就会马上被做为牺牲者摆上台面。”元徽行深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元初一会，接着说：“这样一来便打断了皇帝的步骤。如果他们能及时拿出甚至是伪造出安宋卖国铁证，偏偏安王身份敏感而萧燕恰恰正欲犯我元邺天时地利，就的皇帝要保安宋也难。如果安宋必死，则皇帝于安王的约定就会不复存在，战与不战，便会彻底成为皇帝头疼的问题。其后，南方疫情还未处理完毕，双管齐下，皇帝怕是要焦头烂额，总之——他就难以兼顾其他人的小动作了。”
　　元初含笑不语，却用眼神示意元徽行继续说下去。
　　元徽行却是叹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说你像皇帝的。”
　　元初挑了挑眉，颇有些好奇：“什么？”
　　“你比他还恶劣。他只是善用心机谋略、冷血无情而已。而你——你却是利用极了人性，无论的人性的善还是恶，你统统都拿来利用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冷冽和嘲讽。
　　元初冷冷地哼了一声，根本不屑作答。
　　元徽行也不在乎，仍是说：“比如，在你知道了我十七哥、皇帝、安王以及奕王、我甚至还有萧燕王，我们之间奇妙的关系后，你真的很懂得善加利用！你知道萧燕王和奕王其实都是爱安王的，所以，你明白安王若不去萧燕，此战必发，而真的打战，奕王的势力和皇帝的势力都同时受到消弱还有牵制。另外。。。。。。”元徽行笑得比元初还冷：“爱着安王的人，或许不能称之为人，还有我十七哥，从前就是，怕你也是察觉了，所以你上回才同我会面，连同十七哥也在，故意让它知道许多它当时还不知道的事，它即想对付皇帝又想保证安王，于是便会十分矛盾。一来是恨，二来皇帝送羊入虎口逼安王去萧燕他更恨，于是在这个时候它便乱了头绪，你也更好摆布他。”
　　“不愧是老谋深算，又懂得暗局密布的南贤王啊！”虽是夸赞之语，可语气间却不乏嘲弄之意。
　　元徽行听后却恨恨地道：“不敢和你比。当你知道了那些往事后，你更是将我利用得彻底！你知道我除了想要皇位之外更想看着皇帝败在我手下，所以你知道我不会破坏你的任何计划，你甚至将我的人我的势力也完全地利用起来，丝毫都不放过。”
　　“这难道不是我们合作的意义所在么？”元初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回望他。难道不是么？要不干嘛谈什么合作？
　　元徽行气极反笑：“是，也没什么错。只是，我现在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你在利用元晰还是元晰在利用你？我倒是很想知道，我元邺开国以来双生子必死其一的诅咒是否还能在你们二位身上延续。”他及其恶劣地大笑，其实他是真的被气到，他算计了一辈子别人，今天居然也被人算计了。白天元初用的是他的人，这下立马就令他在皇帝面前产生了信任危机，于是他必须想办法补救，也就是说，他会如同皇帝一样，暂时都顾及不到元初的行动，实在可恨！
　　虽然他知道，干脆杀掉眼前的这个人也许会减低将来的忧患，但是他不甘心，他如果现在仅仅凭借自己比元初强大的武力去杀他的话，那就证明，他其实已经输了！输给元初，他引以为傲的谋略输给了元初！他才不要！他要将局势掰回来，然后以最终胜利者的身份杀他，这才是他想要的。
　　“还有，”他不等元初回话便继续说：“还有元宓，看吧，他多信任你，你连他也利用了。哈哈。。。。。。你果然不像皇帝，一点也不像。。。。。。”故意说这反话，他的目的就是刺激元初，多少在话语上掰回一成也算出气不是？
　　谁知元初闻言不生气反而笑，倒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我利用元晰也好，元晰利用我也好，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在那边感慨个什么劲？”奇怪了，这关他什么事？还有，元初暗笑在心，那个初儿早就死了，就算破不了那个诅咒又有什么关系？“另外，你凭什么说我利用元宓了？”
　　“你的计划。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出都是要上演的，你正好借了他的地方、他的人，然后把他也牵扯进来。而且——你明知道皇帝一直在暗中庇佑他，所以，和秀宫和元宓确实是你最好利用的不二人选，即闹了事又不会危机到他，你甚至不用花心思去给他善后，还敢说没有利用。”元徽行话语中充满了藐视与不屑其之狡辩。
　　元初几乎有翻白眼的冲动，最后却还是笑：“我说南贤王殿下，知道稍稍输一点点给我而已，你用得着气到连脑子都不好使了么？”
　　元徽行闻言却是一怔。
　　元初轻叹一声接着道：“你说的都对，我是迟早得闹件事来的。于是，反正都要做，为什么不干脆帮元宓清理门户，也好让他过得舒适些？二来，今后他怎么也算是我的盟友，会帮我做事，他身边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处理掉怎么行？这种一举两得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做？甚至的做了以后还不会危及他的安危，我就更没有理由不做了不是？另外，什么利用不利用的，盟友与同伴的价值不就在于有利用价值么？”元初摊手：“如果他要站在我这一边，如果我们要达到共同的目的，在不危机对方安全的情况下做的事，能称之为‘利用’？哈哈，如果您这么想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他脸上刻意做出来的惋惜与同情说明了一切。
　　元徽行先是一愣，最后却苦笑起来：“或许，我今日真有些气昏头了。”他已经冷静下来，虽是苦笑着，眼内一闪而过的却是冷冽的杀意。
　　元初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伸直了双手举过头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南贤王殿下，夜，很深很深了。您不回去休息么？”纠缠够久了，也让他明白了目前的情势，于是，可以下逐客令了。
　　元徽行默默望了他一眼，直接掉头一声不吭地越窗而去，背影迅速掩入夜色消失不见。
　　元初轻轻叹了一口气才吹息蜡烛躺下去，脑子里想的却是宁仪那边的事，也不知道交代她的都办好了没有。他今天做的事情还不够，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逼到的，还要再推波助澜一下。还有童灵，他可是人力无法控制的灵体，甚至还有他手下的灵体小队，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虽说的合作对象，但是童灵表现出来的种种综合其本身强大的实力，元初是绝对不会对它掉以轻心。他们不是同伴，甚至不是盟友，他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对象，元初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背后安心地交给它？所以，他势必要牵制它才行。
　　最近想的事情越来越多，要想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依然是在那么冷酷地运用人性去攻击人性，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是什么地方呢？
　　他再次叹气，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叹息，随着他的计划一步步顺利实施，他的心里反而又有了一丝茫然。
　　唉，睡觉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他终于对自己这么说，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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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补足3千字，记得回头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强烈鄙视盗文者！
更新了，补足三千字！
　　确实，接下去的日子果然是完全不平静的。
　　第二天早朝，元初居然也奉了召。
　　皇帝的口谕来的时候，元初还在呼呼大睡，然后迷迷糊糊听了旨，清醒过来以后，玄衣帮他梳洗，他自己就一个劲地冷笑。
　　当元初踏进大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元初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若无其事，他先慢慢走到元逸身边，就如同在太学里一样先同他问了安，然后才一一同其他兄弟打了招呼。除了元宓，排行二到六的皇子都来齐了。
　　皇帝还没有到，但是今日所有人的心中都多了一份沉重。皇帝遇刺的事且不说，连成赫然在前两天突然被人揭发通敌叛国，往来书信等证据一应俱全，皇帝也毫不客气地将他抄了家，九族俱受牵连。连成赫然虽说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但却是京畿守备，手握京畿重卫，这突然出了事，群臣自然心中什么滋味都有。明摆着当然什么都不敢说，暗地里怕是心中猜测早已万千。
　　再然后就是昨日，行事一向温和低调的五皇子居然毫不避讳地对宫人用了极刑，而且还是在大皇子的和秀宫里，似乎仅仅只是为了一件小事？这又是为何？这个五皇子，哪怕是宠极一时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嚣张过。这背后代表了什么？没人能想明白个中乾坤，于是也越加惊疑不定起来。
　　于是朝堂之上还算是安静，甚至连窃窃私语的人都极少，所有人都顶着头上的乌云静静等待皇帝的到来。
　　直到太监一个尖细的“皇上驾到”之后，众人才依礼跪下叩拜，口呼万岁。
　　礼毕，整个朝堂居然完全陷入一片寂静。
　　皇帝在龙椅上发出轻轻的冷哼，似笑非笑地用一直手支着额头环顾众人。
　　“众爱卿怎的不说话？难道天下太平无事可奏？”皇帝懒懒的声音里带的却是说不出的嘲讽。
　　皇帝这一开口就是话里带刺，明显表明了他老人家今日情绪不佳。这种情况，有谁还敢开口。
　　皇帝又是一声冷哼，也不再理会群臣，倒是冲着站在他左手边的一群儿子们说：“他们不说话你们说，你们是朕的儿子，朕这江山，迟早是你们其中一人的，倒是说出些有出息的话来，朕也好在众臣面前长长脸。”很明显的就是气话。
