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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一章 团体利益
     更新时间:2008-11-7 9:16:12 本章字数:6826

    十四门山野炮就地放列，一队队的马车给炮兵阵地送大雨仍然倾盆一般的下着，朝鲜夏日的雨季还远远没有过去。瑞兴府周围的山地上面一片泥泞，拉着重载的马匹长声嘶鸣，奋力的支着后腿在用力拉曳，驭手挥舞着马鞭，大声的吆喝，滚得和泥猴一样的禁卫军士兵挤在马车两侧，也在拼命的推着轮子。
    暴雨毫无疑问会对攻击一方造成更大的妨碍。在瑞兴府四下，打得筋疲力尽的禁卫军左协已经撤下来修整，从平壤，从安州，从东线调来的禁卫军右协已经接替进入阵地，火炮也大量的抽调了过来，弹药也向这里集中。现在在平壤一带守家掩护的已经是禁卫军第二镇的新兵了。禁卫军第二镇也是四标十二营的建制，调到北洋水师基地是四个营，安州还有两个营，解散了两个营作为补充兵编入禁卫军左协，现在后方连大同江口，只有四个营的新兵！
    徐一凡已经将所有能抽调的部队集中起来，准备对第五师团发动最后一击。
    不管是他，还是镇参谋本部，还是禁卫军官兵，一直到德国顾问团，意见都是一致。内线作战，就是要逐次击破对手主力。求取完全的战果，才能放心转用兵力，才能最大的发挥内线作战的优势。第五师团在所必灭！
    除了这些军事上面的观点，徐一凡也有点私心，他需要一场完全彻底的胜利，让他的地位名声更上一层！
    经过两天的调整准备，各个部队都已经渐次进入阵地。右协抽调来的这些部队敬畏的看着左协一路打过来的战场，到处横尸累累，不少反复争夺的山头都已经被打成了焦土。右协和左协一直以来都有争竞，左协的高级军官团是徐一凡拉出来的北洋学兵，右协高级军官团是以水师系为代表地军官，他们都自认有更好的训练，更完善的军学认识。更丰富的经验。对于徐一凡战必拉左协当先锋都有点腹诽。
    现在左协打开了瑞兴府外围，将第五师团削弱到了一定程度。徐一凡最后却将这么大一份功劳交到他们手中，左协上下，说是人人感奋那都是轻的了，简直是感激涕零啊！
    所以整个战地，一片士饱马腾的景象，暴雨虽大，丝毫没有浇息禁卫军右协官兵的求战热情。
    一个右协军官。黑黑的肤色表明他是南洋出身地学官，正和士兵一起在推车轮上山，身边士兵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个将头转向丘陵之下。他怔了一下。正准备骂人，就听见士兵们低声交头接耳：“是徐大人！徐大人来巡视咱们了！”
    徐一凡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实在有点恶趣味…………），带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戈什哈，就在这一片战地景象当中穿行，每到一处，每个官兵都认得这位年轻地钦差大臣，当初跟他们一起全副武装越野跑的。一开始还是肃立敬礼，到了后来，不知道是谁先摘下军帽朝他欢呼，欢呼声一声两声的响起。最后连成一片：“徐大人！徐大人！”
    是徐一凡带他们立足海东，是徐一凡培育他们成军，是徐一凡给他们最好的装备，也正是徐一凡带给他们这场胜利！
    徐一凡军服笔挺，坐在马上。他出巡本来就是起鼓舞士气作用的。大雨哗啦啦而下，浇得他和身后的戈什哈都是透湿，一开始他就将仰送过来的斗篷扔在了地上。现在看来。真的是效果明显，数千虎贲，如林刺刀，都在向他欢呼！
    大丈夫当如是也。
    士兵们呼喊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息的时候。那些朝鲜民夫似乎也从这欢呼声。还有士兵军官热切地目光当中看出点什么，一个个匍匐在泥水当中。徐一凡不用说了，神态庄重的不住回礼。那些戈什哈也一个个将胸脯挺得高高的，大背着Q，目不斜视。自仰一下，每个人都是武装带扎得紧紧的。袖子挽起来，露出结实的胳膊。当真有点徐一凡身边最骁锐的亲卫架势！
    这群马队在欢呼声中直上炮阵地所在的丘陵，看在还在泥水当中挣扎地那运弹药的马车。徐一凡心思一动，翻身下马，挽挽袖子就加入推车子的队伍：“弟兄们加把劲，小鬼子末日就在眼前了！”
    他一动手，身后那些戈什哈哪里还闲得住，哗啦啦的全部滚鞍下马，嗡的加入了队列当中。人多力量大，三下五除二马车就滚动起来。丘陵上面跑下来一队军官，带头地就是右协协统陈金平：“大人，这怎么当得起？这里危险，还是请大人回去！”
    徐一凡拍拍身上的泥点笑道：“大家都是两个蛋一杆Q，你们能在，我倒成娇小姐了？鬼子这个惨状，我不来看看，就你们享受？什么道理！”
    大群的军官卫士簇拥着徐一凡就直上作为炮兵阵地的这个丘陵，快上了丘陵棱线的时候儿，徐一凡突然转身，迎着数千道热切的目光，摘下军帽，重重地向布满原野上的官兵一挥，接着半转身笔直指向向南方！
    底下沉默少倾，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欢呼再度响起：“徐大人！我们绝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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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丘陵上面放列了炮兵阵地，山野炮口离瑞兴府城墙，直线距离不过三千米。即使大雨能见度不良，这第五师团的最后要点也清晰可辨。城墙周围已经掘出了密密的壕沟，雨水灌下，满壕沟的泥水，也不知道有多深。城门已经被封死，矮矮的城墙也被土木加固完毕，城内所有屋子几乎都被拆干净了，能用的材料全部来加固工事。所有人都守在战位上面，少有走动，沉默得如同死城一般。
    两千余日军残兵，准备死守于此，徐一凡已经给他们开放南面后路了。但是这些鬼子毫无半点撤退的迹象。
    大雨当
    一凡举着望远镜观察良久，半晌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还不容易？”
    那些戈什哈还有右协的军官，有意无意的总是挡在他的身前。仰更是神色紧张，竖着耳朵听有没有炮弹破空的声音，一旦稍有响动，马上就要将徐一凡压住。
    陈金平也有点紧张：“大人，地形也就如此了。大人还是早点下去吧，我在这里和您拍胸脯了，这些鬼子，右协包打了！”
    徐一凡一笑。侧头反问：“多长时间？”
    陈金平算算：“今儿八月二十二，参谋本部的总攻击命令是八月二十三…………大人，八月二十五日以前，我把鬼子头儿给您牵过来。您要死的要活地？”
    徐一凡摆摆手：“八月二十四日。我就要结束战斗。”
    陈金平一怔，六营兵强攻日军的强固工事，徐一凡的炮兵建设限于时间，也只是野战火炮，并没有攻城重炮。哪怕第五师团已经是山穷水尽了，啃掉他们也还要点牙口，徐大人怎么就只给一天时间？他心思转动，低声问道：“大人，是不是东线有什么变故？”
    这句话算是问道徐一凡心坎上面了，最大限度的集中兵力。就意味着暂时放弃对其他的方的控制力。可是以他的实力，根本无从选择。现在他担心的就是东线发生什么变故！聂士成他们掩护地从平壤到安州一线，是禁卫军的退路和补给线。虽然现在的补给也相当有限，这个时候儿的陆上补给耗费大而运得上来地少，他打仗用的也大多是这一年多拼命储存的老底子。但是作为一支军队，始终有条通路和四面断绝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特别是作为禁卫军这支新军，恐怕现在高昂的士气和战斗力就要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东线有什么不测，就要打乱他的全盘战略安排！他需要进退自如的地位，逐个对付敌人，而不是被对方逼到鼻子下面！
    可是作为上位者，自己是绝对不能有丝毫动摇疑虑之态落在属下眼中的。从开始到结束。最大的压力，也就是他一人承担而已！
    听到陈金平反问，他只是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安澜…………水师战败地时候儿，你在哪儿？”
    致远号战沉，邓世昌殉国，是这些他的前部下心中永远的痛。大雨当中。陈金平沉默的一下：“属下在平壤后路…………当时恨不得能身代邓大人。”
    徐一凡也收敛了神色，一指对面瑞兴府：“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我当时立誓，致远号一条船，就要一万鬼子的命来换。还有经远，扬威，超勇…………不快点收拾这里，怎么转兵去杀更多的鬼子？敌人多得很，要多杀点地话，就要你们抓紧时间！然后随着我转战天下！”
    一句话就激起了陈金平本来就已经高昂的斗志，他猛的一擦脸上的雨水：“就八月二十四日！属下将胜利，亲手送到大人的马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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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顺，黄金山脚下洋面。
    夜色深沉，大雨淋漓。海上风波甚大，起伏不休。风架着雨雾，在翻涌地波涛上形成一道道的白雾，炮台上守夜的***，都忽明忽暗。
    “杨大人，属下也就送到这里了…………风浪这么大，大人是不是稍歇一下，等风雨停了再出海？”
    在海滩上，一群人披着油布斗篷，正在殷殷送别。海面上有一条小火轮，正在随波起伏，船上水手都在冒着大雨固定索具，偶尔看一眼海面，脸色都有点仓皇。
    这位从天津匆匆赶来的杨大人，一副文人的模样儿，可胆子真够大的。不仅冒着风涛，黑夜行船到了旅顺，气儿都没喘匀，还要在这样地气候天色下，趁夜渡海，直奔朝鲜境内的铁山！
    他们是命不好，给点派了这么一个差使。就算不碰见鬼子的巡洋兵船，也难说有没有命能到！
    给杨士骧送行的是北洋沿海水陆营务处的会办道员龚照屿，作为在北洋浮沉了十几年的官员。他也是给这场战事捧到这个位置上面的。原来他不过旅顺船坞事宜的总办，彻头彻尾的事务文官。甲午战事一起，水师上下已经缩回威海，陆师虽然也调了几个营头过来，但是没人愿意出来负责。谁也担不起战败的责任。最后将他捧了出来！他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次请李鸿章调派大员来旅顺坐镇，或者将自己职位移交给陆师将领。可是北洋中枢已经乱了方寸，谁还来管他。他也就只有认命当这个送死地官儿了。
    杨士骧昨夜赶到，他还以为中堂开恩，让杨莲房来接他的位置，却没想到这杨士骧和疯了一样。居然是要连夜偷渡到朝鲜境内的铁山！
    握着杨士骧的手，也不知道是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想到自己的前途莫测，龚照屿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个时候杨士骧却披着斗篷。只是抬眼看着头顶的黄金山炮台。低声问道：“守炮台地，是禁卫军的人吧？”
    |使才了解地首尾，前面实在不知道哇！”
    杨士骧淡淡一笑，大雨夜色当中，他脸色憔悴，眼睛红红的：“给他们守也罢…………老哥，在朝鲜消息未曾传过来之前，旅顺万万不可有失！兄弟说句摆在前面的话儿，要是独独咱们北洋一个败报又一个败报传出来，而其他地方还是传捷。负担责任的北洋大员，中堂就要他们的脑袋！”
    一句威吓的话吓得龚照屿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连安居燕坐，风流儒雅的北洋智囊杨士骧都冒这种奇险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李中堂要砍人脑袋的话儿，那还真不止是说说而已！
    慢着…………杨莲房的话中意思是不是，如果其他地方传来
    消息，他们旅顺这里万一有点什么不测。责任就小了
    都是官场打滚这么久地人了，听话中深意的本事都是一流。龚照屿疑惑不定的看着杨士骧，眼珠转来转去。杨士骧淡淡一笑，拍拍他的手背，说出了最掏心窝子的话儿：“龚老哥。你以为兄弟疯了？兄弟这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北洋奔走！成败毁誉，都不计较了。离了北洋，我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是哇！兄弟跟在中堂身边那么多年，跟着中堂名满天下，但是也怨满天下！走到这一步，退下去也难哇…………多少人跟着北洋有吃有喝有权。兄弟就是为了这些放不下这权位的人奔走啊！今天风浪这么大，还是要舍了这条命前行，怕的是迟一步，在铁山碰不到该碰见地人！”
    说罢，就是一拱手，转身就上了那条小火轮。火轮的机器已经鼓足，嘟嘟的喷着黑烟，就要起锚和风涛搏斗，龚照屿呆呆的站在那里，只是拱手。杨士骧又转过身来，双手放在嘴边，用尽平生气力大喊：“老兄！今天是八月二十二，八月三十日之前，旅顺万一有变，说什么你也要撑住！旅顺一带，万不可失！”
    ;.什么变故？”
    杨士骧却再不回答，转身下了船舱。
    岸上一干人等，都傻傻的看着那条小火轮启航，没入了风涛当中。海涛拍岸，风雨呼啸，每个人身上心上，都是冰冷。
    这条火轮，在海上划出了一条笔直向东南地航线，直奔离鸭绿江口并不远的铁山，明日天明之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能抵达………………
    在离这条火轮相隔数百海里的地方，另外有一支庞大的舰队和船团，正在以与它截然相反的方向，直扑大连湾！也是在明日天明之前，就能到达他们跨海奔袭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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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堂！”签押房门猛的一下被踹开，就看见张珮纶气得浑身发抖，举着一张邸报就冲了进来。
    签押房内已经聚集了前来回事的北洋官员僚佐，听见这个动静，都停住了动作，只是看着张珮纶直直的冲进来。
    李鸿章端坐在公案后面，他已经收拾起在自己内宅书房的沮丧老态，神情庄重自若的坐在那里，提笔批着公文。看见张珮纶进来，他也是一怔：“幼樵，怎么了？”
    张珮纶脸色铁青，手一挥：“都出去！”
    他当年就曾经当过钦差大臣，朝中清流首领，现在又是李鸿章女婿的身份。一般北洋僚佐，还真没有敢和他叫板的。往日张珮纶儒雅，也不大参与北洋具体事务。现在这么一发威，所有人都讪讪的准备退出去。
    李鸿章却一拍公案，板着脸大喝：“幼樵，你怎么这么轻狂？我的签押房，也是你胡闹的地方？撒脾气到其他地方去！都在这儿，看他要说什么！”
    那些北洋僚佐全部站住，走又不是，留又不是，说不出的尴尬。谁知道你们丈人女婿在一起闹什么意气，这家务事也要咱们当属员的评理？
    张珮纶扫视一眼，将那邸报拍在桌子上面：“朝廷为什么发邸报，说准中堂所奏，调离叶志超卫汝贵两员离开平壤军前，陆路回京议处？中堂，难道你真准了杨莲房那丧良心的主意？”
    李鸿章脸色大变，拿起邸报匆匆看了两眼，拍案大呼：“莲房误我！”
    张珮纶冷笑一声：“那奏折不是中堂您发出来的？”
    李鸿章已经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珮纶定定的看着他，忽然一拱手：“中堂，杨莲房这是在把你朝绝路上面逼啊！就算中堂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满室僚佐…………”
    他环指了一圈，咬牙大声继续：“…………也就是他们！就是中堂您亲手养育起的这个北洋团体！数十年，这个团体已经牢不可破。什么事情的考虑，也惟有从这个团体出发，完全视大义于无物！没有他们形成一股合力配合…………我们就算这事情全是杨莲房做的吧，没有他们这些北洋既得利益团体的支持，杨莲房能有胆子冒中堂之名发折？没有他们的支持，杨莲房能从掌印司员手中拿到中堂的关防？只怕中堂您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想阻止却又没阻止罢了！中堂，这是国战！”
    说罢，他猛的拂袖，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里？幼樵？”
    张珮纶回首苦笑：“中堂，北洋已经暮气深重，这条船，看得早的人就该跳下去了。私谊是私谊，这辈子我都报答中堂不尽，我只有去徐一凡那里，为中堂身后之事补救一二了！只有这样，才是聊以报德！”
    李鸿章轻声叫住了他，他脸色苍白，低低道：“幼樵，我给你调条火轮船吧，挂英国旗帜的，让你最快时间到平壤…………我老了，离不开这条船了。看到徐一凡，告诉他一声，我李老头子瞧着他能做出什么样子来！”
    张珮纶微笑拱手，一揖到地，转身便行。
    签押房内一片安静，李鸿章苍白着脸，又批了一份公文，仿佛一切如常。这份公文批完，他突然哇的一口血吐了出来，那些屏息静气的北洋僚佐忙不迭的涌上：“中堂！中堂！”
    李鸿章却借着吐血一拍桌子站起来，嘴角犹自殷红：“好好好…………我李鸿章成就了北洋，最后也毁于北洋，真是好圆满！真是好啊！”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二章 无时或忘
     更新时间:2008-11-8 9:17:00 本章字数:1508

    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一门门的火炮缓缓摇动，将炮口放平。炮手全部就位，弹药手抱着炮弹，紧张的等候着装填发射的命令。沿着瑞兴府北面的一个弧形半圆的山地，马克沁机关Q布置了整整一圈，怕不有四五十架，射击的标尺全部定好，都是指向城头。射手蹲坐在机关Q后面，都在屏息静气的等候。
    徐一凡大步走进了一个土木搭建的掩蔽部，这个掩蔽部位于山头，离瑞兴府不过三四千米的直线距离，中间全无遮挡，不用望远镜都可以将整个战场全部收于眼底。
    掩蔽部内已经有许多军官在等候，济济一堂。看到徐一凡进来，都立正行礼。楚万里，李云纵，德国顾问官，还有若干参谋，都在等候最后攻击的发起。
    天气已经放晴，地面却依然泥泞，随着太阳渐渐升起，本来在战场上面浮动的雾气已经渐渐消散。
    在这个时代，机关Q不用说了，就是炮兵也是直瞄射击武器。看见了就能打得着，后世的那种远距离炮击，现在还没影子呢，通讯，观测，火炮性能，这些条件全部都没有。炮兵离目标所放列的距离，比马克沁机关Q放列的距离远不到哪里去，这也就是在第五师团对七二九高地攻击的时候，他们的炮兵为什么会被马克沁压制的原因了。
    这样良好的能见度，对于这个时代的支援火力发挥，实在是有相当大的作用！
    二十余门山野炮，四五十架机关Q对着的瑞兴府。第五师团残部，已经是釜底游鱼！
    东线那边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动向传过来。朝鲜地形很特殊，都是南北向地山脉直通下来，东西之间交通不便，这也是为什么第五师团必须直直的碰在洞仙岭主阵地上面的原因——他们想迂回，就必须大部队翻过一座座标高上千米，完全没有道路的山地，在失去补给的情况下去搞什么迂回，大炮也别想带上了…………那属于脑子有病。
    也正是这个原因，在没有无线电报，没有电话的这个时代。东线的消息想传到西线来，反而没有国内的情报来得快，毕竟国内和平壤还有水电报线。
    徐一凡举着望远镜，默默的看着眼前双方都屏住了呼吸的战场。脑子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转到其他地方去…………打掉第五师团，东线还能维持住地话，那他就全盘皆活了。留点兵守平壤，大部向东运动，进退自如，可以战于朝鲜。也可以转战国内，捞一把是一把。当足救世主！
    而且再不用担心后路被切断，鬼子就算再从大同江那边分出一支登陆部队出来，他也不惧了，沿着平壤到安州，到铁山，再到鸭绿江，节节掩护节节抵抗，看你小鬼子能和老子耗多久！他的物资一半集结在平壤，一半集结在安州一带，打个半年以上都没问题。他钱花得那么多。一大半都花在了储备这些作战物资上面！
    就为了尽早争取这个战略主动，他才严令参谋本部，集结一切可以调动的兵力，不惜将东线自己的一些监视策应兵力也抽空。来争取这尽早转移兵力的时间！
    小鬼子死死钉在瑞兴府这一带不退，也许就是那个山县或者谁，看明白了这点。想用自己的牺牲，换取东线的突破，将他们禁卫军迫入绝境？又或者是败得这么惨，不好交代，干脆让整个第五师团陪着他们一起殉葬，来成全他们武士的声名？
    还真是有献身精神呢…………老子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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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数十条小舢板穿破了清晨海面的雾气，轰的一声*上了大连湾花园口地滩涂上面。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三章 徐武穆
     更新时间:2008-11-11 9:17:13 本章字数:7872

    月二十三日夜，瑞兴府。
    喊杀声和Q炮声一阵阵的传来，小小的府城，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日军曾经据守的战壕，早已破破烂烂，横七竖八的都是尸体。有黑色军服的日本官兵，也有土黄色军服的禁卫军官兵，即使战死，双方的尸体也扭打在一起，有的禁卫军士兵，还保持着最后那一下刺杀的姿势，刺刀已经没入对方鬼子的尸首，就已经断绝了气息，但是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部都用在了步Q上面，倚着Q兀自不倒，凛凛如生。
    城墙也打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豁口，城墙两侧，弹痕累累。尤其是禁卫军主要突进方向的北门，那一带上半截城墙都没有了，城砖坍塌下来垒成斜坡。里面的夯土层坑坑洼洼，那是被马克沁机关Q大威力重弹，一层层掀掉的！城门口处，那两门曾经给禁卫军过壕官兵带来重大杀伤的野战炮，歪七扭八的倒在了一旁。火炮四下，层层叠叠的都是日军尸体。日军曾经在这里进行了最顽强的抵抗，并且以密集队形对突破禁卫军发起过反击，结果被运动上来的机关Q密集扫射，将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尸体堆，而禁卫军士兵就是在这尸堆上面达成了突破，一直突入了瑞兴府内！
    现在府城之内，已经全是火光，对于还在依托街垒进行巷战的死硬日军，禁卫军干脆搬来了洋油，放火焚烧，日军耐不住火突出房屋，就被密集火力打倒。那些死硬到最后的，就变成了烤肉，整个瑞兴府现在漂浮着一股人被烧焦的味道。这里的一切，就是日本陆军建立之初最先成立的六个师团之一，号称皇军之基地第五广岛师团的最后覆灭的场景！
    一路火焚，一路前进，禁卫军已经突进到了瑞兴府使衙门，也就是第五师团司令部，征清第一军司令长官部所在的地方。最后百余名弹尽粮绝的日本官兵，将大门堵死，做最后困兽之斗。禁卫军右协几个突进的营，已经在这里会师。从军官到士兵，个个都杀红了眼睛。里面偶尔有零星的子弹射出来，垂死挣扎的日军官兵也不知道在嚎叫些什么，瘆人得慌。上千的官兵将这里围得重重叠叠的，打到这一步，带队军官也不想指挥部队硬冲，徒伤人命，用火，点这些狗日地天灯！
    陈金平提着一支步Q大步赶了过来，他后来也跟随部队发起了冲击。马终于没按住他，只好跟着长官一起攻击前进。用洋油烧那些准备巷战的日军也是他下的命令。打到现在。还是一个俘虏没有！日军本来投降的就少，禁卫军官兵也杀红了眼睛，看到鬼子从火里冲出来，也不管是不是烤得受不了要出来投降了，都是一阵子弹先飞过去再问话。
    他看着麾下官兵们吵吵嚷嚷的都在喊：“还有洋油没有？烧他们***！”有的士兵掉头就朝后面跑，要去搬洋油过来。陈金平大声骂道：“都吵什么吵？打到这儿就算完了？”
    一个军官大声的向他回报：“大人，这是鬼子最后的本部！咱们终于打到这里了！”
    陈金平瞪他一眼：“老子知道！真***，死了老子一个营官两个队官啊！老子就要看看，这山县和野津这两个日酋，长什么样子！”
    他伸手去掏怀表。摸出来却是一堆零件，也不知道是子弹打地还是他碰坏的，陈金平扯着嗓子问：“现在几点？”
    另一个军官又大声回报：“大人，现在十二点过三刻！”
    “嘿他妈地。这小鬼子还真把老子拖到了二十四号！”陈金平看着那残破的府使衙门，喃喃的骂道。啪的一声Q响，一发子弹打在他身边。溅起一点烟尘，他动都不动一下，成百条Q同时端起来，啪啪啪啪的齐射了好一阵，打得这个府使衙门四下烟尘斗乱。几个爬在墙头，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的日军士兵，哼也不哼一声的翻落下来。
    陈金平伸手叫过马，从他背着的皮挎包当中翻出纸笔，咬着牙齿匆匆挥笔。
    “职部于八月二十四日零点三刻，已攻至日军最后据点，日军残部不过百余，弹指可破。禁卫军右协，经初步查点，亡哨官以上将备五，伤九。兵亡三百余名，伤四百余。禁卫军拔城初战，职指挥无方，尚祈重处…………”
    他咬着牙齿看了看面前的府使衙门，在火光映照下，已经如同一座残破的坟墓。日军连一发子弹都没有射出来了，只是从里面传出了日本人颤抖而悠长地凄惨歌声。似乎应该是望乡之类的歌谣。想起自己亲手管带的右协在瑞兴府攻克过程当中的累累死伤，陈金平地脸上肌肉一阵抽搐，重重的继续写了下去：“…………日人所部据守府使衙门，做负隅顽抗之斗，投降者绝无，职决用火焚之，免伤士卒。百战之余，竟无能俘获敌酋，献于大人马前，职之罪孽，可谓深焉！”
    最后一个字写完，陈金平猛的掷笔，大声喝道：“举火！烧狗日地！对抗王师，也就这么一个下场！”
    一直在摩拳擦掌的禁卫军官兵就在等着自己协统大人的最后处断，听见这个命令，都欢呼一声，什么七零八落的可燃物都拖了过来，洋油泼上去，接着就点燃，士兵们还点起一个个火把，流星一般的扔进去。转眼之间，府使衙门大院四下已经熊熊火起，在军官的命令下，士兵们都各自选取战位，架起步Q等候，只要鬼子耐不住烧跑出来，就一阵子弹泼过去。
    拔城之战，伤亡向来倍于野战。禁卫军右协伤亡七八百人，几乎就是一个多营打光了。大家一块儿在朝鲜这个地方挣扎生存，一块儿行军吃饭训练，一年多下来，早就成为不可分的团体了，又多是北方的大同乡。激战破城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看着鬼子最后的据点象火炬一样烧起来，有地人呆呆看着火焰，忍不住就呜咽出声。
    火越烧越大，只传来噼噼啪啪的剥裂之声，有的时候屋顶被烧穿了，轰隆一声垮下来，溅起满天的火星。清扫四处之后，汇聚于这里的官兵越来越多，大家都是征尘满身。浑身浴血，都集于此处。士兵们虽然大多朴素说不出什么道理，可是心潮却激动得想要呼喊出来。
    就是眼前这个敌人，全军万余人，在朝鲜登陆以来，势如破竹，下牙山，落汉城，击溃两三倍于他们的淮军主力，追亡逐北千余里。可称一往无前。连左宝贵等大清有数上将都战没于他们手中，等于是一支可灭人国的强军。据说整个日本。这样的军队也不过才六支，打得整个大清闻风变色，现在却只剩下最后一点人马，连同他们的指挥官，还有一个日本有数的大将，在被焚烧，被粉碎！
    放眼整个大清，除了他们禁卫军
    那支强军，能做到这一步？除了他们徐大人。还有做这个国家地中流砥柱？
    火焰越来越大，直冲天际，让整个朝鲜夜空，都变得通红。日本人还是没有一个人逃出来。仿佛甘心让这个火墓成为他们最后的坟场。但是在战胜者看来，并不惊讶于日本人的顽强，而是只感到他们破灭的绝望！
    陈金平仰首向天：“邓大人。这点鬼子不够给你上供的，您继续等着！”
    徐一凡他们远远的在山上掩蔽部也看着这一切，麾下参谋军官全部肃立，在火红的天幕之下，每个人面庞轮廓都忽明忽暗，严肃得如同一尊尊雕塑。伫立在朝鲜的山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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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挟狂暴风雷而来，席卷千里，禁卫军虽然夸称大清无双强军，但是这样大规模的正规战事也是初次，哪怕是嬉皮笑脸的楚万里，心里也是不无忐忑，怕自己不能当此洪流，特别是在清军所向皆败，水上陆上，无不落胆地时候！
    但是现在这股从朝鲜南部一直席卷到北部，眼见可以直逼大清国门的汹涌狂流，在他们禁卫军面前撞得粉碎，然后在禁卫军连续地攻击之下，最后覆灭于瑞兴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集中在徐一凡的身上，就是这个年纪轻轻，所行无不离经叛道的年轻人，有的时候还很有点不正经加恶趣味，一手打造出他们！
    大家都心情激荡的瞧着他，看着徐一凡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身向他们。大家不自禁的闭住呼吸，都等着徐一凡做一个最激烈高昂的结语。
    徐一凡这个时候却是满心的郁闷，他妈地，看来一个官儿大点儿的活鬼子都别想捞着了。陈金平他们这些致远号留下的余党，下手还真他***黑！要是山县有朋给拿了活地，到时候朝北京一牵，报纸舆论，街头巷尾再吹吹，他徐一凡还不得成了大清徐武穆了啊！迫害他这个忠良的，自然就是赵构，秦桧，死太监烂屁股…………
    他抬眼一看，大家都瞧着他，眼睛闪闪的，个个儿都是无限深情地样子，徐一凡瞪眼骂道：“瞧什么瞧？老子又不是兔子！该干嘛干嘛去，这里烧完鬼子，都给我掉屁股朝东边儿跑！还有得忙呢，话说前头，下次谁再下手这么黑，回国老子不带他，从这里游泳游回去！”
    几句话骂得人人败兴，垂头丧气，轰的一声解散，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了。徐一凡犹自不解气，骂骂咧咧的不爽到了极点。
    一直冷眼旁观的孔茨整整衣衫走了上去，德国老军人向徐一凡郑重行礼：“阁下，恭喜，放在欧洲，这也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阁下，日本帝国的朝鲜攻略，已经被你打掉了一个钳子！你为阁下的祖国，至少在朝鲜，赢得了宝贵的战略主动！”
    徐一凡淡淡一笑，对这个老顾问，他得客气点儿。禁卫军如此战功，这帮德国顾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第五师团覆灭，东线那里暂时还没动静，没什么坏消息传来。自己转兵那里还要几天，这几天估计也不会出什么毛病吧？那时候元山的小鬼子上来，再打***。朝鲜战场的主动权，看来是捞在手上了。
    “弗莱舍尔先生。我知道，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可是其他地事情还不好说呢，您真是不知道，咱们国家有些人，把事情弄坏的本事有多大…………”
    他沉吟着住口，家丑还是少曝点儿吧…………他向西面看去，夜色低沉…………我在这里卖力死战，禁卫军死伤惨重。你们…………多少也争点气好不好？虽然你们越无能，这道路自己走得越顺，可是在感情上。在国战的时候，也要稍微象点样子吧？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禁卫军粉碎日本陆军第五师团与瑞兴府，双方攻战近十日。第五师团只有零星残兵逃往汉城，出战之九千官兵，阵亡约八千，包括陆军大将山县有朋，师团长中将野津道贯，两个少将旅团长…………被俘虏三百余人，脱出生天不过寥寥数百。整个第五师团。被禁卫军干净彻底的打掉！
    禁卫军第一镇两协精锐，几乎尽数出战。阵亡官兵九百余人，带伤约两千。第二镇解散两营紧急补充之后，第一镇仍然基本维持着战力，足可续战下去。在禁卫军参谋本部的计划当中，，二十四日整理一天，二十五日全军转向东线，预计二十八九日，就已经可以到达指定位置。整个朝鲜战局，应该已经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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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果然还是我知道的大清。果然还是我知道的北洋啊…………”
    袁世凯看着一叠文报，不时的冷冷嘲讽几句。唐绍仪在上首批阅着一点公事，听见袁世凯的冷笑，也是不住的摇头。
    战事起后。按照徐一凡布置下来地分工，袁世凯掌国内外情报，文电往来。唐绍仪直接负责动员朝鲜本地民力物资。支撑禁卫军作战。两人都是坐镇汉城，詹天佑则离开朝鲜，掌握疏散的学生和资源。
    在徐一凡看来，袁世凯这个家伙心理阴暗一点儿，也懂点权谋，虽然格局不是很大。但是在这个勾心斗角的时候儿，掌管文电，分析利弊，那是比唐绍仪合适一点。但是一切文电往来，唐绍仪也必须过目，一是可以帮忙拿点主意，二是也起着监视分权的作用。
    禁卫军在前线苦战第五师团，步步获胜，国内的消息也不断传过来。
    二十三日，日军已经在大连湾登陆！接着日军就整理建制，输送物资，向金州挺进。
    大连湾登陆，就是在辽南的要害之地，日军两处登陆地点，离金州不过二百余里。过了金州，向南就是旅顺口，号称亚洲第一要塞。向北也可以上复州大道，直奔奉天而去。
    兵锋指向奉天，那是龙兴之地，满清心理上震撼之大，可以想象，不过这还就是丢点面子的事情。要是直指旅顺，那里陷落之后。整个海湾的屏障就丢干净了！日军联合舰队和船团依托旅顺，可以肆无忌惮的深入到渤海湾内的海口，登陆就是直隶平原！海上输送补给，可以支撑陆军作战，为了放心一点，还可以再水路上南下，登陆威海一带，彻底拔掉这个北洋水师总基地。
    总而言之一句话，旅顺陷落，大清最后一点屏障都没有了。整个渤海湾，日本人可以凭借水路自由来去，以旅顺为锚泊点及依托。而大清就只有招架同时京师筹防地份儿！
    仗万一打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绝对的下风了。除非大清准备在京师附近，直隶平原上做最后地抵抗，打烂为止。可
    次鸦片战争中，满清皇帝在渤海口敞开，英法登陆之的就跑承德去了。这次，也别指望能坚强到哪里去。
    为了守这个海口，大清才辛苦筹建了北洋水师，建立起旅顺威海，这个一南一北，卡住渤海湾海口的要塞基地。现在北洋水师打残破了，就连这些屏障基地都要不保！
    这些基地在一日，日军就不敢深入渤海湾内一日。要不然漫长的海路补给线随时有受到攻击的可能。大清上下，稍稍有点军事常识的都懂这一点。
    就因为如此，日军登陆大连湾的震撼，让整个大清都慌了手脚！
    电谕一份接着一份，要求死死守住大连湾。将上陆日军击破，至低程度，也要守住旅顺外围，确保金州一带。
    上谕调兵范围涉及七个总兵，六十营马步官兵。有地是北洋旅顺守军，有的是新近募练的营头。从朝鲜战事开始，这里就已经筹防，集结兵力已经不下三万。战或不足，守亦有余了吧？
    结果二十四日，日军一开始推进。节节布防地清军稍触即溃！从毅军，到奉天练军，到拱卫军，到靖边练军。丢盔弃甲，只是后退。日军挺进不过小崎正满一个混成大队，数千布防练军就不堪一击！有的逃往金州，有的逃往复州大道，朝奉天那里跑。日军一日推进数十里，竟无可战之军稍稍阻挡。前线总兵纷纷电报回来叫苦，不续调大军。不让北洋水师攻击日人舰队，不可谈旅顺防务！
    前段时间朝廷很是春风得意了一下。还准备看看李鸿章的笑话儿。这个时候都慌了手脚，一连串地电报发过来发过去，各处抽兵，并且严令李鸿章必须守住旅顺！
    朝野更有呼声，调徐大人禁卫军所部战于辽南！朝鲜不过藩国，可以徐图恢复。海湾一带，可是大清的要害命门啊！
    光绪不管不顾，也就发电给徐一凡，要他速速回报，带兵回辽南。要多少天？走旱路如何走，走水路如何走？
    朝鲜上下，已经乱成一窝蜂。不少人盼徐一凡能回师如大旱之盼云霓。谁也不关心，徐一凡正在和第五师团苦战。侧翼可能还有日军上陆。他怎么能脱离接触，带着辎重物资转战辽南？水路已经难以通行大队，只有一些挂别国国旗的小火轮偶尔往来。起旱要多少天才能到辽南，还来不来得及？
    大清自己地主力如此脆弱，大清朝廷的战争指导又如此混乱不堪，再加上主力作战的地方实力派北洋自有心思。明眼人早就瞧出不妙，已经有人大声疾呼。
    北洋已不可恃，唯有海东徐大人，可以救此危亡！
    袁世凯和唐绍仪两人对望一眼，都是苦笑。两人都算是从北洋出来的，知道这一系列电文是说得一点都不夸张。徐一凡在哪儿，哪儿的局势就能撑住。可是北洋却是打一路败一路！
    对老东家的失败，袁世凯的神色不像唐绍仪那样还有点心痛，冷笑道：“北洋的确已经不足恃了！大清今后指望谁来守国门，现在只怕满朝大员，已经没得选择了吧？”
    唐绍仪握着笔苦笑：“咱们徐大人这次是露足了脸…………咱们虽然和北洋争竞，可是也不想他这么不争气！这是国战啊！打输了，都是我们中国人没脸受罪！”
    袁世凯不以为然的淡笑一声：“是北洋打输，又不是我们徐大人打输！日本还真能灭了咱们大清不成？只要到了最后，是咱们禁卫军站着就成！”
    唐绍仪看着袁世凯，想冷笑，又没笑出来，有点想发火，又不知道冲着谁发。捧着那些丧气的电报，心里只觉得空落落地。想哭都不知道为什么哭。
    还好，自己是在禁卫军，为徐一凡效力啊…………要是在北洋，只有看着这个耻辱！
    “只有盼我禁卫军连战连捷，挽此危亡…………徐大人有办法的！”
    袁世凯看着唐绍仪，神色说不出地认真：“徐大人天人也，必然有成算。可是我担心的是，徐大人越是中流砥柱，朝廷就越有人向他使绊子！”
    唐绍仪也是聪明人，怎么能不知道袁世凯话里的意思，他想想，迟疑的摇头：“不会吧…………平日再怎么闹，那是本分。大家做官儿到了这个地步，本来就该互相踩了。可现在是国战啊…………不管是朝廷，还是北洋，万万不会出此自毁长城的下策！”
    袁世凯听着，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两人正相对无言的时候儿，就听见门外响起通传的声音，接着就听见马靴声响。禁卫军直属骑兵标的另一个营官，在东线活动的陈彬大步走了进来。
    这高大汉子现在也换了模样，以前马贼的标志性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地。马靴似乎本来还擦了油，要不是一路奔走，风尘仆仆，估计也应该是亮得可以照人。已经纯然是个禁卫军军官的模样…………也难怪，马贼的卖相，和徐一凡精心打造的禁卫军军官卖相，实在是天差地远，谁说马贼就没权力爱美地？
    陈彬旋风一般冲进来，他和袁世凯是老打交道的，袁世凯也本来就是禁卫军参谋本部情报处的处长。唐绍仪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向袁世凯行礼：“袁大人！鬼子已经上陆元山，准备向西推进！这个情报在回来地路上，我已经通传给聂大人了，请袁大人速速回报给参谋本部，回报给徐大人！”
    袁世凯一下站了起来：“来了？”
    禁卫军上下，都做好了准备，日军一定会从东上陆夹击的。禁卫军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第五师团不等候东面来的日军赶来，先发起攻击？白白给禁卫军各个击破的机会嘛。这些日子，大家也都在提心吊胆，生怕第五师团尚未击破，东面的鬼子就来了。
    这个情报，袁世凯绝对不敢耽搁，大声就喊马牵马过来，他要亲自飞马到前线，回报这个情况！
    马忙不迭的就奔走应命，唐绍仪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民政系统的文官，和禁卫军是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管谁，徐一凡定下来的规矩。袁世凯处置，他也不好插话，只有心里腹诽：“要不是徐大人度量大，你能有今天？”
    袁世凯正急急的在那里收拾机密文电，外面又进来一个参谋军官，啪的一个军礼：“袁大人，外面有一个叫做张珮纶的，他在大同江口换乘小船趁夜上陆，被我们步哨线捕获，说有机密军情回报…………今天带到，请示大人，如何处置？”
    唐绍仪和袁世凯的动作都定住了：“张珮纶？张幼樵？”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四章 一天前
     更新时间:2008-11-11 9:17:13 本章字数:6324

    张佩纶抵达平壤的时候，时间倒推到一日以前。
    叶志超和卫汝贵两人，是仓皇离开平壤的。随他们同行的，是数十名家乡子弟充当的戈什哈。这些人是属于和主帅共生死的，在新地方也混不下去。除了这些最心腹的，就是六七十名不愿意在聂士成手下卖命的军官。一是换了新头子，二是兵凶战危，都是被日军打得破胆的人物了，官位还有可以克扣的饷银战费虽好，可是也好不过自己的脑袋！
    这些不愿意在聂士成所部效力的军官们，秉承徐一凡的对聂士成的指示，来去自由。徐一凡将来新训练出来的学官还要有地方塞呢。一开始朝廷的意见是军前效力，这帮家伙都给徐一凡养在平壤，顺便监视。反正不差这几个人吃饭，让他们再到军中搅风搅雨那才真是疯了。这些家伙心一横，在平壤有的吃就吃，有的睡就睡。反正都这样了，熬过去我狠，熬不过去你狠！
    大家正这样百事不想的耗着，突然朝廷又是一道旨意。叶志超卫汝贵从速离开平壤，起旱归国，等候议处！旨意传下，叶志超卫汝贵两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总算离开平壤这个他们看来的死地，只要能早点跑回去，这两条大好性命，算是保住了！忧的是对公而言，他们败得稀里哗啦，清军法，丢城失地者斩，虽然太平天国以来，这个军法破坏了许多，可议处起来。估计也轻不到哪里去！对私而言，中堂将北洋陆师精华交到他们手中，结果丢了一半，剩下一半现在归于徐一凡节制！中堂震怒起来，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两人一路对望，都是愁眉苦脸，半辈子宦囊所积，不知道又要填哪些狗洞。才能保个平安。早知今日，当初何苦还要打破了头争取到朝鲜来！
    虽然大家心里都是如此这般，可还是跟鬼撵起来似的上路，徐一凡和手下对他们还算客气，反正淮军败退带过来地马多得很，人人配马。方便他们赶路，也未尝没有早点打发走这些堵心的家伙的意思。这二百余人都没有武装，禁卫军一个骑兵小军官带着三十个骑兵Q兵名为护送，实为押解的一路伴随。一路大家都没打算走得舒服，真是晓行夜宿，吃东西都是随身干粮匆匆解决。在经过安州的时候儿，禁卫军押解队伍都没让他们穿城而过，瞧瞧这个禁卫军后路最重要的据点——简直拿他们当贼防备了！
    眼见得三天就赶出了多少路出来。离开了禁卫军在朝鲜控制的势力范围。叶志超他们也早就累得腰酸背痛，有些瘾大的军官简直是生不如死——这些日子，就*烟泡儿顶着了！开不了灯。没有朝鲜侍女用烟签子打烟还算小事。大家从汉城一路逃过来，也不是没有苦过。可是死心塌地跟着这两位倒霉悖晦地大人，虽然挣扎出一条命，可是前程也该算是完了！
    这一路上，这些前淮军军官们看叶志超和卫汝贵的神色就很是有些不善。经常找点花头和叶卫两人的戈什哈磕磕碰碰。不管是他们，还是叶志超的人马，这一路向北。心情也是越发复杂，到了后来，干脆沉默了。
    眼看得眼前官道渐渐宽敞起来，面前的稻田也积满了水，稻秧长了老高，农人星星点点，在田地里面劳作。百里不同风，在这个没有电话无线电报的时代。这临近中朝边境地地方，还没有被平壤一带展开的激烈战事波及，禁卫军的势力也延伸不到这里。要知道，在平壤一带，稻田全部抛下，积水排掉，精壮被征发转运物资，已经完全是一派总体战动员的景象！德国顾问本来就是研究总体战的，禁卫军的参谋本部，动员起能掌握的朝鲜民力也是下手够狠！
    从警备森严，兵慌马乱的平壤来到这里，所有人都是心情一松。叶志超以手加额，想说什么庆幸地话儿，最后却是叹了一口气：“还好…………人生几十年，还图什么功业？能够归老田园，就该给祖宗上香了啊。”
    卫汝贵也是苦笑，两人同病相怜一路，这时心情也差不多。
    正相对无言的时候儿，就看见那禁卫军小军官策马过来，身后跟着几位雄赳赳的骑兵。按照他地位分，要是在淮军当年，叶志超马头面前，那是跪着头都不敢乱抬的。这个时候儿却只是目光随意一扫，平胸马马虎虎行了一个军礼：“叶大人，卫大人，这里不归咱们禁卫军管了。前面七八里就是铁山，有驿站。朝廷电谕，说在那里有人接应…………属下等就此告辞。”
    叶志超苦笑，和这么个小军官还有什么好挑眼的？禁卫军对着他们这些败军之将，那种无言的傲气，看着就是难受，也不自觉的大家伙儿都灰溜溜地了。
    他们两万五千人被赶得一路跑，徐一凡带着这些禁卫军一出手就挡住了鬼子！据说还把整个第五师团和山县有朋那个日酋围住了。真是天差地远！
    徐一凡怎么就这么能练兵？
    他拱拱手：“我是革员，当不起大人的称呼，一路护送，足感盛情…………动问一句，老哥是带队回去，还是怎么？”
    那军官不过二十多岁，眉毛漆黑，精悍得让人羡慕。
    他大笑一声：“打鬼子去！咱们营长答应，护送的差使一完，就调咱们上去！在平壤，憋死人！好男儿不打这场国战，真是白吃了饷，白读了书！”
    他瞧瞧叶志超：“大人，这不就是祖宗一直教我们地道理么？虽然属下出生南洋，可是还晓得精忠报国四个字！知道被异族压在
    苦痛！”
    他握着拳头挥舞胳膊，一看就是德国操典调教出来地。拳头南指。他大声道：“咱们走哇！”几十骑手，同时抖动马缰，战马长声嘶鸣，不少而人立而起，数十虎贲，策马就向南疾驰而去，那些马上的背影，是如此的朝气蓬勃。如日之初升！
    这些淮军的残兵败将，呆呆的看着他们远去，半晌之后，叶志超才调转马头：“走吧……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咱们过咱们的独木桥！”
    少了这些禁卫军士兵的监视护送，一行人反而更加地意兴阑珊。前行不过个把钟头就到了铁山。
    这个地方不过是临近中朝边境一个小小的*海城镇。百十户的居民，有一个驿站。甲午战事起后，本来诸军中朝边境的靖边练军一部已经派了马队来这里巡哨，作为耳目计。几十个兵大爷已经将这里糟践得不轻，估计这一带村子里面已经没有打鸣的公鸡了。这二百多人一来，架势就更加了不得。才进镇子，叶志超的戈什哈就去号房子，给大人打公馆。虽然都没Q。可二百多穿着号衣虎皮，再加上有顶子军官地模样儿，谁也不敢反抗。
    几个戈什哈冲在前面。就瞧中了镇子中心唯一的一个大院子。也不知道原来这里是衙门还是富户。顿时就气昂昂的冲了过去：“就这个，就这地方，给大人歇马！”
    到了门口，却发现早就有一排士兵在那里站着了，都穿着练军的号褂子。一排乌黑的洋Q指着他们！
    手里没家伙就是怂，几个戈什哈见不对，打马就要走。却被那些士兵扯住了马笼头：“混帐王八蛋。也不开开眼睛，连咱们北洋营务处总办的行辕也敢冲！”
    七手八脚，那几个戈什哈就给扯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就是几个耳光下去，牙都飞了。一个个扯着漏风的腔调：“大水冲了龙王庙啊！咱们是叶军门叶大人地戈什哈！”
    “等的就是你们这些王八蛋！要不是你们败那么惨，咱们至于出这趟差？穿海过浪的，小命差点交给海龙王！”
    那些练军亲兵，打得更加兴高采烈。后面跟来地戈什哈看自己弟兄吃亏，纷纷的跟了上来，瞧着洋Q却又不敢上前，仗着都是一家人，先骂起来再说。扰攘到最后，叶志超他们跟过来了，他和卫汝贵在马上皱眉看了一眼，那些打人的练军亲兵瞧着两人气度俨然，大概也知道是谁，悄悄儿的住手。胆大的还嘀咕：“败军之将，有什么了不起？要是禁卫军，咱们跪着接倒也情愿…………什么玩意儿！”
    叶志超低低地叹了一声：“算了，咱们走！将就一夜吧，等朝廷来接应咱们的人………这个时候儿了，咱们就忍忍吧！”
    语调当真是唏嘘无限，他也不想再看那些练军亲兵，也不想打听他们护卫的是什么人。正调转马头，就听见那宅院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叶曙青！你还想走？”
    叶志超和卫汝贵都浑身巨震，跟过来看热闹地那些淮军军官也都傻了眼睛。叶志超不敢相信的转头，忙不迭的就下马，飞也似的扑过去。以他没革职前武官头品到顶的身份，居然拜倒尘埃：“杨大人啊！中堂爷还没有忘记咱们俩这不成器的东西哇！居然让您来接我们！咱们对不起中堂爷哇！”
    身后淮军，已经下马拜倒一片，哭声震天响起，有的人还恰好犯了烟瘾，眼泪鼻涕混成了一片！
    杨士骧脸色苍白，一路风涛，他这个书生也早吃不住了。不过总算没有白费，比这帮王八蛋早到了铁山大半天。他冷冷的扫视了这些家伙一眼，心里面是恨不得都给一个个砍了，要不是他们，他杨莲房何至于走到这么一步？还不是为了北洋这个团体，才弄险如此？再这么一路败下来，徐一凡再一路胜上去，北洋真的是败亡无日！
    他冷冷道：“叶曙青，卫达三…………中堂要我带话儿，想立功赎罪么？”
    两人抬起头来，也是鼻涕眼泪的，眼睛里面放出又惊又喜的光芒：“中堂爷还愿意给咱们机会？”
    杨士骧猛的一摆手：“爬起来，进来说话！还能不能保住你们项上首级，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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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当地一声。却是唐绍仪推倒了桌上的砚台。
    身上手上，全是淋漓墨水，他此时却浑然不觉，双手撑着桌子，整个人象风中树叶一样抖了起来，却不是害怕，从他双眼当中，能看到的只是怒火！
    “杨莲房！不是你。就是我！你这是活生生的汉奸败类啊！做人，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
    在徐一凡曾经那个时空，作为北洋元老的唐绍仪失势多年之后，在抗日战争当中，作为一个犹犹豫豫，将要落水的汉奸。被军统砍死在书房当中。在这个已经改变了的时空当中，他却是在全身心的喝骂着另外一个即将做出汉奸行径地人物。要是杨士骧就在他的面前，唐绍仪毫不怀疑自己会将他活活撕碎！
    张佩纶一身风尘，神色委顿的坐在椅子上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袁世凯和他对坐，脸色也阴沉得如暴风雨将临！
    李鸿章的女婿，居然甘冒万险，跑到平壤来。告诉了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
    杨士骧假借李鸿章的名义，奏请朝廷调叶志超和卫汝贵回去议处。唐绍仪和袁世凯当时都没当一回事儿，早打发这些人走一天。还少些嚼裹，还省得监。也从没想过，凭借这些家伙能闹出什么乱子出来，有那种挑战禁卫军地血勇，还会从汉城一路败退下来？
    可是杨士骧偏偏想利用他们。还有那些淮军军官，趁着徐一凡集结全部主力于正面，对付第五师团。淮军独镇东线侧翼的时候儿，潜回聂士成所部，掀起兵变！现在就只有安州有两营禁卫军第二镇的新兵，守住后路总基地。慈山一带，淮军那里没有一点禁卫军，最多几个联络军官…………杨士骧他们有很大可能潜回去！
    谁也不知道杨士骧会用什么手段说服这些已经落胆的淮军骨干，谁也不敢小瞧了这个李鸿章幕府后期最加信任的小诸葛。打仗练兵他和徐一凡天差地远，但是论起官场权谋，杨士骧浸淫其中数十年。亏得徐一凡是在朝鲜，天高皇帝远的可以瞎来硬扛。真的放在朝中，杨士骧说不定早就玩儿死徐一凡了…………这些在淮军根基深远的军官加上叶卫两人，再加一个完全可以代表李鸿章地杨士骧潜回去，淮军就是李鸿章养出来的，就连聂士成会不会生变，都难以预料！
    杨士骧的目地很明显，他们打得稀里哗啦，禁卫军也别好过了。
    大家一起败，至少也是一个法不责众。而且徐一凡就是*着这些兵，才屹立到如今，兵没有了。到了最后，北洋还是大清的中流砥柱，北洋这个团体，还是会始终不倒！
    就算李鸿章下台，朝廷还是不敢拆散北洋这个庞然大物！几十年来，依托北洋这个团体而上位，而权力在手的这个官僚集团，仍然是什么都不会变！
    一个李鸿章亲自养大的权力团体怪兽，在生死存亡的关头，也不受李鸿章地驾驭了。它在张牙舞爪，为自己拼死一搏！
    日军第三师团已经登陆元山了啊，要是淮军让开东面，日军可以直冲平壤——真要那样也不怕，平壤坚城，还有不少兵，守备足够。徐一凡回师也方便，说不定可以回来继续击破第三师团。
    唐绍仪和袁世凯都不是笨人，两人都想到一个地方，安州！日军聪明的话，就会沿着东线巨大的缺口，转而向北攻击安州。完全切断禁卫军地退路，将禁卫军封死在大同江一带。徐一凡在朝鲜的全盘战略主动权就此落空。只要徐一凡一旦被封死，短时间又冲不开安州一线的话，看到徐一凡这支大清唯一能战之军陷入绝境的情况下，谁知道日本人会不会转变兵锋，迅速增援朝鲜，甚至转兵在大同江口登陆，几路彻底将他夹死。
    旅顺陷落，海口丧失，淮军不能战，唯一的长城之*徐一凡再完蛋，那日本方面就是全胜之局了。
    就算朝廷屈辱求和，李鸿章背黑锅下台，可是北洋这个官僚团体，却依然还在！
    袁世凯和唐绍仪对望一眼，目光激烈的默默交换着意见。
    “来得及么？”
    “现在挽救还来得及么？”
    “恐怕…………只怕…………”
    “没有恐怕，没有只怕！”
    袁世凯拍案而起，胖胖的脸全是忍狠的神色：“我去安州！唐大人，你带着张大人马上通报徐大人这个消息，让他尽速转兵！第五师团怎样，都不必管了。咱们要应付这里的危局！”
    唐绍仪慨然道：“你去，你去！我不是军职，也不方便。打输了，咱们一起跳海就是了！反正不要看杨莲房的嘴脸！”
    袁世凯一拱手，就要出门，临出门的时候却回头看了神色黯然的张佩纶一眼：“幼樵兄，你为什么不发电报给我们？多给我们一点应付的时间？”
    张佩纶苦笑，缓缓摇头：“我是中堂的女婿，受恩深重…………我怎么能去电报局发这个报？人多口杂，消息万一传出去，中堂还如何做人？我不能让他背负几百辈子的骂名啊！”
    袁世凯一笑，淡淡道：“中堂老啦…………也该换换人了…………”
    “徐一凡么？”张佩纶低声反问，袁世凯却不回答，一笑拔腿要走。唐绍仪却叫住他，这个时候儿两人没有了暗中的隔阂，剩下的就全是关切了：“慰亭，真的来得及么？”
    袁世凯仰头向天，默然一下苦笑道：“但愿聂功亭能感徐大人的恩，能挡一下儿，我还能有点时间！…………管他呢，大丈夫生不五鼎食，就死当五鼎烹！告诉徐大人，我袁世凯在安州等着他！”
    说罢，就大步出门，再不回顾了。
    唐绍仪默然半晌，转头看着张佩纶，轻轻问道：“幼樵兄，你此次前来，中堂说什么了么？”
    张佩纶苦笑：“中堂说…………他等着看徐一凡能做到哪一步…………”
    唐绍仪站得笔直，傲然道：“那就瞧着吧，徐大人准能挽回局面，谁也压不垮他！徐大人…………比李中堂强！”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五章 风雷（上）
     更新时间:2008-11-19 9:18:11 本章字数:6581

    元一八九四年八月的下抄，在东亚大陆的东北角，在周，局势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的演进着。
    八月二十二日，日军登陆大连湾。
    八月二十二日，日军第三师团登陆元山。
    八月二十三日，拼凑集结于辽南金州前沿，数目逾十营的各路练军，在日军第二师团一个先锋小崎混成大队，不过三四百步兵，二三百骑兵的威力搜索前进的攻击下。十营练军，纷纷溃败，未曾见仗，就一路放弃险要，直退金州。
    靖边练军，毅军，拱卫军…………见仗绝无，闻风而溃。日军数百先锋，直逼金州。当面清军，畏惧朝廷法度的还退向金州，试图拱卫旅顺门户。胆子更大一点的，就退向复州大道，干脆向北跑，朝辽中腹地退，估计那里日本人也追不过来。
    守备辽南旅顺一带的七总兵，加上龚照屿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文人总办，纷纷去电朝廷，称倭人军势如急风奔雷，洋Q洋炮，精利难当。辽南一带万余清军面对优势日人，血战经日，虽屡挫敌锋，但仍然只有退保金州。纷纷向朝廷，向北洋请援。要水师出战援护旅顺，要调大量的新锐练军来增援旅顺一带。照屿更悲观的请朝廷革他的职衔，他愿意到北京待罪。
    :.持到九月，尚在未定之天，旅顺陷落。则渤海湾就成日人天下，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天下大震，朝廷大震，士人大震！
    前些日子，大家都以为圣君在上，权操一处，无数正人君子列于朝。风气为之一改，天朝上国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只是给其他人搞坏了。现在上面儿振作了，还怕拿不下一个小小日本？
    徐一凡从朝鲜传回来的捷报更带给大家希望，认为北洋实在无能。光绪也从善入流。
    在辽南筹防的时候，委了不完全属于北洋地毅军宋毅。还有绝对和北洋不是一个派系的徐邦道以重任。大家都以为从此辽南固若金汤，海口无虞，只要在朝鲜的徐一凡再打几个胜仗。小日本就要求和了。
    谁知道等来的是这样的消息！北洋精锐主力盛军等不能战，而光绪委以重任的其他人，也同样不能战！
    国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连一个一直蜷缩在天朝脚下的小小日本，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少士人拿起了曾经被他们痛骂的大清时报，看谭嗣同做的日本明治维新地系列文章。看看究竟为什么日人一跃而强，而天朝竟衰落如此，洋务自强数十年，都是一场画饼。
    天下扰攘纷纷，士人们几乎同时发出了声音。
    “诛李鸿章以谢天下！”
    “调徐一凡进京师勤王！”
    “朝鲜兵事务必速定，徐一凡禁卫军已为天下有数骁锐之师。不可虚掷于偏远藩国属地，务必回守腹心之地！”
    “练军不可用，新募之军不可用。天下唯一可用之师，非禁卫军莫属！”
    这样发言是很容易。可是这些士人清流，谁也没有太深的概念，在丧失了海权之后，徐一凡的禁卫军从陆路要怎样援护辽南，一路怎样为数约两万地禁卫军提供后勤保障，怎样转运物资，时间到底如何配合。他们想来，只要光绪一纸飞檄，徐一凡就该神兵天降了。谁也未曾想到，徐一凡面前还有第五师团的残兵，还要进行艰苦地攻击作战，才能清除，侧面还有第三师团上陆，而这支孤悬于朝鲜的禁卫军，正面临一场最大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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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军门，日军第三师团前哨约步兵二百余人，骑兵数十，已经过成川，正窜犯慈山！”
    “聂军门，我前营已经于日军步队接火，双方射弹如雨，我前营正鏖战中，请军门调大队为后殿！”
    一个个骑兵飞也似地策马而来，匆匆的回报军情。聂士成坐在自己军帐外面的大马扎上，面前放着大幅的地图，都是这两年禁卫军参谋在德国顾问的指点下，绘制的朝鲜北部大比例尺的地图。上面的等高线当时看得淮军上下军官一阵阵眼晕，全*派驻聂士成所部的几个参谋军官指点解释，他们才能明白大概。
    在八月二十四日，在元山一带张开威力搜索幕的禁卫军直属骑兵标就已经将日军上陆地消息传到了慈山的聂士成中军处，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八月二十五日，日军的前哨就已经和聂士成所部在成川接触，在成川一带聂士成放有几百名盛军作为警戒。他们略微抵抗就撤退下来——聂士成也没指望他们能在成川血战死守到底。他指望地还是他那二千人的本部。
    这二千人分为五营，已经得到了徐一凡给予地补充，在他的指挥下，是准备血战到底的。这五营官兵都放在慈山一线，属于东线的枢纽地位，两翼才是二十个营的残破盛军。只要守住慈山，东线就有了屏障，就可以等待徐一凡的主力回师。
    Q声已经依稀可闻，在远处的丘陵山地回响，骑兵往来回报。大家的心思都不怎么在地图上面，反正形势清晰得很。死死守着就对了，聂士成可没有什么进退的自由。死保东线，他是对徐一凡拍了胸膛的。
    大家只有一个感觉，这股日军来得好快！
    上陆不过三天，就逼近了慈山一带，还绝不停顿整理，悍然发起了攻击！这种素质，让在场所有聂士成的
    下，甚至包括他都脸色难看得很.
    >.(|了…………”
    他低声问：“今天什么日子了？”
    一个麾下军官大声回答：“军门，二十五日了！”.
    >到慈山，就算五天好了，咱们要死守到八月三十，就凭我这二千兵…………”
    大家都默然无语，慈山地势也很险要，周围山地。标高也越千米左右。一条官道直通，过了慈山就分为两路，一路向安州。一路向平壤。扼住慈山，就有些象徐一凡当时扼住洞仙岭主阵地一样。主力攻守战毫无疑问是发生在这里。两翼盛军，就算再不能战，挡挡那些爬山就累得半死。无法携带多少武器弹药的小股日军，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问题就在于，当初在牙山，聂士成所部士气尚高，也是据险而守，也没挡住日本人一个支队地攻击几天！
    这股日军来得出乎意料的快，徐一凡回师不知道还来得及与否，要是丢了慈山一线，那朝鲜全局恐怕就有不忍言之事了。谁都知道，为了打掉第五师团。徐一凡已经拿出了吃奶的气力，将所有能战之兵都抽调上了！
    一个派驻聂士成所部的禁卫军联络参谋军官猛的站了起来，整整军帽：“聂大人！没什么好商议的了。咱们死也要为徐大人守住后路！在这里联络筹划已经无此必要，属下等几人愿请拿步Q上前线。给战壕里多添一可战之兵！聂大人，属下等几人奉请！”
    话音未落，几个联络参谋军官全部起立，肃然行礼.
    >.齿，有的人脸色铁青，还有地人目光犹疑，明显是心怀惧意。
    “打***！我不能让左冠廷白救咱们一次！他葬在汉城，我就葬在慈山了！都上前线，各督一营，谁都不许后退！大家都是五尺的汉子，咱们再逃一次么？”.
    >.痛。北洋水师完了，左冠廷死了，叶志超他们败了，有的人对得起祖宗，有地人对不起。他可不想就算活着，也被人戳脊梁骨！徐一凡给了他一个赎过的机会，他可不想和叶志超他们一样，灰溜溜的回去，背负天下地骂名，那样真的是死不如生！
    他甩掉身上的斗篷，一把按住腰刀：“走！都上第一线！各位记住，我聂功亭就在你们背后，谁敢后退一步，我认得你，这刀认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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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声在山谷里面回荡，弹雨咻咻而过。在空中划出了连成一片的呼啸声音。
    川上操六举着望远镜，背*一颗大树，死死的看着对面的攻守状况。
    慈山正面，扼住官道的山地，已经构筑了土木工事。在禁卫军参谋军官的指导下，聂士成所部也挖了战壕，设了障碍。虽然远不如洞仙岭那里的工事完整庞大坚固，但是也相当可以了。至少比起淮军以前常规的木栅胸墙加上壕沟地防御体系坚固了许多。两个联队的日军轻兵袭远，也没有携带多少重武器，弹药也就是随身的基数，攻击起来，非常吃力。
    一个个前哨阵地，疲惫饥饿地日军拼死爬上去，留在山坡上面的就是累累地死伤。但是只要逼近工事，那些可以在阵地里面做坚定射击的淮军士卒，多半就纷纷退避下去，撤向后面一座山地。
    在川上操六的所在丘陵的反斜面，是大队大队的日军正在席地修整，准备接替攻击。三日的强袭行军，让这些日军官兵都衣衫破烂，面无人色。有的人掘了草根，就在嘴里嚼着。川上操六当时的命令，就是多带子弹少带干粮，到了现在，这两个没有辎重纵列随行的联队，几乎已经断粮了！
    嗖的一颗子弹掠过，打在他*着的大树上面，飞行了这么远的距离，子弹已经无力，只是在树干上面扑的发出一声轻响，让几点树皮溅落下来。
    川上操六动也不动，身后几个军官已经扑了上来。要按着他趴下来。川上哭笑不得的甩开他们：“这是干什么？”
    “阁下，危险！”
    几个忠心耿耿，带着参谋佩饰地军官都是脸有菜色了。川上以中将之尊，和他们一起步行强袭，一起饿肚子，不避矢石的跟着他们第三师团一起强袭，已经赢得了这些军官的最大爱戴。
    川上笑道：“有什么危险的？清国军队还是只有射击的勇气，而且射击纪律也没有改善，远远的就放Q…………不过这些聂士成的部队还算可以射击到底。直到我们逼近他们的面前…………六十八联队修整得如何了？这个山地攻下来，安排他们替换第六联队…………都是帝国最忠勇的官兵啊！”
    听着川上操六夸奖名古屋兵团，这些参谋军官都面有得色。有地人还恭谨的点头示意。
    对面山头突然发出了欢呼的声音。接着就看见一面日章旗升起来，一天攻击下来。慈山正面地外围阵地，几乎给第六联队夺取了快一半！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也许就能击破当面聂士成所部，为彻底切断徐一凡所部扫开通路！
    川上操六笑眯眯的招手让那些参谋军官过来，笑道：“庆祝一下，我还有点好东西！”
    他腰里和
    样悬挂着饭盒，打开一看，里面还有一点白糖，几个思伸手。川上一一地将他们手拉过来，每人倒上一点，几乎马上就给舔到肚子里面了。白糖让这些少壮军官有了点精神，一个个显得更加意气昂扬。
    川上微笑：“我们没有退路啊。诸君，只有向前！为了这场胜利，名古屋兵团做出了超越人体极限的努力。帝国会记在史册当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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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平壤通往慈山地道路上，几十骑快马正在飞驰。马上数十名骑士，都是汗透重衣，满面灰土。当先一个人正是袁世凯，他面沉如水，半点表情也没有，只是咬着牙齿赶路，不停的鞭打着他胯下那骑健马。
    眼见得道路的前面就是分岔，一路向东，一路向北。
    到了路口袁世凯率先勒住了马，后面的骑士也纷纷停步，目光都投向了袁世凯。从平壤到慈山快马也要走两三天，不少地方还要牵马越过丘陵山地，从接到张珮纶消息之后，袁世凯已经不眠不休的赶了一天的路了！
    他跳下马来，坐骑喘着粗气，马腹剧烈起伏，汗已经出足了，毛片打得透湿。再这样赶路下去，估计马就得倒毙了。
    不等他招呼，那些骑士都纷纷下马，松肚带，带着马遛遛，将料袋和水袋挂在马耳朵上面，让这些坐骑缓缓气力。几个骑士*拢袁世凯，目光无声的发问。
    “袁大人，是向北，还是向东？”
    袁世凯的目光只是向东看去，最后只是缓缓摇头，低声道：“歇会儿马，咱们向北！”
    “大人，不去慈山了么？”
    “来不及了…………聂士成所部二千，其他淮军有八千，我们几十个人，手中无兵，万一有变，我们根本无力弹压！如果无变，淮军都在苦战，我们去了也是白去，咱们只有去安州，守住这个后路总基地！只要安州在手，徐大人总能接应上我们…………丢了安州，得到那里的物资，在凭借安州死守，咱们的后路，就真地断了…………”
    袁世凯低声解释。这些军官都是徐一凡一手带出来的，不是他当年的心腹手下，他可不敢拿大，任何事情都要解说分明了。
    听到他地解说，每个人心里都沉淀淀的，料理马地速度也加快了许多，这些官兵都无声的梳理着马匹的毛片，希望这些无言的战友能快点恢复，带领他们快点到达目的地。
    袁世凯向东看看：“聂功亭，你可要给我争取点时间！”他在心里默默祝祷几句，又转头向南：“徐大人哪徐大人，我袁世凯这次可算是卖力了，一身功业就赌在你的身上，你可千万不要让我袁世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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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师团上陆元山！
    淮军可能生变！
    正在督促禁卫军所部整理，准备迅速回师的徐一凡被这两个消息狠狠击中。
    第三师团上陆元山，还算是在预料当中，但是淮军可能生变，却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但是这个消息却是李鸿章的女婿张珮纶亲自传来，让人不能不相信！
    参谋本部的临时帐篷里面，一片死寂。
    唐绍仪累得已经瘫了，委顿在马扎上面，直着脖子将一大茶缸凉水咕嘟嘟的全部灌了下去。然后就死死的看着徐一凡。他也是不眠不休的从平壤赶到，就等着徐一凡拿主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徐一凡已经快步走到了挂着的大幅地图前面，沉着脸仔细的看着。
    听到这个消息，他脸上的肌肉连抽动一下都没有，那种沉稳，让所有人都从最初的慌乱当中平静了下来。
    谁都不知道，其实徐一凡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可半点都不能表现出来，现在满心都只是在苦笑。
    “这条路…………果然是难走啊…………救世主…………真的不是那么好当的！”
    要是事情发生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估计就暴跳如雷的去弹压了，要是抓到杨士骧叶志超他们，撕碎了都是轻的。现在既然伸手不能够着，也只有赶紧回师一条路，那还有什么好气的，往回赶吧！
    旁边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安州那个地方，正是楚万里。徐一凡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是缓缓点头，再看看其他军官，不管是德国的洋人，还是自己的参谋，目光都集中在那里。
    “从这里，整军回安州，要多久？”
    “全军而进，携带辎重大炮，七天。”
    “轻兵而进呢？”
    “单单是左协，他们已经算是修整过了，带他们轻装而进，五天！”
    徐一凡默然无语，看看怀表：“今天已经是二十五日了…………云纵，带着左协，和旭州一起跟着我，轻装前进，回返东线！无论如何，我们先把安州保住！只要后路无恙，内线作战态势完整，老子怎么也把这个第三师团收拾了！”
    李云纵大声应是，看着徐一凡态度坚决，军官们都是精神一振，连唐绍仪都直起了腰。
    楚万里冷冷道：“要是安州丢了呢？”
    徐一凡沉默一下，突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抢回来啊，还能怎么样？我命在天！”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六章 风雷（中）
     更新时间:2008-11-19 9:18:11 本章字数:6697

    声仍然如爆豆一般的响着，弹雨如织，再加上行营炮柱，在山坡上升腾起一团团的烟雾。
    Q声之后，响起的是喊杀声！
    日军穿着黑色军服的尸体，谷个子一般的倒在山坡上面。邻近堑壕线的地方，更是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可是山坡下面涌动的，仍然是一波波的日军人浪！
    两个联队，近四千官兵，如惊涛骇浪一般，反复的冲击着慈山一线，控扼着官道的主阵地，一波方退，一波又至。付出了那么多牺牲，如果在短时间内再冲不开眼前防线，他们就只有等着后续部队赶上来，将辎重带过来。可是等第三师团后续部队上来，那徐一凡的兵差不多也该到了，那时就只有一个完字儿。既然都已经赌博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也只有赌下去！
    这四千官兵，三天强行军不算，这强攻也打了快两天了，节节死伤，节节艰难的前进。士成部虽然在淮军当中素称敢战，但在川上操六等人看来，并不是一个不可击破的对手。
    对淮军的战力评估，当初第五师团还在高歌猛进的时候就已经传回了大本营，作为大本营陆军幕僚长的川上操六自然也仔细研读过，更别提他还是一个周游中国大部，潜心研究中国军政两途多年的清国通！
    那份报告还是现在已经成为日本“护国”神灵山县有朋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大概也是这明治重将最后能给他们帝国报效的了。
    “……步兵经常好像二百乃至五百一群，这一群里必有大旗两面（清军营建制——奥斯卡注）。并有六厘米炮两门，携带地兵器全是毛瑟Q格拉Q等优良步Q，必定在散开后射击为常规…………他们经常用的队形是在散开后的一队中挥舞大旗开火，开火为随意射击，并没有一齐射击，他们的队形到处都有薄弱的一线，没有预备队。但是称为总预备队的，是经常担任总指挥官的护卫，在散兵线的后方若干米的位置上。退却地时候。这个预备队先退，散兵则无秩序的溃逃…………也许是不善于射击，也许是不善于测量距离。也许是时间与演习在射击上有很大的差异，其子弹多从头上通过。达到很远地距离。他们不考虑利用地形地物，从不用跪射，卧射。一律站着射击，这是经常为了保持队形的整齐，便于他们能力不强地军官掌握，否则他们很快就会停止射击溃退…………淮军所部，只有聂士成所部有坚定射击到底的勇气，但是当我军在付出不大的伤亡（因为他们射击技术地拙劣），逼近并且亮出刺刀的时候，清军每次都转入崩溃，无一例外…………（以上摘自日人龟井兹明所著《甲午战争亲历记》，1955中华书局版。——奥斯卡注）。
    川上操六的黑眼圈已经很深了，嘴唇也被战场的硝烟渲染得干裂起，他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的卓立在战场上。只是在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他早就背下来的这份山县有朋用生命换来的报告。可是今天，眼见到了即将突破的最后关头。士成所部，却已经和他的认知完全不同！
    日军已经竭尽了最大地努力，他们服从而坚韧的官兵忍着疲惫饥饿，透支精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而聂士成所部不仅学会利用战壕跪射卧射，不仅如报告所说地射击到底，在日军扑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居然也坚定不退，用刺刀，用大刀，和他们混战成一团！一次次地将以为达成突破的第三师团这两联队的忠勇官兵打下去！
    在他望远镜的视场里，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波突进上去的官兵，像是被战壕吞噬了。喊杀声惨叫声接地连天的响动，一个戴着顶子的清军小军官还死死的搂着一个日军大尉滚了下来！大尉的军刀戳进了他的腹部，而那小军官的手死死的卡着他的脖子，两人滚到山坡的一半就已经不动，一齐断气。
    在哪里，也没有看到清军做出这样顽强的抵抗！
    “快崩溃吧！快崩溃吧！”川上操六的手剧烈的抖动着，在心底无声的呐喊。但是下面的画面却是日军被打出了战壕，连滚带爬的退了下来，人人带伤，人人血迹殷然。后面跟进，不住呐喊的日军声浪为之一顿，接着就看见一具具日军尸体被推了出来，接着就是步Q又架在壕沟上，朝下倾泻着弹雨，而那四门五七行营炮，就从来没有停止射击！
    一发炮弹远远掠过，到了它最大射程的尽头，落地爆炸，激起的硝烟尘土，溅了川上操六和他随侍军官一身。那些参谋军官们都颤栗着放下望远镜，目光看向依然一动不动的中将，就听见川上冷冷的下达命令：“还等什么？后队继续发起攻击！六十八联队的第三大队呢？”
    传令兵忠实的传达了他的命令，一直等候的大队长拔出西洋式指挥刀，大声的嚎叫着，带着数百名浑身泥污，消瘦如恶鬼一般的士兵，又以整齐的便步，加入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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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战线的这一头，聂士成端坐在马扎上，他离火线也只有数百米，几乎就顶在堑壕线的后面！
    两面大旗插在背后，成旗门状，随风猎猎飘扬。左边的大字是“大清少保提督军门头品顶戴聂”，右边则是血淋淋的一行大字“聂士成死于此！”
    他的亲信戈什哈都是脱光了膀子，捧着鬼头刀站成一排，背后插着一排长把苗子，不少长苗子上面挂着了血淋淋的人头！在这些戈什哈的前面，则是一排木箱，都打开了箱盖。里面满满地九八成色的官银，全是五十两一大锭的。
    几个人急奔过来，押着一个光头无帽，身上全是血迹的
    |了士成面前就一把将他推在地上：“军门！左要逃！”.
    >了！”
    那军官身子一抖，挣扎着抬头：“军门，咱们这二千弟兄是好不容易才保下来的啊！现在死伤都已经近半，咱们对得起徐大人了！标下这是为军门留点种子啊！”.
    >:.了！”
    那一排戈什哈没有一个动手。只是面面相觑。
    站在聂士成身后的还有两个禁卫军的联络军官，疑惑的也对望了一眼。就看见那哨官暴跳地想爬起：“老叔，我跟你十五年。什么时候怂过？牙山也是我打到最后！这二千子弟，是老叔的根本啊！我也带花六处。杀了四五个鬼子！就算丢了慈山，我们也能退守平壤！老叔，兵是咱们聂家子弟的根本啊！”.
    >次了，左冠廷替我聂士成赎了罪，我和他自己兄弟，肝胆相照，也没什么好说的…………我这次，不是为了徐大人，是为了左冠廷！再逃一次，小四，你说咱们回得了合肥北乡老家么？进得了祖坟么？死在这里。我那妹子，会给你这个儿子招魂！你安心上路！”
    说罢猛一挥手，两个戈什哈上来。一个一踢那哨官腿弯，他一跪下。那戈什哈就扯住了他地辫子，另一个顿时就是一刀挥下，血光冲天而起.
    >.将而来地兵大声道：“右营记赏二千两！要现的，自己搬！”
    那几个兵都是营官的马，押解聂士成这个堂房侄子过来，以为士成就是责打一下，要他戴罪立功，也未尝没有营官想看看风色。昨天夜里，聂士成抵达慈山前线，下了死命令，所有营官上一线，他就坐在他们背后！现银子搬出来，打好了当场发赏，有一个退下来的，他聂士成认得，鬼头刀不认得！
    打得这么辛苦，退下来的都砍了，前线死伤惨重也不敢退，看着那排人头胆寒！这个营官推下聂士成侄子过来领罚，也是想看看风色，要是士成不杀他的头容忍了，他们自然也可以顺势退下来。老军门应该不是想他这些嫡系心腹打光吧？
    谁也没想到，聂士成和他这个侄子话也没说几句，连碗送行水酒都没有，说砍就砍了！
    几个马对望一眼，再看看那排人头，趴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抬头惨笑道：“军门，到了这个份上，还说什么银子，我们也带不进棺材…………标下回报营官，打完就算，至少见得了祖宗！杀多了鬼子，还有赚的！…………营官还有话要标下回报，现在右营阵地上面，能战的不过百人，鬼子还在冲击，请军门调派些援兵！”.
    >|填了上去。看看远处，Q声又紧密了起来，硝烟一阵阵的飘来。他抬头看看头顶蓝天，哈哈一笑，猛地招手，那排捧着鬼头刀的戈什哈轰然应是，聂士成一紧腰间皮带，伸手抄起一支步Q：“跟聂老子上去！”
    他还没动步，那两个禁卫军联络军官已经拉住了他，两个年轻军官笑道：“大人，这杀鬼子的买卖，就不要和标下们抢了吧？给咱们一半弟兄，咱们上去！后面还要军门坐镇，等着迎接徐大人！”.
    >.士成一笑：“看来拼了我这枝军，给国家保住禁卫军，还当真没做错。今儿是二十七了，两位兄弟放心，有我聂士成在，怎么也替徐大人守到三十日！鬼子过不了我这支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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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炮声响了一天，也许是老天爷都厌倦了杀戮，让夜色早早垂下来。激战死斗了一天地战场，终于沉寂了下来。
    战场上面。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道，犹自在夜风当中不肯散去。
    战场上鬼火点点，还有没断气地人低沉的呻吟声飘荡。
    两日血战，聂士成所部伤亡近半，而日军也付出了近千人的惨重伤亡！
    公平的说，按照两军的战斗素质，要不是聂士成所部得到了徐一凡的大力补充，军火弹药充足。而日军轻兵袭远，弹药缺乏。几乎断粮，没有重火器。优势兵力攻击下，聂士成所部就是再怎么死斗。也应该被突破了。
    夜色下，一群憔悴疲惫的日军军官。扶着指挥刀围坐着篝火，只是呆呆的对视。
    三日强行军，两日苦战。已经将名古屋兵团第六，第六十八这两个最精锐的联队地战斗力发挥到了极限，打到现在，已经是疲不能兴。士兵精力体力完全透支，而且士气也有所动摇。让他们再度发起攻击，冲破当面之敌，再完成袭占安州的计划。除非出现什么奇迹，否则只能承认失败！
    谁知道聂士成所部居然在这里打得这么硬！本来在川上的全盘估算当中，这些暂时依附徐一凡地淮军，不可能为了不是他们系统的徐一凡这样死战。两天时间无论如何也突破了，乐观点也许只要一天。淮军溃败，他们这两个联队就可以在八月三十日前袭占安州。这个时候就算徐一凡赶到，而第三师团剩下两个联队和辎重弹药物资也赶到了。正正好可以掩护他们地后路和侧翼。死死的将徐一凡所部切断在朝鲜。水路旱路，全部断绝。
    只要徐一凡的禁卫军陷入孤立，他地所有战略主动权就已经丧失，而他也可以顺利陈请大本营，转用战略预备队第一师团再从大同江登陆，将清廷最后的希望歼
    鲜。则陆军的面子就挽回来了，而清廷也无法再做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两天下来，现在已经二十七号了，还是没有冲破慈山一线！再打下去，只要再耽搁一天，就算能击破聂士成，也不够时间赶到安州袭占这个要点了！
    川上操六端坐正中，虽然神色不动，可是内心却乱成一团。
    谁知道那个天杀的徐一凡是怎样让聂士成为他如此效死的，天知道以为把握极大的这行险计划怎样濒临失败的，天知道他为什么始终就不是那个清国毛头小伙子的对手！
    军官们先是低低议论，接着就是声音越来越大。
    “第六联队伤亡已经百分之三十…………”
    “六十八联队也差不多…………”
    “弹药没有了…………”
    “粮食也没有了，士兵已经有不少饿晕厥了…………”
    “我们要朝后退！和桂师团长后续赶来的大队联络上，我们只有承认失败！”
    “牺牲了那么多人，难道就要放弃么？名古屋兵团的面子，陆军地面子，就这样丢干净么？海军取得如此大胜，陆军却有第五师团惨败，难道我们名古屋兵团也要惨败告终？”
    “照这样，陆军一万年也打不下朝鲜！一个兵团填上去，失败，接着又填一个兵团。难道我们就不能集中主力于朝鲜？”
    “集中主力与朝鲜有什么用？这是清国的藩属之地，我们只有打击他们的本部，清国人才会认输！争夺海权也是为了能进攻清国本部，阁下难道没认清这一点？”
    “但是这样朝鲜地兵力就不足！如果帝国没有在两个战场展开决战的力量，那为什么还要发起这次战役？”
    “这本来就是帝国国运系与此地国运之战！我们没有把握，就只有凭我们的决心，而清国人在这一点远远不如我们，朝鲜南部的攻略，海上的会战，大连湾的攻略，都证明了这一点！清国军队虽多，但是不是我精勇陆军的对手！我们的策略就是在所有战场都动手，在所有战场都把清国人打痛，这样才能最快的结束这场国运之战！”
    “那徐一凡呢？那聂士成呢？”
    看着那些少壮军官越扯越远，坐在川上操六身边的第五旅团旅团长大迫尚敏少将本来一直在闭着眼睛不言不动。虽然第六第六十八联队都属于他的旅团，这支第三师团派出的挺进支队也叫做大迫支队，可川上操六在，大迫就没有下过一道命令，被底下军官嘲笑为“木偶长官”。
    这个时候儿他却猛的睁开眼睛，大喝一声：“够了！”
    所有军官噤然，只能听见篝火爆裂的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军官们肚子咕噜咕噜乱叫的声音。一双双疲惫凶狠的目光，都看向了大迫少将。
    大迫尚敏淡淡道：“本支队行动指示，向来由川上幕僚长指示，诸官为何扰攘纷纷？”
    他转向仍然还扶着指挥刀发呆的川上操六，轻轻一点头：“阁下，本支队是进是退，由阁下一言而决。”
    川上操六心里早就乱作了一团，坚持在这里，只有让第五旅团战斗力丧尽，而失去了一半力量的第三师团，是否能够抵挡徐一凡回师而来的雷霆一击？他完全没有关于徐一凡主力的战术情报，但是在他的意识里，永远忘不了汉城的经验，在最不可能的时候，徐一凡带着禁卫军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但是就这样放弃，也于心不甘。退下去，保全了第三师团，但仅仅凭借一个第三师团，再无可能争取到朝鲜的战略主动权，到时候日军要不就是看着徐一凡自由来去，要不就是增兵，影响整个战略布局，影响对清国本部的打击…………而日本也耗不起！
    一个徐一凡横空出世，怎么就给帝国筹备二十年的国运之战，带来了如此多的变数？他川上本人没有什么，这次轻兵强袭，他已经赌上自己一切前程，失败了，就再不要想在陆军当中有寸进了，很有可能被强制解除现役——到时候无非就是一把肋差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是…………天照大神在上，难道这场国运，日本还是争不过那个已经雄踞东亚两千年的强邻？如果大神看顾您的子孙，就赐下如同神风一般的奇迹吧！那个伊藤阁下坚定认为的，对清国作战，必然会出现的奇迹！伊藤阁下那么了解清国人，他不会判断失误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川上操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山风将篝火扯得长长短短，而川上在这静默当中，心也越来越凉。
    突然之间，军官会议的篝火堆外响起了动静，接着就看见卫兵带着几个下级军官走过来。川上睁眼一看，这些军官是带领搜索部队的。虽然他们主力打击在聂士成所部上面，对两翼淮军那些盛军的残部根本不搭理——军学上，他们据守的侧翼也不具备大部队攻击的条件，运动太困难了，只要淮军有射击的勇气，就可以击退一切零星的攻击——那种地形，不可能进行大部队的攻击作战！
    但是盛军毕竟有八千人，两日攻击之后，第五旅团已经筋疲力尽，要考虑自保了。必须派出搜索部队警戒淮军的动向，就是这八千没战斗力的盛军，这个时候出击从侧翼卷击，第五旅团也受不了！
    而这两个军官，就是带领这些搜索部队，和侧翼淮军保持接触，随时警戒的！
    两个军官已经面无人色，憔悴饥疲到了极点，军裤都给撕扯成了短裤。
    但是川上操六，就在这两个军官的脸上，看到了又惊喜，又不敢相信的神色！
    神风，难道刮起来了么？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七章 风雷（下）
     更新时间:2008-11-21 9:18:32 本章字数:8623

    色当中，一条火龙仍然在朝鲜的山路上面弯弯曲曲，前行。
    朝鲜地势如同前述过的，都是南北向的山脉，东西方向运动较为困难。这条从平壤向东延伸，再转而向北的道路，是这一年余时间，花了几十万的银子，征发了十几万民夫，在参谋本部的规划下才辛苦修造出来的几百里急造道路，是整个禁卫军内线机动作战的依托。
    特别在今年入夏的时候，这条道路还没有完全修好。又是暴雨，又是泥石流，没有个断绝的时候儿。当时唐绍仪还建议徐一凡稍微缓缓，不要使用朝鲜民力太过，毕竟现在禁卫军的家安在这儿。可是徐一凡当时的态度无比坚决，不管朝鲜民夫有多么饥疲困苦，不管自然条件多么恶劣，这条急造道路，必须按期完工！
    到了这个时候儿，大家才看出徐一凡的高瞻远瞩出来，没有这条道路，这个月之内，禁卫军就是赶死了，全部累吐血，也爬不到安州！
    不过饶是有这条道路，饶是有跟随徐一凡飞兵而进的是有着从平壤到汉城长途奔袭经验的左协精锐虎贲之士，这条路仍然走得艰难无比。
    这是什么样一条路啊！
    这条道路，并不像贯穿朝鲜南北的那些官道是在两山之间的平地上蜿蜒前行，平壤到汉城之间的道路更是较为宽阔，路政也有地方维护。这条道路，就是在山上山下起伏，高处要过海拔七八百米的山头。险处一面是山，一面是悬崖！
    而禁卫军右协官兵，就在这样的道路上，用急行军地速度前进。人人走得汗流浃背，但是脚步却没有丝毫要停顿下来的意思。
    徐一凡也在队列当中，他拄着一根拐棍，也打上了和士兵一样的绑腿，艰难的也在朝山道上面爬。周围全是士兵，火把下这些子弟都看见他们身兼四钦差的徐大人也跟着他们一尺一尺的用脚量着这道路，大家的脚步就禁不住加快了几分。
    谁也不知道。徐一凡早就是走得心里叫苦连天，不过是手下面前，他还得做出一副振奋的样子，有队伍的目光投过来，还得挥手致意，以大无畏的语气说几句鼓动地话。一般也会赢得士兵们感奋的回答。
    走了多久了？单单是今儿这天。早上五点起来早餐。而昨天晚上凌晨一点才随便在路边宿营休息。一气儿不停的就在走，每行军三个小时才有十分钟的小休息。中饭大家边走边吃干粮。现在已经是打七八点钟了，按照预订计划。翻过这个山头，才能晚饭顺便大休息一个钟点。接着还要走到凌晨才能宿营休息！
    徐一凡只觉着自己脚底下的血泡早就破了，和袜子粘成一块，每走一步都痛的钻心。在爬一个凿出来地阶梯地时候儿，他一个趔趄就要朝下倒，后面两个一直跟着的戈什哈——仰和陈德这哼哈二将忙不迭地扶住他，看见自己主帅摔倒，正在旁边奋力攀爬的士兵们一阵骚动，带队军官按着军帽就要跑过来。
    徐一凡稳稳身形，挥手就将那军官骂开：“滚蛋！拿我当娘们儿了？给我记好了，老子摔一跤，你们给我缴一面鬼子地联队旗过来！”
    瑞兴府战场，半面鬼子的联队旗徐一凡都没缴着，让他遗憾得直咂嘴。打掉山县有朋这个出名地大将也没减少这半分遗憾。历史上大人物徐一凡见得多了，打死一个出名的老鬼子现下看来也算不了啥，可是在他的记忆当中，在他原来那个时空地历史上，几十上百万的鬼子兵入侵国土八年，打到战败，八年的血火，居然一面鬼子的联队旗都没缴获着！
    当下他就和参谋军官们说了这个遗憾，还重点告诉他们，这联队旗都是日本天皇亲授，人死完了旗还在部队可以重建，旗丢了，就算将这日军部队干净彻底的从历史上面抹掉！
    有道是主辱臣死，徐一凡的遗憾让那些青年军官们个个儿嗷嗷叫，在历史上面抹掉一支日军部队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底下军官似乎就着这个问题行军的时候儿就探讨过了，到了最后的结论就是，这次算了，在东线，无论如何也要缴几面联队旗，丢在徐一凡的脚下！
    看徐一凡说起这个话头，那青年军官是个哨官，也就是排长，说不准是南洋学官一期的还是二期的。当下就摘下帽子，嘿嘿一笑：“大人，这一路您都摔成什么样儿了？咱们当面，可只有四个联队的鬼子啊…………难道要打到日本国去，咱们才能帮大人您把债还上？”
    周围咬牙坚持行进的士兵们低低的一阵哄笑，以前他们对徐一凡是尊敬敬畏服从效死，这一路转兵过来，徐一凡跟他们一起行军，一起爬山，一起啃干粮，摔跤了一起骂娘，赢得的却是全心全意的爱戴！
    徐一凡被仰和陈德扶着，满意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笑声很亲切，但是绝对谈不上放肆，士兵们很辛苦，但是却生机勃勃，上下似乎是一个整体，这就是他要的那支军队！前面回报而来的消息也让他安心不少，骑兵不断的回报，聂士成一直在坚持抵抗，死死的卡住慈山一线，日军攻势已显沉寂。再有两天，他就能带着左协赶到东线，那么朝鲜战局的主动权就牢牢的掌握在他手心当中，击破第三师团之后，整个禁卫军面前海阔天空，可以发挥的余地就太多了，这场甲午战事就真的变成不一样的甲午了！
    自己真没看错这位在历史
    有的在庚子浩劫当中，为中国军人守住了最后一点尊亭！
    他挥手笑骂：“滚蛋！爬你们的山去，到时候在带你们打到哪儿，只要看着我的手指向哪里就是了！”
    “大人手指向哪里。我们就冲向哪里！”哨官收起笑容，肃容答应，转身就跟着自己弟兄继续前进了。
    在徐一凡背后地陈德低低道：“大人，您什么身份，干嘛还和咱们一起爬山？扎起来的滑竿，咱们抬着您，怎么也落不下行程，又舒服…………”
    徐一凡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要是五爷保镖的时候儿，不是挥刀子永远冲在前面。会友上下那么多人，会服气他？一样的道理！再拿我当大人老爷伺候，以后别跟在我身边了！”
    陈德不吭气儿了，他毕竟在禁卫军里的日子还浅。仰就熟悉徐一凡的脾气很多，瞧瞧徐一凡疲惫而又强自支撑的神色，一转身：“大人。我背您！”
    “老子马都不骑了。还骑你？再婆婆妈妈，就别想下部队！”
    仰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大人，您准了？”徐一凡还没搭话。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接着就是重物坠落。摔落谷底的声音，骡马临死的惨嘶声音，在夜色当中传得好远！
    徐一凡一惊。没来由地就觉得心下不对，当下也不多说，手脚并用的顺着石工凿出的山道阶梯爬上去，沿途士兵已经挤成一团，骡马驮着弹药粮食，有的还背负着山炮拆卸下来的组件，后腿在阶梯上面绷得笔直，一堆士兵又推又拉的忙得满头大汗，看见徐一凡经过，都忙不迭地让开。
    上山地山道在山腰间一转，就变成一条木质的栈道，从山腰间盘旋经过，道仅容一匹骡马和驭手通过，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天黑路险。随军骡马通过得极其缓慢，队伍差不多已经停顿了下来。徐一凡一路赶到前面，气还没有喘匀，就看见火把照耀之下，李云纵笔挺地身姿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面，他不断地挥手，一匹匹驮着重武器，驮着粮食，驮着弹药的骡马就被士兵们不断地推下悬崖！山谷之间，碰撞的声音隆隆响动，夹杂着骡马惨叫的声音，在这黑夜当中，是如此地惊心动魄！
    “云纵，你这是在干什么？”
    李云纵缓缓转身，士兵们也停住了手脚。
    火把之下，就看见李云纵的神色如同身边的岩石一般凝重，英俊的面孔上面，没有丝毫的表情。看着士兵们停住，他转头大声下令：“还等什么？推下去！给部队清除道路，彻底的轻装，然后以最快速度前进！”
    丢了这些重武器，还打个屁的仗？徐一凡气得都说不出话儿来了，直奔到李云纵面前，就看见李云纵不动声色的低声道：“慈山被突破了。”
    “什么？”
    “慈山…………被突破了。”
    赌赢了！赌赢了！
    晨风浮动，川上操六站在山地高处，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神风吹动的方向，即使孤注一掷如他，也再也没有料到！
    慈山主阵地两翼，八千盛军竟然不战而退，放弃了一线阵地。已经赌红眼睛的他，当即下令，潜越盛军据守的侧翼阵地，反卷包抄攻击聂士成所部，彻底打开这条至关重要的通路！
    三千余名Q膛空空，肚子也空空的日军士兵，在艰难的地形上运动，整个夜间，都担心头顶会倾泻下来弹雨，这样的地形，完全不可能组织起有效的攻击。只要敌人据险抵抗，他们就无法寸进，只有崩溃下来，士成正面再加以出击，他和大迫尚敏所带领的这两个联队，能不能等到第三师团后续部队赶来，还是一个问题！
    为了这次攻势，川上操六已经赌上了所有的一切！
    夜色当中，Q声始终没有响。
    数千日军战战兢兢的翻越了第一线战壕，高高低低的山地上，盛军阵地完整，还发现了许多未曾携带走，未曾破坏的弹药和粮食！日军士气大振，在疯抢一阵干粮填进肚子里面之后，继续在已经发狂的下级军官的率领下，向前发起攻击！
    盛军所部，在二线还是放了几Q的。可是这支军队。比起当初在南朝鲜作战的时候还要不堪，Q声没响多久，到处就是一片狂呼乱喊地声音：“败了，败了！”
    日军的喊杀声布满夜空，淮军喧嚣的声音也是接地连天。整个夜晚充满了一种莫名的狂乱，到了下半夜，日军已经从侧翼突破曾经碰得头破血流的慈山阵地！
    盛军全线崩溃，死伤极少，天色渐渐亮起来之后，就能看见大队大队的人流。纷涌的在朝着西北面安州方向撤退，聂士成所部也反应过来，夜色当中他们不敢擅自离开阵地陷入混战——本来他们的实力就已经很单薄了。士成所部顽强许多，在黑夜如此慌乱的情况中都没有崩溃，一直坚持着以火力向侧翼射击支撑，不断的吹号鸣笛。还点起火把要和侧翼地盛军取得联络。
    但是他们这样的努力。都是白费。
    盛军坚决的以义无反顾的姿态，向安州方向溃逃！他们丢下了步Q。丢下了弹药，丢下了粮食。丢下了旗帜军装。而日军就利用这些丢下的器械军火，向聂士成所部发起了最后的攻击！
    Q声席卷整个慈山。硝烟弥漫，一阵阵地卷过来。士成所部已经无可挽救，他们只剩下千余人。日军已经出现在他们侧翼和背后——那里是没有工事地。
    最主要的是，聂士成地坚决，让他麾下可以发挥出最大的勇气进行抵抗，但是这种勇气也是有限度地——友军溃逃，四面皆敌，实力单薄，士成所部的喊杀声越来越低，Q声也越来越杂乱，他们也打不下去了！
    眼看着日军跟打了鸡血一样已经布满山坡，呐喊着拼死前进。站在那里地川上操六就知道胜利已经在掌握当中，他缓缓放下望远镜，想回头朝参谋军官们笑笑。入眼之处，就看见那些参谋军官一个个歪歪倒倒的，都在竭力支撑，每个人都是面目焦黑，眼睛里面都是血丝。大迫尚敏少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拄着军刀垂头打起了瞌睡，嘴里还叼着半块干粮。
    川上心情激荡，眼睛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全是满满的泪水。
    神风，终于刮起来了，而他，就是见证！
    两千年地国运，也许就在这一战当中抢了过来！他们是小国，却又有着太多的野心。二十年的生聚，二十年的节衣缩食，每一块铜板，每一分精力，都投入了这场赌博当中。从头到尾，都是赌博！
    而他川上操六，看来是赢了！帝国陆军，看来也是赢了！
    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到了最后，只能深深的朝这些参谋军官们鞠躬下来。
    “诸君，鄙人何其有幸，和诸君共事，而我们这些明治时代的军人，又何其有幸，参与了这场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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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门！快走吧！朝平壤方向，鬼子薄弱，咱们拼死也保着军门冲出去！”
    几个戈什哈已经满身浴血，抄着步Q站在那儿，拼命的想拉聂士成离开。而士成握着腰刀，双目尽赤。晨风夹杂着硝烟卷过，吹得他身边大旗猎猎而动。
    喊杀声越来越近，而他们这边的抵抗火力却越来越弱，不断有士兵从阵地中跳出来，慌乱的朝着他这个方向跑来。鬼子从侧翼逼过来，就只有向西平壤方向还是一线空隙。当看到聂士成握着腰刀站在那里，士兵军官们又迟疑的停住脚步，回去就是一个死，可面前聂军门还站在这里！.
    >.切都翻转了过来。他以两千兵挡住了优势鬼子的正面冲击，苦头他带着嫡系来挡，轻松的活儿都给了八千盛军来干。徐一凡只交给他分派的补给，他也是一视同仁，没有半点亏待之处。开战之前，那些淮军军官谁不是口口声声感激，一迭连声答应效死的？
    结果八千盛军，真无一个男儿，居然就这样逃了？
    这些人到底想的是什么？官他也想当，权，他也想要，银子，他也不嫌弃。可是国战当头。就为了腔子里面流动的血，为了天经地义的，不言而明地那些道理，也应该尽到责任啊！还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些盛军看来，比这些大义还要高？
    还是这个国家，真有什么地方错了，不得不有个人来改变这一切？
    他缓缓向西看去，徐一凡这个时候，正在赶来吧？整个国家。似乎只有这个一直桀骜不驯，和官场上下格格不入的二百五钦差在拼命死战，在为这个国家血战到底。
    可惜，我聂功亭对不起他的托付.
    ><
    “左冠廷，我来和你做伴了！可惜了这大好河山！”
    戈什哈们目眦欲裂。却来不及奔过来。恰恰在这个时候，退下来的队伍当中。一个衣衫破碎的禁卫军军官猛的冲过来，一Q托就敲在聂士成的头上。士成哼也不哼的软倒，腰刀飞出去老远。戈什哈们这才冲过来扶住了聂士成。
    那禁卫军军官紧紧自己腰带。笑道：“各位，对不住，大人的交代。无论如何要保住军门，我这才退下来的…………军门果然刚烈！大家伙儿带着军门撤下去吧，谁要觉着好男儿打死算完地，陪我留下来，咱们给军门打个后卫。”
    退下来的士兵军官们面面相觑，子弹嗖嗖的从这群人身边掠过。一个部小军官低声问道：“你们不怕死？”
    “我是南洋出来的，知道洋鬼子骑在头上的苦处，穿了这身皮，就是为了死也不要再受那种气！”禁卫军军官笑着回答，一举步Q，带头就返回阵地，一些军官士兵对望一眼，咬着牙齿骂了声娘也跟了回去，剩下的抱着聂士成，一脸愧色地退了下去。
    “淮军…………淮军完了！咱们挣扎出命来，保徐大人到底！他妈地，宁给好汉子牵马，不给赖汉子当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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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功亭完了…………”在离慈山阵地远得都看不见的地方，十几骑马立在坡上，侧耳听着那边地响动。
    Q声已经渐渐的平息了下来，而盛军朝这里溃退地响动喧嚣却越来越大。
    当先一名骑士，穿着长衫，戴着一顶瓜皮小帽，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正是杨士骧。而他身边，就是神色复杂地叶志超和卫汝贵。
    刚才低低说话的，正
    贵。
    盛军溃败，一切都是杨士骧暗中策动的！他在铁山等候叶志超和卫汝贵，威逼利诱之下，别无选择地二将带着亲信潜回这里。淮军本来就是李鸿章训育几十年出来的，这些将领在盛军当中势大根深，大敌当头，苦战中的徐一凡也根本没时间来清理消化这八千人。杨士骧开出价码，哨官三百两，队官八百两，营官二千两！只要服从他的命令，四恒的现银票拿走！而且中堂发话了，确保他们功名不坏，营头不撤，继续在盛军里面享福，只算有功，绝无罪过！
    当兵的还不是有奶就是娘，还怕徐一凡吞并他们呢。李中堂开口了，再加上现银子，还不奉命唯谨，当即就让开防守正面，导致最后丢了慈山阵地！
    听卫汝贵发话，看看叶志超也是脸色铁青，杨士骧冷冷回顾：“这就是背叛中堂，背叛北洋团体的结果！他要当烈士，当就好了，最后收拾局面的，还不是要*咱们北洋？”
    “咱们一败再败…………杨大人…………”
    “徐一凡败得更惨！到时候日军肃清完朝鲜，自然要突破边防，挺进我大清龙兴之地的…………到时候，在边境收拾败军，节节抵抗日军进犯的是谁？还不是你叶大人，你卫大人！”
    “没有军火，没有物资啊…………”
    “安州不是有么？一千禁卫军的新兵蛋子，咱们是友军，他们敢不开城接纳？又没有徐一凡麾下重将主持，拿了他这点东西算什么？”
    “就算有了军火补充，咱们只怕也…………士气差不多没了啊…………”
    “东北那么大，咱们一路打一路退还不够么？都打败仗，谁也没要咱们来个力挽狂澜…………说不定谈和了，咱们还在节节抵抗哪！”
    几番问答下来，叶志超和卫汝贵只有点头。眼睛里面也冒出一点希望的火苗，也许这是唯一一条路了？杨士骧没往黑里面带他们…………毕竟在徐一凡惨败之后，还是他们在领军拼命抵抗啊！
    当然，打赢打输就是两说了。
    可怎么也是一个将将功赎罪的大好机会！
    两人看着杨士骧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畏，毕竟是读过大书的人啊，这肠子里面的弯弯绕就比他们这些大老粗多了不知道多少！可真是将什么都算进去了。
    卫汝贵粗鲁一点儿，还有点不放心就直说了出来，也不顾叶志超一直在给他使眼色。
    “杨大人，这仗到底打到什么时候儿才算完？败这么惨…………”
    杨士骧冷冷一笑，策马掉头挥鞭就走。
    “打输给洋鬼子赔款割地也不是头一次了，大清还不是好端端的，只要咱们北洋始终不倒，就是你我功名富贵所归！其他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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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突然大了起来，夹杂着呼啸声在山谷里横冲直撞，吹得火把火苗老长，火焰猎猎舞动着，仿佛随时会被这暴虐的狂风吹得熄灭！
    不断滚落下山谷的那些骡马驮子，夹杂着山石一起滚落，仿佛就是隆隆的雷声。
    看着这些被推落的辎重，士兵们神色也紧张了起来。军官们不断的发出短促的号令声音，整支军队彻底的轻装，清除了道路之后，几乎就在山路上面飞奔了起来！
    战局的变化，作为基层，他们并不清楚。但是徐一凡和李云纵就站在路旁石上，都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长官如此，这些坚韧纯朴的官兵们跑得更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徐大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徐一凡竭力的保持着微笑，但是无数道投射来的目光，压在他的肩头，沉重得都让他喘不过气儿来了。
    骑兵回报，慈山阵地被突破，盛军大溃，聂部死战到最后，聂士成存没不知。日军有向安州挺进迹象！
    他毕竟来迟了一步，现在也只有采用李云纵的意见，彻底轻装，最快速度赶上去，无论如何要保住安州！
    他要感谢李云纵先于他做出了这个决定，这家伙神经差不多是铁打的。换了他，他不见得有勇气带着一支失去了重武器的部队，赶上去和日军拼个你死我活！
    这条路真难走…………真难走…………
    “没有重武器，这仗能打么？”他低声自语，李云纵听见了，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他的口头禅：“我对此从不怀疑！”
    徐一凡琢磨了一下，自己也笑了。什么时候他要是一帆风顺那就真是老天爷开眼了，自己一路反正都这么过来的，习惯了。日本人在赌博，他又何尝不是在赌博？采取四平八稳的办法，从一开始他就没办法撬动这个死气沉沉的老大帝国。
    风这么大，难道是日本人祈祷的神风，才让他们赌博成功？
    既然如此，那我的禁卫军就是惊雷，将你们的一切迷梦击得粉碎！让你们知道，东亚到底谁是主人，哪怕历史曾经给你们百多年跃上舞台的机会，但是历史送我回来，就是为了将这小小的出轨，回到正常的道路上来！
    “前进！向着安州，前进！”夜色当中，徐一凡终于大喊了出来，直至山鸣谷应！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八章 迷雾
     更新时间:2008-12-7 10:59:27 本章字数:9139

    “奇迹！”
    “神佑！”
    充斥在第三师团大迫挺身支队上下三千余官兵心目当中的，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第五师团吉凶不知，第三师团以孤弱之大迫支队挺进，除了行险，还是行险。日军现代军学，都是德国人梅克尔少校一手一脚教出来的。兵学将道，基本原则就是集中兵力。但是南朝鲜之战的顺利，让山县亲率的第五师团忘记了这个原则，为了在这场国运之战当中，为“长州的陆军”赢得更多的面子，更大的荣誉，为藩阀势力获得未来日本更多的话语权，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第五师团一下孤军挺进，结果被一个谁都知道，谁也没太重视的徐一凡击退并且包围，现在还吉凶不知。
    朝鲜战局一下就转入了被动，第三师团按照计划还是在元山上陆，为了挽回局面，也只有行险！反正整个国家都在这场战事中赌上了，还在乎一个第三师团么？
    第三师团大迫支队果不其然碰上了聂士成所部这个硬钉子，冲了个头破血流。在日军军官看来，川上一手又将第三师团带进了死地，这家伙以后大概要安上一个绰号“徐一凡一生败将”
    第三师团态势已经七零八落，一半步兵孤悬慈山，一半步兵带着辎重和辅助兵重火器在慢慢朝这里赶，朝鲜山路多难走谁都知道。万一第五师团早早不幸，徐一凡主力内线机动过来，那么第三师团就等着哗啦吧。
    第三师团溃败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大局！
    日军两个师团溃灭于朝鲜，那么徐一凡就毫无疑问获得了朝鲜的战略主动权，优势的支配地位，他这支强军打哪里都可以，统帅部也再不可能添油似的派一个又一个师团来等着被他逐次打垮——日本一共才多少个师团？朝鲜失败。现在在大连湾和辽南攻城掠地的第二军，他们的胜利也就成了无本之木，因朝鲜胜利而士气大涨的清国人也许就会支撑下去，等着徐一凡来增援他们…………那到时候。日本怎么样也耗不过比自己大四十倍。人口多十倍，财政收入是日本四倍地清国的！
    就在所有人都信心低落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聂士成侧翼的八千盛军，竟然不战而退！让日军一下夜间超越本来还牢不可破地慈山主阵地，彻底粉碎聂士成所部地抵抗！现在整个东线，都为第五师团所敞开！
    除了神佑，当真没有其他理由好解释。
    看着漫山遍野，欢欣鼓舞的日军官兵，川上操六辛劳揪心了一夜。现在总算微笑着吐了口气。
    他身边地参谋军官，一个个胸脯几乎都挺到了天上去。昨夜的牢骚怪话，早就没有了影子，只是骄横万分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阵地，看着远处的朝鲜河山。
    “清国军，不堪一击！”
    “帝国虎子名古屋兵团。所向无前！”
    “安州就在我军眼前。阁下，下命令吧。三天之内，我们就将夺取这个清国禁卫军后路总基地！”
    川上手里握着一跟棍子，微笑着看着身边的大迫尚敏：“如何？大迫君？”
    大迫尚敏也笑：“还能如何？阁下？我们占据了慈山，夺取了清军的物资和弹药，这么辛苦，赌上了整个师团的命运，还不就是为了夺取安州，将徐一凡封死在朝鲜？”
    他比起当初川上操六一意带着他旅团行险挺进地时候活跃了许多，当初他是不赞同川上的冒险计划地。但是川上以大本营的代理统帅权亲身强行推行，他也只能以不说话，不赞一谋来表示抗议，可是当这个不敢相信的战果摆在面前的时候儿，大迫少将也突然意气风发了起来。
    “阁下，我们虽然疲惫，可是清国军也已经胆落！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我们必须马上出击！”
    欢呼雀跃了半天的日军，也终于有平静地时候儿，一旦兴奋劲头过了，不少人就已经瘫倒在地，手里还抓着盛军丢下地干粮就呼呼大睡过去。这些家伙也都不是铁打的，几天强袭，几天苦战，精力体力也已经耗尽。可是大迫毫不怀疑，只要一声命令，再加上严格地督导，这些麾下官兵，还会拼死朝安州前进的！
    慈山阵地，硝烟仍然未退，大风吹过，几面残破的旗帜随风而动。川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特别是不远处壕沟里一个禁卫军军官服色的尸体，在他身边，成放射状躺着四五具日军的尸体，这名军官拼死了好几个对手，最后再抱着一枚炮弹敲响引信，和扑上来的日军同归于尽！
    为什么已经赌赢了，自己还是觉得这么不安呢？
    川上悄悄的朝西面看了一言，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
    底下军官热切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大家都是不解，这位生气勃勃，任何人都丧失了信心，他却还充满勇气的长官，为什么这个时候儿却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出击的四千大迫旅团官兵，现在剩下的不过三千不到，等再扑到安州脚下，也就是二千多疲敝之卒，要是在这个时候儿，徐一凡掩杀到了侧翼，那么大迫旅团只有覆灭一途，剩下的第三师团最后下场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要是这个时候还有四千兵——不用，只要一个联队的兵力，能接替跟进，掩护住侧翼，那可就真的万无一失了！安州据说不过只有两个营的新兵，被退下去的那些盛军败兵一冲，军心更行动摇，川上毫不怀疑他能夺取安州——川上甚至还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那些退下去的盛军，似乎更希望安州陷落在他的手中，也许还会帮他做什么也不一定！这个念头太过疯狂，他都不敢说出来。
    虽然一路赌到现在，但是胜利已经在手指边了，他却胆怯了起来！他能承受一开始就失败。却不能承受拼死争得了胜利的机会，但是胜利却从他手边溜走！
    那个徐一凡，到底在什么地方？他是不是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的举动，随时会突然出现！可是现在。他连侦察的力量都派不出来。他也没有做战术侦察之后，获得情报再做决断地时间！
    他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带着这些官兵，直扑安州，不死不休！
    就像他的帝国，只有获胜这么一个选择而已！
    上天会不会一直庇佑日本？
    犹豫再长的时间，也还是要做出决断。周围日本军官的眼睛都快瞪出血出来了。用器小易盈来形容日本这个国家普遍地民族性再合适不过，失败地时候儿悲观得仿佛世界末日，一旦取得一点成就，那么普遍的就骄狂得不可一世。象川上这种人，反而是日本人当中地异类了。失败的时候能咬牙坚持。胜利的时候反而考虑得更多。
    川上当然了解他手下军官的心态，他咬着牙齿，缓缓的抬起一只手，就要下达命令。那些军官不约而同的啪嚓一声并腿立正，连大迫尚敏都站得笔直。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突然响起了马蹄的声音。从到了朝鲜开始，这些日本官兵看到的骑兵都是禁卫军地。侦察骚扰得他们不亦乐乎，很是吃了不少亏。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所有人心里都是一紧，转头向马蹄声传来地东方看去。士兵们都是一阵骚动，睡着的都跳了起来，紧紧抓着步Q，喧哗的浪头也响了起来，几个军官快步走下去，就要传令戒备。更多的人却是向东眺望。
    川上操六的手僵在半空，心也紧张了起来。什么骑兵，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拢他们，为什么没有Q声？难道徐一凡主力已经到了？想到这个他心就凉了下来，但是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马蹄声从东面响起？难道徐一凡主力能绕到东面去？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都不敢转头看去！
    难熬地时间仿佛很长，突然间传来的呼喊声音，让气力又回到了川上地体内。
    “是日章旗！是我们的骑兵！”
    脚步声轰隆隆响动，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儿。从上到下，仿佛只有一个念头，走，走，走。
    禁卫军的官兵挤满了道路，每个人只是背着步Q，身上的Y型背带，前面两盒四十发子弹，侧面两盒二十发子弹。除了军装，就这么些东西！
    部队铁流一般向前滚动，走出了大山之后，这些彻夜没有休息的部队简直就是象在飞一样！
    徐一凡当然也在其中。他的拐棍也丢掉了，脚上的马靴换成了胶靴，只是埋着头走路。溥仰和陈德一左一右的跟在他身后，也没多话。
    到了这个份上，徐一凡能做的也就是士兵们吃多少苦头，他也就吃同样的苦头。什么杂念他都抛弃了。反正他也尽到了最大的努力。
    跟在他身边的是禁卫军最最精锐的左协第一标，当初突进汉城景福宫的团队。向来也以禁卫军的老营自诩，他们的军官调出去到第二镇，哪怕是升官，都哭天抹泪的不乐意。现在徐一凡走在他们当中，更是没二话说，腿磨光了也要早一天赶到安州！
    也不知道是徐一凡鼓舞了这些官兵，还是这些官兵的勇气带动了徐一凡。大家和一团火一样，向着安州方向挺进。
    只要他们赶到，安州还在禁卫军手中，朝鲜局势，仍然大有可为！
    昨夜将挡在山路当中的骡马推下山谷，仿佛就是徐一凡破釜沉舟的宣言，到了这个地步，也再不需要鼓动了。
    左协挺进，本来就只携带了四门山炮，二十架左右的机关Q，昨夜几乎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再没指望跟上步兵前进的洪流了。骡马怎么样也不能象训练有素的步兵这样连续的挺进，人连续前进三天，吃得很少。休息得很少，训练有素，意志顽强的话还能坚持，骡马投料不及时。得不到足够休息的话绝对死一大堆给你看。
    到了这种地步。禁卫军左协已经是彻底地轻装了。安州若在，一切都能补充上！
    出了大山。左协就已经和骑兵建立了联系。在东线也有差不多一营的骑兵，本来是陈彬率领的。禁卫军直属骑兵标只有两个老底子营，戴军一个营在西线，陈彬一个营在东线。其他朝鲜马贼改编的所谓复国军不是禁卫军编制，也是依附着这两个老底子马队营地。陈彬亲自赶到汉城回报日军动向消息后，这个营就由他地副营官掌握。
    出山之后，骑兵流水价的将消息回报过来。
    从上午一直走到下午，左协不得不停下来大休息一下。这个时候最新回报地消息已经过来。昨天清晨，慈山方向Q声已经停歇。慈山到那个至关重要的三岔口——所谓肃川里。不过六十余里距离，一日夜可到。肃川里离安州只有四十里的距离了。而禁卫军现在所在，离肃川里，还有七十余里！而现在在肃川里，除了少量骑兵。根本是漫无戒备！为了应付两路日军的攻势。禁卫军的步兵炮兵，已经使用到了极限。就算骑兵，要掌握这么大战场的情报，要来回传递命令，还要在广大地域镇抚住那些不见得可*的所谓朝鲜复国军——这是姜子鸣正在干的活儿，也是根本没有余力可言了！
    慈山Q声早停，今日大队大队地溃兵白天退下来，日军动向还不明，溃兵一涌而过肃川里，转向安州方向，数目之巨大，区区几十名骑兵，根本无力阻止，这些溃兵，甚至还向试图阻拦的骑兵开Q！这些溃兵，都是盛军地旗号！
    传递消息回来的是陈彬那个马队营的副营官余江，也是当年马上麒麟爷的得力心腹之一。他已经尽了最大责任，挡不住溃兵之后，立即后转回报这些消息。大半个白天赶来七十里下来，累死两匹马，现在已经是汗透重衣，满身都是汗碱，站在那里微微打晃。这些马队也是辛苦到了极处，那么大的战场就*他们侦察联络，还要骚扰日军动向，每个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他妈地，没骨头，没卵子！当官兵地，还不如咱们当年！那么多人，慈山那么险的阵地，就算趴在那里放Q，鬼子死绝了也过不来…………向后逃却是飞快…………大人，只要你一声令下，咱们怎么也要揍光了这些王八操地！”
    余江脸色铁青，握着马鞭，只是焦躁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身后的骑兵也都低着头，每个人都是满身尘土，面容枯黑。仿佛慈山丢失，是他们的错一般。
    徐一凡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周围正在大休息的官兵们悄悄起身，都朝这里看来，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慈山昨天清晨丢失的消息，看来是确实的。日军比起他们，已经多出两天的时间，就算再怎么慢，也将比他们更快通过肃川里这个要地！（这些章节所描写徐一凡和川上两处场景，徐一凡处要比川上处晚上一天，他们昨夜才收到昨天清晨慈山阵地被川上部突破的消息，此中差别，读者诸君敬习谅察。）
    旁边脚步声响亮，却是李云纵走了过来。
    徐一凡看了他一眼，李云纵仿佛从未感觉到疲惫一般，腰背始终笔直。他走到徐一凡身边，只是冷冷的扫视了余江一眼。仿佛盛军的溃败，早就在他预料当中一般。
    徐一凡低声道：“有聂功亭的消息没有？”
    余江低声道：“到标下动身之前，还没有聂大人的消息，溃军当中，也没看到聂大人营头的旗号。”
    “聂功亭不会负我！”徐一凡斩钉截铁的下了这个结论。转头又看看李云纵：“如何？”
    李云纵淡淡摇头：“咱们只怕是抢不到这股鬼子前面了。”
    徐一凡安静半晌，突然转身：“所有队以上军官，集合！”
    “怎么是你？桂君？”
    川上操六只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在他周围，更响起了大迫旅团百战余生那些官兵们的漫山遍野的欢呼声。
    出现在他们视线当中的，是从东面而来，同样是轻装挺进的一支日军部队！带队而来，正是第三师团师团长桂太郎中将。跟随他的部队是第三师团地第十八丰桥联队！（第三师团建立初期，所辖四个步兵联队，名古屋第六联队，丰桥第十八联队。静岗第三十四联队。歧阜第六十八联队）
    这支部队，同样是轻装挺进。只有少量骡马跟随，比起大迫旅团的挺进只是多带了一点弹药。同样是走得疲惫万分，所部不过二千余人。但是已经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特别在这个已经打开突破口，多一分力量，就强似一分的时候！
    狂喜之下的川上，并没有想到，桂太郎在他出发之后不过两天。就已经带第十八联队跟进，后方只留下三十四联队整理物资。缓缓跟进。毕竟第三师团是他地，虽然川上以陆军幕僚长身份强行带大迫旅团去赌了，但是桂太郎不得不接应。在桂太郎地预料当中，赶到慈山一线，多半是看到川上突破不能。他也好收容自己的师团。有一个联队掩护，或进或退。都安全许多。
    没想到桂太郎地谨慎起见，却给战局带来这么大的好处！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带一个联队到来，慈山已经被川上操六踩在脚下！
    看着川上操六抛开一切矜持，扑过来狠狠的锤着自己肩膀，桂太郎也晕乎乎的想，难道真的是天佑神助？
    战局和川上的计划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只是偶尔被那些狂喜的军官士兵欢呼声打断。仿佛为了弥补刚才的犹豫，川上斩钉截铁地做出了最后决断。
    “桂君，丰桥部队的到来，我后方无忧矣！我三个联队同时挺进，占领肃川里要点，桂君率领丰桥部队隔断徐一凡一切可能地增援，仍然由鄙人率领大迫支队，直扑安州！我夺取安州，不在话下！”
    桂太郎微笑，心里有点不舒服，武勋谁都想要，川上已经有慈山的胜利了。连安州这个功劳也不肯放过？要不是我桂太郎过来，你能这么放心的挺进？
    不过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川上的阶级在他之上，资历也和他齐头，实在不好说什么。
    看桂太郎只是微笑，所有第三师团的军官也都有些尴尬。川上操六何等样地人物，一下就反应了过来，笑道：“…………还是桂君来吧！鄙人心中地锋锐，这么大起大落之下，恐怕都有些钝了…………我在肃川里，桂君带大迫旅团挺进安州，如何？”
    桂太郎也不客气，笑道：“敢不服从大本营命令！”
    川上紧紧抓住他的手，用最狂热地声音大声道：“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桂君，马上出发吧！士兵们的血汗辛苦，就是帝国未来的基石，我们已经摸到胜利女神的裙子了，就不要让他落空！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在徐一凡的前面！”
    桂太郎淡淡微笑，的确，阴差阳错之下，他们碰上了最好的机会。他甚至都不敢细想这胜利的可能是如何到来的，生怕只是一场梦。
    无数日本官兵的目光如火一般聚焦在他们身上，一战而底定朝鲜的机会就在眼前。
    “出发！明日中午之前，肃川里，将掌握在我第三师团手中！““我们只怕要落在小鬼子后面了…………”
    徐一凡轻声的宣布。
    五万比一的地图上，肃川里，慈山还有安州所占据的图面，也只有不大的一块。放在地上，所有军官都看得见。
    在这个野外临时大休息的地方，所有禁卫军军官，都屏气凝神，不少人都看向徐一凡和李云纵。甚至张旭州，想看看这三个人，动摇了没有。
    紧赶慢赶，还是落后了一步！日军昨天突破慈山。今天这个时候。说不定肃川里已经在他们手中了，坏消息也许很快就能送到。数千溃兵正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向安州逃去，安州不过两营新兵，在这些溃兵的带动下，是不是还有坚守的勇气？
    左协已经走了几天地路，再鼓足余勇，连夜行进，也要明天清晨才到肃川里，入夜才能到安州。这还是让左协不眠不休，而且沿路没有日军阻挡的情况下！
    空气仿佛都凝重得无法流动。徐一凡静静的看着地图。再抬起头来，一个个的看过去。
    别人如何，他不知道，至少他此刻地神色，没有半点动摇！
    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地道理。他也不可能有丝毫动摇。他要是稍有怯意，辛苦建立起来的团队。就将不可收拾！
    军官们也没有畏惧地神色，和徐一凡坦然对望，他们都是年轻人，除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之外，还有对徐一凡的信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话，他们怕是不怕，但是也知道局面危急！
    “我在想，要是万里在，他会说什么？”别人不说，徐一凡只好自己说。
    这个时候，需要的就是决断，而不是犹豫观望。这个决断的权力，也只有他才有！不管这个决断是对是错，反正只能是他拿出来！团体的命运，几万人的未来，甚至国运的走向，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不是说你每天都可以随便打人杀人，甚至抢一堆女人来建立后宫，这个权，指地还是你在某个时候，一个决断，就可以改变一个团体，无数的人，甚至一个国家命运地时刻！
    这种感觉，相当之不坏。
    “…………他大概会笑，日军几千疲兵，拿出吃奶的气力，总算打下慈山，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三千人，我左协就有五千精锐战兵，紧跟其后，随后还有右协五千大军。他们就算到了安州又如何？只要有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能追上他们的尾巴，将他们打得全军覆灭！”
    接话的居然是李云纵，而不是张旭州张疯子之类地跳出来喊打喊杀，让徐一凡微微有点讶异，侧头看过去，李云纵英武如雕塑一般地脸上带着的都是讥诮地笑容。
    “大人，下命令吧……我对禁卫军的战力从不怀疑，也请大人对我们深信不疑！”
    徐一凡是禁卫军的精神象征，那么楚万里就是禁卫军的大脑，再加上李云纵这样一个禁卫军战神，这就是最好的鼓动！
    在这个时代，徐一凡虽然穿越，可是也没鼓捣出什么新技术出来。现在的通讯条件，也让战场笼罩在更深的战争迷雾当中。第三师团突破慈山，哪怕如果有无线电技术在，只要得知日军有冒险的迹象出现，就可以随时抽调兵力加强慈山，让他们突破不得。
    兵在用而不是在摆，从徐一凡到参谋本部再加上德国顾问，都不可能分散主力，非要在慈山一线摆上很多嫡系主力，万无一失是万无一失了，可是也别想这么快歼灭第五师团，朝着最后获得战场主动权努力。到处摆兵，只有到处挨打。
    日军也在努力获得战场主动权，所以他们才在慈山冒险，徐一凡也没想到，盛军居然如此快的崩溃！
    反正老子问心无愧…………老子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而且在战前就打造了这么一支强军出来，到现在为止，最后的胜利，还有可能被老子赢得！
    “请大人相信我们！”
    张旭州果然跳出来了，脸上几处伤疤涨得通红。仿佛又在飞兵汉城前夜，这种摆明了要硬桥硬马一路打过去的活计，就是最合他的胃口。
    “请大人相信我们！”
    其他军官也同声应和，一个个挺直了腰。禁卫军从一落生，就在忧患当中，也必然在忧患当中不断胜利，这是每个禁卫军军官的信仰！
    徐一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朝溥仰招招手。按照他事先的吩咐，溥仰已经递过一杆毛瑟步Q，卡的一声上好了刺刀，出于某种恶趣味，这Q号徐一凡特意挑的是八三四一号……
    徐一凡将Q背好，朝大家笑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相信你们会拼死苦战？……我就和你们在一起啊！怎么？各位部队长，还不集合队伍出发？”
    号声哨声一并响起，黑血沸腾的军官们大声的集合着队伍，每个士兵都看着徐一凡也和大头兵一样背起了步Q，刺刀寒光闪闪的。微笑着看着他们出发。这种场景，已经不需要军官们再加鼓动了，官兵们无声成列，鱼贯着走上大路，接着就是越走越快，只听见一片脚步声沙沙作响。
    李云纵和徐一凡并肩站着，看着眼前景象。徐一凡神色一直保持轻松，李云纵却只是不住的冷眼瞧着他。
    “大人，担心安州？”
    “……是，日军我倒不大担心，情报反复表明，鬼子就两个联队的疲兵。又要守肃川里又要攻击安州的话，还能留多少人阻挡我们？左协我相信能一冲而过…………只是安州……没有大将镇抚，又有那么多溃军冲动，两营新兵…………不知道安州能不能撑过这两天啊！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盛军溃败，我总觉得，味道不对…………云纵，我可以回答你，我最担心的，就是安州！”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四十九章 碰撞
     更新时间:2008-12-7 10:59:29 本章字数:13583

    【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晨风从安州城头冷冷的掠过，低矮的城头上面，并没有一兵一卒的踪迹，只有一面禁卫军苍龙军旗在猎猎舞动。
    这是一座典型的朝鲜小城，城墙低矮，还颇有颓乩之处。本来这个小城地位就不如何重要，不过是朝鲜咸镜北道所隶属的一个小小县监。朝鲜地方官制，道以下府牧郡县四个单位都是平行的，安州既不*近中朝边境，又离北朝鲜中枢平壤有点距离，更不是大府大牧，本来就有点无足轻重。
    徐一凡介入北朝鲜以来，地方官制大坏，又碰上一次东学党暴乱，地方官早就走避一空，安州早就成了禁卫军军管之地。朝鲜政府连平壤都不敢和徐一凡争，更别说安州这种小城了。
    但是现在，安州却成了中日两国各方势力专注之地！
    徐一凡将禁卫军后路总基地选择在这里，一是因为这里离东海岸远一些，东海岸直面日本，是别人的天下，要是日军上陆，直扑他后路总基地，那就不好玩儿了。设在西北部*近黄海的地方，陆上可以摆兵屏障保护。就算鬼子想从西海岸登陆，首先要先打平了北洋水师再说，自己怎么样也有缓冲的时间。
    二就是安州这个地方离中朝边境不远不近，太*近中朝边境了，怕这个后路总基地受到大清其他势力的干扰注意，太离平壤远了，他照应不到。
    正因为如此，过去一年。源源不断的物资先到大同江口，一半在平壤卸载，一半顺着大同江往东，剩下一半，或者用朝鲜民夫起旱运送。或者通过大同江和大宁江之间水量并不是很大的小水路转运。安州周围，开辟出了四通八达地便道。周围田野早就给那些络绎不绝的，日日运送物资的朝鲜民夫踩成了白地。在这个小小的县监城所在之地，徐一凡在这里储备了几百万斤的粮食，三百余万发子弹，万余发炮弹，军装器械物资不计其数！城内城外，满是仓库，平民一概迁走。最多地时候驻军有四个营三千多人，*近海岸的地方修造了严整坚固地工事。这个后路总基地的作用不用说也知道该多么重要。
    如果一开始就在平壤会战不利。那么这里就是后退的依托，徐一凡可以利用这里的物资在朝鲜边打边退，步步向中朝边境撤退。如果朝鲜局势能够底定，他回师国内，这里到铁山，小港汊无数，夜间用小船出海。到辽南也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完全可以从水路补给他回师辽南的陆军部队，现在的海军，还没有夜间巡逻封锁这么大一片海域的技术水平——就算贴着海岸线走。将物资转运到鸭绿江口，也能省下徐一凡多少功夫！
    安州如果丢失，后果是灾难性的。从全局来说，徐一凡就彻底丧失了在北朝鲜战略机动地余地，只有困守平壤一隅之地。要不给日军包着打。要不就被监视着无力动弹，单单*平壤物资的陆上追送补给。他的作战半径不过就是几百里的范围。也就等于失去了对整个甲午战局的影响力，那么甲午，最后的结果，还是他曾经读到过的那个甲午！
    所以徐一凡一边将聂士成所部派到了慈山，掩护安州东南面，自己在安州*海一侧修建了防御阵地，配备了相当多地机关Q，两个禁卫军老底子营对日军可能的上陆进行防守。骑兵在平壤到安州之间往来穿梭，随时注意这里动向。
    战事一旦开始，局势的变化就让战前最周密地准备成了空文。平壤正面出现战机，有很快歼灭整个第五师团的这个优良态势！打掉一个完整的第五师团，这诱惑力有多大不用说也知道。这种战前辛苦编练出来的常备军，整个日本不过六七个，打掉两三个，日本这仗也就打不下去了。而且那个时候第三师团还未曾上陆，放在徐一凡面前的这个各个击破，底定朝鲜战局地机会有如天赐一般，不仅仅是他，包括德国顾问，自己地参谋本部，到禁卫军官兵，谁肯放过？
    军学的原理就是争取战场地主动，什么伤亡消耗，都不是根本性的东西，说到底，士兵可以招募训练，军官可以培养，武器可以生产购买，冷酷一点，都是数字而已。可是战场的主动权，却是一旦错过，却再也不会回来！
    获得主动权的军队，数量虽少也可以胜利。失去主动权的军队，数量再大也只能被动应付，等着挨打（双方装备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这个诱惑摆在面前，再加上多了聂功亭的一支部队掩护慈山，一万人怎么也能阻挡日军几天，禁卫军上下有志一同，抽调所有能集中的兵力，打掉第五师团！
    战场迷雾层层笼罩，双方迅速因应变化，又互相错进错出，都在力争着主动权。第五师团为了荣誉孤军挺进，错判了徐一凡的力量，结果招致歼灭。而第三师团的迅速上陆，并且弄险轻兵挺进，再加上致命的盛军溃败。结果就造成了这样一种局面，安州这个要地，突然就敞开在本来看似绝无机会的第三师团面前，而这个时候安州只有两营新兵！而徐一凡匆匆回援的禁卫军主力，在时间上还差了那么致命的一天！
    战事的焦点，就这样汇聚于安州，徐一凡是否有回天之力，川上是否能战胜他这个一生对手，杨士骧的盘算能否成功，种种桩桩，直至这场战事的两国国运，就这样集中在这座以前绝无人注意的小城之上！
    “阁下，肃川里已经在我第三师团手中！”
    肃川里这处三岔的要点，已经满布了欢呼雀跃的日军官兵，道路两侧的丘陵山地。满满地都是耀武扬威的日军官兵，三个联队的日军再度丢弃了不多的辎重于慈山，留一个大队驻守，饱餐一顿盛军留下的粮食，以必死地决心肃川里追击前进。从上到下。都拿出了吃奶的气力，不要命地往前赶。
    从川上操六到桂太郎。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到了肃川里，却迎头碰上徐一凡的主力！要是能用自己余生数十年换取比徐一凡早到一步的话，川上操六估计自己毫不犹豫的就换了！
    真实的结果是他们于八月二十九日中午抵达肃川里，在那里守备的只有百余名骑兵——都称不上是守备了，了不起是一个侦察警戒幕。对上大队的步兵，这些骑兵小宇宙爆发了也抵挡不了，一边尽力还击，绝望的试图拖延以下日军前进地步伐，一边分两路撤退。一路向安州，一路退向平壤，尽快的将肃川里失陷的消息传出去。
    中午才过，第三师团丰桥第十八联队已经控制住肃川里四处要点，目送士气高昂的大迫旅团这些已经转战数百里的官兵源源不绝的从道路上面通过，留守的和进击交相欢呼，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大迫旅团，兵锋已经指向咫尺之间地安州！
    桂太郎微笑着向川上操六行礼报告。而川上一边回礼，一边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种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简直要将胸膛涨破也似。
    徐一凡，肃川里现在踩在我的马靴下面，而安州，只有一千你地新兵，还要面对那么多已经落胆的盛军溃兵。那里没有一个你麾下的大将镇守。难道还想阻挡住我们的前进么？
    赢得这场赌博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他强忍着自己地情绪，没有朝平壤方向看一眼。只是郑重地向桂太郎回了一个军礼。两人对望一眼，又同时用力握手。
    “桂君，期望你旗开得胜，顺利夺取安州！”
    “阁下，鄙人的后路，就拜托阁下了！”
    川上一笑，用手一比四周。日军第十八联队地官兵建制完整，更因为挺进顺利而士气高涨，现在都在忙忙碌碌的构筑阵地，一颗颗树木被伐倒，用来构筑胸墙。用作障碍的壕沟也在挖掘，步Q都擦拭得干干净净，检查了又检查，一队队的官兵等待着进入阵地。
    “两千帝国关东丰桥男儿，守在这里，即使清国敌酋徐一凡亲自来扑，他夸称之清国最强之禁卫军全军到来，我也可以为桂君守备这里一周！徐一凡不是天神，难道他还能带着大炮赶到这里么？”
    桂太郎看着川上有点失态的样子，只是微微一笑。川上那个绰号，谁不知道。现在中将阁下如此，也是自然的事情，他可不想当面笑话这位陆军在大本营的幕僚长。
    这一路过来，川上以中将之尊身先士卒，主动犯险，说实在的，桂太郎也感动得很。
    也正因为如此，帝国才能以小博大，击败这个暮气沉沉的清国！
    他笑道：“怎么能麻烦阁下一周的时间…………两日夜内，就请阁下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即使蚁附爬城，鄙人也一定将安州拿下！更何况那么多的清国败军退下去，真还不知道安州守军有没有抵抗的勇气？”
    川上笑着再行一礼退后一步，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桂太郎这才看到这位正当盛壮之年的中将，鬓边竟然有了星星白发！
    两国多少英雄豪杰之士，在为了未来东亚大陆上的涛生云灭，为了未来国家民族的百年国运赌上了一切，殚精竭虑而不惜此身啊…………可惜，清国当道诸公，豪杰之士那么少，而可幸的就是，我们的帝国当道诸公，却那么多一时俊杰。
    都是气数啊！
    这时候，在桂太郎胸中翻腾的，竟然是这样的思绪。他默然再度还礼，掉头不顾而去，加入了向安州进军的洪流当中。这股黑色的潮流，就这样毫不停顿的向北涌动！
    大队大队乱纷纷地溃军。出现在了视线当中，人喊马嘶，喧嚣成了一团。虽然是有预备的撤退，但是盛军的士气纪律，本来就因为屡败已经到了一个相当薄弱的地步。再次敌前当了逃兵，一切都濒临了崩溃。军官再度的管束不住地士兵。人人都是闷着头向东逃，旗号军装，跑一路丢了一路。
    这几千人已经闷头逃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还多，冲过肃川里地时候，禁卫军的零星骑兵们就冷冷的看着他们，没有试图阻挡——挡也挡不住。可是那种目光，让每个通过他们身边的盛军士兵，都觉得刺到了骨头里面。
    在汉城，左宝贵部替他们当了后路。在平壤前面，禁卫军救了他们，在慈山，他们又丢下聂士成跑了！上边儿的军官到底怎么回事？一路只是跑，什么尊严勇气纪律号令都没有了，要是大家和他们一样都是见着敌人就撒丫子，倒也没什么。可是偏偏还是有那么多汉子。牙齿一咬就顶上去了，他们退下来的时候，看着慈山主阵地的烟火。听着密集的Q声和喊杀声，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队伍当中，嗡嗡的议论声音一直没有停歇，到处都是。
    “跑。跑他妈地什么跑！仰东入X的。说是退下来有人接应，安州有吃有喝。什么都***没瞧见！”
    “还吃什么呢…………真到安州，碰到那些禁卫军，咱们有脸要吃的？”
    “老子是真想放两Q，那么好的地势，聂军门在正面顶着，老子是真不想退，从汉城一路跑过来，生生不见了一万弟兄！还跑，跑不够是不是？”
    “当官的没良心！除了掉头就跑，他们还有什么本事？一个个搂银子手长，跑起来腿也不短！”
    “这不是又瞧见叶军门和卫军门了？还有那百多和他们一起回国的总爷，怎么又回来了？”
    “听说是中堂发赏，不让咱们淮军给徐一凡卖命，聂士成背叛中堂，闪他一个好看……咱们队官，那天晚上对着烟灯，照了半天地银票！我表弟是他的戈什哈，瞧见了，四恒的章子，不知道好大一张地票子！”
    “这是国战啊…………中堂爷怎么这么糊涂“兵随将转草随风吧…………咱们吃了中堂爷那么多年饷，他犯糊涂，咱们只有陪着。”
    “当官的不想打，咱们当兵的不就只有跟着？将来回家，这张脸藏包袱里面吧，没法见人！死后进不了祖坟，见不得祖宗！”
    这些盛军溃兵一路跑一路骂骂咧咧，声浪起伏不休。整个混乱的队伍当中，只有当中一队数百人，阵容整齐，逃跑的溃兵也刻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这队伍外围都是各级军官地亲信戈什哈，满头大汗的骑在马上，只要有溃兵经过乱了他们地队列，就是挥着马鞭乱抽，人人经过他们身边都是抱头鼠窜。戈什哈里面围着的就是二百多名各级军官，人人都是脸色铁青，有的人烟瘾犯了，那是脸色乌黑，趴在马背上面有气无力的。多少士兵都丢了手里的大Q，这些军官倒是武装整齐，人人都是佩着洋短Q，那些戈什哈们背上也都是毛瑟背着。
    在这些军官最里面的，正是杨士骧，叶志超左宝贵三人。叶志超左宝贵一脸心灰意冷的神色，而杨士骧却是目光炯炯，只是抿着嘴唇在马背上看着前路。
    三度溃败，军队也不能称之为军队了，大家都是为了挣扎出一条性命勉强汇聚在一起。叶志超和卫汝贵算是看明白了，杨士骧说的什么让徐一凡败了，他们再整顿起盛军扼守中朝边境，戴罪立功…………现在他们还能统带起这支军队么？或者说，这还是一支军队么？
    杨士骧的心意已经很明白，他根本没有想力挽狂澜的心思，就是想让大家一块儿败得不可收拾！朝鲜惨败了，就算朝廷要追究责任，这些文官还能扯皮打官司。把失败的原因望聂士成，望徐一凡那里推。到了最后，估计也是法不责众了…………到时候拿出来顶缸的，还是他们这两个武弁！
    可是他们也不能和杨士骧翻脸，家眷子侄。还有那么大地家业，都在北洋的体系内。还想中堂和杨莲房看在他们出力的情分上予以保全呢。两人还有点奢望，自己这样卖力，什么名声都砸进去了，也许北洋还能替他们保一个活命？就是发往军台效力，永不效用，能回家当富家翁也好啊…………
    徐一凡看来是要败亡了，北洋却倒不下去！
    对杨士骧是不是代表李鸿章，他们现在都是大表怀疑。但是他们确定一点，杨士骧绝对代表着北洋这个庞然大物盘根错节几十年的既得利益体系。一个连李鸿章都已经控制不了的利益团体！正因为如此，他们只有服从。北洋当头地人会换，这个团体可是一直在啊………（历史本来就是如此，清末以降，北洋团体的领头人换来换去，但是这个团体却始终是中国最大地政治力量，直到民国前半叶。北洋的力量达到了顶峰，统治国家垂二十年。领头的由李鸿章而王文韶而袁世凯，后来更是走马灯一般的换了段祺瑞曹锟乃至张作霖。这个团体，却始终不变，牢牢的攫取住自身的权力利益——奥斯卡注）
    队伍里面喧哗声突然一变，只听见一个呼喊：“安州！安州！”
    趴在马背上面那些犯了烟瘾的军官都直起腰来，抬头向前看。入眼之处。就是安州低矮的城墙，还有那面猎猎飘动的禁卫军苍龙旗帜。看着在风中张牙舒爪地那条线条古朴的苍龙。不知道为什么，叶志超和卫汝贵以降的淮军军官，都似乎觉得被电打了一下一般，悄悄的垂下脑袋。
    只有杨士骧神色依然不动，直着腰冷着脸看了一眼：“无人主持，果然是毫无对策！走，进城！一不做二不休，裹挟着这些禁卫军的新兵蛋子，一起朝中朝边境退！”
    城头果然是静悄悄的，一个兵的影子都看不见，一条土色新鲜地壕沟好像才掘开，绕城一周，壕沟周围的积土都来不及清除，沟既不宽，也不太深。一切都像是匆匆赶工，却时间来不及的模样。
    这也是大家心目当中一千几个月前还是农夫地新兵所守的城应该的模样。最大不过一个营官在这里，还能怎么应付这七八千败下来的友军？更别说后面还有几千一定会跟进追击的日军了！
    淮军军官们都神色复杂，下意识地看看叶志超和卫汝贵，两个人都把头转了开去。大家都在心里叹气，自暴自弃地想，都这样了，挣扎一条活命也就罢了…………打完这仗，谁还带兵，谁他妈是丫头养的！
    溃军已经乱纷纷地直朝安州城下奔去，大家辛苦挣命了那么久，又累又饿。到安州城好歹能歇点吃点，从上到下，都想早点进城。转眼间杂乱的大队就奔到了壕沟面前，对着似乎空无一人的城头乱纷纷的嚷嚷。
    “架桥开城门啊！鬼子从后面追来了，咱们打得苦，挡不住退下来了！”
    “什么淮军禁卫军，都是吃大清饭的，行行好，让咱们进去！”
    “不开城门，咱们可自己撞进去了！”
    “就求吃饱，其他的，都是当官的烦心的事情，咱们当大头兵的可怜！”
    喧嚣声中，不少士兵已经跳到壕沟底下，乱纷纷的要架人梯爬上去，这壕沟不过一人半深，互相拉拽一下就已经有几百个人过去了。
    就在这喧嚣声越来越大的时候儿，突然一声凄厉的军号声响起，响彻整个城头。接着就随着一声口令，安州不过三四米高的土城城头，千余禁卫军官兵就已经站了起来！上千支乌黑的步Q上好了刺刀，对着城下乱纷纷毫无抵抗能力的盛军溃兵。那些禁卫军新兵绷着一张张紧张的脸，只是将手指放在了扳机上面，无一人发声，只有那一排雪亮的刺刀随着他们紧张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禁卫军苍龙旗下，站着一个矮壮的身影，背着手看着城下。一脸阴冷地神色。人潮当中的杨士骧正好抬头，两个人目光隔着这么多人撞在一起。
    “果然是杨莲房！”
    “怎么是袁慰亭？”
    袁世凯冷笑一声，不屑的扫视了底下呆住的人潮一眼，手猛的一摆：“滚开！祸害了聂大人，还要来祸害我们安州？禁卫军命令你们。从安州退开！你们不打鬼子，我们来！谁敢再近前一步。我必然下令开Q！”
    淮军上下，看着那整齐地步Q刺刀丛林，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人都没敢动。城上城下，无数道目光撞在一起，眼神当中只有紧张。
    僵持半晌，淮军当中队列一动，杨士骧带着一众军官已经越众而出，在壕沟的那一头停住。袁世凯只是冷冷看着。一只手举在半空，淮军上下地目光都集中在他那支手上，生怕他一旦挥下，这上千杆步Q就会随时打响！杨士骧淡淡一笑，扯开了嗓门：“袁慰亭，认得我么？”
    袁世凯冷笑：“我怎么认不得你杨大人？这一路当真辛苦了！”
    杨士骧微笑：“兄弟奉中堂之命，整理盛军。叶军门和卫军门也都奉命戴罪立功。慈山聂功亭溃败，兄弟好容易为大清保住了这八千兵！你不让我们进城，这是什么道理？”
    袁世凯冷冷道：“这个时候。我没什么道理和你好说！莲房兄，咱们日后再见吧！”
    杨士骧在马上转身，用力指着背后：“成千上万的鬼子追击而来，随时可到！难道你就准备和我们僵持在这里，看着八千淮军子弟被日人赶上屠杀。看着安州在一片混乱当中不可保么？袁慰亭。不要忘记，你也是我们北洋出来的人！”
    他一语而出。盛军上下，顿时也鼓噪起来。他们都是跑得没了胆子的人，想想后面追来的鬼子，恨不得就马上进城，不管守不守这里，好歹吃上一顿，也有气力再跑不是？特别这矮胖子听说还是他们北洋出来的，这团体同仇敌忾之心就激发了。一点香火之情也不念着，把他们丢给鬼子来追杀？
    鼓噪声中，不少人就朝前涌，嘴里还骂骂咧咧：“不给鬼子打死，给自家人打死，倒也不错！有胆子就开Q，开Q啊！”
    禁卫军的两营新兵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过才是都完成了新兵的养成训练，半点战斗经验也无，面前又都是货真价实的自己人，队伍当中那么多有顶子地大清武官。大家的目光都朝着袁世凯望去，一时不知道怎样才好。
    袁世凯慢慢的将手放下，大喝一声：“且住！杨莲房，你要怎么样？”
    “放我们进城！”杨士骧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现在完全是强撑着的。看着那么多步Q在面前晃，他都眼晕，背心又湿又凉。他再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袁慰亭在！袁世凯他也算是打过交道，知道这人有点才具，杀伐也很果断，听说徐一凡还很重用他。算是一个可以当得一面的人物，看看他在徐一凡之前独力主持朝鲜那么多年，还平定了壬辰之变就知道了。
    万一他真下令开Q，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现在也只有借着盛军这点鼓噪之气，和袁世凯硬顶了！要是安州在而他们逃了，万一安州保住，徐一凡就还有可能取胜，那他那么多筹谋，就是白费！无论如何，这安州要丢掉！
    袁世凯已经平静了下来，看着杨士骧，只是淡淡一笑：“进城……好啊。可是安州城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要商量一个安顿的办法，多少人进城协守，多少人绕路退到北面，要补充多少粮秣，咱们不能手忙脚乱瞎来啊…………要不，杨大人和叶军门先上来议议？早点拿出办法，咱们早点放弟兄们进城啊？”
    溃兵们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杨士骧他们。杨士骧只觉得背上地汗流成了小河，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用尽最后的气力大喊出来：“你下来！不然我们就自己冲进城去！有胆子你就开Q！”
    现下就算是盛军士兵也知道了不对，既然为地是进城，那上去商量有什么关系？可是禁卫军的Q口没有放下半点，他们也真怕僵在这里最后开Q。后面还有不知何时会到的鬼子。大家都在心头骂街，这些当官地，没有一个好东西！
    袁世凯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脸上神色变幻。看盛军溃兵也不动作。一些军官互相使了个眼色，他们地戈什哈们就已经大喊了起来：“冲门！冲门！敢开Q。这官司我们到皇上那里打去！咱们跑了两天，真要饿死累死我们不成？真要让鬼子追上来不成？”
    一边叫骂，一边挥舞着鞭子乱打，就要驱使士兵们过沟冲门。百余戈什哈一叫起来，气势当真不下，人群当中一下就起了浪头，盛军溃兵也实在熬不得了，有地人又鼓噪起来：“当兵的可怜，先放我们进去要紧！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死不成？”
    人群向前移动。袁世凯缓缓闭上了眼睛，短短一瞬间之间，他脑海中已经如电光火石一般生灭了无数念头。
    一旦开Q，只有糜烂。天知道还会纠缠多久，混乱中万一日军赶到，那么安州只有危殆。更要紧地是，至少他袁世凯和北洋就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了！上位者可以有利益交换。对于徐一凡要趁着这场战事要收编一些北洋力量地心思，他明白得很。要不怎么又借水师兵，又收容聂士成的。到了最后。就算自己保住了安州，为了收编北洋，平息北洋怨气，和北洋的人达成妥协，抛他袁世凯出来平息一下众怒也是自然得很。
    他虽然认定了徐一凡要为他卖命。然后青云之上。甚至准备拼死来守这个安州，可他袁世凯却没有半点要当替罪羊的意思。
    但是让这些盛军冲过来。那安州只有不保！这一千新兵，也许就会被裹挟得跟着跑！
    短短一瞬间他已经想了无数可能，竟然无解。要是张旭州李云纵在也许就下令开Q了，唐绍仪也许就认命开城，楚万里不知道会出什么妖蛾子，徐一凡呢？徐一凡碰到这种情况会做什么？
    最后袁世凯竟然想到的是这个。
    他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就朝杨士骧望去，遥遥对望，却看到在一刹那间，杨士骧竟然垂下肩膀低下了头！转眼间杨士骧又挺直了腰背，狠狠的朝城头望来。袁世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停步！我下来和你们商议！”
    “徐大人！我聂功亭无能！”
    一声惨痛到了极处的哀嚎，聂士成已经拜倒在路边。他没戴帽子，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百余衣衫破碎，浑身浴血的亲信跟在他身后，也都拜倒下来。
    大队大队地禁卫军从他们身边通过，不住转头看过来，但是却没人停步，只是沉默的向前。在苍龙军旗的指引下，涌向肃川里！
    聂士成是被保护着杀出一条血路退出来的，日军志在慈山，也没有将他所部剿杀干净的必要。半路上聂士成醒来，拳打脚踢的要回去拼命，却被亲兵死死拉住，聂士成举刀要杀人，他们就环跪在聂士成面前，垂首等刀，却不让开。到了最后聂士成颓然大哭，只有朝平壤方向退去，日军已去肃川里，他们就是想去加入保卫安州的战列，也不可能了。
    半路上，他们终于遇上了徐一凡！
    徐一凡背着步Q，脸色苍白地静静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徐一凡。禁卫军毫不停留，直奔肃川里，不管大休息还是小休息，一概取消。上到徐一凡，下到大头兵，一起背步Q带干粮行军。队伍如飞一般的直奔肃川里，在徐一凡和李云纵算来，战局还有可挽回地余地。日军毕竟兵不多，肃川里可以一冲而过，只要安州能坚持一天，也许就来得及赶上挽救，多赶一点时间，就多一分把握！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日军又多了一个完整的十八联队。
    在途中，就碰到了聂士成这点残兵。
    徐一凡只是疲倦的叹口气，他已经走得筋疲力尽了，脚早就麻木沉重得不像自己的。要不是杨士骧他们。聂士成也许就在慈山得享武勋，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的奔走试图挽救危局。
    有些人，真地不给自己人捣乱，就会死啊？（此句向黄石黄少保致敬）
    有地时候，他真的是羡慕在这个时代。日本拥有那么多地一时豪杰之士。而自己除了要和日本人战斗，更多的精力还是要和自己人战斗。
    但是看着禁卫军那些朴实骁锐地官兵。还有面前这个屡败屡战的聂士成，甚至归葬海天之间地邓世昌，他又觉得。我浩浩华夏，只要还有一个豪杰之士，不管多么艰难，这血脉就不绝，这气运，就不会绝！
    哪怕这个甲午就我一个人在拼死努力，也将是一个不一样的甲午！更何况我还有这么一支禁卫军！
    他转头问问溥仰：“离肃川里还有多远？”
    “不足四十里！”溥仰大声回话。他也背着步Q，身上还帮徐一凡带了子弹。徐一凡也就享受了这么一点小小特权了。
    “Q给我，你小子找别人要去。”徐一凡一边下令一边将溥仰的Q接过来。接着就将聂士成拉起来，将那杆步Q递到他的手上，聂士成满心思的准备请死的心思，接过Q呆呆的不知道做什么，他是和徐一凡立了军令状的。难道徐一凡想叫他用这步Q结果了自己？不用，他还有六轮手Q呢。
    徐一凡温和的看着他：“走不走得动？”
    “大人？”
    徐一凡一笑迈步，回头招呼道：“跟上啊！一起去安州。鬼子怎么揍咱们，咱们也就揍回来就是了！想死，给我死在前面去！不是早说好了么，我给你留个牌位！”
    聂士成一怔之下，就浑身颤抖。看着和士兵一样背着步Q前进地徐一凡。那种激动到了极处颤栗，真是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什么叫王霸之气。这就叫王霸之气！
    不管以前在徐一凡手下效力还有多少不得已的勉强，是不是权宜之计，聂士成决定从此刻起，就在禁卫军，为面前这个年轻人，死而后已！数千盛军溃兵，屏气凝息，看着城门缓缓打开，先是百余禁卫军官兵涌出，在门口布防，成跪姿平端步Q，防止这些溃兵抢门。
    论心说，现在让这些溃兵去抢门他们也不去了，刚才扰攘之后，冷静下来都觉着不对，一个进城的事情双方闹得剑拔弩张，脑子快的人已经想到了他们怎么莫名其妙的撤下慈山阵地，再想想禁卫军对他们的防备，谁都不是傻子，别人也怕再吃他们的亏啊！当兵当到这个份上，当真丢人。
    这些溃兵三三两两，自发地就离城门远了一些。在壕沟那头，人群也散开了一些，就留下那两百多军官，还有差不多同样数字的戈什哈突兀的站在那里。溃兵们算盘打得清楚，管你们怎么商议呢，杨士骧那头赢了，反正要进城。杨士骧那头输了，反正禁卫军也得安顿他们，这些禁卫军看来准备在安州抵抗到底了，要不然跟着他们一块儿跑，又爽快又安全，何苦来这一出？
    盛军溃兵这么一散开，这几百人就显得尴尬无比了，互相面面相觑。
    杨士骧给裹在中间，紧张地看着门口。心里不住后悔，当初一鼓作气冲进去就算完了，现在安静下来，军心反而散得不可收拾，大伙儿一副看这些当官的笑话的意思，要是袁世凯不出来该怎么办？
    转瞬之间，他就发现自己白担心了，袁世凯缓步从城门里面出来，黑压压的人头都瞧着他，他身后就跟了四个军官，几个人毫不停留，大步的就朝杨士骧他们这里走来。几个禁卫军士兵抢在他们前面，在壕沟上面架了一道竹梯。
    杨士骧飞快地和叶志超卫汝贵对望一眼，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好大胆子！制住他，咱们进城！”
    叶志超和卫汝贵脸色青白，缓缓点头。
    瞧着袁世凯过沟。戈什哈们哗地一声儿散开，杨士骧整整衣冠，跳下马来，呵呵笑道：“慰亭兄，风采不减哪！津门一别。咱们多久没见了？谁也没想到，咱们在安州道左相逢！”
    风流翰林。什么时候也不愿意减了揖让从容潇洒的做派。叶志超和卫汝贵也下马，强笑着抱拳打招呼。
    袁世凯神色不动，大步就这样走进人堆，看着他进来，杨士骧心神大定，笑得越发地温文儒雅，大局已定，说几句风凉话要紧。
    “慰亭兄，在徐大人虎帐之中。还得意吧？一身而扼安州，壬辰年间独力平朝乱地气概不让分毫啊！慰亭兄…………”
    话音未落，却看见袁世凯矮胖身子竟然以空前的灵活抢到他的面前，举手之处，一杆六轮手Q已经指着了杨士骧额头！
    所有人都是一怔，有些戈什哈反应极快，已经拔Q。袁世凯身后跟着的四个禁卫军军官猛的将身上军服一扯，露出腰间满满地雷管！
    要是徐一凡在场，估计就要拉着袁世凯嘘寒问暖了：“兄弟。也是穿越的吧？瞧着你就觉得骨骼清奇，港片没少看吧？”
    袁世凯当然没看过港片，他这么决定，只是为了快刀斩乱麻，既然不能开Q。就只有挟制住杨士骧！在城头那一瞬间地对望。他已经发现了杨士骧背后的胆怯。小诸葛躲在幕后，自然是指点江山。天下我有。可是小诸葛却没有他这样敢于当年壬辰事变时候独闯朝鲜王宫的光棍劲儿！盛军溃兵已经不成组织，无非就是最后那点兵随将转的惯性，只要制住了杨士骧叶志超他们，那么就是制住了整个盛
    再望深一点说，他还想要这些兵呢。北洋这些兵注定要收编，一开始给聂士成，聂士成没统带住，与其这样，不如给他！
    雷管大家当然认得，谁还敢开Q？所有人都僵住了，杨士骧更是觉得冰冷的Q口指着自己额头，多少运筹帷幄的智计，转眼间就烟消云散。他强撑的心理防线崩溃得是如此之快，连半点挣扎都没有，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保住自己的命！
    “慰亭兄，有话，有话好说…………”
    袁世凯他们进来，戈什哈们散开，顺着让开地路，盛军溃兵们自然将里面的情形看清楚了。突然看到这幅场景，大队的溃兵们愣了短短一瞬，突然一起欢呼了起来！
    跟着这些长官，他们实在是窝囊够了，看到袁世凯这种光棍英雄劲儿，最对这些大兵胃口，一时间竟然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听到士兵们自发的欢呼声，淮军军官们个个面如死灰，知道军心士气，什么都大势去矣，盛军上下，已经不认他们这些军官了！
    叶志超站在杨士骧背后，抖着手悄悄的摸腰里的手Q，咬着牙才举起Q，对着一个禁卫军军官腰间雷管就要搂火，他真是万念俱灰，一时间只觉得死了干净。旁边一个淮军军官早注意到他地动作了，和两个戈什哈一起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按住，猛的将Q夺过来，三个人将叶志超压在底下，叶志超长声惨叫：“我们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什么都完了！中堂爷，念我出力多年，忠心耿耿啊！”
    那淮军军官一边用力压住他，一边苦笑：“叶军门，给咱们留条活路吧！这盛军，已经不姓北洋啦！”
    卫汝贵站在一旁，神情呆滞地看着叶志超，脑子里面只是一片空白。而杨士骧，腿还没抖完呢。
    袁世凯噗哧一笑，收了手Q：“杨大人，和您闹着玩儿呢…………”说罢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扬声大喊：“弟兄们！自己按营队哨集合，等着咱们禁卫军安置！鬼子要上来，咱们一块儿打***！什么面子也都争回来！”
    他吼声未落，周围已经一片应和的声音，那些盛军官兵，个个欢声雷动。无数人涌向袁世凯，而那些盛军军官，只有呆呆注视。
    “袁慰亭…………”
    一片嘈杂声中，杨士骧的声音还是被袁世凯听见了，他回头问道：“杨大人，还有何事？”
    杨士骧苦笑：“怎么处置我们？”
    袁世凯朝南边指指：“这是徐大人的事儿。”
    “慰亭兄…………我只想问一句，我们易地而处，你会不会和我做一样地事情？”
    袁世凯一怔，静静地想了想，一笑而去。
    安州城下，只是一片欢声雷动！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三十日夜。
    在安州。
    “回袁大人的话，已经看见日军前哨部队！”
    在肃川里。
    “大人，已经看见日军所据守地阵地！”
    禁卫军的苍龙旗和日本的日章旗，以肃川里为分界，分成四下，即将两两碰撞在一起！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章 铁流（上）
     更新时间:2008-12-7 10:59:33 本章字数:7956