　　此语一出，那边所有的皇子都“扑通”跪了下去磕头。皇帝说话，话中带刺，明里是要他们说点有用的，暗里却在喻指有人心怀不轨，言语难得地刁钻，众皇子岂敢不跪？
　　“父皇神武，英明尤盛，是千古一帝，必要万岁万岁万万岁的，这江山也必是千秋万代，儿子们都是一心一意追随，岂敢有非分之想？儿子们尚还愚钝，仍需父皇教导，不敢在父皇面前妄言国事。”说话的人是元逸，这是他的长项。
　　皇帝冷冷一笑，却也由他们跪着：“万岁朕不敢想，千秋万代朕更是不敢想，也只是盼着有生之年国泰民安国运昌盛，以不辱没先祖而已。哪知朕的儿子，倒是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了。”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元初却是在底下垂着头暗暗翻白眼——这话说得多么官方啊！一不留神他还以为自己又在看电视剧了。这就是皇帝必须在朝堂之上造的“势”么？可怜他得赔着一群人跪着并且要装着惶恐地磕头。
　　此时却是没人答话，皇帝意有所指，所有人心里都没数，没人愿意自己咬到皇帝丢下是勾上面去。群臣当然更是不说话了，再笨的人都猜到今日必然有事发生，现在又扯上了众皇子，旁人自是不好插嘴的，于是所有人都闭嘴静观其变。
　　元初自然也是不愿做出头鸟的，虽然他今天的事他是绝对不可能独善其身的，但是，皇帝此时的矛头却也并没有针对他。他瞟了一眼元逸的位置，希望这两个人的动作够快，要在皇帝点自己的名字之前发难牵入安宋之事。
　　皇帝竟也是不再开口，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众人，直到群臣背后早已被冷汗湿透，而一直跪在那里的元聿也终于熬不住这种沉重的寂静，于是咬咬牙开口道：“儿臣有事要禀。”
　　“说吧。”皇帝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看样子仍旧是没有让他的儿子们起身的打算。
　　皇帝话音才落，就见元聿“咚咚咚”在地上狠狠磕了三个头：“儿臣有罪，请父皇赐儿臣一死。”说着竟哭了出来。
　　群臣顿时哗然，众皇子除了元初、元逸，其他几个也抬了头面面相觑。
　　只见皇帝一愣，奇道：“你何罪只有？”
　　“儿臣识人不清，错信奸佞，竟被奸人利用作出祸国之事，罪该万死，请父皇降罪也好为元邺做个表率。”元聿咬着牙，一字一句，目光直视皇帝，眼内竟满满的是决绝。
　　元初抬了抬眼皮，手段不算太差，苦肉计，置死地而后生。小小地在心底为元聿的演技鼓下掌。
　　“此话怎讲？”倒是不见皇帝的情绪有多大的波动，仍是你副冷冷的、懒懒的样子，让别人有“这种事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一样的错觉。
　　“儿臣的近身侍读安宋，竟是通敌卖国的奸佞！他一直利用儿臣侍读的身份，将元邺内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至萧燕。儿臣失察，一直被蒙在鼓里。直至前日父皇遇刺，儿臣无意间才得知，那竟是安宋联合萧燕而做下的阴谋。他们想刺杀父皇，而后乘元邺大乱而举兵南下，企图一举扫灭我元邺王朝。儿臣不仅有失察之过，更是养虎为患，罪该万死！最该万死！”然后又是重重地磕头，也都是实打实地狠狠叩在地板上，而很快，地板上也印出了丝丝血迹。
　　群臣一阵哗然，这一番言论实在是震撼，于是众臣终于是忍不住都窃窃私语起来。而众皇子，包括元初、元逸在内倒是都不动声色，只有元剑的脸上出现了少许焦虑。
　　看来，元剑似乎并不知道元逸元聿早已经达成联盟之事啊！元初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元剑。
　　“聿儿。”皇帝微微沉了脸：“你贵为皇子，而安宋既是你的侍读也是安王之子，虽无位极人臣，却同样贵为世子。这个中的厉害，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说出口的话、做出来的事，轻易可是收不回去的。”
　　元聿又是恭谨磕头，而后才道：“此时关系重大，儿臣怎敢胡言乱语？二来，安宋是儿臣的侍读，自小便伴随儿臣左右，儿臣又岂会无故陷害于他？若不是事关我元邺安危，儿臣也不愿意相信安宋通敌谋反。儿臣自知此事儿臣也绝对脱不了干系，才忍痛斗胆在朝堂之上说出，父皇英明，父皇明察，儿臣权为元邺江山着想，万万是不敢存有他心的。” 到了此刻，他倒是沉着无比，说着便从怀里掏出数封书信：“这些书信，是儿臣在无意间获悉安宋阴谋之后，悄悄派死士偷出来的，请父皇过目。”顿了一顿，直到皇帝从太监手里拿到呈上去的信件后，他才继续说道：“这些书信均为安宋与萧燕王互通之书信，笔迹、印鉴均是安宋本人所有。只是——”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有什么顾忌一般欲言又止。
　　此时皇帝已是看到了书信的内容，出来眼内不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之外，脸色倒尚算平静。他轻轻的抬了抬手指：“你既说了，便一气说完罢。”
　　
　　“是。”在得了皇帝的首肯之后，元聿表现得无比干脆：“据信中内容所言及儿臣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书信虽由安宋所写，可是——他却是代父所写！一切应是由安王授意才是，否则，仅以安宋之力，何以有资格同萧燕王直接往来？另外。。。。。。”他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才接着说：“信中，在谈及起兵伐我元邺时，尚还提到了奕王。。。。。。以及奕王治下的大军。。。。。。”
　　这些完终于一口气说完，整个朝堂却顿时陷入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奕王啊！二皇子说的可是奕王啊！手握重兵，并且现在就有三万大军驻扎在京城之外的奕王哪！
　　片刻之后，突如其来的“咚咚”声打破了寂静，有两个年轻男子忽然跪了下去，也是拼命地磕头。
　　元初轻轻扫了那二人一眼，虽然从未见过，却也能轻易猜出他们的身份——安王的长子以及次子——安楚、安空。
　　安王早已多年不理朝政，自然是不会来上朝的，而此时也是皇帝早早准许了的。至于安宋并未封官加爵，虽有世子的身份，却还没有资格上朝，故此，他此刻也不在此地。但是安楚安空却是早就在朝为官多年的了。
　　其实，这也是元聿的计划得以实施的先决条件。因为当他提出一切的时候，并没有人能和他对质，安楚安空二人是早就成家分了府的，要算同安王最亲近的还是安宋，他这么突兀的说出此事，怕那二人一时间也是难以辩驳。
　　
　　




计中计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再次警告盗文者！
　　至于奕王，倒不必对质，他带来驻扎在城外的三万兵马就很可疑了，加之皇帝对其的忌惮，自然不必多说。
　　对于安楚安空来说，本来还是处于疑惑之中，最早元聿说出那一番话时，他们也仅仅的吃了一惊，心里却都知道安宋一直是元聿派系里的人，若真说安宋谋反，怕是元聿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所以他们还并没有太担心，只当是元聿有何计谋要使，因此一开始才能不动声色、沉默不语，随着群臣一起静观其变。结果，元聿却是摆出一副决绝的样子拿出了那一堆书信，他们此时才心知不妙，只能赶快跪下为父亲及弟弟开脱。
　　“启禀皇上，安家世世代代都效忠于元邺，效忠于皇上，此时天地可鉴，皇上英明，望皇上明察。书信及谋反一事，必定是有奸人想要谋害我安氏家族。怕是连二皇子也是被奸人所蒙蔽了。皇上明察啊，皇上明察！”说话的是安楚，毕竟也是长子，处事及有分寸，哪怕是倒了这个时候，他仍是不愿意得罪元聿，才加了后边的那句话。他一说完，便又重重磕头，安空亦然。
　　那声音响得，是元初看了都替他们觉得疼。也是这才想起，自己也是跪了半天的了，膝盖早已麻木，而狗皇帝却仍旧是没有让他们起来的意思，见其他皇子也都老老实实跪着，他也只能苦笑着并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将皇帝骂了个彻头彻尾。
　　然后元初才将目光飘向此时的另一名主角——奕王。
　　奕王倒是淡定坦然得很，仿佛这事情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着急、不愤怒、不茫然，就仿佛一个冷静的旁顾者一样冷眼旁观事态发展，而且，他似乎也完全没有要开口为自己辩驳的意思。
　　不对！元初顿时皱起了眉，他已然感觉到了事情开始不对头。无论是何种情况，奕王都不该是现在这种表现。元初手里的情报不会有错，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那也就是说，奕王可以不惧怕皇帝，他也可以完全不关系自己的安危乃至不理会这江山的安危，但是——他怎么可能对于能危机安王性命的事无动于衷呢？
　　关心则乱，这是本来应该出现的事，但是奕王并没有乱，一点也没有。这不仅不符合常理，更加不符合奕王之前一直对安王维护有加的作风。于是元初想起了自己曾经看到、并且影响非常深刻的一句话——反常必有诈！那么——
　　元初霍然将视线调向了皇帝——果然，皇帝居然也在看他！眼内一闪而过的是似笑非笑的光芒，虽然只是很不经意的看他一眼，但仅仅只是那一眼就已经足够向元初传达他的意思了。
　　该死！元初恨恨咬牙，竟还是又输了一步！狗皇帝！你果然不辜负我给你变态的称号！只是如今悔恨已经无用，其实他也没有悔恨的必要，因为元初其实明白，自己并不是输在计策上，而是输在了“势”上。在一切强大的势力面前，所以的计谋都显得可笑。在皇帝天时地利的“势”面前，元初的某些小动作，就显得微不足道多了。
　　元初暂时还不知道皇帝想干什么，但是他相信很快就能知道。此时他也想透了皇帝今日突然要他来上朝的目的了。牵制！不错，就是牵制！阻止他的某些小动作。这么说吧，若是元初仍同从前一样不在朝堂之上，虽然无法第一时间得到有效的资料，但是却有一个相对充足的时间用以应变和调度，皇帝相对比较难以掌握他的动作。而元初若身在朝堂，往往有突发事情便会措手不及，如果应变不当，随时就有可能陷入危机。而皇帝要的就是这个，随时给他丢给他突然的打击，看他如何应对！
　　看来皇帝是准备快刀斩乱麻，今天一并将所有的事情解决清楚了。他是在破元初的局，就是为了防止灾害和战争一并爆发时他无效顾忌他那群心怀鬼胎的儿子甚至的众臣们。
　　不过，元初只是输了一步而已，他还没有输光，于是他能等。
　　对于安氏兄弟的喊冤，皇帝确实也没有群臣预计的那样勃然大怒，倒是温和地给与了回应：“二位爱卿不必慌张，如此大事，朕自然会查个明白。二位爱卿平身吧。”