    “进入攻击发起线！进入攻击发起线！”
    禁卫军左协那些军官袖子卷得老高，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却又生气勃勃。一丛丛的火把闪耀，刺刀反射着这些火光，在夜色中闪耀。
    禁卫军左协主力已经进入战场！
    先头到达的步兵营已经遭到日军的Q击，先头营本来就负有遭遇敌军的时候进行火力侦察的任务，展开队形略一冲击，就差不多已经判明，日军数量绝对不在少数，已经形成了整然的火线。将前进的道路控制得死死的，以他们先头一营的兵力，绝无可能冲击过去。
    先头营——也就是李星指挥的那个营，顿时就转为就地占领出击阵地，并加强火力侦察的力度，等待后续大部队的到来。
    徐一凡满头大汗的从后面赶了过来，火光映照之下，李云纵和镇本部的各级军官们已经聚集在一个高处，地图铺在他们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面，大家都半蹲着，将李星围在中间，每个人都不住发问，而李星也紧张的不断回答解说，伴随着他每一句说明解释，就有镇协的军官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面标注记号。
    徐一凡只觉得自己已经疲惫若死，双腿和灌了铅一样沉重，爬上那个小小的山坡都觉得眼前发黑，环顾身边，溥仰和陈德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溥仰的袖子都快挽到了肩膀上面，脸上的灰差不多有半寸厚，给汗水冲出了一道道的深沟，袖子再一擦。已经乌眉灶眼地了。徐一凡爬坡的时候，他犹自忙不迭的加把手——陈德不是不想卖这个殷勤，可是他虽然是练武的人，当初在北京城的时候，比起溥仰这个宗室混混儿。他地身板算是好到天上去了。可是毕竟没有经过严酷而有计划的军事训练，现下只是仗着一股子劲儿在硬撑：“爷们儿再不成。还能比大人还不如？更别说那个旗人爷们儿了…………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能走？”
    溥仰背着步Q，挂着两支手Q，腰里缠着自己地还有徐一凡的总计二百发步Q子弹，还能顾着徐一凡，而陈德也只能看着喘粗气儿了——再多走一步，他都怕自己会随时咣当倒下！
    徐一凡终于爬上了这个道旁山头，肩上的步Q和山一样沉重，还勒破了肩膀，汗水一浇。火辣辣的生疼，偏偏嘴里却干得仿佛被灰尘堵上了。他喘着粗气走到那些围在一起的军官们身边，和他一样疲惫的那些军官们没一个抬头的，只是仔细听着李星的话。
    “至少有一个大队以上的日军！弹药相当充足，我们进行火力侦察，他们至少打了十排地Q！胸墙工事已经构筑起来了，但是没有壕沟。没有鹿砦…………
    道路上面，有大队日军通过的痕迹，脚印。罐头盒子…………***是咱们给盛军分发的给养！日军大队已经通过这里，根据判断，应该不超过十二个小时…………大人，我们必须马上发起冲击，不然安州就危险了！”
    “什么时候能发起冲击？”徐一凡骤然发声。所有军官都抬起头来。每个人都目光沉沉。有的人忍不住就焦灼的向北看去，仿佛能从这夜幕的尽头看到安危不知地安州一般。接下来这些军官才反应过来。全部起立行礼。
    李云纵迈步过来，平静的行了一个军礼。除了同样的灰尘汗水，长途行军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眼神仍然锋利得象一把刀子：“大人，预计一个小时之后，整理队伍，发起冲击。”
    “一个小时？”徐一凡只觉得自己嗓子是在被刀子割一般，两句话一说就要呛出血来。身后地溥仰听出来了，摘下水壶，摇一摇，还有半口水——都是他省下来的。身上两个水壶，一个他的一个徐一凡的，不过他可是一路上最多喝了三口两口，其他的都给徐一凡了。这个时候儿默默递上去：“大人，水。”
    徐一凡啪地一声儿打开了溥仰水壶，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李云纵：“我要安州！现在耽误一个小时，我们就晚到安州一个小时！云纵，那里只有我们两营新兵！”
    李云纵淡淡地道：“就算新兵，也是禁卫军，有咱们培训出来的军官统带，再说，袁大人也赶去了。”
    徐一凡差点喊出来。就是因为袁世凯赶去了他才不放心！盛军大队败退下去，根据张幼樵地话是杨士骧他们在其中覆雨翻云，他太了解袁世凯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袁某人对力量的感觉向来好得很，又是北洋出身，背叛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从北洋叛到荣禄那里，再从荣禄叛到他麾下，再叛回北洋，刚好一个来回！
    自从慈山被突破，他一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还身先士卒，背Q不眠不休的强行军。人的神经毕竟不是铁打的，人的自制力都是随着体力衰退而削弱的。更别说所有的责任都在他的肩膀上面！越临近肃川里，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他忍不住就开始奢望了——也许日军也是伤亡惨重，需要修整吧？也许日军也忌惮他的大队到来，不敢孤军直入安州，日军的赌性没有这么强吧？或者就算日军到了肃川里，但是掩护部队薄弱，也许只要先头营就能一冲而过吧？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墨菲定律，什么事情，只要有变坏的可能，就一定会变坏。大队赶到安州，他看到的情形却是疲惫到了极点的行军洪流停顿下来，士兵们在军官带领下鱼贯进入攻击出发阵地，先头营的回报是日军已经构筑了整然的防线，绝无可能一冲而过！李云纵还说，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发起冲击！等过了肃川里。再赶到安州，也许等着他的就是冲天火光，他这个后路总基地被一火焚之，他只能退守平壤，放弃对这场战事地所有影响力和主动权。能自保下来都是万幸的事情！
    李云纵静静的看着他：“大人，我们不能仓促发起冲击…………必须一次达成突破。”
    他手向北指。仿佛夜色一点不能挡住他的视线一般：“二三九，二五七两个高地，日军布有重兵，死死的扼住了从这里到安州地道路。我们想绕路，就只有爬山，三十六个小时之内没有到达安州的可能…………”
    他手指着地方向，只有黑黝黝的两团，静静的伫立在无边的黑暗当中，灰白色的道路在两个小丘陵之间蜿蜒通过。不知道有多少日军据守在上面。扼住了禁卫军前进道路的咽喉！
    “…………我军也已经疲敝了，能坚持到现在，只是凭着大人的垂范，军官们的以身作则，和士兵腔子里面对禁卫军，对大人的血诚！强弩之末，不可以穿鲁缟。我们也许只有一次攻击地弹药和精力！一次不成，士气军心顿挫，必须修整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大人。我们是连续行军二十四个小时才赶到这里，禁卫军能力毕竟有个限度，我们携行的弹药也并不多！一个小时时间的整顿准备，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这是为了确保我们能一次冲击成功！”
    听着他解释。徐一凡也平静了下来。有李云纵这样的大将在。无论如何都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楚万里机变百出，问一知十。而李云纵则是冷静得如同神经是铁打的一般。部队疲敝，弹药不多，更要确保攻击的把握。一次冲不下来，就三鼓而竭了，就要耽误更多地时间——而他现在拼命争取的就是时间！
    他尽力向北看去，想看北面黑沉沉的天际有没有被火照映地亮光——安州就离他只有四十里的道路了，强行军不过几个小时的道路！
    “攻击能确保成功么？”徐一凡盯着李云纵问。
    李云纵沉默一下，轻声回答：“如果只是原来攻击慈山那部日军分出的后卫，标下可以确保成功…………”
    没等他说完，徐一凡已经打断了他的话：“就是那部日军分出地后卫，没有其他可能！下去准备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冲过去！”
    李云纵看看徐一凡，扯扯嘴角，也不多说什么，一招手，带着他麾下军官下山去了，各自掌握部队，李星经过徐一凡地时候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低头，大步的走下去。
    徐一凡站在那儿，就觉得浑身不得劲，脚下是大队大队地火光在滚滚运动，所有人的心思都集中在了安州上面，恨不得从肃川里这里飞过去！
    “安州…………安州…………”徐一凡低声嘟囔两句，回头招呼：“水！”
    谁成想，回头瞧见的却是溥仰正扬着脖子将最后几滴水倒进自己嘴巴里面，听见徐一凡要水，一擦嘴巴：“回大人的话，没了！”
    Q声喊杀声在黑夜当中响彻四野。
    日军拖长了声音的冲锋声音，从四面直逼过来，掩护的弹雨如林，打在安州城墙上面，到处是子弹崩落城砖的声音。
    城上城下，火光熊熊。
    袁世凯站在城头，伏在一个垛口后面死死的看着眼前战场，身边簇拥的全是卫兵，一个个恨不得要将他从垛口边上扯下来。自从白天那一出，整个安州，都将袁世凯当作的主心骨！
    袁世凯只有两营禁卫军新兵作为骨干，而这些新兵只有基本的军事训练，会队列，会放Q，其他的没了。决不可能放出去依城野战——他们就连野战构工也不会。把他们放在壕沟里面，放Q简单，日军冲到面前，是不是还能沉着的抵挡到底，直到肉搏也不后退，真是大可怀疑。一个人让他拼命简单，但是训练成可以完全按照命令。坚定冷静的作为团队来作战，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让这两营新兵依城野战，节节抵抗，节节后撤，对于几个月前还大多是农民加文盲地他们。的确困难了一些，更别说这里的军官也多是二期南洋学官出身。就算他们也还没训练完成！徐一凡集中南洋财力，两年时间，拼了老命，也不过才训练出一个能战的精锐镇出来！
    袁世凯干脆就将这些兵都塞进了安州城里面，各上城墙，每人指定位置，只要放Q就可以，后退绝不可能，他带着卫兵巡视这不大的城墙随时执行战场纪律。
    这个时候。城下还满满当当地都是人，在紧张的等候——这些都是盛军，城上死一个，城下马上补一个。除了马道斜坡之外，还有上百架地竹梯直抵城上，随时当作补充兵力。饶是把安州城塞得这么满，他不过也只容纳了一半的盛军。剩下的，他干脆打发去了北面，离战场远一点。爱跑就继续让他们跑去，不跑的话，打完了仗，他袁老子都要！将来就是禁卫军第三镇，拿比淮军高一倍的饷钱！
    让这些败破胆的盛军出去野战牵制。也是脑子坏掉的事情。挡日军一分钟都难啊。编制完全混乱，装备也不齐全。就算士气稍有回升，也不过就只有在城里面放Q的作用了。袁世凯也根本没时间整顿他们！
    安州城现在三个城门都被条石堵得死死的，几千人都塞在城里面。出城肯定是打不过日本鬼子地，袁世凯打定主意当乌龟，只要鬼子啃不进来，就算完成任务！
    四野闪耀的都是火光，也映照出环状逼上来的日军人浪。城头架得满满的都是步Q，军官们大声下令装定表尺，集火射击。这些禁卫军新兵紧张得完全忽略了口令，只是手忙脚乱的不断开Q，日军距离还在两千米开外，城头已经打得烟雾缭绕，一片星星点点的Q口焰。城腔以内，是挤得满满当当的盛军官兵，他们还穿着淮军地号坎，扬着头只是紧张的看着上面，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鸦雀无声。进了安州城，这命就卖给城头那个袁大人了，要是城墙被突破，大家就只有一勺烩了，这么多人挤这么芝麻大点地小城里面，逃都逃不动！
    看着城头那些新兵的射击水平，不少自以为老手的盛军士兵低声的议论。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放的他妈地什么Q，表尺都不会装！”
    “还不如换咱们上去呢！不是吹，老子说打鬼子左眼，就不打右眼！”
    “算球拉倒吧，当初大家还不是一样，看见鬼子就跑…………”
    “那还不是当官地不成？”
    “这些都是新兵毛蛋子，穿号坎不过几个月…………第一镇据说都是强兵，天老爷保佑，他们快点赶过来…………”
    日军成密集的散兵线缓缓逼近，弹雨之下，没有一个人射击，军官站在队列之侧，控制着部队前进地速度。不时有人中弹倒下，但是他们的队列却并不混乱，只是以稳定的速度前进。夜间作战，虽然有火把照明，命中率比白天就差得远了，这些新兵杂乱紧张的射击，在这种距离上，更难以形成足够的火力密度，这种火力带来的伤亡，给予的压力，还不如慈山一战的聂士成所部，日军一直在稳定的推进！
    袁世凯手指抠着砖缝，只是死死的看着眼前一切，看着火光勾勒出的日军人浪的轮廓，看着他们在弹雨一直稳步的前进，不时有人倒下，但是这浪头缓慢稳健涌动的速度始终不减！
    他脸上毫无表情，背心里面的汗已经流成了一道又一道的。自己赌在安州，到底是对还是错？
    并不长的时间内，日军已经推进到了环绕安州匆匆掘成的壕沟外，随着日军军官的口令，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接着就是齐射。前进到对方火线前以密集步Q火力窒息对方火力，任何按照西方近代军事教范训练出来的军队，这都是标准的攻击办法。
    日军齐射的火力就远远超过城头地禁卫军新兵，一阵弹雨过来，城头人仰马翻。惊呼惨叫声四起。在袁世凯背后，一个卫兵哼也不哼的仰天便倒，子弹在袁世凯周围的城垛打得烟尘乱冒。
    几个卫兵想拉袁世凯下去，却被他猛的打开。他心里早就紧成了一团，随时都想跳下去。但是他的动作却是冷着脸回顾，大声喝道：“有没有后退地？”
    接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弟兄们。徐大人正兼程赶来，第一镇正朝这里赶来！鬼子也不是铁打地，咱们拼啦！一个换一个，咱们这么多人，看要多少鬼子才够换的！”
    Q声中，袁世凯的吼声却一时压过了Q声！他已经扯过了一支步Q，接着就开火射击！他身后的卫兵也再不拉扯他，主官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一个个都趴在城垛口朝下射击。反正子弹有的是，打吧！
    不得不说袁世凯已经是城中军心之所望，一堆新兵加败军看着他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倒下的抬走，空出的地方，底下待命地人二话不说就顺着竹梯爬上来。接过Q就开始射击，军官也不再发出齐射的口令，鬼子就在鼻子底下。他们破烂的衣衫漆黑污秽的绑腿都瞧得清楚，就拼命打吧，无非就是一命换一命！
    城上城下，双方对射的火流潮水一般往来涌动，烟雾缭绕弥漫。Q声越来越紧。直到听不出个儿来。日军没有重火力，而安州城没用重火力——每一架能用的机关Q都被徐一凡集中在了平壤前线。包括每一个会摆弄机关Q的射手，行营炮倒有，盛军当中炮手也不少，可是城墙之上实在摆不开，都集中起来放在城内巷战工事里面控制街道了。双方就是拼步Q火力，日军射击准确而密集，而守军胜在有源源不断补充火线地人力，更有打不完的子弹，一阵对射，双方谁也窒息不了对方！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日军伤亡也是大增，不断有人翻进壕沟，但是他们二线也跟上来了。一架架临时扎起地就便竹梯架在壕沟上面，才一架好，就是一队队的人冲上去，不断有人摇摇晃晃的栽倒，却有更多的人冲过去，过了壕沟就一扯竹梯，前进几十步就摇摇晃晃的要架在城墙上，在壕沟外侧提供火力支援地日军更发疯一般地齐射。城头军官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着转移火力，集中射击已经逼到城下的日军，不少步Q转了过来，更多地人去推那些梯子，城下的人却用身体拼命抵着，双方火力都在拼命对射，城上城下，尸体都是一具具的增多，安州城高不过三米，双方拼命伸出来的步Q都快Q口碰着了Q口！互相的脸都看得清楚，一个个都紧张而扭曲，互相叫喊着，射击着！
    “守军怎么会有这么多兵？”远处的桂太郎举着望远镜喃喃自语。身后没有一个参谋回答，每个人都捏紧了手中的望远镜。
    不大的安州城，日军三千余人几乎都是战斗兵，完全可以环攻。如此激烈的对射，守军没有崩溃倒也罢了，不过战斗水平的确是新兵水准的。唯一让人惊讶的是，城头的火力丝毫未减！
    “我们…………大概突破了吧？”一个参谋又在自语。
    现在的安州城，人仿佛象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城上城下——这个城实在是小。日军已经扶梯而上，而上面就是用子弹，用刺刀在拼命抵抗。可日军已经孤军前进到了如此地步，胜利就在眼前，如何会后退？双方的喊杀声都盖过了Q声，直冲上夜空，环盖四野。这么小的城，只要突进去，就是全胜！守军连后撤节节抵抗的余地都没有！
    桂太郎放下望远镜看了看怀表。二十九日夜八点三刻，日军六，六十八两个联队奔袭而至，准备两个钟点就发起冲击，也许在十点之前，就能底定朝鲜的战局了吧？这个战场的主动权，眼看就要在我第三师团手中！
    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从怀表上抬起，就听到轰隆的爆炸声响起，先是一声，接着就是一连串。抬头一看，就见环着城墙，一片爆炸的闪光，城头不断丢下黑糊糊的东西。
    一个参谋惨叫一声：“他们把炮弹丢下来了！”
    城头守军的确是将炮弹弹头都丢下来了，这个时候炮弹特别是陆炮，基本都是弹尖引爆的触发引信，碰着就炸。禁卫军士兵都是新兵，准备了这些玩意儿，装上引信的炮弹拿在手上都害怕，试投的时候手软丢得不远，还炸死炸伤了几个。这可不是手榴弹，有延迟信管，丢出去还有几秒钟的缓冲时间！袁世凯打上了安州城堆积如山的炮弹的主意，但是看到这个情况，也不敢将这些装好引信的炮弹放在城头，磕磕碰碰，自己先炸死一大堆。只好集中没有装引信的弹头放在城下，挑选了一些盛军老炮手准备，万一危急，装上引信再递上去朝下扔！
    刚才Q战激烈，从上到下，谁也没想到这个茬，现在日军密集城下，冒死上冲，双方子弹对子弹，刺刀对刺刀，都打红了眼睛。日军毕竟是久战精兵，Q打得准，人冲得猛，都已经攻到了安州城下，根本就没想到后退。眼看城头拼死也挡不住，不知道哪个军官就大喊起来：“上炮弹，上炮弹！”
    盛军炮手装好引信，人就排成一线将炮弹递上来，这个时候还不是捧着就朝下扔，朝下砸。成功撞击引爆的差不多有一半，炮弹弹片呼啸着四下飞舞，双方猬集在不过三米高的城墙上下，不论是在上面的还是在下面的，顿时都倒下了一大片！
    一发弹片嗖的从袁世凯身边掠过，弹在城垛上面转弯，一下扎进他胳膊里面，痛得他浑身一抖。在他周围，早就混战成一团，尸体累累，有禁卫军第二镇戴大檐帽的新兵，也有包头号坎的盛军，他面前几具竹梯早就被推倒，底下日军尸首更多，伤兵惨叫着朝壕沟爬去，只有壕沟里面，才略略有遮蔽的余地。不断有人从城下补到他这个位置，摸到Q就打，他几个卫兵早不知道到了哪里。
    炮弹轰轰的炸响，弹片呼啸范围之内，人成片成片的倒下。在安州城头，人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袁世凯眼睛早就血红，他算是明白了，自从他决定奔赴安州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要不全胜，要不就死在这里！他就不信，徐一凡会不管安州！
    一咬牙齿，他已经将带血的弹片拔下来，接着就是大吼：“把鬼子拼下去！想要富贵，自己拿命来拼！”
    “阁下，是不是命令撤退，整理一下？”一个参谋大声发问。
    桂太郎摆手，脸色铁青的咬牙道：“预备队上吧。”
    “阁下？”
    “难道我们还有后退的道路么？”桂太郎指着双方流血不休的城墙，指着照映城头的火光：“我们只有拿下安州！预备队，前进！”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一章 铁流（下）
     更新时间:2008-12-16 8:23:10 本章字数:14020

    “上刺刀！”
    李星下命令的声音并不很大，背后排成一线的麾下官兵默默的将刺刀装在Q口之下，传来一片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音。
    天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虽然是夏日，风掠过处，却有冷冷寒意。在李星这个先头营的两侧，是一片刺刀的丛林！
    数千顶军帽微微起伏，所有人都以标准的蹲跪姿势形成密集散兵线，注视着对面那两个低矮的山头！
    十几架马克沁机关Q也架好了，标定了射击线路，帆布弹带装好，调节射击速度的半闭锁装置都也设定完毕，一条条备用弹带都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准备填进Q膛。
    李星蹲跪在自己这个营队的最前面，下了上刺刀的命令之后就一直冷着脸默不作声，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着北面被风带来的声音。
    越过这里的山川丘陵，就是他们一路奔袭而来的目标，安州城。这个势在必争的要点，却存没不知！日军大家都交过手，在正面前线禁卫军主力和第五师团打了一个天昏地暗，知道小鬼子的战斗力。攻得凶守猛得顽固。拼出了吃奶的气力，几千人的伤亡，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火力才将其歼灭。而这个从东面上来的第三师团也不是善茬，几千人的孤军就一路挺进，击破聂士成，一头就撞向安州，这种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疯狂，上了秤也是秤尾巴翘得高高的，绝对的强兵！
    安州两营才进行完新兵养成教练的雏儿，能挡他们多久？无论如何，这一次冲击就必须成功。禁卫军耽误不起时间了！
    李星早就没有了当初在南洋那个白净小生地模样。袖子高高地卷着，露出了给太阳晒成酱紫色的皮肤，肌肉胀鼓鼓的，眼中目光闪动，全是精悍，还有一种见过血，杀过人，打过恶战的那种老兵特有的蔑视一切包括自身安危的色彩。
    两年的艰苦训练，从平叛到甲午。在朝鲜从北打到南，李星是无役不与。徐一凡对他小舅子的照顾就是先锋尽着你先挑！周围的同僚，北洋出身地上官，他统带的士兵，当初不是没有人为他身份而侧目。为他能不能当带兵官有而有腹诽的，现在下来，人人服气。要知道，李星他们那批南洋学官，基本都是从泗水那场惨案当中挣扎出来的！他们求强求胜的信念，从来未曾动摇过。
    “大人，所有攻击发起部队，全部进入攻击发起位置！”
    一个参谋军官大步走到李云纵面前。立正汇报。
    肃川里战场并不太大，六个营组成了两波次地密集攻击队列，不多的弹药全部下发使用，准备打光算完。务求一次冲击成功。攻击作战在没有生力军加入的情况下只会越打越疲，攻击锋刃越打越钝，一次冲击不成，给鬼子牢牢挡在肃川里几天都有可能。更别说左协是几百里奔袭过来的，稍微喘息了个把钟点就要强行发起攻击——这个把钟点其实也没休息什么。都在调整建制。运动就位。左协现在是鼓足最后的余勇，只求扫开当面这最后一道障碍！万一攻击不成。那么士兵也再没有攻击的体力和能量了，没有几天的休息和补充缓不过来。
    上下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毫无保留。六个营全部压上，一波之后，再是一波，拿人命填，也要填开眼前这道防线！
    李云纵站得笔直，只是向北望去，所有火把都熄灭了，只能看到星月光辉之下，一排排如波浪一般闪动的寒光，那是密集散兵线地刺刀丛林，随着他一声令下，这道钢铁的波浪，就要拍击在对面日军的阵地上！
    李云纵回头看看坐在一旁，拄着步Q休息的徐一凡。徐一凡也在尽力地向北看，仿佛想在这沉沉黑夜当中捕捉到一点远处安州的消息。对李云纵投过来的目光视若未见。指挥他才不干涉了，反正他只要肃川里，只要安州！
    李云纵又冷着脸将头转回来，整了整自己的军服。也不多话，轻轻将手一挥：“攻击开始！”
    身边的参谋和卫兵，将命令短促地传达下去，在他们所处地小丘下面，满满一排的号手——信号弹这个时候儿还没发明呢。几十名号手上前一步，一手叉腰一手举号，三长两短地号音顿时撕碎了凌晨的宁静！
    阵型前面的李星一跃而起，他没用手Q，也是一支步Q，刺刀上好，举Q向后一招：“禁卫军，前进！”
    无数如他一般的基层禁卫军官和他做了同样的举动，密集的散兵线前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呼喊。
    “上啊！咱们禁卫军打遍天下！这些鬼子咱们包打啦！”
    “没咱们冲不过去的防线！”
    “前进，前进，前进！直到世界末日！”
    钢铁寒光的波浪微一起伏，数千官兵已经起立，接着就是稳定的便步向前，指向肃川里。而十几架火力支援用的马克沁机关Q也开始吼叫起来，Q口焰照亮了附近的天空，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坚定的面孔，弹雨如同火流一般扑向了对面两个死死扼住了肃川里通路的高地！
    安州城上城下，已经是一片尸山血海。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的部队长都明白，这是在赌互相的最后一口气了。这里就是整个朝鲜战局的安危所系的最要点！
    日军所恃的是，他们兵力还算不弱，两个联队环攻这么一座完全没有野战防御，只有城塞防御的小城，可以形成足够的兵力密度和波次。而且他们主攻。可以随时变换攻击重点。而且他们兵较为精锐，历经苦战过来也有血战的经验，眼前就是他们这次九死一生挺进地最后目标，从上到下都打红了眼睛，就没想过后退！
    而且他们还所恃地就是，后路在几天当中肯定是没问题的，一个完整的联队据守，禁卫军再强，攻过来也要几天吧。安州这么个小破城，填也填进去了！
    袁世凯所恃的是，日军没有重火力，要不然就凭着他这个人挤人的小城，一发炮弹过来。怎么也能炸着人——也多亏有个城，城墙将所有人圈着，只有拼死抵抗，放出去野战，打得这么惨烈，一千新兵加上新败盛军，还能不能坚持抵抗还是一个问题！
    他的火力充足，子弹可以象不要钱一样打。收服盛军之后。兵力也很充足——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是防御一方，是被动的。只要这个小城一点被突破，他连继续巷战的余地都没有。也许守军一直在苦苦支撑住的士气就会崩溃，出现大面积放Q投降地情况！
    不过他始终坚信一点，徐一凡会来救他的！
    城头已经有熊熊火焰烧起，尸体都堆成山了，血浸入城墙之内。滋滋有声——说是城墙。都很勉强了。炮弹一阵乱掷，夯土城墙上大大小小到处都是缺口。最矮处用手一撑就能翻过去。几个较大的缺口处，尸体交相枕藉，中日双方士兵，交叠着死在一处。
    袁世凯摇摇晃晃的站在城墙上向外望，就看见火光映照之下，日军又在整顿，又在调整队伍，一些才浑身浴血给打下去的日军士兵又站在了攻击队列当中，几个裹着带血布条地军官站在队列前面，大声打气，看来是又要发起攻击！
    环顾左右，每个人都脸色青白，原来几个马弁都不知道填在哪里了，身边站着的居然是几个盛军，拿着有禁卫军标记的步Q。袁世凯深深吸口气，大声下令：“城头补人！堵缺口！徐大人会来援救咱们的！”
    “怎么也突破不了啊…………支那人真多…………”
    桂太郎举着望远镜，铁青着一张脸，呆呆的注视着面前这座小城。
    纵射的子弹，可以贯穿守军的所有阵地。单薄低矮的城墙，仿佛用军靴都能踹倒。守军人是很多，但全是新兵和败兵，经验训练勇气指挥全面都缺乏，唯一不缺地就是弹药。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城里面，人挤着人。但是这一路攻击前来的第三师团精华，几乎赌上了一切，却始终无法达成突破！
    他们难道以为，还会有人赶得及来救他们么？还是这就是支撑他们战斗到现在的全部期望？
    他放下望远镜，有点不寒而栗。
    中国太大，而日本太小。虽然日本有幸提早一步醒来，而中国人还在沉沉入睡。但是对于这么大一个国家，只要有一人醒来，带给大家希望，就不是日本这么小个国家可以击败，可以征服的！一路被他们赶鸭子一样赶到这里地八千盛军，因为有徐一凡会赶来援助的希望，就战斗到现在，推及整个甲午日本倾国运一赌的战事，徐一凡又是不是给整个中国带来了希望？
    如果是此，那么他和川上操六在这里做的一切就不算白费，他们就是拼上所有，也要将清国这点微弱飘摇的希望掐死！这个国家，不能醒来！
    他突然身子一抖，侧耳细听，仿佛从自己地南面远处，传来了喊杀声和Q声，再一细听，只有这里战场喧嚣地声音。
    “我们似乎就是和徐一凡一个人在战斗啊…………清国哪怕是李鸿章，都不堪一击…………但是只有这么一个人，我们都战斗得这样辛苦，日本太小了，太脆弱了……”
    他心中长叹，脸上却神色不动，用力又是一挥手。底下顿时号声哨声响起，无数和他一样已经决心死在此处的日本军官，近乎疯狂地驱赶着顺从而凶残的士兵，再一次步入了战场！
    肃川里。
    Q声喊杀声已经汇聚成了一团。滚滚向前的禁卫军攻击线如一波波涌动地巨浪。凶狠地拍击在了日军防线上。
    刚才的黑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火光照亮，双方交射的弹道，在夜空中交织出一道道死亡的大网。
    密集的散兵线一层层的被子弹穿透，但仍然坚定向前。徐一凡站在高处，和肃立的李云纵一起，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一
    这些连续行军超过二十四小时地禁卫军左协官兵，几乎是才赶到肃川里，就扑向了日军战线！
    日军弹雨密集。射击纪律严整，一排排的子弹倾泻而下，在禁卫军阵线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这浪头前进得太坚定，稍一翻卷。这些缺口就已经被补上。到了两个高地之下，这本来整齐的浪线才稍稍破碎，速度也放缓一点，仰攻向上。在望远镜的目镜里面，可以看到军官都走在前面，不断有人翻落下来。但是马上就有人补上他们地指挥位置，呼喊下令打气的声音就没有断过，只是传到了他的位置。就变成了混成一团的巨大呼喊。
    场景壮丽而残酷，但是甲午开战以来，徐一凡已经无数次的看见了这种场景——禁卫军也从来未曾让他失望过。到了此时，他已经有点无动于衷。他现在只要安州！拿下这里，救了安州，再多的伤亡，也是值得的代价。他要将这场战事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对面日军阵地上只能看见一排排大大小小的Q口焰闪光。日军也在尽自己最大努力进行射击，毫不动摇。但是禁卫军却一直向上。眼见得第一线的刺刀离日军的射击胸墙不过二三十米了。走在前面地军官已经开始大声呼喊。让弟兄们鼓起最后一把劲儿，一鼓作气冲进去。用刺刀挑死他们！
    “攻上去了…………日军应该是把他们兵力都摆在了一线，不过千人的火力……大人，日军挺进部队，应该没有得到援军，这里的守军，是他们分出的后卫。”
    李云纵不动声色的加以判断评定，他身边地参谋军官有地也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大气。
    “但愿如此…………云纵，下面怎么办？”
    “突破之后，两个先头营向两侧扫荡卷击，掩护大队快速通过，直扑安州，我们不在这里和鬼子纠缠。”
    徐一凡也准备放下望远镜了，但愿老子没白赶这一路！
    就在他也松了一口气的当口，却又在望远镜地目镜里面看到了日军从胸墙上推下了一个个黑乎乎的玩意儿，火星在这些黑家伙上面乱冒。
    “飞雷！”
    这东西是詹天佑的小军工厂里面赶造的不多自产军火之一，清军本来就由大量使用火药包的传统，防御战更是这些大火药包不要钱一样乱掷。随着近代火炮的装备，这些防御用飞雷就少了，徐一凡禁卫军炮少，只能顾及正面和第五师团决战，东线防御的聂士成部和盛军没有火炮，徐一凡就给他们补充了这些装填黄色炸药的飞雷，反正山地防御，滚下去方便得很。军工厂疏散之前赶制得不多，也就几百枚的样子，聂士成他们就用了不少。盛军那点全部丢在了阵地上，给也同样缺少重火力的日军辛辛苦苦的搬过来了！
    几十枚飞雷滚下，在禁卫军队列当中炸开，整个战线的大地猛的抖动，仿佛是一场剧烈的地震。同时迸溅出大片的火光和烟尘，弹片乱飞，砂石腾空。望远镜里就可以看见人的肢体飞上了天空，严整的队形顿时混乱。几十枚装药很足的飞雷，这爆炸力是极其的惊人！前面的给烟尘笼罩，后面的的给炸得纷纷趴下，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日军的射击更加密集，猬集在一处的队伍就有些架不住的样子，队尾已经象雪崩初开始一样在少量崩塌。
    哪怕远在两三千米外的徐一凡，都是身子一晃，向后要倒！
    溥仰和陈德忙不迭的冲上，架住了徐一凡。徐一凡却猛地甩开了他们。抓起落地地望远镜。拼命的向前望去：“***叶志超！***杨士骧！”
    李云纵震惊之后，已经是用力挥手大声厉喝：“吹攻击号！吹攻击号！不能退下来！”
    底下号兵都吹起了号音，不断的催促攻击线向前。但是爆炸引起的混乱，一时哪里平息得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日军战线也响起了凄厉的号音。胸墙内的日军官兵纷纷越过胸墙，在挥舞着军刀的军官带领下，反冲了过来！就看见黑色地人流居高临下，直直冲击。烟尘已经将散未散，禁卫军给炸得七零八落的前列。却还有军官起身，也同样振臂大喊，挺着刺刀就反冲了上去！
    先是一个，然后是几个，十几个。先前都是军官。后来士兵跟上，杂乱的呼喊声到了后来也渐渐如轰鸣一般：“禁卫军，死战不退！”徐一凡握着望远镜，已经看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两边队伍冲撞在一起，日军要借着飞雷的爆炸将禁卫军反冲击下去，而禁卫军就是死死的不退！左协从来未曾打过败仗，现在更不想打！
    “有旭州。有李星…………大人，我们能攻上去！”李云纵握着望远镜地手都快攥出水来了，语调斩钉截铁。
    李云纵话音犹自未落，双方已经混战成了一团。刺刀闪动，在高地腰部拼杀在一起。白刃战的伤亡交换比向来是一比一，但是往往以一方很快崩溃而告终。日军已经占据了一切主动，飞雷爆炸的巨大杀伤和给禁卫军攻击阵列带来的混乱停滞，再加上居高临下冲击的锐气和动量。从哪个方面说都是一次成功的阵前短促反击。但是硬是没有将禁卫军拼下去！
    甲午开战以来，禁卫军上下就一个念头。以一军之力挽救百年国运，在有意无意当中，已经根植军官团心中。而军官团又是近代军队的灵魂，所以在这个时候，成立以来长胜不败的禁卫军左协，真正做到了死战不退！
    前线地队列和冰雪消融一般在飞快融化，后面的队列鼓起最后一点力量填补了进去，刺刀拼杀的声音惊天动地，这一场白刃战，居然一口气打了四五分钟还在纠缠，而日军就是将禁卫军反不下去！徐一凡所站的土丘下，进攻号已经吹到了最高音，战斗打成这样惨烈地拼杀，让他心里仿佛有一团大火在烧一般。
    “我的禁卫军…………我的禁卫军…………整个大清，为什么就只有我这么一支禁卫军在这样惨烈的牺牲？你们做不好的，只有我来做！”
    日军反击部队，已经后续乏力，眼见僵持就要变成崩溃。禁卫军左协攻上去地部队占有绝对地兵力优势，已经抵消了日军地势和突击冲量的优势。但日军凄厉地号声却始终未停。在徐一凡和李云纵始终未曾放下来的望远镜目镜当中，这个时候，在黑黝黝的山丘棱线上面，却出现了第一波人影，同样是黑色军服的日军，村田式步Q长长的刺刀在火光下闪动，第一波越过棱线，接着就是更多的人，似乎无穷无尽一般，队列当中，还有一些军服上有参谋带的高级军官的身影，他们同样手持步Q，跟着队列一卷而下。
    日军不仅仅只有据守战线的那点兵力，他们还控制着相当的预备队！
    日军也不是挺进部队分出的后卫，他们得到了援军！
    李云纵举着望远镜，最先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而徐一凡的双眼，却睁大得有如要撕裂一般！了，而城头的死尸，又多了一层，血迹也厚了一层。城墙，却又被削去了一层。
    日军再凶狠，也不可能发起连续的决死突击，退了下去舔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扑击。
    袁世凯坐在城头上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从一开始他就没退下去过。不是督促士兵们拼死抵抗，就是下到城下催促补充弹药，补充兵力到城头，几次日军沿着缺口快突进来，都是他踢着打着组织兵力反冲过去堵住，弹雨交织，白刃相加，他身上也全是伤口血迹，还好。没什么重伤。赌博这东西想玩儿好，认准了就全押上去，下一半留一半的，不输才有鬼了。
    城头上还活着的士兵军官从死尸堆里面拱出来，默默地擦步Q。抬伤号。袁世凯喘匀了才抬头向南面看一眼，日军还在那里列队，大队大队满身血迹地士兵正坐地休息。只有军官在队列前面大步走动。
    小日本儿，真的要在这里死磕下去了…………
    反正兵还有，弹也多的是，就磕吧，看谁磕得过谁！袁老子就不相信会死在这儿！鬼子少说连死带伤也撂下一千人了。他们不过三千兵挂零，这样还能冲几次？也许打到天亮。他们也再没气力发起进攻了，就算再攻，也一次软过一次，那时候儿。徐大人……徐一凡***爬也爬过来了吧！
    老子替你赌上了一切，你徐一凡可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前程身家，全赌在你身上了！
    袁世凯正在那儿默默的琢磨自己的心事，却听见城里面渐渐起了浪头，先是小声。然后是大声。最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加了进来。
    “三两三的饷，咱们打成这样。对得起皇上了吧？”
    “死伤不知道多少！非要在这么一个小破城里面死光？鬼子打进来，连转身逃地地方都没有？”
    “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咱们够算卖命了……鬼子太***凶！没见过这样攻城的，没炮没炸药，就拿人命填…………咱们干嘛都死在朝鲜？”
    “兵法还讲究个进退自如呢，哪有拿石头把自己封死的？没救兵，守再久也是一个死！鬼子还不知道要增援多少呢……咱们求袁大人，放一条后路出来吧……挤在城里，连身都转不过来，鬼子一Q打过来，一颗子弹能穿四五条人命！”
    “袁大人，放一条后路出来！”
    城头的盛军也一个个脸色仓皇地朝下望，禁卫军那两营兵都是新兵，握着步Q也不知道如何是好，论心说，说不定还对了他们的心思。剩下不多的几十个军官呼喊了几句，试图弹压。但是朝城下一望，黑压压的都是盛军，已经有点群情汹汹的意思。虽然仍然在呼喊，但是目光就开始四下找袁世凯了。
    袁世凯猛的站起来，握着手Q走过去朝下一望，看着那些涌动的人头，本来还有点杀人立威的心思一下就没了踪影。盛军已经够卖命了地，打到现在，也算是超水平发挥。再这么一逼，只怕还真能生变！
    底下盛军看到了袁世凯身影，呼喊声更大了起来。
    “袁大人，咱们不是不肯打鬼子，但是不能在这里死完啊！放把火走吧！”
    “老说徐大人要来救援，可是鬼子攻那么凶，徐大人什么时候能来？”
    “袁大人，咱们保着你走，你就是咱们盛军的新统帅！咱们保着你杀回国去！”
    这呼声让袁世凯心中一动，转眼就明白了过来。没有徐一凡支撑他，他能吃下盛军？又叛了徐一凡，又夺了淮系的盛军，自己孤身一人，背叛之名满天下，谁一指头也戳死了自己。既然上了赌桌，就不能三心二意，眼下局势，逼着他必须做这个徐一凡系统的大功臣！
    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听我说！”
    当兵地都佩服汉子，不管自己算不算是一条汉子。袁世凯犯险擒下杨士骧，又身先士卒的顶在城头带他们打鬼子这么久，不得不说在盛军当中，已经有了一点威信。他矮胖的身影站在那里，大声一喝，当下人人住口，目光都瞧着他。
    袁世凯大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儿了？”
    不知道谁也大声回答了一句：“袁大人，洋人钟点儿，已经是凌晨三点三刻了！”
    袁世凯闭上眼睛，心中默念：“徐一凡哪徐一凡，我袁世凯。再替你守八个钟点！如果你不来。也怪不得我了！”
    他猛的睁开眼睛，大声喝道：“弟兄们，徐大人带着禁卫军主力，午时准至！当前鬼子不过数千，徐大人一万虎贲，已经在途中！午时一到，两下夹击，鬼子灭亡无日！我袁世凯在这里答应你们，只要守到午时。洋人钟点十二点！到了那个时候儿，没看见徐大人旗号，我和你们一起拍屁股走路！而且我答应你们，守到中午十二点，要是徐大人到了。弟兄们有一个算一个，一人五十两！你们算算，这是扣掉伙食，你们要拿三年的军饷！要是徐大人没来，安州存着地银子，也尽着你们拿，难道还便宜了鬼子？不过话说在前面，谁要之前乱动…………禁卫
    二镇地军官都是南洋二期学官出身。单纯年轻人哪听过袁世凯这样地带兵口气，都听呆了。听到袁世凯突然喊禁卫军，顿时就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上前：“大人，有！”
    袁世凯神色狰狞。用力一挥手：“十二点之前，谁再喧哗鼓噪，或者试图越城逃跑，格杀勿论！”
    “大人，是！”
    底下沉默少倾。突然几个声音又响起：“袁大人。你不会说话不算？”
    袁世凯默不作声，在地上摸起一把刺刀。一咬牙一狠心，就将自己左手小指头剁了下来！创口先是一僵，接着就是鲜血淋漓，袁世凯举着自己小指：“天在上，地在下，头顶有三星，袁老子说话不算，全家死绝！”
    底下一片沉默，再不说话，只是低下头来。袁世凯丢下小指，大步转身回去，军心暂时是稳住了，可是以盛军为主力的守军，这士气也薄弱到了一定程度，虽然许下八个小时诺言，先不说徐一凡能不能赶到，这样薄弱动摇的士气，还能不能挡住鬼子下一次攻击？
    但愿鬼子也攻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无能力发起上半夜那样凶猛的冲击！
    他脑子里面思绪潮涌，浑然忘记了伤口，一个禁卫军军官过来，给他扎伤口，他才反应过来，入眼之处，就是青年单纯坚定的目光：“大人，安州幸好有你！不过大人放心，徐大人一定会赶到的！”一群军官死死的围住桂太郎，七嘴八舌的在那里争论。进攻打得太惨，军官伤亡太重，不少参谋军官都作为带兵部队长攻击了数次了。围坐在这里，当真是人人浴血。
    “阁下，已经发起七次攻击了，弹药垂绝，有没有丝毫重火力，我们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
    “清国军实在太多，我们必须从川上阁下哪里抽调十八联队部分兵力过来，才可以发起攻击！”
    “部队精力已经透支，没有几个小时修整，绝难再加以行动！”
    “或者我们暂时放弃攻击安州，退往肃川里和十八联队汇合…………合兵一处，再决定攻防大计！”
    桂太郎盘腿坐在那里，全军上下，只有他一尘不染。板着一张脸，静静地只是听着。
    他从来未曾想到，缺乏大将主持，也缺少兵力的安州居然会这么难啃！而且盛军似乎也加入了城防，而且打得相当顽强，几次试图越过突破口，都是被呐喊的盛军从突破口硬堵了出去！
    安州不下，一切苦心都成画饼。第三师团三个联队的主力还处于比当初第五师团更加危险的挂型，只要徐一凡赶到，只怕退都退不回去。现在在他脑子里面，退兵和川上操六汇合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无论如何，先保全第三师团再说！
    可是这样，朝鲜战局地主动权就失去了啊…………而他们拼死争取的，也就是这个主动权！
    是赌下去，还是退一步？
    就在最难以委决的时候，从安州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大的呼喊声音，隔得距离有点远，听不真切在吵嚷些什么。
    所有军官都站了起来。桂太郎拨开他们。直直望向安州。听了半晌，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清国军军心已动…………我们马上发起……………”
    他目光一转，看着身边那些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的军官，再看看脚下，苦战余生退下来的士兵不管不顾，已经累得倒头就睡，拼死抢下来地伤兵发出长一声短一声难以抑制地惨叫。第六第六十八两个联队，出战时候地堂皇阵容。现在已经零落不堪。
    敌人固然军心动摇，自己又何尝不是疲不能兴？
    肃川里的川上阁下，应该怎么也守到即将到来的白天终了吧？如果那徐一凡真的飞兵赶到肃川里地话！安州残破清国军都能如此坚守，又何必怀疑十八联队和川上阁下死守的决心呢？
    他立刻换了命令：“烧水，做饭。让部队修整到天明…………八时，准时发起攻击！每一个人，每一粒子弹，每一把刺刀都要投入攻击，包括本人在内！我神勇第三师团，必将一举摧破守军的垂死抵抗！”
    肃川里。
    川上操六喘着粗气，缓缓坐倒在胸墙工事后。
    时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残余地火光之下。只能照见阵地前一堆堆地尸体。周围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血渗进土壤里面地声音。
    第十八联队，准备了缴获的飞雷这样地秘密武器，还控制了一半兵力作为预备队。本来在川上地构想当中。一线兵力动摇，需要预备队，怎么也要冲杀几个来回才差不多。
    没想到禁卫军左协第一次攻击，就逼得十八联队使出了全力！双方在阵地前面死伤数字惊人，已经到了让人胆落的地步。禁卫军顶着飞雷弹雨。还有反击拼死向前。逼得他不断将预备队投入。到了最后，连他也填进了胸墙工事。才终于将这些疯狂的禁卫军拼了下去！
    一场血战下来，仅仅一次攻击，现在十八联队全部都在一线阵地上，还未曾完全填满，可见禁卫军的这次攻击是如何的坚决凶猛！
    幸好，这样的攻击不会再来第二次了。他就不相信禁卫军是铁打的，初次攻击最锐，还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退下去，不管精力体力还是士气，都已经透支，绝难短时间再发起第二次这样凶猛地攻击。而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也许这个时候，桂君已经拿下安州了吧？依托安州，他能和禁卫军缠斗到对方最后崩溃！就算不行，也可以烧了安州从侧翼撤退。反正三个联队挺进都是轻兵，进锐退也速，失去安州这个补给基地，看徐一凡还能有什么选择？要不就退缩平壤，只能自保，要不就干脆跑回国——东线这样敞开，被第三师团打穿，他还能沿着这条漫长的侧翼回国去么？
    失去了陆上唯一给日军有威胁的禁卫军，不仅朝鲜，整个对清战局，帝国都将是全胜之局！
    他在黑暗当中默默地双手抵着头，在心里念着：“山县阁下，鄙人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我们，也许真的挽回了这场战事，阁下……望您保佑！”
    徐一凡大队主力回援，只能代表一个事实，他当面的第五师团已经覆灭，徐一凡才能这样毫无顾忌的抽调出兵力回来，而第五师团覆灭，山县君存没可能就是一半一半……冥冥之中，他就是有这种强烈地预感，山县已经赌上性命，为他争取到了这点时间！
    “阁下…………请等着我拿徐一凡地人头祭奠您！”在肃川里禁卫军左协的出发阵地上，一片凄凉景象。
    六个攻击营七零八落地撤了下来，士气低落。本来就是鼓足骨子里面榨出来的最后一分力量的官兵，退下来之后，连伤心沮丧的气力都没有了。许多人抱着Q就沉沉睡去。残存的军官们多半带伤，低着头不敢看人，收容整顿地口令都变得有气无力。
    机Q发射点地射手们呆呆的看着刚才发起攻击的步兵弟兄们。他们也发射完了所有携行的子弹。却看着步兵弟兄不得不退了下来。
    军官们试图将队伍整顿起来，但是人人的行动都变得缓慢迟滞。人群当中，偶尔响起几声伤兵的惨叫，更增惨烈的气氛。
    一个军官呆呆的坐在那里，突然抱头痛哭，谁也拉不住。
    攻得这样硬，攻得这样惨，还是…………没有突破。大家都以为当面是日军挺进部队分出的后卫，却没料到。当面却是至少一个生力加入地联队！
    徐一凡也在人流当中，背着步Q，静静的看着眼前景象。一路过来，碰到的军官，似乎都失去了锐气。只是无精打采的行礼。谁都知道安州危急，而他们突破不了肃川里，只有看着安州陷落！
    安州陷落的后果如何，禁卫军上下都清楚得很。他们还有时间么？一路飞兵急进，却是这样地结果！
    特别是胜利就在眼前的时候，等到的却是这样的失利！
    几具担架抬了过来，溥仰在后面拉了一下徐一凡：“大人，是李营官……”
    徐一凡心里大震。叫住担架，仔细一看，果然是满身血污的李星躺在那里，他是被他那个营的弟兄硬抢下来的。身上几处Q伤刺刀伤，躺在担架上生死不知。
    徐一凡拍拍他的脸，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多少从南洋带出来地子弟，就倒在肃川里的山坡上！
    “李星。李星！我命令你。不能死！”
    李星嘴唇缓缓蠕动，徐一凡忙半跪下来。贴着他嘴仔细听。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禁卫军死战不退的战斗号令，结果听见的却是李星在喃喃地念：“妈妈……妈妈……”
    这些子弟是他救下来的，是他带过来的。他们在南洋至少还有相对富足的生活，不少人家财万贯，完全可以安享尊荣，但是却为了已经忘记他们二百年的祖国母亲，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里！
    到底是谁，才让祖国忘记他们这么久。到底是谁，才让本来已经流落在外这么久地子弟回来拼死拯救他们的民族气运。到底是谁，让他们不得不拼死奔袭数百里，再战死在这个朝鲜地小山坡前面？
    去***煌煌大清！
    他默默的拍拍李星，示意担架将他抬走。也没有叮嘱一定要救活他什么的。轮到了什么，都是命，包括他在内。穿越而来，走上这逆而夺取的道路，一路血火，不是命又是什么？
    好吧，老子就看看，等待自己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他长身而起，大声问道：“云纵呢？”
    话音未落，就见李云纵和张旭州已经大步而来，啪的立正敬礼。徐一凡铁青着一张脸：“部队什么时候可以整顿完毕，继续发起攻击？”
    张旭州也是浑身浴血，左边胳膊还吊着，欲言又止。李云纵却冷冷道：“至少四个小时以上，而且需要补充弹药…………按照军学来说…………我们实在太疲倦了，士气也很低落，即使四个小时后再发起攻击，能不能有同样的攻击力度…………很难说。”
    徐一凡目光如电，扫视他一眼：“你李云纵怕了？老子没有四个小时的时间！”
    李云纵淡淡一笑，也不反驳。
    “是你要我对禁卫军的战斗力毫不怀疑的，而现在你却开始怀疑！”
    “大人，禁卫军不是神兵，军学，是很客观的存在。”
    徐一凡看着他，一字字的道：“老子把禁卫军交给你，完全由你训练，我看你李云纵是和那些德国顾问学傻了！要是按照客观常理，老子不会从南洋活着出来，这禁卫军也不会建立，朝鲜的叛乱不会平定，什么都不会有！我只相信，除了力量对比，武器装备之外，也许还有一种更加神圣的东西，才让我们能在朝鲜坚持下来，才让天南海北的大好男儿汇聚于此，才让我们拼尽全力，以我们的腔子里面这腔血，来挽回这百年的民族气运！”
    徐一凡一向不插手禁卫军的具体编练指挥，禁卫军上下，更多的是看到李云纵的严厉刻板，和徐一凡总是笑嘻嘻的好脾气。但是在这个时候，他却是语调如铁。
    徐一凡，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徐一凡了。而时间，不过才是短短两年。这两年，他却经历太多。
    夜风掠过，将周围火把一下拉长。周围听到的官兵，慢慢抬头站起。
    李云纵在那里站得笔直，眸子里面也如电般一闪，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冷冷回答：“大人，我们等候您的命令。”
    徐一凡一笑：“禁卫军是你在指挥，我听你的命令。”
    他大步向前，取了队首标兵的位置——他好歹在禁卫军初成立的时候，跟着做了两个月的养成教练。接着将步Q取下，握持手中，大声向李云纵道：“禁卫军钦差编练大臣徐一凡等候攻击命令！”
    无人说话，周围一片沉默。
    溥仰反应最快，已经一步跟上，在徐一凡身边取准，做向右看齐：“禁卫军亲兵营统带爱新觉罗溥仰等候攻击命令！”
    张旭州接着跟上，一把扯下脖子上面缠着的布条，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禁卫军左协协统张旭州等候攻击命令！”
    “禁卫军左协一标标统张威等候攻击命令！”
    “禁卫军左协二标标统刘畅等候攻击命令！”
    “禁卫军左协二标二营统带雨辰等候攻击命令！”
    “禁卫军…………”
    一个个人站出来了，人人容色如铁，向徐一凡位置做取齐。周围的军官士兵全部都站了起来，大声下令，刚才死气沉沉的散乱队列又活了起来，一声声号令，直冲夜空深处！
    一个个方阵集合起来，转而形成密集散兵线队列，伤兵都挣扎着要爬起来，挤进队列当中，而苍龙军旗，也打在了队伍前面！
    火光之下，这一条条密集散兵线，就有如一道永远不会断绝的铁流！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二章 全胜
     更新时间:2008-12-17 8:27:23 本章字数:7041

    肃川里，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三十日凌晨。
    脚步声沙沙响动，踏过被血染红的土地，踏过累累的尸首，踏过折断的刺刀，踏过丢弃的Q械，只是一直坚定的向前！
    数千官兵，上到徐一凡，下到最低级别的士兵，只看见一道道人线，在依稀亮起来的天幕下，向着喷吐着火舌的日军战线挺进！
    弹雨刮风一般的席卷而过，不时有人栽倒在地，但是这人浪的推进，却从未停歇。
    数面苍龙旗，举在队列前面，迎风猎猎舞动，上面硝烟弹痕无数，但是那舒爪张牙的苍龙，却宛然活物，对着对面日军的战线展露着全部的身姿！
    战龙在野，其血玄黄。
    朝鲜的山川大地，在这一刻，似乎就被这些异国以禁卫军为名的战士所占满。从这个凌晨上溯二千年，无数的战士就在这片土地血战，大唐甲士的明光铠，大明辽东铁骑的长Q大戟，都曾在这二千年的无数个黎明中闪耀着耀人的寒光，就如同今日这数千把刺刀闪动的光芒一样！
    徐一凡就在队列当中，几千人的同时挺进，那种逼人的气势，让他几乎忘记了初阵必然的害怕，这个时候，他心中有的只是怒火。
    好吧，只有我一个人在孤心苦诣的筹措军费，编练新军，死死捍卫着朝鲜，殚精竭虑的想带给这个民族一个不一样的甲午。
    好吧，我没有料到杨士骧和叶志超他们居然能在这国战关头做出这样的事情。
    好吧，是我还有我那个年轻的参谋部对于日军从东线的挺进太过于轻视了一点。太想歼灭第五师团，尽快的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力量用大，反而有点过犹不及……
    可是为什么加上他禁卫军足足有近五万完全近代化装备的陆军，被两个师团的日本陆军逼到了如此地步？比东邻这个小小日本足足大了几十倍，在过去二千年一直将这个边陲小岛吃得死死的中央帝国，却在这个甲午年面临到了如此境地？在他那个时空，再过几十年。民族地气运几乎触及到了谷底？是我徐一凡错了，还是这个所谓的煌煌大清错了？
    我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走错！
    这条道路走到了此处，已经让他不可能有丝毫地退缩！
    不一样的甲午。未来百年的民族气运，也许就在这刺刀闪耀的寒光当中！他是如此生而有幸，从一个满心不合时宜的废柴白领，来到这个浩淼激荡的三千年未见之大变局当中，并且和如此优秀的这个时代的青年为伍，走在同样的冲锋队列当中！
    他身边地戈什哈，禁卫军军官，早就在前进中拼命挤到了他的前面，超越他这个队首标兵。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的人线。他开始还奋力的朝前赶，紧接着就发现前面的人群故意地将他挡得死死的，不住的将他在密集散兵线的位置当中越挤越后，他的戈什哈们几乎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圆阵，溥仰虎彪彪的紧紧跟着他。前面还有一个陈德不住回头，似乎随时准备将他扑到在地一般。放眼前后左右望去，全是涌动的禁卫军大檐帽，和一张张年轻坚定的面孔。头顶是嗖嗖掠过地弹雨，对面是飘动的硝烟和大大小小的闪光——被人挡得几乎看不见。
    在人潮当中，他视线有限得几乎象一个瞎子，被保护得踉踉跄跄的挤来撞去。
    前面子弹钻入人体扑扑地声音突然变得密集起来，溥仰猛的一扯徐一凡。就要将他按到。徐一凡奋力的一甩胳膊：“你***朝前冲！拉着老子干什么？怎么还在便步前进，鬼子的Q都快顶着咱们脑门打了！”
    溥仰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全是血丝：“大人，用不着你上，您是咱们大清地架海紫金梁！卖命的活儿。有人干！”
    徐一凡不理他，在密密地保护着他的人堆当中大声喊道：“张旭州，你***不上，老子上！”身边的戈什哈只是紧紧的挤着他，死死的围住他。以最慢的速度向前挪动。急得徐一凡是又踢又打。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见队列的前面一声大吼：“禁卫军，前进！挑死他们！为了徐大人。前进！”
    一声大吼犹自未落，周围应和的吼声同时响起，都是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这一层层的密集散兵线最前面已经到了日军胸墙前不过六七十米，已经在山坡上面。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微亮，可以看到密密的人群就在山坡上面，前面是苍龙旗飞舞，子弹席卷过来，一排排的禁卫军滚落在地上。而张旭州高大的身影，已经越众而出，接过了苍龙旗，振臂大呼！
    呼啸的声音从队头到队尾，山鸣谷映的响起，震得人头脑发胀，浑然忘记了一切，最前面的密集散兵线已经从便步变为袭步，人群象向上崩塌的雪崩一样，轰鸣着以自己能达到的最高速度向上冲锋！日军胸墙的射击仿佛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疯狂了，从上面飘下各种各样撕心裂肺一般的叫声，弹雨倾泻而下，但是在这个时候，不管有多少人栽倒滚落，更多的人却在不停的向上涌动！
    这是生生拿命填出来的一条血路！
    徐一凡给挤在后面，既然前进不得，就只有呆呆的看着他的禁卫军拼死向前，这时又看见几个黑糊糊的飞雷冒着火花滚下来，轰的炸开，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抖，后面的人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冲进了还在弥漫的硝烟当中，徐一凡徐大人都在和他们一起冲锋，每个军官都站在了前面，大家还有什么后退的理由？
    大清唯有此禁卫军！
    飞雷才滚落的时候，溥仰已经将徐一凡一脚踢到，接着就压在他身上，陈德他们也紧跟着扑上，爆炸溅起的碎石泥土扑簌簌了落了这里不少。爆炸才消，徐一凡已经在底下挣扎着要爬起。几双手已经手忙脚乱的来拉他：“大人，没事吧？”
    这个时候。上面已经传来了双方的喊叫厮杀声音，混成一团，笼罩整个战场。刺刀碰撞的声音惊天动地的响起。已经分不出双方呼喊的是什么，有地只是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咆哮声音！
    徐一凡才被拉起，几双手就要扯着他朝后跑，徐一凡狠狠的踢了离他最近地溥仰和陈德两人几脚，吃奶的气力都拿出来了。这两个家伙挨了大头皮靴，还是哼也不哼的按着他脑袋就要把他朝后扯。几十个戈什哈死死的围在外圈，腰板挺得笔直，尽力的在扩大他们的被弹面，也不要徐一凡挨上一星半点的东西。
    徐一凡叫骂几句。吼出来了仿佛才冷静了一点。刚才胸头涌动的热血，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就在这冲锋的队列当中，而这是他不折不扣地第一次亲身上战场！回头看看，人潮还在无穷无尽的向前涌动，这些疲惫到了极处的禁卫军官兵。无人回顾，争先恐后的只是向前。
    等明白了自己怎么也上不去了的时候，徐一凡早就被扯出去两百多米，当间这些戈什哈也不知道被徐一凡踢了多少脚。到了最后，连他手里地Q都被抢过去了。到了一处有条自然浅沟的地方，他们才忙不迭的把徐一凡按在沟里，几十人蹲跪着挡在他的前面。
    徐一凡*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直直指向前方：“上去，每一把刺刀都用上，彻底把鬼子打垮！溥仰，陈德。你们再守在这里，老子二话不说毙了你们！一个给我挑十个鬼子！”
    这时能看见这几个家伙脖子上面的青筋都突突乱跳，转头向上望去，硝烟已经散去不少，禁卫军官兵已经越过了日军的胸墙射击工事。就连伤兵都在拼命朝那里爬！人群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呐喊着涌上。黄色军服的禁卫军和黑色军服地日军已经混成了一团，一方拼死要突破。一方在做绝望的抵抗，禁卫军的苍龙旗几次要在突破口处竖起，几次又被推下来。
    溥仰大吼一声：“留一半人看好大人，其他的人跟我上！姓陈地，敢不敢上去？”
    陈德在徐一凡身边一直没露过什么脸，本来就是好勇斗狠的练家子。如此战场，如此血战，早就已经是按捺不住，一挺步Q，已经不管其他人，自己就冲了上去！溥仰骂了一句，带队跟上。徐一凡这个时候才喘息着*着浅沟壁，叫骂着让他的戈什哈让开点儿。从他这个距离看去，战场就在眼前，天色已经越来越亮，满山坡的都是刺刀的寒光在闪耀，战场四下，累累地都是尸首。
    禁卫军左协，真地是一点兵力都没留了，全部填进了这两个最多不过容纳两千人的高地当中。从军官到战兵，马夫杂役，机关Q射手，通讯兵号兵，全部都填了进去！战场上地喊杀声音仿佛让整个朝鲜都在颤抖，在苍龙旗的指引下，禁卫军拼死的要越过这两处高地的棱线，将日军推下去，压个粉碎！白刃战在每一处都在爆发，日军惨叫着，渐渐被禁卫军席卷吞没，他们也的确尽了自己最大努力在拼死战斗，他们也知道，在这里一退，到安州已经无险可守，几个小时就能奔袭而到，而第三师团主力，就要被禁卫军压迫在这个狭小范围，予以歼灭！
    在徐一凡的亲眼注视之下，日军终于缓慢而不可抑制的崩溃了，他们渐渐的被推上棱线，接着就被压了下去，接着就是整个阵线的崩溃，曾经那么凶顽战斗的日军官兵丢下了步Q，掉头就跑。一个失魂落魄，浑身血污的日军军官，呆呆的站在棱线上，在几把刺刀伸向他之前，举起手Q对自己脑袋来了一下。
    就在那日本军官倒下的地方，一个旗手举着苍龙旗插在那里，这旗手已经重伤了，已经没有力量再前进，为了不让旗帜倒下，他用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将旗帜牢牢的插在地上，而整个人，就有如一尊凝固的雕塑，和山岳成为了一体！
    更多的禁卫军官兵越过他。呼啸着越过曾经挡在他们面前的高地，而日军，在崩溃。在逃跑，在被粉碎！
    肃川里要隘，被禁卫军一举突破！
    川上操六按着胳膊，在一群杂乱的军官士兵的保护下，仓皇后撤，在他们身后，一些十八联队还未破胆的官兵在军官地指挥下，进行着牵制射击，掩护这点不多的败兵撤退。
    禁卫军杀红了眼睛。一直在跟踪追击，向安州方向席卷而来。少量的几支勉强组织起来地牵制掩护的分队，转眼间就被大队的禁卫军淹没。到了后来，日军已经再无半点抵抗的勇气，只是如同当日盛军一般夺路狂奔。
    在他们心目中。还有最后一点指望，安州这个时候也许已经被桂太郎指挥的两个联队陷落，依托那里，他们还能重整防线，挡住这些战斗意志疯狂到了极处的清国禁卫军！
    川上操六只是昏头昏脑的跟在这散乱的队伍里面，放眼四顾，还能朝安州方向逃跑的日军，不过只有二三百人。几乎都丧失了所有抵抗地意志。他自己都不明白，他是怎么被架下来的，又怎么被保护着朝后退。
    他有整整一个联队，弹药还算不少。工事也构筑了。对面的禁卫军怎么算也是疲惫之师，第一次攻击被打退，为什么这么快又发起了第二次冲击。而且比上次还要凶狠，仿佛挡在面前的是座山，他们也能推倒！那些飘动的苍龙旗。还有旗帜下波浪一般涌来地刺刀。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他太了解清国的军队了，为了研究这个对手。他花了十余年最好的时光，全身心的沉浸其中，搜集，整理，观察，分析，计算。对面那个老大帝国和他的军队，他太了解是什么货色。盛军——哪怕是聂士成的奉军，都在他完全的预料当中。为什么，这个禁卫军就是不一样，短短两年，就崛起海东，是这么可怕的一个敌人？
    难道帝国从一开始，就是错了？只要对面那个民族，还有一个人醒着，就是他们赌上了一切地帝国，都无法撼动的？他们过去是东亚的主人，未来不管如何艰难，如何昏睡，只要一旦醒来，就还是东亚的主人？
    想到这里，川上操六就觉得了无生趣，只是麻木地跟着人流在撤退。子弹嗖嗖的在他们头顶掠过，他管都懒得管。
    安州如何，他可没有周围那些逃兵的幻想。桂太郎一直没有派传骑来通报安州攻陷的消息，想必还在战斗。禁卫军又如此快的突破了肃川里，第三师团主力已经被压迫在这个狭小地域，禁卫军紧紧地咬着他们，就算敌前撤退，第三师团主力遭到歼灭性打击已经无可怀疑了。
    在朝鲜，日军全败！
    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摸出腰里地手Q，给自己脑袋来上一下。赌上一切，却什么都输光了…………不知道伊藤阁下，还有没有回天之力？
    真想看到呀…………
    子弹越追越近，禁卫军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大。他身边地小小队伍，也开始崩溃，越来越多的人丢下一切，朝四下逃去。川上操六缓缓站定，转过身来，看着他曾经据守的高地，在那上面，飘动着小小的苍龙旗帜，而黄色军服的禁卫军官兵，已经逼近他不过百余米的地方，冲在前面的是个军官模样的青年，袖子高高卷着，浑身浴血，疲惫得似乎连腰也直不起来，但是仍然握着步Q，向着他们这里冲击！在他身后，是同样疲惫，却同样坚忍的士兵！
    大队大队的禁卫军，已经不分建制，在风一样的向安州方向挺进。
    败得真丢脸啊…………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三十日，被称为徐一凡一生败将的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战死。肃川里日军第十八联队近乎全灭，联队旗落于禁卫军手中。
    而禁卫军左协突破肃川里之后，不顾伤亡疲乏混乱，继续向安州挺进！此次攻击，左协伤亡一千六百余人，元气大伤。
    “大人，大人！”
    一骑快马飞也似的驰来，奔向正在道左休息的徐一凡。
    肃川里突破。左协毫不停顿的向安州方向攻击前进，左协的战斗力，已经使用到了极限。李云纵以降。已经顾不得整理建制，各带能抓在手上的单位，督促他们继续挺进。徐一凡也拼命想跟着，可是他带头加入冲锋的那一幕，当时大家伙儿都血上脑门了还没觉得什么，现在除了徐一凡以外，个个儿都觉出后怕出来，李云纵出发前给溥仰他们下了死命令，就算他们全死了。也不能让徐一凡再接近前线！
    这些戈什哈保护着徐一凡，不管他再怎么骂，怎么打，掏出Q来威胁要毙人。就是护着他慢慢前进，几个钟点过去了。离安州还有十几二十里。
    而徐一凡，也的确疲倦到了极处。他比不得那些天天磨练的官兵，这么长时间都没休息，又经历了那么惨烈地一次攻击。自己越走也是越慢，除了周围的戈什哈和一队专门留下来保护他的步兵之外，前面人影也看不见了。再记挂安州地安危，这个时候也只能想想了。后来干脆抛开一切。
    “老子反正能做的都做了，带头冲锋这么王霸的事儿都顶硬上了。其他的，无非看命就是…………”
    他一要休息，提心吊胆的戈什哈们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溥仰和陈德将缴获的鬼子十八联队联队旗垫在地上给他坐，又到处去找水。凌晨那次冲击。这俩小子都挑翻了几个鬼子，陈德还多杀一个。本来在溥仰面前有点直不起腰板的他，现在也敢有的时候抢在前面了。
    徐一凡才坐下来，就看见传骑奔来。他刷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死死的盯着那个骑兵。看看那小伙子激动的神色。他脑子一晕。难道安州还在？肃川里有一个完整联队挡住去路之后，他就一直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在他设想当中，最坏情况，就是安州陷落，但是不给鬼子在安州站稳脚跟的机会，怎么也要保住后路的畅通——至于安州地物资，随他去吧，只求禁卫军一个进退自如就好。依托安州影响国内战事的打算，再慢慢筹划吧。
    一路行来，已经隐约听得见远远的Q声密集，却不知道战况如何。他也疲惫得再也无法多动一点心思。
    难道，安州居然在两个日军联队的攻击下保住了？
    那骑兵跳下马，奔到徐一凡面前，双手递上一张纸。徐一凡一把抢过来，睁大眼睛想看，却觉得眼前一片小黑点乱飞，怎么也看不清楚。他按着自己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眼睛凑近。
    “…………职于十一时抵达安州，城犹未陷，军资无恙！袁大人先于倭部进抵，收拾军心，整顿战备，收揽盛军余烬，以一千新卒御数千败部，血战数场，值我部进抵之际，城头犹苍龙旗飘扬！慰亭大人裹创数处，断指以激励所部，得保我禁卫军后路要隘！敌第三师团，在我部迫近攻击下，只得取后卫掩护作战态势，取道东北，绕路而退，其仓皇狼狈处，近于崩溃！我部已疲，而倭残兵不足二千，纵能与朝鲜万山之间，退回攻击出发地域，所能存者，未知几何！我军隳突我东线，连破数隘，摧破聂部，盛军所部之虎狼之师，已再无作战能力！朝鲜战局，我已取全胜之势，可南可北，而日军再无骚扰阻挡我部之半分能力矣！
    职于安州，整顿久战之军，如何进取，谨奉大人后命…………
    禁卫军，常胜不败！”
    纸上笔划，如欲破纸而出，似乎还有硝烟的味道。徐一凡手一抖，又牢牢的抓紧了这一张纸，分量沉重得他似乎都有点握不住。
    他终于击破了两个日军师团，将朝鲜战事的主动权牢牢的掌握在手中！
    至于怎样利用这个优势地位，对国内战事政局施加影响，他现在根本不愿意取想。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声音。
    这场战事地胜利，是老子亲手争取来的！是无数禁卫军弟兄死伤换来的！他没有做错，他真的带给历史一个不一样地甲午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三章 细看涛生云灭（上）
     更新时间:2008-12-17 8:27:23 本章字数:6729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三十一日，上海。
    在法租界的浦石路上，大清时报的报馆牌子就堂而皇之的挂在一处门脸阔大的石库门房子前。大清时报现在已经是国内名声最大的清流报纸，订户众多，每年长存在这里的订费投递费都有大几万两，再加上徐一凡的财政支援，当初只有一进房子，在法租界西区角落的报馆早就搬到了这里。现在报馆这房子足有七八进大小，地下室还有用德国机器的专用排字房，报馆前面拉上了铁闸门，戴着包头的锡克门夫背着手走来走去。铁栅门在这个时候也是摆设，从甲午战事开始，这里从白天到夜里就没有关上过，各种各样的人等川流不息。
    跑街的杂役，打听消息的人士，送白纸油墨的工友，还有提着铁皮箱子，里面装着从水电报局源源不绝送来的各地电报的专用听差…………有的时候甚至还有穿着礼服的洋人，提着司迪克的洋人也悠闲而来，原因无他，都是想和大清时报的总编兼主笔，大清在野清流之望的谭嗣同谭先生攀谈几句的。
    中日开战，实在是关系着远东未来局势的绝大变局。俄罗斯帝国现在目光转向东方，追求他们梦寐以求的暖水港和努力打造出一个黄俄罗斯的新帝国。在中亚，俄国的扩张势力已经和英国开始了大赌局，在东亚，他们也在垂涎漫长的面向太平洋的海岸线，想攫取那些西方老牌列强已经获得的权益。更让现在所谓西方文明世界领袖大英帝国郁闷的是，俄国这向东方扩张的举动还得到了中欧兴起地强盛德意志普鲁士帝国的支持！
    俄国面向东方，德意志就在欧洲独大，而大英帝国传统的欧洲大陆平衡政策就失去了重心。法国才惨败短短几十年，还在努力地恢复元气。和大英帝国现在地关系也不见得很好，现阶段是指望不上的，为了维持欧洲大陆局势的互相牵制和平衡。很多西方外交家都暗中指望着俄罗斯这个巨大的“蒸汽压路机”。
    就因为这个原因。俄罗斯在远东的扩张必须被抵制！一是可以保住大英帝国在亚洲的传统地盘，特别是不让俄罗斯通过中亚渗透到英女皇皇冠上的明珠-印度的门口。二则是俄罗斯远东扩张受阻，这支横跨欧亚地双头鹰必然会将目光转向西方。作为一个和普鲁士德意志直接接壤的巨大陆权帝国，必然也会起着牵制平衡的作用，俄罗斯和德意志现在短暂的蜜月也必然会破碎——其间就有了太多可以牵制平衡挑拨的机会…………欧洲已经越来越象一个火药桶了…………
    而在远东，大英帝国和陆权国家作战，传统就是从来不会赤膊上阵大规模卷入——当初对那个法国的矮子皇帝，英国培养扶植了多少打手仆从出来？惠灵顿公爵的那支小小的英国陆军。从来不是决定性地陆上力量，他们不过恰好站在滑铁卢那个战场上面罢了……
    拿着英国补贴的军费，反法同盟一次次被打垮，一次次又被建立起来。现在要在遥远的亚洲和俄罗斯进行这场大赌局，进而影响到欧洲局势，大英帝国自然也不会将自己的军队跨越两个大洋派来作战，印度才是他们在亚洲的根本…………他们就必须要扶植出一个代理人出来！
    放眼整个亚洲，唯一有实力地不过中国和日本而已。中国还戴着洋务自强运动。和法国战成平手，而且有着巨大广袤国土的虚假门面。而日本小而坚忍，也进行了相当成功的所谓变法维新的改革，建立了西方式的舰队和陆军…………到底是哪个国家，能成为大英帝国扶植地对象呢？
    欧洲那些穿着硬领礼服地外交绅士们。从天然倾向上是偏向与日本。原因无他，因为日本够小，再强盛，在他们看来也是可以控制的，是一只可以牵在手中对北极熊在太平洋那头汪汪叫地好杜宾犬。而中国…………谁能完全明白的了解这个国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老天。他们的历史比现在所有文明国家加起来都长！这么大的块头。万一扶植起来，控制起来该多费力啊…………
    所以。日本发行的战争公债才在伦敦市场上卖得这么好，大笔大笔的英镑法郎通过银行家送入了日本政府的国库，换成了军舰，换成了大炮，才让这么一个开国不过短短二十余年，只有十万常备军的小国，跨海攻击号称有百万常备军的中央帝国！
    饶是如此，这些暗中播弄亚洲局势的文明国家的领袖们，还是满怀忐忑的关注着这场战事，原因无他，还是因为日本太小了…………甲午战事开始之后，不知道有多少各国的军事观察家进入了亚洲，从各个渠道了解这个战事。让他们抓狂的是，大清帝国颛愚的官僚体系起到了天然的保密作用，应该是起着总指挥部作用的军机处，对战事进行得如何实在比较糊涂，有多少兵力在战场上面，现在还有多少兵船还可以作战，有些要点还在不在手中，全部糊里糊涂，只是发疯一般的转发着光绪皇帝各种煌煌电谕。
    日本那边虽然各种战报进展都给得很明确，可是没有大清这边的情况相印证，也就无法确实。大清还有很多其他情报也需要关注，比如知识阶层的舆论，整个统治体系的抵抗意志，他们还有多少军事资源的储备——可是……***，从北京完全了解不到！尤其是那个朝鲜战局，更是双方都是语焉不详！
    幸好在上海，还有一个大清时报，现在整个大清时报，包括主持人谭嗣同，已经成为了东亚渴望了解这方面局势人物关注的焦点！
    早在甲午战前，大清时报就连篇累牍的发表了对日本的观察和社论。断言中日之间必有一战，而且大清的局势很不乐观，一开始还被当作书生狂言。现在看来。句句是实。
    甲午战事开始之后。大清时报几乎每天都在提供准确的战报。北洋水师惨败，南朝鲜惨败，辽南惨败，日军环攻旅顺，水陆兵锋还在威胁山东烟台北洋水师总基地甚至直隶平原门户…………一桩桩消息，在光绪帝和他地智囊班子犹自狂发电谕，高居九重之上“全盘”指导这场战事的时候，传向了大清的知识阶层。传向了关注这场战事地洋人观察家那里。
    双方参战兵力，战事进展情况，动向，全部都进行了详细叙述。更难得可贵地是，所有人都说不清楚，只能猜测的朝鲜战局，大清时报进行了独家报导！前些日子日军第五师团惨败，现在第三师团又逼近东线。威胁朝鲜禁卫军后路的消息，绝对是独家的独家！有了这种近乎垄断的报导权，大清时报怎么能不成为大家关注的中心？甚至连在上海的日本领事馆，都奉有以最快速度将大清时报当日报导电告国内的任务，各种各样地洋人自然也就络绎上门。死乞白赖的要和谭嗣同拉拉交情，好得到第一手的资料。
    可是对于国人来说，关注大清时报，除了了解战事进程之外，还有一种更别样的期盼！
    一直撑着最后一点门面的大清。只要有心的人。都在寻找出路，自强洋务运动。虽然现在大家都觉得有点那个什么了，但是好歹还有点练精兵，造兵船的虚火在。谁都想，对洋人大鼻子，咱们可能欠点儿，东洋小鼻子，怎么也能包打得了了吧？
    可是甲午战事一开，一直在藻饰太平，迎接太后万寿的帝国，接到地却是一次次惨败的消息。号称称雄亚洲洋面的北洋水师舰队，一举惨败，沉没五舰，带伤无数，鬼子连一条兵船都没沉！
    北洋精华近三万完全西式装备的陆师，在朝鲜一败再败，不断传来统兵大将殉国的消息。糜费天下军饷半数，建立了西式军工企业，出身于斯盘踞中外官僚体系要处地北洋团体，在号称励精图治了几十年之后，竟然是不堪一击！
    随着光绪高调开始指挥全部战局，大家又怀上了期望。要说吧，也是底下人不争气，现在皇上真正拿权了，该振作了吧？大家还不激发天良，给小鬼子一个好看？东洋小鬼子也是皇上亲政拿权才振作起来的，咱们也有皇上，哪点比小鬼子差？
    期望是美好的，但是等来的结果，却是加倍的不堪！
    在光绪地指挥下，各军开始集结辽南和山东两地，从两翼掩护陆上海口，扼住渤海湾。顺便辽南地清军还有增援朝鲜的任务。
    毅军，武毅铭军，拱卫军，各种练军…………数十个老底子营，新招募地百多个营堆在辽南，还有更多的营在续募当中，结果日军突然在辽南上陆，当面一击，不管哪个字号的营头，没有一个挡得住的！数万人再次上演崩溃的场面，到处溃退。日军直迫旅顺，山东海口一带的清军，也是提心吊胆，生怕鬼子打过来。旅顺烟台若失，一是渤海海口完全敞开，日军可以随处上陆，就是辽南的日军，也可以很方便的继续南下，通过辽西走廊，经榆关直接威胁北京！
    堂堂中央帝国，竟无可战之军！而光绪皇帝，除了续发电谕，一再要求各地增兵集饷，甚至连招募散了几十年旧湘军的主意都打起来了，对当前局势，竟然束手无策！
    在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儿的黑暗当中，唯一给心切这场战事的国人们的希望就是，在朝鲜的禁卫军编练大臣徐一凡，还有他那支虎贲之师！
    在辽南大溃败之前，他就已经击破了日军的第五师团。
    现在辽南诸军皆溃，旅顺一夕三惊，是当初徐大人分出的几营兵，犹自守在金州以南的阵地上，死死的屏藩住旅顺，要不然，旅顺现在说不定早就陷落了…………
    现在小鬼子第三师团又从东面去抄徐大人的后路…………
    从八月二十六日以来，就再无朝鲜的消息传过来，大家都在翘首期盼。连带着。唯一有着这方面独家消息的大清时报，如何能不成为天下关注地中心！作为大清时报喉舌的谭嗣同，又怎么能不成为大家最期待的人物。就希望从他口中。能听到朝鲜大捷地消息！
    至于徐一凡，口口相传，都成为神话般地人物了。
    谭嗣同现在办公的，也已经是一个独立的小楼，楼前面还有一个西洋式的小草坪。一楼大门敞开，两个下人守在那里，除了那些铁皮箱里面带着独家电文的工友，不得谭嗣同允许。所有人都不得入内。
    草坪上面，就看见到处都站着人。以私人身份进入租界，不能坐轿子，也不能带从人的上海道的大小官员——这是替中枢各位大佬，甚至北洋打探第一手消息的。戴着礼貌，只是不耐烦地和听不懂洋话的那些下人交涉的白人洋鬼子——这是各种各样的观察家，还有洋人报馆的，甚至还有个把个领事馆武官在内。进不了小楼。大家就只有不论身份，呆呆的站在那里仰着头朝小楼敞开的窗户看。
    窗户里面，那些穿着长衫的文书和大小书记，都在伏案写作，工友送上一杯杯地浓茶。再加上热手巾把子，负责传递排字清样的工头在一角也在等着。大家都是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大清时报早就是好些开，还会出号外，每一处战事都会详细报导，还要评述。甚至对邸报上面的中枢发表的政策发表评论。多少有望的清流，都被谭嗣同延聘过来成了大小主笔。
    但是大家更多地目光是看着二楼西侧的一处窗户。那里百叶窗死死的关着，看不到里面动静，谁都知道，那是谭嗣同谭复生的办公室。谁也没有想到，当初狼狈递解出京的这个湖南书生，现在居然有这样举足轻重地地位了！据说朝廷中枢就像忘了谭复生当初永世不得叙用地处分，准备再给他一个什么功名，想延揽到朝廷里面，被光绪亲口称为班班大才……
    大家都想见他，可是这几天谁也见不着。报馆里面传来的口风，这些日子不见朝鲜消息，谭先生焦灼得很呢，操着湖南腔骂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每天早上原来雷打不动地耍一套剑，打两套拳都不去了，就坐在书桌前面等着过来的电报——大清时报在法租界水电报局有一个专门的新闻号头，自己的收电员译电员在那里等着，想从水电报局偷点消息出来都弄不着！
    一个上海道的官儿等得焦急了，也许烟瘾也有点犯，吞了几口口水，又不住擦汗：“***，世道变了，什么人现在都可以张牙舞爪了…………等祖宗也没这个等法啊！”
    突然就听见铁门响动，一辆东洋车飞也似的拉了进来。马上跳下来一个戴着瓜皮小帽的办事员，旁边两条壮汉扶着车子一路飞跑，看来是保护着这办事员的。就见这人手里提着一个洋铁皮箱子，用链子栓在手上，坐在洋车上也汗淋淋的。谁也不瞧就跳下车直奔向小楼，在草坪上等候的不论华洋，都嗡的一声儿，想挤过去。谁都知道，前面下来消息了！天知道这谭嗣同消息怎么这么灵通的！他们可不知道，除了平壤那里会给大清时报提供第一手消息之外，南洋那些财团，遍布整个亚洲的商业网络，也同样负有向大清时报提供情报的责任！这些情报都第一时间向李大雄汇总，再转发上海，加上徐一凡的军事情报系统的搜集，谭嗣同不掌握第一手的资料也难！“怎么？徐大人打胜了？是不是朝鲜的消息？”一个官儿冲在最前面，不管不顾就冲着那办事员嚷嚷，别人瞧都不瞧他一眼，就奔进了小楼。两个下人在门口一堵，谁也进不去。这个地方可不敢恃强硬闯，租界当局可高看谭嗣同得了不得，称之为中国有数在野政治家，评论家，连从来不给华人会员资格的万国体育会，谭嗣同现在都是会员。还在那里表演过中国剑术——谁知道洋人安的哪门子心思。现在大清时报门口执勤的，就是租界当局派来的锡克和安南巡捕！
    大家到了门口，又纷纷退下来。只有面面相觑。可急死个人。朝廷和地方不少大佬，都等着这个第一手的消息，谁都知道这场战事牵动着朝局未来地绝大变化，他们背后的人都要站对了队伍，早一点了解就早一点准备，可是这谭嗣同这野书生，拽得跟什么似的！
    再说了，别地不论。都是大清地官儿，好歹也盼着自己能打胜啊！现在就都瞧着这个徐一凡了！
    等了好一会儿，就听见小楼里面一阵鸡飞狗跳，等在门口的人都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才看见一个下班的抄写员，夹着小皮包脸色青黑的走出来，一个工友跟着，要送他上门口洋车。战事紧急，报道量大。这些抄写员撰稿的人都是轮班倒，休息也不过是到隔壁包下来的宿舍打个盹换个衣服，新闻封锁得可严了。这一切都是徐一凡吩咐，谭嗣同照办，就要这样做。拿着架子人家才加倍高看。就是要奠定大清时报的喉舌地位，作为徐一凡将来有力地舆论阵地…………才***不管现在在外面等消息的人急得怎样要死要活的呢。
    周围的人又围上来，那抄写员只是不理。一个在上海道当差，知府班子的一个候补官儿一瞧是熟人，这抄写员当初在上海滩洋场也算是什么名士。叫做什么什么飘萍客的。倒是写得一手好字，给谭嗣同延揽了过来。当初大家也是一块儿嫖堂子的交情。这候补知府很是四海，替他会过几次钞。当下仗着这点交情，不管不顾地大喊：“陈翁！到底是哪里的消息，说一声儿吧！都是中国人，真要把咱们急死怎么的？是不是徐大人打赢了？”
    那陈翁脸色铁青，累得够呛，看了朝他喊的那官儿一眼，摆摆手又低下头去。瞧着他那个脸色，在场的国人都是心里一沉。又要朝前挤，那膀大腰圆工友只是护着他离开。那陈翁又抬起头来，朝那有同嫖交情地候补知府看了一眼，用手在脑袋后边比了一下，做了一个摸发髻的姿势，又扭扭腰，接着大步走开。
    “朝我比个娘们的姿势做什么？等老子请他嫖堂子叫条子才肯说？这好办啊，长三还是么二都好商量，你小子报馆都不能出一步，怎么拉着你？娘们儿…………憋死你个王八操的…………娘们儿……女人，女人……女…………难道是旅顺？”
    那官儿心里一沉，不自觉的就向北望去，旅顺有消息，不问可知就是不妙。除了禁卫军之外，大清朝野，现在有志一同地不看好那些练军地战斗力。
    要是旅顺完蛋了，渤海海口就失却一翼，辽西走廊也门户大开，战局之劣，不问可知………旅顺，到底如何了？到底谁才能挽救？偏偏那个***徐一凡现在还没有半点消息！
    那官儿咽口吐沫，只觉得眼睛都上火了，不知道怎么搞地，就是觉着心里沉淀淀的。说起来大家也没沾这大清什么好处，盐商子弟出身，候补七八年，都是用家里的钱，也没觉着这一团乌烟瘴气有什么了不得。可是真到小鬼子欺负上门，听到这些坏消息，心里还是潮呼呼的！说到底，都是自己的国啊！上了战场，这位候补知府相信自己毫不犹豫的就想着保命，老爷吃不了那个苦头，可是现在，就是希望能有人能挽狂澜于既倒！
    他干脆找个地方坐下来，招手喊过从人：“去，把洋毯和老爷的水烟袋拿过来，还有四太太做的苏式点心，老爷在这里不走了，非要等到朝鲜的消息不可！”
    他一坐下，多少人都跟着坐下，都打算等消息了。那官儿和身边人寒暄两句，总觉得到不了心里去，不自觉的就向北看：“旅顺，旅顺到底怎么了呢？”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四章 细看涛生云灭（中）
     更新时间:2008-12-19 12:07:47 本章字数:9825