　　安楚安空诺诺地道了“谢主隆恩”，才忐忑地站起来。相互而视，眼内俱是重重的担忧。
　　然后皇帝才转而继续对元聿道：“仅有此物，无以成铁证。朕不能仅以此便治一个王爷的罪，怕是众臣也不会服。并且此事干系到的还是两位于元邺都有大功的王爷，众卿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最后一句却不是问元聿，反倒问起了群臣。
　　这意味着屠杀、变天、风云四起，这意味着所有人的生活都将不太平！安王是谁啊？虽然手中无权，却是萧燕王的结拜兄弟，若安王有个好歹，萧燕王岂不是更有发兵的理由？而奕王同安王交好多年，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吧。那奕王又是谁呢？元邺的常胜将军，十万兵马大元帅，西北坚固的城墙啊！若是真牵扯进了奕王，他若自己愿意伏首那便罢了，如若不然，怕是萧燕还没打过来，他们自己境内就先烽烟四起了。群臣多少都有些心惊，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头说话。无论如何，他们都觉得，元聿今日的举止都太过鲁莽了。
　　元初却是知道，元聿这是在赌。被他逼得在赌。昨天自己那一番突兀的举动，确实也是把他给逼的急了，生怕事情再拖下去就会生变，故此提前发难了。再加之，自己今日一上朝，仍是对元逸礼遇有加，丝毫没有传闻里的暴戾嚣张，也是使得元聿心中更加惊疑不定的原因之一。
　　虽然元聿元逸现在可以说是盟友，但是这个所谓“联盟”有多靠得住怕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面上是结盟合作，心中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对方。所以相较于元初反常的举动，他更加担忧的是这一切都是元逸步下的陷阱。无论如何他都只能先下手为强，赌了这一把，从刺客派出去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反观元逸，一来也是对元初的举止心存疑虑，但他毕竟是聪明了一些，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必然是不会轻易挑事的。二来，元聿在没有同他商量的情况下突然提前发难，他也是个措手不及，心中疑虑更甚，他甚至怀疑元聿早有其他的布置，思绪也是飞快地想起了前因后果，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如约定那样出言相帮？
　　同时，他们的约定这是在元聿发难时，元逸必须出面相助，证据也好、证人也罢，都是元逸负责拿出来，毕竟元聿自己也知道，他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太薄弱了。他必须在安王对此有所反应前将这个罪名给定下来，否则，他真的有可能全盘皆输。但是，元逸却始终没有按照约定出来相助，于是元聿愈发肯定他是早有预谋，甚至是陷害自己！此时已经是骑虎难下，他却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撑下去了，他赌的，便是皇帝对奕王的忌惮之心。
　　元初将一切尽收眼底，很好，这边倒是进行得十分顺利。现在，就看看皇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儿臣无能，只查到了这些东西。实在是事关皇朝安危，哪怕是证据不全，儿臣也必须说出来以防生变。儿臣若是因为顾及自生性命而隐匿不报，一旦元邺战败，儿臣便是元邺的千古罪人，对不起父皇，对不起皇朝的列祖列宗！父皇。。。。。。”说着已是声泪俱下，好不忠肝义胆。
　　皇帝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然后对着他仍旧跪着不动的儿子们说道：“都起吧。你们可知朕今日为何都把你们叫齐了？”
　　众皇子起身，却是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言下何意思。
　　皇帝倒也不介意没有人回答他，仍道：“朕登基已久，膝下育有十三子五女，却一直未立太子。为此，众臣早有进言。而今，北有萧燕欲犯我朝，西有西番蠢蠢欲动。今年南方又是遭了水灾，朕劳心劳力甚感疲累，这才想起，是该立个太子佐国了。”
　　这话说完，下面又的一阵小小的骚动，不知道皇帝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想转移视线啊！到手的可以牵制安王奕王的信件，皇帝当然不会放过，但是又不能在此时对他们有所举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并不是真正地了了。而是等，等一切过去了，等平静了，这些信件就是把柄！然后他也可以在这个时候顺便送个人情去给奕王，真是有够阴险的了。元初在心中冷哼连连，面上仍是冷漠淡然无丝毫波动。
　　众皇子闻言又是忧又是喜又是惊，可谓五位杂陈。
　　“是故。今日安王一事，若没有其他的证据，那便暂且不提吧。如今外敌当前，奕王不仅是我朝重臣，更是能打败萧燕的勇将。奕王戍守西北多年，西番终无胆量扰我边境，不能不说这全是奕王的功劳。他又是朕之臣弟，他对皇朝之忠、朕之忠也是天地可鉴。这些书信，朕收了。今日此事莫要再提，众爱卿还是好好议一议立储之事以及退兵之事吧。还有南方来的难民，该如何安置，这些，就是众卿之责了。”
　　皇帝把话说死，自然没有人再敢提出来了。
　　“至于聿儿，朕也明白尔之忠心、孝心，都延后再议吧。”皇帝也顺便丢出个台阶给他的儿子下。
　　此时再不下来元聿就是傻的人，于是口中称是，默默退回皇子行列站好。元初轻轻一瞥，却见元聿低着头，满目阴霾。
　　
　　




布局

作者有话要说：仍旧抨击盗文者！
另，人物年龄表我会尽快弄出来。。。
　　而后就更加热闹了，反正立储的事是皇帝自己先提出来的，群臣们自然也不客气，除了某些中立派的言语不多之外，其他各家无不卖力争辩，一反此前的死寂静默，言语上的交锋不断。
　　皇帝竟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情绪出来，元初更觉得不妙，因为，随着群臣口舌之争的加剧，果然就直接提到了元初昨日的所作所为，而颜世轩一党早已经被皇帝清楚干净，元初在这朝堂之上自然是无丝毫助力，于是矛头纷纷向他指去。
　　恐怕，这才是皇帝的目的吧！元初又一次在心里冷哼。
　　“晰儿，方才何尚书所言可是属实？”皇帝坐在龙椅上以脸端庄威严地问元初，只有眼底那么一闪而过的玩味泄露了他戏谑的心情。
　　切！你就装吧！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元初在心里不屑道。那个何尚书是皇后的远亲，算是元逸那派系的人了。刚才就是他说什么“昨日五皇子在宫中动用私刑，手段残忍、骇人听闻，无仁慈之心，难以担当重任”云云。然后其他人才附和的。
　　皇帝才问完话，其他人却早已齐刷刷地将目光全放在了元初身上，有不怀好意、有幸灾乐祸、有深沉如水。。。。。。
　　元初却是轻轻抬头，嘴角挂了一躲冷笑，然后回道：“秉父皇，儿臣昨日确实是教训了几个奴才。他们欺主太甚，大皇兄乃父皇长子，他们欺负大皇兄母妃早丧，不仅偷了大皇兄母妃留下的遗物，更是目无尊卑，这样的奴才若是不教训，宫中便没了规矩了。而大皇兄生性温和，儿臣身为其弟，为其代劳也不算过分。”来吧，看看最后是谁比较难堪，陷阱就在那，都给我跳进来吧！
　　果然，还没等皇帝开口，那位何尚书便急急撇嘴，状似不屑地反问元初：“五皇子好手段，又是拔舌又是挖眼，竟仅以区区‘教训’二字带过！”
　　“咦？”元初莫名地瞪大了眼，满脸尽是疑惑茫然之色：“何大人说什么？拔舌挖眼？”然后他还故做害怕地抖了一下：“我只是要侍卫打了他们几个板子，偏偏又两个身体弱的没挨住死了而已，此时我也派人向御侍监的人报过了，何来‘拔舌挖眼’一说啊？”他的脸上明显写着“这么残忍的事？谁会做啊？”
　　借着南贤王的势，要报备区区两个奴才的死是多么容易的事啊！会留着把柄给你抓么？傻！
　　那位何尚书性子似乎有些急，元初才说完，他便急急辩到：“此事早就朝野皆知，五皇子毋须狡辩。”
　　元初笑得更冷：“何大人，这便是你对一个皇子说话的态度么？”
　　何尚书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脸色一白，是啊，他还是个皇子，他此番言语确是逾矩，皇帝也还就坐在那呢！他偷偷瞄了一眼皇帝，果然，皇帝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顿时，他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元初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冷笑数声之后，换上一幅疑惑的样子，歪歪地支着头问：“怪了怪了，这大内宫闱里的事，仅仅过了一天，竟然全朝野皆知了么？好快的消息啊。”
　　聪明的人此时已经知道事情不妙了。是啊，皇宫里的事可都是皇帝的家事，皇帝的家事怎么能让外臣知道？而且那么快知道？所以聪明的早就闭嘴，站在以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元初乘胜追击，他满脸笑意加疑惑，然后以求教的口吻问那几个适才起哄最大声的朝臣：“几位大人方才断言我暴虐残忍，难道各位竟是亲眼见着我对奴才用刑了么？那个可是在和秀宫里哪。敢为诸位大人消息何来？”来吧，回答吧，你们说我对人用刑手段残忍，那么你们看见了吗？你们怎么看见的？你们怎么知道的？你们敢说你们在皇宫里有探子吗？你们敢当皇帝的面说吗？傻！如果你们都没有看见，你们凭什么说我用了私刑？皇帝如果一开始就是知道的样子也就罢了，你们也好发挥一下，可是皇帝明明摆出了一副不知道的样子，你们还傻傻往陷阱里跳！在皇宫里，皇帝都不知道的事，你们敢比他先知道？切！
　　一番话说得何尚书汗如雨下，如果他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这期中的利害关系的话，就枉他为官那么多年了。
　　倒是奕王，在众人不经意间，笑了一笑。
　　之前未开口提此事的人，都暗自庆幸着，因为皇帝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看了。而之前开口的哪些人中，也总算是有个聪明的，见势不妙，赶紧站出来说：“啊！怕又是奸人借机造谣闹事了，竟然连龙子都敢陷害，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殿前御史官，似乎是元聿那边的人，刚才同何尚书闹得最激烈的人就是他了。他倒是聪明，眼见何尚书那里情势不妙，适才说出的话故意将何尚书比作造谣的“奸人”狠狠打击了元逸那派，还顺势化解了皇帝对他们的恼怒而将怒气全部转向何尚书那边去。