    公元一八九四年，八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上一章的三天前。
    旅顺。
    这座关外雄城，北洋营造垂二十年的要塞，现在已经是一片凄惶的景象。
    这个要塞，三面环海，一面连接着金州地峡，是辽东这块肥沃富饶的土地，向南面海中，伸出的一个天然良港。和隔海对望的山东省烟台威海等基地，正正卡住渤海湾的咽喉。
    自从西方列强的水师打破了大清天朝上国的迷梦，列强的军队，一次次通过渤海湾*近直隶平原的海岸线，从天津上陆，疾趋不过数百里就能扑到大清帝国的中枢，首都北京城。第二次鸦片战争当中，英法联军就是沿着这条侵略的黄金线路，一举攻陷北京，逼得咸丰“北狩”承德，干脆死在那儿，一个营造百余年，美轮美奂的圆明园给烧成北地！
    洋务以来，建立海军保住渤海湾的海防，就成了大清上下的共识。二十年来，无数的银两砸向这里，无数号称能员干吏的大清精英在这里营造。水师辛苦的打造了出来，还买了两条一度雄冠亚洲的铁甲大舰！旅顺更是作为北洋水师的一个重要修整锚泊，补给维修，攻击出发的重要基地，营建了亚洲第一大的船坞。储备了相当弹药煤炭，建设了修理厂，培养了修理技工。就是希望能在战时北洋水师挂着三角黄龙旗能从这里出动，巡回海口，依托着旅顺，烟台，威海卫。还有这些要塞之间的庙岛列岛，遮护整个渤海湾。
    极盛的时候，南北洋水师于这里会操，樯橹林立，烟气腾空，汽笛鸣响，大炮森然……以此水师，谁都以为足可一战！
    水师建设如此，为了确保这个要塞的安危，使之能战能守。难攻不落。二十年来，北洋系统花了数百万甚至更多的银子上去，在旅顺周围建设起一系列地炮台，黄金山，老蛎嘴，摸珠礁，田鸡台，老虎尾。蛮子营，威远，馒头山，团山，田家屯…………
    旅顺周遭可以一用的制高点，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各色各样的炮台，对海对陆，一应俱全！阿姆斯特朗。克虏伯等等各色最新式的重炮快炮，充塞其中，更有奇技淫巧如地阱炮，开炮的时候缓缓伸起，发过一炮再缩入地阱。敌弹难伤…………
    在洋人的报纸当中，已经感叹，旅顺已经是这个世界火炮密度最高的要塞！
    除了这些炮，北洋还一向在这里布防重兵，甲午战争爆发前常驻旅顺的清国精锐练军就有十五营之多。亲庆军和毅军都是大清装备训练都算较好的劲旅了。兵力五千余人。旅顺外围，还有金州地巡防队。复州有靖边军一部，辽南还有各种字号地练军，在旅顺一带，陆防兵力足足有两万有奇，当初抽兵进入朝鲜，李鸿章把直隶的兵都抽空了，也没调这里一兵一卒，如此营建下来，朝野上下，北洋中枢，无不志满意得，夸称旅顺要塞万无一失，而渤海海口也有深固不摇之势！
    但是在此时此刻，旅顺再没有了当初远东第一海防要塞基地的风采，昏暗的天色下，只看见一片仓皇混乱！
    大队大队的各色兵民，正从金州方向退下来，有还穿着号坎的溃兵，也有提篮挑担，扶老携幼的难民，哭声于路。而金州地峡方向的Q炮声，还在轰隆隆地响着。旅顺军港之内，乌乌沉沉的水面上，飘着黑色的煤污机油的色彩，各种各样的垃圾，在港内缓缓飘动，几条破损的兵船，正歪七扭八的坐沉在水里面。远望港口处，还有几条沉船的上半截，还支在水面上——这是日军动用地旧船自沉，来封锁旅顺港口的。
    原来规模宏大的机器厂和船坞，现在都冷冷清清的。自从日军逼近，这里的机工船工，就闹着要赶紧遣散——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实在是军队打得太不争气，战前地老营头，战中新募的营头，加在一起上百都有了，打一仗败一仗。会战打败，守城打败，就没有不败的时候儿！摊着这样软弱的军队，如何要这些工人能不顾生死的拼命留在这里修船修机器？
    黄海海战当中焚毁地“平远”号巡洋舰，现在就瘫在船坞里面，怕是再也没有修好地可能了。
    要不是现在在金州以南，从朝鲜调来的禁卫军三营兵拼死在那里抵抗，阻挡住了日军挺进地势头，恐怕连让这些军民逃命的机会都不会有！
    在港口内，大大小小的木船上面，都挤满了人。当兵的爬在船头，拼命将涉水过来的百姓赶下去，那些老百姓就在水里大放哀声，有的老百姓走不了，就跪在水里把小孩子举过头顶，特别是男孩子，求哪个船上好心人能接一把手，好歹带一点祖宗香火逃出这个死地！
    大队大队当兵的跑到海滩边上，脱下号坎，丢下手里的家伙，跑进水里争船，吵闹呼喊争斗的声音充斥港内，上了船的一边死死据住自己的位置，一边提心吊胆的等候天黑。到了天黑，这些小木船才能溜出港去，贴着海边逃往辽西走廊，或者干脆渡海去庙岛列岛甚至山东。碰上鬼子巡哨的兵船，那还是一个死字儿！
    丁汝昌丁军门早就带着能动的北洋兵船先走了一步，渡海去了威海。紧接着鬼子的舰队就封了港口的门，北洋水师留在旅顺的鱼雷艇和小炮船，两天前十二条船联袂一起冒死望外冲，想突出封锁，结果给打得近乎全军覆没，沉的沉，降的降，只有一条跑到了威海。现在旅顺这里，只丢下了七个互不统属，已经丧胆的总兵，和一个倒霉的文人总办在这里顶缸。
    岸上有几队亲兵，也不知道是哪个总兵派出来的。刚开始还在维持秩序，捧着大令声嘶力竭的大喊：“谁也不许逃！逃弁逃将，就地正法！”
    结果大队乱兵一涌，那大令还哪里派得上半点用场，这些亲兵只有给挤到远处，傻傻地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一般的惨状。
    北洋的武力，在朝鲜已经是威名丧尽，到了旅顺，二十年西法编练，无数苦心营造出而出。以地方实力派名义实际承担整个大清国防重任。被朝野上下寄予厚望的军队，才真正是再无翻身的余地！
    在由北而南，滚滚而来的人潮当中，数骑快马，正疾驰而来，一面苍龙军旗高高擎在当先骑士手中。这些骑士，都穿着和北洋陆师截然不同的黄色西式军服，领口的风纪扣敞开着。脸上身上，都是硝烟征尘，有的人衣服给血污浸得都看不出本来颜色了。个个都跑得满头大汗。马蹄到处，不管是兵还是民都纷纷退避，低声道：“是禁卫军，徐大人的兵！”
    “要不是禁卫军，咱们能退下来？”
    “别人地兵是怎么当地？守在哪里哪里就攻不动，咱们倒好。稀里糊涂放一阵Q，鬼子逼到面前，稀里哗啦的就垮下来了！”
    “徐大人长命百岁，公侯万代！禁卫军的兵爷也大吉大利，遇难呈祥！”
    在八月二十五日。金州就已经被日军攻陷，一万余集结于金州的清军，抵抗了不到一天就告崩溃，金州最高城防官满洲副都统联顺自杀。要不是这三营禁卫军在金州以南扼守住金州通往旅顺大道的白玉山要点，接应败退清军。估计鬼子大队。一气儿就直冲到旅顺了！
    接下来三天，从辽南上陆以来进攻无往而不利的日军。在白玉山一带阵地就寸步而不得前进，几经冲锋攻击，还战死了两个大队长，硬是没有冲开白玉山！
    如果不是禁卫军的抵抗，清军再没有还能退下来的机会，从金州逃难地难民，也再无可能逃下来。辽南日军上陆之后，因为后勤不继，只好现地征发，烧杀抢虏无一不为，辽南的百姓，闻风只有逃难，可是一路下来，往往是应该保护他们的清军，跑得比他们还快！
    这些禁卫军的骑士风一般的卷过了逃难的人流，直奔旅顺港内的营务衙门。营务衙门口也是乱纷纷的，杂乱东西丢了一地，马丢在那里，笼头也不栓，主人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人进人出，不少亲兵服色地人群还抱着抬着大堆大堆的箱笼，碰了撞了，就骂过来骂过去，一片人喊马嘶的声音。营务衙门里面，大团大团的黑烟升起来，也不知道在烧些什么东西。
    几个禁卫军骑士一到，当先的亲兵下马，将苍龙旗一戳，这面满是血污弹痕硝烟地旗帜在那儿一摆，吵吵嚷嚷的营务处衙门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那些正替主将搬运私财的亲兵，臊眉搭眼溜边儿走开，每个人眼神中都满是敬畏的神色。朝鲜禁卫军主力击破第五师团，大家听见没瞧见，这些日子，禁卫军这支在丁汝昌走后，本来被很不待见的三营人马，在白玉山如何血战，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鬼子攻上去，又被打下来。炮火将山头打成烟柱丛林了，禁卫军就在弹雨当中坚持射击，鬼子冲到面前，就是一阵白刃翻飞，杀声连后面观战地清军其他将领都听得见！这种攻击强度，不论哪个营头，都垮了无数次了，禁卫军仍然在那里死战不退，苍龙旗被炮弹弹片砍倒无数次，又无数次地竖了起来，始终在白玉山阵地高高飘扬！
    这样强军，谁不敬畏三分。咱们是不成了，就指望他们啦！
    周展阶跳下马来，这个徐一凡外派的六营禁卫军最高长官，手里抓着马鞭，也跑得浑身大汗，脖子上面青筋鼓得老高，身上军服也满是硝烟战痕，狠狠地扫视了那些亲兵一眼，手里马鞭用力一挥，破空声音吓得周围的人都是一震。他却铁青着脸什么也不说，马靴咚咚咚作响，一路直奔进去，两个大背着Q的亲兵紧紧的跟着他。一路也无人阻拦，一片混乱当中。他就直奔进了大堂。
    光线昏暗的大堂里面，气氛更是低沉，花翎顶戴的文武官员呆呆对坐，龚照屿在当中长吁短叹，地图杂乱地挂在墙上，摊在地上，到处都是。屋子角落还有一股子鸦片烟膏的味道，一个武官马靴都来不及脱，蜷在临时搭起的烟床上不要命的抽，四五个马弁拿着几杆烟Q。打了十几个烟签子。忙着给老爷过瘾。
    周展阶一进来，所有人都是一震。当初在场武官，没一个给这个外系人好脸色看的。邀请周展阶来的丁汝昌走后，更是没拿他当一回事，总兵群议，从来不叫这个小小副将。这可是北洋的地盘！
    谁知道，现在大家要不是*着周展阶和他的三营兵，大家就要给鬼子赶得下海喂王八！
    周展阶目光一扫。厉声喝道：“黄仕林！”
    被他声音一震，那烟床上的武官昏头昏脑的站起来：“怎么……怎么回事儿？”
    周展阶冲过去，重重一鞭子就挥过去。出身庆军地记名提督，狼山镇总兵黄仕林地几个马弁忙不迭的挡了这一鞭子，黄杜林直朝后退，喃喃道：“怎么？怎么？打人可不成！有话好说！”
    周展阶两眼睁得大大的，怒气勃发：“你的庆军怎么从我侧翼跑了？鬼子从左翼包抄我的防线，咱们豁出去两百弟兄的命才帮你把阵地夺回来！你倒是一路跑到这里抽大烟！现在咱们伤亡近半。还要替你守着防线，背后就是旅顺口！”
    黄仕林脸色如同死灰一般，喃喃解释，也不知道是说给周展阶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没法子啊…………打了三天了…………军官打不动了，新兵又多。咱们对得起中堂，对得起皇上啦…………听说旅顺口的人要跑，谁还有心思守？鬼子太凶，太凶…………”
    周展阶还要动手，刚才吓呆了的几个总兵一起涌上架住他：“周大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周展阶目光一转。看着这些总兵，姜桂题。程允和，张光前，张洪全，赵怀业，徐邦道…………还有一个呆坐在那里地龚照屿。
    “几位大人，一路过来，为什么南关一带，炮位全都无人防守，旅顺面陆一侧，所有炮台，都已经弃守？这是你们北洋的水师要塞，是我们国家的海防屏藩啊！更不要说那么多百姓，都在旅顺一带，等着托庇我们这些当兵的！”
    几个总兵对望一眼，都是苦笑，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龚照屿这时似乎回过一点神来了，对着这些北洋军头，就是一声冷笑：“还不是想保住你们这条命，保住你们这点兵权？不想呆在这个死地！罢罢罢，我姓龚的倒霉，就和这旅顺殉了吧！你们真以为，就算带着这点兵逃出去，咱们北洋，还有明日可言么？”
    几个总兵又是对望，还是尴尬的苦笑。
    不要说周展阶发怒，龚照屿讥讽。这些日子就连李鸿章盛宣怀他们连连电报过来，要他们要不就筹措选锋主动反攻金州，不能反攻，就死守白玉山一直到南关的阵地炮台，节节抵抗，必须要和旅顺共存亡。这种严令电报，都被七总兵当成过耳秋风，还在乎这一个外系，一个文官？
    周展阶的拼死抵抗，让他们有了撤退地余地——至少他们的船都准备好了，再瞧瞧不妙，撒丫子就跑。徐邦道赵怀业两总兵还有点志气，准备乘隙从陆路撤退，退到安全的地方再筹抵抗，虽然也无在这死地与旅顺共存亡的决心，但是比起姜桂题程允和张光前这些准备连兵都丢掉的强一些。
    反正旅顺丢了，第一个顶缸地还是龚照屿。周展阶愿意守，就让他守吧，还能让自己撤得从容一点。没瞧见七位总兵电报都已经打回去了么：“……倭势绝大，旅顺必不可守，兵船已至威海，无船之塞，同殉不过虚掷朝廷有用之兵，职等尊谕，南关海口炮台，诸炮已加破坏，必不让倭得而击我，职部转趋敌后，兵力厚集，再图反攻…………”
    几个总兵对周展阶又是拉又是架，好话说了无数。到了后来。周展阶的神色，渐渐由恼怒转为苍凉，也安静了下来。
    “…………幸好大清还有禁卫军…………还好，徐大人教导了我们什么是对的………在朝鲜，我们没有丢下一个我们华夏的子民，在这里，也不会…………”
    他静静说完，转身就走。
    “北洋，不足道也！邓大人，您牺牲得好冤！”
    大堂之内。只留下周展阶最后大吼的回音袅袅。七位总兵，只是面面相觑。
    旅顺港口，越来越乱了，Q炮声在北面也越来越紧密，随着风声传来。
    更多地溃兵难民，从北面逃下来，将一切目力可及地地方，都塞得满满儿的。周展阶带着亲兵。迎着人流，艰难地又到了港区的另一头。苍龙旗到处，百姓们纷纷行礼，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哭声。可恨我神州大地，这苍龙旗太少，也太小，覆盖不住整个华夏河山！
    执旗的亲兵，只有在这一片仓皇离乱当中。将这条舒爪张牙的苍龙，举得尽可能的高！
    周展阶一行人到了港区另一头临时搭起的衙署门口，这就是禁卫军派出地旅顺支队地办公所在和物资储备区域。当初还是丁汝昌划给他们的，离旅顺北洋中枢衙署远远儿的。在这里留守的禁卫军官兵荷Q实弹，将这里警戒得严密。除了几十名禁卫军官兵。还有几百个青布包头的清军官兵，也在这衙署周围等候。他们和充满港口的败兵溃军不一样，几百人盘腿坐着，抱着步Q等候，阵型严整。神情肃穆。几个按着军刀，穿着五云褂的武官站在队列前面。脸色沉重的不住踱步。
    看到周展阶到来，带队地禁卫军军官忙不迭的迎了上去，啪的一个立正行礼：“大人！后勤输送的弹药已经运抵，如何处置，请大人指示！”
    周展阶沉重的面容也随之一动：“弹药到了？徐大人没忘了咱们，弹药还能输送上来！机关Q的重弹有多少？”旅顺要塞防线绵延极广，三营禁卫军从一开始的主阵地，到现在接过的清军溃军防线越来越广，兵力也越来越单薄，能支撑下来很大部分依*马克沁机关Q地火力，出发时每架机关Q携带五千发机关Q弹，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周展阶也愁这个事情呢，听到这个消息，当真喜出望外。
    那禁卫军军官行了一个礼，让开一步，身后上来了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军官。一点也没有南北洋学官出身的那种英武之气，倒是见人三分笑，敬礼的军姿也相当之不标准。
    这就是大盛魁韩老掌柜年前塞给徐一凡的那些要进禁卫军地大盛魁子弟了，徐一凡总是对这韩老掌柜留了三分心眼儿，这些人，通通给他塞进了禁卫军总参后勤部门，这些家伙组织物流输送，计算物资储备消耗，那是好手，还不掌兵权，再合适不过。他派出六营兵支援水师，这后勤补给就有点犯愁，寄希望在北洋身上，那是自己害自己，还不如想办法由禁卫军进行补给！
    这些本来就熟悉国内市场的大盛魁出身的后勤军官给派了出去，主要坐镇在天津，在天津接收南洋李家船队运来的弹药物资，储藏在天津大盛魁的货栈，再通过大盛魁自己地渠道，从水上陆上，对派出六营进行补给。说说轻松，但是在日军还逼，海上日本舰队巡曳地情况下，组织风帆小木船，趁夜跨海偷渡旅顺，补给弹药，其中艰难困苦，岂是一句话说得清楚的！
    那后勤军官行礼之后，笑着汇报：“大人，运到机关Q弹十万粒，步Q弹二十万粒，粮食我想大人这里不愁，就偷懒没运了，丢了几条船，但是好歹要紧地东西都到了，现在正在卸载呢…………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周展阶跳下马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这后勤军官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眼睛里面都是血丝，在平地上都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军装和口袋一样挎在身上。就知道这一路偷渡，该是多么艰难！
    徐大人…………没忘记我们…………
    “朝鲜战局如何？天津那里有消息么？”感动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对朝鲜战局的急切询问。
    那后勤军官挠挠头，一点儿也不像个军人：“……不知道，击破第五师团的消息传来之后，朝鲜那边关于战事地消息就少了，只知道主力也许向东去了，其他的，都不知道……”
    “有徐大人在，咱们不会失败！”周展阶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句。话音还未落。那几个穿着五云褂的军官已经迎了上来。
    “玉堂兄？”
    周展阶目光一转。讶然道：“逐涛兄，鹤堂兄，廓之兄？”
    几个军官都是脸涨得通红，冲在前面的，甚至一把抓住了周展阶的肩膀！
    “玉堂兄！陆师丢下咱们水师不管，好好的炮台不守，指望不上他们，咱们就指望你了。救救咱们水师的种子！咱们水师旅顺的鱼雷营，水雷营，随堂学校，还有几十个工匠技师，就指着你们禁卫军了！”
    这些人，都是在旅顺的北洋水师地小单位，操水雷地水雷营，水兵陆战的小小营头。不及疏散的船坞工匠技师，还有一个水师优秀弁兵进行训练，培养水兵的随堂学校！
    丁汝昌带着舰队离开，这些小单位都丢在旅顺。离开的时候丁汝昌就交代了一句，陆师不可恃。紧要关头，找到禁卫
    陆师即将大溃，纷纷抢船，各营头霸住码头，确保自己能跑。这些水师小单位。还有谁来管他们？求告无门之处。想起丁汝昌的临别一语，只好跑来找禁卫军。找周展阶这个当初被北洋水师扫地出门的往日同僚！
    周展阶握住他们的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水雷营地管带赵平海字逐涛的，眼睛通红的大声吼道：“玉堂兄，咱们和你一起干！咱们水雷营，怎门也比陆师那些抽大烟的强！这是咱们水师的根本啊！丢了这些，几十年建不起来！这是咱们的根子啊！”
    周展阶目光一扫，那些水雷营的官兵坐在地上，默默无语，一个个看起来都极其精悍。在真实的历史上，旅顺保卫战，这些用作陆战地水兵是最为训练有素，抵抗最为坚决的。当陆师丢弃摸珠礁等炮台逃跑，甚至连大炮都来不及毁坏，就是水雷营的官兵发起了反冲锋，夺回炮台，炸毁了大炮，不少官兵以身殉之，几近全营覆没！
    赵平海一语既出，周围军官纷纷应和。就在这个时候，北面南关阵地方向，突然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烟尘冲得老高，再簌簌落下。
    紧接着黄金山，老虎尾，威远等濒海炮台，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音，一个个耗巨资建设起来地坚固炮台，从各个开口喷吐出火光，一门火炮在爆炸烟云中被掀起，再轰隆滚下山头。
    这样不断的爆炸，惊得港内一片惊呼尖叫，百姓溃兵们四下狂奔，更多的人跳下海，向那些已经挤满了人的船奔过去，而船上溃兵，就拿刀拿Q乱捅乱砍。
    旅顺——这亚洲最大的舰队要塞基地，在敌军还未迫之地时候，就要被自己人所破坏，所放弃！
    泱泱华夏，在大陆上延续着自己地文明，在几千年当中，都是这片大陆的主人，时事易移，海洋文明占据了上风。从来都是黄色大陆文明地华夏，也在艰难的走向海洋，在辛苦筹建自己的海军…………在真实的历史上，甲午，就是甲午，这场战事挡住了华夏迈向海洋的道路，让这个民族再次迈向家门口的那片蔚蓝色的道路延迟了那么多年，走得那么艰辛！周展阶和在场的水师军官并不知道徐一凡所了解的历史，他们只是看着这浩浩海天心在滴血！
    北洋水师，旅顺要塞…………就这么完了？
    周展阶募的转身，盯着那个后勤军官：“你再去组织船队，趁夜偷渡到这里，要几天？”
    那后勤军官答应得爽快：“去一天，回来一天！天津那边，船还是好找，就是有胆子的船老大可不多！”
    周展阶又抓住赵平海的手：“逐涛兄，拜托你选些好水手跟着咱们这位弟兄去天津，带船回来，能运多少水师的人运多少，能运多少百姓运多少！北洋不肯管的事情，咱们禁卫军来管！”
    赵平海答应一声，却又一怔：“运水师…………玉堂兄，你不要咱们跟你一起干？”
    周展阶淡淡一笑，宁静的神色，象足了他的老长官邓世昌：“徐大人交代了，咱们协防这里，就是要尽量留住水师的种子…………徐大人答应邓大人了，他会重建海军的……是海军，不是水师！”
    他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军帽，遥遥望向海天远处，似乎看见了致远曾经激战过的那片深黑色的洋面：“北洋陆师跑了，旅顺防区这么大，我们禁卫军三个营，无论如何也收不住旅顺，但是咱们能帮你们拖住鬼子…………多了不敢说，有十万机Q弹，我能拖三天……节节抵抗，节节后退吧，直到退无可退！”
    “玉堂兄…………”
    “别说了，我是致远的人，致远沉了…………邓大人等着我呢…………逐涛兄，别忘了咱们的海军！最后一句话，别指望李中堂了，指望徐大人吧！”
    言毕，他肃然行礼，这些水师军官，还有禁卫军的军官，包括那个后勤军官，都默然回礼。
    周展阶一笑，回身上马：“走啊！杀鬼子去！”
    爆炸声隆隆，海风劲厉，这海风从洋面上呼啸而来，越过了山川大地，直吹得当先骑士手中的苍龙旗猎猎而响！
    谭嗣同的面前，就摊着一纸从天津发来的加急电文。而他展纸运笔，在纸上越写越快。
    “…………旅顺守备之陆师，万余乌合，毁炮台而弃防线，夺路狂奔。或附舟，或潜越，兵无束伍，将无斗心。所谓七总兵严整之师，如蚁穴遭水，密密麻麻，逃遁于海上！总兵黄仕林者，舟覆几于溺毙。总兵张光前者，所乘一舟，仅仆二，妾二，犹抱小儿，百死脱身于天津，上岸大哭，情怯之状，足供一嘘。道员龚照屿，自称将与旅顺同殉，孰料竟与武弁同逃…………
    千万之饷，数百大炮，旅顺雄塞，竟成画饼！
    幸有禁卫军三营战兵，统带周展阶公，节节而战，孤军浴血，无一人溃，无一人降。诸军皆溃之际，鏖战三日，日兵不得骤进，数万大清子民，万余所谓北洋精兵，始得其力，得保生天。周展阶公，执苍龙旗于黄金山炮台，点燃火药，与寇同殉。伟烈之处，光照千古！
    惜禁卫军何其少哉！
    煌煌大清，浩浩华夏，斯时斯境，唯望禁卫军捍我国威！
    旅顺，陷落矣！编练二十年诸军，皆无所恃，唯有孤军号禁卫者，孤臣号徐一凡者，犹率军隳突，苦战不休，大清，不可一日无禁卫军，不可一日无徐一凡！
    当道诸公，其速醒乎！”
    最后一笔长长划出，谭嗣同也掷笔大哭：“旅顺陷落矣！”
    他猛的推开自己紧闭的窗户，东向大喊：“徐一凡哪徐一凡，朝鲜到底如何？你打赢了没有？你知不知道，整个天下，现在就看着你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五章 细看涛生云灭（下）
     更新时间:2008-12-22 9:34:58 本章字数:10898

    “皇上，旅顺…………失守了…………”
    颐和园的玉澜堂内，跪了一地的军机大臣。领班军机世铎跪在最前面，由他带头，一众军机，翁同禾，额勒和布，孙毓文…………，这些满清中枢大臣，都深深的拜伏了下去。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额勒和布老头子眼睛里面还有两泡老泪，也不知道是伤心的，还是被吓到了。
    光绪脸色青黑，这些日子他又瘦了一些，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的身板吹折了，他呆呆的坐在书案后面，神经质的把玩着腰带上的汉玉带头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跪得腿都麻木了的世铎微微抬头，低声试探着再问：“皇上……”
    光绪啊了一声，似乎才从噩梦中醒来一样：“那七个总兵，两万兵……”
    “黄仕林，张光前，程允和，姜桂题，张洪全五人附舟而退，麾下兵勇将佐也是星散，只有赵怀业，徐邦道两将溃围而出，现在复州一带收拾败军，只剩下两千余人，器械弹药全无…………”
    还没等世铎说话，翁同禾就已经重重磕头，朗声回报。北洋败得如此之惨，在老中堂心中第一时间掠过的，竟然是一分快意！
    世铎回头看了翁同禾一眼，阴着脸并不说话。
    光绪喃喃自语：“两万兵，就这么没了？整个辽南，现在就剩下两千人了？”
    他猛的站起来，脸色泛起一点病态的潮红：“续调的奉军一部，靖边军一部，毅军一部，现在在哪里？宋庆呢？这个白发老将在哪里？有没有从热河赶到辽西？”
    世铎低声回话：“续调大军，正顿兵绥东一带，正在请饷，宋军门已经几次上奏，圣谕所调诸军。久屯塞外，积饷有多至一年者，开拔借支盐菜等饷银未到，实难得诸军死力……就是他们现在上去，也不过只有一万余军……两万北洋劲旅在旅顺都打败了。这一万多人，皇上……”
    光绪暴躁了起来，却又强自按捺住。蝉声从窗外传进来，这玉澜堂内，因为光绪体虚怕风，窗户都死死的关着，一众大臣，都满身是汗，闷得喘不过气儿来。
    “……现在在复州一带的依克唐阿呢？朕的锡伯。喀尔喀骑兵呢？还有直隶，东北三将军新募的十万大军呢？不是都已经编练成功，可当大用么？他们现在在哪里？”
    看着年轻瘦弱憔悴的皇上。大清万方名义上的主人，群臣心里都是一阵唏嘘。这些纸面上地大军，谁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偏偏就皇上把这个当真事情了！
    大清号称百万常备陆军，其中二十七八万是绝对不能做数的旗兵。所谓锡伯喀尔喀等族的马队骑兵，自从太平天国之乱，捻子之乱以后，江北大营两败，对英法联军八里桥战败，曾格林沁被杀之后，这一直是朝廷中枢战略机动力量的数万骑兵。就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已经成为一个只存在在纸面上的名词了。大清这些基本武力，早就消亡殆尽！
    而绿营诸军，洪杨乱后，也彻底丧失了本来就很微薄地战斗力。虽然还有三四十万的额子，每年开销大量的粮饷，但是等于就已经是用朝廷财政养着的一帮废物。挂着绿营编制体系内的提督，总兵，副将。没有一个还在他们的本任上面。举例来说吧。现在已经投*徐一凡的聂士成，虽然挂着太原镇总兵的衔头。这是他的本衔。绿营兵制完备地时候，他必然是坐镇太原任上，指挥统带太原镇一带的绿营兵，形成一个可以作战的单位。但是聂士成一路过来，从来没有到过太原镇，也从来没有指挥过太原镇绿营地一兵一卒，他从始至终，都统带的是淮地，直隶等地招募训练的练
    没有了军官团统帅的绿营，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有半点战斗能力，基本就是一群散兵游勇，依附着各级地方政府做点维持地方治安的事儿——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反而是地方治安的祸乱之源。
    号称的百万常备军，这么七折八扣一下，已经去掉了快七十万废物。剩下二三十万，就是各地练军了。日军制定甲午作战计划的时候，也只是将练军作为真正作战的对象。
    其实近三十万兵力，也很不少了。但是大清的事儿，遭逢末世，什么都会走了样子。
    这些练军，都是由各地实权督抚直接掌握，有地地方富，有的地方穷。穷的督抚们，负担不起练军的开销，也没有凭借练军以自固权位，形成北洋这样的团体地野心，更兼这些练军多是湘淮一脉下来的，几十年下来，督抚易人已多，和这些湘淮血脉的练军已经没有了关系，更没有维持下去的必要，裁的裁，减饷地减饷，不少当年还可一战地练军，也就成了和绿营差不多的废物。
    富地，有能力，有野心的地方督抚，还维持着一定可战的练军，提供给他们新式武器，给予西式操练，这样七折八扣下来。这样可战的练军，举全国之力，不过十余万人！而且其中的绝大部分，还是集中在北洋！
    按照日本战前估计，北洋练军，全部实力不过十万人不到，装备训练都还算可观。大清这二十年，就是*着这不足十万人，布防全国，紧急的时候四下调遣作战。撑着大清的门面！
    后世评价，甲午之战就是李鸿章和日本的战争，此言在很大程度上非虚。
    战事开始以来，北洋精华嫡系，一部在朝鲜，近三万人，一部在辽南旅顺一带，两万人。现在都已经灰飞烟灭，其他北洋各部，分散在北中国各地，甚至在广西新疆都有，一时间哪里搜集得起来。勉强拼凑出宋庆一支可以机动的部队万余人，现在还调不上去。防备辽南日军南下。现在哪里找兵出来！
    所谓的新募练军，朝廷倒是一再电谕各省加紧编练。不过是给地方找了个借口开支厘金，海关，地丁等粮饷找了个门路，各省新募诸营。有的干脆就是存在在纸面上，就算拉起队伍出来的，短短这么点儿功夫，这些新募营头，哪里还派得上用场？
    一个四万万五千万人口的大国，养兵每年中央地方开支亿两的白银（中央财政收入八千万两，养兵开支即六千万以上，地方练军开支也有三四千万。）碰到国战，却是兵力不足！这就是活生生的事实。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
    军机大臣们个个心知肚明，偏偏光绪皇上，还真以为他有百万强兵呢…………
    玉澜堂内一阵难堪的沉默。而光绪地脸色也越来越青。看着大臣们垂首不言。光绪心也越发的朝下沉，他似乎还想找到一点希望，又喃喃的发问，这声音，却更像是自语：“山东，江苏不还是有兵么？铭军，树军…………山东巡抚李秉衡不是还有嵩武军么？能不能调出来，先守住辽西和直隶海
    不等光绪问完，世铎就硬邦邦的磕了一个头：“皇上！现在威海一带，也要严防。日军陷落旅顺之后，随时会窜扰威海，现在山东布防兵力犹自不足，徐州的铭军都已经调到威海烟台一带，犹自还嫌兵力不足…………要调。也只能抽调李鉴堂李大人地嵩武军！”
    翁同禾早就高声接话：“回皇上的话，李大人的嵩武军不过数千人，登莱等地海口都要独立支撑，如何能调得出来？北洋水师惨败，却龟缩威海。无能遮护海口。还要李大人自筹防务，现在旅顺北洋惨败。却要调这几千装备器械还不如北洋诸军的嵩武军北上支援他们，放开登莱等地海口，焉有是理？”
    李秉衡可算是地方封疆大吏当中和翁老头子对胃口的人物了，都是瞧着李鸿章不顺眼，看着北洋惨败心里不知道乐得和什么似的，要他们去为李鸿章火中取粟，帮他的忙，打死也不干啊。
    两人声音一高一起来，光绪顿时就觉得心中烦闷，捏着汉玉带头子，却只觉得手心潮湿冰冷，头也一阵阵的犯晕：“旅顺失守……门户大开，兵又调不出来……难道，要让倭寇打到直隶？煌煌大清，竟无一个有天良的臣子？难道，剿既不能，就这样抚了不成？”
    “皇上，战事如此，也只有抚了罢！西方诸国，也极关心此次战事，俄罗斯国，更是在意不让日人染指我大清龙兴之地，现下趁着局势还未糜烂，请西洋诸国调停本次战事，还是抚了罢！”
    世铎挺直腰板，朗朗大声上奏，几个军机看来早就和世铎通过气儿了，都一起挺起腰来，大声附和。光绪看这几个臣子态度如此坚决，微微慌神，求救地目光就向他的老师翁同禾看过来了。
    翁老头子当然知道这几位同僚的意思，也就是他们背后慈禧老佛爷地意思！战事打成这样，如果最后和谈，签个什么条约，那缸就全扣在光绪头上了。从一开始这场战事就号称是光绪自己在主持，现在打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大清，最后还是离不开老佛爷啊！一旦谈抚，那光绪好容易争取到的一点权力，也就付诸流水，而他们帝党一枕京华春梦，也就要恍然梦醒了！后党他们现在要的，就是赶紧和下来，不管付出什么样的条件！
    看着世铎他们坚决的神态，翁同禾也有点气虚，他们毕竟背后站着的是老佛爷！可是这些日子，帝党操到一点权力的甘美感觉，又让人怎么也不肯放弃，更兼老对头李鸿章，一旦如此轻轻放过，再扳倒他更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儿了！这场战事坚持下去，是胜是败难说，可李鸿章一定好过不了！既然都走上这条路了，难道还有回头的余地么？就算自己这个时候儿附和世铎他们，难道老佛爷就能忘记这些日子自己为帝党的上窜下跳，摇旗呐喊？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翁同禾提了提精神，扬声大喝：“皇上，和不得！就算其他地方打败，咱们还有在朝鲜地徐一凡！”
    “徐一凡那里，几天都没消息了，现在什么状况。谁能明白？”
    “徐一凡可是击败了鬼子的第五师团，打死了他们的名将，其他地方，谁能和他比？”
    “旅顺花了上千万两白银经营的要塞，两万久练之军……这是和法国见过仗的精锐！也不过如此。难道徐一凡还有回天之力么？”
    “朝鲜消息还没有过来！”
    “如果战事顺利，那又为何消息断绝？朝廷一再去电，却半点消息也无？皇上，徐一凡也指望不上！”
    “皇上，不指望徐一凡，还能指望什么？不管如何，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了朝鲜地消息！”
    “还指望那个徐一凡？英国公使转告总理衙门的日人战报，日军已经在元上上陆，抄了徐一凡地后路！徐一凡已经被包围在平壤一带。最后也不过如同旅顺一般！”玉澜堂内，帝后两党大臣，都跟一只只斗鸡似的。涨红了脸互相叫嚷。谁也不肯退后半分。
    闷热的空气，惨败地噩耗，这些大臣，让光绪只是一阵阵地头晕，他扶着书桌想坚持，到了最后，在听到徐一凡被包围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按着头颓然坐倒在椅子上，轰隆一声。还带倒了桌上砚台。
    两派大臣一下住嘴，呆呆地看着光绪。
    光绪按着头，只觉得烦闷不堪，眼前地人，他一眼也不想多看了。他低声的问翁同禾：“徐一凡。真的被抄了后路？”
    翁同禾回避着光绪的目光：“……皇上……”
    光绪之前一直在问着其他诸军能调动与否，只字不提在朝鲜唯一打了胜仗的徐一凡，潜意识里，这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他生怕听到一点不好的消息！
    “退下，都退下…………军机这些日子专候朝鲜的消息……再去电！朕……朕要去给老佛爷请安…………”
    世铎等高声拜舞：“皇上圣明！”而翁同禾等帝党大臣。却只是仓皇地对望。到了最后，也只有无声的拜伏下来。
    旅顺陷落的消息。和闪电一般穿透了甲午战事开启以来，大清上下沉闷浑噩地空气。
    人们从未想过，就在几十年前，还比自己贫弱许多的一个小国，居然能将大清精锐打得如此惨败！
    巨资建设起来的水师，惨败了。
    大清陆上的武力中坚，北洋陆师也惨败了。
    号称亚洲第一要塞的旅顺也陷落了。
    辽西走廊，毫无遮掩的向日军敞开，过了辽西走廊，就是直隶京师要地。而且威海，烟台，大沽等等海防重地，全都毫无遮掩，处处被动！大清沿海，经过二十年的举国筹备海防，到了现在，竟然无一处安全所在！
    京师向来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朝廷的窘迫，大家都心知肚明，口口相传。到了此等时候，大清竟然抽调不出一支有力的部队继续战斗，只能钉死在各处海口上面，京师直隶漫然无备，当初地庞然大物北洋已经被打得失魂落魄。而朝廷中枢，大臣们还内斗不休，想借着这个机会将对方踩下去，流言蜚语满天飞。
    也许上位者们在关心着借着这次战事，如何将自己的政治对手整倒，怎样在这次战事当中捞到更多的好处。战事打败了，东洋小鼻子和西洋大鼻子也差不多，割点地赔点款就算完事儿，反正也不要他们自己掏腰包儿。可是对于绝大多数百姓，甚至官僚体系当中一些人来说，他们却在苦苦思索，堂堂大清，为什么连小日本也打不过？局势糜烂如此，不知道有多少人为旅顺陷落了痛哭流涕，国家气运，衰微至此，最后的一点颜面都给扒得精光。洋人报纸语带讥讽的也在评论，中国是不是还有作为一个东亚代表地资格，是不是有进入近代文明社会的能力，或者中国应该和印度一样，在西洋文明的殖民管理下，才比较有前途。
    不知道有多少人。中夜披衣而起。
    这么一个国家，文明延续垂三千年。当初和她并称的古国，早就消磨在历史的风烟当中，连那些曾经站在当时文明巅峰地民族，也早就不见了踪影。但是这个国家。这个文明却一直存在延续下来，不管如何艰难，总能复兴再起。危难关头，在绝境地时候儿，总有仁人志士出现，以他们地血肉灵魂，重新延续着这个文明，这个国家。
    斑斑青史，这点民族精魂意气。不绝如缕。
    恰逢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恰逢这个末世，也一定会有人振臂而起！带给所有人希望！
    不知道有多少人。目光转向大清那个海东藩属国家朝鲜，等候着一个从一出现就被称为官场异数地人的消息，似乎那个从一开始就和大清官场格格不入的家伙，正守候着这个国家最后的一点希望！
    禁卫军，徐一凡！
    上海，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一日。
    在谭嗣同办公地小楼外，等候的人更多了。除了那些负有责任，要向各方大佬传递最新消息的人物，还有更多的人默默涌至，守在这个小楼外面。想等到朝鲜的好消息。
    人们或坐或站，将这条街道几乎挤满了。租界当局也默许了这里的情况，只是加倍派出了人手来维持这里的秩序——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维持的，等候的人们都很沉默，绝少交谈。秩序井然，只是有马车洋车经过地时候儿，人们会嗡的一声围上去，以为电报来了，然后再默默的走开。
    上海本地地官儿。新式学堂的年轻学生。商人，小贩。都在这里等候，朝鲜胜败，甲午输赢，和他们现在的切身生活，也许没有太大的关系，可是这个时候儿，他们就是不约而同的汇聚在这里。
    近几十年来，西方列强用大炮强行打开了大清的国门，随着他们的鸦片、工业品，还有白人的种种特权之外，随之而来，还有近代民族意识这个额外附加的东西。大清知识阶层当中，除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外，也朦胧的开始有了近代民族意识地觉醒。而这次战事，就是两个民族之间的碰撞，两个民族之间气运的争夺！
    他们也许没有身在其中的徐一凡有着那样清楚的民族意识地体认，但是也隐约知道，徐一凡是在为民族气运而战，为民族的生存权力而战。打输了，不仅白人洋鬼子更瞧不起咱们，连东洋小鬼子都会骑到咱们头上来了！这和那些成王败寇的战事截然两样，虽然远在朝鲜，远在旅顺，远在辽南，可是就是牵动着一个个人的内心！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儿，一辆马车碾过街道地声音突然响起。等得精疲力竭地人们一下惊起，不约而同的就奔向街口。驶来地是一辆轻便的西洋式样的马车，坐在前面赶车的正是徐一凡的神秘大高手管家章渝，他戴着一顶小帽，穿着简朴的布衫。马车车辕上面，还有一个锡克警察陪着。
    人潮一涌而至，都不管那个租界的锡克巡捕，一个个冲着章渝发问：“是不是来电报了？朝鲜消息怎么样？”
    有的人还在朝外掏银票：“兄弟，要是好消息，言语一声儿，这点东西，也不成个心意，拿去喝茶！”
    一个人掏钱，个个人掏钱，性子急的就在外面朝里面扔银元。人群一嗡就起了浪头，大家实在是等得焦急了。八月二十五日到现在，整整七天没有朝鲜的消息！昨天开始，日本侨民那里还有传言，说是有日本大军从朝鲜另一侧上陆，抄了徐一凡的后路！要不是租界一直在弹压，这些侨民早就给揍了个四脚朝天了。
    几块银元砸到了那锡克巡捕的头上，这黑瘦的巡捕急了，看着人群涌过来，还有人要去牵马笼头，一副不得消息不肯罢休的样子。他顿时就嘟嘟的吹起了铜哨，还挥着红白相见的棍子示威，很有几个人挨了几下。章渝一身本事，也拿这么多人没办法。只是左闪右闪的牵着马头，躲开那些来抢笼头的手。马也给吓着了，开始不安的躁动，鼻子里面直喷气儿。
    看着拿巡捕吹哨子打人，等得筋疲力尽地人们火气本来就大。温良恭俭让顿时就不见了踪影。
    “洋鬼子的狗！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地方，不过租给你们，神气什么？”
    “自己国家遭洋鬼子占了，冲着咱们撒什么威风？”
    “不说清楚，不让走！”
    轰动的人潮吓得那锡克巡捕直吹哨子，周围的巡捕也纷纷赶过来，人潮早就成了***，哪里还挤得进来！
    眼看马就要暴躁乱跳，章渝一边尽力地安抚着马。不得不大声解释：“这是徐大人的家眷！来拜会谭先生的！我们也没有徐大人的消息，这才来这里等候的！租界为了安全，派巡捕保护。请大家让一让！”
    “徐大人的家眷？”
    大家伙儿不信，徐一凡官位如此，哪有让家眷出来抛头露面的？等了几宿，都是一肚子的不自在，焦躁得瞧什么都不顺眼。涌上去不依不饶的就想将那锡克巡捕扯下来。
    那巡捕地小黑脸都快吓白了，嘴里的哨子都吹不成完整的声音。饶是章渝一身本事，这么多人挤成一团，哪里还施展得开来？一向阴沉稳重地面容都有点变色，汗都有点下来了。
    这时马车侧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女孩子探出了半截身子。栗色的秀发，雪白的小洋装，秀美的面容让混乱的人群都是一窒。
    “有这精神，也上去打东洋小鼻子啊！拦着我们做什么啊！”
    出来的正是李璇，虽然她是混血。但是那种倾城的美丽是不分种族的，一下将所有人看得呆在那里。谁也没想到，马车里面真出来这么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几个南洋学堂的学生，手里地饭包正准备砸出去，这个时候儿。不知不觉的就落在了地上。
    李璇跳下马车。章渝也赶紧跳下来，挡在左右。人群自觉的朝后退了一些。李璇扬着脸：“我的未婚夫在前线拼命，我和你们一样担心他！现在他胜败生死不知，我们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如何！请大家让让好么？”
    谁也不知道，徐一凡居然有这么一个洋派地夫人——按洋人叫法，还是未婚妻什么的。
    人群鸦雀无声，只是又退了几步。马车上又跳下两个女孩子，一个高挑得耀眼，一个眼睛大大的，面庞线条柔和。两个都是极其出色的小美女，这个时候儿都是眼泪汪汪的，正是杜鹃和陈洛施。徐一凡英雄事业，什么炮震南洋，平定朝鲜，阵斩山县有朋，大家都是知道地了，却没想到，徐一凡还有如此好艳福！
    徐一凡将他地家眷疏散到了上海，找了一个宅子安顿下来。他不大敢将他们放到天津自己那个李鸿章送的产业那里去。要知道他一头对着日本作战，一头还要防着北洋阴他呢，战前杨士骧就来了一手逼宫，好容易才化解。虽然要挟家眷，按照清朝政争地传统来说可能性不大，但是少点后顾之忧比什么都强，还有谭嗣同这个可以通家的兄弟照应，也放心一点。
    三个女孩子守在上海，虽然没有徐一凡在前线血火拼杀，殚精竭虑的辛苦。但是这担忧牵挂，也不在少了。就连李璇，离开徐一凡这么些时日，想想他总是笑得不怀好意的那个坏样子，也都有一份相思煎熬——当然，李大小姐是绝不承认的。
    不管徐一凡在外面如何杀伐决断，勾心斗角。对她们的呵护照顾那是没话儿说的。有时候还能耍耍贱，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这么一个又有本事，又有情趣的未婚夫，可不好找。陈洛施和杜鹃就不用说了，徐一凡早就是她们的天，到了上海，就两天一小哭，五天一大哭的——想自己男人了。
    一开始，徐一凡那里的消息谭嗣同还能随时转告。但是这几天，徐一凡那里消息绝无！每个女孩子手下都有一帮丫头婆子下人，这些人又是八卦的根源。什么街谈巷议都能传过来。昨天那些从日本侨民那里传来的谣言被她们得知之后，三个丫头再也坐不住了，抓了章渝的壮丁，准备轻车简从，进租界去守着谭嗣同要消息——徐一凡的原则是不住租界。再安全再方便也不成，前世愤青的余绪，多少还有点儿。谭嗣同地报社在租界，那是没法子，到时候还得指望这个报纸撬大清的墙角呢！
    她们马车进租界登记身份，一听是徐一凡的家眷，租界当局吓了一跳。现在整个东亚，谁也不知道徐一凡的名字？马上就派了巡捕随车保护。在三个小丫头想来，这次小小的冒险当会顺风顺水。谁知道在浦石路上，守着这么多人！
    两个小丫头跳下马车，泪汪汪地四下看了一圈。眼波到处，所有人都心生怜惜。杜鹃和洛施又长大了一点，正是少女的青涩和女人的成熟正交融的时候儿。这一副又怕又强撑着的少女模样，杀伤力当真非常强悍。
    俩小丫头再对望一眼，万福了下去：“各位叔叔伯伯，请让让好么？咱们抛头露脸的，也是没法子，老爷在外面拼杀，咱们帮不上忙，也只想知道他的安危下落。打扰了大家，咱们在这里赔礼了…………”
    大家伙儿都觉得尴尬，大家都是在等着徐一凡好消息，吓着他的家眷，这是怎么回事儿？对着徐一凡的女眷。说什么话也不好，难道还赔银子？只好一个个肃然行礼，然后转身回避。
    李璇一挽两个女孩子，还是倔强地扬着脸：“他在外面拼命，咱们可不能哭！他不会有事儿的！”话虽如此。可她眼睛里面。却还是水气儿朦胧。
    这么多人都在等候那个家伙的消息…………这说明，局势已经坏到了相当地地步了。比起杜鹃和陈洛施。李璇受的教育就高明太多了。
    那个家伙，真的会没事么？对手是一个国家，他就只有那么小小一块地盘，还是闹过变乱，自己人还经常给他捣乱，不是有一个姓杨的干过这种事情么？
    从南洋初见开始，这家伙似乎就想以一人之力，来对抗那么多人！虽然没事儿李璇老以和徐一凡捣乱为乐，可是也知道他的辛苦。内宅都很少回来，多少个夜里，上楼远眺，他的办公衙署，一直到深夜都是***通明？每次见面，他眼圈都有点泛黑，却还是坏笑着看着自己的好身材吹口哨…………
    李璇就是不眨眼睛，怕睫毛一动，眼泪就会掉下来。她挽着杜鹃和陈洛施，一步步的越过人群朝前走。这时前面也一堆人在急奔过来，当先的就是谭嗣同。他得知了李璇她们突然过来，也赶紧下楼迎接，生怕出什么乱子。
    谭嗣同现在也胡茬子老深，眼窝深深的陷下去，原来一丝不苟地发辫也乱糟糟的，衣服上面全是墨迹。脸上伤痛担忧的神色，掩也掩饰不住。
    一看到消息最灵通的谭嗣同如此，李璇的眼泪真要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就朝下掉落。
    人群默然无声的看着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孩子独立在那儿，无声的掉眼泪，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冷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放在平时，谭嗣同出来，所有人都要围了上去，现在却没一个人动。仿佛都在期望谭嗣同带给李璇一个好消息。“谭大哥…………”
    还是洛施哀哀地问，比起李璇和杜鹃，她和谭嗣同更熟悉一些。
    谭嗣同轻轻摇头：“还没有消息过来…………”
    杜鹃呜咽一声，*着了李璇。谭嗣同这辈子也都不会说谎话，只是艰难地解释：“……我已经一再去电朝鲜，坐镇平壤的唐大人只是回电说慈山前线失守，我们地后路的确被日军攻击得手了……徐……徐大人正带兵赶过去，几百里路，两三天内就要赶到。日军正以逸待劳……算算时间，二十九日就应该交战了，但是到现在……”
    李璇眼泪掉得更快，却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倔强的将头扭向另外一边去。
    人群当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徐大人绝不会败！”
    接着就是应和的声音响起：“三千载文明传承之，只要一个人在，又怎会败给一直蜷在我们脚下的小小倭国？”
    “南洋徐大人开炮护侨，朝鲜变乱徐大人平定，日军第五师团狼奔千里，也在徐大人面前折戟沙沉，就连旅顺陷落，徐大人都早看一步，派周展阶公死战，掩护数万军民逃出来，如此经纶天下的英雄人物，怎么会败于小小倭人之手？”
    “谭先生，三位夫人，我等在这里等候，就是等着徐大人传来胜利的消息的！我们从来未曾怀疑过！”
    “咱们还等着徐大人回援国内呢！到时候禁卫军要招兵，咱们也去！”
    人群当中高一声低一声的，全是支持的声音。李璇挽着杜鹃和陈洛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学着杜鹃和洛施的样子，敛衽行礼。
    大家都肃然还礼，如对大宾。就连又一辆马车急奔而来的声音，大家都没怎么留意了。
    只有谭嗣同猛的一抬头，就看见一辆马车从街角转过来，两个壮汉按着帽子气喘吁吁的跟着。专门负责跑电报局传递消息的一个报馆办事员站在马车夫旁边，长衫的衣襟掀在了腰带上，辫子也散了，满头满脸的大汗。想抓着全世界一样紧紧抓着手里的一份抄报纸，高高的扬在头顶。
    马车还未停下来，那办事员就已经嘶声大喊：“朝鲜消息！徐大人于八月三十日于安州大破日人第三师团！击毙日本陆军参谋次长川上操六中将，消灭鬼子五六千人！现在朝鲜局势，全在我禁卫军掌握之中，徐大人亲笔飞书平壤，急电天下，不日将率禁卫军回援国内！
    徐大人，打胜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六章 忠臣
     更新时间:2008-12-24 8:18:06 本章字数:14781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日。
    安州。
    战事已过，激战之后，安州城墙一片残破的景象，城头壕沟，满满的都是紫黑的血色。正是夏日，尸臭味在安州左近弥漫不散。
    才不过破晓时分，禁卫军第二镇的官兵就开始修补工事，清理尸体。
    安州战事，日军在攻城战的时候，双方伤亡基本是一比一，各有千人左右损失，但是徐一凡部禁卫军左协到来的时候，一直苦苦支撑的日军两个联队开始崩溃，那伤亡就是一边倒的了。不仅又撂下千把尸首，还抓了四五百的俘虏。日军也不是铁打的，开始一路攻击前进，都还顺手，击破了一军又一军，忍饥耐劳，巨大伤亡，几个将军以身作则的跟着前进，都还可以承受。但是当胜利希望失去之后，这些孤军赌博似的挺进了几百里的日军，崩溃毁灭，也就是自然的了。第三师团，三个联队的骨干力量，只有桂太郎带着几百人钻了大山，戴君的骑兵还盯着他们，能有多少回到元山攻击出发地，那就是见仁见智的事情了。反正整个第三师团，也绝无半点能力，再威胁徐一凡的东线，除了得到大量的增援——日本还有多少力量挤出来增援，而且战斗力还比得上战前建设的常备陆军，真的是大可怀疑的事情。安州远处的空地上，架起了一个巨大的柴堆，日本人的尸首横七竖八地架在一起，点燃了柴堆。噼噼啪啪的烧着，烧完一批，就将骨灰埋掉，再换一批接着烧。造成的后果就是饥疲如禁卫军左协，这两天都恶心得不大吃得下饭。
    而禁卫军伤亡的官兵，在安州左近，挖了一排排的浅坑，将忠骸搜集起来，不分是禁卫军还是盛军，都白布包裹。尽量的安置好，立好墓碑，注明身份籍贯，安葬起来，也方便今后家属来朝鲜拣骨。
    从安州城头朝外看去，木头做的墓碑，如这支军队生前一样，整齐排列，直到远处。一面苍龙军旗，在墓区的前面孤零零的飘动。仿佛随着一声号令，还会从地上跃起。继续追随着这面苍龙军旗，直前进到世界的尽头一般。
    陆续赶到安州地军队太多，久战之后的左协，迟来两天的右协主力，加上这里的第二镇新兵，还有盛军七八千，城里早就安置不下了。一片片的帐篷营区搭了起来，野战厨房到处架设，已经在朝鲜东西打了一个来回的禁卫军官兵们抓紧时间进行着短暂的修整。
    士兵们能休息，军官们可休息不了。要做的事情太多。禁卫军主力第一镇的员额要进行补充，连日苦战，禁卫军尤其是左协，已经接近到了伤元气地地步，至少要补充二千人才能继续战斗。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第二镇的新兵补充一部分，盛军也拉过来补充一部分。第一镇又恢复到了九千人地规模，虽然补充的都是经历过战火的兵员，但是至少也要整训一周到十天。才能恢复到开战前八九成的实力
    第二镇已经七零八落。调出的四个营不用说了，留下来的八个营。除了平壤一带还留有的三营守军，剩下的五个营，解散补充禁卫军的就有三个营之多，剩下两个守安州的营也是残破。徐一凡毫不客气地将盛军大部补入了第二镇，加上聂士成的一些残兵，明目张胆的吞掉了李鸿章千辛万苦派到朝鲜来的所有北洋嫡系。第第二镇现在又搭起了十二个步队营的架子，近七千兵力，以两个守备安州地营，还有平壤三营兵为骨干，本来应该从第一镇抽调部分军官的，但是徐一凡现在太需要有战斗力的部队了，第一镇苦战之后还嫌军官不够呢，干脆一个不调，导致第二镇现在还是只能起着守备和野战补充的作用，没有机动野战的能力。
    第二镇地总统官是许给聂士成地，徐一凡也不会失言，到了现下这个地步，聂士成对这个新投*的主子已经是死心塌地，于公于私，徐一凡都已经做得无法再好，这样地主子，不卖命还想干什么？
    袁世凯的地位就比较微妙了，他立的功劳无可挑剔，如果没有他抵达安州，收拢军心，杨士骧他们捣的乱就会真让徐一凡全局糜烂了。禁卫军上下，对袁世凯这个当初看不起的降人，现在谁不肃然起敬，心服口服。但是徐一凡一时也没酬太多功劳，盛军不足八千余烬，补到第一镇一千，第二镇补了近四千，剩下不过还有两千五六百人。徐一凡暂时让袁世凯统带着，但是这两千五六百人，怎么也不够一个镇的编制，番号也没发表，谁知道徐一凡到底想干什么。袁世凯如此作为，谁都知道，给一个镇总统都不见得能酬功，聂士成外系都已经领镇，更不用说袁世凯了，他本来就是在朝鲜带兵出身的！徐一凡一向气度很大，当初袁世凯投奔而来，什么都不是，徐一凡都敢给一个总参直属情报部门主管的要职，现在却拿捏着不给一个第三镇的名义，也没有补充的意思，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袁世凯倒是表示得很谦抑，绝口不提自己的功绩，只是暂时管着这两千多残兵，还一再表示想回情报口子，谁都不提这个话茬，也自然就表面是无声无息。
    还好现在这个问题，并不是禁卫军上下要优先考虑的事情。现在大家想的，朝鲜大局已经底定，日军想重振掀起攻势，没有个把月组织不起新锐的兵力过来。禁卫军现在处在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这辛苦争来的战略地位空前自由，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国内的局势。平壤也通报过来了，辽南大败，旅顺陷落，周展阶殉城，三营近两千禁卫军子弟，溃围的不过数百人。日军两个师团盘踞辽南，也是拥有空前地战略自由。到底是守卫朝鲜，还是回援国内，都要大费思量。这两天，徐一凡却只是抚慰抚慰军队。闲时看看书，也没召集会议，让大家商量一下，统一一下认识。大家一边修整补充，一边忐忑不安的等着，下一步，咱们到底向何处去？作为军队，没有一个坚决的目标，又是久战疲惫。整个军队修整得就有些懒洋洋的，五心不定的样子，甲午开战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儿就像有些松了。打胜的激情过后，气氛竟然有些低沉压抑。
    战场惨烈，尸积如山，禁卫军军官士兵，多是加入了禁卫军才披上这身虎皮的。每天夜里，都有一个个青年军官，坐在营地外围，对着野外发呆。这些南洋子弟，甲午战事以来，膏涂遍野。不知道多少人不得返乡。战事激烈紧张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却可以慢慢回顾一些了，母国打得如此丢脸，禁卫军如此辛苦拼杀，真能挽救这场危难么？
    “立正！”正在城头修补破损处的禁卫军第二镇地一个军官大声下令。加入一二两镇的盛军士兵，都换上了禁卫军的黄色制式军服，有的推光了脑袋，有的还留着辫子。穿惯了丢裆大杈裤子，戴着包头。棉布鞋子的这些前盛军士兵。穿着这种立领军服。戴着大檐帽，套上皮军靴。怎么瞧着都有些别扭。
    这些日子，禁卫军第一镇是在完全修整，第二镇负担杂役。还是大清早的，就已经忙得满头大汗了，现在听到自己新上司的口令声音，一个个赶紧挺直了腰，眼睛不敢斜视。
    就瞧见几个很年轻的军人从面前走过，两个人落后半步，一个人走在前面半步。落后地两个人，都是军服笔挺整洁，都年轻得出奇，一个脸上总是满不在意的笑容，样子也有点懒洋洋的，另外一个却腰板笔直，面容英挺，嘴角紧紧抿着，眼睛里面寒光闪闪地，扫视着这些站军姿的士兵，也满是挑剔审视的严厉。
    走在前面那个军官，也和他们一样年轻，看着这些新加入禁卫军的士兵，笑得温和。战场上面的味道，哪怕盛军官兵都闻惯了，全军上下，到了今天才看见有人戴着口罩，就是前面那个人。
    妈呀，是四钦差大臣在身的徐一凡徐大人！这几万虎狼之师的最高统帅！那日徐一凡进入安州，袁世凯袁大人摆队相迎，这些前盛军才看到了这位传说许久的大清二百五钦差。后面两个，不用说就是禁卫军第一镇总统李云纵李大人了，当初李大人还带着第一镇的军官一个个验看他们，雄壮的，守安州地，都挑进了第一镇里面。是属于那种眼神一闪，都让人背后冷汗直下的。还有一个虽然不认识，看和李大人并肩，落后徐大人半步，也可知是了不得的大官儿。
    对当小兵的来说，这些都是天上人了。更别说朝鲜几万凶狠的鬼子都给这徐大人打得干干净净。这些前盛军士兵站在那里大气儿都不敢喘，只觉得腿肚子直转筋。
    徐一凡今天一早，就去李云纵和楚万里地帐篷，将他们喊了出来。李云纵穿得整整齐齐，正在做柔软体操。楚万里还在被窝里面高卧，帐篷里面，地图丢得到处都是，英国的水兵牌香烟的烟头，堆得象小山一样，进帐篷的徐一凡，差点给熏了一个跟头。
    徐一凡带伤他们，爬上城头，开始绕着城墙遛弯儿。李云纵和楚万里心里也有数，大人也该做出决断了吧！现在也许就是给他们这亲信二将吹吹风？
    看见这些新兵这么早就出来做杂役，徐一凡站定了，拍拍身边一个士兵的肩膀：“哪里人？”
    那士兵脸上地汗跟下雨一样朝下滴，喉头滚动，半天说不出话儿来。还是身边地南洋出身的军官上前一步：“回大人地话，是安徽人，盛军过来地。安州一战，他一个人就丢了几十颗炮弹下去，弹片崩伤七八处，还不下城包扎，是好兵！”
    徐一凡回头朝李云纵一笑：“怎么没给你挑进第一镇？”
    李云纵淡淡一笑，挑兵补充，不过走马观花。第二镇自己还想留点精锐呢，这个也是自然，徐一凡不过随口一问，没什么好解释的。那兵却老实。嗫嚅着道：“大人……打昏了头，鬼子下去，一摸自己身上有血，小人也晕了……醒过来，鬼子已经败了……”
    徐一凡哈哈大笑：“兵都是好兵，就是你们当官的太不成器！在禁卫军好好干吧，不丢人！”
    清季这些当兵的，上官何尝正眼看过，徐一凡温言鼓励。那兵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的保证：“大……大人，看着鬼子逃。和自己逃命，就是不一样，咱逃够了，死在路上的弟兄，连收尸的都没有，咱……咱在禁卫军干到底！”
    徐一凡又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走向城头头高处，李云纵和楚万里对望一眼，都跟了上去。三人负手站在高处，看着底下排列整齐的营区。一顶顶帐篷，排列整齐，仿佛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激战之后的战场，自然有一种肃杀之气。太阳正从东方扶摇而起，驱散了薄薄地晨雾。虽然安州城头并不高，但是从这里望去，朝鲜三千里河山，仿佛尽收眼底，再向西望。似乎就能看见汹涌的黄海。在海的那一头，是已经陷落的旅顺。是母国的山川大地。
    “北洋百战百败……却只有我这一军独摧大敌，好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我到底是做大清的忠臣呢，还是做大清的曹操？”
    徐一凡迎着初升之日，背着手喃喃自语。楚万里和李云纵在后面听得清楚，忍不住又对望了一眼。
    两人初识徐一凡，就已经上了请诛旗人虏首的折子。清季这飘摇之势，有心人谁不明白？只是一片黑暗当中苦无出路。谁都知道国家这样下去不行，却无力改变。甲午战事起后，大清最后一条遮羞的内裤都已经被扒了下来。恃为长城地北洋陆海军给打得稀里哗啦，旅顺要不是禁卫军三营人死战，陷落得还要早。两万兵守如此要塞都守不住，推而广之，又有什么地方能可一战，能可一守？
    大清已经衰微到了极处！
    只有徐一凡在朝鲜白手起家，两年的经营，两年的覆雨翻云，只有他在这里摧挫敌锋。禁卫军已经是毫不夸张地大清第一强兵！
    这个时候，徐一凡已经是一支举足轻重，再不能被满清朝廷限制的力量了。他要是坐守朝鲜，完全交代得过去，海路断绝，量一量从朝鲜到辽南的陆路就知道了，就算奉命回师，按照这个时候的道路条件，走个几个月也没人挑眼。按照满清现在的力量打下去，只有一场接着一场的惨败，接着屈辱求和。
    如果徐一凡真有如他们猜测的野心的话，就应该看着满清败得越惨越好，一片废墟当中，风云际会的英雄人物，才更有机会崛起！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徐一凡有恃强硬来的实力，真地天下归心否？只怕揭杆起时，就是帝国分崩离析，动荡不休的开始——徐一凡纵然已经有了声望，在帝国内部的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可是放弃这个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先不说回到国内，战场扩大了如此多倍，徐一凡这点兵力能不能挽回危局。帮满清缓一口气，然后再让他们继续再想方设法的对付禁卫军，对付徐一凡。然后再逢国战，大清照旧再来一场惨败？
    李云纵和楚万里都是多年的老搭档了，双方对局势地考虑判断都差不多。徐一凡从一开始就走的不是老路，他们这才誓死追随。现在这个时候，替徐一凡想想，还真是左右为难！
    李云纵纯粹一些，他下定决心追随徐一凡之后，就只是遵照命令，不管徐一凡做出什么样的决断，他执行就是了。这个时候，他也是默不作声。
    楚万里的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坏笑：“大人啊大人，还非要给咱们吹吹风，统一一下咱们的意志么？只怕你早就决断下来了吧…………”
    徐一凡自语了一句。突然回头，口罩上面露出地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瞧着正在坏笑的楚万里：“万里，鬼子不过六个师团地常备兵，再拼凑，最多一两个能战的了不得了。咱们打掉两个，还有两个在辽南。鬼子还有两三个师团的预备队，你觉着，他们会把这兵力投入朝鲜，还是投向哪里？”
    楚万里摘下军帽。挠挠脑袋：“不是山东，就是直扑津门，干脆打北京，不会到朝鲜来的……”
    徐一凡紧接着逼问一句：“为什么？”
    “到朝鲜再来啃我们这个硬骨头？鬼子又不傻……这个时候，朝鲜他们再把国家最后一点力量投进来，要吃掉咱们也难……再说了，打垮了我们，朝廷就会和他们求和？扯淡不是么…………我看朝廷多半还盼着我们和鬼子打个两败俱伤呢。吃完我们，鬼子也家里没有余粮了…………
    辽南。山东，甚至津门到北京帝都，至少现在鬼子是怎么打怎么有。就看鬼子胆子多大了……直扑津门北京，还担心个列强干涉什么的，席卷山东是绝无疑问。与其来和咱们拼命，不如拼命在这些地方扩张战果，将那些京城的大佬们打得心胆皆裂，赶紧求和，他们才算捞到战果……再拖下去，鬼子就自己耗死自己了，他们才多大点儿地方？”
    李云纵也在旁边淡淡附和：“这次和日军交手，标下也觉得。日军从上到下，从战略到局部，都是孤注一掷。战略上，以小国凌大国，*的就是不多的精兵速决作战。战术上。每一次战事也都是期望速决，不留后路，可见日人军资储备不多，拼命建设起这么一支常备军，已经耗尽国力了…………他们在朝鲜打下去。除了面子。捞不到足够地战果！”
    徐一凡眼睛乱转，笑道：“哦？这么看来。咱们可以守在朝鲜，安安全全的等着看最后打成什么样子，再回国摘桃子咯？这样也好，咱们也打得够累的啦……”
    李云纵默不作声，而楚万里也笑嘻嘻的不接话。
    徐大人啊徐大人，现在你也学会玩儿这种帝王心术了，长进得真快。
    大人…………你还想演戏到什么时候？
    广岛，日军大本营。
    满座日本文武肃然而坐，看着每人发下的一份简报发呆。而伊藤博文就背对着他们，看着挂着的巨幅地图，一动不动。
    窗外，是广岛的宇品港。阳光明媚，碧蓝的海面上白帆点点，阳光洒进来，到了这间会议室里面，在这低沉的气氛下，都变得阴冷潮湿了起来。
    那份简报，就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抄报地大清时报号外，长电紧急发回国内。在第三师团败部还没有爬到元山，回电国内告知惨败消息的时候。谭嗣同雄文已出，禁卫军在摧破第五师团之后，再度击破第三师团主力。日本常备陆军的三分之一，已经被徐一凡消灭。朝鲜局势，已经完全在徐一凡掌控当中。元山一带，不过有一个联队地日军，汉城还有千把人，还是第五师团的后勤部队。已经没有能力牵制徐一凡半点，而这支禁卫军，随时可以转用国内！
    第五师团覆灭之后，日本大本营已经震惊莫名。第三师团还是如期发起上陆攻击，但是在伊藤博文主导的大本营策划当中，只是用来牵制徐一凡的禁卫军，不让他们能自由转用。但是陆军丧失了山县有朋这样的元老大将，怎么可能不红着眼睛复仇。这也关系着战后陆海军长州萨摩两藩在帝国内部的势力消长。在陆军高层的默许帮助之下，本来作为大本营代表的川上操六，随军监督第三师团作战，应该负担的使命是监督第三师团不要发疯独走，贸然扩大战事，只要起着威胁牵制徐一凡东线安危的作用就可以了。
    谁知道，就是这个临行前还和伊藤博文长谈，在担忧地伊藤面前信誓旦旦的川上操六。却亲自率领着第三师团主力，做了如此大地冒险，而且遭受了如此惨败！
    帝国新任陆军大臣陆奥宗光（本来日本陆军大臣是山县有朋，以陆军大臣身份兼任征清第一军司令官，山县战死，陆奥宗光紧急以外交大臣兼任陆军大臣），坐在那里眼睛都直了。大清时报上，战事经过，日军番号，俱都详载。不像假的。第三师团也一直没有详细的进军战报回报——这本来就是陆军上下默许要看到地结果，装聋作哑，让第三师团独走挺进，冒险求胜！第三师团就算遇到不测，也可以迫使大本营不得不转用兵力，丢了第五师团，难道伊藤还有胆子继续再丢第三师团？这将不得不迫使战事重心和主导权由海军转向陆军。
    可是谁也没想到，川上赌得如此之大，第三师团被如此干脆利落的被击破。日本陆军。又丢了一个中将！
    伊藤一直背着手不说话，会议室内，气压越来越低。陆奥坐在那里。只是觉得海军那边的目光不断的投过来，海军军令部部长桦山资纪眼神更满满都是蔑视——混帐！这家伙还是在陆军少将任上转任的海军少将！现在仗着海军地战果，想对陆军落井下石么？
    陆奥宗光猛地一拍桌子：“奇耻大辱！帝国陆军地奇耻大辱！”
    他啪地站了起来，碰得桌子板凳一阵乱响，僵硬的低头行礼：“阁下！敢请转用帝国第二，第四师团，编组称为征清第三军，如果兵力还不足用，北海道的屯田兵也可以抽调出来！一定要和徐一凡决一个胜负！陆军上下，泣血恳请阁下。拜托了！”
    屋子里面一片肃然，接着就是所有陆军军官都站了起来，狠狠的垂首下去，马刺碰撞，铿然有声。
    而伊藤博文一动也不动。几名陆军将官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到了最后陆奥宗光又抬头起来，语调急切：“阁下！”
    伊藤博文慢慢的转过身来，清瞿的面容坚硬如铁，嘴角向下弯着。只是轻蔑的吐出了一个日文单词：“混帐！”
    陆奥宗光地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阁下！难道就要让天皇陛下的陆军，蒙受如此地耻辱？不击败徐一凡。如何慑服清人？只要打败徐一凡，清国人必然求和！现在已经到了转移攻击重心的时候！”
    伊藤博文冷冷的道：“如果不是陆军的独走妄为，怎么会有徐一凡今日的地位？怎么会让他成为清国人心目中的英雄？”
    “陆军是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但是川上阁下已经用他的血洗刷了错误。今后的战事，陆军将以百倍的努力，千倍地牺牲，一定要将清国这支最后的可战之军彻底粉碎！”
    到了最后，陆奥宗光的话语几乎都是在吼叫了。
    伊藤冷冷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摇摇头：“在这场战事当中，我不再会和陆军讨论什么问题了。”
    桦山资纪哈的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地意味。
    不知道是桦山资纪的冷笑，还是伊藤博文的话语彻底激怒了陆奥宗光，他双拳一下重重的捶在桌子上：“陆军将帷幄上奏，恭请天皇陛下圣裁！不需要经过你们的批准！”
    他地话音还未落下，伊藤博文已经一脚踢倒了椅子，制造出更大地声响。
    “你们不仅仅是混帐，还是蠢货！我们作战的目标是什么？是要清国求和，不是粉碎徐一凡！你要记住，清国是清国，徐一凡是徐一凡！我们地国民承担着清国人四倍的税收，我们背负着六千四百万日元的国债，我们需要清国敞开市场销售我们的产品，我们需要清国替我们偿还国债！我们还需要清国割让朝鲜给我们！
    而这一切，打败徐一凡之后，我们能得到么？那个时候，帝国也已经破产了！
    你要记住这一点，清国是清国，徐一凡是徐一凡！
    我们要在满洲扩张，在停战前占领更多的地盘，可以讨价还价，榨取更多的利益。我们要攻略山东，将北洋水师彻底歼灭。让亚洲再没有可以威胁到我们的海上力量。我们需要海军迫近天津大沽地海岸线，用火炮毁灭他们的海防要塞，将战火烧到清国人的首都门口，让他们丧失一切抵抗的意志…………帝国，打不起一场消耗战！而西方列强，也不愿意看到东亚两国进行着一场消耗战，而失去牵制抵抗俄国在远东扩张的力量，他们到时候必然会介入调停当中，让帝国什么也得不到，而我们强国的梦想。就只有这样失去！比起国家的命运来，陆军的地位，哪怕我伊藤博文个人的权位生命，有什么不能失去？
    记住，能做出投降求和这个决定的，不是只是带着一支禁卫军地徐一凡，而是在清国宫廷中的慈禧，光绪，还有那些清国的大臣！我们只需要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
    这个时候。你们做了那么多的蠢事，还要烦渎陛下的圣聪，陆军到底是何居心？陛下已经从东京发来电报。严词斥责陆军的莽撞无谋，这个时候，难道你们还不反省，还要将帝国拖向深渊么？我真想将你们拖出去，全部斩首在宇品港码头前面，向帝国谢罪！”
    伊藤博文的话语如连珠炮一样爆发，脖子上面青筋爆得老高，额头处慢慢浮现出细小的红点，他真是暴怒得连毛细血管都破裂了！
    在伊藤博文狂风骤雨一般地怒火下，几个陆军将领呆呆的听着。在听到明治天皇也来电斥责之后，终于颓然坐回了椅子上面，垂首不语。
    伊藤博文发泄完毕，拿起那份简报，看也不看的丢在地上：“川上……就算不死。也该自己切腹！大本营已经做出决断！征清第二军，由辽南四下扩张，进逼辽西走廊，我们地前锋，要在二十日内。看到清国的山海关！要击破当面清军的一切抵抗！征清第三军立即编组。在本土舰队的掩护下，做登陆攻击清国北洋水师总基地威海的准备。第三军要在本月之内，陷落威海，扫荡烟台，登州，莱州，给清国沿海繁盛之地，造成巨大的破坏！而联合舰队主力，挺进渤海湾内，炮击天津，炮击大沽，炮击一切可以摧毁的东西，做威胁北京态势！两军席卷北京清国帝都的两翼，舰队深入轰击天津海口，让清国宫廷内的太后，皇帝，大臣，丧失一切抵抗的勇气！让徐一凡即使能够回师，也无法对大局施加任何影响！”
    他语调如铁，脸色铁青。话音落后，已经心胆摇动地大本营所有幕僚，哗的一声整齐的站了起来：“谨遵陛下的意旨，谨遵阁下的命令！”
    噼里啪啦地鞭炮声响，在颐和园内的玉澜堂外响起。几个小太监在树上缠起了一串串的万响长鞭，都垂到了地上，小太监们正撅着屁股在那里凑香头呢。
    那边树上的才炸完，这边树上的又响了起来，火线到处，就看见鞭炮纷纷落下，然后炸出满天彩纸。玉澜堂外，满满地都是烟雾和火药味道。在那个颐和园出名地三千尺长廊里，站着的都是探头探脑地太监宫女，捂着耳朵看着这边的热闹。不了解情况的太监还扯着公鸭嗓门互相打听。
    “这是怎么一出啊？”
    “才接到的消息，朝鲜徐一凡徐大人打赢了鬼子，又砍了一个什么大将的脑袋，几千鬼子的耳朵穿起来，要送京师报捷！”
    “啊哟皇天，怪不得皇上都出来了呢！听说旅顺丢了，茶馆里面都安静得跟什么似的，说书先生讲永庆升平都无精打采的，坐在那儿眼泪差点掉下来，就连咱们，心里都闷闷的，您说说，旅顺丢了关咱们什么事儿？只是想这么个大清，怎么连东洋小鼻子都欺负上门了？现在可好了！咱们大清，还是有人！太后有福气，皇上也是百灵相助！”
    “这么放炸鞭儿，不怕吵着了太后？”
    “这些炸鞭儿，都是李大总管送过来的！太后也一准儿高
    “怪不得世三爷他们今儿一早就去了乐寿堂，准是给老佛爷叩喜去了，您说说。小鬼子自己上门找倒霉，能怪谁去？”
    “那徐大人，准保要大用了吧？”
    “那可不！”
    鞭炮的声音，太监宫女们议论的声音夹在一起传了过来。让戴着风帽，穿着明黄面子坎肩儿站在玉澜堂门口地光绪脸上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他还是显得瘦弱，脸上却像是要放出光来一样。原来佝偻的脊背也显得直了一些。抄着手笑吟吟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旗装女子，团脸儿显得挺富态，比起宫里的其他妃嫔，最特出的地方就是眉宇间活泼灵动的地方。这女子正是光绪最宠爱的珍妃，今年正月，才从嫔地位置进到妃子。
    跟在活得小心翼翼的光绪身边儿，珍妃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热闹的场面，兴奋得直拍手。照理说这算是失仪，可光绪就喜欢看她活泼的样子。
    鞭炮炸了半天，珍妃才双手合十：“观音菩萨，皇上您终于有了笑模样儿了…………”
    光绪感慨的道：“一吐胸中闷气！朕就想着，朕以精诚感化天下。总要出几个名臣大将吧？这徐一凡争气！咱们大清，还是只遇到小小磨难，一朝奋起。还是盛世！”
    “爱新觉罗家的江山万万年…………”珍妃调皮的吐吐舌头。光绪笑吟吟的看着她：“你这个他他拉氏啊…………”
    “皇上，接着是不是继续打小鬼子？”
    光绪兴奋的一笑，看看左右无人，他在这里说话，鞭炮声中，远处地太监也听不见，才低声道：“为什么不打？有朝鲜胜迹鼓舞，其他重将，还能不卖力？一样的Q炮，一样的人。都是那些重臣大将不卖力，想看朕地笑话儿才打不好！现在朕决定不再心慈手软了！这些家伙，光指望他们激发天良可不成！那李鸿章，朕也要好好敲打一下！”
    鞭炮声音太响，珍妃没怎么听清他的话。却又说到了其他话题上面：“这徐一凡，听说是咱们大清的二百五，怎么就这么能打？皇上，这下要好好儿赏他了吧？”
    光绪傲然一笑，看来对自己识人和驭下手段自信得很。自卑压抑久了。一朝扬眉吐气。这信心简直是爆棚，更别说他本来就是一个行事操切急躁的皇帝了。恨不得借着这股东风，将所有权力都掌握在自己这个皇帝手中：“徐一凡……贪花好色，要钱，也要权。瞧着他搜刮朝鲜国库，死死把着禁卫军权位，不惜和李鸿章破脸就知道了。朕都能赏他！除了这些，他毕竟能做事嘛！就怕当官的不想要东西…………朕自然是要大用他的，已经电谕平壤，让他回师辽南，朕也电谕各军，大集辽西辽南，各军戴罪立功！徐一凡赶到辽南的时候儿，朕就以他经略全军，反攻旅顺，把小鬼子赶下海！他他拉氏，你就瞧着吧，大清就要中兴！将来徐一凡，少不了现在李鸿章的地位！”
    他望望乐寿堂方向，藏下了心底的一句话：“老佛爷掌管一切这么久，结果也不过是这样，朕一亲自拿权指挥战事，结果就是如何？天下归心！名将奋起！老佛爷，这爱新觉罗家的事业，还是朕来管罢！只要这仗圆满地打完！朕一定会是大清的中兴之主！”
    身旁珍妃笑颦如花，光绪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豪气满胸。乐寿堂内，几扇窗户都全部挡上了。慈禧太后老佛爷号称是为了这场战事，吃了禁口斋，身子虚弱，有点感了风寒，正在调养。
    远处的鞭炮声，零星的传来，乐寿堂内跪着的几个大臣听见了，都面面相觑。
    慈禧半躺在榻上，面朝着里面，李莲英垂首站在她身边侍立，脸色难看得很。
    跪在前头地世铎，他和后面几个大臣交换了一下眼色，又拜了下去：“老佛爷……这仗再这么打下去，真是不成了啊！徐一凡胜了场无关痛痒的，那是远在朝鲜！旅顺可是实实在在丢了。里头也有禁卫军守着，不是也没挡着鬼子么？徐一凡隔着北京几千里，鬼子驾着兵船却一日夜就能在天津上陆！
    皇上是不明白，就听老翁撺掇。咱们现在拿什么打？有多少饷？眼下的兵，都打光了。李鸿章咬牙撑着，听说也是一宿一宿不睡。鬼子一旦迫上门，就是不测之祸啊！那些轻狂幸进之辈，还以为天下太平呢。一个个得意洋洋，在盘算怎么善后了，赏哪个。罚哪个……一帮老成，现在都噤若寒蝉，这都是大清地根基啊！多少人希图幸进，老翁在军机放言，要给徐一凡加总督衔，调直隶勤王！老佛爷，徐一凡有两万兵，又不是我大清经制之师，也不是那些忠臣使老了的兵。知根知底儿地，闹出什么祸事出来不得了！
    老佛爷，您是大清地定海神针。咱们旗人的根本。现在就请老佛爷发句话，我们才有个主心骨啊！”
    世铎是说得声泪俱下，身后几个旗人军机老臣也颤巍巍地磕头。额勒和布一把年纪了，平时在军机里面都是打瞌睡，这个时候却眼睛睁得大大的，碰头得怦怦作响。
    没法子，帝党都逼到门上了，再这么下去，大家伙儿跟着老佛爷安稳这么些年，眼看就权位不保！和鬼子打赢打输是小事儿。这个可是大事儿！
    不知道是世铎那句话说动了慈禧，老太太一下翻过身来。脸上红光满面的，气色好得很。只是眼神恶狠狠的，嘴朝玉澜堂方向一努：“都有人高兴成这个样子了，我老太婆能有什么办法？他姓爱新觉罗。我可是只姓叶赫那拉！这天下是他们家的！”
    几个大臣也不说话，只是拼命地碰头。
    磕了好一会儿，慈禧板着脸也不吭声。还是李莲英轻声细语的解劝了一句：“老佛爷，皇上年轻不懂事，这天下。谁不知道老佛爷才是大清的根本？世大人他们也是担心咱们这旗人的江山。才求到老佛爷头上，这事儿。老佛爷不替他们做主，还有谁能挺这个腰子？”慈禧连在院子里面遛弯儿都要叫着李莲英的情分，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在慈禧面前，除了李莲英，谁也没有这个情分。有的时候午觉过后，慈禧都会亲自到李莲英门口，在外面招呼：“莲英啊，出门遛弯儿去！”李莲英都能装睡觉叫小太监不要理慈禧。
    现在他从中间转圜，慈禧也觉得气撒够了，冷冰冰的道：“你们哪，就是一个不成材！让你们帮着皇上，瞧瞧，帮成什么样子了！…………这仗，我也瞧着悬，不是*发几份旨意，就能打赢的…………要不当初洋鬼子兵船来，咱们早打赢了！打输就该认，反正不管是大鼻子还是小鼻子，又不是要夺了我们天下不是？还不是该着要几两银子…………咱们大清又不缺这点儿…………反正是你们这些男人打不赢洋鬼子，又不是咱们女的！让小鬼子打吧，打到一定份儿上，我再说话…………真真不叫人安身！给李鸿章带句话儿，兵啊饷啊，看紧一点儿，别人家说什么就都拿出去，真打输了，我老婆子给他撑腰把子！我倒要瞧瞧，徐一凡那家伙能不能有回天之力！真要那样，咱们大清早该让洋鬼子递降表了，笑话！”
    几个大臣互相看看，都是喜动颜色。北中国地兵饷都在李鸿章手上，老佛爷这句话就是要李鸿章认了，别在殚精竭虑的想着怎么打，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抵挡下去，躺倒挨捶吧。仗打输了，第一个就该怪到光绪，老佛爷将权拿回来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当初就是鬼子突然欺负上门，打扰了慈禧地万寿之年。慈禧也是一肚子气儿，干脆让皇上调兵遣将的闹去。打仗的是李鸿章，胜了他也是太后的人，不会让帝党出头。败了是皇上的事儿，没什么了不得。谁想到李鸿章拜败是败了，还这么丢脸。还冒出一个不属于后党的徐一凡，打了这样大的胜仗，帝党借着他就想出头上位！
    老佛爷这招釜底抽薪一使出来，这场战事，也该差不多了罢…………徐一凡。指望李鸿章是压不住了，慢慢再来对付吧。总之这大清，还是老佛爷的天下！
    几个人整整衣冠，又五体投地的拜伏下来：“老佛爷圣明！”
    安州。
    晨风当中，三人默默对视。起床号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悠长而清越，回荡在安州城头。
    初升地太阳光芒四射，照在徐一凡的身上，仿佛在他身体四周镶上了一层金边。
    他突然自嘲的苦笑了：“我真是想让那些权贵们，让那些满洲亲贵败得更惨一些。败得更难堪一些啊…………真想就这么快让他们把所有路都走绝！”
    随着话语，他还摇了摇脑袋。
    “我有禁卫军，只服从我一个人的命令，朝鲜是我的地盘，谁也不能剥夺我地权位。借着这场战事，我还能向东北扩张一部分，慢慢积蓄力量，按兵观衅，直到夺取天下！”
    这是徐一凡第一次当着两位最亲信的手下吐露胸中抱负。而两人都不动声色的听着。仿佛徐一凡的志向是一件最正常地事情。
    “不冲着那些爱新觉罗，那些权贵大佬…………我还要冲着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地气运呢…………我只想让咱们少败一点。少赔一点，少伤损一点元气…………恢复起来也快一些…………想着这无数好男儿却要为了他们地地位流血战斗牺牲，我就…………***！”
    徐一凡眼前，就是成片整齐地军营，他一手教养的虎贲，就这么展现在他的面前。军官已经率先出营，站在一块块隔出的操场上负手等候集合。各队士兵已经鱼贯而出，哪怕修整当中，动作也敏捷迅速。队伍很快在一个个平整出来的小操场上集合完毕。报数声此起彼伏，当中一个操场。一排号兵举号，滴滴答答吹起短促地升旗曲，苍龙军旗招展，缓缓升上天际，舞动在新的一天的朝阳里面。看着这面苍龙旗。徐一凡眼神都有些痴了。
    “……我曾经有场噩梦，甲午我们打输了，割让了朝鲜，割让了金州旅顺，割让了台湾。赔了二万万两白银。再加上三千多万地赎辽银子……这些钱，养肥了东边的哪个岛国。五十年中，他们一直骑在我们的头上，直到我们付出了几千万人的牺牲才把他们赶走……这么伟大的一个国家，这么流传悠久的一个民族，为什么要遭遇这样的命运？既然身在其中，还要对得起祖宗呢…………哪怕是带着你们去死！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但是却不能不去做…………”
    李云纵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愿为大人效死！”
    楚万里也淡淡的道：“大人，这个大清，正在朝绝路上面走，拉也拉不回来的。他们总会把所有路都走绝的，到时候，就是大人地天命了！我们…………必然追随其后。”
    徐一凡回头一笑：“好啊，跟着我再当一回大清的忠臣吧，当完忠臣，咱们就该当奸臣了…………我早就派飞骑传书平壤，昨天电报就该发回去了，我徐一凡通电天下，我将带禁卫军回援国内！跟着我，转战天下！出兵之时，斩叶志超卫汝贵祭旗！去电国内，不仅要向那个朝廷说明他们的罪状，更要谭嗣同鼓吹一番，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徐一凡回来了，不抵抗的家伙，撞在我手里，是什么下场！”
    天津，北洋大臣衙门。
    李鸿章静静的看着一份电报，签押房内，多少回事地官儿都看着李鸿章的脸色。这份电报是军机亲发过来，指定由李鸿章拿着码子亲译的，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北洋已经焦头烂额了，架不住再来什么事情了。
    李鸿章将电报看完，神色冰冷。他什么话也不说，缓缓站了起来，手一抖，那张抄报纸已经落在了地上。大家呆呆的看着李鸿章走出签押房，老中堂一向笔直地腰板都佝偻了，哪怕北洋水师大败，旅顺陷落，都没让他有这样哀莫大于心死地神态。
    李鸿章的身影在门口一个踉跄，大家忙不迭地要去扶，却被他一把推开。接着就爆发出一声从胸墙里面挤出来，也不知道是哭是笑的长叹，哀痛到了极处。到了最后，竟然咳出了一口血出来！
    “…………三千里外觅封侯…………这是要我李鸿章，背负后世的骂名啊！当初要出什么头，当什么官，做什么事？李鸿章啊李鸿章！你这个大清的忠臣，爱新觉罗家的狗啊！”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七章 先遣
     更新时间:2008-12-24 8:18:07 本章字数:5886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七日。
    安州。
    “大人，禁卫军直属骑兵标标统姜子鸣奉命觐见！”
    帐篷外一声响亮的报告声音，围着地图桌的徐一凡和楚万里姜子鸣他们都抬起了头，对望一眼，都是笑笑。这姜子鸣来得还是真快！
    说真的，按照这个时候儿的通讯条件，在发出命令召回他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位姜子鸣在哪儿，朝鲜北部的哪一个角落都有可能。徐一凡这直属的五六百骑兵，零零散散的，在北朝鲜分布得到处都是。一头要管住南允容这样的朝鲜傀儡，还要在那么多战场做警戒侦察，还要负担几处战场的通讯联络。徐一凡急救安州，身边不过才带着三十多骑兵。
    没想到下达了召回命令不过两天，姜子鸣就回来了！
    守在帐篷外面的溥仰将门帘子一掀，阳光混合着外面的空气就涌了进来。就看见一个全副武装的军官一边摘军帽夹在腋下，一边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原来马上麒麟的智囊，前淮军的小军官姜子鸣。
    从甲午战事之前，姜子鸣就已经离开平壤，在外面奔波了。带着骑兵一边镇抚收编的傀儡军，一边还要骚扰当时北上的北洋军。中日战事爆发之后，他的这支武力，是在朝鲜更大范围内动员民力支援徐一凡进行战事的保证。
    战局进行到如此地步，一年多时间内被徐一凡，叶志超，日本人走马灯一般的挟持作为傀儡的朝鲜王室，至少在北部已经多少丧失了一些号召力。打着故大将军南允植旗号起事，号称要清君侧的南允容这些前大院君派系的人物，在朝鲜北部建立的徐系傀儡政权，在除了大同江流域徐一凡重兵镇抚的本部之外。已经建立起了粗略的政权，也号称要追随上国禁卫军，武力抵抗日本对朝鲜地侵略。随着徐一凡两场大胜打下来，观望风色，在汉城已经丧失了地位的朝鲜官吏纷纷来奔，更接受了大批因为汉城几次动乱而大批逃往的流民，居然粗有威信。
    第三师团再覆灭之后，汉城日军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徐一凡会不会南下清扫他们。除了大院君派系的官僚，还有更多的志在恢复王室威信的汉城政权的朝鲜官吏。也开始来奔了。设在咸镜南道咸兴府的南允容这个杂凑起来的政权，居然在徐一凡强大兵力的庇护下，一副要中兴朝鲜王国，迎回李王地气象。
    地方局势演变如此，姜子鸣作为徐一凡的代表，确保这些傀儡政权不走样的执行徐一凡的意旨，要他们筹集物资，抽调民夫，全力配合作战，还要监视南面的日军动向。可见他有多辛苦了。
    看着他的模样儿。人整个瘦了一圈儿下来，胡子深深的，呢料军服。处处磨损，武装带断了，打个结再连起来，上好的德国小牛皮马靴前面都张开了口——就知道禁卫军步兵在苦战，他们这些骑兵也没闲着！而且他这个前马贼头子的智囊，这么复杂为难的事情，都办得这么好！
    不过人虽然憔悴了，眸子却还是闪闪有神，几乎要放得出光来，往日在杜麒麟麾下。风尘困顿地郁郁神色，早就一扫而空。见到徐一凡他们站在那里，啪的一声，就立正平胸行礼。
    徐一凡瞧瞧他，问候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这家伙明显一副劳苦得乐在其中地样子，还真是对吃苦有瘾。当下就笑骂道：“姜师爷，回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去冲个澡，身上味道，能***把我熏个跟头！”
    姜子鸣本来就不是他的嫡系。归属以来又久在外面奔波。进来正在愁报告之后第一句该怎么和徐一凡寒暄呢——马贼大当家的，分出去的亲信弟兄出去拉杆子。时日隔久了还生分呢。徐一凡笑骂他一句，当即他也放松下来笑道：“大人，当惯杆子的人，一年也见不得洗一次澡哇！身上一层油垢，冬天还防寒呢！”
    徐一凡坏笑道：“我就不信，南允容那蔫儿坏的家伙，不给你找俩朝鲜娘们儿伺候，得闲也不刷刷你这身垢！”
    他这头说，姜子鸣只是笑。楚万里捅捅李云纵，低声笑道：“我瞧着，大人也想老婆了。憋那么久，怪不得当初带头要拼刺刀呢，阴阳不调，没处发泄哇！”
    李云纵只是哭笑不得的看了这个似乎永远也严肃不起来的好友一眼。
    徐一凡没听见楚万里低声说他的坏话，开了姜子鸣两句玩笑，一下子就将久别再会地生疏感给抹没有了。
    “南允容这老小子怎么样？”
    这句话一问出，就知道要谈正事儿了，姜子鸣立即双腿并拢立正：“回大人的话，一开始南允容他们未尝没有只是慑服我军力量，暂时依托，再观望风色的打算。我军胜绩一场接一场传来，朝鲜上下，谁不知我禁卫军现在才是决定朝鲜——至少是北朝鲜命运的唯一力量？借着我禁卫军大势，他们不仅可以立脚北部，说不定还能争雄汉城。南允容——他已经自称镇北大将军了，现在正不知道如何献殷勤呢，一边不断的搜集粮草朝平壤运，民夫支应，也是要多少给多少，甚至还加三成！这次职奉召前来，南大将军还托卑职转禀大人，不知道大人需不需要兵员补充？南大将军说朝鲜人忍饥耐劳，服从性高，愿意追随大人和侵略朝鲜地倭寇血战到底…………南大将军还转托卑职带来了一批礼物，说是给大人两位小星，他的那两个侄女的伴妆，请大人赏收。”
    徐一凡这时才想起他还有两个朝鲜双胞萝莉的小妾呢！想到这对双胞，就想起了她们服侍的李璇，又想起了洛施地长腿和杜鹃地丰胸，两只眼睛不自觉的就下弯了起来…………他妈地，老子也素得太久了吧！醒掌天下权还没影子，醉卧美人膝现在也空缺着呢。
    还好这点情绪他收敛得飞快，当下笑笑：“他的东西我不稀罕，除了粮食。其他东西他想凑一点儿，不知道多辛苦呢。咱们朝鲜地皮刮得可不善！…………你地骑兵，收拢得如何了？”
    姜子鸣一下绷紧了精神。徐大人要布置战斗任务？回到安州左近兵力集结的地方，禁卫军一副人强马壮的样子，看着规模就大了不少，还吞下了盛军，战胜之后，再度扩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这个骑兵标还是五六百人，战中还有损耗。当军人的，谁不想编制扩大。官位朝上升？可是没过硬的战绩，如何能力争上游？徐一凡召回他的命令传到，还要他尽快收拢分散的骑兵单位，他飞也似的就赶过来了，路上累倒两匹马，当真是不眠不休。就是想求得一战！
    “回大人的话，卑职沿途赶来，骑兵标戴君营一直配属禁卫军第一镇，分布东西线，集结较为容易。陈彬营跟随卑职。分布朝鲜各处警戒，奉命之后，即飞骑传信。一边集结，一边赶路，现已收拢禁卫军直属骑兵二百余，剩下百余，两日内可到…………大人所叮嘱之召集一部原朝鲜花马队人员，得南允容大将军配合之下，亦随队前来二百余人……”
    徐一凡笑着打断了他地话：“嗯，戴君营我已经替你收拢了，还有两百七八十号弟兄，你又带来五六百。也是八九百人的规模了…………捣捣乱，应该够了吧？”
    最后一句他是回头问楚万里和李云纵的。楚万里笑道：“反正就是一个前哨，等于预先张开的骑兵侦察警戒幕，老姜他们对东北又熟悉，Q快马急。我觉着是够啦。”
    “要派我们回东北？”姜子鸣喜出望外。交给他其他的任务办好办砸不敢说，东北这一带，可是太熟悉的地方，地方关系多，道路熟悉。这战功。真的是要抢定了！
    徐一凡朝姜子鸣招招手：“来看地图！”
    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已经标满了记号。盘踞辽南特别是旅顺金州一带，巨大的日军青色符号分外的醒目。
    得知朝鲜胜绩之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地，一份份军机主稿的电谕流水也似的发过来。再由平壤快马转到安州，中心思想就一个，徐一凡禁卫军速速回援，在辽南一带，痛剿日军！以光绪名义发地电谕也不在少数，褒奖的话说了一套又一套，御赐的物件按人头赏的集中在一起，装半船都够了，李云纵，楚万里等出力员弁，已经保升到了头品顶戴，提督记名简放。徐一凡赏兵部尚书衔，世职已经加到了一等子爵，李鸿章也不过是一等伯爵！还许了除长子袭爵之外，再加两个儿子的云骑尉世职——兵部侍郎这种二品大员就已经有外放巡抚的资格，兵部尚书一等子爵，放一个总督也足足够了，没实职在手上，总归有点虚。光绪也掏出一点实在的，徐一凡可以让他的禁卫军营务处办出历年建军开兵的实支，朝廷可以予以报销！
    帝党为了笼络徐一凡这根救命稻草，压倒帝党风头的人物，地确是耗尽心血了——虽然徐一凡非常怀疑，光绪能报销几两银子给他——算了，反正也不是冲着这个病歪歪的皇上打鬼子的。
    除了这些要求立即回师的电谕之外，辽南的战报也随之一份份地传来，然后被楚万里领导的总参作战参谋们仔细的标注在地图上。辽南日军，已经分兵数路，大举扫荡辽东最富庶繁华的所在，兵力重心直指复州，通过复州大道直扑牛庄，摆出一副打通辽西走廊的样子。
    九月二日，复州前线地清军依克唐阿部、徐邦道部、赵怀业部几十个新旧杂错地营在日军的一次攻势下就已经大溃。
    九月三日，日军迫近复州，白发老将宋庆部先头数营总算赶到了复州城，在宋庆督战之下，总算勉强击退了日军先头部队地进攻。但是复州左近，村坊镇里，全部被日军扫荡席卷。日军征清第二军主力从旅顺源源而至，摆开了攻城大炮。
    九月五日。日军发起总攻击，复州万余清军失利，大队退往盖平。而盖平那里已经有一支第二军分出的小支队，在日本舰队掩护下驳运上陆，本来还有点秩序撤退的清军在盖平前一下崩溃，依克唐阿，赵怀业，徐邦道，宋庆等在部下保护下死战得脱，再退牛庄（现营口）和田庄台一带。收拾余烬，准备再战。
    过了牛庄和田庄台一带，出黑山，就已经踏上辽西走廊，而锦州就将在日军的兵锋之下！
    地图之上，日军青色箭头张牙舞爪一般，攻击速度极为疯狂。在楚万里他们总参判断，唯一能延缓日军的前进速度的，就是他们的补给能力了。日军第二军携带地火炮众多，所以攻击据点的能力相当强大。但补充这些弹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从接到的最新消息来看，日军已经停顿在盖平一带，征发粮草。等待补给弹药。就算如此，瞧瞧地图，从安州赶往辽西走廊要多远，而日军离辽西走廊几乎就在咫尺之间了！谁也不知道，宋庆，依克唐阿他们，能不能撑到徐一凡赶至！
    在徐一凡的记忆里，在他那个时空的甲午，好像日军在东北打到了牛庄田庄台，在山东拿下了威海。全歼了北洋水师之后。两翼都受到威胁的煌煌大清，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只好求和。
    唉，时间紧，任务重阿…………谁让自己非先得当这个徐武穆…………
    仔细的看了一会儿地图之后。姜子鸣抬头，眼中精光四射：“大人，是不是要派我们骑兵先期归国，一路大张声势，联络地方。对日军侧翼形成威胁。牵制他们对辽西的攻势？”
    聪明！
    徐一凡在心里大赞了一声，不愧是积年的老马贼。这虚张声势，骚扰袭击地本事足足的。
    “安州到辽南，足足一千五百余里距离，你确保能及时赶到，对日军形成威胁其侧翼态势？”
    徐一凡死死的盯着姜子鸣，目光严肃，刚才的随和，甚至还能和部下开两句男人间黄腔的好脾气，完全不见了踪影。
    姜子鸣淡淡回答：“回大人的话，如果只是虚张声势，标下有办法。如果是冬天大雪封路，或者春季翻浆，那是怎么也来不及了。现在夏天路硬，还有努力的余地。”
    徐一凡看了姜子鸣良久，而姜子鸣就在他逼人的目光下一动也不动，神色坚定。
    徐一凡头也不回的下令：“给国内去电，转告辽南前线作战诸军，我徐一凡，就要到了！让他们坚持住！子鸣啊子鸣，你可不要让我白说大话！”
    姜子鸣身子一动，又稳稳站住，只是默然行礼。徐一凡捶了捶他的肩膀：“下去准备，你们明日就大队先遣出发，一应前敌事宜，我给你便宜行事地权力。再给第一镇全军，第二镇一部修整两天，我接着就誓师归国！”
    姜子鸣大声领命，要走不走的当儿，突然回头：“大人，我们走了，南允容他们谁来镇抚？”
    徐一凡摆摆手：“我已经在整顿中朝抗倭联军第一军了，他们接替你的任务，今儿你还要和袁大人交接一下，南允容那里地备细，你和他全部交代了…………”
    “中朝抗倭联军第一军？袁大人？”
    徐一凡看他一眼，耐心和他解释。历史兜兜转转，徐一凡在准备转移注意力，准备回国经营的时候，总算又把朝鲜镇抚的权力，还给了当初在朝鲜带着庆军当了几年呼风唤雨人物的袁世凯，这次比上次的权还要重，徐一凡走后，袁世凯就是半个朝鲜的太上皇！
    酬功如此，也尽够了。一个半路投*的人，徐一凡就放手畀以方面。盛军整编之余剩下的那两三千人，徐一凡也没给他们禁卫军第三镇的番号，而是鼓捣出一个中朝抗倭联军出来，袁世凯将代替姜子鸣，镇抚北朝鲜大部。那两三千前盛军，将和南允容的杂凑武装混编。加上大同江一带留守地第二镇一部，既可以遮护自己的地盘，也可以用这个联军名号，加大对南允容这个傀儡政权的管束镇抚能力。两三千盛军，加上老于朝事的袁世凯，肯定比姜子鸣有力得多。
    别人都没觉得徐一凡这个安排有什么，袁世凯还感激涕零状的来谢委，一副忠诚勤奋地样子。现在虽然是徐一凡委的黑官黑差遣，战事平定之后，按照徐一凡的功绩，他便宜行事委的这些手下，朝廷必然有个对应的交代。一军总统，负担方面，战后前程不可限量。
    可是就徐一凡自己心里明白，下意识里，他就对这忠诚勤奋地袁老哥，有点忌惮……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八日，禁卫军直属骑兵标及配属朝鲜花马队共八百余骑，携百余面上有徐一凡到四个大字儿地大旗，作为禁卫军旋师国内的先锋，先遣出发。这些骑兵，全部调换了新式地毛瑟马Q，还给了姜子鸣几千两金子，十几万白银作为经费，不够之处，徐一凡已经承诺，只要姜子鸣开白条出去，他一概报销。
    八百骑兵，怒马如龙，踏过鸭绿江，返回国内！
    今天字数少了一点，大家凑合吧，实在状态一般。明儿平安夜，奥斯卡也不出门儿了，依旧更新。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八章 展开
     更新时间:2008-12-25 8:17:45 本章字数:7426