　　何尚书这个闷亏实在是吃定了的。
　　果然皇帝满眼地冷冽，面上却是皮笑肉不笑：“原来，最近不仅仅是朕的儿子长本事了，众爱卿的本事也都不小啊。个个的消息都比朕灵通，如此一来，倒还真的不怕萧燕大军了。来说说，这朝中除了奕王，还有哪位能人异士可退萧燕大军？”
　　若皇帝是一般正经地问，众皇子倒都巴不得有这个机会，偏偏皇帝那语气说不出的嘲讽，自然是没人敢在此时答腔。
　　“启奏圣上。”想不到开口的人竟然会是奕王，这个长相同皇帝有五分相似的男人出列，也不跪，仅是一躬身，然后正色道：“既然皇上打算立储，臣弟有个主意，不知当否。”
　　见开口的人是奕王，皇帝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奕王有话便说，无须顾忌。”
　　“谢皇上。”他拱了拱手，才说：“皇上的众皇子都是人中龙凤、俊杰之辈，古有立长立嫡，而我元邺立储从来便是立贤，而如今成年的六位皇子皆有才有德，一时要挑出个最贤的来，还真的有些难的。偏如今，元邺北临萧燕大军，西有番国扰境，南边天灾连连，如此虽是国之不幸，却也是皇上之幸。”
　　“此话怎讲？”皇帝露出了兴味泯然的笑容。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元初怎么看他们都像在以唱一和啊。
　　“皇上立储之时也是国事繁多之时，六位皇子也已成人可担大任，皇上何不将此诸多事宜分别交由诸位皇子去办，何贤何能，不假时日便能一分高下。皇上一下如何？”
　　我明白了！原来的这样啊！元初在心中一笑，今天这朝上所有的局，他都想明白了。
　　先说元聿和元逸，他们的打算就如同元初此前猜测的那样，想要借机夺走奕王兵权，但是在元初已经皇帝的双重破坏之下迅速流产。
　　而元初的目的则是制造事端，混淆视线，打乱皇帝处事的步调，然后为他另一个计划做准备，他从来就没准备把正面战场放在皇帝这里，他原本的战术就是合纵连横，直到最后才一举击破。所以今天他要做的事情算是成功了一半。
　　另一半没有成功的原因是源自意外，虽然他早已经估计到皇帝有同奕王合作的可能，但是这个可能只在三成左右，于是他忽略比计了。结果，皇帝真的是联合了奕王。那么事情就变质了，也就是说筹码变了。
　　原本是皇帝拿安宋的安危要挟安王出使萧燕，或许一开始这就不是他的目的。他一开始就打算开战的话，那么安王去不去萧燕就更本不重要了，那他去找安王的举动就是一个局，一个引所有人入套的局。首先就是引了元初的开战之心，元初便会尽所能阻止安王出使萧燕，有了元初的举动，就能逼出元聿元逸的局，他们白白地送上了皇帝想要的所谓“证据”，而自己则什么都没得到。另外，有了这么一出“安王谋反”的戏码，那么安王和平出使就变得极度不可信，朝中的主和派便会无话可说，元邺的百姓也无话可说，因为现在是“不是我们要打仗，是萧燕非要侵略我们，看，皇帝都遇刺了。”于是这场战争首先就会赢的民心。
　　而安王却仍然是筹码，因为奕王——这么多年来奕王同皇帝相安无事，除了一部分的奕王的爱国之心外，另外一部分大概就是安王了。所以，皇帝定是以安王为筹码开出条件与奕王合作，而奕王也答应了，至于具体内容的话，恐怕旁人是无法得知的了。这也是皇帝势必要开战的原因之一，如国没有了战争的牵制，奕王就会变成他的政权下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元邺修生养息多年，国库充裕，如果是一场可以迅速解决掉的战争，估计不会对元邺的国力有太大影响，反而，也会刺激一下元邺百姓，免得太安逸了，国力反而会消于积弱。同时，这也说明了，皇帝并没有长期打仗的准备，估计仍是另有布局啊！
　　元初有些叹息，这些人类，有的时候真的是比鬼神更加可怕！
　　
　　




对恃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是个废材。答应人家的人物年龄表到现在都没弄出来！我自挂东南枝。
等我把这期的文更完吧，肯定会做出来的。

　　只是，皇帝要如何把这场战争变成一个不会拖延时间、不会拖累国库、不会扰乱民心的战争呢？要知道，萧燕可不是弱国，而萧燕王也不是等闲之辈啊。
　　皇帝状似陷入了思考，一时也没人敢出声打扰。过了片刻，皇帝才以手支头问群臣道：“方才奕王所言之事，各位卿家之意为何？”
　　“回禀皇上，臣觉得奕王所言甚是，六位皇子皆已成人，一时也是德贤难辨。奕王所言确是良方。”有第一个开口赞同的，接下去便有更多人纷纷出列赞成。
　　“回禀皇上，臣也举得奕王所举之法甚是可行。”
　　“臣等赞同奕王之言。”
　　当然，大部分的人肯定是会赞同的，这基本上算是一个较为公平的决议，任各家皇子及其属臣各展所长，就是平日不大受宠的皇子也有了表现的机会，这个决定并不会伤害到谁的利益，相反，是给了众皇子难得的可以大肆拓展势力的机会。所以，如果有人反对倒是奇怪了。
　　只是，元初可不这么认为，皇帝才不会做大好人来个大放送，一定有其他的目的。只是，他苦笑，他目前还猜不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照奕王的方法办吧。朕的儿子们也确实大了，该替朕分分忧了。”皇帝挥挥手，做了最后决定。
　　所有的皇子仍是要跪下来谢恩的，并还要说一些“驽钝”啊“教诲”啊之类的谦辞，元初懒懒地跟在众人后面应和了事。
　　接下去也确实该进入到最重要的部分了，就是关于和萧燕的一战，经过前边这么一些事的折腾，果然主战派很顺利就压倒了少数主和派，于是开战，就这么顺着皇帝的意思被定了下来。
　　“既然与萧燕一战不可免，那么战时便刻不容缓。朕即命奕王为此次伐燕主帅，十万兵马任其调度，马怀生为副帅，一战萧燕！势必要让这些北方蛮夷见识见识我元邺国威！”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威严而沉着地说。
　　“臣领旨。”回答的人只有奕王。至于那个副帅马怀生正的元逸那个戍守萧燕边境的舅舅，此时人还在边疆并为在朝。
　　“启奏圣上。”奕王接下去又说：“二皇子少时便有英武之名，擅军策，皇上不妨便让他跟着臣一道退燕。”
　　“嗯，准了。”
　　奕王又道：“大皇子一向温婉，但毕竟的皇上的长子，也让他跟着臣去，练练胆识，也好改改那过于宽厚的性子。”
　　这回皇帝答得却没那么快了，默默的不说话，脸色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出来，过了好一会才说：“准。”
　　元聿倒是高兴了，战功啊！那是摆在面前的立战功的机会啊！如果能顺利兵退萧燕，那他的功劳是无论如何都要压过其他皇子的。
　　元初却是恨上心头，他也不顾这是朝堂之上，扭过头就恨恨地对奕王怒目而视。
　　而那个被瞪的英俊男人，迎视着元初的目光，反而是乐呵呵地笑了。
　　元初实在是恨极了那张脸，那张同皇帝有五分相似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的兄弟们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可是他的儿子们倒各有各的样子，大概都是像母亲比较多。令元初生气的原因是——元宓居然也成为了皇帝与奕王之间的筹码！皇帝用安王牵制奕王，奕王便拿元宓作为人质！可恶啊！
　　绝对不要让他们称心如意！他不能保护好元晰，他不要连元宓也保不住！
　　元初越是愤怒，奕王倒越发地开心，笑意逸满了整双眼睛：“臣此次奉命退燕，而西边的戍地则没有了大将，目前还留在那里的守将汴庆虽也是跟了臣多年战功无数之人，但此人勇猛有余智计不足。臣担心西番趁机作乱，汴庆会中敌军之计。五皇子年少救母时便有过人之智，此番前去西疆，必能阻止番人扰镜。”
　　此时皇帝也看元初，表情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也是思考了一会才说：“此话有理，那晰儿便去西疆监军吧。”皇帝一句话就做了决定 。
　　元初冷笑，这才是你们的目的吧。你们以为我去了西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吗？
　　其实让皇子去监军一直是元邺皇朝的传统，也是皇帝给自己儿子一个掌握兵权的机会，这其实算得上是厚恩了。只是，元初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皇帝和奕王是想要给他兵权才这么做的。
　　可惜别人却不会像他一样想。
　　首先元逸就是一脸的不服，只是待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皇帝却先说道：“此事便这么定了。老三，关于南边瘟疫的事，就交由你处理吧。剑儿，你帮着你三哥处理难民的事。至于成儿，就留在朕身边帮朕处理别的事务罢。”说完，露出了些许疲惫的表情。
　　皇帝身边的太监个个都是人精，一看皇帝的表情，马上就高喊“退朝”，皇帝也顺势起身去了。
　　徒留一群或喜或忧或茫然的臣子们。
　　哼！皇帝！让奕王带着元宓做人质，然后用元聿在军事上与奕王相互牵制，想必奕王今天说的一切，都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也是一切交易的内容。然后把元初一个人丢西边去，反正元晰本人还在宫里，看元初能闹出什么事，而且，就算元初死了也不要紧，元晰不还在的么？另外就是把本来在兵权上很有优势的元逸弄去治水防灾，绝不给他壮大的机会，再把拥有宁仪支持并且是元聿一派的元剑放元逸身边去让那俩人相互制约着。最后的没多大权势也相对低调的远成，他索性就放自己身边观察着。。。。。。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他的骨肉至亲啊！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是为了算计这些人！元初实在是忍不住要频频冷笑。
　　众臣也接下去陆陆续续地走，只是元剑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上元初几眼，元初也不理会他，冷漠以对。而元逸也磨磨蹭蹭地待到了最后，他向元初走来，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而此时的元初，满心被奕王要带走元宓的事情纠结，一时间竟也腾不出空来逢场作戏。也不似以往一般见礼，眉目之间倒是有一丝丝的不耐。
　　元逸见了元初的脸色心中愈发生气，本见他今日对自己尚算客气，正想上前询问一探究竟。谁知道父皇将他派去西边监军之后，不敬、不耐之色愈显。可见之前对自己的恭敬客气都是装出来的，一步一步、默不作声就抢去了本该是自己的东西！元逸心中无来由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如果他是输给元聿那也就罢了，怎就会着了这个五皇子道？
　　从前就算父皇喜欢他，他也还是沉默寡语的样子，他有名的也就救母那件事，此后并不见他有多大能耐，其沉默的程度和那个默默无名的四皇子元成是差不多的。是故，在元逸心里他从来都没有将五皇子作为自己的对手，他认为有威胁的人从来也就只有元聿一个而已。所以他在会在无皇子失势后试图拉拢并且并没有将太多的防备放他身上，没想到，最后他和元聿却都输了，一切便宜被那个小子和元成占尽！这岂能叫人心甘？无论是留在皇帝身边受他亲自教导或者是去监军，都好过去治什么水！
　　元逸多年的骄傲顿时受挫，今日的事已经很没有面子，于是他再也不愿同元初说话，而是高傲地昂起了头从元初的身边走过去，临走还不忘丢给元初一个讽刺而不屑的眼神。
　　元初先是愣一愣，而后仍是冷笑，很好，皇帝的目的全部都达到了。他也懒得再理会元逸，这个人的威胁已经不大了。他直接走过去拦下正打算离开的奕王，大大咧咧地将人拦下，丝毫没有什么礼数可言。
　　“五皇侄就是想谢本王也不该是如此吧？”奕王停下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元初说道。
　　“谢？你说对了，我是该好好‘谢谢’你的。”元初也笑了，可惜眼内却是一片杀气腾腾，毫不掩饰的杀气。
　　“不必客气，五皇侄是难得的将才，推举你去西边也是为元邺大局着想。”奕王面不改色，仍是温和地客套着。
　　元初却没有同他虚与蛇委的心情，他将头靠过去，离得奕王很近很近：“若是元宓有合不测，我势必要安王全族陪葬。昨天只弄死两个奴才一点也不过瘾。你知道剥皮之刑么？就是在脑袋上开一个小孔，然后将烧滚的水灌进去，据说，可以得到一张完整的人皮。到时候，送你一个填充了稻草的安王人皮娃娃可好？”
　　奕王的眸子里的温度瞬间降到零点：“小子，你说的话另我十分厌恶。”
　　“同样，你和皇帝的所作所为令我恶心不以。”元初丝毫不畏惧奕王已经几乎是威胁的口吻，他冷冷地回道：“相信我，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当我失去我仅有的那么一点点东西的时候，我不保证我不会发疯。”就像还是灵体的时候那样，杀光所有！不要不信，他现在已经有那个能力了。再者，如果元宓真有什么问题，他无论做什么怕是皇帝都不会反对了。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此时奕王无论的语气还是眼神都不再有一丝笑意，可是嘴角却仍是挂着惯然的笑。
　　元初却不再答话，昂头甩了袖子便大步离开。
　　奕王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仅仅说了一句：“事情果然变得有趣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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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

　　元初回到自己的住所，离皇帝定下出发的日子还有五天。也就是说，他只有五天可以布置一切，所以，该见的人他必须马上都见上一遍。
　　谁知道，回去后看到的景像竟是令他哭笑不得。从来都是懒散看门的两个侍卫如今一脸威严挺拔地站着看门也便罢了，门外居然还站了不少朝臣甚至的宫女和太监。元初一下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见着元初回来，有几个人也迎了上来。元初见他们虽然身着朝服，但却都眼生得很，估计是朝臣却不是朝里的重臣，是故他才会不认得。
　　几个人上来就是见礼，少不得恭维一番，甚至是备了礼就要往元初的府里送。
　　那边站了许久的总管太监也迎了过来，开口就是“爷吉祥，爷万安”马屁拍得也是当当得响，这架势，元初自进宫以来还真都没见识过。
　　闹了大半天才知道，那些个没什么权势的朝臣纯粹是来巴结的，元初此去西疆监军，很可能是皇帝要委以重任，也算是五皇子一脉要重整旗鼓了，这个时候不巴结还等什么时候？
　　而那个总管太监则是带来了一些宫女太监，说是五皇子建府后的等级配置，那些本都该是他使唤的奴才。又找了一堆理由来解释这些人如今才送到的原因以及拼了命的巴结。
　　元初这才算是真正见识到那所谓“恩宠”的魅力。心里不禁冷笑，在这个若大的牢笼里，所有的人仅凭皇帝一个人的喜怒而哭笑、而悲喜、而生死。看似很可笑，却是一代又一代地、所有人心甘情愿地重复着这样可笑的事。
　　也是此时，元初忽然了悟了那张龙椅的真正意义——绝对的权威，得到它，你便不必为任何人而活，而所有的人都如地球绕着太阳一样永远围着你团团转。
　　他实在是没功夫理会这些人，干脆由着他们去，送礼也好送人也罢，统统都让玄衣给收好了，而最早跟着他的玄衣也俨然成了这个府邸的大管家。
　　才进到书房，就见到童灵那双冰冷无瞳孔的眼睛嘲弄般地望着他。
　　“皇帝派我去西疆监军。”元初也不理会它的表情，直接切入正题。
　　童灵仍是那般不屑的样子道：“看到了。”它指得是元初方才回来时发生的事，同时也让它从旁了解了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它冷冷地说：“你当真要去？”
　　“当然。那是圣旨。”元初淡然无波地回答。
　　童灵冷笑连连：“怎么，拿了那么点好处，就让你晕头转向了。”
　　闻言，元初不禁失笑，他忍不住大要其头：“你空有强大的灵力，却真的只有低等灵体的智力。你会输给皇帝实在是不冤枉，一点也不冤枉！”
　　童灵大怒，看它的表情似乎是早就憋屈已久，正好待势发作，而后一股旋风就直扑元初而去。
　　元初却是冷冷一笑，不闪不避，甚至是十分悠然地找了椅子坐下来，满眼净是轻视。
　　果然，仅仅是短短的几秒时间，童灵身上忽然冒出白光，它一下子就掉到了地面。
　　“为什么？”童灵痛苦而惊愕地瞪圆了眼睛，禁忌不是结除了么？它亲眼见到玄衣趁元初不在的时候破了元初摆在府里的风水局，它也派了手下的灵体试过了，早就已经没有禁忌了啊！为什么还会这样？
　　元初哧笑：“枉费你认识我这么久。玄衣是元徽行的人，你当我当真不防备他的么？这世界上懂风水的又不是只有元徽行一个。”在和宁仪交易的过程中，其中一个条件便是要她替他秘密地找一个厉害的风水先生来。再加上他曾经为灵体的经历，他深知灵体的某些弱点，比如说虚弱的时刻，比如某种可以导致灵体视听障碍的物件。他从元晰那里要来的血玉，就是为了屏蔽童灵对他的监视。血玉本就是灵物也是戾物，与灵体相生相克，同时，那血玉原本是皇帝的物件，皇帝是真龙天子，这玉自然能有力克制灵体。
　　于是，有些事他可以故意让童灵知道，他可以故意让童灵跟着，也可以在童灵毫不之情的情况下屏蔽它的灵力感知。灵和人不同，它们没有生母力，仅仅是凭借某种“气”来支撑本体的能量。元初所做的，便是暂时断了这股“气”，灵体不但感知全无，甚至不会留下记忆空白。所以，元初和宁仪其实已经接触多次并且暗暗养了个风水先生童灵都没有察觉。
　　当然，人他当然不会养在府里，自从知道元晰手里其实还控制着一些人的时候，这些人就彻底被他运用起来，只要用一些简单的暗号便可以将消息传递出去让这些人直接替他办事，甚至，和宁仪的接触，除了第一次宁仪到府上来，他们就再也没正式见过面。这么做，自然也是避过了玄衣那一类的眼线。
　　因此元初的有恃无恐，当然不会是盲目的愤怒与自信了。他的手上，确实也是渐渐有了筹码。
　　“你什么时候做的？我明明试过了。。。。。。”童灵仍是不愿相信，它真的试过了，屋子里甚至的府里头根本就没有风水局或者是可以压制它的器物存在。
　　“其实很简单，告诉你也无妨。”对于他的疑问，元初倒是十分大方地告知：“其实我一早就在想，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或者说你们，其他人甚至是元徽行那样受到高人真传的人都看不见。所以我马上猜是我体制特殊的原因。所以，我本身既然能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帮你解开困了你二十余年的禁制，同样，我也能压制你。你虽然道行颇高，却其实完全不懂风水，当然，在认识元徽行之前我也不懂。不一定要有宝物才能做出风水局，而风水局也不是牢笼一般固定存在那里不动的。比如我在某处种盆花，在某扇门刻个符文，或者让某些人按照某种规律住在不同的房间里，然后将所有的点连起来，就差一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却可以是活动的，比如——我本人。我离开这个府邸，我设置的点便连不上了，于是局也不存在，我回来了，就像的将断开的线连起来一样，这个阵势便能发动。”他说得是愈发高兴，最后几乎是要兴高采烈地望着童灵了。
　　“原来如此。”童灵冷笑：“原来你一早就有对付我的打算了。”此刻它身体里的怨愤之气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了，似乎是又遭受了一次背叛一样，令它愤怒异常。
　　元初却是摇头，表情倒也有几分认真：“我没有一早就要对付你。一来，我原本没那个能力，二来，我的目的与你的并不冲突，我没有对付你的必要。对付皇帝已经令我十分吃力，我并不想再竖强敌。可是——”他顿了一顿，认真而又冷冽地望向童灵：“是你先存了私心。仅仅只想利用我不说，你还暗地里隐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最比如的事是元晰，你明知他为了皇位开始利用我，而我却仍不知情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比如，你在三个月前就有能力跟在皇帝左右了，只是没办法伤害他而已，但是你仍然是装作从前不可靠近的样子。比如我让你或者众灵去搜集情报的时候，你往往要给我隐藏掉一大半！是你先不仁义，我凭什么相信那样的你？你最近在不断强大着，分明已经准备跳过去而自己去做一些事了，如果出了什么事，正好有我背黑锅不是？我若还由着你，那我早死了也是活该！”
　　虽然童灵不知道“背黑锅”是什么，却大致能猜到这个词的意思。元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它确实是觉得他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可用的价值了，随着它的能力和感知不断地增强，它确实可以自己做一些事了。这个皇宫聚集了太多的怨气和死亡之气，那都是它成长的最后养料，甚至是它控制着的亡灵小队，连它们都在强大着，有的甚至已经脱离了低等灵的状态。因此它确确实实不打算再受制于元初了。