    东北，吉林将军领地内，中朝边境的安东县。
    这个地方，就是后世的丹东市，自从同治十三年边地开禁以来，每逢夏季水涨，这个小小县治，就变得人烟繁盛，中朝边境的密密原始森林砍下来的原木，都借着鸭绿江水放排，在江口装船，直运向大清的各个海口。同治十三年前，这里不过是一个叫做沙河子的破败村庄，还有一个小小驿站，现在却已经有了一点繁华县治的气派。
    但是甲午开战以来，往日络绎不绝而来的各种木材商人，放排的船工，山货商人，收购高丽参的东货商，都已经不见了踪影。日本军队在朝鲜，在辽南掀起两地战火，黄海海面挂着膏药旗的军舰往来穿梭，谁嫌命长，来这里做生意？
    还不仅仅是商人绝足，在安东县，本来就驻有吉林将军领的关外旗兵好几个佐领，还有吉林练军几个营头，近年朝事不稳，还有一个徐一凡在搅风搅雨，中朝边境可屯重兵的不过就是安东县这里，鼎盛的时候足足驻有二三千各路兵马，追着大军屯扎专门做军营生意的商人也不在少数。日军登陆辽南以来，光绪连连电谕关外诸将领。吉林满洲将军恩铭奉命唯谨，不管打不打，样子总要做到，这里的兵力全部抽调一空，准备回援辽南。
    诸般动作之后，安东县城整整空了一大半，中江台税局的那些税狗子也害怕战火，溜号回了腹地。来安东开饭馆。开客栈，开大车店大烧锅的那些客商，也纷纷锁门回去躲兵灾。
    平日里到了中午这个时候儿，正是街上摩肩擦踵，熙熙攘攘的景象，各个饭馆都是挤不动的人，煎炒烹炸，香气四溢。现在街上，却是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老头子*着墙角晒太阳，就看见一彪人马，勒马站在县城土围子门口。翘首南望。
    这彪人马，哪怕夏天都穿着皮袄，这是东北常年在外的人们必备地装扮，晚上露宿。谁知道会不会降温，冻着了没医没药的了不得。现在日正当头，不少人都讲皮袄一截袖筒卸了下来，搭在腰上，露出了插在腰带上面足有二尺长的长匕首。这些汉子骑着的都是辽东骏马，马鬃毛都长长的，没有修剪，立在那儿不住的刨蹄子喷气，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每条汉子都背着大Q，有湖北造的五粒快。有德国的毛瑟，花旗的雷明顿，还有四瓣火老式土Q，铁板开司独头弹快Q，林林总总。什么都有。
    除了那些满脸胡须老深，一看就是大架杆子爷们儿地骑手，还有穿着厚棉布皮面长衫的粮户装扮的爷们儿。东北地面，谁不知道粮户和大架杆子之间关系如何。大架杆子强了，可以给粮户上保险票收钱。粮户强了。可以指示大架杆子保庄守产，保护他们地商队商号。更有的粮户干脆就是马贼，官兵来了是老实庄户，官兵走了庄丁就摇身一变，做起没本钱的买卖，对经过商队收税征钱。
    今儿这场面，马贼爷们儿不说了，吉林本地，中朝边境的那些出名地大粮户，放排的头子，挖参的老把头，基本上都到了！在人们等候的时候儿，还有源源不断的人马到来，多是Q马齐全，见面大家都是一拱手而已，除了中朝边境这些粮户把头之外，吉林内地的几个黑白通吃，跺一跺脚，都要八方乱颤的人物，也都到了！
    街上不多几个开张的门面，都偷偷下板子关窗，连在街角晒太阳的老头子，都悄没声儿的溜走。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听见远方蹄声雷动，敲击得地面轰隆隆地闷响。安东县土围子上面的浮土，扑簌簌直朝下落。不用当家的吩咐，眼力好的炮手已经爬上了围墙，向远处张望，了一眼，又又惊又喜的大喊：“当家地！看见苍龙旗帜了！姜军师他们果然到了！好几百骑的弟兄，全是一色的德国马上快！”
    底下人都喜动颜色。马上麒麟在口外东北十几年征战拼杀，义气重，面子大，手面够，现在虽然是徐家养着的一个病歪歪的半老头子，当年在口外关外这片土地上，当初真是名动八方！不知道多少人受过他地恩惠。他麾下最得力地助手姜子鸣，也是人人提起都翘大姆哥的英雄人物。马上麒麟借着女儿找到归宿，这面大旗犹自未到，在徐一凡地布置下，姜子鸣也在不断的利用原来人脉在招揽布置东北这些江湖人物。
    中朝两边贸易，朝鲜的木材，高丽参，黄金，貂皮，自从徐一凡掌控北朝之后，这些贸易包括商路就是控制在他的手上。东北的江湖汉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着这些商队商户过活，秉承徐一凡的意思，姜子鸣和往来这条商路的大盛魁商号，凭着近乎垄断的地位掌控了几乎全部边贸，也着实凭借这个接纳了不少好汉。甚至国内的风头紧了，徐一凡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到朝鲜来避避风头！
    几管齐下，姜子鸣出发前就捎来的溜子，才让安东县有这么一个群豪毕集的场面！
    说真的，徐一凡当初也没想到到底为什么要招揽这些江湖汉子，到底能派什么用场，不要最后反而闹一个坏名声。纯粹是因为当初读书，看到这些江湖汉子朝廷不上心，不少反而被日本间谍运动招揽，成为了给鬼子效力的花马队，甲午战时，当真给清军后方造成不小扰乱，与其这样，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没有助力，也少给鬼子添一分力量。顺便让大盛魁维持的陆上补给道路少点干扰。
    将来自己真的回国经营一方了，好的吸收进来，坏的丢开甚至剿了就是，难道这些家伙还能翻了天？要不是满清朝廷封边二百年，以少量旗兵镇守如此广大的土地，不设流官那么长时间，造成东北基层统治薄弱的原因，怎么能有东北三省之地，江湖朋友如此兴旺发达的局面？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成了他千里回师国内地一大助力！
    马蹄轰轰而响，在场黑压压的几百条汉子都迎出了安东县城的土围子。就看见远处烟尘四起，一彪人马疾驰而至。前面高高飘扬着两面旗帜，一面就是禁卫军不变的苍龙旗，还有一面，正是上有徐一凡到四个大字的认旗！
    “徐大人回来了！”
    “禁卫军回来了！”
    在这个年月。江湖汉子读书少，没有在知识阶层当中逐渐泛起的近代民族意识，所以才在徐一凡那个时空的甲午，日俄战争当中大量的为日本人所用。到了三十年代，几十年的浸润，这些江湖汉子才开始有了民族意识地分野，东北抗联十年苦战，主力多是收编的各路好汉，被日本人所用的炮头却是少数。
    虽然近代民族意识淡薄，对朝廷那个皇上没什么敬意。却不代表他们不重好汉。大清朝廷，诸军皆败，给东洋小鬼子打得稀里哗啦，只有禁卫军以一军之力在朝鲜苦战，杀败日军两个师团。阵斩数员大将，这等英雄事迹，鼓儿书里才有。千里回援，更是盛举，打头地还是他们此辈当年的翘楚人物。共襄此等盛举。那是祖宗八辈儿都脸上有光的事情！
    更别说徐一凡对他们还有恩养接纳的交情了！
    两骑快马当先冲至，马上两条雄壮汉子。正是戴君和陈彬，杜麒麟手下心腹，谁不认得。年余不见，两人已经变了模样，脸刮得干干净净地，身上是笔挺的西式军服，武装带将腰杀得细细的，大檐帽下，眼神精光四溢。长Q短Q双披挂，腰里佩着雪亮的马刀，大旗在他们头顶舞动，板着脸也不和这些人物打招呼，奔到近前勒住缰绳，两匹健马都长嘶着高高人立而起，前腿乱蹬，两人稳稳坐在马上，扬手就将两面大旗插在地上，一阵风来，旗面刷的展开。
    苍龙旗帜上，满满都是硝烟弹痕，还有一缕缕的血迹，让那条张牙舞爪的苍龙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只是在那些看呆了的江湖汉子们头顶飘动。另一面旗帜上面四个大字，更是飞扬凌厉。两人也不打话，硬凭裆力和手里，将犹自人立嘶鸣的健马在半空中就扯了半圈，稳稳落下，扶着旗帜。
    两面大旗招展之下，数百骑兵蜂拥而至，有如千军万马齐至一般。动作整齐划一，见过血，打过会战的军队，是再多马贼也比不上地，那种气势，当真让人坐在马背上都摇摇欲坠！
    这些骑兵当中，不少都是熟面孔，当初都能一块儿坐下喝酒吃肉的。现在却是整齐而肃然无声，连控着马缰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马队不断前涌，在两面旗门之前停住，自然向两边散开，人人在马背上直起腰板，肃然无声，后面的马队越来越多，在两边越延伸越远，不过七八百骑兵，那森然的派头却怎么也掩不住！
    到了最后，马队当中捧出一骑，长脸微须，正是姜子鸣，他捏着马鞭向前，朝看傻了都忘记行礼地好汉爷们儿笑道：“都来了啊？”
    这一句问候，才把大家惊醒。杜麒麟的队子当初在口外地面儿就以跑得快打得硬著称，现在除了这凶悍的气势丝毫不减，还多了军队里面的严整肃杀，不知道一个个马刀上面又添了多少小鬼子的人命（其实这些骑兵倒是镇慑朝鲜人比较多，刀上不少朝鲜人地亡魂，没和鬼子见什么仗……）。一个个都给震得傻了，听见姜子鸣含笑招呼，赶紧抱拳，份位小地跳下马来打千，那些稍微本分一点儿，坐地分赃的粮户，很有几个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姜师爷……姜大人！咱们接到溜子，能来地就都来了！”
    “徐大人商队每年往来，分开咱们栈里的参货木材，量也足秤。价钱又少，大家都承情，用到咱们，没有二话！”
    “打小鬼子嘛，光宗耀祖的事情，听到咱们败一路，虽然是官家，可也够憋气儿！今儿的事，还有什么说的？”
    姜子鸣目光缓缓扫过。突然冷冷道：“九连城的黄二瞎子呢？”
    人群当中，一条汉子忙不迭地滚鞍下马，拜在地上：“姜爷。我们东家发了夏疟子，浑身不得劲儿，就让小的来会，有什么交代。吩咐一声就是……”
    姜子鸣一声冷笑：“前些日子黄二瞎子还带着他的队子过江来收朝鲜难民手里的当年参和皮货，三文不值两文的跟白抢一下，老子也没和他计较，那时候身子好得很，现在发什么疟子？就算他不来，他的队子呢？他的好马呢？就来你一个家伙，顶什么用场？”
    姜子鸣断然一摆手：“捆了！沉江！”不用禁卫军动手，早就其他杆子的人跳下马来捆人，那黄二传信的人还在哀叫：“三老……四少……说个人情！”一块破布堵上，就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姜子鸣瞧也不瞧那汉子一眼。当年跟随杜麒麟地江湖大豪风范显露无遗，大吼道：“老子现在担的是军务！一个不到，几条人命算个毛！黄二瞎子仗着和恩铭有点亲，就敢这样拿大？老子这次赶来，就要和鬼子杀个尸山血海！长甸的茂林好。宽甸地响山好，凤凰城的刘大架子！”
    随着他的点名，三人站了出来，两个马贼，一个黑白通吃的大粮户。都恭谨低头听命。他们带着地队子也都跟了出来。
    “去九连城，屠了黄二瞎子那一路！关外爷们儿传溜子不到。义气还要不要？***每年吃着咱们喝着咱们，现在正是两边儿打得人头滚滚的时候儿，多死他们几个祭旗！真当麒麟队改吃素了？”
    三个队子大声领命而去，半点异议也无。屠了黄二瞎子这个土豪，有吃有拿，还有百战百胜的禁卫军撑腰，怕个毛啊。那个黄二瞎子的手下，也被几骑夹着，又踢又打的远去，送去鸭绿江边沉江了。
    剩下几百汉子，鸦雀无声的立在那里，又羡慕有了肥差的那三队，又被姜子鸣镇慑得说不出话来。
    “徐大人几万大军，就要回师！这两年，要不是徐大人接纳撑腰，多少人日子要过不下去？麒麟队现在如何，大家都看着了。老子是朝廷的记名总兵，二品顶戴，顶子早就红了！再说又是打小鬼子，给祖宗长脸的事情，就瞧着你们干不干了！朝前一步吃肉，退后一步啃土，你们自己明白！”
    “姜爷，您就吩咐下来吧！”
    “都领旗帜，各带队子，一路路向下传！徐大人回师东北，要和鬼子见个你死我活！沿途队子，自带Q马，老规矩，能打就打，能咬就咬，不能打就溜逃，反正不让鬼子好过！一个鬼子脑袋，五十两银子！不要钱想当官儿地，跟着我姜子鸣混，还你一个封妻荫子的结果！哪路领了溜子不上前，三刀六洞，鸡犬不留，黄二瞎子就是下场！就算留条小命，关外这个地方，也就不要待了！”
    对江湖汉子，什么大义名分都谈不上，就要又有好处，又亮刀子，再凭着麒麟队当初的威名！给扇动得血气沸腾的江湖汉子们，一个个躁动不安，大声的报着自己队子地名号。
    “大东沟头江边好，领旗传大孤山，旗到之后，我们队子就奔辽南！”
    “安东老洋好，领旗传凤凰城，旗到之后，我们队子就奔辽南！”
    “水口陈家的，领旗传蚰岩，蚰岩虎山黑虎好，是我连襟，旗到之后，咱们两个队子就奔辽南！”
    “凤凰山青龙好…………”
    一面面徐一凡到的大旗，由姜子鸣亲手交给各个汇集而来的队子，这些队子领命之后，也不打话，一队队分散开来，举着徐一凡到的旗帜亡命狂奔。
    这些旗帜，沿着由东向西地无数条道路，交到下一站地大架杆子和粮户手中。那些山头庄子，在接到旗后。一边收拾Q马，一边再派飞骑传旗到下一路。从朝鲜直到辽南，这些队子前后接力，不眠不休的传递。“徐一凡到”地大旗，在各处招展，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消息流传开来。这种速度，快马每天数百里的奔走，短短几天之内，就能将从朝鲜到辽南这一路地队子动员起来。各路Q马汇集，骚扰攻击日军大队！
    就算这些马队战斗力有限，决不可能和日本精练的正规军进行哪怕一个回合的正面冲杀。可是他们分散征粮的队伍，放着侦察警戒幕的小群骑兵，分头出击的小股兵力，将再也不得安身。日军的辎重队伍，也将惶惶不可终日。再加上姜子鸣的八百禁卫军的正规骑兵，也许就能拖到徐一凡大军归来之日！落日之下，一艘艘钢铁兵船在海面上缓缓回旋，将船头调转向西方。
    远处盖平地海岸线，在逐渐低垂的夜色下，已经不太看得清楚了，只看见白色的浪线，拍击着沿岸地滩涂。
    这支舰队，飘扬着一面面日章海军旗。烟囱喷吐的黑烟，一缕缕的浮动着。
    这正是大败了清国北洋水师的联合舰队主力。这支舰队掩护第二军在花园口上陆，接着又在盖平掩护了一次小规模地上陆。还以主炮对撤退的清军纵队进行过几次齐射。
    昨天“八重山”号通报舰送来大本营和海军军令部联电。
    联合舰队所部，断然突入渤海湾内，逼近津门大沽一线。炮击清国海岸炮台，展示联合舰队威慑力。九月十五日左右，转而向山东方向，以庙岛列岛为临时锚地，等待本土舰队掩护的船团到来。攻略威海北洋水师总基地。同时扫荡烟台，登州。莱州等山东海口要地。
    北洋水师败后，联合舰队已经获得了全部的海上主动权，可东可西，游弋海面，毫无抗手。
    伊东亨佑中将将目标通报全舰队之后，本来就已经士气满满的联合舰队将士，更是志满意得得不可一世。各舰纷纷升起辞气骄狂的信号旗，表示拜受大命。
    “突入清国京师门户，必死战而后已。”
    “联合舰队武威，冠盖全清国！”
    “一弹一中，必不虚发。”
    “帝国武运，如日初升，清人血水，染红大海！”
    而伊东亨佑中将，却看着一艘艘浮动的钢铁樯橹，在桥立号旗舰的船尾游廊上，沉默不语。一站，就是长久的不动。
    副官轻轻走了过来，低声道：“大山岩军司令官伯爵阁下，行前亲书于司令官阁下，由通报船送至，阁下…………”
    伊东亨佑静静的招了招手，让副官将书信呈上，借着船尾汽灯地光芒，展开默读。
    “…………阁下想必已知，陆军征清第一军已覆没于朝鲜，山县大将，川上中将，野津中将等，相继成神。八百万神明所居之日出之土，诚危急存亡之秋。以少兵临大国，除速战速决之外，别无他策。
    吾等有幸，帝国奋起较老大清国，先行一步。大和民族，上下一心，虽小而坚。清国虽大，然以数百万昏聩之旗人，御数万万汉民，焉能振作，教以振奋民族凝聚精气，以至开化？方今世界，自法皇拿破仑以来，民族觉醒浪潮，沛然而莫可御。欲开化者，民气必先勃然，不移之道也。
    我神国万世一系，单一民族国家，幸也。清国以小御大，明智之士，已可料见无鼎革之变，必无开化之理。以日本举国击貌似庞然大物之清国，虽云孟浪，却实有必胜之道。
    清国水陆可战之师破后，清国必求和而后已。十万海陆将士，为此目标，肝脑涂地，六千万国民，为此目标，勤劳奉仕。
    孰料大国必有士存，清国不过二百余年，与民气之士，虽摧折之，奴役之。然则中国已存越三千年矣！朝鲜之徐一凡，竟然能练精兵，鼓士气，一战而破我征清第一军！
    若清国得此鼓舞，虽败不降，缠斗始终。以帝国之国力，不败而败。吾等毕生心血，付诸流水！崛起之梦，莫非黄梁？
    当今之际，唯有奋战。望阁下炮震直隶海口，辅以海兵上陆摧折之。征清第三军，必将大破山东。鄙人于辽南，已存不归之念，当为诸君死死抵挡必将回师之徐一凡所部。吾人始终确信，清国当道，绝无死战到底之意志！
    阁下舰队，当无以鄙人，无以鄙人统辖之征清第二军为念。断然突入扫荡之，摧毁之，镇慑之！
    帝国孤处海隅，百代气运，值此今日，唯有一搏。谨祝阁下武运长久。”
    陆军在这个局面，似乎也开窍了啊…………
    伊藤默默的收起了这封私信，信上龙飞凤舞，一手漂亮的草书，从头到尾，全是汉字。
    最后的决战，就要到来了啊…………
    这场决战，将会在数个战场同时展开，惨烈壮丽得难以想象。这也是两个帝国之间，赌上未来百年气运的决战！他伊东生而有幸，能为这场战事尽自己最大地努力。
    无论如何，他相信帝国将赢得最后的胜利。因为日本已经赌上一切，清国人却绝对不会赌上一切！不管是李鸿章，还是徐一凡，他们都是在单独战斗！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五十九章 誓师
     更新时间:2009-1-3 7:29:59 本章字数:7328

    吱呀一声，安州城由一个军储仓库临时改建的军事监狱的门被轻轻打开。
    屋子里面蜷曲着的三个人一下被惊动，阳光从门口射进来，其中两个人眯着眼睛，一手遮光，同时在尽力的朝门口看，看进来的是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皮面袍子的人物，动也不动的在冰冷的炕上躺着，望也不朝外望一眼。
    这里囚着的三个人，自然是叶志超卫汝贵杨士骧他们三人，盛军那些败退下来的军官，大多也投入了这个军事监狱当中。安州在激战的时候不用说了，除了卫兵不减，连送食物的人都经常忘记过来。这些家伙又要忍饥挨冻，又要提心吊胆担心安州城破，他们被日本鬼子一勺烩了，当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有些年轻力壮的淮军军官还试图炸监，袁世凯布置的禁卫军狱卒也对他们没什么客气的，拿刺刀真是硬穿啊，当即就干挺了两个，剩下都没人敢动，只是老老实实的苦熬日子。
    安州保住，徐一凡杀到，至少亡于战火的害怕没有了。徐一凡一时也没来料理他们。估计也要请旨呢。一切照着法定程序来，就没什么好怕地。杨士骧在呢，追究深了，李中堂不会说话？大清的事情，只要拖下来，拿钱出来，无事不可了。当初怕地就是徐一凡一来就料理了他们，推一个乱军当中身亡什么的，两人都明白，徐一凡是恨绝了他们。一晃十几天过去，看来徐一凡也是不会下黑手啦！估计朝廷正在向徐一凡要人。回京师严办呢！
    自庆再一次得保生天的叶志超和卫汝贵又开始盘算。现在这么瞧，罪名肯定是躲不过了。这官儿只怕再也别当了，就算想当一个富家翁，估计也为难，那么多钱财上下左右拿出去打点，差不多才能买一个仅以身免。两员淮军大将对望长叹，心里都在算一切事了自己还能剩下多少银子。卫汝贵乐观一点，估计还能剩下五万家产，叶志超较为悲观，觉得有三万就不错了。两人相对唏嘘。赌咒发誓大家伙儿一起回到淮地归根故土，闲来无事窜窜门儿，把酒话桑麻，两家子弟如果有谁想今后再去做官的，老爷子先打断狗腿再说。
    监中生涯，杨士骧对他们的谈话，竟然是一句也没插言，每天只是在凉炕上呆呆躺着。叶卫二人。也懒得再巴结。都打定心思不当官儿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没这小子，他们说不定早就在国内了！狱卒送来食物，两人争抢大嚼，好几次一点儿都没留给杨士骧。而杨士骧就冷眼看着，忍饿而已。
    一会儿忐忑不安，一会儿自我宽慰，再加上一个呆若木鸡的杨士骧。苦候这么久，今天好歹算是有了动静！
    徐一凡大步走进了监狱，他今天军服笔挺，还披上了行军用挡风雨的斗篷，精神抖擞。马刺叮当。几名戈什哈以溥仰陈德带头。都端着步Q，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门开之后。徐一凡目光一扫，就看见滚得和脏猪一样地两位淮军大将，还有在炕上高卧的杨士骧。
    徐一凡笑道：“杨大人，好兴致啊！海东之地，杀得人头滚滚，而先生还能坦腹高卧，名士气度，不减初见分毫！”
    杨士骧动也不动，叶志超和卫汝贵总算看清了徐一凡的面目，当初在李中堂的公廨大家伙儿算是有一面之缘的。当时徐一凡不过是个无拳无勇，只背着一个二百五名号的小小候补道台，两人都是手握重兵的大将，看他跟看一个笑话似的。现在双方境遇，却是天差地远。
    两人不约而同的眼泪就下来了，卫汝贵还匍匐过来：“徐大人，罪人该死！求徐大人放我们一条生路，今生今世，再不敢觑眼徐大人的威势。但求徐大人放了咱们，咱们自己回京城领死！徐大人公侯万代，咱们后代，生生世世给徐大人上长生牌位！”
    叶志超在旁边，也哭得跟泪人似地，软成了一团。
    两人当初都是起居八座的将军，也见过仗，杀过人。军人的威风气度自有。但是一路败下来，手下星散，又经历这么多摧折，更提心吊胆了那么多天。再没有半点矜持觑维系那不值钱的面子，只求一命，谁还敢在徐一凡这个已经名动天下的人物面前拿着！
    徐一凡瞧了他们一眼，笑道：“都是带兵的，流什么马尿？两位起身吧，先候着，迟会儿徐某人在和两位大人说话。”一边又一摆头：“伺候杨大人起来！”
    溥仰等几个戈什哈顿时背起Q，大步过去就要扶杨士骧。叶志超和卫汝贵起身贴墙站得远远的。
    徐一凡看来也知道是杨士骧撺掇他们兵变溃下来的啊，第一个就拿这个祸首来开刀…………这二百五真打算和李中堂破脸了？
    几个戈什哈手才搭上去，杨士骧就猛地将他们手挥开，自己慢慢的坐起来，缓缓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徐一凡，而徐一凡也笑吟吟的不以为意。
    “我饿了，拿东西来吃。徐大人，我们相识一场，临行这餐酒肉，总该丰盛一点吧？”
    徐一凡哈哈一笑：“大人上路，怎么能没有酒肉？只是这里局促，还是换个地方吧，自然一切准备得妥妥贴贴。”
    杨士骧哼了一声。人到此时，也就放开一切了。他用手指头点着徐一凡：“你运气好！一开始。咱们都没看出你成色，以为不过就是一介狂生罢了。做了那么多胆大包天地事情，你不可能一辈子飘在外面，只要回国，弄倒你不过是翻翻手的事情。谁知道你正正碰上了日本人来侵我大清！现在朝廷上下，需要能打仗地你…………就算借着战事，你取代了北洋的地位，又如何？大清地事儿，就这么回事了，死不了。但是也别想翻身了！你以为你离经叛道的所作所为，在大清能吃得开？异日将来，你的行事，也不过就和我们一样！”
    徐一凡瞧瞧他，只是笑：“杨大人，今后您就慢慢瞧着吧，看我徐一凡到底如何……”
    杨士骧呸了一声：“我在底下瞧着你！看你徐一凡什么时候前后脚过来！”
    徐一凡淡淡一笑：“杨大人，君子绝交，不出恶声。我们京华相识，也算有缘了。不管如何。在才起步的时候，兄弟也得你帮助不少…………这次，你真的错了。有地东西，你们真地不懂，说了你们也不明白。李中堂没勇气来破此闷局，就我来吧。几十年后，杨大人扪心自问，在这国战当头的关口。您做出如此举动，祖宗问起来，你该怎么回答？”
    杨士骧哈哈大笑：“我这就下去问祖宗！过去几百年了，官就是这么当地，自己的东西，就要死死把住。徐大人，我劝你一句话，做官。就要和光同尘，为自己想得多一点。对你最凶狠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患！相识一场，阴阳两隔之间。就送你这一句话！我杨士骧既然来了这里。成功便罢了，失败了我也没想活着回去。北洋团体，上下我无法交代，追究深了，该当如何是好？多谢你知道厉害，送我一程。看来你这个人还没有傻透！在下这就祝你前程似锦，出将入相！”
    这几天杨士骧已经想得再明白不过，他负责挽救北洋团体权位旁落的使命来行险。到了此种地步，对北洋团体这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环节，他已经无法交代了。追究下去，多少人会有牵连？与其如此，不如死了好，好歹家人无恙。
    徐一凡也不敢追究下去吧…………除非他想这么早就和北洋上下为敌！现在他已经形成了一个军事团体，而北洋的军事实力已经破败。大清这个时候儿，手里有兵就轻易倒不了。只要稳稳的向前迈步，十年之内，李鸿章的那个地位可期…………只是到了那个时候，徐一凡才会明白他杨士骧的所作所为，到了他那个地步，也只能做和自己同样的事情！
    多少英雄，也逃不过权位两字，就算再有抱负，想只手翻天过来……笑话，连大才如曾文正公，李中堂，也最后韬晦罢了。大清啊…………好不了啦！
    人想开了，就分外轻松，他自己起身下炕。风流翰林，北洋智囊归于黄土，也要有个样子。
    徐一凡却嘘了一口气，自语道：“还好这世上总有人，不是和你一样想法…………”说着就一摆手，两个戈什哈服侍着杨士骧出去了。
    叶志超和卫汝贵在旁边，大气儿都不敢喘一声儿。杨士骧是顶了缸了，他们又会怎么料理？
    徐一凡却悠闲地负手看着杨士骧的背影出门远去，还咂了咂嘴，似乎在惋惜两个人的交情似的，再转过脸的时候，脸上已经是挂了一层寒霜，说不出的轻蔑痛恨：“两位大人，带的好兵，打得好仗！从汉城一路败退下来，还辛苦你们再赶回来一趟！溥仰，陈德，服侍二位大人！”
    溥仰和陈德二话不说，上去就按住了他们肩膀，戈什哈递过绳子，从肩到背，就是一个五花大绑。溥仰嘴里还不闲着：“贝子爷单服侍您二位，没尝过这种福气吧？甭谢了，有交情…………没大耳刮子抽你算不错了！”
    徐一凡只是瞧着，淡淡吩咐：“两位大人都是军人，都临上路了，拿他们当军人看，尊重一点儿。”
    吓傻了叶卫二人，徐一凡这句话不啻于五雷轰顶！半晌之后。两人才猛力挣扎，卫汝贵嘶声大喊：“徐一凡。你敢杀我们？淮军上下，将与你不死不休！朝廷也不会放过你！”
    徐一凡装了半天地大臣气度马上就给他丢到九霄云外，骂骂咧咧地呸了一声：“徐老子不敢杀你？带上走！”
    安州城外，禁卫军第一镇主力两协四标，禁卫军第二镇随同出征之左协，已经排成整整齐齐地方阵，布满原野！
    缴获的日军联队旗扔在前面，而禁卫军的苍龙旗就在敌人的旗帜上方，骄傲的飘扬着。
    上万官兵，全部补充了装具。大檐帽皮带紧紧的勒在下巴上，穿着崭新的军装，手扶上了步Q地刺刀，笔直的站着。每个人都背着打好了的背包，军毯，饭盒，水壶，子弹盒，全部一丝不苟地放在身上规定好的部位。
    千军万马，鸦雀无声。在这上万虎贲地正前方，就是一片绵延到了远处地坟墓！禁卫军数千忠骸，就暂栖此处。
    远处马蹄声响，就看见数骑马疾驰而至，当先一人，正是徐一凡。禁卫军三协精锐，一万二千余人，配属六千朝鲜民夫。携野战炮二十四门。马克沁机关Q六十余架，即将誓师回援！
    后两骑马上，架着两个瘟头瘟脑，还穿着脏兮兮官服的人物。徐一凡率先奔至队列前面，无数道目光刷地投射过来。而他的戈什哈也赶至，将马上两人掷下。不管禁卫军第一镇还是第二镇，都补充有相当的盛军士兵，谁认不出来。就是叶志超和卫汝贵二人？
    几个戈什哈也不等徐一凡吩咐，就架着叶志超卫汝贵两人到了公墓前面，腿弯给了一脚，让他们跪下，两人拼命挣扎。卫汝贵的破锣嗓子还在大喊：“徐一凡。你擅杀国家大将！你无父无君！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语声凄厉，让队列当中不少前盛军士兵都悄悄低下了头。徐一凡骑在马上。冷笑道：“你们还是国家大将？慢说老子已经请到了旨意，朝廷要我尽速回兵，老子的条件就是先砍了你们地脑袋再走！看看你们前面的累累坟丘！再想想，从汉城一路过来，你们丢下了多少人命？到了地府，先顾着自己吧，不知道有多少冤魂，先要向你们索命！”一句话让两人都是一抖，徐一凡却仍是目光冰冷。
    这两人都是军人，却不经一战，大肆溃逃。杨士骧撺掇其中，便利用他们在盛军的人脉兴致勃勃的参与变乱当中。杨士骧的帐有的是机会算，这两个统兵方面大员不人头落地，无以为诸军戒！特别是在他要回师国内的时候儿，更要给辽南诸军一个镇慑！从打算回师国内的一开始，他就不准备当一个配角。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这毕竟是一场关系未来东亚两国百年气运之战！
    虽然他一直憋着逆而夺取地心思，做梦都在想怎么偷偷摸摸的挖大清的墙角。但是他所用之术，无一不是堂堂正正！
    叶志超长叹一声，大声喊道：“让咱们站起来！”
    徐一凡微一示意，戈什哈们就将他们拉起。叶志超五花大绑的回头：“徐大人，求给咱们留一个全尸。咱们把路走绝了，您是要昭示天下，绝不会走和咱们一样的路…………以飞扬跋扈的姿态，养一种截然不同的人望…………大人，这条路难啊…………”
    站在队列前头的楚万里，把叶志超地话听得分明，站在那里淡淡的笑了，心里面嘀咕：“这叶志超，死到临头，也明白过来了啊……”
    徐一凡不动声色，微微一摆手，溥仰他们放开了叶志超和卫汝贵，两人也都放弃了挣扎，不知道是这严整的禁卫军军容镇慑了他们，还是眼前这累累战死勇士之墓让他们心生悔意？
    朔风浩荡，掠过原野。一排戈什哈据Q而立，等两人颤巍巍的立直，顿时就是一排Q响，震得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抖。
    徐一凡摘下军帽。笔直指向国内地方向，用尽生平气力大吼：“无能地将领。我已经替你们铲除。回师地道路，已经为你们所扫平。祖国正在危难当中，等着我们禁卫军来拯救！
    这个时候，只有禁卫军，能带给我们民族一线希望，一线生机！我向诸君保证，我始终在你们中间，始终以自己的正面，迎着敌人！
    禁卫军，前进！”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一日。徐一凡斩叶志超卫汝贵两位统兵方面大员，率禁卫军主力回师。天下无不为徐一凡地飞扬跋扈而震惊，辽南诸军闻知，统兵大将，无不股栗。而又不知道多少人，对徐一凡的忌惮提防，又多了一层。却又有更多的人，已经对大清深深绝望，除了还寄希望与所谓的光绪圣君操权兴革之外，对徐一凡这与暮气深沉的大清诸实力团体截然不同的做派。而感到兴奋。
    这场甲午战事，不仅仅让东亚的局势，而且让大清国内，也处在了深刻变动的前夜。
    那一排Q声，远远传来，让独立在船尾地杨士骧浑身一震。
    他是糊里糊涂的被徐一凡的戈什哈架上了一条小船，现在白天还不能发船，要到天色黑下来。才能趁夜潜渡，过黄海而到大东沟一带上陆，那里现在有淮军几个营头在，算是将他交回给李鸿章了。
    李鸿章亲笔致信给徐一凡，而徐一凡也爽快放人。他上船之后，这条北洋派来的小船上的人，又交给了他一封李鸿章的亲笔信。
    信上写了不少，是老头子不用记室。自己亲笔写下的。多是白话，娓娓如家人倾谈。
    “…………莲房，算了吧。你做这事，为的什么，我自然明白。当了一辈子的裱糊匠。你们什么心思。我再明白不过了。北洋暮气已深，在这里。除了做官，已经无法做事。
    徐一凡这人，你还看不明白么？他是在走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啊。我们在大清内部，奋力地朝上爬，大家横竖都一样，谁能出头，看手腕了。而徐一凡呢，却一直游离在大清体系之外，打南洋，打朝鲜，打日本…………养望待时。他有朝自己人开一Q，动一刀否？有在国内争权夺利否？
    当大清将所有能走的路都走到尽头的时候，他自然就成了天下瞩目的对象，到时候天命归属，就不言可知了。逆而夺取，他逆得漂亮！虽然前途难知，他不知道还要应对多少明Q暗箭，这老大帝国，是不是能被他一人撬动，还说不明白，但是有人守着最后一点希望，总是让人觉着安慰吧？
    宦海沉浮，我早已心力憔悴。曾文正公师尊大人，曾寄望于我，能做点事情。到了如今，又做了什么？无非门下走狗而已。太后已电我，兵饷两物，绝不调往辽南。而日人朝鲜败亡，必深入辽西，攻我威海，甚而直入直隶。局势如此，帝党束手，后党复起也水到渠成。无非我李某人替罪羊而已。借此机会，我已尽力向威海调兵增饷，望好歹守住威海，也算一个交代。能否成功，听之而已。
    此战已拨动国内风潮，老头子为大清强撑之门面，已剥落无遗。列强必群起而逼我，我却实束手无策以应对之。九泉之下，如何见师尊大人？
    要老头子自己来兴革，那是万万不能。但别人奋发，事到如今，能少挡点路也好。北洋我已号令为难，此次战事，可有一兵一将为我死战？帝党犹自掣肘，后党又要我当替罪羊，心灰意冷，莫过于此！你我相交十余年，还看不透么？
    我厚着老脸，将你要回，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一起退下来，看世事沉浮，老死榻上，也是一生。且看徐一凡走得如何…………”
    杨士骧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这两年和徐一凡的纠缠应对，徐一凡的所作所为，一桩桩的在他脑海当中掠过。
    逆而夺取…………逆得漂亮！眼下他已初步养望而成，天下已经寄望于他能挽此战事，再到什么时候，就寄望他能天命所归？其间定然精彩无比，波诡云黠。
    可惜，自己看不见了…………
    中堂是老了，虽然灵醒不减，还能看明白徐一凡。可是偏偏眼前地事情，他却因为离得太近，而料理不清。
    他还能回去么？中堂以为能凭自己威望，将他的事情压下来。可是北洋上下，谁不会担心徐一凡会主动掀出来，并借此掀起大狱？多少北洋上下牵连其中啊，收买盛军军官的资金，明里暗里对他施加的压力…………。与其这样，不如主动和他自己切割清楚。到时候那些同僚会怎么对付自己，不问可知了。与其受小人折辱，牵连家人，不如归去。自己死了，中堂也就明白了，看在他自灭自口的份上，这事儿，就是真的按下去了。船舱内几个船工和领船的人，正在推着牌九，当庄的人正抓到一副好牌，满脸大汗地等着闲家下注。全神贯注的时候儿，就听见外面一声水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闲家催促：“***快开牌，一翻两瞪眼！今儿通吃就七八次，真***邪门儿了！”
    庄家摇摇头，摊开牌九：“前八后八，八八关！老子又没弄鬼，通吃你们也得认了！”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二日，大清直隶通用道，淮军营务处总办杨士骧投水死。李鸿章奏报，杨道自战事起后，居中运筹，心忧国事。旅顺陷落，常责己效国不周，徘徊长叹，以死明志。
    朝廷追赠美谥，以尚书典操办后事，并宣付史馆，入祀祠堂。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章 天变
     更新时间:2009-1-10 7:31:42 本章字数:17625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三日。
    北京。
    隆宗门外的军机处内，几个顶戴花翎整齐的大臣，正拿着电报嘘溜溜儿的吸着凉气。大家的脸都白着，你瞧瞧我，我瞧瞧你。
    军机领班大臣世铎坐在炕桌边上，头也不抬的喝着一碗热茶，动也不动一下。
    底下几个大臣议论的声音渐渐响了起来。
    “……叶志超，卫汝贵，都是头品的统兵大臣，提督衔头，持节的武将，这徐一凡是说杀就杀啊…………跋扈，跋扈得无以为甚！”
    “外敌逼于海上，国有此武臣节帅专擅，外敌犹自小可，这藩镇之祸，可就在眼前啊！”
    “朝廷都有电谕过去的，要叶志超和卫汝贵回京候审来着，这二百五倒好，一封奏折电过来，数了数叶志超和卫汝贵的罪状，不等朝廷回话，就自己动手斩了！这还有没有王法？”
    “大清就没出过这样的权臣！现在还只是持节朝鲜，将来还怎么了得？怪不得这家伙老佛爷一直放在心上呢！没二话，打电报过去，调他回国！重重参他一个跋扈无状的罪名！”
    听到议论的声音，世铎重重的将手中茶杯一顿，慢慢抬起头来：“都说什么混话呢？你弄得倒徐一凡么？你们各自府里面的下人嚼的舌头，你们也该听到。徐一凡在朝鲜大战的事儿都编成书在说了！多少御史台的呆书生上折子言事，要给徐一凡益兵加饷，让他提兵去直捣日本！…………前些日子京师八大寺合起来做水陆道场，给朝鲜战没王师超度，给徐一凡他们祈福，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北京城，满是香火！……老额勒，你家里是最信这个。你六太太又给了多少香油钱？”
    额勒和布刚才议论得最大声，一点老态不见。每次朝议或者军机大臣自己议事，说道当前战事他就闭着眼睛念阿弥陀佛，要不就对着墙壁以大家都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南无观世音菩萨……打起仗来，花钱不说，要死多少人？这怨气，多少年才散得掉？左右不过日本人想点好处，咱们给他就是了，大清钱粮广盛，不缺这些银子…………”
    好事的军机处达拉密小章京早就给这场战事编了个对联。用了这位老得没牙了的中堂爷的官讳，上联是“腰系战裙”，下联儿就是“额勒和布”，横批“阿弥陀佛”。
    他小七十的人了，娶了个六太太不过才十七八，最是喜欢望山门里面转，据说这六太太还受了比丘戒，这也是一个笑话儿。京师八大寺的联合水陆道场，这位六太太手面可大，六千六百六十六两地香油孝敬。给师兄们添菜助斋还另外再算！
    谈起战事的额老中堂如此，几乎就和半死差不多的没精打采，但是今儿说到徐一凡跋扈的事情，却口沫横飞，老眼精光四射。要是徐一凡在当下瞧见了，免不得就要动问老中堂一句，今儿来上值。是不是吃了那种传说中的蓝色小药丸？
    世铎一开口就没给老头子留脸，额勒和布一愣，也只有灰溜溜的低下脑袋来。世铎犹自气愤不消，继续一拍桌子：“都混！现在是哪帮家伙爬在咱们头上，怎么都想不明白？徐一凡你倒是想弄他，现在弄得动他吗？不要到头来，咱们成了大清的秦桧！现在最为跋扈的，可不是他！老佛爷的叮嘱，都忘记了？长的什么脑子！”
    世铎训斥得虎虎生风，这位世三爷。觉罗出身地红带子，（努尔哈赤本支传下来的子孙，是爱新觉罗氏，黄带子。努尔哈赤兄弟传下来的别支，觉罗氏，红带子。清季这个时候儿，黄带子都不值钱了，更别说红带子。多有给人赶马车，当门房当下人的——奥斯卡注）没有前任醇贤亲王这位领班军机大臣身份亲贵，更谈不上比起前议政王鬼子六的人才本事。慈禧将他一下拉拔到领班军机大臣的位置。图的就是他好控制。世铎也知道自己本事平常，就抱定了一个宗旨，老佛爷说什么，就不折不扣的办什么，其他的事情。就搁着吧。反正指望眼下这些人，弄也弄不好。干脆大家敷衍——大清这几十年，不都这么敷衍过来了？
    现在老佛爷深恨什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俩字儿，帝党！全部心思和帝党捣乱还来不及呢，架得住再弄一个手里有兵，现在又声望如日中天地徐一凡进来？要是帝党和徐一凡搅在一起，才有得麻烦呢。不仅不能弄他，现在还得捏着鼻子安抚这个二百五！
    屋子里面吃世铎一发火，顿时就安静下来，几个军机大臣也觉着没趣，各自看向墙角。正尴尬的时候儿，就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急响，就看见翁同禾大步的走了进来。老爷子这些日子就是在颐和园玉澜堂和之间军机处奔走，帮着光绪出谋划策，操持这场战事，眼看得战事渐渐不利，帝党就是*着这场战事起来的，可不能再倒下去！当真将老头子忙得是茶饭不思。夏天太阳又毒，将翁同禾晒得又黑又瘦，老了十岁仿佛。现在走进屋子里面，满头满脸的大汗。
    看见翁同禾进来，世铎又低头喝茶，几个军机大臣更是连眼神都不投过来，坐在椅子上面养神。
    翁同禾扫视了一眼，朝世铎拱拱手：“世大人，皇上电谕，让李鸿章解饷六十万，北上供辽南辽西诸军用，还有解两万洋Q，两百万子药…………这个发下去没有？”
    世铎抬头，满脸的云淡风轻：“发了啊！”
    翁同禾跺脚：“多久发的？”
    世铎又喝口茶，掰掰手指头：“五、六、七……初五明发地，怎么着？”
    “八天了哇！从天津出发，现在第一批也该到锦州了！雇船运更快！辽西诸将来电，无一两饷银，一件军装，一枝洋Q，一粒子药运到！更别说辽南了……辽南辽西两地，练军新募军加起来二百多个营头。没有这些东西，让他们怎么打仗，军心都稳不住！日本人现在正窥辽西走廊，过了辽西，可就是山海关！”
    世铎笑了一笑：“老翁，急什么呢，咱们又不是没发电谕，李鸿章那里耽搁着，咱们有什么办法？要不，兄弟再去一个电报催催？”
    翁同禾擦了擦汗。心下何尝不明白世铎他们是什么打算。辽南辽西诸军大集，光绪这些日子和发了疯一样每天多少电谕传给诸军，又让他们就地募练营头，准备在辽西辽南反攻，至少遏制住日军南下辽西走廊的势头，光绪也知道，如果再败下去，只要日军出现在山海关前，或者让他们震动了奉天的祖宗陵寝，太后老佛爷就有由头出来收拾局面了。帝党的狂醉日子。就要一朝而终！
    这么多兵调过去，就要饷，就要弹药，就要洋Q。可是这些都得从掌握这些的各地督抚，尤其是北洋那里调！本来以为李鸿章现下败成这样，为了自保也不得不配合光绪打下去，要不然朝廷找替罪羊。他就最合适。却没成想，一份份辞气严厉的电谕过去，李鸿章那里却丝毫未动！却拼命的将兵力，将弹药，将营头，向威海那里调过去，竟然是绝不北顾。
    这家伙…………难道不知道在辽南辽西大败，就算守住山东一线，他也绝无可能脱罪么？
    帝党也不是傻子，自己商议之下。就得出结论。李鸿章背后定然是有人撑腰，要坐看北线大败，他背后那个人，是什么就不问可知了。
    北线大败，就等于帝党末日！
    看着世铎那老神在在，若无其事看笑话儿地样子，再瞧瞧那几个低头不语的同僚。翁同禾只觉得一阵阵犯晕，再想想他们背后那尊神，大夏天的，他都觉得心里凉飕飕地。
    上了这条船。就身不由己啊…………想到这里，翁同禾忍不住就有丝怨恨。
    海军衙门的经费，自己当初在户部尚书任上，都全部提出来给慈禧修颐和园了，怎么就讨不了好！还怪自己这个帝师的出身！
    权力斗争就是如此。不上这条船。就只有上那条船，上了船。就只有小车不倒只管推啦…………生死存亡，就在此一搏！
    他正正容色，喊了一声，自然有跟着他奔走的达拉密小章京送上了一个黄匣子。翁同禾双手捧着，冷着一张脸道：“这是皇上今儿亲笔下的诏谕，军机处赶紧用印，发出去吧，李大人那里，先别管了…………反正朝鲜的徐大人，已经誓师了！”
    几个坐着的人都是悚然一惊，徐一凡在朝鲜斩叶志超卫汝贵，誓师出发地电报才到他们手上不过半天，他们还在准备商量怎么应对呢，光绪和翁老头那里就知道了？
    世铎一边双手接过黄匣子，一边冷冷的扫了满屋子的军机大臣，达拉密满汉小章京们一眼。
    他妈地，咱们这里也出叛徒了！瞧来瞧去，就是那个新进军机学习行走的汉大臣孙毓汶最像！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抬头。世铎这才慢慢的打开匣子恭读上谕，翁同禾也不坐，就站在那儿冷着一张脸看着。
    匆匆读完上谕，世铎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再仔细瞧了一遍，猛的一拍桌子：“荒唐！荒唐！荒唐！”
    三声荒唐，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世老三今儿怎么痰迷了心窍，对皇上地上谕居然说这种大不敬地话儿？
    世铎猛地抬头看着翁同禾：“老翁，该不是你自己捏地上谕吧？怎么能封徐一凡做奉天将清朝入关以来，本来就没多少传统底蕴的这个边陲民族，在官制上几乎全盘承接了明制。各省流官大多一样。
    唯有在他们的龙兴之地，不设流官，而分设三满洲将军镇抚。各地镇守，则是八旗体系满洲都统，副都统，参领等以此类推。
    关内外交界处，设柳条边墙。汉人不得出关。二百余年，一直到咸丰时代，都是厉行此禁。围绕这个边墙，也不知道有多少血泪！
    咸丰以后，边禁日松。可是东北的统治体系，仍然是旗人兵民一体那一套。关外就是满人的最后大本营。有清以来，这三位满洲将军的缺，不是王爷，就是满族重臣，从来不曾有一个汉人能得到此缺！
    爱新觉罗家族地打算。就是要将这一片富饶肥沃，近二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永远留给他们这个不过两百万人口的民族！
    而光绪这份电谕，竟然要将徐一凡封为满洲将军！徐一凡本衔已经到了二品，四个钦差在身，但是还没有一个实缺在身上。帝党上下，为了徐一凡能挽东北战局，保住他们好容易得来地地位，竟然一举将他放到了奉天将军这个位置，这个满人最为腹心的位置。有着努尔哈赤，皇太极陵寝的满人根本所在之地！
    原来的奉天将军曾琪，则是战事不利，则毫不犹豫的被开缺。
    这份上谕还不仅仅如此。
    光绪表达了对徐一凡誓师回援的赞赏之意，除了奉天将军这个位置，还给了他节制辽南诸军的全权，更在最后表示。如果战事顺利，朝廷不吝侯爵之赏。并在上谕当中暗示，战事平息之后，如果徐一凡觉得奉天将军清苦，想要李鸿章在北洋地位置，也很有可能办到！
    世铎喃喃的恭读完上谕之后，整个军机处屋子里面都是一片大哗。额勒和布抖着嘴一副要中风的样子，话憋在喉咙里面就是说不出来，满脸涨得通红。
    翁同禾冷冷地看着他们，心下只是觉得一阵快意。人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一切也就豁出去了。帝党在得到徐一凡誓师的消息之后，也是大喜。现在徐一凡已经是战神之目，十万清军加上水师大兵船，被两个师团的日本军队打得大败亏输，徐一凡以一军之力，却消灭了两个日本师团，他要是回师，那辽南的那点鬼子，打掉还不跟玩儿似的？
    只要辽南稳住，鬼子丧师之后。按照大清时报的说法。鬼子一共才六七个师团地兵，丢了一大半，也只有求和了，那时候，帝党的地位也就稳住了。借着战事的胜利。还可以顺便清理后党人物。尤其是李鸿章这个老仇家！
    几天没睡好地光绪和翁同禾，拿着这份电报都是大喜。马上做出了褒奖徐一凡，追认他一切举动，包括善杀节帅的行为。光绪地意思，就是要让徐一凡挂上第五个钦差地名头，节制辽南诸军，消灭日本征清第二军，光复旅顺！
    到了这个地步，为了徐一凡能打赢，除了饷物没法掉，帝党是豁出去了。翁同禾更是建议，为了让徐一凡能顺利节制诸军，并且充分利用辽南人力物力，把奉天将军的位置给他！
    一语提出，不仅光绪，其他帝党人物都觉得匪夷所思。
    翁同禾却在这个时候举出了当初曾国藩剿太平天国地例子。当年湘军初起，所战皆捷，可是咸丰对于曾国藩这么一个在籍侍郎振臂一呼就能统帅数万强兵摧破强敌而心生忌惮，始终不给他掌握地方的实权。结果在曾国藩一路挺进到江西之后，因为没有地方实权，诸军不听节制，粮饷也筹不到手，不能号令地方官配合作战，苦苦熬了数年，再无寸进，到了后来，不得不回家守孝去。直到慈禧上台之后，在当初地恭亲王鬼子六强烈建议下，一下给了曾国藩两江的实权，并让他节制四省军队，地方实权在手，各地官吏配合，到了最后，才一举成就曾国藩一生事业！
    现在要让徐一凡来给帝党卖命，就不能不给他实权，帝党，已经不能再承受失败了！
    光绪犹自犹豫，翁同禾却冷冷道：“皇上，老佛爷能不顾祖宗龙兴之地，让李鸿章只顾着山东威海，不向辽南辽西发一饷一械，我们就怎么不能让一个汉人当满洲将军了？这事儿是匪夷所思，只怕错过这个机会，皇上想做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儿，都没机会了！”
    光绪决心遂定。权力的滋味是如此甘美，一旦沾上，就绝对不可能再轻松放手。
    这份电谕，就是帝后两党在甲午这场战事当中最为赤裸裸的摊牌，为了说服光绪，翁同禾几乎将毕生的精力都用上了，数次大哭。他心下可明白得很，帝党失败，光绪大不了没权，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慈禧却恨绝了他这个帝党名义上的领袖。不知道多么惨酷的结局等着他呢！
    现在，也只有借这徐一凡做最后一搏了！
    世铎捧着电谕，双手不断发抖。屋子里面鸦雀无声。
    突然额勒和布一头撞向冷脸站在那里的翁同禾，几乎是吼着在大声说：“我和你拼了！姓翁地，你这是在断送国朝二百年天下！汉人居于奉天将军位，这是动摇国本哇！”
    他老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翁同禾岁数也不小了，这个时候居然眼疾手快的一闪，额老头子跌跌撞撞的就趴在了炕上，他也不起来。拍着炕大哭。
    “皇上啊皇上，你怎么就被这姓翁的奸臣操弄呢？我的皇上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小鬼子再怎么打，这天下还是咱们爱新觉罗的，是咱们满人的。开了这个口子，其他满洲将军的位置，要不要让给汉人？汉人领了满洲将军的位置。那些八旗怎么办？皇上啊皇上，老天睁睁眼吧，我真的不要活着了！我不挨这儿，送我回家等死！”
    一阵哭嚎，屋内满人脸如死灰，而汉人一个个脸色尴尬。
    世铎呆呆地看着翁同禾，翁同禾却是勉强一笑：“没什么了不得的，皇上已经有了主意，让徐一凡抬旗就是了。汉军旗领满洲将军，也说得过去。而且皇上还会补道上谕。此举著下不为例…………战事完了，徐一凡这奉天将军的位置也可以去掉么！给他一个督抚，也就完了。”
    世铎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出声，翁同禾忍不住跺脚：“皇上的上谕，你们也不肯尊奉了么？”
    世铎这才铁青着脸冷冷的道：“事关重大，又涉及我们满人根本，我要面君！”
    这个时候，翁同禾也再无退让地余地，一扯世铎地胳膊：“走，咱们面君！”
    世铎却猛的一甩胳膊。丢开翁同禾地手：“姓翁的，此事不管了还是不了，今后咱们就算碰个面对面，我也就当不认得！你这个活曹操！”
    同一天，日本。广岛。
    广岛大本营设立之时。就请了伊势大神宫地大神官，做了分灵仪式。奉请天照大神庇佑此次战事顺利。
    在大本营内的一处小小庭院，就改成了分祀的神社。
    这个时候，穿着古怪长袍，戴着高帽子的神官正拖长了嗓门，以日本人特有的气声不知道在吟唱些什么。
    伊藤博文脱了鞋子，赤足站在神位前的木头地板上，对着供奉的勾玉，剑，镜这日本立国三神器地复制品默默合掌，垂首默祷。而在神位之下，还放列着同祀的一些神主，这些木牌上面墨迹还很新鲜，山县有朋，川上操六，野津道贯………多少一时雄杰之士，都在这场征清战事当中化为一场甲午春梦。
    阳光洒下来，照在庭院当中，光影流动，一切都寂寥无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伊藤拍拍掌，这才抬起头来，朝神官深深一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伊藤战前笔直的腰背，现在也微微的驼了下去。目光却是越发的深沉了起来。
    行礼之后，他才慢慢穿鞋，走出了这安静的分祀神社。神社门口，早就有几个大本营的参谋在等着他了。
    “阁下，朝鲜徐一凡已经誓师出发，回师国内，他的电报，已经传到了北京，大本营才得到的情报…………”
    伊藤博文默默点头。眼神却向西方投去，似乎在想着那个一直未曾谋面的敌手一般。他半天不说话，几个参谋也不敢说话，只是垂首等候。
    “大概在明天，这份电报就要登在大清时报上面了吧……清人地民心士气，又会得到多少鼓舞呢？真是想不到的苦战啊…………”
    伊藤博文喃喃自语，嘴角居然还有一丝微笑。
    他深深地低下头去：“责任真重啊，两个国家，整个亚洲，未来一百年的国运……真累。真累啊……山县君，川上君，你们已经尽到了责任，可是我还没这个福气成为护国的神灵呢…………”
    再抬头的时候，他眼中已经是精光四射，再无半点笑意。
    “联合舰队在哪里？”
    “阁下，按照计划，今日应该已经逼近天津大沽沿海，即将展开断然的炮击！”
    “征清第三军呢？”
    “昨日传来通报舰送至牙山的电报，船团在本土舰队的掩护下。已经暂时锚泊牙山外海，整理船团，装载换乘小船，补充粮秣，第三军司令官陆奥宗光阁下电告，三日内，绝踏上清国山东的土地！”
    “胜负手已经全部放出去了……一生悬命啊…………徐一凡。我比你了解清国上下那些人，再有一次惨败，这些人再无抵抗地勇气，因为继续战斗，就需要变革，而他们绝对是不可能变革的！你是绝对来不及了！”
    同一日，天津东南大沽炮台。
    这个炮台，是绝对地京师门户中的门户，立天津不过百里，离北京不到四百里。一条海河通过这里入海，顺海河而上，可以通过水系一直到北京城水关之外。
    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就从这里登陆，击败了曾格林沁的守军，陆路行军，水路转运物资弹药，一直打得咸丰逃往承德，并死在那里。李鸿章执掌直隶之后，又在这里重整炮台。添置克虏伯大炮，并且驻有重兵，几十年承平下来，大沽周围也是市镇繁肆，人烟熙攘。大沽周围地港口锚地。都停着各色各样地船只，挂着洋鬼子国旗的兵船也三三两两。往来于这里。
    战事起后，这里地兵又添了不少，洋鬼子号称绝对中立，这里的兵船也开走了，在大沽口一带设栈房的洋人商号洋行，都集中到了天津卫里面去，暂时停了生意。他们空出的锚位，就让给了大清自己地民船商船。东北战事急，不少那里的船都退向了这里，向辽南偷渡人和物资也需要船，一时将这里塞得慢慢的，到处都是桅杆林立，白帆张挂。大家也不是不担心鬼子会扑到这里，不过看着五个各有威风字号的炮台，还有上面黑森森的克虏伯大炮，再加上猬集在这里挺胸凸肚的兵爷们，大家又觉得，有这么多大炮，鬼子不敢来吧？大沽，天津，可算是天子脚下，鬼子能打到这里来？
    正因为大沽口位置冲要，所以天津镇总兵罗荣光也亲自驻守到了这里，天津镇驻守的练军，大沽口本身地守军，足足有五千余人据守此地。兵虽不少，却不顶用，罗总兵每天都在为这个事情担心。
    天津镇原来是北洋大臣脚下，精兵强将也不知道有多少，结果为了到朝鲜争地盘，当初叶志超将天津镇几乎所有经练练军全部调走带去朝鲜，现在早给徐一凡吞下去了。罗荣光眼下这三千练军，全是新募，安了一个荣字营的名号。这些新募的兵，多是天津吃杂巴地的混混儿，还有因为战事起后商业萧条，失业的码头苦力。营头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这些兵能顶什么用？洋Q勉强放过一两次，试射的时候还伤了自己人。这也罢了，当兵的本地混混儿居多，这些人哪有省心的，披了这身虎皮耀武扬威，敲诈勒索，喝花酒争风吃醋，发了洋Q可了不得，打靶的时候不怎么样。但是殴斗起来却拿起洋Q连珠一样放！害得罗总兵只能先将这些Q锁起来。
    五十二岁的罗荣光烦恼得直掉头发，拼命向中堂爷要顶用地兵队过来。一开始中堂还答应调，这几天却绝无消息，中堂本身也没有多少兵了，还要守威海要塞，大沽这里老炮手还调了不少走。其他同僚宽慰罗荣光，天津这个地方，多少洋鬼子在这里，鬼子敢过来么？他们也怕正牌的洋鬼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小鬼子真来了。怎么办？
    昨天两帮平时就有旧怨的混混儿打架，还砸了大沽当地地巡检衙门，罗荣光一夜就光处理这个了。回来后烦得喝了四五斤的黄酒。中午才算醒过来，捧着脑袋只觉得头疼。
    老啦…………当初才披这身虎皮当差吃粮的时候。一坛子五十斤黄酒，摆起擂台来一个人就能干一半下去！
    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三日的中午，天津镇总兵罗荣光醒来之后想到的就是这个。
    他睡在远字号炮台收拾出来的官房里面，原来炮台最高长官，一个游击灰溜溜的去和大兵一起挤通铺去了。罗荣光在床榻上捧着脑袋，就听见门外脚步声响，那个游击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来不及行礼，就直着嗓门嚷嚷：“军门，军门！看见小鬼子的兵船了，在对面挂口！”
    罗荣光一惊而起，鞋子都来不及穿，直奔上炮台顶。炮台上面，已经猬集了不少官兵。个个都面如死灰，不少当兵的还趴在地上。罗荣光抢过一架望远镜，向东望去。
    一看之下，心下冰凉。
    苍黑色地海面上，阳光照得一片波光粼粼，望远镜中，十几面日本舰队的日章旗已经从海平面外升起，张牙舞爪地招展着。
    大沽炮台最顶用地大炮不过六门二百一十毫米的德国克虏伯大炮，其余全是小炮。北洋上下，都以为天津是通商口岸。洋人辐辏，鬼子绝不敢进逼。再说了天津条约也不让大清在这里驻兵太多。
    但是这些东邻，却疯狂得直逼上大沽口来了。在大沽后面，不到四百里就是北京城！
    军门哇军门，你筹地什么水师，你练的什么兵。二十年的辛苦，却等来今天日本舰队一直逼到了这里！
    这么一个大清，怎么就能让被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一直逼到门口？
    在徐一凡的那个历史时空当中，在1900年死守大沽口，在被八国联军攻陷之后服毒自杀地天津镇总兵罗荣光。在心里只感到的是一阵深深的耻辱。
    过去三千年，在这个中央帝国早就步入繁华盛世的时候，对面这个小岛还在结绳记事，宛如野人。过去三千年，这个小岛一直在用仰慕的目光看着东亚的中央帝国。学习她的文化。学习她地文字，学习她的一切。
    偶尔有所不轨。就会被中央帝国按住一阵狠打，打完了还要他磕头认错。白江口之战，万历援朝战役……不要说腹心之地了，就连客厅也不让他呆。
    现在这个小国的军旗，却耀威在离北京城只有四百里的海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荣光下意识的想去拔刀，却摸了一个空，才想起自己连鞋都还没穿呢。他猛的举起手，嘶声大喊：“传令，备战！准备开炮！”
    对面日军舰影已经逐渐浮出了海平面，三条兵船顶在前面，这三条兵船都背着一门巨大的火炮，正是装备了三百二十毫米巨炮，用来对付大清北洋水师定镇两舰的秘密武器，以日本三景为名的海防舰。这三尊巨炮在海战中效用聊胜于无，但是对陆上固定目标轰击，却绝对是利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沽炮台已经是一片喧嚣杂乱的声音，士兵们慌乱地到处乱跑，大沽周围的市镇也哭声震天。而日本舰影也越来越清晰，已经组成战列。突然海面上一抖，以三景舰为圆心，泛出一圈圈白浪，三门巨炮已经喷吐出火舌，接着才听到声音。
    巨大的炮弹在空中带出了沉重的声响，接着轰然炸开，门字号炮台上溅起了巨大的烟柱，一门行营炮夹杂着人的肢体高高掀上了天空。另外两发炮弹落在了市镇当中。房倒屋塌，烟尘蔽空。而这么远的距离，炮台最大的二百一十毫米炮，根本无力还手！
    砂石高高溅起，直落在了罗荣光的身上。炮台顶部的露天炮位上，所有人都趴了下来，只有罗荣光直直地站着，几个戈什哈想拉他趴下都拉不动。
    “…………有死而已…………中堂，你这条路，走绝啦！没用！”
    风沙在北京城骤起。从中午一直刮到了深夜。
    往日开春才从蒙古而来的风沙，却在这个夏日狂暴的卷动，将天子帝都笼罩在黄澄澄的一片混沌当中，街上已经少有行人，只有走口外回来的商队地骆驼，才能在这风沙里面走动。
    大风撞击着北京城地四下，发出呜呜的声音，压倒了一切其他声响。狂暴到了极处地时候，几乎要将紫禁城高大的宫墙撞倒！
    在颐和园乐寿堂内，满地跪着地都是掌握着大清中枢大权的官吏们。无分满汉，都俯首在地，慈禧高高的坐在自己的塌上，旁边春凳上坐着垂首的光绪。
    满室寂然无声，风沙也同样席卷了颐和园，在昆明湖上卷起了波澜，撞得乐寿堂的窗户沙沙作响。天色晦暗。满室的灯光也显得有气无力，照得人人脸色青白。侍立的太监们本来就是阴人，胆子最小，听着这犹如鬼哭的风沙大作的声音，一个个都是双腿股战。
    “你这还有道理了？让一个汉人当满洲将军？国朝不是不善待汉人士大夫，你瞧瞧，现在全国督抚，汉人占了多少？国朝本来就是一视同仁！可是关外那个地方，却是咱们国朝龙兴地地方啊！在奉天守着祖宗的陵寝，换一个汉人是怎么回事儿？你问问大家伙儿。自己祖宗的墓地，也不好让外人来守墓是不是？”
    慈禧正颜说了几句，想想又要安抚一下汉臣的心：“关外那个地方，其实我瞅着，和关内也差不离了，边禁——说实在的，现在谁还当一回事儿？老百姓去讨生活，谁也没挡着不是？将来关外迟早还是要设流官的…………汉人满人谁去关外当督抚也就无所谓了………我是从来不想这些有的没地，都是大清的地方嘛，谁守着不是一样？可是皇上啊。你要想想，北京城还有多少八旗子弟？他们可没多大见识，只想着自己的铁杆庄稼，你这么一弄，他们以为皇上准备不管他们了。关外八旗都换汉人了。他们还怎么办？要兴革，也得慢慢来啊。一步一步的，急不得，你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光绪无语，底下的翁同禾跪在他的身边，低低咳嗽了一声儿。光绪这才鼓起勇气抬头：“亲爸爸，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是现在战事急啊！现在关外能战之军，就一个誓师回援的徐一凡，不用他，用谁？国家也有赏功的道理…………要是不用他，给日本人冲进了奉天的祖宗陵寝，怎么有脸去见祖宗啊！”
    慈禧脸上怒气一闪即收，冷笑道：“还真把徐一凡当宝了？他回来，就准定能打赢？”
    光绪又低下头，翁同禾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了，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大声开口。反正在这件事情上，帝党已经撕破一切脸皮，为自己权位做最后一搏，已经退不得了。
    “太后慈鉴，日人不过六师团之兵，我大清其余诸将，在辽南集兵十余万，都奈何不了他们两个师团，但是徐大人一军之力，就消灭了两个，且覆其军，杀其将！此时回援，只要畀以事权，当能必胜！辽南现有提督十余，总兵无数，更有旗兵。如不予其重权，怎么统带这些兵将，怎么筹饷筹物？倭人一小小岛夷，若再不能败之，其余列强，恐怕就要再度环逼上门，我大清欲求自立而不可得！事态已经紧急万分，大清国威不可堕！此时可予以之位，不过从权，将来则可收之…………现在就算国朝八旗子弟，谁不为战事糜烂而痛心疾首？此等举措。可安众
    慈禧气得不住冷笑：“你翁同禾还是大大地忠臣了？”
    翁同禾一番话也激起光绪一点勇气，他掌权指挥战事也有点日子了，拿到权和没拿权的勇气就是不一样：“亲爸爸，战事紧急啊！咱们大清败不得！”
    这个时候帝党人马跳出来助阵，后党自然也不能闲着，几个大臣顿时重重磕头，高声反驳。
    “岛夷犹是小患，不过贪图钱物，一纸条约即可安其心！”
    “这点钱财，大清不过视若毫芥。当得什么？”
    “任命徐一凡这个位置，可是动摇国本！”
    “何轻何重，难道很难权衡么？”
    “太后，这翁同禾是大大的奸臣！”
    “李鸿章练二十年的兵都打不赢，徐一凡不过占了朝鲜地利，现在千里回师，兵法上说的，必蹶上将军！”
    后党热闹，人数少点的帝党也不示弱，也都一个个放声。
    “当初对日宣战。皇上和老佛爷都决定了，现在战局未定，你们就想认输？”
    “大清谁都输得，输给小小岛夷，还怎么了得？”
    “圣人都有从经从权之变，圣人还有错？”
    “老佛爷，咱们再败不得了哇！大清二百年的威望。再败下去，就失落无遗，洋鬼子可是实实在在曾经灭人国的，波兰国，印度国，不都是如此？这一败，洋鬼子都要上门了哇！”
    两帮人吵得乐寿堂内和鸭子塘似地，慈禧铁青着脸捏着一串佛珠不说话。光绪更是垂首不语。
    旅顺陷落，辽南满是日军，大清连战皆败。整个海口对于日本毫不设防的时候，这些大臣们争执起来还一点不带消停地。
    慈禧冷冷的看着光绪，心里转着心思，是不是到火候了？该收拾下这个不听话的皇上了，再这么闹下去，还不知道闹出什么妖蛾子！本来打算等着再打一场败仗，借着这个机会拿掉皇上的权——慈禧对清军打败仗的信心到足实得很。现在看来，这闹得也太让人不省心了！
    正在这个时候儿，门外突然响起跌跌撞撞地脚步声，吵架地大家伙儿回头一看。却是李莲英李大总管冲了进来。今儿当值太迟，李大总管偷懒先回去休息了。不过也没睡踏实，送到慈禧这里的紧要消息，都先要过李大总管这一关。今儿晚上李莲英本来准备什么消息也不接地，不过这送来的军报实在太过紧急。就连李莲英这种地位。也不敢压着过夜。
    “老佛爷！老佛爷！鬼子炮轰大沽了！还有他们的人坐兵船上陆，夺了大沽三个炮台。罗总兵全军溃散，罗大人他也服毒殉国了！鬼子兵船还在沿着津门海岸游弋，四下炮击！”
    满室顿然鸦雀无声。
    日军，已经逼到了京师门口！这些大臣所不知道的是，在日军炮火轰击之下，罗荣光的五千新募之兵纷纷溃散，弃炮台不守。这些一个月前还是平民的兵也实在没法用，更别说只能挨打够不着还手了，一阵炮轰，就散了大半。日军没有步兵，仅仅组织数百海兵乘小船登陆，就将大沽五个主要炮台夺下了三个！
    慈禧吓得手足冰凉，大沽离京城不过四百里地，难道又要跑一次承德？
    连光绪都和她一样，吓得站了起来，腿还有点哆嗦，只是望向慈禧。帝党后党，都是讷讷不能言。静默之下，只有军机处的学习行走大臣孙毓汶一下站了起来，捏着拳头大声道：“小鬼子欺人太甚！现在也没话说了，逼近京师，只有先将他们打回去！徐一凡要回师，其他的兵也要调，勤王，把鬼子打出去！”
    孙毓汶激动，底下却没人附和，就连帝党名义上领袖翁同禾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法子，大清历史上，只要外敌在大沽口登陆了，就没打赢过。他们可不知道，日军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力量直接攻略北京，只不过是日军联合舰队司令长官伊东亨佑临时起意，见守军纷纷溃散，以海兵进行了袭扰性地登陆。
    屋子里面一片死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满室帝后将相，只是仓惶互顾。门外哗喇喇一声雷响，声震屋瓦，接着又是一阵阵的炸雷，几乎就是在屋顶炸响！
    雷声滚动，接着大雨瓢泼而下，在这满天风沙当中，又下起了夏日的雷暴雨。
    天地之威，仿佛就要将这颐和园摧倒，将这以海军御侮经费建设而成的堂皇宫室。悠游荣养之所，彻底荡平！
    雷声大雨风沙搅在一起，让这北京城彻底变了一个世界。
    翠锦园，恭亲王府内，现在也是一片凄惶。
    甲午战事前，恭亲王奕欣就病倒了，本来病势也不如何严重。听到大清的败报老头子也不过淡淡一笑，如过耳云烟一般。大家都以为没什么事情，徐一凡在朝鲜打了大胜仗的消息传过来，家里人当好消息说给病中地老爷子听。让他解解闷儿，没成想，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接着再是徐一凡一胜再胜，威震海东，奕欣当场就病中吐血，眼见不起。
    到了昨天。太医都偷偷告诉应该袭爵地奕欣孙子溥玮，该准备后事了。
    屋子里面已经点上了安神的蜡烛，干瘦的奕欣躺在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屋宇，不言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溥玮等等几个晚辈，在屋子内外进进出出，看看老王爷，又赶紧出门吩咐布置事情。王府要是办大白事，那事情可多！
    只有秀宁一直守在恭亲王的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个疼了她十几年的六爷爷。
    她未施脂粉，长长的柔顺黑发披下来，只因为奕欣喜欢摸摸她的头发。这些日子守下来，秀宁身子本来就不强，现在更加的弱不胜衣。只有一双大眼睛还是清澈如水。
    门外突然有点什么响动，奕欣也慢慢转过头来，低低地问：“怎么了？”
    秀宁侧耳听听，浅浅一笑：“六爷爷想知道？”
    奕欣苦笑：“趁着有点精神，多知道一点儿是一点儿吧。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他胸口跟拉风箱似地。这几句话，说得费力无比，几欲断掉。秀宁笑笑站了起来：“那我去问问。”
    她走出门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还是坐在奕欣旁边，细心又摸了摸奕欣的额头。看看有没有潮热。看奕欣一直瞅着她。才笑道：“没什么，日本人炮轰了大沽。夺了炮台，消息从天津一直传到这里，听说满朝官员，还有士子们要去颐和园外叩阙，请皇上太后下令天下勤王呢。”
    “，这种天气……”奕欣咕哝一声儿，半晌后才低低道：“那……徐一凡就回来定了。”
    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稳定清晰起来了：“鬼子再厉害，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倒不了，我那老嫂子，比谁都明白…………可是大清现在，却架不住内里面有个得天下之望的权臣了呀，人心思变…………徐一凡，这望算是养起来了…………鬼子逼在大沽口，只有先挡一下再说了，不然谁那里也过不去哇…………天变了，天变了，还好我不用瞧着了……”
    秀宁眼泪一滴滴的掉了下来，却没有哭声，她低低道：“六爷爷，这爱新觉罗家，我替你守着。”
    “，你一个旗人姑奶奶，跟着捣什么乱来着……”奕欣苦笑着将脸缓缓转过来，看着秀宁：“丫头，我这么一伸腿瞪眼，就苦了你了……溥玮那小子我明白，不是个溜儿，可是该着他袭爵，有什么法子，你还是找个好地方安置了吧，我给你留了俩钱，百八十万总有，饿不着你的。我那老嫂子在，也不会亏待你…………别想太多了，亏了心血，命不长……”
    说罢他又将头缓缓的转了回去，谁都不看了，只是喃喃自语：“天变了……天变了……。”
    声音越来越轻，转至寂静。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三日夜，恭亲王奕欣，薨。
    颐和园乐寿堂内，仍然是一片死寂。大家都呆呆的听着雷声大雨，看着泥水也似地雨点，倾泻在颐和园内外，入眼之处，一片灰茫茫地，出门十步，即不可见人。
    雷声渐渐的小了下来，屋内还是无一人说话。却听见远处似乎有一种声音，直上夜空。仔细倾听，似乎是许多人聚于一处哭喊呼叫的声音！
    慈禧终于动了一下。看了一眼李莲英。李莲英会意，白着脸就走了出去。一会儿就脸色更加苍白的转了回来，低声道：“老佛爷，在京的文武官员，还有候缺官员，游历京中地士子，还有士绅，已经聚集在颐和园门口，叩阙来着…………”
    慈禧一拍卧榻：“谁把消息传出去地？”
    李莲英扁扁嘴，没说话。大沽离天津百里不到，离北京城就四百里，这鬼子上陆大沽，还能瞒着消息灵通的北京天子脚下地臣民？
    哭声越来越响，呼喊声也越来越高。慈禧心烦意乱的一挥手：“世铎，你去瞧瞧，这是怎么回事儿？日本人还没打上门。乱个什么劲儿？”
    世铎慌忙爬起，和几个大臣仓惶的出门，冒着大雨一路小跑到颐和园门口，这么长的距离，饶是护军拿伞遮挡，他们几个大臣都淋得透湿，跟从泥塘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过了江南桥，就是颐和园门口，入眼之处，就看见马灯气死风灯的光芒下。门口泥水当中，黑压压的不知道跪了多少人！
    当官地戴着顶子，穿着官服，读书地穿着长衫，老百姓穿着短打扮，大雨倾盆当中，还有人不断的赶到，跪着的队伍越来越壮大。颐和园的护军都集结在门口，横着兵刃洋Q，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世铎心下慌乱。大步走到这看不见尽头的队伍前面，用尽全身气力喊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逼宫吗？惊扰了老佛爷慈驾，还有皇上的圣驾，你们如何吃罪得起？都是族诛的罪过！”
    趴在前面几个官儿狼狈的抬头：“世老三，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鬼子都登陆大沽了！这仗怎么打的？现在只有传令天下勤王。调朝鲜地徐大人回来！让他节制诸军，打小鬼子！太后皇上不答应。我们就跪死在这儿！”
    世铎看看，这几个官儿都是御史台地。御史多是清流，多多少少和帝党有些瓜葛。日人登陆大沽，这些清流就这样来逼宫了？帝党还真是图穷匕现了啊！
    他越想越是手脚冰凉，放眼向外看。帝党鼓动清流不用说了，前面一排满满的都是跪着这些人物，可是后面这么多百姓，却又是从哪里来的？而且人还越来越多，冒着这场大雨，一直涌到这里？
    后面的人听见了前面的对话，不知道是谁，放声大喊了起来：“求老佛爷和皇上调徐大人回京师勤王！”
    “调徐大人回京师勤王！”
    “调徐大人回京师勤王！”
    甲午战事，处处糜烂，这徐一凡怎么就成了天下人地泰山之*？世铎慌乱得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脑海当中突然一个念头电闪般而过：“也许比起帝党，这徐一凡是更加危险地人物！怪不得老佛爷对他处处提防…………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回到京师脚下！可是现在看来，不让他回来，也已经是没有办法了，这家伙都誓师了，说不定明天的大清时报，就又登上了…………只有将他圈在辽南，慢慢再想办法收拾吧。这么说来，为了安天下之心，这个奉天将军，竟然是不得不给，也不知道这些帝党，已经把这个光绪要封他做奉天将军地消息传了多久…………只要不回京师，就比什么都强！至于京师勤王，只有*老李了，赶紧调些山东还有辽西的兵回来！”
    惶急之下，世铎的脑子比平时不知道快了多少，当下就做了决断。最后只是喊了一声：“你们候着，仔细失仪！我去回禀太后和皇上，总会让你们满意罢了！”
    大雨中，他踉跄仓惶而去，只留下身后暴雨大风中黑压压的人群，还有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调徐大人回京师勤王！”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三日夜。
    鸭绿江。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两座浮桥架在江面上，骑兵披着雨衣斗篷，在茫茫雨雾中四下巡视警戒。大雨几乎形成了雨墙，密而不透。
    在如此暴雨之下，两条看不见头尾的队伍，正快步通过这两座浮桥。每个士兵都背着背包，穿着雨衣，Q架在肩膀上，埋头疾步走着。偶尔闪电一亮，就可以照见队列前面的苍龙旗帜。
    徐一凡骑在马上，身边全是参谋本部的年轻参谋，还有溥仰率领地戈什哈，人人大背着步Q，立马雨中，站在朝鲜这边的江岸看着对面祖国土地。
    雨水打在徐一凡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雨声也盖住了他的喃喃自语。
    “***，总算回来了…………老子在外面可是足足两年啦！冒的险也不知道多少，南洋几十个人要打几万个，朝鲜老子还要上刺刀冲锋！自己的女人都没睡几次……总算让老子等到回来的这天了！”
    一个负责指挥队列交通的军官策马过来，大声禀报：“大人，该本部过江了！”
    徐一凡一勒马就要走，旁边楚万里大声笑道：“大人，跃马鸭绿江归国，不发表一下什么感言，让咱们恭听振奋一下？当日大人在肃川里那番阵前动员，可是人人感奋啊！”
    徐一凡笑骂了一句：“老子现在就一句话，归心似箭！”
    说着就大笑着策马冲上了浮桥，前面队伍已经过完，后面队伍暂时停步，万余将士就看见徐一凡一马当先，后面数十骑士如龙一般穿行在鸭绿江上。雨水在江水上激起层层白雾，被这数十骑健儿搅动。
    这一刻，禁卫军从征将士，今后几十年都不会忘记。
    徐一凡的健马才踏上母国的土地，雨水忽止，满天地乌云被风迅速推走，露出了天空点点繁星。刚才的暴雨疾风，好像就和这安静的夜色，没有半分关系一般。
    士兵们推下了雨衣的帽子，仰头看着浩瀚的天空星海，发出了惊呼赞叹地声音。星光错落，洒在这一万两千健儿地身上。
    徐一凡也仰首向天，楚万里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就听见徐一凡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天变了…………”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四日，光绪明发上谕，奉天将军曾琪开缺，徐一凡任奉天将军，另加辽南大营钦差大臣衔，负责辽南全盘战事。
    徐一凡誓师归国，消息经大清时报，经朝廷邸报，经各省自发的电报局转发之后。
    天下振奋。
    年前年后太忙，大章节致歉。都是这些日子抽空挤出来的。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一章 烽火处处
     更新时间:2009-1-10 7:31:43 本章字数:7107

    公元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奉天蚰岩县城外。
    这个季节，正是东北草森林密的时候儿，两边山头，都郁郁葱葱的，一条道路，弯弯曲曲的从蚰岩县城旁边经过，转向西北的盖平、牛庄方向。
    在低矮的蚰岩县城的城头，日本陆军的日章旗，在大太阳底下冷森森的飘动着。县城三个入口都封住了，只有西北面的入口开着，数名穿着黑色军服的日本士兵拿着村田式步Q在那儿站得笔直。整个城门口，除了日本士兵，简直就没有人进出。
    突然间，这些日本士兵啪的两脚一磕，恭谨行礼。就看见城门口一个穿着骑兵制服的少尉军衔的军官策马当先而出，跟着就是数十名日本骑兵押着的车队。
    这些车子都是东北常用的太平车，两轮宽辕，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偶尔还夹杂着几辆马拉的大车。车队满满当当装着的都是粮食干草马料，民夫全是拖着辫子的中国百姓，低着头或拉或赶着车子，足足有二三百人，这么个车队行进，在城门口激起了好大的烟尘，久久不散。这些民夫没有一个人抬头，仿佛那面飘扬的日章旗能一直刺到人的心里面。
    日军征清第二军上陆花园口以来，先从东向西打，陷落了旅顺要塞，接着再由南向北打，从复州大道一直杀过去，在盖平击溃了清军在辽南主力，兵锋一直追迫到田庄台一带。初期上陆的锐利和冲量，到了这里，几场大战打下来，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要补充弹药，补充粮秣。调整编制，才能再度发起攻击，击破现在守在田庄台一带的清军，再转而攻击锦州，沿着辽西走廊一直威胁到直隶平原。
    这段修整期间，第二军一直在用不大的兵力扩大地盘。最主要还是为了征集粮秣。为了这场甲午战事，日本也是将自己国力的老底子都掏出来了，现在战场也是越打越大，就算用上吃奶的力气。将民用船舶征发干净，能给第二军补充上弹药就了不得啦，更别说大本营现在还在全力筹划上陆山东的攻略作战。粮秣马料，还是需要第二军就地征集。这段时间第二军就因而分兵四出。
    辽南一带清军，除了在田庄台还有较为完整地建制营头，四五万人勉力在那里固守，挡在辽西走廊前面，其他地方，既是兵力缺乏，又是毫无抵抗的决心。日军小部队一到。当守的官吏和新募的营头就望风而溃，十余日下来，以盖平第二军主力集结地为出发点向东，大石桥，析木城，蚰岩…………十余市镇，尽全数陷落！而且日军连Q都没放上几响！辽南这一带地方。素称关外人口密集，粮食丰盛，日军盘踞此地，大量的粮食被强行征用，大量的民夫在刺刀下被征发，这些中国自己的物资，就源源不断的向第二军集结地输送，作为支撑他们下一次作战的储备！
    这车队出了县城，上了道路，迤逦向西北而行。转眼间就进入了丘陵密布地地带。民夫们走得辛苦，这些押运日军一个骑兵小队却是懒懒散散的。清国的正规军都这么不经打了，这些时候的扩张征发，更是半点抵抗也无。按照征清第二军司令长官大山岩大将的评论，支那还是一个近代民族国家意识还未曾完全觉醒的国家呢，想象西班牙抵抗法皇拿破仑大军一样遍地烽火…………早着呢。
    道路两旁的山林当中，突然传来了鹧鸪鸟的叫声，三长两短，这边叫声响起，那边就有了应和。一时间在道路两旁传得老远。
    在丘陵后面的一处洼地里面，却满满的都是穿着扯下袖筒皮袄子地汉子们。一看他们这个装束，就知道是关外的大架杆子马队。大夏天的穿着皮袄，就是因为常在野外活动，皮子防潮。就算夏天。关外晚上可也不暖和！这些汉子明显分成几股人马的样子。马都远远放着，由小队子集中看管放青吃草。这些小队子都是不上阵的。得了东西，也比上阵的要少分一大半。在这些服色杂乱的人物当中，还有二三十个穿着黄色西式军服，皮马靴，戴着大檐帽地军人。一听见前面传来的信号，这些军人本来都*着背包休息，一下都翻身坐起。
    这自然就是禁卫军先遣骑兵部队，五六天下来，他们已经从中朝边境，一直深入到了辽南！这些骑兵都分散开来，带着饷物，带着器械，联络召集各地的大架杆子，保险队，马队，一时间，关外各地，不知道多少江湖好汉向这里集中！
    “戴当家的，二十个小鬼子，押运着一个车队，咱们奉天好包打了！一个鬼子脑袋五十两银子，一个军官除了银子还有两杆湖北造五子快，没错儿吧？”
    当先就一个壮汉凑到了禁卫军骑兵标第一营营官戴君面前，低声急切的发问。戴君还没来得及回话，旁边又一条高瘦汉子推了那人一把：“去你姥姥的，奉天好是辽中的杆子，辽南的事儿，怎么着也是咱们日头好的买卖！戴当家的，银子咱们不要，两百银子折一杆五子快，一个军官换两杆老德子地毛瑟马上快，这买卖，咱们日头好包了！”
    “王母娘娘也给你们日了算球，咱们黑虎队白跑一趟？二十个脑袋，咱们至少要占一半吧？军官咱们就不要了，都是兄弟义气…………”
    七八路当家的挤在戴君面前涨红了脸大声嚷嚷。面前的人物是谁，当年纵横关外口外的麒麟队出名的炮手戴君！不要说这面子就足够，就算人家投了官里，现在都做到了参将的衔头！瞧瞧人家手里的家伙，这身打扮！更别说他们是带着白花花地银子，黑沉沉的洋Q过来的，昨天已经有消息传过来。黄花甸小张飞地队子打死八个鬼子，烧了草料，实打实的领了四百银子，还有两杆五子快大Q！
    面子、银子、交情都在这里，他们这些队子，还有个不出死力的道理？
    看到这些当家的挤在他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年前还是他们其中一员的戴君心里只是觉得烦躁。
    他带着队伍斜插辽南，踏进这边土地。就能看见村镇上有着日本司令官大山岩血红关防地布告，看见镇市城头飘扬地日章旗，看见被抓夫的百姓，看见被焚烧地村落！
    在朝鲜，他看到的只是朝鲜上下对他们禁卫军的唯唯诺诺，视为天人，他就难以想象，为什么在日本人踏入了咱们的国土，这些人就不反抗？
    这些马贼队子在他们到来之间，这些分散的。落单的日军征粮队伍，他们为什么就不加以袭击？
    幸好自己披上了禁卫军这身虎皮，幸好他跟着的是徐大人。而在徐大人面前，根本没有日本人耍半点威风的余地！安州一战，这些在辽南地面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地日本军队，还是滚得和泥猴一样。要不被打死，要不逃跑，要不就只有被活捉！
    他猛的一挥手中的马鞭，忍不住就低吼了出来：“各位当家的，鬼子这么分散，征粮的队伍也不多几个毛人，咱们没来，你们就怎么不打？”
    几个当家的被他一吼，都是面面相觑，讷讷的各自解释。
    “……朝廷官家和小鬼子开兵打仗。咱们又不和官家一路…………”
    “打了鬼子，要死人，要耗弹，要丢Q，朝廷补给咱们？还不是你老哥带着徐大人地银子，带着徐大人的快Q，现补给咱们…………”
    “人不为利，谁能早起…………”
    “鬼子全是大Q…………”
    戴君又想发作，却又想起了徐一凡在他们临行时对骑兵上下军官交代的话儿。
    “…………你们要联络的队子，并不是禁卫军。无论如何，我只要你们能拖住日军的步伐！各位，咱们禁卫军回师，就是要做那只可以挽狂澜，可以补天裂的巨手。唯有我们禁卫军。只有我们禁卫军！”想到这里，戴君的头忍不住昂得更高。外面鹧鸪哨越来越急。戴君咒骂一声。伸手指派：“日头好打中间，奉天好和黑虎队打两边，一个脑袋五十两银子，不要银子换快Q随便，当场就给！其他当家的打接应，***，辽南这么多小鬼子，有得你们打的！禁卫军有地是银子快Q！咱们不回来便罢，回来就要搅他们一个处处烽火！让小鬼子在咱们的土地上，到死也站不住脚！”
    阳光**辣的洒下来，正是一天最为燥热的时候儿。小松骑兵少尉有点无精打采的骑在马上，麾下的二十余名骑兵成前重后轻的警戒队形，正押运着车队前进。骑兵的警戒前进和步兵不同，因为马的机动力较高，可以将主力放在前面，始终对最危险的前方和前侧翼张开较大地搜索正面，不过在进入丘陵夹着的官道，这样的队形就不太合适了——队伍展不开啊。
    不过小松少尉也没什么意思去调整——清国人实在是一点战斗意志都没有！不论是他们的军队，还是这些比他的士兵高出一个头地东北百姓。征清第二军进展除了顺利还是顺利，本来在日本国民心中，对西面那个巨大地邻居，几千年了都有一种仰望崇拜的心态。但是当兵锋踏足这块土地地时候，才发现以前的战战兢兢都成了无谓的担心。
    清国的士兵，似乎并没有作为军人的荣誉感，跑起来都是飞快。清国的百姓，麻木而沉默，仿佛周围的世事变幻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一般，无非就是日本的官吏代替了朝廷的官吏，本来被清**队征发的粮饷物资另外交给另外一方势力而已…………
    小松少尉也是藩士家庭出身。读过一点汉书，更在士官学校内读了近代西洋地历史。在这懊热的天气下，他眯着眼睛看着这几百名穿着灰布短打扮驯服前行的民夫，在看看东北这郁郁葱葱的山岗，黑得流油的土地。年轻的少尉忍不住就不合时宜的大发感慨。
    “…………真的如松户、月照诸先贤所说，鞑坦人的统治已经彻底摧毁了这么巨大地一个国家的民气了啊！我日本帝国何其有幸，在西洋白鬼侵逼的时候，有明治诸贤唤醒民气，一举缔造帝国现在的面目。而这么大一个清国，却没有这样一个人物！当今世界，看来的确只有我们帝国，才能承担起黄色人种奋起的使命！可叹……可叹……”
    小松少尉的感慨还没有完，突然两边安安静静的丘陵山岗上，突然传来了一连串的唿哨声音，接着就是白烟升腾，Q声炸豆一般的响起！
    两粒快Q地子弹打中小松骑着的马，胯下军马长嘶一声就软倒下来，小松肩膀上面也是一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摔落马下，他重重落在地上，下意识的一摸肩膀，手上全是血，还有几粒没钻进肩膀里面的铁砂子。他躺在那里，就听见一片铁砂子哗哗打出来的声音，中间偶尔夹杂着几粒快Q子弹的尖利啸声。
    民夫们发出了惊惶的喊叫声音。太平车大车撞在一起，人马地嘶鸣喊叫声音不可遏制的响起。
    遇袭！
    长久的训练让小松下意识的挣扎着站起，还拔出了腰间的西洋式马刀，放眼四顾，两边丘陵不断的喷吐出白烟，漫然无备的日军骑兵人仰马翻，少尉大声呼喊：“开火！还击！”
    呼喊声未了，他已经骇然的看见对面丘陵的棱线上已经翻出了一队骑士，当先几人，却是穿着西式的军服！手中马刀反射着阳光。耀人眼目。当先地是一个高大的汉子，军服袖子已经高高的卷了起来，露出肌肉贲突的胳膊，他单手控马，向着这里，发出了他听不懂的吼叫！
    从丘陵棱线上出现的正是戴君，第一次遇敌，无论如何他也要亲身杀敌。他和几个手下，冲在了打正面的日头好杆子的前面。立于马上，看到眼前一副人喊马嘶的景象。看着几百壮健的民夫只是惨叫乱喊着到处跑到处躲，和日本骑兵在不宽地道路上挤成撞成一团，能架Q出来的日本兵没有几个，多半都给撞下马摔得七荤八素，就是这些突然遇袭乱成一团的几个日本骑兵。这些民夫和他们挤成一团。却没有一个人向他们动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怒气就是不可遏制。
    “都是五尺汉子。为什么就不起来杀鬼子？他们现在霸占着咱们的家！”
    怒吼声中，他马刀一举，已经当先冲下，数名骑兵紧跟着冲下，马刀都高高地扬在身后。接着就是漫山遍野地杂色队子，呼啸连天的跟着冲击而下，马刀，铁尺，洋Q土Q都举得高高地。
    戴君一马当先，盯紧了那个满身是血站在那里挥舞着指挥刀的日本军官，几个日本骑兵架Q朝他射击，他躲也不躲，子弹嗖嗖的从他头上掠过，后面的队伍接着涌上，顿时将这几个还能抵抗的日本兵淹没。戴君已经飞快的冲到那个日本军官身边，他半转身呆呆的看着他，大张着嘴巴，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被一刀连肩带背的劈了半截下来。
    “看见没有，杀鬼子就这么简单！”
    血雨当中，戴君怒吼。
    到处都是本乡本土的口音在呼喊，日头好的队子还大声的向到处逃避的百姓招呼：“三老，四少，只杀鬼子，不伤乡邻！一个脑袋，五十两银子啊！”
    二十几个日本骑兵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压倒，百姓们听着熟悉的口音似乎才从懵懂中反应过来，看着那些惨叫的日本兵，眨眨眼睛不敢相信也似。一个负伤的日本骑兵从混乱的人流当中昏头转向的爬出来，终于有几个百姓扑了上去，捡起石头就砸他的脑袋。
    “我们的土豆子，我们地玉忝子，我们的麦子……不给钱就拿！住咱们的大屋。砸咱们的锅，杀咱们的人。小鼻子…………最***坏！”
    二十几个日本骑兵，再遭到绝对优势力量突袭之下，转眼间就全部覆灭。各个队子犹自杀得不过瘾，二十几个脑袋实在是狼多肉少不够分，一个个当家的红着眼睛只是瞧着戴君。
    戴君胸口愤懑犹自未平，见血的马刀一摆：“都瞧见了，鬼子的脖子也不是铁打地！各队子分散出去，杀其散兵。烧其粮秣，总之是让鬼子不得安身！徐大帅的大军，即将到来……所有赏号，随时兑现！就是不冲着银子，各位当家的，也冲着咱们祖宗！”他伸手摘下背上那杆让各路好汉看得眼热的德国毛瑟马Q，扬手丢给了日头好的当家的：“接着！”
    那汉子伸手接过：“谢戴大当家！咱们都不是怂包，要是官家和徐大人一样血性，咱们早干这个了！这附近不都是咱们乡亲？戴大当家，等着数脑袋吧！”
    各个队子都是爽快。一连串的唿哨连声，各自招呼队伍，滚滚的就四下去了。戴君喘着粗气回顾，除了几十个禁卫军骑兵拱卫着他之外，那几百民夫都呆呆的站着，也没人敢去收拾堆在路上的车队。
    戴君一摆手：“扛了自己粮食回家！扛不走地，都烧了！你们都是五尺长。两个卵子也没少，二十个鬼子就押着你们到处跑！”
    几个百姓讷讷的问：“敢问总爷是哪个营头的队伍？”
    戴君归刀入鞘：“禁卫
    “是不是听前面驻扎的那些总爷说的，在朝鲜杀了不少鬼子的徐大人那支禁卫军？”
    “天下还有第二支禁卫军么？”
    几个百姓对望一眼，再看看傲然立于马上的戴君，突然放声大哭：“咱们出夫，出骡马，出粮食，出银子，官家征多少，咱们就运多少。几万总爷。鬼子来了就跑，咱们当百姓地，还能怎么样？要是总爷们这样打鬼子，我们这些一脑袋高粱花子的百姓，又怎么能遭这个罪，又怎么舍不得这条命？怎么咱们没摊到个徐大人啊！”
    “只要禁卫军回来了打鬼子，咱们要粮食有粮食，要夫子有夫子，大人要送到哪儿，咱们就运到哪儿！”
    “总爷们只要给撑腰。不丢了咱们跑，看见落单的鬼子，咱们也和他们拼了！”
    军人，执干戈以卫社稷。责任、荣誉、国家…………这是在教导队短期集训的时候，徐一凡偶尔来上课。那些德国教官。楚万里，李云纵这些大将都会灌输的东西。戴君他们都是大老粗。当骑兵不过就是马快Q准能跑能熬，谁也没听进去。
    跟着徐一凡的苍龙旗，在朝鲜无往而不利，看到的只是朝鲜百姓敬畏的目光。转回国内，却看到日章旗飘扬，山河破碎，看着眼前这所有一切的景象。想想一路溃逃的清军主力，再想想在对肃川里发起冲锋地时候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徐一凡…………
    “徐大人…………我似乎有点懂了…………咱们投奔您，不过图个出身而已，但是您带着我们东征西杀，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大家的出身吧？您是不是就想把这混帐的一切，都改过来？”
    “…………有死而已…………”
    他突然一笑，转身对着麾下骑兵道：“兄弟们，咱们是不是整点儿热闹的，去蚰岩转转，给小鬼子打个招呼？”
    麾下骑兵轰然应和，戴君勒马人立而起，转了半圈，当先而去，身后数十骑士，风也似的跟上。
    是夜，蚰岩城外数处日军征粮队伍受到袭击，伤亡数十。蚰岩日军紧闭城门，全面戒严。数日内不敢出蚰岩县城半步，对盖平一线的补给，更是完全谈不上。
    这样的景象，还在辽南各地发生。禁卫军骑兵先遣部队，已经在辽南完全展开，陈彬在析木城，姜子鸣甚至绕到了海城附近。东北各处的马队源源不绝而来，袭击展开征集粮秣地日军小部队。日本征清第二军大山岩大将，惊讶的发现，从九月十五日开始，在一时间他和很多分散出去作为兵站的部队失去了联系，烽火在辽南各地，处处的燃烧了起来。到处都在传闻，徐一凡的禁卫军马上就要到来！
    而在这一天地夜晚，在山东外海，荣成湾以东洋面，在低垂地夕阳下，两支悬挂着日章旗帜的钢铁船队完成了汇合，数十道烟气高高地直入云霄。
    日本征清第三军，还有才炮轰了大沽一带的日本联合舰队，已经出现在威海要塞之外！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二章 命运的汇聚
     更新时间:2009-1-12 7:32:05 本章字数:10959

    黄色的队伍行进在黑色的土地上，从越过鸭绿江开始，禁卫军前进的步伐就未曾稍停。参谋本部选择的道路是由安东出发，经凤凰，连山关，摩天岭一带直趋辽阳，再转而向牛庄田庄台一线。当然前提是，他的大军赶到的时候儿，那里清军在辽南的最后防线还没有被突破！
    这条道路虽然从直线距离上面来说不是最近，但是有较为完备的从奉天一直通往中朝边境的道路。徐一凡编练出来的禁卫军以马克沁机关Q为火力骨干，使用的弹药基数也比一般部队来得大，这样的通行条件便于携带较多骡马和储备——他可不想再站在队伍第一排再上刺刀冲肃川里了！
    夏日的阳光下，队伍如飞一般前进，在干燥的道路上卷起了满天的烟尘。在各个路口负责指挥交通的军官满头满脸热汗的吹着哨子。队伍经过这些路口，就毫不停留的沿着正确的方向继续前进。在野战部队的后面，是几乎将道路塞满的骡马大车队伍，穿着白色衣服的朝鲜民夫也同样尽力的紧紧跟着。
    道路两侧的田野里面，骑兵往来穿梭，传递着不同的命令——骑兵主力已经交给姜子鸣带走，剩下的也只能作为通讯使用了。为了侦察警戒，徐一凡还特特调了一些南允容体系的朝鲜花马队，这些人马当年也是中朝两头活动，东北情况透熟地——调藩国之兵。归国勤王，也是正理啊！更别说还加倍的将南允容体系捆在他徐一凡的战车上面了。
    三天的强行军，每天行军时间在十六个小时左右。先头部队已经到了连山关一带，眼前已经是一片山岭，摩天岭要隘横在其间。过了摩天岭，前面就已经是辽中平原！
    “大人，连山关一带守将毅军齐字营统带马金叙，奉天练军摩天岭城守尉嘉善，参见大人！”
    徐一凡正坐在自己营帐里面，锤着自己的腰。饶是他这两年东奔西走，马术大涨，还跟着禁卫军第一镇左协进行了回师安州地急行军，但是三天的急行军。还是一个苦活儿。士兵到了地头就可以休息，可他还得做领袖统帅状的去巡营，回来还得和楚万里他们会商，战事多变，牵扯到的势力也极多，回师除了打鬼子，还有的就是要捞到足够的好处。脑子也没有半分时候能在休息——篡清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下次谁爱穿越谁穿去，别找老子了！
    他在那里张着腿捶腰，溥仰陈德要来帮忙，给他骂开了。两个大老爷们儿，捶腰那和打人似的，看着也没什么好赏心悦目地。正在Y北京城那对双胞胎极品小萝莉如果能随营，就算不是她们在伺候，朝鲜小姐妹南英爱南心爱也是好的啊！
    听到又有官吏来见，顿时打断他这难得的幻想。赶紧坐直了身子。大声吩咐：“传！”
    一路行来，禁卫军千里回师，他是直到凤凰，才接到后方追送的电谕，他现在已经是奉天将军了！而且钦差节制辽南诸军，地方也可以全力配合。他倒是也曾幻想来着，沿路满清地方政权全力配合他的行军，补充粮秣，提供民夫，各地零散守军。望风而拜，汇合于他的大旗之下。
    可是没戏，首先就是对大清朝现在的地方行政能力不要报太高地指望。他任奉天将军，钦差节制辽南诸军的上谕，不知道要多久。才能传到基层地方政权呢。他现在还在吉林左近。这个地方是加倍的地广人稀，又没有关内那完整的流官统治的基层政权。每经行一处。找谁都找不到。粮秣草料，还得后方追送。估计要到了辽南一带，这消耗最大的粮秣部分，才能就地补给。
    其次就是那些兵，经行各地，到处都能碰到分散的守军。吉林将军恩铭在甲午战事起后，就手忙脚乱的将手里不多一点练军，撒胡椒面一样放得到处都是。还下令各地，旗人聚居之处，集兵而守。恩铭的布置实在不怎么样，凤凰那样的要点，才放了八十个练军，三十个新募出来地土著旗兵！更不用说这些零散守军器械之劣，士气之低了。
    禁卫军经过，那些守兵呆呆的看着无头无尾的黄色长龙，卷起满天烟尘经过。好些次是禁卫军才出现，还想联络联络守军，这些家伙就将器械弹药丢个精光，拔腿就跑！
    徐一凡对摆摆钦差大臣，奉天将军的威风全然落空，本来还想召集点守军，别的不能干，至少还能征发掩护民夫转运物资吧！
    他就在心里安慰自己，清军主力集结于辽南，补给也在朝那里运，自己奉天将军的属地也是在那一带。到了那儿，再使这个威风去吧。
    直到今天，才总算真正有人来拜。辽南诸军的情况，朝廷都有通传。现在名义上辽南一带，是四川提督白发老将宋庆在节制诸军，马金叙可是他毅军帐下大将！
    随着徐一凡一声传字，两个戈什哈转眼就引了两人进来，当先一人四十来岁年纪，矮小敦实，戴着红顶子，穿着总兵服色的五云褂，看了坐在那里的徐一凡一眼，顿时就打千下去：“标下武威镇总兵马金叙，参见徐军门！”
    他身后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身五云褂漂漂亮亮，利利索索，没戴帽子，脑门儿锃亮，辫子似乎还上了油，手里摇着马鞭，笑嘻嘻地道：“您就是咱们旗人地新奉天将军？朝廷这道旨意新鲜啊！不知道大人是哪个旗的？咱们关外八旗不比关内。只认本主儿，增琪大人是咱们镶白旗的本主儿都统，大人要是镶白旗的，咱们磕个头也没什么…………”
    徐一凡站起来，扫了那小子一眼。大清二百多年下来了。八旗体制崩坏得也差不多了，还什么佐领参领地，岂不是笑话！旗职佐领地，给骁骑校出身的当手下，也是再平常不过地事情。这个想必就是摩天岭的城守尉嘉善，瞧着就是一副来找不自在的样子。他也不理他，伸手就扶起了马金叙：“马大人，起来说话吧…………你们怎么守在摩天岭？日军主力集结于盖平，就算想打辽阳。也是经过鞍山，怎么会绕道从摩天岭攻击？宋大人怎么调兵的？”
    徐一凡脸上笑嘻嘻的，语气却有些森然。马金叙偷眼再看了眼前这个已经名动天下，号称大清异数的人物——当真是年轻得出奇，二十郎当，居然已经以汉人身份当了奉天将军，五个钦差在身上。人际遇如此，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这位当真带地是一支强兵，誓师不过几天，兵锋已经到达摩天岭！一路进营，营伍之整肃，器械之精良，还有照面的那些一身样派，皮靴锃亮，眼神锐利的军官和戈什哈，瞧着都让人有些胆寒。
    “回军门的话。这是增琪大人的调遣，一定要宋军门抽兵，将辽中一带遮护安全……”
    看来宋庆在他到来之前，节制辽南的名义，也不怎么*得住啊…………自己也来节制辽南，又会怎么样？
    徐一凡摸着下巴，轻轻一笑：“宋军门如何？朝廷转发的电谕，已经收到了么？田庄台那里大营如何？”
    几个问题，马金叙没一个好回答地。
    难道说辽南诸将，在接到电谕之后。都心里不爽。大家都是宿将，居然要受一个二百五的节制？
    难道说田庄台那里的大营，乱纷纷的集结了十来支不同名号的军队，宋庆的毅军主力，丰升阿的吉林练军。依克唐阿的奉天练军。旅顺金州败退下来的徐邦道等人的营头，还有武毅铭军。齐字练军…………再加上都说不出名号地各种新募营头？
    难道说宋庆背着暂时节制诸军的名号，其实谁也不服从调遣。难道说近日已经无一分一毫的饷物转运过来，无一分一毫的器械补充，诸军军心浮动，新募营头毫不能用，增琪在位的时候还要不住添乱。当面日军兵力厚集，一旦补充完毕发起攻击之后，谁也没有信心都守住田庄台一线？
    徐一凡此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儿呢。
    马金叙张口结舌一阵子，最后还是一个千打下去：“标下镇守摩天岭，什么都不知道。标下只等军门吩咐…………只是标下只有两营兵，六百人，弹药器械也不齐全，求军门赏拨，标下各营才好顶用。”
    旁边的嘉善见是一个话缝儿，笑道：“着啊！这事儿得好好说道说道。咱们奉天这次旗营也都上阵了，朝廷是一个银边儿，一个银渣儿都不见。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咱们奉天旗营两三万人，兄弟手下就有大几千，大人既然是咱们的奉天将军，这欠着咱们的三个月旗饷，还有开拔费，安家费，盐菜银子…………也都该赏发了吧？兄弟替着奉天几万八旗老少爷们儿，就求大人了！”
    一边说话，他一边就装模作样的要打千下去。
    徐一凡冷冷转头：“跪好了！这是军营，见上司是这么礼儿么？”
    嘉善不过才略略的弯了一条腿，听见徐一凡这句话，一下就蹦了起来：“上司，发了饷才是上司！”
    徐一凡冷淡地摆摆手：“所有动员的旗营，全部遣散！我指望不上你们。”
    “遣散？你算哪根葱？咱们兄弟白吃几个月辛苦了！姓徐的，嘉太爷撂句话在这儿嘿，你要不把饷补上，爷和你没完！”
    哗啦一声，几个戈什哈掀帐而入，溥仰陈德当先，一把就掐住嘉善脖子，朝他腿弯踹了一脚，力气之大。让这家伙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这小子犹自不服气，还在那里翻白眼：“你动我们旗人一下试试？到北京告不死你！”
    徐一凡一笑，饶有兴致地挥挥手，让溥仰陈德他们闪开，和蔼的*近了嘉善：“小子。你知道老子在南洋，在朝鲜杀了多少人么？”
    不等嘉善回答，他已经重重一脚踹下，大声怒吼：“在南洋，老子用大炮轰死了几千，在朝鲜，老子杀地人够把鸭绿江填平！两万多鬼子，尸骨够堆成一座山！你们以为这么一个烂摊子，我徐一凡就收拾不了？无非再是人血开路！誓师归国。叶志超和卫汝贵说杀也就杀了，不差你这么一个小爬虫！”
    “溥仰，将这小子绑下去，抽他！陈德，去传我命令，沿途旗营，全部缴械解散！谁敢抗拒。拿刺刀穿！”
    两人大声领命，溥仰一只手就将嘉善提走了，扔在帐篷外面，伸手就夺过了他手上马鞭，还好整以暇地问他：“小子，满洲老姓是什么？”
    嘉善已经给吓糊涂了：“……舒……舒穆禄…………”
    “老子姓爱新觉罗！徐大人叫我咬谁我就冲谁汪汪，打了你省得你委屈！”
    徐一凡的帐中，就听见帐外传来嘉善地惨叫，还有皮鞭挨肉的声音，转眼间就是几十鞭子下去。还没有个停的时候儿。接着又传来了军号调动部队的声音，毫无疑问，是去缴械解决守摩天岭的旗营去了。帐外脚步声错落，却是楚万里李云纵他们这些亲信军官听闻徐一凡咆哮，赶来看个究竟。
    每个军官过来，都扫视了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的马金叙一眼，这些年轻剽悍，全洋式军装的军官们一到，帐中肃杀之气又多了几分，尤其是李云纵那冰冷的目光落在马金叙身上。更让他浑身如针刺一般。
    徐一凡听了一会儿，楚万里的目光也正好投了过来，这小子露出坏笑，上前一步低声道：“立威？”
    徐一凡瞪他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烂摊子啊…………”
    他走过去拍拍马金叙肩膀：“起来…………马大人。我也不要你随军进发了。鬼子咱们禁卫军包打！你留在这儿，征集粮秣。转运到辽阳一带，我给你手令。我将在辽阳设立后勤总基地，你到时候就听我派驻留守辽阳地人命令…………都是当兵的，打人没见过？跪着干什么？起来干你的事情去！你这个营头的欠饷，我包了！”
    这个时候马金叙还敢指望什么欠饷，忙不迭的磕头行礼，爬起来恨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军帐。他后退着走出大帐，眼睛余光已经瞧见嘉善都给打成烂柿子了。再不敢多说什么，掉头就跑。
    军帐之内，一片寂静。所有军官都看着摸着下巴在那里踱步的徐一凡。半晌之后，楚万里才低声道：“辽南诸军的情况，比咱们想象地更加不堪啊…………”
    徐一凡点点头，走到帐篷里挂着的大幅地图前面。手指在辽南那里滑动：“…………田庄台，牛庄…………日本第二军如果摧破这里的守军主力，进窥辽西走廊…………”他再将手指指向了山东沿海：“…………再有一支日军登陆山东，摧破威海一带。大清拱卫京畿的野战主力，都集结于此两翼，这两处战事失利，咱们这个大清……也就抵抗不下去了……”
    楚万里的目光盯着徐一凡，难得的认真问道：“大人，你怎么能如此确定？”
    徐一凡苦苦一笑：“我就是知道。”老子***是穿越来的！
    他呆呆的望着地图：“我已经收拾了朝鲜的鬼子，我大张旗鼓地誓师回援，希望能鼓起一点士气，但是一路行来，不过如此，还是一样混乱，一样不堪…………我真想带给历史一个不一样的甲午啊。不知道姜子鸣他们能不能拖住日本征清第二军发起攻击的步伐？不知道我们还来不来得及？”
    楚万里一笑：“大人，都走到了这步，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无论战事进行得如何，天下人都将知道，只有我们禁卫军。才是中流砥柱！”
    徐一凡点点头，看向李云纵：“看来咱们真是要包打辽南地鬼子了，云纵，即使在我们及时赶到之前，日军就已经摧破田庄台一带辽南诸军主力。你有没有信心带着禁卫军将他们打回去，将他们压缩回金州旅顺，甚至将他们歼灭！”
    “大人，我对此深信不疑！”
    徐一凡点点头。
    甲午啊甲午，虽然心里面明白，这个大清败得越惨，对他后面的道路就越有好处。可是……现在多了一个我和这支禁卫军，你们就不能稍稍争气一点？败得少一点，国家元气少伤损一点？在我打掉这支征清第二军之前。就不要那样屈辱的求和？
    理智是理智，情感是情感。就算理智告诉徐一凡自己，他建立的威望已经足够了，回援国内的姿态也已经做出，只要能按着日本征清第二军侧翼，打几个小胜仗，坐等甲午结束。就足足可以。
    可是他还是派姜子鸣他们先期出发，尽一切可能拖住第二军前进地步伐。拼命地督促这禁卫军疾驰而回，自己也没少走半步路。甚至以跋扈强硬的手段立威，从一开始就试图给辽南诸军一个镇慑，大将他杀过叶志超和卫汝贵，旗人他也没放在眼里，只要你们敢不好好打仗，他不在乎多砍几个脑袋！
    不这么做，他对不起禁卫军殉国的将士，对不起麾下这些年轻军官们殷切的目光啊。
    算了。反正老子前世也当过愤青。马基雅维利那套完全从利益出发的行事准则，还是等打完鬼子再说吧…………
    颐和园，乐寿堂。
    今儿慈禧却不在乐寿堂内，恭亲王奕欣去世，丧条报上来，这样地人物，慈禧也要去抚慰，还有赏赐什么地。嫂子和这六兄弟分分合合的折腾了一辈子，奕欣撒手，慈禧也很是掉了几滴眼泪。
    现在在这乐寿堂里面。只有军机领班大臣世铎，恭恭谨谨地站在李莲英面前。
    李莲英捧着一碗茶，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仿佛就是乐寿堂的主人一般，头也不抬的问：“安排得怎么样了？”
    世铎对着李莲英一样什么礼数也不敢缺。行了一个礼才道：“请公公转禀老佛爷。丰升阿那里都安排好了，就等着小鬼子打过来。丰升阿回话说。绝不敢辜负老佛爷……”
    李莲英哼了一声，重重放下茶碗：“这事儿是你们军机的首尾，关老佛爷什么事儿？”
    “是是是！是我们军机的事情！”世铎又是出了一身大汗。
    李莲英撇撇嘴：“依克唐阿呢？”
    世铎不敢搽汗，战战兢兢的回报：“依克唐阿……最近和皇上那里走得近，皇上不少旨意都直发到他那儿，咱们也就没理他…………”
    “又是一个小人！借着小鬼子打过来，什么乌龟王八都爬出来了，也不想想，这么些年不是老佛爷掌舵，大清能这么国泰民安？还是旗人呢，还不如李鸿章听话！”
    世铎大气儿也不敢出地控着背站在那儿，背心又湿又粘，说不出的难受。
    “要打要打……打得过谁，都瞧见了不是？你世老三也是混，怎么就准了徐一凡当奉天将军？皇上有旨意，你硬顶就是啊，背后还有老佛爷呢！你也是旗人，败自己江山不心疼？
    好嘛，反正也打了一气儿了。搬出皇上来，也是一个输，还不如早点抚了算完。再败个两场，猪脑子也想明白了。到时候儿，再看皇上是不是要下罪己诏！这天下啊，还是要老佛爷来掌总儿！”
    李莲英声音忽高忽低的，在阴沉的乐寿堂内，就象刮着一股股的寒风。世铎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他是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恭亲王也走了，小鬼子也逼上门了，老佛爷和皇上之间没法儿说，还出了一个汉人当满洲奉天将军…………大清啊大清。二百多年了，是不是真地气数干净了？
    “辽南…………辽南…………”
    光绪举着蜡烛，在玉澜堂内看着新挂起来的地图。辽南那里，密密麻麻的标满了诸军的名号。
    翁同禾也同样举着蜡烛，弯腰站在光绪身后。替他多照着一点亮儿。
    半天之后，光绪才放下蜡烛拍拍手，心事重重地吐口气：“二百多个营，其中宋庆、丰升阿，依克唐阿这三支军经练地营头就有六七十个。这么多人当在那儿，日本人怕是出不了辽南了吧…………徐一凡再一赶到…………”
    “大胜可期！”在徐一凡任职奉天将军位上赢了一阵的翁同禾，虽然面容憔悴，可精神头儿却好得不行。
    光绪淡淡一笑，青白的脸孔上也浮现出一丝潮红。虽然心情不错。但是长久的压抑，让他再高兴这眉头也舒展不开。
    “不枉了朕殚精竭虑的操持这场战事啊…………只要辽南胜了，什么都好说……”
    翁同禾微笑：“皇上，此战一胜，日本人就再无余力进逼了。天下也就都明白，是圣主在位，才赢了这场战事的！皇上正可借此机会大加振作。权操于上。小小日本归政之后，都兴盛如此，咱们大清只要皇上掌总，还怕什么洋鬼子？到时候老臣心事已了，皇上可以引在野新进如谭嗣同等清流入朝，大加兴革，将朝堂换一分面目，那时候，谁还能拦着皇上？老……也不过就是在颐和园子里悠游荣养罢了…………谭嗣同么，忠心还是很有的。一班误国老臣下去，还怕皇上当不了大清的中兴名君？”
    光绪微笑，温和的看着他地老师：“老师，你知道朕是离不开你的。”
    天语温慰，翁同禾眼泪都下来了。
    “老臣敢不死而后已！”
    光绪一笑，又皱皱眉头：“调李鸿章威海诸军，还有山东巡抚李秉衡诸军入卫直隶京师，办得怎么样？”
    翁同禾一笑：“军机那些大臣，这件事儿也是不敢阻挡的，上谕已经明发了…………虽然已经查明。日本人不过小小侵扰了一下大沽，但是直隶是圣主居亭，焉能有个三长两短？诸军已经先后就道，几日内就可赶赴直隶各汛地。等着辽南大胜，看日本人还敢进逼直隶否？”光绪先是点头。再是摇头：“李鸿章可恶！辽南诸军。朕催他解饷械数次，竟然是动也不动！真以为朕料理不得他么？战事完了。他这个误国之臣，就要拿掉！协办大学士，北洋大臣，直隶总督，都要拿掉！让他留着伯爵回家养老！老师，他的担子，就给你挑起来！”
    翁同禾一生事业，无非要是站在人臣顶峰，顺便将李鸿章这个老仇人整下去。当初后党*不上，才豁出去死死站在他学生皇帝这一边。听到光绪这句话，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为了光绪碰死当场的心都有了。抖着嘴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绪也明白翁同禾地心思，看着老头子感动。这种恩出于上，操控一切地感觉竟然是好得非凡。他挺着干瘦地身板儿傲然站在那里，等着翁同禾深深拜下来，才走上前去亲手将他扶起。
    这个时候，翁同禾再无什么说地，行礼就要告辞：“皇上，老臣去军机处守着，再给辽南诸军加把火候，盯着军机不要弄什么鬼，再给他们多发几个大气儿的廷寄，皇上许的赏赐，也赶紧颁下去…………”
    光绪微笑点头，看着翁同禾踉跄而退。他突然为难的皱皱眉，轻声叫住了翁同禾。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你瞧着，徐一凡……这人到底怎么样？奉天将军这个位置，到底合适不合适？虽然从权，可是让他坐着这个咱们旗人的大位，这立国的根基，是不是…………乱了点
    光绪艰难的轻声发问，现在是不得不借重徐一凡，来压后党。来打赢辽南这一仗。可是总觉着腻歪，这天下，毕竟是爱新觉罗地，是八旗的啊！
    看着光绪地神色，翁同禾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微笑道：“皇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辽南一打完，徐一凡给他一个督抚，禁卫军改由皇上直属，夺了他地兵权，还他一个安富尊荣也就完了。两三年，白身而进督抚，他还想怎么样？谢恩怕还来不及呢。”
    “也——是。”光绪下定了决心，挥手让翁同禾退下。转头再看看地图。合掌默祷：“爱新觉罗列祖列宗保佑，这辽南一役，只要打胜了，我大清就还有几百年的气运！”
    辽南，盖平。
    日本陆军大将，征清第二军司令长官大山岩伯爵军服整齐，大步的走进了司令长官公署之内。
    这个公署。原来是盖平一地的一处旗营小衙门。这个时候，早就是军官林立。随着大山岩走近，所有人都立正行礼，再深深的鞠下躬来。
    第二军自从花园口上陆，一路百战百捷。却没想到近日以来，却在各地遭遇了各种袭扰，各地征集粮秣的小分队，死伤不少。日军各部，都抽调力量对这些地方武装进行清剿。双方打了一个不亦乐乎。更有各处战场情报传来，辽南各处。已经到处都有徐一凡到的大旗招展，更多地马队朝着这里汇聚，就连老百姓也自组民团，在对日军进行抵抗！
    岫岩县城，甚至还在前日夜里被成千上万的马队民团包围，差点被打进城去，要不是援救及时，守城地一个中队差点就被这些地方武装给收拾干净了！
    这个时候儿，日军上下第一次有了身陷泥沼的感觉。这些地方武装犹自小可，让人更加担心的是那些号称徐一凡到地大旗。
    朝鲜战况已经通报。徐一凡誓师出发消息也已经传到。这支在朝鲜击败了两个师团日军，阵斩山县、川上等大将地清国唯一强军始终是悬在第二师团头上的达摩里克斯之剑！
    日军派出了更多地骑兵，扩大了警戒范围，想弄清那支强军地动向。最为担心他们岫岩县方向，由东向西的过来。就正正的掩在日军主力的侧背上。虽然从朝鲜直趋岫岩道路曲折。山岭纵横，不是大军使用的便地。可是徐一凡在朝鲜杀出来的威名。却不得不让日军上下忌惮！
    第二军各部，甚至都在做守势防御的准备。今日军司令部召集联队长以上军官集会，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军司令部决心已定，准备转用主力，先击破他们最强劲的对手——徐一凡的禁卫军再说？
    大山岩微笑落座，看着麾下诸将询问的目光。示意大家坐下。
    “本军决心已定，决然以主力，击破田庄台一带清国军，突进辽西走廊！各部作战计划如左，随后颁发，请各部协力同心，以求必胜，以报天皇陛下之殷殷垂顾！”
    一声令下，激起满座波澜。
    “阁下，本军弹药基数尚未不足，还需要一个船团波次地输送补给！”
    “阁下，到处都是胡子在袭扰后方，尤其集中在岫岩我军侧背一带。万一作战其间，清国禁卫军从侧背突入，该当如何？”
    “我军应先转用主力，击破徐一凡军。田庄台清国军不过是一群乌合，只要徐一凡的禁卫军被击破，他们随时都可以收拾！”
    “请阁下再加以考虑！”
    大山岩容色已经放沉，冷冷道：“这是大本营的命令，是本官考虑再三之后的最后决心！也是天皇陛下的期望，希望我军尽快击破当面清军，突入辽西走廊！”
    搬出天皇和大本营，底下军官一时无声。大山岩站了起来：“诸君，你们要明白，我们的对手，始终是清国，而不是一个徐一凡！我们没有和清国消耗对峙的力量！还可以告诉诸君一事，征清第三军也即将登陆山东，对清国山东的兵力发起断然攻击。除了徐一凡之外，清国可用野战主力不过这两支，只要击破他们，哪怕徐一凡一军独完，清国也只有求和！我帝国十万健儿数月血战，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山县、川上、野津诸君成神，现在等到的，就是让这战事结束地最后一刻！在这个时候，我们只有准备付出最大的牺牲！抛开对侧翼徐一凡的一切顾虑，以必死的决心，向田庄台一线清军主力，发起最为果断的攻击！帝国征清第二军，必然会毁灭他们！”
    满室肃然，接着就是所有军官起立行礼。不管再多议论，统帅下定了决心，只有执行。帝国已经一路赌到现在，最后一搏，又有什么好顾虑地呢？
    大山岩扶着桌子，绷着嘴角冷冷地看着满室肃然的军官，他抬首向天：“伊藤阁下……决心已经做出，帝国未来地命运，就看今日之一搏了！”
    日本已经拿出了所有的兵力，已经用尽了最后一分财力。一个新起小国整军经武二十年，再支撑着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和舰队，在广大战场上进行着消耗如此巨大的战事，早已榨干了日本国民最后一分油水。如果不能击败清国，让他们赔偿日本的消耗，那帝国，就将一蹶而难以再起！
    不知道为什么，大山岩眼睛里面全是泪水，让他更加不敢低头，怕眼泪不可遏制的掉下来。突然之间，他脑海当中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没有徐一凡，那么帝国这场战事，会进行得如何？”
    在这个夜晚，北京城的乐寿堂和玉澜堂通夜***未息。
    在这个夜里，整个辽南的日本征清第二军都在匆匆忙忙的做着战前的准备，收缩兵力，调整建制。
    在这个夜里，完成了汇合的日本本土舰队，联合舰队，还有装载征清第三军的船团——为了凑足这个船团，大本营甚至克扣了对第二军进行补给的船舶，并且将国内民船最后一点老底子都搜刮征用，正常商业运输，几乎全部停顿——这么一支庞大的船队，天明就要抵达预订登陆地点——荣成湾。将两个师团的日军输送上陆，直指威海要塞，同时扫荡整个山东沿海的清军兵力。
    在这个夜里，禁卫军又加快了行程，在满天星光下，越过摩天岭，直奔辽阳。
    而徐一凡就在行列当中。
    两个国家，多方势力。再加上徐一凡的命运，在这个夜里交相汇聚，即将碰撞发出影响今后百年的回响。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三章 天公无语（上）
     更新时间:2009-1-15 1:47:09 本章字数:10218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十七日。
    田庄台。
    “败了！败了！”周遭战场，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巨大呼喊声音，仓惶喧嚣之处，从大大小小的丘陵，一直横扫到海边！
    在田庄台一线，高高低低几十处并不太高的丘陵，组成了这条防线的各个要点。月余之中，清廷拿出了吃奶的气力，在光绪的一再严令之下，总算筹集了二百多个营的野战营头，集兵于此，挡住了日本征清第二军突破此地，进入辽西走廊的道路。
    这两百多个营，来自于不同系统数十余名总兵，四五个有提督衔的节帅，还有八旗系统的都统副都统分别统带。毅军，武毅铭军，吉林、奉天等地以旗营为主的练军，旅顺的溃军……还有从直隶，从绥远，从各处能搜刮调动来的军队都堆积此处，再加上百余个新募的营头组成了这号称十万，实足也有近七万官兵的辽南大营。
    从辽河右岸古镇台一直绵延到牛庄沿岸，数十里长的防线，飘扬的全是各个营头的旗帜。在背后，这个大营这条防线屏障着锦州，在北面，又扼住了日军越过辽南丘陵地带直入辽中平原的咽喉。南面就是渤海。越过此地，不管日军向东南还是向北，都已经再无险可守！
    战事起后两月，清廷能搜罗出来的兵力都集结于此，其他内地省份调的营头，这个时候能慢慢的还在路上。清廷上下，就算再不知兵，也晓得这里也是此次战事的关键了。
    辽南守住，直隶平原就一时不虞危险，只要辽南大营卡着这个口子。就可以等待在朝鲜连战连捷的徐一凡一军回师，他这一军如果还嫌不足，还有从湖北，湖南。陕甘等地抽调的营头过来。日军贵锐而不贵久，耗也能耗死了他们。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徐一凡打掉了朝鲜一支日军主力，辽南日军已经成孤军深入，没有依托之势，只要辽南守住，陆地战事还有希望！
    与之相反的是，如果在徐一凡的禁卫军还没有回返。各地陆续征调地军队还没有赶到的时候。日军突破此处，这支野战主力失败，那么辽西走廊就完全敞开，京师也在日军兵锋之下。从辽西走廊前进，轻兵而进不过十日。就可以逼近北京城的城下！
    难道在那个时候，要*着京师这二十万提笼架鸟，早已不知道打仗是什么玩意儿的京营八旗子弟来抵抗日军？
    要是他们有那个本事，对着几千英法联军，当初老佛爷的男人咸丰爷，也不会跑到承德，还死在那儿去啦。
    这一仗。还不仅仅关系着此次战事，还关系大清内部各政治势力的消长。甲午战事以来，后党过去二十年在京师，在北中国形成的稳固政治格局，被日军地狂飙突进打得七零八落。
    后党本来就是在直隶一带扶植出一个超级地方实力派北洋来作为内重外轻，镇慑各地的局势。再以慈禧的老道权术手腕多方面来制衡牵制北洋这个势力。
    北洋受恩之余，也给予以后党忠心耿耿的回报。内外相联接之下，压得那些以光绪亲政操权为口号，试图走到前台来的帝党势力喘不过气来。
    （多说几句，清末此时局面。更有点象以慈禧为首地后党，加上李鸿章这么一个地方实力派共治的局面。双方势力勾结纠缠，在中枢，借着北洋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的团体而稳固了慈禧地位。而对天下督抚，也以北洋独大的实力形成了内重外轻的局面，有着足够的镇慑作用。在清廷中央直属武力已经崩颓的情况下，勉强安稳了数十年。
    但是这种统治，更多地是*着人的能力，而不是制度本身的能力——清季正是种种当初清廷行之有效的统治手段崩坏无遗的时候。甲午一战，北洋势力大倾。虽然还是大清一等一的强藩，但是已经不是能足够镇慑地方的势力。甲午之后，地方离心倾向越来越严重，和半独立也差不了多少，遂有辛亥一声Q响。十余省脱离清廷统治。
    李鸿章也因甲午去位。这位对大清忠心耿耿，也安于权臣之首的李中堂去后。中央也失去了掌控北洋这个团体的能力。这个时候北洋已经不再是清廷中央的借力还有虎皮。而变成了真正地腹心之患。经过十余年的演化，一个有足够能力和足够威望的野心家借北洋余烬而起，一举而篡满清两百六十余年江山，种种之因，无非随着甲午一战，慈禧和李鸿章这微妙共治的局面打破而种下——奥斯卡注）
    甲午战事起后，北洋势力大衰，李鸿章威望跌落谷底。帝党已经走上前台，赢得了一时的狂醉时光。但是帝党上下也知道，这种短暂的繁华场面，一旦他们主持的这场战事失败，后党还是随时会翻身而起，再度将他们压得死死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出发，帝党都已经为了辽南战事尽了最大努力。
    命徐一凡以汉人身份出任奉天将军，命他尽速回师，节制辽南诸军。
    光绪一再电谕天下，命各省筹备兵力粮饷，增援辽南前线。并且加倍委以湘抚吴大徵重任，在淮军不管用的情况下，居然异想天开的准备使用没落已久地湘军。命吴大徵招募当初湘军功臣子弟，编练成军，赴援辽南！
    在北洋死死的把住北中国财权，并且在慈禧授意下一文也不发往辽南的情况下。光绪开甲午捐岸，一个大八成的道台，打折只要四千两银子！还数次欲发内帑，直到发现他能掌握的皇家私房钱少得可怜才作罢。没钱饷军，只有一份份激发忠义血性地折子不要钱一般地向全天下发去，重点尤其在辽南前线。白发老将宋庆被超拔出来，在徐一凡到来之前暂时节制辽南诸军，而宋庆也回以电称，已率诸将在关圣帝君前沥血起誓，拼死也要为皇上守住这条防线！
    帝党上下，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辽南一隅之地。期望能缓过这一口气，等到徐一凡回师，各地援军大集，再打掉日本这一支军，借着胜利地威望，一举牢固的掌握住这暂时还在手中的大权！
    九月十二日以来，宋庆不住发来电报。先是称地方民壮蜂起。四下斩杀落单日军。日军粮道不济，已有颓势。连日发放给地方民壮赏格已经有百万两，要求朝廷报销。
    接着又是借着日军在大沽登陆袭扰，京师百官百姓叩阙。在给徐一凡奉天将军位这一役当中取胜。
    日军的舰队炮击大沽后退出天津沿海，京师最为担心地辽南一地日本征清第二军又裹足不前。宋庆一再宣称田庄台防线已固，可保此地无虞。唯望朝廷早发欠饷还有赏格。帝党上下，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已经在盘算是不是先收拾了李鸿章？把北洋财权拿在手上，也有宽裕许多了。北洋李鸿章一去，就可以把太后老佛爷逼得去真正悠游荣养了…………
    谁也没有想到，好梦不过才做了几天。在九月十七日，日本征清第二军强行收拢了各地分散的部队，一边调整就一边发起了强攻。
    一战之下，清军大败！
    从大清兵部尚书衔，四川提督，毅勇巴图鲁，太子少保，辽南大营钦差军务会办，六十四岁的老将宋庆眼中，望出去已经是一片血色。
    他所在的高地。宋字帅旗犹自飘扬。可是四下望去，只是一片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宽阔的战场上，到处都是日军火炮翻犁起高高低低的烟柱。日军地黑色人浪，一波波的拍击在防线的左翼。一个个山头上面，总兵，游击，参将，甚至提督，旗营都统副都统，参领的将旗都已经次第翻倒。青衣包头的清军。如蚁巢遇水一般，就看见人潮翻翻滚滚地退了下来。
    日军于凌晨展开攻势，全线进击。不论是他宋庆为主的中央战线，还是依克唐阿为主的右翼战线，都顶住了日军的第一波攻势。只有左翼的丰升阿部。他的十八营吉林练军。二十营新募吉林续备练军，齐字练营五营。却一触即溃，几乎是Q声一响，就全线退了下来！
    日军顿时转移主力于左翼，顺着丰升阿让出的突破口卷击进来。前线各营欠饷少地也有三两个月了，不少人都誓不力战。挡住日军第一波攻势，已经算是对得起各自的军门大帅了。左翼一旦崩溃，其他地方的守军也纷纷退了下来。整个战线上，就只看见日军的攻击队伍，在向前涌动！
    宋庆麾下的亲兵戈什哈大多都已经派了出去，在他坐镇的山头下排成一条人线，人人大刀出鞘，大队大队的败兵溃退下来，就在他们这里被阻住。几个亮蓝顶子，玳瑁顶子的武官失魂落魄一般的被揪出来，按在地上就砍了脑袋。饶是如此，溃兵还是越来越多，到了此地，既不能后退，却又再无回去抵抗的勇气。混杂在一处，呼声震天。
    “宋军门！弟兄们三个月一文钱不见，朝廷叫得好听，送饷钱来啊，送军火来啊！”
    “淮军都是德国毛瑟，咱们都是铁板开司单打一，炮都不见几尊，他们旅顺丢那么快，咱们已经顶硬打了一气儿了！”
    “军门，可怜可怜咱们毅军老弟兄跟你二十年。丰升阿他妈地先跑了，他们旗人的天下自己都不上心，咱们打个什么劲儿！”
    “军门，下令撤吧！这仗没法儿打了！”
    宋庆只是在山头上闭目不语，几十个戈什哈簇拥，只是不住的看着他们的统帅。海风吹过，宋庆帽子下的白发散出几茎，只是在风中乱颤。
    兵败如山倒…………放眼四顾，全是大群大群的溃兵，在这里被阻拦了一下，其他地方还是在发足狂奔。将领和亲兵骑在马上头也不回的逃跑，士兵们骂声连天的在后面跟着，军装号坎Q械丢了一路，路边全是被丢弃的伤号。日军炮弹掠过。在人潮当中炸出灰黑色的烟柱。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有拖着大车地马匹惊炸，将人潮当中的大车带倒。无数双脚踏过来，不管人马，都被踩进了土里。
    七万大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军门，退吧…………”
    说话的是一个宋庆子侄。领他的护军亲营，按着腰刀苍白着脸看着眼前一切。七万人崩溃的场面太过于惨烈，让他说话地声音都变得颤抖了。
    宋庆恍若不觉，只是喃喃自语：“这叫打地什么仗，这叫打地什么仗…………二百多个营都堆在这里。皇上以为兵多就能守住，稍微退一步就要脑袋…………饷呢？军火呢？怎么不运上来？叫我节制诸军，我又能节制着谁？徐一凡没到就匆匆让他当这里地钦差总理军务，我的话就更没人听了…………皇上啊皇上，你要求好，但是仗不是这么打的哇！”
    子弹这个时候已经嗖嗖的从这个山头左右掠过，几个戈什哈被打倒。更多地人却簇拥在宋庆身边：“军门，当心！现在没法子了，退吧！”
    宋庆还没答话，就听见*海那侧的战线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嚣声音，随着海风，传遍整个战场。转头向那里望去，就看见自己右翼也已经崩溃了下来，大团大团的溃军山洪倾泻一般的退了下来。日军穿插在乱军当中，将局势搅得加倍的混乱。
    日军的旗帜在一处处山头树了起来，他们前进得如此之快。已经用火力封锁住了不少败军地退路，不知道有多少败军被逼得向海边跑去。一头是大海，一头是日军，背后的子弹逼得他们只有跑进海里。苍黑色的大海拍击着滩涂，卷起一道道的白浪，在这白浪上下，浮动着的都是人头！
    一行人马破开纷乱的溃军人潮，朝宋庆这里直奔过来。全副武装的戈什哈们马鞭乱挥，Q托乱砸，硬生生的开出一条道路出来。转眼间这队人马就直奔上来。当先一人正是盛京将军依克唐阿，正是五十多岁的盛壮满洲汉子。这人可不是京师八旗子弟那种做派，这份功名，是少小从军就跟着当年满洲擎天一柱曾格林沁一刀一Q杀出来的。甲午战事起后，依克唐阿大集在他手中地吉林练军。先是准备赴援朝鲜。后来因日军在花园口上陆而转赴辽南，现在也驾着钦差帮办辽南军务的衔头。
    这个时候儿。依克唐阿也满头满脸的血，胳膊也被白布吊着，几个亲兵扶持着他下马，踉跄奔到了宋庆面前：“老宋，败下来了！现在你要拿个主意！”
    宋庆脸如死灰，呆呆的站在凛冽海风中：“除了死在这里，还有什么法子？丰升阿先退了，尧山，你也跑吧…………”
    “去***丰升阿！郭博勒家的崽子都不吃好草料的！老宋，军中传的话你都不知道么？说是朝廷有人不想让咱们胜！要饷饷没有，要啥啥都没有！战前就有消息了，丰升阿他们准他妈先跑！军心早浮动了，所以丰升阿一跑，大家伙儿都溃了下来…………现在跑的人无罪有功，你还怕退下去朝廷砍你的脑袋？”
    依克唐阿一句话就震醒了宋庆，回想前因，还有此战种种。老头子竟然是一身冷汗，跳过来一把抓住依克唐阿：“尧礼，这是真地？”
    他一下抓着了依克唐阿的伤胳膊，痛得依克唐阿就是一抽。两人一个是钦差帮办辽南诸军营务，一个钦差会办辽南诸军营务。论起来谁也管不着谁，因为职权相当，还很有些不对付。可是现下，丰升阿掉头就跑，闪下俩人打了一气儿，竟然有些同病相怜。
    依克唐阿冲到这里说出这么一番话，也不是无因。他是旗人，围绕着辽南战事背后的种种风声早就传到了耳朵里面。他是愿意打的，可是大局如此，又如何回天？现下只能退，一是需要宋庆所部互相掩护，才能多撤点弟兄下来，带兵几十年，不像丰升阿从京师出来钻营了这么个位置，丢下弟兄以后没脸见人。二是万一宋庆不退死在这里。留下他这个当初没有听人暗示的活着回去，说不定就顶了缸！干脆说明白，大家一块儿跑他妈地，法也责不了众。论起来宋庆是会办，他才是帮办！（会办者，会同办理也。帮办者，帮助办理也。打个比方。钦差总办是总经理，CEO。会办是副总经理，帮办是总经理助理——奥斯卡注）
    “七万弟兄啊…………”宋庆陡然放开手一声惨嚎。
    大家都是宿将，日军精练如此，已经有了西洋人兵队地气象。这都看得明白，大家带的军队如此，知道打是打不赢地。但是只要光绪不乱指挥，将七万人堆在一处。大家不内斗，饷和军火运得上来，不要有人听了风声先跑。还是能顶一气儿，说不定就能等到那个据说打遍朝鲜无敌手的徐一凡回来…………可是就是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地原因。让这七万兵败得如此不堪！
    老头子的哭叫让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抽，宋庆已经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一头白发：“这是你们旗人的江山啊…………你们都跑，我们死在这里做什么？鬼子逼上门，就不能让咱们好好打一仗？”
    依克唐阿看宋庆哭得惨切，也迸出几点泪水，他一把抓住了要望地上瘫的宋庆：“老宋，嚎丧有什么用？上边儿自己不想要这个江山了，咱们有什么法子？快点下令吧，退锦州。还能保住一些弟兄！”
    四下里Q声炮声一阵阵的传来，还有日军山呼万岁的声音，再加上败兵的哭喊，这呼啸地声音卷过了辽南的丘陵山地平原，一直卷向茫茫渤海。让不类人间的景色让周遭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黑白。
    依克唐阿气满胸头，这满人少有的能战之将突然大喊：“这大清，该亡！”
    轰隆一声，玉澜堂内书房的书案倒在了地上。吓得周围低头侍立地太监宫女们一下趴在了地上。
    几个帝党大臣，更是头也不敢抬。
    才推倒了自己书案的光绪呆呆的站在那里，就听见哭声从伏在前面的帝党大臣文廷式那里响了起来。
    “皇上。皇上……都是底下人无能，您要撑住…………”
    文廷式是光绪年间有名的状元翰林，也算朝中清流一个得人望的人物。当初帝后两党借着朝鲜徐一凡斗法，帝党失利，让上折子鼓风潮的文状元充军到新疆。磨蹭半年还没收拾完动身。甲午战起。灰溜溜地帝党咸鱼翻身。文大状元一下又得了重用。近几日光绪才力排众议，让文廷式进军机学习行走。帮翁老头子分担一点儿。谁知道才进军机，第一时间得到的，却是辽南败报！
    驻锦州府盛京副都统长顺飞电朝廷，田庄台一线辽南大营十七日一战，全线崩溃。丰升阿先退至锦州，宋庆，依克唐阿也依次败退。大群败兵，蜂退至辽西走廊。杂乱不堪，器械全无，毫无约束，更有蜂抢民间财物诸事。虽然还无确保，但败兵风传田庄台惨败已为确事。丰升阿在锦州外扎营，不进城言事，情状若有所待。
    据长顺风闻，田庄台一役，丧师数万，败兵全无所恃，现锦州已经闭城准备死守，伏请光绪速发援救之师！
    “败了？败了？”
    光绪只是喃喃自语。底下大臣看着他们的圣君这么一副惨切模样儿，都呜咽出声。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圣君在上，权一时操于正人之手。调重兵于此，更激发将备忠义血性，怎么就会败了？就算丰升阿真如传言那种先跑，宋庆和依克唐阿也有五万人上下，怎么就对付不了二万日本兵？
    难道这种危局，就是他们，也根本无力回天？这大清，到底错在什么地方了？
    “丰升阿该死！皇上，速发旨意，将他军前正法！这样还能鼓一下军心士气，事情还有可为！”
    既然找不到自个儿的毛病，清流们自然就要找替罪羊了。逃跑的丰升阿正是现成。开口说一句借脑袋用用，也花不了多少口水。
    几个大臣纷纷附和，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大沽人家说上来就上来。现在辽西敞开了，这京师也是不稳，身家性命计，是不是找个什么由头先溜走？反正咸丰爷都先一溜烟过，大家这个时候溜，也不过是有样学样。
    看着文廷式抽咽得动情，几个大臣附和得言不由衷。光绪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从来就没跳出过老佛爷的手掌心啊…………
    辽南战事。是他一手主持，却败成如此，也许转眼之间，老佛爷就要名正言顺的出来收拾局面了罢…………
    李鸿章的兵队正从山东抽调过来勤王，在大沽有警之后加强京师守备。这些兵一到。慈禧动起手来更百无禁忌，也许淮军入卫之时，就是他要下诏罪己，恭请老佛爷再度垂帘的日子！
    这李鸿章的兵还能回去么？当初是大家定下来地章程，京师要有兵保卫。如果辽南战胜，就算这些兵过来，他地声望也是如日中天。别人下手不得。可是现在辽南失利，这些兵队，却变成了老佛爷的泰山之*！
    光绪一时觉得意兴阑珊，他是操切的性子。权在手的时候鲁莽，情势不对却极容易心灰意冷。当下摆摆手就想回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不过也是慈禧捧上来的！
    看着光绪转身，文廷式抬头急切的就大喊了一声：“皇上！”
    光绪回头，弯着瘦弱的脊背，苦笑道：“还怎么？你们商量着办吧，朕想好好歇一会儿。累得慌…………”
    玉澜堂外，突然响起了翁同禾地声音：“天下如此扰攘，皇上怎么能歇得？”
    几个人都是一怔，就看见翁同禾大步走了进来。老头子两眼全是血丝，脸上神色阴沉沉的，竟然还有一丝病态地潮红。这些日子以来，翁同禾到光绪这儿，都是一概免通传。光绪瞧见他就觉得高兴，今儿却只是又苦笑了一下：“算了吧，闷得很。朕想喘口气儿…………”
    翁同禾一丝不苟的拜下，直起腰起来大声道：“皇上，山东飞电而来，十七日，日军约两万。已经在荣成湾上陆。兵锋直指威海卫！”
    几个大臣大哗，这又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京师北面门户。已经被日军踹开，南面门口，日军又探进头来！当初大臣们多少还有点指望，徐一凡还在朝回赶，他那名声在那儿，好歹也收拾过几万鬼子，说不定还能稳住辽南局势。打赢是不指望了，稍微挽回点面子，皇上也好下台，也好求和。现在山东日军又开始上陆，就算徐一凡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
    这小日本儿真是地，生生把人望绝路逼做什么？
    大清，看来这场战事，是败定啦！
    光绪却神色动也不动，还是那副惨白，淡淡一笑：“知道了，你们商量着办。”
    翁同禾却不客气，一下站起来就要拦住光绪。今儿老头子举止都显得有些浮躁，眼睛瞪得大大的，精光四射，让人不敢逼视。他朝着底下几个大臣一摆手，大家都不知道翁老头子今儿犯了什么痰气儿，觉得和自己不相干地赶紧磕个头退下。只有文廷式文大状元直挺挺地跪在那儿，就当没看见。翁同禾看他那个样子，只是微微点头，也不理会。
    “老师，您想怎么着啊…………朕实在累了，乏了。这天下，还是老佛爷收拾吧……”
    光绪喃喃自语，躲闪着翁同禾的眼光。而老头子却脸上潮红地色彩越泛越深。到了这个地步，光绪还有退路。他翁同禾却是绝无退路！一天前天下第一大臣的位置还在向他招手，一天后却是惨败地消息传到。其他人老头子不知道，慈禧定然是恨绝他了！
    既然退后一步，都不知道死所在哪儿，这个时候，唯有挣扎着死中求生。他镇定的转了一圈，将太监宫女都打发了出去，还仔细的看了看，确定周遭无人，才用低而阴冷的声音咬牙道：“皇上，日军在山东上陆。赶紧将抽调出来到京师入卫的淮军兵队，再回原防！至于京师空虚，密调徐一凡的禁卫军，潜越辽西，入卫京师！”
    一语既出，震得光绪身子都是一抖。跪在那里的文廷式也瞪大了眼睛，几欲晕倒。
    帝党一直在对徐一凡示好。潜意识中也将他当作可以依*的力量。这调徐一凡入卫京师，而不让李鸿章带兵队来北京，背后的潜台词，不问可知！
    没想到翁同禾竟然敢疯狂若此！
    光绪腿一软，就坐在了身边一把椅子上。文廷式猛地站了起来。低声切齿道：“翁大人，你疯了！”
    翁同禾回头，脸上肌肉都抽搐在一起：“难道你要看着圣君幽闭，小人再度当道，才肯甘
    “李鸿章调回去也就罢了，毕竟日军上陆，回返山东。名正言顺。徐一凡现在在哪里，你怎么能找得到他？这消息来往传递，时间耽搁不说，万一泄密，该当如何是好？”
    “我和徐一凡地拜兄谭嗣同早有电报往来，他也是一位心怀忠义之士！这主意，就是他出的！徐一凡动向，这谭嗣同尽知，按照他的推算，最多明日。徐一凡就要进辽阳城了！用谭嗣同密本直发辽阳电报局，他是钦差大臣，奉天将军，还怕收不到？圣上吁请他入卫京师，有什么不成？”
    “辽西还有大军在，徐一凡怎么越过他们，直入京师？要是那边知道，会不让大军挡着他？”
    “辽西一帮败兵，还想挡住徐一凡的万余精锐之师？他间道而动，越过辽西。以他当初五天八百里定汉城的速度。比谁都早到京师，到时候，大局就定了！”
    “万一消息走漏，皇上就在北京城！你置圣上于何地？这等变起京门，史书斑斑有载。哪个朝代。有好下场了？”“难道你就看着我皇上被幽闭，我等清流被禁锢…………皇上是老佛爷挑出来的。再挑一个，又有何难？同治爷驾崩如此之早，难道无因？”
    这句话说得是如此之放肆，若不是翁同禾心境大起大落，对来日恐惧万分地情况下，打死他也说不出来！这一句话也是如此之有力量，震得文廷式腿一软又跪在了地上，震得光绪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翁同禾凛然的站在那里，冷冷道：“事急矣，非放胆不足以成事！”
    玉澜堂内安静了半晌，最后才传出了光绪似哭非哭的声音：“朕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言罢他已经掩面，踉踉跄跄的奔回了自己地内室。巨大地压力，让他那干瘦的身板在这一刻仿佛就要折断一般。
    文廷式却抬头看着屋顶，似乎要看穿屋梁一直望到天上。仿佛想从天上找到一个答案。大敌当前，辽南惨败，山东又有惨败的迹象。大清打一仗败一仗，帝后两党，却还如此纠缠不清，文大状元脑子里面转来转去，最后只是一声惨嚎：“想做忠臣，为什么这么难？”
    “大人，辽阳就在眼前，最多四个钟点，我们大队就能入城休息！”
    溥仰带着马，在一个小土丘下面团团转圈。在他身边，大队大队的步兵、骑兵、炮兵正在滚滚通过。大家都在不做声地行军，苍龙旗帜在队伍前后飘扬舞动。过了摩天岭，就是辽中平原了，人烟渐渐稠密。道左道右，零零星星地全是百姓在呆呆的看着这支虎贲。
    溥仰向他回报，徐一凡去立马在高处，只是向着西南面看。
    夏风掠过，隐隐就带来一片金戈杀伐地声音。
    “来不及了么？”
    历史是如此沉重，凭借一个人的力量，难道真的是如此难以撬动？
    算了，只要问心无愧就好。这场战事，自己求的也就是问心无愧四个字而已…………不能憋着捣这个煌煌大清的乱，真郁闷得慌。还是那句话，不冲着大清，还冲着祖宗呢。老子这个立志当曹操的人都不给你们捣乱了，就拜托你们自己少捣点儿乱子吧…………
    他突然自失的一笑，一打马，健马顿时长嘶着冲下土丘，融入了不可阻挡的禁卫军洪流当中。
    “禁卫军，进辽阳！”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四章 天公无语对枯棋（中）
     更新时间:2009-1-22 1:53:33 本章字数:15112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下旬，一直僵持的中日甲午战事，似乎终于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
    清军辽南大营被摧垮，而日本征清第三军在荣成湾上陆顺利，已经拿下荣成县城，兵锋逼近威海卫，即将展开围攻。清廷辛苦筹集的两支重兵，都或不能战，或已经危若累卵。局势之危殆，似乎已经是不可挽回！
    辽阳。
    在大清辽南诸军缓慢集结于田庄台一线之后，辽阳就作为后勤粮台之一使用。辽南诸军七万，光是人吃的粮食，马吃的草料就是天文数字，士兵的军饷可以欠着，可是不能不吃东西。还好这些粮食都可以就地征发，辽中平原本来就是一个大粮仓。前奉天将军增琪虽然在军事布署上没少给宋庆、依克唐阿他们捣乱——这也是赌气，堂堂奉天将军，居然连一个钦差的头衔都没拿到！可是在朝前线转运粮食还是不遗余力的。七万大军没吃的，垮下来，还是他的地头遭殃。
    辽阳一地，这些日子都是人喊马嘶，几万民夫征集起来，还有几百辆大车，几千辆手推的太平车，几千的骡马骆驼…………整日价人来人往，流水般的没有停歇的时候儿。九月十七日一战，炮声隐隐远震辽阳，到了晚上，先有到前线送粮的民夫溃了下来，纷纷传言田庄台一带，七万人给小鬼子打哗啦了，不知道死了多少！
    一开始当地驻守的一些队子，还有负责转运粮饷的官吏还强自镇定，不过也有不少人也已经望风先逃。等到第二天，大队大队的败兵涌了过来——田庄台一败，清军四下逃散，有的退往辽西走廊锦州一带，有的可就朝辽中跑了。这些家伙比朝辽西跑的还要不堪。退到辽西，背后就是山海关，就是北京城，朝廷肯定还要逼他们打仗挡着鬼子地兵锋。朝辽阳这一带跑，辽中腹地大得很。他们练营又没有守土的责任，鬼子一来可以撒着欢的继续逃，谁还能挡着！
    这些败兵以淮军总兵赵怀业为首，不少营头混杂在一处。他们这一溃下来，地方守官，粮台官员这下知道真的大事不好，谁也不知道鬼子会不会追到辽阳过来！这些守土有责的官吏，旗营拔腿就是一溜烟。辽阳一地。乱纷纷地都是溃兵，地方可就遭了大殃。民夫给强拖着随军转运军火，骡马被强抢，甚至还有破门而入地方百姓家中抢夺掳掠的事情发生。不少屯粮的地方更升腾起烟火，一片兵慌马乱的景象。
    这种乱象，一直持续到当日下午，一支穿着西洋式军装。打着苍龙旗帜的铁流开入辽阳城。这支无头无尾的大军，在队伍前面飘扬的除了苍龙军旗，更有四个大字，徐一凡到！
    遭逢兵灾的辽阳百姓，顿时口口相传，是海东徐大帅地队伍，是禁卫军回援国内了！当地汉民如望云霓，当地旗民却是心态复杂，他们既也盼望着有人来坐镇，稳住这一片乱象。但是对这个以汉人身份出任奉天将军的人物，也有些不托底儿。汉人当了奉天将军，咱们旗人的月银旗地，可还有没有了哇？
    这支大军和大家见惯的清军是截然不同的气象，士兵光头没有辫子，结实而整齐，队列严整，只是滚滚向前。军官年轻而剽悍，骑在马上，下巴都快扬到了天上。精悍得刺得人眼睛疼。这支军队更从上到下，都有一种百战归来，而且是百战百胜才打造出来的骄傲昂扬的气概。队伍开进过来，卷起地是满天的烟尘。带来的也是满天的杀气腾腾！
    随着禁卫军的开进辽阳，一道命令传下来。参谋本部军法处会同派出官兵。顿时就收拢了已经有点不可收拾的乱局。雪亮的刺刀下，一队队溃兵被集中起来。送到了辽阳城内文庙外的广场集中，不管官兵，不听招呼的就Q托招呼。有些营混子还想强项，都被拖出就地正法。禁卫军的老兵，刺刀下面多少都穿倒了几条性命，有朝鲜人，有日本人，现在再加上这些兵痞。不光光是对士兵，就连溃兵地军官，凡是公然抢掠的，为非作歹的，焚烧仓库的，全部拖出来，打掉帽子就一刀剁下去，不少人头高高挂起，熟悉的人认得出来，从副将参将，到游击都司，全都在那里示众！
    捧着红色大令的骑兵往来穿梭，大声传达着军法处的一个个命令。
    “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徐一凡的禁卫军一入辽阳，就开始乱世用重典，不仅杂乱的溃军给镇慑得服服帖帖，就连受惠的辽阳百姓，转运物资粮饷地民夫，都给吓得大气儿不敢喘一
    溃军的几个统带，以总兵赵怀业为首，缩在旗营临时大帐，登上箭楼望远，就看见黄色的兵队轰轰的卷入城中，还有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当然也少不了看到队伍前后飘扬地那张牙舞爪地苍龙旗帜，这支军队绝不是现阶段大清自己能养训出来的！
    赵怀业回首长叹：“禁卫军回来啦，这当年地二百五不光光成了奉天将军，还成了杀人魔王！一路杀回来，这条路是血铺成的！小鬼子碰到了对手，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底下还有一个副将营官充硬汉：“咱们的兵，他怎么就动手乱杀？还有王法没有？咱们归他节制，营务可是咱们自己整肃！”
    赵怀业指着那支仍然在整齐卷进的队伍：“你能和他讲道理？赶紧准备跪接大帅吧！他一杀回来，辽东就是一场腥风血雨！以前我还不信，今日瞧见，才不能不服气。这是魔星下凡哪！大家收拾收拾，准备请罪吧！”
    一进辽阳就扮了黑脸的徐一凡，并没有将自己大帐设在城内。而是设在了太子河边努尔哈赤当年筑起的充作宫室的新城之内。
    这座宫室，当年就是建州女真初得辽阳时的宫禁，后来女真迁都沈阳，又进而入关定鼎天下。这处新城，仍然被后来官府小心保存，作为满清所谓龙兴之地的宝地。辽阳本来就是小城，到了光绪年间，也不过是县的规模。这座简陋地新城宫室。却一直由奉天将军派人洒扫保养，无人敢住。
    而徐一凡一到，就大张旗鼓的开了进来，顿时充作自己的帅帐。
    这个时候，他的戈什哈们正在忙忙碌碌的打扫，参谋本部也进驻大堂，见习参谋正在挂地图，拼地图。还没拼完，就有人在上面标注各部最新位置了。后勤部门统计地辽阳存粮存物数字也流水一般的报了上来，从各处搜集的战场情报也在汇总。这些工作都压在楚万里身上，平时笑嘻嘻抄着个肩膀到处乱晃的楚万里，这个时候也忙得不可开交，手批文件耳朵听情况嘴里还要不是发布命令。也难为他居然料理得开来，一项项井井有条的布置下去。禁卫军进入辽阳之后。就要展开正面，做临战状态，要根据最新情况调整部队态势，做进一步作战的准备。种种桩桩，都不是轻易的事情，需要极强的综合能力和判断能力。楚万里平时懒散，这个时候可就显出本事来了。
    而徐一凡则是好奇地看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宫室，暗自撇嘴觉得努尔哈赤当初品位实在够呛。然后就晃到参谋本部那里，坐在椅子上面抱着一杯茶左顾右盼，听着楚万里在那里发号施令。
    “存粮数字统计出来没有？赶快报上来！有了数字。才能确定辽阳能支撑多大部队作战！”
    “从败兵那里得到的日军动向，马上标图！复写之后，立即发下！”
    “沿着东西向展开！我不管你们怎么调遣部队，也不管部队多疲劳，必须有一个加强的支队占领太子河南岸的大砾子岭！怎么编组？你脑子坏啦，参谋本部还管你们娶媳妇儿？这当然是云纵的事情，我只提要求，一个加强的支队！”
    徐一凡正坏笑地看着楚万里那难得的七窍生烟的模样儿，就听见外面一声通传：“大人，南阳镇总兵赵怀业。狼山镇副将刘如虎，桂林镇副将黄继业带到！”
    一声通传，让满室忙碌的参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想瞧瞧这些逃将的样子。徐一凡练兵在外，除了数字有限的北洋学兵。其他军官团多是白手起家拉扯出来的。以南洋学官出生为主。吃了当兵的这碗饭，说是对母国军队什么样子不好奇那是假话。徐一凡如此人物。楚万里李云纵也是一时瑜亮，在朝鲜的时候，都对母国军队，母国人物高看一眼。但是和盛军他们接触，发现也不过如此。回国之后，国内军队比起盛军还要不如！
    有了对比才有结论，这么大一个国家，只有禁卫军是第一强军，只有徐大人才能在这一片糜烂当中力挽狂澜！
    徐一凡脸上轻松地笑意已经不见了踪影，放下茶杯缓缓的站了起来。他冷冷道：“我见这些厌物做什么？提他们过来，就是砍了他们的脑袋！传令下去，从赵怀业以下，溃兵当中都司以上军官，全部就地正法！为辽南诸军戒！要是这些人朝锦州退，在锦州碰见，我还能绕他们一命，朝辽中退，行径又如此不堪，不杀了他们，难以服国人！旅顺之战，这个赵怀业也是守城的七总兵之一吧，擅自脱逃，不砍他脑袋，也对不起咱们那三营弟兄！”
    他一句话下来，就至少是一百多脑袋落地。徐一凡对自己僚属随和，有时候还很没正经。没想到回国之后，却变了另外一个人！
    所有人都给震住，传令兵匆匆出门。赵怀业他们连徐一凡的面都没见着，居然就这样掉了脑袋！门外响起几声惨叫怒骂的声音，估计是给赵怀业他们上绑的时候终于觉着不对，放声大骂了起来。
    “徐一凡，我是朝廷命官，是二品大员！你敢杀人？你敢杀人？”
    “…………操你徐家十八辈血祖宗！咱们也跟鬼子干过！就算变了鬼，也日日夜夜缠着你不放！”
    “你今天砍我们脑袋。明天朝廷砍你的脑袋！”
    徐一凡恍若不觉，听着那些怒骂惨叫越去越远。却转头朝楚万里笑道：“怎么样，担子够重吧？鬼子已经冲过了田庄台，你觉着，他们主力是向南还是向北。咱们这一仗怎么打？”
    一路磨练下来，再经历这次甲午大战淬火。徐一凡自己都不觉得，他这谈笑杀人，然后又笑得温和，已经有点不动声色的帝王心术在里面。周遭参谋，不自觉的都有点屏住了呼吸。楚万里眼中波光一闪，也笑道：“鬼子准定对北面咱们展开主力防御，咱们到辽阳。瞒不了人…………过他们只摆出一个向西南方向压迫地姿势就够了。田庄台失守，主力崩溃，鬼子在东北的战果已经足够大，形成对辽西的压迫威胁就足够了……打仗嘛，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不能不说，鬼子已经得到他们想要的所有东西了…………”
    “战争是政治地延续啊…………”徐一凡拍拍脑袋。
    他终究是迟了一步。历史还是大体地按照原有轨迹在转动。这个时候只怕日军已经在山东上陆了吧？两路重兵威逼京师，而整个大清，现在只有他一支可战之兵，从哪里看都没有回天之力了…………如果打掉了征清第二军呢？是不是能给那个朝廷长口气，让他们不那么快求和？
    他的目光投向楚万里，楚万里这么精明地人物，哪里还不知道徐一凡的心思，当下就耸耸肩膀：“咱们回师，战略企图就是能赶在日军击破田庄台一线的时候稳住辽南局势。再试图反攻，但是现在终究迟了一步…………虽然我们现在有主动进击的力量。但是，要打掉征清第二军…………咱们兵力不够。”
    “兵力不够，我给你凑！”徐一凡一字字的道。
    楚万里眼中精光一闪：“大人，你要去锦州？”
    徐一凡笑笑，神色里面满是说不出地嘲讽。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破败的宫室房屋，似乎就在嘲笑当初这里的主人努尔哈赤。怎么着，你的子孙败你的家当水准，不比当年的崇祯帝差吧？唯一不同的是，当年地明室，一直和你们打到了山穷水尽。内忧外患到了土崩瓦解，才最后人心丧尽，不可挽回。那时，真是天命不在明了。可是你的子孙，再还能战的时候儿。打的就是投降的主意！
    他也懒得去费力猜北京城当政诸公的心思。历史就摆在那儿。指望多了他一个徐一凡还能让这些人换个脑子考虑问题，那是白费。当年日军打崩了辽南和山东的清军主力之后。清廷选择就是议和投降。现在大致上也差不多。虽然他徐一凡已经拼了老命，累吐血的往回赶！
    但是他现在打的主意就是，哪怕历史仍大致的按照原来轨道转动，他仍然要努力地把这气运给扳回来一些！
    篡清本来就是逆天行事，他白手起家，要硬生生的改变历史走向，非行险逆天不足以成事。更何况，他早就在心里许下了要给这段历史一个不同样的结尾！
    改了这甲午气运，也许就是让历史在这一个紧要关头，缓慢而沉重的变幻方向的开始吧？
    走到这里了，反正也退缩不得。清廷降得，我徐一凡降不得！就让你们这些满朝兖兖诸公看看，让那个老女人和豆芽菜皇上看看，让天下百姓看看，我徐一凡，是不是有这个资格，来问此鼎轻重！
    这天命，最终还是要归结到有担当，有大格局人的肩头。
    徐一凡想那么多，也没指望别人理解。而且就算他身处其中，自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得周全，却也没想到，在这甲午战事最后的时候儿，北京城乃至整个天下，会因为他的举动，起那样大的波折！
    他真正搅动天下，后世认定，就是从这太子河畔努尔哈赤当年营建的宫室开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在这个时候。徐一凡也只是笑着回答了一句：“废话，不去锦州，哪里还有兵？我是奉天将军，又是辽南军务钦差总办，去帮你收拾破烂去。将鬼子招得主力向西南，你按着禁卫军，给老子往小鬼子腰上招呼！”
    楚万里摸摸下巴，大步就走到才张挂起来地地图前面，底下参谋看着他的眼神，嗡地一声就聚了过来。
    在辽南大营崩溃消息传来。参谋本部对大军奔赴辽阳之后，有两个想定。禁卫军盘踞辽中，有了补给基地。粮秣都有着落。并且有进退余地。只要保住从安州到辽中的补给线，一两个月的战事还是能支撑地。
    要是日军主力戒备辽中方向，就集中主力向南稳扎稳打，将他们压回辽南金州地峡一带，做反攻旅顺准备。这个想定是求稳，禁卫军进退皆有所本。但是日军兵力不薄，又有海上接应。这个法子旷日持久，三两个月之内别想反攻旅顺。慢慢拉锯吧。徐一凡所谋求地回军之后，震惊天下地政治效果难以达到。
    要是日军能主力继续向西南，压迫退入辽西走廊地残破清军，那是最为理想的态势。以辽中为出发基地，禁卫军可以一下打在日军腰肋上面。席卷整个征清第二军。击破日军两个军，还怕不震惊天下？鬼子野战主力，也算是全交代在徐一凡手里了。天下人都能看出来鬼子再战已经无力，这甲午就能生生的扳成平局！
    不过既然是最为理想的态势，也就是最为不可期待的态势。楚万里就认为根本不能指望鬼子那么傻。禁卫军多大战斗力。朝鲜战事就能看出来，现在突然回师辽中，鬼子要不把主力对向他们才奇怪了。还是第一案最有把握，朝着南面和鬼子打主力交手战，慢慢推吧。
    可是那个朝廷，有没有这点勇气，能坚持下来？在徐一凡这个大清异类和鬼子交手拉锯，会有多少掣肘？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禁卫军毕竟还是来迟了一步！辽南大营已经惨败！
    楚万里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地图，用力的在地图上面拍了一下：“大人，如果能集中一支兵力。反攻辽南，迫使鬼子征清第二军将主力转向西面，就能给辽中我军主力一线可趁之机！”
    他猛地转头，看着徐一凡，却又笑了起来：“大人。真要赌那么大？您赶赴辽南。能收拾起那么一支败军？多少大清名将重臣在那里…………咱们得罪人还不够？就算收拾起来，这些兵能不能用？可都是败兵啊…………还有。大人，您没想过，就算您辛苦赶过去，那个朝廷会给你这个时间？打到这个地步，那个朝廷，还能坚持多久？一纸议和的诏书过来，咱们人也得罪了，事儿也不过如此，还能怎么样？人生几十年，有必要这么费劲儿？”
    徐一凡也笑笑：“人生几十年，没必要那么费劲儿…………那你干嘛跟着我下南洋平朝鲜，一路跌跌爬爬的过来？朝廷不可恃，惟我方寸之间可恃。朝廷降得，老子降不得！”
    说禁卫军全军如此大张旗鼓，如此辛苦的赶到。辽南大营还是崩溃，国内战局糜烂。大家士气不低沉下来是假的。那些年轻参谋们虽然还在忙忙碌碌，但是都神色郁郁，笑脸都少了。朝廷是什么腰把子，大家都明白。此时此境，归国途中，好像一直游手好闲的徐一凡一声令下，百多脑袋落地。再一句朝廷降得，老子降不得。顿时仿佛谁在他们腰背上面扶了一把，一个个脑袋都昂了起来！
    至于徐一凡如何去收拾那些败兵，如何能利用这些战斗力薄弱的败兵吸引日军主力向西南，仿佛都成了微不足道地事情。他们不就是这么一路跟着徐一凡走过来的？
    楚万里静静的看着徐一凡，突然一笑。立正行了一个军礼，从来站不标准的军姿这个时候也严整了起来：“大人，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您在前面走吧，咱们跟着就是………我留在这里整理队伍，掩护转运物资上来，等您从辽西走廊反击过来，禁卫军必然以雷霆之势，出击日军侧背！”
    田庄台。
    战场左近。全是清军尸首，大队大队的清军俘虏有气无力的在日军押送下走下战场。
    大山岩大将正在一群幕僚的簇拥下，志满意得的走上了当初宋庆坐镇的那个山头，这座山头，已经是一片焦黑。坑坑洼洼地都是被炮弹打出来地弹坑。清军日军尸首横七竖八的纠缠在一起。在这里曾经打了一场田庄台之战中最激烈的交手战。宋庆的亲营在这里做后卫战。掩护他们大帅退下战场。山头下面地小树林，已经给双方火力扫荡得光秃秃的只剩下不多的几根外七扭八的树干，在树干上面，挂着的都是人头。当初宋庆亲营在这里，不知道砍了多少逃将的脑袋！
    大山岩高一脚低一脚地在满地尸堆上面走着，一个清军军官*着一块巨石而坐，早已死去多时。他左手腰刀右手六轮手Q，周围地上散乱的都是弹壳。四五个日军尸体围着他。那军官瞪眼张嘴，似乎犹在大呼。大山岩一直走到他地身边，垂顾一阵，弯腰想掰下他手中的手Q，却怎么也取不下来。
    “这是勇士，安排厚葬了吧。”他直起身子来淡淡吩咐。正在收拾战场的杂役——不少都是清军俘虏。顿时也过来抬这具尸体。不少人还低低地发出议论。
    “这不是宋军门地侄子么？”
    “副将衔头，就要记升总兵了。好汉子！”
    “比咱们强，打死了也就完了，落在他们手里，天知道会遭什么罪过！”
    “有几个宋副将这样的官儿，没人带着咱们打呀！”
    大山岩听得懂中文，不过淡淡一笑。几个卫兵挥Q托就要砸，也被大山岩阻止了。他转头向南，正是渤海方向，海水无休止地拍击着海岸，滩涂上面。尸首被海水拍成了线状，随着波涛一起一伏。
    东亚大势，就在掌中。此功成于他大山岩。
    清国京畿左近，最后可战之兵七万被他摧破，直隶平原已经敞开。日本有没有力量进逼直隶那是另外一回事，关键在于，清国人已经拿不出力量来抵抗了！
    禁卫军进迫辽阳地军报他早就知道了。在他看来，也无力回天。只要向北防御，利用辽南的丘陵地带设立防线，挡住他们的进迫就可以了。两万多兵力的征清第二军。集中主力防御，还挡不住一万多兵力的禁卫军么？只要征清第二军摆在辽西走廊的门口，做出进迫京畿的态势，清国朝廷，也只有求和了。
    一个建立在已经丧失绝对的统治力量。只能*着权力平衡操控基础上的政权。是最怕人家将他们最后一条内裤也扒下来。所谓大清，根本承担不起北京城丢掉的任何一点可能。这已经不是咸丰年间了。那时清国还有一点余威可贾。现在若丢掉北京城，整个大清，只有分崩离析地可能！
    （多说几句：历史也是如此，1900年前后，慈禧和昏聩的满洲权贵做最后一搏，居然脑子坏掉向十一国宣战。试图利用义和团对洋鬼子来打胜一两仗，恢复中央威权。可以继续操控地方，结果北京城丢掉，慈禧光绪逃西安。最后一条裤衩扒掉，满清所谓中枢威权赤裸裸的坦荡在风中。如果说庚子以前，满清中枢还想垂死挣扎有点作为，什么洋务强兵水师的，还有点老大帝国的样子。庚子之后，就彻底不要脸了。地方也管不动，对洋人也是彻底躺倒挨锤。后来那些年，慈禧是等死，满清也是在等死，只有一些不知死活的所谓贵胄还在扑腾，可是谁又当他们是一回事儿了？就这样情况满清还挨了十一年，只能说革命党人本事太次了一点儿。辛亥一声Q响的由头实在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各地为保路起事，四川尤甚，都围了成都了。武昌不得不调兵取镇压，武昌空虚，几百人就变了天。为什么要保路呢？盛宣怀要卖铁路筹钱。为什么要筹钱？盛宣怀想张之洞那个大学士的位置。张之洞的条件是他在湖北办工厂欠的几百万亏空要盛宣怀填补，盛宣怀不想掏自己腰包儿。就张罗着卖路拿回扣填亏空。真是一个官场变动地小蝴蝶扇翅膀，就把满清扇垮了，也可见当时大清虚弱到了什么地步。这么个满清，中山先生还要辛辛苦苦十次革命…………不加以评论了——奥斯卡注）
    在海的那一头，伊藤阁下策划的山东攻略。也想必顺利吧？
    这帝国气运，就在掌中啊…………什么时候，就会等到清廷求和地照会？十天？二十天？征清第二军，不会连徐一凡二十天都抵挡不了吧…………一层层的防守就是。
    大山岩没有半点要和徐一凡死磕，挽回陆军荣誉，为山县等人报仇地意思。战争开始，就是为了结束。大家连这个都不懂，枉为都是明治时代地英雄了。
    他看着海天之交。出神半晌，转头过来。那些清军俘虏已经将那战死副将用担架朝下抬了。那副将尸身在担架上犹自不倒，踞坐姿势，虎虎而有生气。
    大山岩漫不经心的微微朝那副将尸身点头，转头就教训他那些欢喜得已经按捺不住地幕僚们：“清国人还是有勇敢的…………可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而战。所以单个人的勇敢，整个军队却脆弱。帝国维新变法数十年。对国民施以教育，更有这么多明治诸贤加以追随，才能有此为陛下，为民族，为国家而奋力厮杀之无敌虎贲。清国人呢？他们有什么？甚至连一个追随的英雄都没有！”
    他轻叹一声：“民气军心之发扬，先天无非是形成风潮。有英雄人物引领气运变化，让万众追随。拿破仑是也，我明治诸贤是也。后天无非是施以教育，读书了，明理了。才知道国家是什么，民族是什么…………可叹这个掌握东亚命运三千年的国家，值此末世，连一个值得追随，唤起民气的英雄人物都没有！现在东亚气运已经在帝国手中，诸君，努力啊，不要让这气运在我们手中丧失掉！”
    老头子絮絮叨叨的大发感慨，那些青年将校哪里听得进去。一个个朝西南方向望去，目光炯炯。
    “阁下。我们愿意为帝国战死疆场！趁着这个机会，奉请阁下，命令我等直捣北京！”
    先是一个幕僚请愿，接着又是一个，到了最后。干脆七嘴八舌的围着这位看起来心情很好地伯爵大将了。刚才大山岩说的什么。没一个朝心里去。
    底下群情激愤，大山岩却只是微笑：“展开部队。向北防御。”
    “阁下，北京就在眼前，十天之内，必然可以摸到北京的城门！为什么要向北防御？清国禁卫军纵然是到了辽阳，但是千里往援，已不足为惧！请阁下下令，迅速进发！”
    “阁下，禁卫军在侧背形成威胁，为重视起见，可以先击破清国禁卫军。也不过就是三个作战日的扫荡作战，七万清军已经被击破，难道还惧怕这一万清国军么？扫荡清国禁卫军之后，转攻北京，和征清第三军会师北京城下！”
    “阁下，请下令吧！”大山岩微笑着听了一会儿，脸上笑容却越来越僵硬。他突然大喝一声：“混蛋！难道忘记了第三第六师团的命运？难道你们真想造就出来一个清国人的英雄？这个时代，一个英雄就可以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我只有一个命令，就地展开防御！主力集中，面向辽阳，不得——再强调一次，不得出击！”
    大将一发怒，事情就比较大条了。饶是那些少壮军官如何拧得满身是劲，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一个个低头行礼，却免不得心里腹诽一两句，这些当初藩士出身地明治功臣，是不是都没锐气了？清国北京在望，不过只剩下一条辽西走廊，如此征清大功，却轻轻放过！
    徐一凡，徐一凡又怎么了？
    大山岩的好心情不知道怎么就全不见了踪影，板着一张脸就走下山头，走了几步，他突然悚然一惊。
    那些少壮军官，根本不知道一场战事的发起就是为了结束。他们想着的就是武勋，就是单场战斗的胜利。要不是他们这些人的主持。这支军队不知道暴走成什么样子…………明治初年，贤士何其之多！正是这群英荟萃，才让小小日本，举国一心，走到了现在这步。
    …………可是清国如此之大。这个民族传承如此之久，就真的没有能力挽狂澜地英雄人物么？
    这点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顿时就是一身冷汗。他的目光转动，却不是向这个老大帝国中枢北京方向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目光只是缓缓转向北方辽阳方向。
    那个千里回师的徐一凡，那个在朝鲜击破了他们数万大军地徐一凡，又会怎么做。大局已定，他难道还能翻过来？
    日本，广岛。
    在辽南喜讯传来之后，日本征清大本营就跟炸开了锅似的。大本营内分祀伊势大神宫神社，更是门庭若市，陆海军将官，政府高官纷纷前来。庆贺天助神佑。到了晚上，不轮着值班地参谋，更是在广岛出名的佐伯町青楼一条街置酒高会，欢呼庆祝大胜利。
    一个个建议都提了出来，无非就是山东上陆顺利，辽南打胜，清国已无抵抗余力。可以转用兵力于直隶平原，展开会战，陷落北京！
    可是伊藤博文却绝足不与会，多么盛情的邀请也不赏脸。只是一夜又一夜的守在地图前面。佝偻着腰沉默的思考着什么。只有在这个夜里。他才在自己寝室之内，招待了一位客人。
    日本式的房子低矮而挤迫，一张小几上只有简单的几道日本菜，不过那道名贵的黑鳍金Q鱼刺身，还是表明了主人日本内阁总理，明治重臣地身份。
    和伊藤博文对坐的，却是久未露面的日本大特务头子，曾经和徐一凡交过手斗过心机的玄洋社头山满。
    两人默默布酒，都是一饮而尽。头山满神情严肃，而伊藤博文眼中隐隐却有泪光。
    “头山君。这个消息，胜过十个师团！”
    头山满低头行礼，在伊藤博文面前，他恭敬得就象一个小学生：“没有阁下指导，没有陆海军将士的奋战。没有天皇威灵地庇佑。如何能取得此种战局？我等朝鲜筹划惨败在前，本来已经无面目对天下人。此次又抱歉没有帮上什么忙，面对阁下，唯有抱愧。”
    伊藤博文哼了一声：“陆海军懂什么？我可以明白地说一句，就是在辽南全歼了清军主力，陆海军现在马上打下威海，我也不会有半点喜色。整个帝国都不去想，其实帝国已经打不下去了！”
    为了这场战事，日本已经征用了最后一吨地输送船舶，为了支撑庞大地输送补给数量，正常的商业活动，几乎停顿。
    为了这场战事，日本已经花光了最后一枚铜板。动员费用，运输费用，进口物资费用，第一期在伦敦市场上市的战争国债，几乎很快耗尽，弹药储备将要见底。而第二期国债准备发行的时候，正好是朝鲜败报传来，整个市场，几乎无人问津！日元汇率，在伦敦市场也应声而落，这逼得政府在采购军用民用物资的时候不得不花更多的钱！
    徐一凡自己都不完全清楚，他在朝鲜的胜利，使得日本比起历史上更加窘迫十倍。他以为日本还有几个月好支撑，历史上的甲午好歹打了大半年，日本才耗尽国力。其实现在不过才开战两三个月，日本国库已经可以跑老鼠了。
    虽然都知道大局迫得清廷不能不投降求和，但是只要清廷内部官僚作风发作，把事情再拖一两个月，日本将自己崩溃！后起小国悲哀之处，往往如此。它根本就没有一个大国的底蕴。
    虽然有点酒意。这些太过于具体地话，伊藤还是不想对头山满说。这就是众人在狂欢，在高唱军歌，在大呼要决战北京的时候。伊藤却始终佝偻着腰，沉默不语的原因。胜利就在眼前，可是这胜利，却脆弱得一触就破！
    直到等到了这个消息。
    玄洋社在这场战事当中。被委以搜集重任。玄洋社在清经营多年，在这次战事当中，情报既准确又及时。起了相当大的作用。但是再多的军事情报，加起来平方再平方，也比不上这次的情报重要！
    在日军登陆荣成湾前一夜。威海一带，却抽出了曹州总兵王连三，登州总兵章高元两部步骑十八营，撤离海防要地威海。趁夜秘密登船，既没有赴援辽南，也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在当日凌晨在天津上陆，未经修整。就开赴北京！根据情报，据说李鸿章也有可能在此军之中！
    接到这个消息，矜持如伊藤博文，也在自己私邸当中宴请头山满。那份情报，整夜他就是翻来覆去展读不休，眼中还有泪花，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什么。
    头山满倒是有心想问个究竟。可是当着伊藤博文地面他哪里敢？本来伊藤就不怎么待见他们这些浪人，自己在陆军当中的奥援川上操六又给徐一凡打死。在伊藤博文面前，他更是大气儿都不敢多喘两口。
    一晚上闷酒喝下来，他心里只是转着一个疑问。这明显是调兵回京师勤王么，说明清国人还想抵抗下去，怎么伊藤阁下就激动成这样？难道高兴的是威海抽走十八个营头，更容易打下来了？
    窗外传来了那些陆军参谋宿舍里喝醉了的人地歌声，在夜色当中传得很远。伊藤一下站起，推开面向庭院地拉门，外面小心守候的下女忙不迭的跪着朝后挪动几步。又将鞋子放在他面前。伊藤博文却两脚踢开鞋子，赤着脚就跌跌撞撞的走进庭院。
    “头山君，你来！”
    头山赶紧跟了出来，在伊藤面前弯腰。
    “清国，没有英雄！而日本有！李鸿章不是英雄，徐一凡也不是英雄！最后胜利地还是我！”
    “阁下…………”
    “我等着和李鸿章谈判了，就在日本，我喜欢马关这个地方，就在马关！隔着马关海峡，可以望见九州。到了秋天，马关海峡海水湛蓝，真美啊！那里地鲱鱼，也是日本美味！”
    “阁下…………仗还没有打胜！”头山满终于忍不住了。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一向自负聪明的他。在伊藤面前却总是一种智商不足地感觉。难道他真地比伊藤差？
    伊藤回过头来。头山满却发现他脸上已经全是泪水：“难道你还不明白么？王连三和章高元是什么人？是李鸿章的亲兵出身，对他最是忠心耿耿。不像其他北洋诸将。随着地位渐高，已经有点指挥不动。我们就要歼灭李鸿章的最后老本北洋水师，他却离开天津带着他们赶赴北京，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还不明白么？”
    “帝国终于赢得了这次赌博！”辽阳城中，不过大半天下来，已经是一片整肃之气。
    城镇内外，早已恢复了平静。街上一个闲人也无，只有扛Q的禁卫军官兵巡逻走过。大队大队的民夫被编组起来，从东面出城，开始接运从朝鲜转运来的军火。禁卫军参谋本部师承普鲁士陆军，对这后勤兵站的编组也算拿手。这些民夫，除了本来征集地夫子，还有那些溃军。西门之外，整整齐齐的排着一百多具无头尸首，都是当初这些溃军都司以上军官。这些转职民夫的溃军看着那些尸首，都是脊背发凉，缩缩脖子，加倍卖力的拖车赶马。
    更多的部队作为先头支队调了出去，集合之后就紧急出发，占领辽阳周围的掩护阵地。并且向前侦察前进，早日弄清当面日军动向。动员声，集合声短促的响起，接着就是这些在辽阳百姓眼中，穿着洋式号褂，大皮靴锃亮，天兵也似的队子一队队的开了出去。
    从窗户偷偷向外望，虽然这些总爷瞧着让人也不敢亲近。可是瞧着也让人安心不是？没见过这么齐整的兵队。这都是才驻节辽阳地徐大帅带的兵！
    百姓们当然不会知道，才驻节辽阳半天，屁股还没坐热的苦命徐大帅。又要马不停蹄地奔辽西锦州去了。随着短促的铜哨声音，禁卫军王牌中的王牌，左协一标一营已经在文庙前的广场集合。一百多脑袋今天下午就在这里砍的，火把照耀之下，地上血迹黑沉沉地。
    数百官兵。很快集合整队完毕，向队首取齐之后，肃立等待。少停一会儿，就看见在火把引路之下，徐一凡居首，李云纵和聂士成紧跟左右，杀气腾腾的就策马过来。
    徐一凡立马队伍前面，跳下来扫视队伍一眼。这个营就是李星带地营。又能打又骄傲，从上到下，都是昂着头走路的，战功在那儿摆着。有的嘴巴坏的军官看什么重要任务都尽着这个营先挑，偷偷都管这个营叫小舅子营了。李星重伤之后，这个营由同样南洋学兵出身的王超统带，王超也是当初在爪哇。最早跟着李星和李璇偷偷联络徐一凡地青年之一。家里也有大橡胶园，更是独子，趁着几百万地家产。现在却晒得漆黑，又瘦又老，只有双眼亮闪闪的，挺着胸膛站在队首。
    徐一凡先捶了他肩膀一下：“顶得住？”
    王超咧嘴一笑：“大人放
    徐一凡抽动一下嘴角算是笑了，转身走到队列前面。叉腰大声道：“知道我带你们去辽西做什么？”
    没等人回答，他先自己摇头：“不是带你们去砍脑袋抢兵权地，也不是要你们在乱军当中保护我的…………夺权的事情，老子自己来！老子钦差在身。奉天将军的位置，谁敢动老子一根毫毛？那些带兵大将，谁又有几分胆子？用不着你们，一声号令，自然有人来收拾。反正我徐一凡的跋扈，已经天下闻名了！谁也不敢和我这个二百五硬一下！”
    他脸上肌肉有点抽搐，李云纵和聂士成对望一眼，都是摇头。徐一凡从衙署临出发之前，突然一封电报传到辽阳电报局，密电地码子。指明奉天将军大帅徐一凡亲收。这里本来就有旱电报线通过，经过这里终点到沈阳，再往东面北面就没有了。禁卫军抵达辽阳，第一时间就接管了这里的电报局，几部被溃军破坏的单边机马上修理。才修好。就接到了这封电报！
    徐一凡看过电报，脸色就沉了下来。沉郁得似乎随时会雷霆大作。
    这封电报，是谭嗣同发过来的。总算追上了徐一凡的行踪。这个书生，又卷进了清流的那一伙，还要他为帝党卖力，勤王京师，兵谏慈禧！
    先不说他离北京有多远，来不来得及赶到。就算赶到了，怎么进城，怎么兵谏，都是全无计划，只是一纸轻飘飘的电文。仿佛激发他徐一凡天良一下就万事在手中了。帝党清流行事，多荒唐如此，倒也不奇怪。谭嗣同胸怀大志，不甘寂寞，想为国效力，为自己理想效力，也是正常。他反正不理这个茬，谁还能把他怎么样？现在他只要把着禁卫军，天下没人敢正面对付他。不折不扣他就是一个军阀。
    真正让他情绪沉下来的是，这帝后两党之争，眼见已经到图穷匕现的时候了！帝党以甲午战事而起，现在大局糜烂，后党随时会以战事不利逼宫，将他们昙花一现的气象打下去。不知道那个抱着一点权力就丧心病狂不肯放弃地家伙想了这个倒霉点子，看谭嗣同长电隐隐约约暗示，似乎就是他那个老师翁老头子。他难道疯了？帝党想出这招，本来就算慈禧想缓一缓，给光绪留点体面鞠躬下台回幕后，现在也只有加倍厉害的对付帝党了。慈禧的阴微狠辣，谁不清楚？
    他们狗咬狗一嘴毛，死了谁徐大爷也不心疼。反正憋着篡的就是你们，谁也逃不了。可是现在还在打仗啊！帝党以主战而起，后党上台，必然就要清算帝党主持的事情。自然就是第一时间结束战事，反正什么罪过都可以朝帝党头上推。后党本来也没什么坚决抵抗的意志。后党第一时间就是议和投降！不管是从他所了解的历史，还是从他现在经历的现实，都只能得到这个结论！
    你们就不能省省心，不管是帝党还是后党，想把对方掐死，等打完了这仗再说？
    幸好，我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他们一条路，就只想摧垮这座旧房子！
    徐一凡仰首向天半晌，突然低下头来。目光如电。
    “我带着你们，是让你们做榜样的！让煌煌大清的军队看看，让整个天下看看。总有这么一群人，在不计生死，只为了这个国家在战斗！哪怕整个大清朝廷上下都视我们为异类，但是我相信，我们地牺牲奋战，绝不会没有价值！总有一群英雄，会在此末世，将风潮搅动起来！我只有一句话，我们并不是为那个朝廷战斗！而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在为什么战斗！从现在开始，战斗给天下人看吧，会有人认同我们，追随我们！”
    “前进，去锦州！”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五章 天公无语对枯棋（下）
     更新时间:2009-1-23 1:49:18 本章字数:10186