　　可是，它仍是小看了这个人。元初看似十分弱小，没有权势，甚至在它看来，元初之前耍的那些都是小把戏并且被元晰和皇帝玩弄与股掌之间。
　　但是，它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什么都早已知道，他在它仍旧是很茫然的时候居然早已经悄悄布置好了一切，而且仍旧是那个不动声色的样子。今天若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它怎么也不会相信他已经变得那么强了。于是对于这点，它是真的无言以对。
　　怨愤的气息一下子淡薄下去，而后消失不见，而躺在地上的童灵身影也越发地淡，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
　　也不知道元初做了什么，童灵突然感到身体里的禁制忽然消失，那股被压制的力量也渐渐回到身体里来，甚至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的趋势。它很惊诧，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元初就是不看它也能明白它现在在想什么。于是淡然说道：“我说过，我即能克制你，也可以解放你，那种玄了又玄的东西，在此我便不再多说了。现在，有一件事情，就看你有没兴趣去做了。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我哦，前提是，听我把话说完。”
　　
　　




了解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强烈鄙视盗文者！！！！！！！！！！！！！！！！！！！！！！！！！
　　“进展如何？”元晰如同往昔一般淡笑地斜依在床边，坐在那里，眉眼间具是柔媚之色。只是，现在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皇帝也不是元初。
　　“皇兄已经决定让元初去西疆。”元徽行答着，脸色却是极不好看的。他已经擦觉出来，元初似乎已经得到了某种助力。
　　“很好，希望他能尽快获得兵权。”元晰笑着，表情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我想不明白，皇兄为何如此。”
　　元晰仍是笑，却露出了少有的爽朗：“因为你的行迹败露了。”他说得十分开心。
　　元徽行听了竟没有惊慌失措，倒是微微叹息一声，而后才道：“迟早的事。早在我把玄衣放在元初身边的时候，我就猜测皇兄已经知道了。不过。。。。。。”他冷冷一笑：“我仍旧是保住了你手里可用的那些人。要不然，我怕元初今日可也嚣张不起来。”
　　元晰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偏着头反问：“他把人给他用了，所以你这算是兴师问罪？”
　　“不是。我只是不懂你在想什么而已。”元徽行略有些疲惫地淡淡答道。
　　“报复你！”
　　“哦！”元徽行挑了挑眉。
　　元晰越笑越灿烂，他指指自己的身体：“一切都拜你所赐，才有了今日的元晰。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做？我会等着一世都让你们欺凌？你以为我同你合作便会对你死心塌地？”他的嘴角是一抹残酷的讽刺。
　　“哦。”元徽行又“哦”了一声，却是不急也不怒，只是想了一会，才略有些复杂地望着元晰：“我在你的眼里，仅仅便是如此？”
　　元晰先是嗤笑：“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我会爱上你？”而后差点就要狂笑起来：“因为你对我有求必应，我便应该感激你吗？要我把自己卖给你，连心也卖给你？元徽行皇叔，如果没有你，我至少也是现在元成那个样子，就算不得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在我十岁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和元逸他们争些什么，从来没有，想都没有想过。十岁之后，我满脑子就是怎么弄死你们。或者，你以为，被皇帝压在身下羞辱与被你压着有什么不同吗？”最后，竟是真的什么都不顾地狂笑。
　　“那元初呢？与他做有什么不同吗？”
　　这回元晰并没有回答，而是昂了头，鄙夷地望着元徽行什么都不说。
　　元徽行见状仍是没有恼怒，竟是别过了脸去，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他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而是道：“你觉得皇兄这次想做什么？”元晰其实是最像皇帝的那个人，也是最接近皇帝的人，对于皇帝的想法，他也能猜得相对透彻些。
　　“你在你的封地里暗地囤积了不少兵马，朝中有不少手握实权的人，怕也有很多是你的人了吧？为此，你才可以如此轻易地摆布元逸元聿的行动，因为，目前他们自己以为控制了的不少的大臣中，其实都藏了你的人，我说得对不对？”
　　元徽行点头，沉默不语。
　　“其实，这便是你这次做得最错的事。父皇虽然对你起了疑心，但是其实他并不知道你做到了哪一步。如今他得知你竟可在不知不觉中摆布俩位皇子的行动，怎能不令他顿悟，一下子对你忌惮万分？于是，目前对于父皇来说，局势就变成了这样，一，奕王手中的兵马；二，元逸母族手中的兵马；三，萧燕国的进犯；四，你手里的权；五，蠢蠢欲动的后宫以及众皇子。无一不是对他的重大威胁。这么说没错吧？”元晰又问。
　　元徽行仍是点头不语。
　　于是元晰也点了点头继续说：“如果他同时与这几个势力为敌，那么他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哪怕是他是真龙天子也回天乏术，只有惨败。他那么聪明的人，自然是不会做那样的傻事。我记得初儿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是一个皇帝统一六国的故事，他实行了一个叫做‘远交近攻，合纵连横’的计策，最后灭了所有敌国形成天下大统。父皇现在做的，也和这个差不多。奕王的势力早就根深蒂固，动之不易，所以去之不如合之，先联合尚有弱点在父皇手中的奕王，将其调去北边解萧燕进犯之困，一来确实是抵抗萧燕进犯之举，二来，便是要借奕王的手削去元逸母族势力。然后的打压元逸元聿，减弱皇子联合后对皇位的威胁。再者，之前他利用你出去颜家，则是将我这一脉的势力削弱到最低点。或许，在他看来，我对他的威胁大概要比其他皇子要大吧。”元晰再次冷冷地嗤笑。
　　“那么元初此次西疆之行，其实也是给你一个警告了？”元徽行笑着问。
　　“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元晰瞟了他一眼，说。
　　“愿闻其详。”元徽行挥挥手中的扇子，勾唇而笑。
　　元晰送去一个白眼：“那就别插嘴。你曾利用整治颜世轩的机会，在治水上耍了一个大花样。首先就是故意减弱对疫情的控制，使其在一定程度内散播开来，而后便是谣言的散播，致使那些流民一批批赶往京城。安定时，这些人就只是流民，但是特殊的时候，这些流民就有可能变为暴民。民心是国之根本，民心动则根基摇，你与父皇都明白这点，所以你要的就是他□乏术。因为父皇势必不会放过你的，你才想起要利用我和元初。”
　　“可惜，我仍是算错了一步棋，可谓一步错，步步错！”元徽行遗憾地叹息，满面俱是叹婉之色。
　　“没错。”元晰笑得愈发开怀：“你算准了我同父皇相似的个性，你以为我会利用元初，然后在利用完他以后便会将他除去。但是你没有想到，那个一直在勾栏院里长大的初儿会有如此计谋，而你算的最错的就是，我对他不但没有任何不利之举，却反而将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他，包括我能动用的所有暗棋，全部交给他。所以，你输了。当然，其实你又有一点败给了奕王，此人其实很有原则，能以元邺为重百姓为重，否则他要反早就能反了。你做事则太过不择手段，从治水一事就能看得出来。若说你们真要争那个位子，怕是你会输给他。”元晰笑得既得意又开心，这种情绪在他身上，其实一直都是十分罕见的，可见他今日心情真的非常好。
　　元徽行苦笑，没有错，他真的是算错了这两点。奕王的事且不说，那个元初，本该从头到尾都是用来牺牲的棋子的，现在却是反客为主，让他抢得了先机，包括元晰不知道的童灵的事，这些都令元徽行极度扼腕！
　　“现在再来说元初去西疆之事。”元晰兴致勃勃，看来高昂的情绪一时是缓解不下来了：“父皇怕是也看出了元初并非无能之人，是故才想让他去西疆想法子得到西疆之兵以削弱奕王之力。同时也让他离开京城，以免我同他完全的联合。”
　　“可是，明知如此，聪明如奕王有怎会答应皇兄此举？此时在朝堂上分明就是奕王提出的，也就是说，这是他与皇兄协议的一部分。”
　　“因为安王、安宋和元逸他们弄来的所谓罪证。在这场交易中，因为多方势力的介入，安王的介入，使得奕王屈居弱势，他不得不牺牲一些东西来保全他想要保护的。况且，他也不想安王落入萧燕王之手吧？所以，他一定会尽全力打赢此仗。那么，这便是他的‘利’和‘势’了。京城之外，他带来了三万亲兵，那三万人估计便是西疆兵马中的精锐了，再加上元晰他舅舅手里的北疆兵，为数可观啊。只要他打了胜仗又夺了北疆兵马大权，那么失去的那些西疆兵马就真的不算什么了。再说，他在西疆早得民心，就是元初控制了那部分军队，一时间也是很难真正动摇他的根基的，反正他也不算太吃亏。而对于父皇来说，首先就是要削弱外戚的权势，毕竟奕王仍是有把柄在他手中的，与皇子联合的外戚的威胁会更加大一些。所以，只要奕王能打胜仗回来，无论他做什么，父皇大概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去。”
　　“为什么非是元初不可？就算皇兄怕你们联合，他大可让元初去治水，那是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是正合皇兄的意思么？”其实元徽行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想不到，只是他想听元晰说出来罢了。
　　元晰望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说道：“成年的皇子算上我算上元初只有七个。元宓被奕王要去做人质了，而且，就依元宓的性格，怕是他也成不了什么事，最重要的是——父皇估计不想让他沾染上这些东西吧。那个元成也没什么说了，资质平庸。而对于元逸元聿，父皇当然不会再养虎为患。元剑的话，他的背后可是有个宁仪啊，也是不得不防，万万是不会对他掉以轻心的。于是，便只剩下了我与初儿，你觉得，父皇会放我走吗？”