    夜色如漆，随着铁门声响，最后一批大清时报社的编辑已经离开。
    自从几天前大清时报社最先发布了辽南惨败的消息之后，报社主笔兼社长谭嗣同行为就有些古怪，当日痛饮一醉之后，就不再岌岌关注于报务。由他亲自撰写的每日一评也停了下来。还给甲午以来累得七死八活的编辑文书们放了轮休的假。只是还守着和电报局时报社自己电报号房的联系，而且只是和一些在上海的清流们高会。
    说起来，慕名或者追随谭嗣同而来的朝野清流当真有不少，特别是在日军登陆辽南之后，旅顺还没有陷落那当儿，不少当京官的清流就已经萧然出京，也不知道是不恋眷权位，还是怕鬼子逼上门。
    随着日军一系列进展，旅顺陷落，日本联合舰队炮击大沽，而海东大帅徐一凡被这些清流认为有点缓不济急。京中就有更多臣子络绎于涂，离开他们曾经大发议论的京师。哪怕现在帝党风头正劲业顾不得了。堂官不让走，一个个就说家贫母老，要回去奉养亲人，宁愿不做这个倒霉官儿。京师人嘴巴坏，管这个风潮就叫做“国难出孝子”。
    离开北京，什么地方最适合去？当然是上海了！这里十里洋场，生活安逸富贵，小鼻子又不敢得罪大鼻子，最是安全不过。上海的么二长三堂子，也是留下风流佳话地好场所。最要紧地是谭嗣同在这儿。随着他的风头雀起。这里也隐隐成了有一个清流的活动中心。既安全又可以和谭复生一起大发议论，保持曝光率，将来复起风头更健，为什么不到上海？傻子才不来呢。
    这些日子，上海清流济济一堂，和北京往来电文不断。真真成了一个热闹场所。各地督抚，也多有和上海这些清流电文唱和的。单是看这些电文议论的高调，简直就让人认为，大清的希望就在上海。等着收拾河山呢。
    谭嗣同作为在野清流之望，自然就成了这么一个***地中心。大清时报的报务耽搁下来，就整日和它们在一起，但是他的议论极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也许只有今天与会的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才真正知道谭嗣同的心事。
    这个时候，在谭嗣同报社小楼的他自己地书斋里面，几个人物正陪着他置酒高会，谈笑风生。不管有没有功名在身，这些人物都是一身飘飘洒洒地竹布长衫，不让顶子啊补子啊这些俗物沾身。辫子绕在颈后，一个个都喝的脸色潮红。而谭嗣同坐在中间，只是微笑。偶尔笑骂几句：“叔峤，脚架那么高做什么？臭也臭死了。我这书斋，今儿真真是一场斯文劫数！”
    字叫做叔峤的那人全名是杨锐，四十不到年纪。长着双四川人特有的又大又黑的眼睛。他也是清流一党人物，少有大名，年纪轻轻就已经被张之洞征辟进了他的幕府。后来又当京官。从内阁中书做到了侍读。这次也是潇洒辞官，飘然而到上海。和谭嗣同最为相得。现下正喝得爽。一双脚差点翘到桌子上，听见谭嗣同笑他，也笑道：“好好好，复生现在就发你这宰相脾气了！不过你倒也是当得！现在大清上下，谁不知道你谭复生？复生不出，奈苍生何？天下士子清流之望，更有海东大帅徐一凡听你调遣，为你奔走。要挽这颓唐江山，辅佐圣君，非你复生，还有谁人？”
    “叔峤这话说得切！”插话的又是一个二十还不到的年轻人，名字叫做林旭，福建人，十三四岁就有诗名，十五岁中秀才，十七岁乡试又是举人。出名的神童，也是清流后起之秀。最为崇拜谭嗣同，给谭嗣同招揽进大清时报之后，刻了一枚印章，干脆就是复生门下走狗几个字。听见杨锐夸奖谭嗣同，摞起袖子就附和：“如果不是复生兄有经纬天下地才具，翁中堂如何敢行此断然之事？兵谏者，古已有之。若非马嵬兵谏明皇，怎会有肃宗灵武即位，中兴唐室，延续李家百余年江山？可是全天下，能御徐一凡这海东大帅者，非复生或有何人？此次中兴事业，复生兄和海东徐帅一文一武，当时我国朝的中兴名臣！”
    听到林旭以马嵬做比较，旁边几个人轰然叫妙。
    “文宗皇帝身后，可不是也留下了一个杨贵妃？”
    “单单是杨贵妃也罢了，不过惑主而已，偏偏还是一个武则天！”
    “非复生兄出此奇计，翁中堂怎么能为圣君指出此条明路？”
    众人夸赞，谭嗣同只是微笑摇手：“禁言，禁言！拿杨玉环比较，也太惊世骇俗了一些。大事未成，我们不可妄言。现下还是坐等消息为妙——不过我思来想去，徐一凡必行我计，而从辽地到北京，谁还能阻挡徐一凡这一支虎狼之师入京？——当有八成把握！徐大人素有忠义之心，当是国朝名臣，至于我呢，心事已了，就在这里办办报纸，也舒服得很。人都懒了，还说什么国士。当当海上陶渊明，也是一生。”
    听了他的谦退话语，几个人大是不服。
    “复生，你若不出，奈苍生何？”
    “复生，你的格局气量，断断非一个陶渊明能限量的。文华殿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怕是跑不了地吧？中兴大功，我在这里说句晦气话，复生百年之后，谥号一个文字是稳稳地。曾国藩公，也不过就谥了一个双字文正！”
    谭嗣同不过一笑，掰起手指头：“电报发到辽阳。是两天前。徐大人接电就应该启行。圣君在上，一下就封了徐大人一个奉天将军，这是多大地知遇之恩？徐大人断断不会忘恩负义，只有粉身以报。我估计，回电也该过来了，就是今天！十天之内。禁卫军应该兵临北京城下，到时候，就该大事济矣。…………诸君，这十天当中，我们就在这里坐等，万万不可走漏消息，坏了大事！轻重缓急。大家应该分得清楚吧？”
    几个人对望一眼。都挠挠头。这种大事，几个人都偷偷儿地给京师朋友写了信，到时候可千万别站错队。而且复起之后想要的位置，也要预做准备。就是昨天一场高会，酒酣耳热之间，背后又是琵琶声玲珑，有没有发什么豪言壮语，也当真记不得了。不过这个时候还能不顺着谭嗣同的话说？
    “复生，尽管放心。我们虽然不才，也是附骥尾行大事的人，怎么会张扬出去呢？”
    谭嗣同笑笑，肃然站起，举起一杯酒。遥遥向北而祝：“但愿此事顺利。一切心想事成！徐大人所向有功，翁中堂弥缝一切。能在此危局当中。挽狂澜于既倒，拯我大清末世之气运！若大事能成，我谭嗣同一命，何足挂齿？”
    语调沉沉，有若金铁相击。几个人朝谭嗣同望去，就看见他这个时候，两行泪水，已经潸然而下。
    “徐一凡哪徐一凡，你可千万不要负了圣君悬顾！”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军机处内，一灯如豆。十几个当值的达拉密小章京大气儿也不敢喘的在外间守着。屋里可是翁老爷子在当值，从前天起，他就守在这里了。坐等从辽东各处送来地电报。
    自从封徐一凡做奉天将军之后，从世铎以下，后党大臣就撂了挑子，纷纷的请病假。摆明了不伺候了。帝党倒也不在乎，加了好些个军机处学习行走的帝党大臣。不过从来没有象这两天这样，整日在玉澜堂光绪面前打旋磨的翁老爷子，干脆把铺盖搬到了隆宗门军机处了。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翁老爷子和别的军机大臣不一样，别人都是一副宰相气度，笑眯眯的对谁都客气。大伙儿偷懒也装没看见，反正大清的事儿嘛，能敷衍就敷衍。翁老爷子一副道学脸孔，看着就让人讨厌不说，这些天守在军机处脾气还顶大，是一个人稍有点不对就碰下去。闹得人人败兴。当你是什么好鸟了？你那些老底子，又不是没人知道！
    可是现官不如现管，帝党现在气焰高，大家也只好忍着。
    当值当得人人栽瞌睡，又不敢睡着，只好不住地掐自己大腿。一杯接着一杯喝苏拉杂役沏上来地酽茶。听着宫门内传来的死样活气一般的打更声音。
    偶尔惊起一群宿鸟，在安静的夜空里发出扑扑喇喇的声音，却更增几分凄凉。烛影摇动，候着当值的几个章京容色都是苍白。
    嗨，撑着吧。换了谁，这大清都是弄不好！小鬼子逼在门前，谁能料理？大家伙儿都知道一个徐一凡，可是他现在人在哪儿呢？而且就这么一个人，能只手翻天？
    正等得无聊到了极处的时候，就听见里间脚步响动，烛影一暗，却是翁同和走了出来。老爷子脸色也难看得很，眼瞧着又老了不少。几个章京赶紧站起来，就听见翁同和低声问道：“有没有辽东的电报过来？”
    一个章京陪笑：“只有前个把钟点，辽南大营从锦州发来催饷的电报……中堂爷当初说不看，现在要不要瞧瞧？”
    翁同和皱皱眉头：“没有辽阳地电报？增琪不是从沈阳说，徐一凡已经到辽阳两三天了么？”
    那章京摇摇头：“中堂爷，没有辽阳徐大人的电报。您的吩咐，那儿来了电，交给您亲手拿码子译，不得有半点耽搁，我们哪敢误这事儿，都上着心呢。偏偏就是没有……”
    翁同和眉毛皱得更紧，几乎成了一个川字。眼神却有些呆滞。站在那儿半天不言语。一副神不守舍地样子。
    那章京小心翼翼地发问：“中堂爷，那辽南大营地电报…………”
    翁同和仿佛一下醒了过来，怒冲冲地一摆手：“不看！”转身就大步走了进去。几个章京对望一眼，都低低的骂了出来。
    “老王八蛋，真当爷想伺候这份差使？就算躺着不干活儿，挑个骁骑校。一个月也有三两六，还有几石老米，饿不死爷！”
    “老头子干嘛只等着辽阳徐一凡地电报？”
    “还不是想拉着禁卫军撑腰？老佛爷有北洋撑腰，他们现在王八翻身了，心里还是不踏实，拉着禁卫军在他们那一拨儿，不就是坐得稳当了？”
    “人家可是干翻了几万小鬼子的大英雄。瞧得上他那张老脸？”
    “现在可有些风声。茶馆里都有人议论，说……说……”
    “说什么？”
    那个嘴快地章京被人一逼问，当即就觉着后悔，只是朝颐和园方向比了一比，就捧着茶杯不说话儿了。
    这些久在军机伺候差使的达拉密小章京谁不是人精。军机大臣们不过上传下达，具体给每份奏折分类做批示的可都是他们。朝野内外事物精熟，拉拢他们的人也多，外面的风声自然也听得多。瞧着同僚那么一比，个个心里有数。汉章京们谨慎。转过头去装不知道。满章京就呆在那儿：“活佛…………不会传着是真的吧？皇上要逼老佛爷的宫？”
    这个世道，混一天算一天吧…………
    随着宫门里面有一声没一声打更地声音，时间在着让人喘不过气儿地沉闷当中慢慢流逝，眼看得已经到了下半夜。一片安静当中，就听见隆宗门外响起了护军的呵叱声音。闷极了的大伙儿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是谁到了。不一会儿。就听见重重的脚步声响，一个红顶子大臣连朝珠都没挂。官服补子也穿在了背后，就这么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
    章京们都跳了起来：“孙大人！”
    来人正是军机处行走孙毓汶，他勉强算是后党人物，但是也有清流之望。世铎就总是觉着他是向着帝党这边儿的，拿他不是很待见。本来传说就要去了军机的差使，甲午一战起来就耽搁下来了。不过这段时间倒是和后党大臣们同进退，一起称病撂了挑子。谁知道这么深的夜里了，孙毓汶就这样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
    章京们向他请安，他就当没看见。宰相气度不知道丢到了哪里，满头满脸地大汗，提着前襟就大声发问：“翁大人呢？”
    话音未落，翁同和已经走了出来，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脸色。他本来是想拉着孙毓汶干脆就倒向帝党这里，在军机帮他撑持局面。谁想到孙毓汶没给他这个脸。当下就冷冷道：“莱山，你不是称病退值了么？漏夜来这里做什么？你也是当老了差使，军机可是重地！”
    接着又转头朝章京们发火：“去问问护军，没上值腰牌，怎么就放人进来了？”
    章京还没有回答，就听见孙毓汶一声大喝：“姓翁的，我告诉你一句话，李鸿章进京城了！”
    一声大吼，在寂静的夜空里面传得远远儿的。所有人都震惊得目瞪口呆。李鸿章坐镇天津，操持着直隶海口防务，还有山东的战事。和名义上挂着节制辽南诸军钦差大臣地徐一凡是大清两位方面军司令。正是须臾不可离开天津地时候儿，怎么会突然进了北京？
    孙毓汶只是死死的看着翁同和：“李鸿章还带了十八营练军进京，世老三亲自接进来地。现下已经接了步兵衙门，和颐和园护军营的防，现下正冲着军机来了！你还死到临头不自知！”
    这是一声更大的霹雳，重重的砸在翁同和头上，他身子一软，就*着了炕桌，将几碗茶碰倒，摔得粉碎。
    “…………怎么会，怎么会就进京了呢？皇上……咱们……”
    孙毓汶摇头苦笑：“老翁，你们那点心机，瞒得了谁？你们想动手。闹得大张旗鼓地还成不了事情。这不是逼着老佛爷下狠手料理你们么？老佛爷可比你们干脆爽快！国难如此，你们还不消停一点儿，你我是半点也不顾惜，我还顾惜着皇上！我就劝你一句话，赶紧朝颐和园去，把自个儿交到老佛爷和李鸿章手里头。什么罪过都揽到自己头上，或许皇上那里还能保全，那么多跟着你糊里糊涂乱撞地大臣清流，还能保全一些。老翁啊老翁，求你给大清留点儿元气吧！现在咱们经不起折腾了！”
    翁同和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往日刚愎的模样儿半点不见了踪迹，瞪着眼睛居然全是眼白。已经丧失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皇上……我……老佛爷……”他突然浑身一震。仿佛才从这噩梦当中醒来：“保全皇上！”
    孙毓汶说的，正是他唯一一条生路！只有保全了皇上，他这个帝师身份，总要留点体面，也许才能有条活命。保全了皇上，在希望渺茫当中，也许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感激的看了孙毓汶一眼，而孙毓汶正转身要走，翁同和叫住他：“莱山。为什么来告诉我这一切？你如何交代？”
    孙毓汶回头冷笑：“这个情势，谁还不心灰意冷？我是彻底不干了，就等着朝廷开缺。大清如此，谁还能弄得好？老佛爷，不成。你们。更是笑话！”
    一句笑话之后。孙毓汶大声长笑，最后却又变成了抽噎。捂着脸跌跌撞撞就走了出去。满屋章京，呆若木鸡。翁同和喃喃自语两句：“笑话……笑话……”过往种种，电一般地在他心头掠过。
    “难道我这一生，真的是一场笑话？”
    他已经恢复了镇静，整整衣服，扬声吩咐：“备轿！”接着就扫视一眼那些章京，冷冷道：“给顺天府尹传令，召集捕快夫役，协助李大人维持秩序，大兵进城，天子脚下，乱不得！”
    几个章京还是呆呆站着，翁同和突然大吼：“快去！我这军机领班的位置还没去，砍我脑袋的圣旨还没到！”
    大吼之后，几个章京才作鸟兽散。翁同和大步出门，他几个家人听命之后已经将轿子在隆宗门外准备好。隆宗门外护军乱纷纷的挤在一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看着翁同和出来，只是用目光目送，谁也不敢*前一步。
    这个时候，寂静的北京城的夜里，已经响起了隐约地声响，更有调动兵队地军号声音响起。纷乱的声音由小而大，已经渐渐响起。翁同和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宫禁憧憧的黑影，低头钻进了轿子：“去颐和园！”
    在这个夜里，大队大队的防营士兵，在天子脚下，万方朝拜的北京城内奔走。军机处，总理各国事物衙门，东郊民巷公使馆，电报局，各大城门，宫禁之地，颐和园，全部由防营接管，各处要地，更有亲王大臣亲自坐镇接管。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惊动，全城沸腾，以为日军打进了北京，全城扰嚷，在北洋防营，步兵衙门，顺天府的全力弹压下，才勉强维持了秩序。但已经人心摇动，混乱当中多有伤亡。Q声也不断的在北京城的夜空当中响起。
    末世气象衰微之处，莫过于此！
    翁同和是在路上被防营拦住地，顿时就押送颐和园。和他一起主动向颐和园投到的，还有文廷式等帝党大臣——就算自己不投到，也逃不了满城大索。
    到了颐和园，翁同和就被押进了院门口的护军歇宿的院子。成百防营士卒刀Q出鞘，层层看管。更不断有帝党大臣被送过来。翁同和无数次的大呼要面见慈禧当面领罪，叫了半夜，也没人答理。
    到了天色快明，才有一个意想不到地人物，亲自来看了他。
    在那个人站在翁同和面前地时候，他和翁同和，一时间竟相对无言。
    这人正是李鸿章。
    小屋之内，两个人互相打量。一个是帝师。帝党中枢。军机大臣。一个是地方第一大员，真正地大清重臣。各是一时风云人物。两人都注重保养，虽然年老但是并不显出多少老态。都是腰板笔直，气度俨然，举手投足全是重臣气象。
    这个时候在颐和园这间散发着汗臭味地护军住处一窄小小屋里互相一看，短短半年时间。竟然都已经老得不成了样子！
    比起来，李鸿章更是老得厉害。他个子在国人当中算是高大的了，这个时候腰背却已经佝偻，官帽底下露出的头发又白又稀，脸上皱纹一层又一层，和翁同和对坐在屋子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上面，大夏天的。他居然还套着一件棉马褂！
    这两人。算是斗了一辈子。全大清斗闻名的王不见王。私仇和派系不同地仇恨混在一起，早已不可化解。翁同和一辈子都想拉李鸿章下马，而李鸿章也没少出手对付他。当初恭亲王和翁同和一起被赶出军机，就有李鸿章下的药，翁同和投效后党而不得，也少不了李鸿章背后递小话儿。这次更是带兵进京，一下将翁同和的帝党迷梦粉碎！
    但是看着李鸿章的颓唐老态，翁同和竟然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鸿章瞧着他，缓缓的将自己大帽子摘下来。挠挠稀疏的头发，苦笑道：“叔平兄，怎么了？我等着你骂呢。”
    翁同和呆坐在那里，缓缓摇头：“少荃，你怎么老成这样？”
    李鸿章放下帽子。淡淡道：“裱糊了一辈子。突然发现裱糊不下去了，自然就在等死了。以为好歹能留下一个中兴名臣的名声。结果发现是一场空，精气神先垮了，臭皮囊还能怎么样？精神百倍地再去娶七八个小妾？”
    “此次一进京，你地位置还能动摇得了？皇上和老佛爷两边，你选得准！可惜了，你李鸿章是忠臣，可惜忠的不是唐中宗，而是大周武则天！”
    李鸿章微微摆手：“叔平，说这个无谓，现在不要惹得老佛爷生气，反而牵连了皇上。我只是来劝你一句，什么都担下来，皇上那里无事，你估计也死不了。”
    翁同和猛的站起，语气冷得象冰：“我为什么不死？什么事情都是我干的，关皇上什么事？少荃，我只有一句话，百年之后的史书，看看说我什么，说你什么！”
    李鸿章坐在那里，老脸神色动也不动：“说我什么？我倒知道说你什么…………大敌当前，反而意图称兵逼宫。不自量力之举，完全没有料到后果……你们借的还是徐一凡的一支兵，徐一凡是什么人？你们还看不明白？他真的入京了，还以为将来江山还姓爱新觉罗，还是这个我们卖命了一辈子的大清？我也快入土了，不想换主子效力…………话再说回来，万一你们借徐一凡逼宫成功，大清是什么局面？我们天下督抚，是不会服这么个事儿地，只有四分五裂，勤王的勤王，自立的自立，要清君侧的清君侧，这么乱下来，日本人会占多大的便宜？我们还能成一个国家么？到时候，只怕要借日本兵平乱地，也大有人在！我知道那些后党大臣，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语调一点也没变高，说得也缓慢，但是一字一句，只是敲在翁同和心里：“…………会说你什么？为了自己权位，行险弄权，身外百事不计。昏头昏脑，直到撞进深渊里头。我们在打仗啊…………叔平兄…………虽然赢不了了，但是也不能朝更坏地道儿走啊！这个时候，必须强撑着这个国家不分崩离析，不让人趁火打劫！我瞧着徐一凡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再跋扈，也没趟你们这个混水！叔平兄，你知不知道老佛爷本来的打算，是要废了皇上？你陷圣君于险地，为了成就你大清第一臣地梦，你说说，史书上面会说你什么？”
    话说到一半，翁同和已经软倒在了椅子上，眼前金星乱冒，太阳穴一跳一跳，似乎血要从脑门喷出来一样。他喃喃自语：“皇上……那皇上…………”
    李鸿章淡淡苦笑：“皇上，我们都在尽力保全。我说服老佛爷了，徐一凡窜起已经不可复制。这个时候。没法儿对付他，天下人也不答应。能在威望上牵制住他，慢慢再想法子对付地人，只有皇上了。立着皇上这尊佛，天下读书人，还是都看着皇上地。徐一凡毕竟势力还单，不能和天下为敌，他还得养望呢………皇上不废，你也死不了，回乡当安乐翁吧…………”
    听到死不了，本来一心想殉国殉主，名留青史的翁同和不知道为什么却松了一口气。看着李鸿章。心里头却有另外一种火焰腾腾升起：“我翁同和已经身败名裂。被你说得一无是处，再无复起之日。你却是定难扶危的大功臣！”
    “少荃！你果然做得面面俱到，不愧是我大清第一裱糊匠！我也只有在这里祝你名垂青史，成我大清两百五十年第一臣！我瞧着史书怎么夸你，还要多留几部，传给子孙！”
    一直不动声色的李鸿章这个时候却缓缓站了起来，静静的看着翁同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翁同和的身子在他目光下都微微缩了下去。才低低开口：“史书上怎么说我？做臣子地逼皇上的宫？还是在小鬼子面前一败涂地？…………叔平，我告诉你，老佛爷重新秉政，这仗是再打不下去了。去议和的还能有谁？只有我李鸿章！卖完了洋鬼子，再卖东洋人。我在史书上。名声还不如你！我要一辈子被人唾骂！一辈子的功业，垮得稀哩哗啦。还要去代表大清投降，我除了给大清延了几年的命，就是一个奸臣白脸，一个卖国贼！我要被人骂几百年，几千年！我有时候还恨，我做不了徐一凡！”
    到了后来，李鸿章已经吼声如雷，腰板也挺了起来，仿佛还是几十年前纵横淮上，带着亲族和捻军太平军死战的那个土匪翰林，仿佛还是那个大清象征李鸿章！
    翁同和完全给李鸿章狰狞的神态吓住了，喃喃地想说什么，到了最后冒出来地却是一句：“那…………徐一凡呢？你们怎么料理？”
    李鸿章也终于平静了下来，浑身最后一点活力似乎也耗尽了。颓然坐下，看着屋顶喃喃道：“世老三献的策，要去电辽南诸军，以丰升阿统带，决不让徐一凡染指。要是他敢亲身来辽南抓权，有机会的话，就扣住他。慢慢再料理吧，老佛爷第一恨的是你们这些帝党，第一忌惮的却是徐一凡。世铎的计划，老佛爷准了，天亮了，就去电。”
    听到徐一凡倒霉，翁同和心里却是一阵快意。别人也比我好多少啊！当下却不知道怎么接口。他们都是大臣，知道局势，谁都明白徐一凡是大清对日本最后的抵抗力量，就算要求和，徐一凡在，还能少赔一点，如果坚持不降，徐一凡统合辽南诸军的话，未尝没有反击的力量。可是就是有些人，宁愿投降，宁愿多赔一些，也要扳倒徐一凡！
    李鸿章看看翁同和，目光虽然迟暮，但是却似乎看进了翁老头地骨子里面，他淡淡一笑，缓缓的将帽子合在自己头上，再慢慢起身：“反正电报局在我防营控制着，电报朝辽南早几天发，迟几天发，也不打什么紧…………爱新觉罗家我是效忠到死了，这个国，也稍稍留点儿希望吧…………我瞧着，徐一凡也不是你翁同和…………”
    他声音极低，这几句话嘟嘟囔囔的，翁同和没有听清，还想抬头再问。李鸿章已经微笑着朝他拱手：“叔平兄，来世再见。”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二日夜，大清北洋大臣，直隶总督，一等伯爵李鸿章率防营十八营，奉诏以入卫京畿，防备日军从辽西走廊侵攻京师的名义，从天津连夜赶至京师。一夜之间，已经控制了北京城心腹要害，帝党大臣自翁同和文廷式数十人以降，全部被锁拿。罪名是辅佐不力，至使辽南大败。更有离间圣母皇太后与光绪皇上之叵测情势。如何处置，等待战事之后再论。
    在二十三日的白天，光绪就发出诏书，传谕天下，自承被群小包围，至使国事日非。自顾德才浅薄，奉请圣母皇太后再度垂帘，以应战事。而慈禧回谕不准，仍让光绪继续秉政操持甲午和战之事，慈禧唯求荣养于昆明湖畔。
    北京城东郊民巷公使馆内地洋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远东老大帝国腹心地政治变动，各国公使在给国内去电的时候都纷纷断言：“清国求和在即，皇太后政治团体地复辟，就代表着这场远东战事的终止！”
    天下大势，泱泱的气运，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六章 夺权(上)
     更新时间:2009-3-3 10:52:32 本章字数:8969


    “大人！前面已经是锦州，我营前面的哨探，已经看到了大凌河西岸辽南诸军立营的旗号，咱们到了！”
    几骑快马飞也似的从前面赶回来，马上骑士都是满头大汗，袖子卷得高高的。一迭连声的回报了过来。徐一凡带着的大队人马，正在席地休息，当兵的都肃静整齐的坐在一起，无声的吃着行军口粮。大家都是面色疲惫，两天两夜绕路前行，不眠不休，累死的马在后面丢了一路都是。当初这个营为了行动迅速，配了七八百匹马，现在不过还将将只剩一人一匹。这一切为的就是尽早赶到锦州一带收拾辽南诸军，现在徐一凡还有个钦差大臣的虎皮可以仗恃，谁也不知道，这虎皮还能扯多久，一路跋扈下来，徐一凡太明白自己到底在慈禧面前有多得宠了。北京城一旦有变，他控制辽南诸军的计划就要落空，整个战局就真的无法收拾，毕竟只凭禁卫军一军万余人，还是没有回天之力！
    所以他就再度咬牙带队，这样狂奔赶路，顺便哀叹一下自己命怎么这么苦。别人穿越少有这样弄险的举动，好像随随便便势力就大得不用什么奇谋，练出来的兵培养出来的势力单纯压就压死人----好像撬动历史是一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似的。
    要让这么庞大沉重的历史车轮，从固有轨迹上面稍稍变化，每一点挪动，都要他这个穿越客赌上一切去拼！
    直到出了巫闾山，看到大凌河，徐一凡才命令已经疲惫不堪的队伍停下休息，稍稍整理一下军容，顺便派哨探摸清楚现在前面是什么情况，不要一头莫名其妙的撞上去。
    哨探回报的时候。他正盘腿坐在地上，费力的对付着一个酱牛肉罐头，几口吃噎着了，正满脸通红的问溥仰要水。溥仰这小子也正在吃饭，吃相比徐一凡还难看，愣没瞧见现在名闻天下的徐武穆海东徐帅脸都憋红了。
    这个时候儿。就听见不远处响起了李云纵沉稳地声音“大凌河西岸是谁的营头旗号？”
    几个骑兵已经纷纷下马，当先一人大声回报“是三角蓝旗。不知道是哪个营头！”
    李云纵身边又响起了聂士成的声音“是毅军，宋庆宋军门的营头！不对啊……他是钦差会办辽南军务大臣，身份地位仅次于徐大人，怎么毅军的营头扎在了大凌河西岸北宁这里？依克唐阿的营头呢？丰升阿地营头呢？怎么让这个钦差会办军务大臣顶在了最前面？”
    跟着徐一凡同行的两员大将是李云纵和聂士成，选他们两个而不是徐一凡用得最顺手地楚万里也是有原因的。李云纵威严而能驭下服众，带兵是头挑的人物。去辽南就是打算镇住这些污七八糟的营头。然后拉着他们一头朝小鬼子撞过去，也不要什么奇谋。这上面李云纵就比楚万里合适太多了。至于聂士成，当然是要用他熟悉辽南诸军的长处，多少能拉上一点关系。
    带着这俩人，就一点不好。楚万里是个没皮没脸的，老喜欢跟在徐一凡身边说废话，看笑话。带着这俩员大将，他们没事是绝不往徐一凡跟前凑，只是和官兵在一起。这两天地路赶得是无趣得很。
    听着李云纵聂士成和传骑问答，正在吃饭的溥仰陈德这帮戈什哈们都丢下手里的罐头站了起来，朝那个方向看去。丢下徐一凡掐着喉咙在那里摇头摆尾，瞧也没朝他那里瞧一眼。
    满地整齐坐着的官兵们全都停下吃饭的动作。辛苦赶路就是为了夺取辽南诸军节制大权，当初朝廷怎么对付禁卫军。从官到兵，大家多少有点数。现在几百人就深入数万人的辽南诸军当中，士兵还好，哪个军官不提着一分心思？现在终于到了地头，谁都觉着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权，可怎么夺？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想到这个问题，目光顿时又齐刷刷的转了回来。几百个人都看向徐一凡这里。溥仰他们顿时瞧出不妙。飞也似的摘下水壶送过去，徐一凡接过咕咚灌了一气儿。才一脚踹在溥仰身上“他妈地，差点噎死老子！”
    溥仰没敢答话，灰溜溜的伺候在一旁，就瞧见李云纵和聂士成他们大步走了过来，一丝不苟的就要行礼，徐一凡却伸手拦住“怎么？是宋庆在锦州城外，反而是其它人在锦州城内？”
    李云纵目光深深的，缓缓点头“看来是这样。”聂士成也皱着眉头“这事儿邪……”他轻轻摇头“大清带兵的事儿，大人也清楚，是不是甘心听令，卖命死战，那要看派系，看感情，看关系……咱们当初就不怎么听叶志超的，打仗是冲着中堂，冲着朝廷。^^首发君子堂^^真要走地时候，我带着二千人说走就走了…………可是平时，这上下的体制脸面却维系得紧，谁也不会扯破了面子…………辽南诸军，大人没到，宋庆老军门体制最尊。怎么着也是他在后面坐镇，别人的营头在前面顶着？退到辽阳的溃兵已经说了，田庄台一战，是丰升阿的营头先溃下来，现在到锦州安顿下来，鬼子前锋离这里百余里，只要一时没有开兵打仗的威胁，不管宋军门是不是真能节制着丰升阿他们，按照常理丰升阿是要请罪等候处置地。更没理由让宋军门顶在最前面…………难道有什么变故？”
    聂士成打仗颇为悍勇，却不是彻头彻尾地武夫，官场的事情也算熟悉明白。这一番疑问合情合理，句句都在根子上面。话里面藏着一个最要紧地意思，钦差会办辽南军务大臣现在给赶到了锦州城外，等着徐一凡这个钦差总办辽南军务大臣的场面又会是什么？
    李云纵听了眉毛皱得更紧，徐一凡却一笑摆手“这有什么好扯的？无非就是现在在锦州的人是朝廷真正想用来控制辽南诸军的，守着锦州，也就是守着了最新获得朝廷电谕的渠道，而宋庆无非就是受排挤地。只有顶在外面。我们要干的，就是拉着宋庆去收拾城里面那个！”
    聂士成身子一震“丰升阿，依克唐阿？是哪一个？”
    徐一凡笑着摆手“我管他们是谁呢，反正谁在收拾谁……云纵，集合队伍，咱们先入白发老将宋庆的军营。拿出点精神头出来！”
    他伸手就摘下马鞭，大步就要朝马桩走去。不少军官都看着这里的动静，瞧见徐一凡迈步，就要下令等候的士兵们跟着动作。李云纵却一把拉住了徐一凡，低声道“大人！万一有变……万一朝廷下令正在等着对付大人，我们就这么自己送上门去？”
    徐一凡冷冷的瞧了李云纵一眼，而李云纵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徐一凡。聂士成在旁边听着。突然就是一身冷汗。这是徐一凡的心腹大将，第一次当着众人表达了对现在这个朝廷地不信任！不管他们以前暗地里是怎样，现在似乎就已经肆无忌惮的表现出来，哪怕当着他这个才投效的外系将领也无所谓。禁卫军自李云纵以降，只服从徐一凡，只担心他的安危，只以他的利益为重！
    辽南的阳光下，李云纵英俊地面容冷硬如铁，一句句让聂士成冷汗津津而下的话从嘴里不带分毫感**彩的吐出。
    “…………大人。战局安危，系于你一身！朝廷只会觉得败局已定，大人如此奔走，试图力挽狂澜，只会被看作眼中钉肉中刺，连宋庆这样忠心的朝廷老将。只是因为还愿意打一下就如此被排挤，他们对大人，又会怎样？也许一份电报过来，就有不测！大人，您转战南北，已经为国人守住了最后一点希望。此战就是最后败了。责任在谁，也已经很分明。万一您有所不测。这国人最后一点复兴雪耻的希望也都没有了！”
    聂士成已经汗透重衣，李云纵话里意思，已经再明白没有。他下意识的转头四下看看，结果瞧见了徐一凡的戈什哈队长溥仰，这个黄带子一脸的不以为意，仿佛什么也没听见。而李云纵说这些话，也丝毫没有避开这个黄带子的意思。
    要不就是溥仰傻，没听出楚万里话里地意思。要不就是他已经真正的融入了这个团体，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自己出身。
    聂士成却不知道，满清末世，这个朝廷，这个爱新觉罗的宗室，没有给溥仰这个宗室混混一点儿尊严和温暖，只是由着他一天当两晌的瞎混。但是禁卫军这个生机勃勃，正是势头一路向上的团体，却给了溥仰从来未曾有过的尊严和做大事，做正事地自豪感和归属感----历史斑斑可证，一个奋斗的团体当中，背离自己出身和阶级的人，实在多不胜数，现在也不少溥仰这个脑子容易冲动的家伙一个。
    徐一凡也没太在意聂士成的心思，人有的时候，选择站在什么立场都是身不由己地，一切都是大势所趋。聂士成现在在他这个山头，只能唱他徐一凡地山歌…………他这个时候只是很满意李云纵的表态----两年啊，整整两年，老子上蹿下跳，拼死拼活，忠心小弟终于培养出来了！
    他轻轻甩开李云纵地手，长叹一声“我不能白来一趟啊！”
    “大人？”李云纵神色不动，静静的反问了一句。谁都以为他在说这两天路赶得辛苦---白走两天路有什么了不起的？
    看着大家目光，徐一凡也知道他们的疑问，他也无从解释。甲午这场噩梦，从他穿越伊始，就横在他的面前，象一个梦魇始终压在他的头顶。这是一场决定了未来百年民族气运的战事！
    历史大势就是如此，气运一旦失去，再想追回来，就步步是血，就回头已经是百年身。
    他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清廷败得越惨，他逆而夺取的道路就越容易…………可是，就看着这个东邻这样崛起，然后在今后的岁月里，还要付出那么大的牺牲，才能将它的野心彻底打回去？
    还不如在现在多保留一些元气。让这个在真实历史中，未来几十年里，因为甲午的滋养而崛起的造成民族生存危机地大敌，没有这么一个崛起的机会。
    要是自己没走到现在这一步，没有能力，估计也就发发牢骚也就算了。可是现在自己偏偏有这个机会啊！他太了解真实历史上日本为了这场甲午战事已经打成什么样的惨状了。这场胜利对日本来得是多么的运气。只要再坚持一下，再争取一下！哪怕整个天下都已经望风披靡！
    弄险就弄险吧。平时他耍宝，他装B，他玩儿心眼，看见美女流口水，憋着这样那样的心思偷偷摸摸的挖现政府地墙角…………可是有些东西，可能真是烙在炎黄子孙血里面的。
    都走到了这一步。他不能白穿越啊…………
    几个人无声地对视着，各人都怀着各人的心思。到了最后，徐一凡只是一笑，对着李云纵道“跟不跟着我？”
    李云纵默默点头，并没有答话，只是转身用力的朝带队营官王超一挥手。军官们早就绷足了劲儿等着这边命令。李云纵一下令，顿时各种各样的口令声短促的响起。马牵了过来，军官士兵翻身上马，排列得整整齐齐。当先执旗兵捧着禁卫军苍龙军旗，坐在马背上身姿笔直，两日昼夜兼程的疲惫，现在在这支队伍身上，仿佛丝毫不曾存在过！
    戈什哈们也早就将马牵了过来，徐一凡当先翻身上马。李云纵紧紧跟随。徐一凡抓着缰绳，突然转头看到还站在那里地聂士成，笑道“功亭，怎么？不想走了？”
    聂士成浑身一震，顿时抓过了一匹马的缰绳，也飞身上马。自从他决定投效徐一凡这个离经叛道的海东大帅之后。他根本就无从选择了！这场战事让整个大清都在变动整合。越身在其中，越感受得清楚。变动之后。将会是如何，谁也不知道，这徐一凡，又会不会站在这时代变动潮流的顶端？
    聂士成只是看着徐一凡的背影，而徐一凡策马和李云纵走在队列前面，苍龙旗就在他头顶猎猎飘扬，他头也不回，只是微笑着轻轻一摆手，军官们的口令顿时响了起来“全军----前进！”
    苍龙旗下，数百骑士整齐前行。全军肃然之中，只看见溥仰仰头向天，一声怪叫，这小子倒是血脉贲张“干***！”
    北京城。
    这个时候，威海辽南都还在日军兵锋压境，前线惨败连连。国运飘荡，朝不保夕的当口。名义上大清的中枢，天子脚下居停之所，却是一种说不出地味道。
    这一两天，北京城就像一个遇水的蜂巢，到处看起来都是乱纷纷的。
    有帝党筵席过后，只剩空堂的凄凉。翁同被锁拿，文廷式被锁拿，礼部侍郎志锐，御史中丞张仲忻等帝党骨干，也纷纷夺职锁拿。罪名都是紊乱朝纲，离间天家。几日前帝党遍布军机，总理各国事物衙门，六部的繁盛气象，一转眼间就变成了画饼。
    也有后党的翻身，对内气骄志盛地狂乱。前些日子纷纷称病的帝党王公大臣们，又在这两天打了轿子车马，到处拜客，还纷纷约着去颐和园递牌子，给老佛爷请安，顺便儿瞧瞧在颐和园护军院子里面囚着的翁老头子。一时间翁同相当走俏，大家拿他当奇珍异兽般指指点点的瞧着，走了一拨儿又来一拨儿，要是翁老头子能自个儿卖票，估计能赚一个盆满钵溢。
    有些在帝党手里倒过霉的官儿，要不是看守的护军拉着，都能上去给老翁两下脆地，一个个都戟指大骂“翁叔平，你还狂什么狂！”
    翁同倒是安之若素，只是拿白折子一份份地写自请严处的文章。知情人透露，翁老头子以降，大多帝党官儿，都把战事不利地责任朝自己头上揽，也不知道得了什么样的高人指点。
    后党复起，除了给老佛爷请安看翁同笑话以外。就是一个个指手划脚的议论“这个天下，还是要*咱们这些老**物！”
    还有的就是看不明白，说不清楚地东西。帝党倒了，可是老佛爷也没垂帘。光绪仍然每天都见军机，重掌军机的世铎世老三，还是每天两次。恭谨的到玉澜堂上值奏事。慈禧身边的李莲英还放出话来“老佛爷还是要荣养的，什么事儿不要尽烦着老佛爷。皇上拿总儿！”
    除了这些台上人物光怪陆离的表演，老百姓们更关心地是身边的事情。看惯了那些兵民不分地旗兵或者步兵衙门的大爷，现在北京城内外，满是黑布包头，山东天津过来的练营，扛着各色各样的洋Q。在京城各处通道扎卡。兵一多了，就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末世气象。谁都不知道这世道变成什么样了。北京城象一个大马蜂窝，皇上没倒可是他身边人倒了，大家你上台我下台，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外面可还是在打仗！现在到底有谁，还在操心这场战事？都谣传说是要和小鬼子讲和，这么一个大清，据说比小日本儿大上百倍还有富裕，这么稀里糊涂的就败了下来？
    这两天。京城里头不知道怎么就飘起一种议论，越传越广。
    朝里出奸臣了！翁同老爷子他们死死保着了皇上，算是给大清守着了最后一点儿希望。最大地奸臣，就是李鸿章！他丢开天津山东防地回京城逼宫，还要和小日本儿讲和，据说小日本儿许给了李鸿章五百万两的讲和银子。皇上已经发了衣带血诏。要调海东徐大帅进京勤
    谣言越广，京城百姓们看满城的淮军练兵的眼神就越不善，胆子大点儿的旗人爷们儿还敢隔着七八步朝他们吐上一口唾沫。真有一种与汝偕亡的架势。
    朝里出奸臣了，把大清弄坏，把仗打输。还好里头皇上还在，还好外边儿还有个徐大帅！
    纷乱而沉闷的京师。在这甲午战事行近尾声的时候。暗地里潜流涌动，有心人谁都在寻找出路。可是这局面就是如此的混沌不清，谁也不知道，这出到底在哪里。
    托地一声儿轻响，一顶绿呢官轿在隆宗门外落下。这轿子前面的官衔执事牌一层层的，最醒目的还是“一等肃毅伯”“钦命北洋大臣”。隆宗门外护军都知道是李鸿章的轿子到了，除了几个站的位置实在醒目地护军没办法只能打千行礼，其他的就赶紧朝角落躲，隐隐还听见有人咒骂。
    “这将来是要塑跪像的！”
    “卖了一圈，连东洋小鼻子都卖了，天不开眼，怎么不收了他！”
    “哪个逼宫的有好下场的？”
    侍立在轿子旁边的戈什哈们都是脸色铁青，按着腰刀，不住地回头看着轿子，生怕李鸿章听见了这些议论。这次李鸿章带兵从天津直奔北京，北洋内部不是没人劝谏，多是请李老爷子按兵在天津观衅，北京城就算两派都打成狗脑子了，谁还能奈何有重兵在手地李鸿章？
    李鸿章却只是苦笑着摇头一一回绝“事情总得有人了，就替这朝廷裱糊最后一次吧……以后想卖力，也是没机会了…………我老师要在，他也会带兵上京的…………”
    低低地骂声当中，李鸿章低头缓缓的从轿子当中钻了出来，他气色依然憔悴，眼神当中却有一丝淡然，那是一切都看穿了之后的宁静。他手里捧着一叠文书，眼神四下一扫，那些护兵退得更远。李鸿章只是淡淡一笑，举步就朝隆宗门内军机处走去。
    世铎早就在军机处门口等着他了，看着李鸿章慢慢走过来，隔着十来步就扬声发问“少荃，日本那边儿回电报了没有？辽南那边回电报了没有？老佛爷那里，就这两件事情盯得紧，你太爷多操点心思吧，我世老三给你烧香磕头！”
    这位又跃回中枢的军机领班大臣气色极好，养病几天似乎还养胖了。脸色红润，站在门口嗓门儿老大。慈禧的交代，世铎回军机抓总。同时负责盯着光绪，让他不要乱动，还要罗织帝党罪名，清理帝党余党，顺便负责朝廷新的人事安排。而李鸿章则是盯着总理各国事物衙门，以他的外交老资格。通过美国驻华公使田贝朝日本摇白旗，赶紧将这场战事了结了。对外的电报联络。全部在总理各国事物衙门那里，和辽南丰升阿的电报往还也是要紧事情，别地地方都闹不出什么大动静，唯有辽南的徐一凡，谁也不知道这个二百五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要是慈禧自己跳到前台，徐一凡有大把理由可以不听命行事。正是李鸿章的意见。要借着光绪的名义压徐一凡听令。不听太后老佛爷的，还能说是气节，不听光绪皇上的，那就是作乱了。为了赶紧快踏踏实实地把和讲了，慈禧也只有捏着鼻子听下这个意见，仍然不垂帘，扶着光绪这个傀儡不倒。以光绪名义的电谕也赶紧发往辽南，要丰升阿接任钦差节制辽南诸军大臣，徐一凡再无指挥辽南清军地名义和借口。稳住局势。只要通过美国、英国等国公使传递的求和信息一得到回应，就要议和！
    起初轰轰烈烈的甲午战事，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结局。而具体操办议和事宜的李鸿章，毫无疑问将背负着天下骂名！
    看着李鸿章仍然走得慢腾腾的，世铎干脆小跑着下了台阶，伸手要搀扶他“少荃。你是我亲大爷！回句明白话成不成？”现在后党上下，谁都敢得罪，就是不敢得罪李鸿章。他当真是忠心耿耿了，和慈禧商议如何了结战事，慈禧都很替他流了几滴眼泪，只是说苦了你了。而李鸿章当时不过是笑笑。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看着世铎急切地模样儿。李鸿章斜眼看看他“威海来的电报，瞧不瞧？”
    “不瞧！”
    “鬼子已经摆开环攻威海的架势。南帮炮台，杨家滩，都在昨天午时宣告失守，日本人的炮弹打进了军港之内。北帮炮台昨夜全军溃散，只剩下十九个兵。丁禹廷电告，要不是新募的三营兵增防北帮炮台，日军估计今儿已经拿下这里。北帮炮台一下，那里的大炮就可以横扫整个威海要塞，那里守军就只有全军覆没…………局势危殆如此，要不要瞧一下？”
    “不瞧！谈了和不就完了，也不用死人了！少荃，两边电报到底回没回？”
    李鸿章淡淡一笑，随手就将自己捧着的那叠电报一松，纸片呼啦啦的到处乱飞。当值的苏拉们忙不迭地大呼小叫的去拣。
    “不瞧就不瞧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了忙了，世大人，你可知道现在守北帮炮台的三营兵是哪里的兵？”
    看李鸿章还在那里东拉西扯，世铎急得直跺脚“李大爷，李爷爷！园子里面一个时辰催问三次，人都要逼疯了，回电来没来？”
    李鸿章好整以暇的瞧了半天世铎，才慢吞吞的从袖子里面摸出一份抄报纸“日本伊藤内阁，已经与今日通过美国公使田贝回电，同意议和。条件是现地停战，威海北洋水师残余舰船全部出海投降，在朝鲜我们退出平壤，由他们接收，解除徐一凡职务…………达到如下条件，可以进一步商谈全面结束战事事宜。”
    世铎脸涨得通红，抖着手从李鸿章手里接过那份抄报纸，小心翼翼怕碰坏了“啊哟皇天，总算有个完了…………我去回报老佛爷，赶紧回报老佛爷！”他激动得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堂堂军机领班大臣就在原地乱转。如果说后党有什么政治宗旨地话，就是干掉帝党，结束战事。现在两个目标眼见都要完成，怎么能不让世铎欣喜若狂？
    李鸿章袖着手，只是有气无力的看着世铎，嘴角只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笑意，分外的萧索“水师投降，徐一凡夺职，平壤让出…………怎么对天下说？”
    “要是当初能打赢，现在也不用扯这个！”世铎狂喜之下，口不择言的就大喝了一声。喊完才觉着不对，打不赢这场战事的正是面前这位李中堂。当即就赶紧平平气，换了一副痛心疾首地面孔“少荃……忍了吧。谁让咱们弱呢？这次事了，咱们卧薪尝胆，好好振作个十来年，未尝没有雪耻地机会…………朝廷定然再给少荃你建一支新水师出来！”
    李鸿章嘴角笑意越发的讥诮，到了最后，只是淡淡道“不相干了…………世大人，赶紧回报太后吧，我还等着去日本和伊藤博文议和呢…………发邸告，告诉天下，咱们败了，咱们降了！”
    世铎摇摇头，又点点头，实在不知道和李鸿章再说什么，脸涨得通红，呵呵两声。就要扬声吩咐人打轿子去颐和园。李鸿章愿意背这个黑锅，和他屁相干。正准备开口地时候突然想到，转头又问“少荃，丰升阿那边电报回来了没有？徐一凡是什么个动静，丰升阿有没有说？”
    李鸿章缓缓摇头“丰升阿还没回电，不知道。”
    世铎又是一跺脚“这个郭博勒家的，糊涂！电报什么时候去的，是以皇上的名义不是？”
    李鸿章已经慢慢转身“前天夜里就发出去了，皇上的名义……老世，快回报太后去吧，辽南那儿，我替你盯着，现在要紧的是就是告诉天下，咱们败了，咱们降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七章 夺权（中）
     更新时间:2009-3-3 10:52:32 本章字数:8287