　　
　　




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严重鄙视盗文。
然后
前阵子受情绪影响，所以更新进度也受了一点影响。也许最近会小爆发一下多更一些也说不定哦。。说不定。。。
　　“不会。”元晰自问自答：“所以去的人必定是元初。”
　　“你应该还没把话说全吧。”元徽行笑起来，眼睛弯弯得和狐狸似的。自始自终，他对元晰说的任何一件事都表现出了超然的淡定，仿佛元晰说的事情都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既然皇叔想听，那侄儿便说完好了。”元晰嘴角勾出一抹冷冷的弧度，假假地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除了以上那些，元逸此次治水之行怕是凶多吉少。元剑的话，那就难说了，主要还是要看父皇对宁仪究竟有多忌惮。”
　　元徽行又是叹息，倒是一副感触颇多的样子：“帝王之家，亲缘淡薄，有多少人的手上沾满的，全是亲缘骨肉的血！”他顿了一顿，然后极尽温柔地笑着去元晰的身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摩挲元晰的脸：“怕不仅仅是如此，皇兄他大概——是要在你同元初之间——选一个可以活下来的了。”
　　元晰不动，亦没有反抗。只是眼睛瞬间被杀气腾腾的阴鸷盖过，他冷冷地哼笑：“不错。他犹豫了，他想打破双生子的诅咒。有谁知道，在元邺被视为不祥的双生子，皇家会每代都有，而且，全部都是一个做了皇帝另一个被杀掉！哈哈！父皇他不甘心啊，他想打破这样的诅咒，但他偏偏舍不得杀我，又偏偏对初儿起了猎奇之心。原本，杀了我们，也许真的就能打破每代出现双生子相残的诅咒。可惜。。。。。。冥冥中，自有天数。”
　　元徽行见状，却只是暧昧地笑问：“你这是妒忌元初呢？还是吃皇帝的醋？”
　　“你什么意思？”元晰嗤笑。
　　元徽行大笑起来：“我是想问，你是妒忌元初被皇帝给看上了，还是担心元初被皇帝给抢去了？”
　　元晰这次却是没有回答，反而是笑着甩开元徽行一直放在他脸上的手：“你有心思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若多想想该怎么应对父皇对你的报复吧！对了，还有我的。”他笑得愈发的柔媚也愈发的邪恶：“他让元逸去治水，有一半可是冲着你去的，颜世轩死后，他先前做的事可全部都是由你接的手。只要被元逸找到不利于你的证据，他可不会对你客气，也许你将直接对上元逸一脉的势力。一箭双雕，两败俱伤。父皇的如意算盘打得可是当当响。还有，初儿昨儿在和秀宫那一闹，出面的可全部都是你手下的人，玄衣也仍旧在初儿身边，你慢慢等吧，事情总会一件件来的。”
　　元徽行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白，但是随即又变得泰然自若，他突然一把搂过元晰将他按进怀中，然后狠狠咬住他的耳垂说道：“既然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不免多余。不如。。。。。。”话音未落，他的手已迅速往元晰的衣内探去。
　　本是习以为常的事情，元晰却在闭上眼的时候眼内闪过浓浓的厌恶，而后心头冒出了一个名字：“初儿——”
　　
　　*** *** ***
　　
　　童灵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但它仍是依言去了安王的府上。
　　望着不远处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它还是忍不住要颤抖，像一个人一样颤抖。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二十年，掩没了多少真相？二十年，埋葬了多少尸骨？二十年，一个人可以经历多少沧桑？二十年，毛头小子也能变得成熟稳重。只是，那人那双仍旧是墨黑色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灵动的光芒，再也没有壮志雄心，就连那本该是时常可见的热血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一丝不见。而后只剩下黝黑的深沉、没有情绪的茫然，仿若一滩死水。
　　童灵感到心疼。不是这样的，原本不是这样的，那人也不应该是这样。心很痛，非常痛。原来，变得不一样的不仅仅是它，现在连他，也变得不一样了。是什么改变了一切？前尘往事一一浮上心头、压在胸口，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它居然也会痛苦难当。
　　“子樊。。。。。。”喃喃出口的两个子，但那人却是永远也听不见的。
　　安子樊仍旧是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个亭子里，只是手上没有拿书。他双眼茫然地不远处的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是清晨。太阳微微冒了头，亭子里还颇有些微风，时不时就轻轻扬起他的衣袖。整个人轻飘飘空落落地，愈发地显得他的消瘦与孤单。
　　仿佛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安子樊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似乎——是那人的声音！他扭着头四处瞧了瞧，眼内有一丝丝少得可怜的期盼，然后他失笑，他嘲笑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那人！他死了。二十年？有二十年了吧？时间太长太长了，长到他似乎都要遗忘了。怎么可能会听见他的声音，一定是最近太忙了，发生了太多的事，脑子都迷糊了。
　　“王爷。”远远地，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安王府上的家奴，大概是有事要禀，又犹豫着不敢打扰了主子的清净，只远远地站着低喊一声。
　　“何事？”回过头来，安子樊淡淡问道。
　　那家奴这才敢上前答话：“奕王差人送了东西过来，王爷是否要过目？”家奴恭敬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会便来。”仍旧的那种淡漠的语气，脸上、眼睛里无一丝波澜。
　　童灵很难说清楚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它飘了过去，静静地凝望那张脸，那张阔别了二十年的脸。它来过好几次，可是那时候的它还没有能力靠近他，他的身上有皇帝赐的玉佩，和元初手上的那个是一对，皇帝给了他，它无法靠近他。如今，在元初的帮助下，它终于能靠近他、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少年时，那颗隐藏在俊雅秀丽外表之下的热血心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出的冷漠和沉稳。那张脸上，除了冷漠的英俊，更是多了掩盖不住的沧桑。
　　
　　




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基本算是过度章节，可能会不那么精彩。
另外，在这里再次对LOVE庚同学道个歉，抱歉了，鞠躬！
　　虽然心中矛盾，但是元初说的事它仍是要做的。子樊，相信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随后，它尾随安王而去。
　　安王府的大厅里，并没有想像中的热闹，只站着几个安王平日里较为得力的几个家奴和奕王派来的人。
　　奕王送来的东西，照例是一些奇珍。倒也未必都是异宝，多是一些像含曦烛那类稀少而用实用的东西。安王看了东西，也只是淡淡地瞄了几眼，而后冷漠又不失威仪地让奕王的回去传达谢意。
　　只是，奕王的家奴却在此时递上了一封信件，并且十分坚定地说他们家主子请安王势必亲启。
　　安王显得有些犹豫。他和奕王的身份都太过敏感，相交多年从未互通书信，一来确实的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小人的恶意中伤，二则，在安王的心里，他并不想同奕王还有更深的交会。可是，偏偏就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奕王却差人送来了信件，莫不是。。。。。。
　　他皱着眉，伸手接过家奴呈递上来的信件，还是犹豫了一下，但仍旧是打开了。
　　童灵知道，时候到了！
　　那封信在安王手中被张开的第一刻，“哧”一声居然着火了！安王出于本能，下意识地就将它甩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封信早已经化做纸灰悠悠落地。
　　安王仅仅是有些仲怔，但他身边的管家却是急急抢上前去查看：“主子主子，您没事吧？”
　　在场的其他人心中却多少有些忐忑不安，这好好的信怎么就能突然着火了呢？
　　倒是安王自己对此甚不在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自己还没有看到信件的内容。虽然他知道，依奕王的谨慎，是不会无故写信给他的。
　　而奕王派来的两个家奴就只能用不知所措来形容了，他们家王爷可是千叮咛万嘱咐那信一定要送倒安王手上并且看他读了信他们才可以回去交差的，现下里，就那么一会的功夫，信件居然莫名其妙地烧了。。。。。。俩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估摸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安王开口说道：“你们就此回去罢。见了你们家王爷照实说便是了。东西你们都送倒了，信是自己烧的，你们家王爷不是不讲理的人。”
　　那俩人得了话，也知此事是无可奈何了，于是恭敬地口中应“是”，行了礼便要退走。
　　就在此事，旁边却闪出一条人影迅速地直扑向安王所在。
　　“王爷小心！”那管家也算得是眼明手快之人，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挺身就挡在了安王面前，硬生生将扑来的人影挡了下来。其他家奴的反应也不算太慢，很快也都纷纷而上，那人便被迅速按在了地上。
　　待看清了人影，第一个急急出声的人却是管家：“小狗子？你、你作死了你！脑子里进水了？竟敢对王爷无礼！”容不得他不急啊！这人可是他的亲外甥！
　　“啊——啊——”被制服的人一身小厮服饰，就算是被数人死死地摁在了地上也仍是挣扎不休，口中不断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双眼充血地抬头死盯住安王，仿若他同安王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他是谁？以前没有见过。”安王的眉头锁得很深，能进这大厅侍候的，一般都是家养的奴才，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而这个人似乎很恨他的样子，但要说他行刺，手中却连个利刃都没有，感觉十分奇怪，说不上来。
　　管家已经满头的冷汗，意图行刺王爷，是要诛灭三族的哪！“回王爷的话，他叫小狗子，是。。。。。。是奴才的外甥，前些日子到府里投靠我，便给了他前厅伺候的差事，刚来没几日，是以王爷不认得。”汗水在一滴一滴浸透他的衣服，这件事上他是徇了私的，原本府上的规矩是家养的奴才才能近身伺候主子们的，他却仗了管家的身份本想给他亲外甥某个好差，谁知道。。。。。。
　　“王爷，这个孩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今日。。。。。。今日也不知着了什么魔了。。。。。。”战战兢兢已经不足以形容管家此刻的状态，他只能尽力地解释着，在府中多年的他当然知道，虽然他们的主子是个十分宽厚的人，但他始终是个王爷，他也象征了王权的一部分，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允许对自己不利的事物存在的。
　　“罢了。”安王挥手打断管家的解释，他右手轻轻揉动自己的眉心，半闭着眼睛，显得十分疲惫。正值多事之秋，这等小事，不理会也罢。
　　可惜，话音才落，“啪嗒”一声，明显是器物碎裂的声音。
　　众人此时早已经是惊弓之鸟，就连奕王派来的人也是左右为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待定睛一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后，所有的人更是欲哭无泪——天啊！血玉啊！那是皇上御赐的血玉啊！这、这。。。。。。
　　原来，是安王一直随身携带的血玉不知怎地，突然就从腰间掉了下来，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众人连伸手去救的时间都没有，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它落地、碎裂。。。。。。而后震惊到无法呼吸。
　　“王爷。。。。。。”管家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已经是带了哭腔。
　　而至始至终都平静、淡定的安王，这次也发起了愣，他没有理会管家的叫唤，只是怔怔地盯着一地的碎片不放，过了许久才突然抬头，对着上空无人之处毫无预警地吐出三个字：“是你吗？”
　　
　　** ** **
　　
　　童灵知道自己几乎是逃着回到元初的府邸的。不仅仅是因为它对他做的事，更是因为最后那三个字“是你吗？”
　　他察觉了吗？难道他真的感觉到它的存在了吗？他其实一早就知道“他”其实是“他们”了吗？他也知道“他”已经不在了吗？太多的情绪不断冲击它的脑部，它承受不住了，真的承受不住！没有人知道它在死后还受了多少苦，没有人知道它的渴望、他的思念、他的恨这三者加在一起有多么痛苦！它不明白，为什么一直是它要承受这样的苦楚，为什么！
　　“之于灵体来说，过多的情绪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死灵本就因怨恨而生，但是，我发现，现在的你居然仍旧拥有着人类的情绪。这对于一个怨灵来说，无异于自毁，你还的冷静些吧。”元初淡淡开口说，却是七分的警告三分的羡慕。
　　羡慕是因为，它拥有他在灵体时所没有的，无论是能力还的情绪。而他现在得到这一切，都得的十分辛苦。
　　当然，元初自然是不会过分沉溺在这种情绪里的，才顿了一顿，他就马上问：“事情办的如何了？”
　　“一切都按你说的办。”童灵的回答异常冰冷，没人能知道它在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多么挣扎，虽然它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他。
　　“那就好。”
　　“我再说一次，最好一切都是你说的那样，否则。。。。。。”
　　“否则什么？”元初坐在那里似笑非笑：“不必说那些无用的威胁的话。我自然是希望一切都会按照我所希望的那样发展，安王从来就不是我的敌人。只是。。。。。。”他的笑容愈发地冷冽：“想他没事的话，你就尽量保证事情能按照我计划的发展吧！否则出个什么意外，要害他的人可不是我。”
　　童灵沉默，很久很久以后，它才不带情绪地说了一句：“不要让他受到伤害，否则，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要让你尝尝重要的人死去的痛苦！”话语中的阴冷，伴随着巨大的怨怼席卷而来。
　　“我知道了。”元初竟然没有因为它的威胁而生气，反而是轻叹一声，像是作出了承诺一般。
　　
　　** ** **
　　
　　城外军帐中，奕王的脸色却是及其难看。听着两个家奴回来的禀报，奕王知道，那是元初在实现之前对他的警告！他要告诉他，他之前那些威胁之语不是说说就算了的，他是真的可以将他的软肋捏在手中！
　　但是，奕王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人捏着他的软肋要挟他！不巧那一对父子都范了他的大忌。而他脸色奇差的原因正是在于——对于这样令他痛恨的行为——他却无法制止！
　　奕王心中怒到极点，但确实是有一丝丝的无可奈何。他和皇帝也算是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也不见有占上风。现在可好，人家的儿子有欺到自己头上来了，但他却连人家是怎么做到那些个事情的都不知道！
　　由于他们主子的脸色太差，以至于回来复命的两个人在地下跪得双腿僵硬、全身发抖也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正在两人吓得够呛并且胡思乱想之际，门外士兵的通报很及时地救了他们。
　　“禀王爷，帐外有人求见，拿的是五皇子的拜帖。”
　　奕王一怔，果然无暇追究那两人的失职，挥手屏退了多余的人，准备单独见见那位“五皇子派来的人”。
　　
　　




告一段落（上部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来丢第二部的连接：

　　来人正是玄衣，奕王挥退所有的随从，单独见他。
　　玄衣也不多话，依着礼拜了，而后便默默递上一封信件。
　　奕王刚将东西接过来就呆了。玄衣是元初派来的人，但是他递上来的信件却并非元初所写。
　　这封信写得很长，洋洋洒洒，里面写了很多东西，有他知道的，也有他不知道的。奕王看得发愣，他不是个轻易发愣的人，但是，信中提到的某些事令他震惊了。
　　玄衣似乎并不需要等待他的回应，也许奕王此事的表现便是最好的回应了罢，于是他依礼告退，回去复命。
　　奕王也不阻拦，只拿着信件独自发愣，过了许久许久才缓过神，然后叹息着将信件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 ** **
　　
　　他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布置一切了，有没有效果，除了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之外，就各凭本事吧！
　　皇城之外，元初一身战甲坐在马上回望那个即熟悉又陌生的皇都，他的身边除了玄衣之外，还有皇帝调派给他的一千兵士，此前西疆，这些人便是他的亲兵了。
　　皇都的大门缓缓合上，望着城墙上站着的那些人，元初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元宓早在几天之前便随着奕王去北方了，几天前，他便是这么去送元宓的。今天，轮到自己了。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除了在男馆那极为短暂的两天和之后急匆匆的赶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去到“外面的世界。”
　　但是，却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没有好奇。他现在身上背着的东西似乎越来越沉重了，这似乎并不是他的初衷，但是，事态的发展永远不能尽如人意。次行生死未卜，不仅仅是他自己，不知不觉中，他已将许多人的身家性命联系到了一起，或成或败，或生或死。
　　皇帝亲自来践行，现在就站在城头之上，满朝的文武看在皇帝的面子上，该来的也都来了，算是给足了元初面子。此事的皇帝看起来庄严而又高贵，元初从城墙下仰望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道元晰如何了。自从皇帝下旨意让他去西疆之后便不再允许两人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此去，不知何时还能再见面？
　　真的要走了，大门已经完全合上，但是元初的目光依然在城头上穿梭徘徊以期能见到熟悉的身影，哪怕仅仅只是一个身影也好。那个——让他尝到作为一个人类男人滋味的人！
　　见元初迟迟没有转身，玄衣只好轻声提醒：“殿下，该启程了。”
　　点点头，最后望一眼那个墙头，元初狠狠调头，甩动缰绳驱马而去。他身后的一千人等也纷纷策马跟上，一时间皇城外尘土飞扬。
　　城墙上的某一个角落，一个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人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看着元初绝尘而去，这个人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初儿，我们一起，和天斗一把吧！
　　
　　** ** **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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