    锦州北守，大凌河西岸。
    毅军作部驻扎的军营，一片肃然无声，只听见营头上面的毅军三解蓝旗飘动的声音。
    自宋庆以下，这支军队还剩下的总兵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全部齐集于主帅军帐之前，数百人人人肃立，躬身等候，营头里面，没资格在主帅军前迎接奉天将军，钦差辽南诸军营务总办大臣，钦差禁卫军练兵大臣，钦差朝鲜北路会剥大臣，钦差南洋宣慰大臣徐一凡的低级武官，还有士兵们都挤在自己营帐窝橱前面，挤挤挨挨的看着那面行进在营中的苍龙旗帜，还有旗帜下那些趾高气昂，马靴铮亮，穿着西式军服的数百矮捷虎贲！
    辽南田庄台大败之后，宋庆所领毅军骨干，归他指挥的其它营头还有二万余人，乱纷纷的退下去，军装锅帐，几乎丢了个精光。本以为能直退进锦州口气，谁成想丰升阿先占据了锦州，也不知道和宋庆说了什么，老军门就妨气吞声带着这两万多败兵到大凌河西岸驻扎。依克唐阿也给打发到了锦州东南面塔山一带，东西丢光，又是败兵，营头也就不像个营头了，濠沟没挖，寨栅草草，帐篷不足就只有挖地窝栅，漫山遍野的和难民营似的，粮食也不济，只有就地征发到什么吃什么。军心士兵也已经沮丧到了极点，虽然摆出的是据守大凌河的架势，可是连大凌河东岸沟帮子这样的山口要地都没有派兵遮护。
    大家都是骂声连天，苦苦挨日子。又能有谣传说是进延要以丰升阿升用钦差辽南的总办大臣，田庄台丰升阿的鸭蛋先逃，丢得毅军和依砍刀唐阿地吉林练军死伤惨重，现在他们却在锦州吃香的喝辣的。还要升官，这大清还有没有天理可言？毅军上下，都发誓誓不力战。鬼子一来就撇丫子，就连宋庆，似乎也没了整顿部队的心思，两天下来巡营都没有一次。
    一片死气沉沉当中，今日突然就出现了禁卫军的苍龙马精神旗帜。传骑来报，名震天下的海东徐帅已经赶赴大凌河，接钦差大臣事，要接过辽南全军地指挥大权！
    自从甲午战事以来，徐一凡已经被传得神乎其神。他的那些作为也实在长脸，不折不扣的是清季末世的一个传奇故事。炮震南洋，在朝鲜白手起家，更以一军之力歼灭日本军队两个师团！这次更千里回援国内，要说辽南诸军没有寄希望于一徐一凡及时赶到，挽回战局那是假的，衰微末世，越是这样的传奇人物，就寄托了人们越多的希望。
    可是徐一凡终究还是没有赶得及，田庄台一役败得如此之惨，朝延又是如此赏功罚罪，军心士气，如果说当初听徐一凡千千里回援，任满洲将军，钦差大臣的时候有短暂的振作，上下认为事情还略有可为的话，退到锦州，就已经落入了十八层地狱！
    可是在这最为绝望地时候，苍龙旗突然出现在大凌河，而禁卫军也突然出现在大凌河，徐一凡，就在其间！
    数百骑士。骑在战马上，渡过多处可以徒涉的大凌河的时候，马蹄踏起漫天的碎琼乱玉，水雾当中，阳光照映下，一道道小小的彩虹里，一面苍龙军旗笔直指向前方。这一切突然出现在毅军上下眼前，又是何等的景象？
    徐一凡到！
    中国仍然有可战之军，仍然有不屈之士！
    整个毅军大营，上万人地目光，那集中在这支不大的队伍上，都集中在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年轻得过份的军人身上。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自然是徐一凡。他一身都是洋式军服作派，几个月的东征西杀，已经让他脸上满满意都是风霜，在这刻意挺直腰板拿架子不耍宝的时候儿，自然有一种沉毅英弄气概。他身后数百骑马步兵排而入，兵都是精兵，官都是骁锐。更是百战余生兼百战百胜的雄师，这苍龙旗一指，数百人沉默不语地列队而进，虽然仅仅不过数百人的规模，就镇得毅军上下二万人大气地不敢喘一下神都绷足了，带几百人而深入锦州，朝延对他什么态度，他明白得很。更不然当初就不会死死的缩在平壤，绝不离开自己的的势力范围了，现在这次行险，也不是得不为，锦州几万清军，要是得了朝延什么旨意，有胆大妄为的家伙，扣了他都算轻的！
    本来以他现在的名望，还有清延驭下全用敷衍地能力手腕，不用担心这种安危问题，可是临从辽阳出发之前，谭嗣同的一封电报让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帝党这些书生，居然准备动手了！还想当然的把他徐一凡划到了他们那一拨儿。以为徐一凡对于光绪受恩深重，必然会粉身以报。这牵涉到赤裸裸的权力斗争，到了试图用兵逼宫的地步，后党那些人物会有什么反应，那就不能想象了！说实在的，徐一凡对帝党的手腕本事一点不看好，历史本来就证明了嘛。他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闹这么一出，要是后党上下对他来锦州抢权有什么不好联想，采取断然手段那就有好看的了——接到谭嗣同电报的时候儿，他都恨不得朝慈禧大哭一声“我是冤枉的啊！”
    惟一之计，就在是北京那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昼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了辽南的兵权！只要往来通讯联络的孔道“尤其是电报控制在他手中，他就不难带着这几万人独力行事，以时候儿不管是用官衔压，还是用大义名份压，甚至用好处收买，有大把的手段可以玩儿。带兵打鬼子，说到哪里都没有错处！
    到了大凌河一带，发现宋庆顶在前面。锦州却不知道是丰升阿还是依克唐阿在驻扎，辽南诸军的矛盾也就一眼就看明白了，在锦州城关内外驻扎，守着文报渠道的是清廷真正信赖的人，在大凌河顶着是倒霉孩子，拉哪派打哪派再明白不过了。饶是如此，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先派传骑通传。得到宋庆全军摆队相应在消息才渡过大渡河。
    看来北京城一时还没有生意，或者生变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锦州这里！难道这气去，真的还有挽回的余地？
    一群戈什哈在营官的带领下，扛着长把苗子，天鹅号，宋字认旗飞也似的奔迎过来，远远的就跪下拉长了声调报履历，在徐一凡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中军帅帐，也能看到帅帐前面黑压压等候的人群。按照体制，其它将备，全部跪接。现下却是宋庆派了他的亲兵营官代行这个仪注。七十多的老将了，多少还是要个面子。
    跪在那边儿一地的宋庆的戈什哈们，迎接的仪仗都是七零八落地，可见田庄台一败，丢光了多少东西。听着他们声嘶力竭的报履历。徐一凡不等他们唱完就一摆下巴，溥仰顿时高喊“起去！”
    数百戈什哈重重磕头然后跳起，排成两人队，吹起天鹅号，更有人放起抬杆，蓬啪和滴哩答啦的声音当中，徐一凡一骑当先。直朝中军帅帐而去。等清楚看见了徐一凡的身影，满白发苍苍的宋庆带头，一起迎了上来，数百条嗓门儿一起张开“恭迎钦差徐大人！”
    徐一凡呵呵大笑，利落的骗腿跳下马，一把拉住了作势要行礼地宋庆“宋大人。一路辛苦！”
    一边问话，一边仔细打量宋庆，这位白发老将筋骨结实，一副老营伍老丘八的气度，也是直愣愣的盯着徐一凡瞧。眼神中有点讶异，仿佛在惊叹徐一凡的年轻。扫一眼他身后的将备，大伙儿多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田庄台一战，毅军算是抵抗到最后，伤亡最大，到了锦州又是这个待遇，精气神都打坍了。
    徐一凡身后的戈什哈和骑兵们都纶纶下马，肃然而立。毅军将备位地目光就在他们身上转来转去，除了灰溜溜的颓唐，还有不少不服气和憋屈。禁卫军是名满天下了，他们毅军在缓远一带戍边二十年，对大清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却是这么一个下场！朝廷真是不公，听话的人这么惨，徐一凡和他的禁卫军以跋扈出名，现在却是如此！就连一打仗就跑的丰升阿，都比他们混得强！
    这眼神徐一凡看得清楚，按照楚万里的评论，咱们徐大人，好该是多鸡贼地人？顿时他就是精神一振，好嘛，觉得受了冤屈，事情可为！
    这念头转动不过短短一瞬，就听见宋庆已经瓮声瓮气地(电脑阅读 w w w. . ）回答“徐大人，咱们不辛苦！毅军吃的饷少，又在寨外那么些年，都是土包子，该这个命！”
    徐一凡哈哈大笑，松开扶着宋庆地手，洒然朝围着他行礼的将备们抱拳一揖“来得匆忙，事情又多，就不一一见礼了各位。大伙儿收拾收拾，把队伍点起来，跟着我去锦州！大伙在田庄台打得苦，没道理受这个委屈，我是饮差大臣，该替大伙儿讨这个公道。出了气儿，收拾了逃将，咱们再振作起来打鬼子！没粮？我补！没械？我补！没骨头？那就滚***。
    一席话将在场数百将备，甚至中军帐周围听见了徐一凡话语的官司弁都震得鸦雀无声，大清何尝见过这等的钦差大臣？他跋扈二百五的声名，当真不是说着玩玩儿的！
    现在锦州城的丰长阿，仗着谁的腰把子明白得委，皇上是指望打一场的，能给皇上下眼药的，拿军国大事当儿戏的，还能有谁？宋庆这个老丘八都只能忍气吞声。虽然还没明文，丰升阿大用已经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儿，徐一凡这个时候敢来，已经让宋庆很是讶异，这家伙的胆色，做的准备也不过就是敷衍一下，了不起送他到锦州，让他和丰升阿打擂台去，没想到他一到来，只寒暄了一句辛苦，就大咧咧的要带着他们毅军去锦州，收拾丰升阿！
    震惊之余，毅军自宋以降，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出了这么一番大事业，其来有自，这气概就相当俾倪万物。王霸之气简直四溢，而且这番话也是如此提神。军伍当中，要地就是这种雄壮之气，而不是勾心斗角，蝇营狗！
    可是这事儿，又如何做得？
    场子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徐一凡走动几步，再抬头地时候，已经是转眼深情的向东看去”……田庄台一线，从海到陆。毅军将士忠骸累累满坑满谷，为了大家能撇下来，宋军门，你的亲信子弟，死了多少？他们如此死战，不就是等着你给他们讨个公道？你曾经立着帅旗的那个山头，毅军子弟，层层叠叠地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从山顶向海望去，更不知道有多少忠骸，被海浪推涌，一下下的拍击着海岸！是你带着他们来辽南的啊！又是谁害得他们这样？左宗贵公被叶志超他们陷害的公道，我已经在朝鲜讨了。砍了叶志超和汝贵的脑袋，换来的是你这个奉天将军。钦差总办的顶子！换来的是全国仰望的目光！现在你的公道，我替你去讨！你还等着什么？要不要我下手令给你，趄延什么责难，我徐一凡一身当之——他妈地从朝鲜到现在，老子就没朝谁软过！因为老子干的，是为国家打鬼子的正事！“
    这番话他精心准备了许久。过大凌河的时候还反复练习了，论身份。他是钦差总办大臣，朝延一天未去，他就有指挥调遣宋庆所部的名义。论道理，他来替宋庆所部出头讨公道，责任是他的，好处是毅军的。论例子，他还特意带着聂士成呢！
    这个时候，聂士成果然从人群当中暴喝一声”宋祝三！我带的上千子弟的血仇，左冠延的冤屈，还不是徐大人替我等报之？你还犹豫什么！田庄台几千弟兄，在夭上看着！朝廷现在出了奸臣，软的就捏，硬件的还有说理的地方！”
    宋庆嘴唇蠕动，仿佛才看见聂士成一般“功亭……”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人已经哇地哭了出来“军门！咱们弟兄死得惨哇！咱们东进千里打鬼子，犯了哪点罪过？”
    “要饷没饷，要械没械，咱们打到最后！现在如何？跑得快的进锦州，咱们和孤魂鬼一样！那丰升阿，就是张士贵！”
    “***，朝廷出奸臣了！软的欺负，硬的他们倒躲着，什么**玩意儿！“
    车门，听钦差大臣的节制，天经地义！咱们(手机阅读   . ）跟着徐大人进锦州！
    呼喊地声音先是零零落落，接着就是连成一片，仿佛在中军帐前起了一波接着一波地浪头，卷动着每个人的情绪。先是这些将备，接着卷动了周围地兵弁，人人都扯开了嗓子喊叫，仿佛要将心中憋闷冤屈，一起喊叫出来！
    徐一凡只是负手死死的看着宋庆老树根一般的面孔。短短的一瞬间，宋庆似乎老了十岁，只是闭目不言。
    他猝然发难，看起来好像是跋扈的性格使然，其实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夺权生变，最忌讳事情到临头，再慢慢筹划，犹豫不决。要是他在毅军营中安顿下来，一是谁知道北京城是什么时候夺了他这个钦差大臣的衔头，他这最大的凭恃也就没有了，再就是就算时间，慢慢来做工作，收毅军之心，时间一长，人们思前想后的念头就多。还不如借着毅军这点惨败再加受冤的沉郁之气，不给他们细细考虑的时间，一举卷动风潮！
    他那个时空史书曾载，那个时空的甲午，毅军从朝鲜边境一直打到了辽南，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是坚持抵抗到了最后的部队，对这样还有点血性的军队，才能用上这手。说起来，还是穿越客占的便宜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群情越来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宋庆身上，宋庆的威望，在这支军队当中无人可及，人们再是激动，徐一凡这钦差再位高权重，毅军要动，还是得宋庆一言而决！
    宋庆蓦然张开眼睛。一把拉住了冷冷的凝视着他的徐一凡的胳膊“徐大人，请帐中说话。”
    徐一凡点点头。手心也渗出了汗水，要是宋庆始终不从，他也只有掉头回去，什么雄心壮志，都得拉倒。从此对辽南局势。失去绝对的影响力，错过这个翻盘地最后机会，他孜孜以求的那个不一样地甲午，也只会是一场海东春梦！
    不知道老天，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颐和园，乐寿堂。
    光线不足的屋子里，一片难堪的死寂，日本政府伊藤内阁通过美国公使转发来的照会，在每个人手中传来传去。
    后党求地就是这个结果，但是当这个结果摆在面前的时候儿，到了得先签了城下之盟的时候，却人人脸色惨白。
    一众才翻身爬回来的军机跪在地上。以世铎居首，深深拜伏，没一个人抬走，整个乐寿堂内，只听见西洋自呜钟钟摆嘀嗒嘀嗒的声音。
    水师挂白旗出降，威海让日军进驻，平壤让日本进驻。徐一凡去职，这是大清最后一点抵抗力量剥夺干净，再无还手之力以后的停战，接下来的谈判，还不是任人鱼肉？
    跪在地上的这些后党军机们，只是在心里庆幸，幸好老佛爷选的主持谈和这个事儿的，不是他们！李鸿章这家伙，真是为了老佛爷身前身后地名声都不要了！
    谁也看不见坐在佛床上慈禧的脸色，也没人气看，光绪也在乐寿堂内，垂首坐在慈禧的下首，一个小锦凳上面。二十二日京城生意，光绪就再也不发一言，只是侍候在慈禧身边，这个时候，他脸色死灰。深深的将头埋在胸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跪着的人都觉得浑身僵硬了时候儿，就听见慈禧一声轻叹“条件下不过是这么个条件，要说苛刻呢也够苛刻的，可是还有什么法子？皇上，你瞧着呢？”
    坐在那儿地光绪一下跳了起来，在慈禧面前站得笔直“亲爸爸儿臣没意见，老佛爷说什么，儿臣就奉行什么……慈禧嗤的一声冷笑，老太太气色不错，中午午觉还是睡得又香又甜“说到底，还不是你们不争气！练二十年兵，办二十年的船，还不是这样？指望着你们，是什么也弄不好的了。我瞧着，不是少点麻烦事儿，和了吧！”
    军机们等着的就是慈禧这一句话，顿时山呼万岁“老佛爷圣明！”
    慈禧无所谓的摆摆手，只是睡着垂首站得笔直的光绪“皇上，这是你的首尾，战是你的宣的，现在要和，也该你诏告天下，就是这么个条件，讲和吧！告诉天下，你们要打仗，就打出这么个下场！”
    这一句话仿佛重得一把巴掌打在光绪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摇晃了起来，帝王的最后一点自尊，给慈禧轻轻一句话撕得粉碎。他呆呆的看了慈禧一眼，看到的却是老太太刚愎而冷淡的面容，光绪都不知道他怎么行礼答应地，行尸走肉一般地就走出了乐寿堂。
    这些军机年着光绪的背影，一个个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慈禧却不动声色，又叫起了世铎“世老三，辽南丰升阿那里，电报回来了没有？”
    世铎忙不迭地又磕头下去“回老佛爷，李鸿章说还没有到……”
    慈禧脸上闪过一阵青气儿，咬紧了牙齿“咱们好容易才把北京城的天给翻过来，这定下来的大局，再不能有人捣乱！徐一凡的职业必须去了！没了辽南的兵，没了掌握地方的权，他一万兵，翻不起大浪来！你给我亲自到总理衙门的电报局子里，万事不用管，一遍又一遍的发电报给丰升阿。他现在就是新钦差大臣，奉天将军！徐一凡万一敢到锦州上任，丰升阿就是闹出天大的祸事，把这个徐一凡怎么了。我都替他撑腰。！”
    世铎浑身冰冷，只是不住的碰头答应。起身晕身转向的就想朝后退出去，慈禧又叫住了他“用皇上的名义！实在不行，让皇上亲笔拟稿子！无论如何，今儿我要等到丰升阿地回音！”
    宋庆的军帐之内，陈设萧然。只有一个几案放在当间。上面发令地令箭架子都掉了漆，几只令箭，七零八落的放在架子上，威武旗，铖戟鼓号。这些军门军帐应有的陈设，一概不见，也不知道是现在的清军不讲这些古老的排场了，还是宋庆将这些东西在田庄台丢光。
    牛皮帐篷的顶上破了一块，也没人去补，阳光从缝隙当中透进来，照在帐中就是一道光影，尘埃在光影当中幽幽浮动。
    帐外，是按捺不住的吼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浪头一样朝里面拍击。军心一旦卷动，不是轻易就能平息下来的，徐一凡到来之后，雷厉风行，干脆爽快的作派，一下就精准的抓住了毅军胸中那点沉郁之气，并且掀动了起来！
    宋庆拉着徐一凡进了帐篷，呆呆的看了这个比他小了四十岁的青年钦差大臣，奉天将军，已经站在满清官僚体系顶峰之一的徐一凡，半晌之后才长叹一声“徐大人，你厉害！爬到这个位置，世人当初还多认为你糊涂跋扈，大家真是瞎了眼睛！三言两语就得了我毅军的军心，不愧是海东徐大帅！”
    徐一凡只是淡淡一笑“我干地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我给国家卖命，拼命的打鬼子，收拾那些不是东西的玩意儿，有人心的，自然听得进去我说的话。”
    一句话说得宋庆又是一声废然长叹“这大清，为什么就有那么多人不干正事儿呢……天下真要变了……真要变了……”
    他猛地抬头“徐大人，你真不会丢下咱们毅军？我们可不像禁卫军。我宋庆也没有你徐大人的本事！”
    老将军白须颤动，眼巴巴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以至刚近于跋扈之道行光明正大之举，在此离乱末世。的确有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人人都觉得沉闷，人人都知道没有出路，特别在一个小小日本就将煌煌大清打成如此惨状的现在！一个这样特立独行，偏偏又着大义的人出现，也许只有他身在地棱解，才能挽此末世！
    听宋庆说完，徐一凡还是淡淡一笑“在南洋，我就二十几个人，几万暴民围着，我也没么下自己一个同胞，你说，我会是丰升阿么？世人眼中，我跋扈胡闹到了现在，为什么还屹立不倒？因为我干的都是正事！宋大人，你就真的不想跟我痛快干一回？对聂士成是那句话，对你也是那句话，万年之后，我不定期你一个民主放英雄的牌位！”
    宋庆僵在那里，半晌不语，而徐一凡只是冷冷的注视着他，军帐当中，一片寂静，呼吸可闻，只听见外面潮水一般不断涌起落下的激愤呼喊声音。
    宋庆慢慢地摘下头上的大帽子，这个时候，才露出了他额头上面刀砍斧凿一般的深深皱纹“我是朝廷地人，给皇上卖命五十年，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徐大人，朝廷新的电谕没到，皇上新的旨意没发，您还是辽南诸军的钦差大臣……我宋庆，我毅军，对您好奉命唯谨。。只要你带着我们真去打鬼子报仇……！”
    他突然爆发了一声短促的哭喊，眼睛一下张大“我们毅军子弟，在田庄台死得好惨！”
    这一声哭喊乍放即收，七十四岁的白发老将腰板一下挺得笔直，咬紧腮帮子大步走开，猛的掀开军帐，外面的呼吸声正到了高处，看见宋庆大步走出就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看着宋庆，等着他发令！
    宋庆已经再不犹豫，猛的拔出腰间佩刀，迎着全军子弟热切的目光，厉声大喝”去锦州！跟着徐大人去讨个公道，然后咱们再去杀鬼子报仇！“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六十八章 夺权（下）
     更新时间:2009-3-3 10:52:33 本章字数:11694


    锦州。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这座连接关内外的雄镇，在初秋的阳光下，却显出一片灰蒙蒙气派。城市街道上少有人影，连锦州旗营街道外往日最热闹的茶馆，都是板门深锁。城头上面，只有镶白旗汉军副都统丰升阿亲领的奉天盛字马步练军的青色三角认旗在有气无力的飘扬。
    田庄台一战之后，辽南七万拼凑起来的野战主力崩溃。丰升阿带着他的奉天盛字马步练军当先而逃，第一颗鬼子的炮弹可能还没落下，他们就已经转身狂奔，一天一夜万余人就逃到了锦州。整个辽西走廊，就敞开在鬼子面前。田庄台败报一随着丰升阿的溃兵带过来，锦州城几万百姓顿时开始逃难，锦州最高行政长官副都统长顺几乎要挂印溜逃。还是被丰升阿强留下来的，他麾下的城守尉，参领，佐领却都跑了一个精光。长顺虽然勉强留在锦州城，但是却任何事儿都不管了，全部权力交给丰升阿，自己在公馆里面烧香拜神发抖。
    丰升阿的盛字练军虽然营号里面有一个盛字，但是和淮军精锐盛军是两回事儿。是以奉天旗营为骨干建立起来的所谓练军。东北三省，奉天旗营风气最为近似北京旗营的大爷，也是最不能战，还不如依克唐阿的以吉林旗营为骨干建立起来的练军还保有一点诚朴能战的老八旗遗风。这万余人被东北老百姓称为鸭蛋兵，意思是一碰就破。除了吃粮饷，耍威风，抽大烟，就再无半点本事。当初七万大军当中。算是能战的毅军和吉林练军两支主力都败得那么惨了，还指望这些太爷能保住锦州？
    万余盛字练军逃到锦州，果然就强占民房。掳掠粮草，欺行霸市，搞了一个不亦乐乎。世人都认为丰升阿遇战先逃，现在又不约束手下，骚扰地方。宋庆他们退下来。一定要接访锦州，弹劾丰升阿！宋庆挂着钦差帮办大臣，依克唐阿挂着钦差会办大臣的衔头，都是这个丰升阿的顶头上司！
    谁也没想到，丰升阿竟然稳稳呆在锦州城。宋庆和依克唐阿也曾气势汹汹带着戈什哈入城，却不知道丰升阿跟他们说了什么。两个挂钦差衔头的大将竟然退出了锦州。一个驻到了北宁，一个驻到了塔山，都不入锦州半步。丰升阿这个辽南诸军官衔最小地带兵将领，竟然成了中军的态势，还有谣传他要接徐一凡的钦差总办大臣地位置！甚至还有传得更邪乎的，说丰升阿是奉了太后老佛爷的命令名正言顺的溜逃，就是要辽南诸军打败仗，给主持战事的皇上好看！
    世事颠倒。莫过于此。盛字练军经此之后，更是得意洋洋地加倍在锦州城作践，也不顾这是他们的乡梓之地。对战事失望，加上招惹不起这些太爷，锦州百姓干脆就络绎不绝的逃出城去投亲*友，搞得这座关外雄镇几乎成了一座死城。
    而丰升阿也绝无半点认真布防锦州城防务的意思，万余兵队几乎是随心所欲的选择驻扎的地方。当官儿地图舒服就选城里的好房子住。当兵的图个少约束发外饷就在城外面住着，隔三岔五的下乡打粮，拉牲口来打牙祭，更没事拉拉夫子，等百姓人家拿钱来赎人。锦州城这几天绝看不到整顿部伍的景象，倒是各处自发组成的赌坊赌档热火朝天。大伙儿白天抽大烟不起。晚上赌钱不睡，何尝有半分战地景象！丰升阿对这些都是不闻不问。惟一举措是派自己戈什哈亲兵营守住了锦州城的官电报房，每个时辰都要向广济寺他丰军门驻节的行辕通报消息，更发疯一般地朝北京城去电报，也不知道在等什么消息。
    短短几天的所作所为，就连奉天本地旗人都看出来了，辽西走廊，如果日军可能扩大攻势，绝无半点抵抗能力。而丰升阿如此逃将，如此作为，居然还得以重用，要挽辽西走廊局势，只有杀丰升阿以谢天下！
    奉天城守尉英琪更是直接去电北京哭诉“老佛爷和皇上是不是不打算要祖宗的地方了？与其如此，丰升阿这样的旗人指望不上，咱们就真的只能指望徐一凡了！”
    可是这两天，不管辽西辽南局势如何纷乱变化，不管多少人翘首等着北京消息，这个帝国中枢，却是绝无动静！几日之内，往日络绎不绝发往这里的各种电谕，邸报，廷寄，竟然是踪影不见！
    谁也说不清楚，这个帝国到底怎么了。
    就为这个事情，丰升阿这些天的脾气大得邪乎，大烟都抽不香。他今年五十四岁，照履历来说，算是自小从军地行伍出身，可偏偏没有半点军人气度，衣衫修洁，胡子头发光滑整齐得一丝不乱，样子也很儒雅，一副世家子弟气度。单看外表，和宋庆那样老树根似的丘八外表天上地下，底下人也都说丰大人脾气算好的，不难伺候，可这几天，偏偏不一样！
    今儿他破例的中午就从烟榻上面一个翻身起来，在自己官厅里面焦躁的乱转。专跑上房的得宠下人，捧着新烟签子进来，也不知道触动了丰大人哪根愁肠，上去就是两个万峦猪手，再加一记金华火腿。打得下人满地乱滚，阖行辕个个噤若寒蝉，丰大人今儿痰气发得特别厉害！
    就连到了时辰，该过来通报官电报局消息地戈什哈统带都在官厅门口探头探脑，不敢上来。丰升阿打完下人，焦躁地又转了两圈，才瞧见他的戈什哈统带，丰升阿一跺脚“还不滚进来！有什么好消息没有？”
    那统带是丰升阿郭博勒家地亲侄儿，最是得到丰升阿宠信。田庄台一战护送丰升阿逃下来也卖力得很----要知道当初一声撤退的令下，盛字练军嗡的一声就垮了，逃跑的道路挤得满满儿地，多亏这亲侄儿统带大呼酣战。指挥着戈什哈们的洋Q佩刀朝着那些挡路的逃兵招呼，硬架着丰大人一路逃到了锦州！
    丰大人一声令下，统带顿时滚了进来。打千之后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丰升阿脸色铁青，摸着自己光溜溜的额头“还没消息？北京城怎么了？老佛爷那儿怎么了？”
    下面的话丰升阿却说不出口，只是在心里乱转。五十四岁了才巴结到镶白旗的副都统，离旗人宦途的顶峰远着呢。他心思又热切，这次辽南一战。老佛爷地诱饵一伸出来，他忙不迭的就咬钩了！
    田庄台那里，因为他的作为给打了一个尸山血海，要说不做噩梦，那是假的。可是事到如此，只有强撑。宋庆他们问罪。他扯出了老佛爷的虎皮挡驾，宋庆和依克唐阿都知道京城水深，竟然就不敢计较了。但是京城里现在到底什么样，谁也说不清！万一……万一皇上那儿站稳脚跟了呢？万一老佛爷只能荣养了呢？不说别的，单单是宋庆和依克唐阿，就能把他咬死！
    时间过得越久，他心思就越凉。可是官电报局那台单边机，这几天那些白色地长码子纸。竟然是一动不动！
    丰升阿的亲侄儿也多少知道一点内情，他可是丰升阿最贴身的人，又是亲戚，这个时候见丰升阿烦躁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样子，硬着头皮解劝“大人，就算北京城一时不来电报。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宋庆和依克唐阿，还能把大人怎么样？咱们慢慢等就是了……”
    “糊涂混蛋！我怕什么宋老头子和依克唐阿？”丰升阿失态的大喝一声。他白净的面皮突然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想发作又不知道冲哪里发作，转了几个圈，颓然地在椅子上面坐了下来。深深的抱住脑袋。
    “…………田庄台那里。死人死得惨啊…………尸山血海……这是债，冤孽债……别的没什么。辽阳那里，可还有一个活二百五！那是砍了叶志超和卫汝贵脑袋的人哇……朝廷一天不解了他钦差大臣的衔头，一天不给我撑腰，我眼睛一闭，就想到田庄台……大清朝两百多年，怎么降下这么一个玩意儿？偏偏还没人奈何得了他！”
    那统带也给丰升阿说得脊梁骨发寒，不过他多少有点光棍气慨，猛的一挺腰把子“大人，那徐一凡敢来锦州，属下就替大人黑了他！漏底五子快的洋药丸，打在他脑袋上也是一个大洞！”
    饶是烦闷万端，丰升阿还是嗤地一声儿冷笑，斜眼看了过去“就凭咱们？七万人打不赢两万鬼子，那徐一凡一万兵就灭了两万鬼子！那是天杀星下凡！咱们只有抱着朝廷的腰把子，我瞧着，徐一凡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对朝廷怎么样！皇天保佑，朝廷的电谕快点儿来……我也不想钦差大臣的威风了，平安过这一关，比什么都强！”
    几句话说得丰升阿自己眼泪都要下来，忙不迭的定定神，维持住一点威严气度，接着下定决心猛一跺脚“卷铺盖！我到电报房睡着，坐等北京那边儿的消息！再调人，快马去京城，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带足银子，赔本儿也要找门路问问怎么回事儿，两路齐下，过了这关，我回家抱孩子！”
    话音一落，那统带就喳喳连声地退下去调人，丰升阿也喊来了管家收拾东西，准备将电报局改行辕了。他也不休息，就站在那儿盯着下人收拾东西。
    军门行辕正忙乱成一团地时候儿，突然从东北面方向传来呐喊呼啸的声音，先是很轻，接着就慢慢变大，被风一阵阵地卷过来。撞在充作行辕的广济寺内那座古塔上面，激得塔角惊雀铃一阵阵清脆的轻响。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东北面望去，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呼啸的声音稍稍一寂，接着又响起，由隐约的沉闷转为渐渐的高亢，似乎有无数人浪，正在卷向锦州，似乎就是田庄台那场恶战当中，苦战殉国的各军将士。在最后关头山呼海啸一般不甘心的呼声！
    丰升阿脸色苍白，呆呆地站在庭院的阶下，那些正在收拾东西的下人。也全部都僵在那里。
    锦州城内也响起了声音，杂沓纷乱地脚步声，哭喊声，呼叫声在城里各处响起。跟没头苍蝇也似的到处乱撞。而军门行辕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脚步声响动，那戈什哈统带带着十几名手下满头大汗的撞进来，一眼就看见丰升阿呆在阶前。
    “大人，毅军从东北面过来，打着军旗，除了毅军的蓝旗。还有禁卫军地苍龙旗！列成队伍，要进城！全拉出来了！”
    丰升阿喉咙里面发出咯咯的声响，手伸出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这两天，最担心的事情变成了现实！朝廷的电谕还没到，那徐一凡就已经到了锦州，还蛊惑了毅军。徐一凡还是辽南诸军的钦差大臣，宋庆他们会顾忌他扯出了老佛爷虎皮。那个天杀星可不知道会不会！老佛爷啊老佛爷，你怎么就把我丰升阿给忘了呢？
    “闭城……闭城……打……打……”
    他结结巴巴的下了这个命令，但是命令效果连他也不相信。带兵地人，要让当兵的服从你，为你死战。那没有二话，只有纪律严明，带着他们认认真真打仗。还要和当兵的同甘共苦。旗营为主的奉天盛字马步练军有没有正常练军的素质先摆一边不说，他从田庄台传令先逃，也丧失了作为统帅的威严，退到锦州，不是他不想掌握部队，让他们好歹听话一点。的确是实在指挥不动了。干脆就放他们随便吧。大家还能敷衍着。这个时候，锦州能有多少兵说不准。军官在哪儿也说不准，让他们闭城抵抗，那更是没戏！
    当初怎么就不在田庄台踏踏实实打仗呢？怎么就对那个钦差总办大臣的饵那样垂涎欲滴呢？就算打不赢小日本，也不至于等到今天这个场景！
    丰升阿虽然下达了命令，但是整个人却没有恢复半点镇静，他只是僵立在那里，还保持举手下令地姿势。冷汗从额头上瀑布一般的倾泻而下。在他此时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田庄台战地，那渤海海边黑色的波涛，向他一层层的扑来！在那波涛当中，更有冤魂无数！丰升阿呆在那里，那戈什哈统带却颇为光棍，知道大人已经吓傻了，上前一步就夹着丰升阿，将他朝台阶下面拖，另一只手拔出佩刀，振臂大呼“保护大人！退到电报房。^^首发君子堂^^大家拚死守着，只要北京电谕一到，咱们顶着圣旨出来，看谁敢咬老子一根鸟毛！只要等到北京的圣旨，咱们就有活路！”
    十几个戈什哈一涌而上，护着两人就朝行辕外面跑，个个架起了洋Q，拔出了佩刀。大家伙儿的命和丰升阿捆在一起，只有死中求活。行辕那些下人哭爹喊娘地要跟着，却被这些如狼似虎的戈什哈踢开。
    一出行辕门，就瞧见锦州街道上全是乱纷纷的散兵，这些旗人爷们儿多是彻夜赌钱，白天挺尸，这个时候都被惊醒，衣衫不整的在街道上面乱跑。毅军扑城声势如此吓人，谁也不知道到底结果怎么样。城头上面已经空无一人，四门大敞，大家都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哭爹喊娘的。看到丰升阿出来，人人破口大骂，要不是他，大家伙儿怎么搞成这样？禁卫军的苍龙旗都惹来了，这个天杀星过来，谁知道有多少人头落地！
    那些戈什哈们只是如临大敌地拖着丰升阿朝亲兵营把守地电报房跑去，几乎快把他拖在地上了。丰升阿官服也破了，头发也乱了，眼睛发直，在这喧嚣当中，只是哭叫了一声“冤孽债啊！”
    “少荃，这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大中午的，世铎就汗淋淋地冲进了暂时充作李鸿章京城行辕的法源寺。
    这次李鸿章是带兵过来的，亲兵就已经众多，平日进京住的安徽会馆已经摆布不开。只有借了这座京城古刹当行辕。
    当才得了食亲王俸彩头，慈禧手里第一信重的军机领班大臣世铎冲进来地时候，李鸿章正在睡午觉。世铎是何等身份。李鸿章的戈什哈想拦也拦不住，一下给他冲到了寝室外头，扯开了嗓门儿大声在那里嚷嚷。几个戈什哈干脆跪在他面前。不住磕头。世铎嚷完了还不想停步，就想直冲进寝室里面，这个时候却听见寝室里头想起了李鸿章的声音“世大人，什么事情，连个晌都不让人歇着了？我李鸿章办差够卖力地了吧？”
    想起李鸿章现在对后党事业的作用。即使如世铎的身份也要咽口唾沫给足面子，恨恨顿足站定，将手里一本号簿子抖得哗哗直响“少荃，你出来咱们说话！”
    这一等他出来，就是两三袋烟的功夫，洋人钟点。足足有一刻钟。世铎脸色铁青，在寝室外面的小院子不住转圈，拚命地沉住了气儿。这个时候李鸿章才整理着衣服出来，到京城不过三两天的功夫，李鸿章又瘦了一圈下去，简直是皮包着骨头，眼神却加倍的深了，谁也看不清这个已经形销骨立的满清最后一个重臣。现在到底想着什么。
    他一出来，就看见了世铎手里那本号簿子，嘴角淡淡的浮现了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世大人，又怎么了？翁同他们炸监了？还是小鬼子不让谈和了？”
    世铎举起手中那本快搓烂地号簿，扯开嗓门，脑门上汗珠黄豆仿佛“少荃，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老佛爷上午的亲口慈谕。要我万事不管，到总理衙门电报房坐镇等着辽南丰升阿那里电报。到了总理衙门，翻烂了号簿，也没有查到发往锦州电报的号头，不要说锦州了，整个东北三省。总理衙门电报房也没发出一封电报出去！朝廷的变动。难道不要知会那里？这几天在干什么？二十二日该发的，今儿都二十五日了！好。咱们不管前面的帐，我在那里坐催电报生发报，电报生居然说你少荃亲自下达的军令，没你的手谕，电报房擅自发报，就砍脑袋！我还是不是军机领班大臣？我说地话有人听没人听？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世铎说得又急又快，气急败坏，到了最后，几乎是放开嗓门吼了“辽南那里，老佛爷生怕出乱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到了最后，我一个领班大臣，还得到法源寺来就你的大驾！”
    李鸿章静静听完，笑着一摊手“世大人，电报早发出去了，查不到，我老头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办差不力，等你弹劾。”
    这个时候，要离得了李鸿章还用得着他世老三亲自跑到法源寺来？李鸿章到底为什么这么干，世铎也想不明白。他只是知道，今天等不到丰升阿的电报，他在慈禧那里就交代不过去！
    世铎后退一步，平了平气息，咬着牙齿道“少荃，这些咱们都不扯。万事儿就算我倒霉…………这电报，要不要再发？电报生可是听你的军令！要不要我把皇上请到电报房，要不要我把太后请到电报房？话搁在这里了，你怎么办？”
    李鸿章站在那里，枯瘦的老脸形容动也不动，他抬头向北面天空望望，咕哝了一句“我老头子算尽力了…………”这句话声音极轻，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见。到了最后，他脸上浮现的只有一丝嘲讽的笑意，不是嘲讽别人，而是嘲讽自己。
    尽力，尽什么力？既然已经决心和这条破船同沉，几十年功业毁于一旦，这小小地良心上面的安慰，又能怎样？这延迟几天的功夫，就能给这国家留下一点希望么？徐一凡是神仙？
    他摆摆手，大声道“走！去发报，给丰升阿，升他当钦差，他这辈子公侯万代！去夺徐一凡的职，谁让他这么能和小鬼子捣乱？咱们大清，要的就是忠臣！这玩意儿和诏告天下，我们投降的电报，一块儿发出去！给棺材钉钉子，咱们也敲得响一些！”
    几百名禁卫军簇拥着徐一凡，在后面，跟着地是更多地毅军。锦州城防。薄弱得近乎没有。奉天盛字马步练军，已经完全称不上是一支军队了。亏李云纵在赶来的路上，还一本正经地和宋庆聂士成他们商量。如果丰升阿他们闭城，该怎么突破城防呢。
    成千上万的队伍，已经轻松接过了锦州四门城防，盛字马步练军要不就干脆逃出城，自己给自己解散。要不就丢下武器，等着毅军缴械接收，绝无半点抵抗。而徐一凡就带着大队，直奔锦州都统衙门的电报房而去。
    他如此急切，不仅仅是从溃兵那里得知丰升阿已经逃往那里，更要紧地是。这个文报渠道，必需掌握再他的手中！他唤起毅军扑城，接收军权，不是*的身边那几百人，那几百人只够他保命的。*的还是他奉天将军，钦差大臣衔头地合法性！
    扑城如此顺利，他也暗自庆幸。许是北京那边帝党还没有和后党扯破脸。后党还没来得及出手料理帝党，还有他这个被莫名其妙拉进帝党的所谓政变武力中坚。谢天谢地。幸好老子来得及时！
    他们一路行过，到处都是来不及逃走，跪地等着接收处置的盛字练军。官儿也不成官儿了，兵也不成兵了。都蹲着跪着在那里破口大骂，多半还都是骂丰升阿的。李云纵，聂士成，宋庆都脸绷得紧紧的跟在他马后。看也不看那些盛字练军一眼，只是朝电报房急驰。溥仰和陈德两人，早就带着徐一凡的戈什哈先行一步，去抢那里。
    眼看得就要到锦州都统衙门，就听见蓬啪几声Q响，划破了锦州城天空。所有人都是一震。不管是禁卫军还是毅军。都赶紧摘Q。周围地那些盛字练军却是一阵哭叫大乱，以为毅军他们开Q报仇了。乱纷纷的爬起来就跑。毅军上下一阵Q托马鞭，又让他们蹲好。这些人都是恨绝了盛字练军丢下他们先逃，还有平日这些旗营大爷作威作福的气派，下手都没轻了。毅军进城的足有四五千精锐，留在城里的盛字练军最多千把人，四五个人伏侍一个，想鼓噪也鼓噪不起来，只好提心吊胆继续呆着，接着大骂丰升阿。
    “人在矮檐下面，还***不低头！开Q，开个蛋的Q！当初有本事带着咱们在田庄台开Q！想把爷们儿都整死还怎么的？”
    “在锦州城呆着，还以为自己是真钦差了？现在真钦差来了，还不消停！”
    “现在是汉人当道咯…………这江山，凭着这帮窝囊废大员，咱们旗人坐不稳啦！”
    马蹄声响亮，溥仰已经单人独骑地迎了上来，他袖子卷得高高的，光头没戴帽子。迎着徐一凡的马头就高叫“大人，丰升阿那帮兔崽子还敢朝咱们钦差节旗开Q！”
    徐一凡横了他一眼，对溥仰他从来都不客气，勒住马劈头就骂了过去“你手里是烧火棍？给你一连人，去把那个破围子抢下来！把丰升阿提到我面前来！”
    徐一凡开口，“小舅子”营的代营官王超忙不迭的下令，顿时一队禁卫军越众而出。溥仰当戈什哈头儿这么久，羡慕带兵的军官都快疯了。这下子徐一凡给他一队人让他带着打仗，兴奋得眼睛都红了，鼻孔大张“跟老子来！”
    看着那队禁卫军跳下马摘Q而去，跟在徐一凡身后的宋庆忍不住开声“徐大人……”徐一凡回头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宋庆不得不又低头。毅军城都扑下来了，满地蹲着跪着的盛字马步练军一大堆，早就上了徐一凡贼船，还想给丰升阿留点面子？走一步瞧一步吧……其实现在他已经有点后悔，徐一凡来得雷厉风行，要是多点时间仔细想想该有多好？热血一涌，结果他和毅军现在就在锦州了！
    前面Q声突然密集的响起，全是德国毛瑟马上快的轻脆呼啸，还有子弹钻进墙体啾啾的声音，都统衙门里面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比起打日本鬼子来，收拾这些鸭蛋兵，真不在禁卫军面前当一盘菜。
    徐一凡他们大队赶到都统衙门外地时候儿，禁卫军早就用一排子弹窒息了墙头地抵抗。将几个敢开Q地小子打得手舞足蹈地栽下去。接着撞门的撞门，爬墙地爬墙，呐喊着冲进了都统衙门。喊杀声直朝里面响过去。只剩下两扇弹痕斑斑的朱红门大大的敞着。
    徐一凡扫了眼前场景一眼，带头跳下马来，皮靴马刺磕在衙门口条石地面上，就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的声音，震得背后毅军将备武弁都是心里一跳。
    “走！进去瞧瞧丰升阿长什么样儿。赶得及，大家还来得及送他最后一程！”说着一整武装带，就大踏步地走了进去，李云纵他们呼啸跟上，宋庆等人也只有硬着头皮跟着。
    这位徐大人，做事爽快是爽快了。可是也的确跋扈得让人头皮发麻！
    都统衙门里面，根本没啥战斗的痕迹，只有墙角有几个倒楣鬼的尸体。这些家伙在禁卫军一开Q，那点光棍的悍勇劲儿就崩溃了。院子走廊，全是丰升阿丢下武器的亲兵，垂头丧气地跪着。在禁卫军明晃晃的刺刀逼着之下，连头也不敢抬。
    徐一凡瞧也不瞧他们，带着后面的人几个转折就快步直奔电报房而去。到了门口。就瞧见陈德背着Q在那儿守着，电报房的大门大大敞开，里面就传来一个人连哭带嚎的声音“老佛爷啊老佛爷，我是忠臣，求求您，快点发电报过来吧！我是钦差，我是钦差啊！”
    那嗓门儿哭得都变了调。还有沉闷的碰头声音。宋庆他们一听，就知道正是丰升阿！徐一凡却是一怔，问陈德道“什么西洋镜？”
    陈德在自己妹夫面前，总是恭谨再加恭谨，这个时候却也掩饰不住脸上轻蔑的神色，朝里面歪歪头“那姓丰的。在朝着电报机子磕头呢！收拾这么个松包。咱们这两天路赶得冤枉！”
    徐一凡带着大伙儿一涌而进，就瞧见电报房里面。几个穿着长衫地电报生正畏畏缩缩的挤在墙角。屋子当间摆放着莫尔斯电码自动发报机，长长的未凿孔的纸条整齐的码放着。发报机旁边是波纹单边自动收报机，纸带接在上面，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
    而一个官服不整的中年，正被溥仰抓着后脖领子，却还不管不顾地拚命挣扎，跪在地上不住的朝那单边自动收报机磕头“老佛爷啊！我是忠臣哇！朝廷要给我撑腰，不是我自己要跑，丢那上万条命在田庄台，这冤孽债，不能我一个人背哇！佛祖菩萨，求您动一动，传过来哇！”
    丰升阿已经完全崩溃了，从知道徐一凡也到来，禁卫军苍龙旗出现，他就近乎胆裂！凡是逃跑过的人，都再没有勇气可言。在他脑海当中，只剩下叶志超卫汝贵那血淋淋的人头！还有田庄台一带山头海边，那累累的尸骸！同为逃将，对徐一凡的恐惧，那是躲也躲不过地。徐一凡还不是钦差诸军地大臣，就敢杀同是朝鲜会剿钦差大臣的叶志超，他一个丰升阿，又算什么？人到生死关头，直觉就无比灵醒，徐一凡此来，就是要杀他地！
    他既然蛊惑了毅军和他一起扑城，什么样的手段能将毅军更紧密的捆在他的战车上面？只有他丰升阿的人头！
    他不是不想捏一封电报称自己已经是新任钦差大臣，徐一凡已经被夺职。但是清廷自从用电报取代驿传旨意之后，为了确保不假传圣旨，维护集权于中央的统治。这电报传谕旨，相关大员都可以看电报底稿，确认自动收报接收到的发电的军机号头，才算有效，这个底稿伪造不来。他已经是胆裂的人了，不敢设想他挥舞着一份假电报毅军就会倒戈反而擒下徐一凡，只要一查，他又多一份假传圣旨的罪过！那恐怕就连宋庆，都能拿着这条罪名整死他了！
    事到临头的时候儿，他的戈什哈统带侄儿倒是劝他先捏一份缓一缓，等着朝廷真电过来。他拚死也替他挡着徐一凡他们一刻。谁知道他的亲兵不堪一击，侄儿也被一排Q打成马蜂窝，他还在犹豫不决是不是该捏假的的时候儿，徐一凡的兵就已经冲了进来！
    徐一凡他们瞧着丰升阿朝电报机磕头，溥仰居然收拾他不住。禁卫军上下个个脸上都是轻蔑地笑意。毅军上下，却都是脸色铁青。他们就被这么一个家伙整得丢了上万的性命，整得灰溜溜的守在大凌河！
    丰升阿磕了几个头。又挣扎着转身，溥仰拾掇不下他，徐一凡过来，正觉得丢人，啪地就是一记耳光“老实着点儿！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丰升阿恍若不觉。眼神散乱，找到了自己认识的宋庆“宋大人！你说句话！是老佛爷让我这样干的，咱们都得听老佛爷的！你不也不敢进锦州么？不是我害死的那上万弟兄，不是我地冤孽债！”宋庆不忍卒睹，扭过了头去。
    徐一凡静静的瞧了一阵，突然大喝一声“老佛爷已经归政荣养多少年了！皇上有没有让你后退？”
    丰升阿转过头来“你是徐一凡！”
    徐一凡缓缓点头“我就是徐一凡。”
    “就是你要杀我！”
    “不是我要杀你…………是田庄台的上万冤魂。是天理国法要杀你！你摸摸自己良心，我替天行此刑，你到底冤不冤枉！”
    徐一凡淡淡的解释了两句，这个时候，夺权成功，他剩下的却只有疲惫。在这场战事当中，和这种样子的逃将大员打地交道，已经让他觉得足够足够了。为什么在这场战事当中。这样的人总是前仆后继，源源不绝？
    他要做的事情太多，没时间和这些人再纠缠。从现在开始，不管他在形式上要和这个大清维持多久，但是全天下的明眼人都应该看得出来，他徐一凡，已经在这末世。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拖出去，明正典刑，号令全军！”
    室内不管是禁卫军还是毅军，都肃然而立。看着丰升阿死猪一般被拖出去，徐一凡这股旋风卷到哪里，总是人头开路。又一个旗人大员的脑袋。垫在了他的脚下！
    自宋庆以降。人人脊背发凉，相对无言。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当中。突然响起了电铃敲动地声音，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惊。大家目光转过去，就看见一个电报生在墙角畏畏缩缩的道“收报…………收报了…………”
    接号的电铃震动了两三声，德国造的波纹单边自动收报机工作了起来，收报的纸带缓缓吐出，显出了发报的号头还有莫尔斯电码的点划。
    徐一凡微微点头示意，一个电报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一看那个号头，抬头道“京城！军机！”
    徐一凡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转头一看宋庆他们，这些毅军将佐个个都是脸色铁青。在徐一凡冷冷的目光注视下，都低下头来。
    “麻烦的事情办完了，虽然恶心，但不得不为。现在总算该干正事儿了，宋军门，整顿营伍，咱们随时准备反攻辽南！”
    毅军几个将佐都是浑身一激灵，事情都到这步了，难道还有回头的余地？跟着徐一凡一头撞下去吧，撞成了，就是民族英雄。就算撞输了，按照禁卫军和毅军合军一处的架势，难道朝廷还能把他们怎么样？徐一凡这么跋扈，可活得滋润也不止一天了。
    这个念头在毅军将领脑海当中一闪而过，所有人都打千下去“谨遵大人钧令！”说罢就再不敢在这室中停留，大步走出去收拢部队了。要打仗，准备地事情可多！
    宋庆他们去后，徐一凡却只是转头沉沉地看着那越吐越多的收报纸带。看了半晌，他也没有叫人马上译出来地意思，却回头看着侍立一旁的李云纵“云纵，猜猜那边发来的是什么消息？”
    李云纵板着脸，只是硬梆梆的回了一句“这重要么？”
    徐一凡哈哈大笑，笑得那些电报生都缩紧了身子。蓦的他停住笑声，仰天大喊“好了，可以干***了！老子没白来一趟！”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徐一凡杀丰升阿，确实获得执掌辽南诸军大权。而在同一天，清廷以电谕，以廷寄，以邸报通告天下，大清对日求和。辽南威海诸军，停止抵抗，让出威海要塞，让出平壤，北洋水师挂白旗出海交船，免徐一凡奉天将军，钦差辽南诸军总办大臣职衔。
    历史，在这一刻跌入最黑暗的谷底。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69-71
     更新时间:2009-3-3 10:52:35 本章字数:22779

    第六十九章 不降（上）
    日本，广岛大本营。
    在可以俯视宇品港湛蓝海面的广岛帝国银行的高级职员露台餐厅上。这里已经临时的被改造成自助酒会的模样。
    雪白的台布铺了起来，一瓶瓶的威士忌，白兰地，杜松子酒，香槟，意大利起泡酒，还有日本自己的滩酒，勇酒，鹤烧…………摆放得到处都是。每一瓶酒似乎都打开了盖子，每一个杯子似乎都斟满了酒。露台上面满满得都是人，海军军服，陆军军服，洋式礼服，和式服装济济一堂。酒没有喝多少，人却似乎都已经沉醉了。各种各样含混不清的欢呼呐喊声混在一处，让这个日本战时最高中枢，一时间变成了狂暴的疯人院。
    清国人求和了！支那人求和了！在日本已经打得难以为继，已经觉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宣布求和了！
    清国是如此之大，而日本又是如此之贫弱，开化数十年，并没有攒出多少家底。虽然陆海战事除了朝鲜会战失利之外，到处都是节节胜利。但是广袤的中国土地，同样也消耗着日本本来就不多的各种资源。
    比如说，辽南取胜之后，大本营并不是就希望第二军现地停住，也希望第二军能继续向辽南进逼，从而带给清国人更大的震动。但是辽南第二军现在所储备的弹药，还不够打一次中等规模的会战。在受到清国辽南地域突然兴起的骚扰攻击之后，粮秣也出现了困难。要不是在旅顺缴获到相当的清国人的军食，整支部队就要断炊。帝国大本营也不是不希望马上对第二军进行紧急补给。但征发的十几万吨民用运输船舶，已经将日本的家底掏干净了。这十几万吨船舶扣掉高强度使用下要修理，要维护的之外，剩下的要维持从日本到朝鲜，到辽南，到山东这么广大范围的补给，早就是不堪重负了！而且现在这十几万吨地输送队伍还有维持不下去的迹象。帝国民间也需要这些运输船舶，为了战事，原来正常的民用海运几乎已经停顿了一两个月，再这样下去，就不得不解散部分运输船团，复员民间。可是这样军事运输就更加无法维系！
    不仅仅是辽南第二军出现了这个问题，还有征清第三军后勤也极糟糕，征清第三军编组相当仓卒。比本来计划动员编组时间提前了快两个月。大量的器械物资还没储备到位就匆匆忙忙拉了出来。不仅火炮不足，就连步Q、弹药、军装都不齐全！荣成湾登陆之后，当面清军一触即溃，进展顺利的时候还没出大问题，这几天北帮炮台突然出现了一支顽强抵抗的清军，征清第三军就大吃苦头。炮火不足以摧毁对方阵地。连步兵弹药都不足，一个联队奉命攻击地时候，居然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开Q！
    前线如此，后方也是如此。
    帝国第一期筹集的战费，早就使用干净。而因为朝鲜的惨败，帝国在伦敦发行的第二期战争公债，一时应者寥寥。西方金融家都在观望这两个远东国家到底谁能打赢。谁能担负起牵制俄国在远东扩张的任务。在能用的看门狗没看准之前，不再投资。帝国金库已经见底，殖产兴业计划大受打击，帝国银行一时间连生丝出口信贷的单证都开不出来！
    就连人力也是问题，为了此战，除了十来万常备军，帝国又动员了十几万预备军。特别是在辽南两个师团覆灭之后，更手忙脚乱地动员更多的青壮年出来，也不管有没有那么多装备武装他们。再加上直接间接为这场战事服务的人员，动员的青壮男子无虑七八十万。比起日本近五千万的人口。绝对数字并不大，但是这些都是日本乡间最健壮，最能干的劳力。眼见就是农忙的时候，这两年日本天时又不好，今年再度欠收已经是板上钉钉地事情。可以用来进口粮食的外汇早就见底，米骚动看来又是跑不了，这个饥荒还不知道将来怎么打呢。
    日本这么一个小小的国家，以初步工业化的薄弱家底，悍然发起这样一场蛇吞巨象的战役。战场上基本上还是按照预计步步取胜，但是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自己就快垮了！
    伊藤在朝鲜失败后，断然发动的再度扩大侵略的攻势，让不少人已经称为明治年间最大，最疯狂，也是最后的赌博了。大家算来算去。清国如果再抵抗个一两个月。日本也许就要自己崩溃！而清国还没有一下垮台的前景，虽然他们大部分陆军不堪一击。水师基本残废。但是他们毕竟地方太大，可以退可以让。而且还有那么一支禁卫军在！
    不少日本内部的政治势力，已经在偷偷地做着战败的准备计划了，如何在战后的混乱当中，掌握更大的权力，收拾这种局面。最悲观的看法，已经有以交回琉球列岛，作为向清国求和的条件了。
    但是，在突然之间，清国这个庞然大物，却自己轰然倒下！
    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就加倍的让这个帝国大本营感到狂醉！这些打开的酒，到了后来，几乎都不是在喝的，而是在倒地了。几个陆军军官都爬到了露台的栏杆上面，也不顾脚底下是几十米高的高度。他们敞开衣服，朝西面的大海狂喊。
    “山县阁下，看见了没有，我们打赢了！”
    “帝国陆军，所向无敌！天皇神佑，无往不胜！”
    “山县阁下，川上阁下，野津阁下，安息吧！成神吧！”
    “朝鲜是我们的了，满洲是我们地了，我们还要山东，还要直隶，我们要把清国变成一个没有海岸线地国家，我们要清国赔偿十倍的军费，我们是胜利地那方！”
    “东亚两千年的格局，都是被支那掌握，我神武天皇陛下建国两千五百余年后的今天，从近往后，亚洲都将是帝国的亚洲！”
    往日最看不惯这些陆军狂态的海军军官们。这个时候也在旁边跟着狂呼乱叫，有的人也准备摇摇晃晃地爬上栏杆，跟着这些陆军军官一起发癫。比起陆军来，海军更有可自豪的地方。他们才真是一场败仗没打，从朝鲜，到大东沟。到大连湾登陆，再到炮击大沽，最后荣成湾登陆，所向披靡，不像陆军在朝鲜大将中将少将丢了一溜够，还赔上了两个师团的主力！
    比起军人，文官们就在狂喜之外，多少还有点矜持。他们学着西洋绅士的派头。互相点头致意，不断的碰着香槟酒杯，交换着各种各样的感慨，说到唏嘘处，还摘下眼镜擦擦眼眶。
    “…………还好结束了，帝国也差不多破产了，下面需要有力地交涉。来重建帝国的财政…………”
    “…………船舶需要复员，帝国粮食储备也不足了，大概可以在朝鲜南部解决一部分。其他的，就要清国的赔款来购买了，不知道谈判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我们在赔款问题上面，绝对不能退让！说到底，还是打赢了好啊…………”
    “真是难以想象，转眼之间，差点从清水寺高台上面跳下去的国家，就一下变成在加贺山上看风景了…………除了天皇陛下神佑。伊藤阁下当初断然决策之力，也真是令人佩服啊！这才是这个时代亚洲最强的政治家！”
    “伊藤阁下呢？他怎么不在？”
    “也许伊藤阁下不想让我们看到他激动流泪的神态吧？这个时候，他也一定在狂醉，没错，在狂醉！”
    和大本营已经近乎失态的文官陆海军将佐们所想得并不一样，伊藤博文丝毫没有他们猜测地那种狂醉与激动。这位在他的僚属口中已经成为了“亚洲最强政治家”的男人，却在自己的书斋里面，翻阅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清廷求和的消息传来，当时他只是呆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请转禀天皇陛下知照，就自己快步离开。在大本营僚属已经兴奋得不知道干些什么才好的时候，在他们已经短暂丧失了正常地工作能力的时候，伊藤博文却在这两天。和他的秘书团不出声的将大部分的庶务自己承担了起来。他没有打扰自己这些麾下的狂喜。只是用他冷静的工作，保证前线的日军各兵团还能得到及时的现地指示。维持着日本的战争机器还在转动。
    玄洋社地头目，特务头子头山满就静静的跪坐在伊藤博文对面，等着他翻阅完这些资料。这些资料，都是伊藤博文突然向他亲口要求马上要看到的，他所能搜集到的，关于徐一凡这个人，还有他的势力最为全面的情况。
    在别人的一片狂喜兴奋当中，伊藤博文却一看就是两三个钟点。哪怕跪功如此出色的传统日本人头山满，都觉着自己的腿有些发麻了。
    这个时候，伊藤博文才咳嗽了一声，摘下夹鼻眼镜，揉揉眼眶，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轻声嘟囔了一句“了不起地家伙哇……”
    头山满见是话缝，赶紧的附和“是个出色的支那人，而且是常理难以逆料的支那人！阁下，我认为，这个人物，将来也会是帝国的麻烦，必需长久而持续地加以关注……”
    要知道伊藤博文对他们这些西南叛乱武士出身地民间浪人团体一直很不感冒，因为这场战事的关系，才得以有些改观。中日战事结束之后，还不知道伊藤博文会怎么料理他们这些浪人团体呢，更别说头山满还有他地首相梦！这个时候，多强调一下徐一凡的威胁，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有这么一个麻烦，大陆工作就要继续，还要加大投入，玄洋社就更加不可或缺不是？
    伊藤博文冷冷一笑“将来的麻烦？不，现在就是威胁！还好啊，这个人出现得还是迟了一点，如果他早些出现在清国的政坛，现在的情况到底如何，还很难逆料……哪怕就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胜！”
    头山满吸了一口气“阁下，清国皇帝都已经诏告天下求和了。他们已经投降了。当初在局面还不清楚的时候，阁下就断言清国必然求和，鄙人等这个时候都无比佩服阁下的高瞻远瞩…………这个时候，阁下为什么却又担心起来了？”
    伊藤博文不动声色，只是疲倦的按着眼眶，连说话声音都低沉起来了“日本太小了……没有将胜利完全掌握在手中。我们就不能松口气啊…………中国有句古话，行百里者半九十。这场战事赌上了一切，我不能不深为忧惧啊…………所以，第三军还要继续攻击威海，第二军我也命令他们继续压迫辽西，让清国的求和使者，马上出发！头山君，我有一事拜托……”
    一听这句话。头山满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马上跪得笔直，头深深伏下来碰着手背“请阁下吩咐！”
    伊藤博文的精力似乎已经透支干净，疲倦得眼眶泛青。
    “徐一凡这个变数，我仍然看不清楚，也难以推算。清国太大，太复杂了……虽然我可以确认。他们统治阶层地主体，已经宣告了崩溃。可是风潮这种事情，难说得很……就像当初谁能预料，仅仅两藩的力量，就能推倒幕府，成就维新大业？”
    他一字字的认真说着，缓慢而且沉重“头山君，无能如我等这种尘世俗人，只能把握住自己能把握的事情，将胜利更牢*的掌握在手中！我要交托阁下的是两件事情。一是利用你手里所有地大陆渠道，放出风声，说除了和清廷的谈判之外，帝国愿意就朝鲜和东北的停战谈判，和徐一凡单独媾和，谈判这两处的战后的地位问题！而我，也会以含糊的姿态，配合你的行动…………”
    一句话就说得头山满瞪大了眼睛，佩服莫名的看着伊藤博文。日本当然不可能和徐一凡单独谈判，但是这样地风声放出去。却是对付徐一凡的最好手段！这将迫使清廷不得不更快的和日本谈判完成，签定求和条约，好腾出力量对付现在自由纵横在东北和朝鲜的徐一凡。看来伊藤阁下真是深深读通了中国历史，知道对付中国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中国人自己来对付！
    伊藤博文却恍若不觉。好像只是闭目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淡淡的接着说下去“……清廷要派来和我谈判地，只有李鸿章。也只能是李鸿章。他……我有办法对付。可是也需要一些小伎俩的配合……我需要你联络李鸿章身边的人，按照帝国的条件，早结束谈判一天，就可以给他们十万日洋的回扣，李鸿章这辈子最大的包袱，就是他那个团体，他会听身边人话的…………这笔经费，你可以从陆军特别机密费当中支领…………可以完成么？头山君？”
    头山满再度深深的拜伏了下去“鄙人敢不尽心竭力！”
    伊藤博文不再理会头山满，自顾自的站了起来，也许是心思用得太深，站起来的时候竟然微微打晃，他走到门口，下女赶紧拉开了书斋地和式拉门。从书房望去，视线极好。哪怕是一个临时设在广岛的住所，这里也占据了广岛最好的海岸风景。从高处望下去，看到的就是湛蓝色的大海，还有海面上的点点白帆。
    “日本……真美啊……我总算没有辜负自己的国家，大家，都应该在狂欢吧？真想知道，清国现在是什么景象…………一个庞大而古老的帝国，崩溃的景象，也应该是壮丽得让人感到窒息吧？…………这真是一个英雄人物适逢其会的时代！”
    第七十章 不降（下）
    威海，刘公岛，北洋水师提督衙门。
    数十名水师管带以降的武弁，正猬集在水师提督衙门口，这数十将备，人人全副武装，按着腰间佩刀，个个神色激愤。这激愤背后，却是郁郁不知如何宣泄的愤懑。
    我等不降，奈何朝廷降？
    朝廷如此，为何中堂也舍我等北洋水师？
    可惜了在大东沟殉国的近千将士！
    阴沉的天幕下，衙门中堂飘扬的水师提督旗，孤寂的被风吹动，旗角哗啦啦作响，像是在呜咽，也像是在怒吼。
    日军环攻威海卫这几日，陆上两个师团次第疯狂进攻，海上日军联合舰队主力也数次意图突入威海卫港内，消灭北洋水师残余舰队，击破龙嘴庙炮台，日岛炮台，刘公岛上炮台组成的对着海上方向的保卫线。北洋水师此时已经残破，诸舰已经难有出海作战的能力，但是自伤痕累累的定远镇远以下，仍然在泊地坚持抵抗，不断发炮，抗击日本联合舰队的进逼。
    联合舰队第二游击队，强攻刘公岛，被击退，日舰“扶桑号”重伤。
    联合舰队攻击龙嘴庙炮台，水师以水雷艇出击，三艘水雷艇全数战沉，但联合舰队精华第一游击队仍然被击退！
    水师所属之陆战队，更是大呼酣战，不仅在各炮台死守，还参与背后陆路的保卫作战。反击南帮炮台，协守北帮炮台，攻击时舍死忘生，守备时寸步不退。不愧为大清当时知识水准最高，受训练教育最完整之唯一陆上劲旅！
    这几日的激战，日军虽然疯狂进迫，尤其在海上占据了绝对优势。而守备威海卫要塞背后的陆师主力又不得力。但是在水师上下拚死抵抗，再加上禁卫军援助之三营陆军的死守之下，仍然战斗意志不退。而日军由于补给困难，军资不足，陆上攻势也有渐渐消沉的迹象。
    要塞攻防战，对于攻击一方来说，从来都是极为艰难。威海卫要塞是北洋水师经营垂二十年的总基地，坚固程度亚洲可称首屈一指。只要有坚强的军队加以守备，从来都是要花费极大精力，消耗极多物资甚至人命，才有可能攻取。在徐一凡经历的那个时空当中，要不是陆师实在是一触即溃，威海卫在那样短地时间内就被陷落，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在现在这个时空当中，威海卫陆上防卫力量已经有三营禁卫军作为骨干。而攻击一方的日军，又是在辽南大局未定，征清第三军动员准备未完成的情况下强行发动的攻略作战。此消彼涨之下，此时陆上围绕着北帮炮台防线，海上围绕着刘公岛一带的炮台，仍然还有坚持守备地能力北洋水师上下，自丁汝昌以降。还坚持着一个信念，水师是中堂的水师，中堂爷不会不管他们水师的！
    就在水师上下力战的时候，他们从来未曾想到，最后失去抵抗意志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朝廷，他们的中堂爷！
    九月二十日，李鸿章已经带着集结天津和北直隶南部，北洋最后的战略机动力量。十八营马步不救威海，而转赴北京。
    九月二十五日，盼救日急地水师在连续几天给天津发报，而天津北京都难堪了沉默了几天之后，却传来了晴天霹雳，朝廷准备和日本议和，议和条件之一，就是水师在威海卫停止抵抗，水师残余舰艇，自定镇以下。全部挂白旗出港，交于日军手中！
    这是怎样的一种奇耻大辱？
    丁汝昌接电当场吐血，而闻电从威海乘小艇匆匆赶来的威海要塞陆师总统领戴宗骞甫上刘公岛，还未见着丁汝昌，就已经大哭仆地！
    他们效力卖命的。到底是怎样一个朝廷。这个世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末世？大清两百四十年江山。华夏三千年文明传承，在此时，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沉沦到了如此黑沉沉的谷底？
    远处，炮声仍然在隆隆作响，日军仍然没有停止进攻的步伐，还加倍的发射了更多地炮弹。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放眼西望，北帮炮台一带山地，炮弹炸开的火光如血。
    海风从黄海海面上冷冷吹来，吹得猬集在水师提督衙门口这数十海军将备容色如铁。
    “邓正卿，林翼升，黄菊人，林少谷…………诸公在天有灵，你们死得好冤！”
    死一般的沉寂当中，副将衔镇远舰帮带杨用霖突然大喊一声，这福建汉子已经满脸都是泪水，目呲欲裂，振臂大呼。
    北洋水师接此电谕之后，一再去电抗辩。水师可战，水师不降！朝廷尚有四万万子民，朝廷尚有数十万军，朝廷尚有徐一凡此等无敌大帅！朝廷可战，朝廷不可降！
    但是北京的电谕一份接着一份过来，辞气一份比一份严厉。
    “水师上下，无父无君若此焉？”
    “洋人公使驰告，北帮炮台犹有炮声，威海不见一船出海。剿抚和战大局，权操于上，水师将备，若一意孤行，牢不可破，坏朝廷和战大局，此罪谁当？”
    “忠君爱国不在此等上头，丁禹廷戴孝侯应体朝廷深意速速实心办差，若有违逆之处，朝廷唯有锁拿该两员，严惩不贷！”
    九月二十七日，在水师上下群情激愤，一再进言丁汝昌死战到底之际，丁汝昌降下军令，水师是朝廷的水师，只能谨守朝廷法度。
    威海卫，北洋水师--------奉命…………降了。
    一令之下，水师将备，自发的猬集于提督衙门之前，而提督衙门，重门深锁。这些将备，也不知道怎样发泄他们的羞愤，怪丁军门？怪中堂？就算砸开提督衙门，大家以死明志，跪求丁军门收回成命。中堂会收回成命么？朝廷又会收回成命么？
    这颈子里的一腔热血。都不知道向哪里泼洒！
    凛冽的海风，吹得人人冰冷，这种冰冷，仿佛深入骨髓。大家都想呼喊，却不知道向哪里喊处。除了他们，青布包头地水师兵弁也慢慢聚集。他们从军舰上面下来，从炮台里面出来，神情凝重的朝这里集中。
    数十年辛苦操办之水师，这些军官士兵，是中国受过近代化教育最好的一个团队。完整的近代教育之下，也是近代国家民族意识最为清晰地一个团队。他们当中除了近代军事人才，在徐一凡那个时空当中，他们还出现过翻译家。小说家，化学家，数学家，物理学家，工厂主，大商人…………可是中国的蓝水海军，却再没有了…………几十年燕子衔泥一般一点点的积攒出的近代化人才。就这样风零云散，后人读史至此，无不悲从中来！
    不可断绝…………
    在杨用霖一声大呼之后，刘公岛上，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远处突然响起了声浪，先是小，接着变大，一声接着一声朝着水师衙门传过来。
    “刘大人自尽殉国了！”
    门口将备们都是一震，北洋水师丁汝昌以下第一人。水师右翼总兵刘步蟾自尽了？
    更多的消息转眼传来，丁汝昌下达地正式投降命令一到，刘步蟾大哭三声，沐浴更衣，步上自己的座舰定远号，关闭舱门，举Q自尽。时年四十有三。
    “苟丧师，必自裁！”水兵们打开舱门，在公案之上，只留下这六字遗书一份。
    这六字遗书送到。雪白纸面上，犹有血迹殷然。遗书在这些将备手中传来传去，最后送到了人群当中隐为头领的林泰曾手中。
    北洋水师左翼总兵林泰曾执着同僚留下的这最后六字，却是大笑三声“好个刘子香，你走得倒痛快！咱们在这里。倒是小儿女状了…………这大清朝。看来是走到尽头啦！大家伙儿，各自找出路吧！只要能走出这黑沉沉的屋子。怎么走都成！”
    他整整自己衣衫，在众人地目光中肃然向北拜下“皇上，臣就此拜别，我们林家，对得起大清了！”
    几个僚佐一下扯住他“林大人，你要如何？殉了这个朝廷，难道值得？林泰曾一笑站起，再看了一眼深锁地提督衙门，笑道“我伯祖是林则徐林文忠公，姑丈沈葆桢公也是朝廷督抚大臣，一家数代，都算是受恩深重，这个时候，没法儿不还。大家不必劝了………再说了，朝廷让咱们降，我丢不起那人，又违抗不得皇上的旨意，只好生降死不降了…………各位，来世再见，来世，咱们还干水师！”
    言罢，他大笑三声，解下腰刀掷于地上，掩面踉踉跄跄而去。在场数百人，只是看着他地背影远去。
    是夜。林泰曾于镇远官舱，同样举Q自尽。
    水师两大总兵，一前一后，竟然都已殉国！
    夜色越来越低沉，林泰曾才去，又听见刘公岛小船码头那里又传来了一阵喧哗的声音，火把从那里亮起，火光映照之下，就看见几个西式军服的军官大步朝这里走来。
    一瞧见这军服，大家都知道是禁卫军的军官了。当先一个，正是当初周展阶的副手，原致远号上的鱼雷二副杨澄海。当初被水师开革，投到徐一凡麾下之后也做了营官。周展阶带着三营官兵在旅顺殉国之后，他就负责统带在威海的禁卫军三营将士。南帮炮台绥军，巩军大败溃散。就是他带着三营禁卫军，配合着水师参与了反攻南帮炮台地战事，现在更是苦守北帮炮台，日军数日连续攻击都不得下，捍卫了整个威海卫要塞的安全。
    连日苦战，这几个军官都是军服破碎，血迹泥土殷然。一个个却还是腰板笔直，眼神中锐气逼人。九月二十五日朝廷电谕传来，他们就当没瞧见。其余陆师士气都大受影响，几乎无法再战，要不是他们仍然坚持抵抗，死守北帮炮台，继续进逼的日军。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占据了威海！按照杨澄海的话，对朝廷的电谕就一个态度“滚***蛋，咱们到这里，只听徐大帅的令，什么朝廷。徐大人可没让咱们投降！”
    走在杨澄海他们前面的，却是丁汝昌的戈什哈。一个个眼眶红红的，只是埋着头在前面带头。看来是丁汝昌亲自下令，请他们趁夜渡海，从威海卫到刘公岛上地。也不知道丁汝昌特特叫他们过来干嘛，难道让杨澄海他们跟着水师一起投降？
    正郁郁得不知如何发泄的水师将备们看着杨澄海和丁汝昌的戈什哈们走过来的时候，顿时嗡的一声围了上去。有的拉着杨澄海就问。
    “怎么，你们也要投降？”
    “你们不是只听徐大人地么？”
    还有的人围住丁汝昌的戈什哈。仿佛对着的就是丁军门，个个眼睛发红。
    “丁军门怎么可能下这种令？”
    “咱们要见丁军门！”
    “水师还能打！船沉了咱们打陆战，陆战打不赢了咱们殉国！学水师二十年，没学过挂白旗投降！”
    “刘总兵殉国，林总兵也要跟着，丁军门知道不知道？
    “咱们水师就这么完了？丁军门也不说句话？”
    那些戈什哈们被围着不知道说什么，杨澄海却硬梆梆地回答“投降？降***蛋！是徐大人有电报到了丁军门这里。咱们奉命到刘公岛接令的…………谁爱降谁去，老子不去！徐大人也不会叫咱们投降！”
    杨澄海一句话仿佛丢进了火药桶里面，已经愤懑得仿佛要爆炸的这些水师军官顿时被引燃，不知道谁就带头振臂高呼“徐大人有骨头！禁卫军有骨头！咱们他妈地没骨头！”
    “咱们要见丁军门！”
    “丁军门给句话！”
    “什么朝廷，什么中堂，什么军门！咱们要卖命，要扔了这个脑袋，都没地方扔去！”
    吼声越来越大，混杂成一团，不仅仅这些军官。周围地士兵也呼喊了起来，直入夜空。情绪最为激动地人，已经砰砰的撞着提督衙门地大门。
    吼声到了最高处，那两扇深锁的大门一下从里面打开，火光照耀之下，就看见丁汝昌一身官服，顶戴整齐，缓步走了出来！
    他已经憔悴得完全脱了形，脸色铁青，捏着自己的朝珠。凛然站在那里。和李鸿章长得很像地三角眼里精光四射，死死的看着群情激愤的将备官弁，从左缓缓扫视到右。
    丁汝昌提督水师二十年，积威之下，将备官弁的声音一下停顿。慢慢的退了开去。只是一双双眼睛，还投在丁汝昌身上。整个提督衙门之前。黑压压的都是人群，却鸦雀无声，只听见火把火苗呼呼被风吹动的声音。
    “怎么？想聚众作乱？想当乱臣贼子？国势已经如此艰难，你们还想胁迫朝廷，胁迫本军门？”
    人群当中一片死寂，数十年的忠君教育，可不是说说那么轻松的。要不是徐一凡成军伊始，就在一个无法无天的环境，军官团和手下主体，更是对大清这个异族统治者感情淡薄地南洋知识青年。再加上禁卫军从诞生伊始，那个朝廷的逼迫打压就没断过，再有感情也没了。他的麾下，他的团体断断不会将他徐一凡的命令放在高于朝廷命令的地位上。
    可是对于北洋水师而言，却不具备徐一凡这个条件。
    丁汝昌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再逼问出声。那些将备们按着佩刀，只是喘气。不知道过了多久，镇远舰副管带杨用霖突然哭倒在地“军门…………咱们只求您带我们去死啊！我们只求有个死所…………朝廷，中堂，怎么就不让咱们安心去死？为什么，连为这个国家，为朝廷去死，都这么艰难？邓正卿，我好羡慕你，你死得其所，留下咱们这些人，却是乌龟王八蛋！进不得祖坟，见不得祖宗！”
    夜色当中，杨用霖的哭声传得老远。引起唏嘘一片。不少水师军官气满胸膛，按刀同声一哭！
    国破已如此，我何惜此头…………可是国家朝廷，却偏偏不要我们的脑袋，我们这腔子血！
    丁汝昌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些大哭的汉子，神色丝毫不动。半晌之后。他才缓缓抬手，从杨用霖开始，一个个地指过去“杨用霖，何品璋，曹嘉祥，池兆滨，陈成捷，严复。沈叔龄，戴锡侯，曾成泰…………”
    他一个个的报出名字，这些人，都是北洋水师骨干，也是最为得力，最为有能力的中层骨干。官衔自副将以降，直到都司守备。也是在投降令下达之后，闹起风潮最凶，最不愿投降的北洋水师精华！其中曾经出洋留学地军官，都大有人在。
    这些人被点到名字，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谁也不知道丁汝昌要干嘛。
    等了好一会儿，丁汝昌才点完这些名字，到了最后，他才冷冷道“你等劣员。作战不力，更不从朝廷法度，目无尊上。本提督早已具折朝廷，将你等一一弹劾开革！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已经不是北洋水师地人了，顶子留下，人都滚蛋！”
    “军门？”
    丁汝昌不动声色，只是冷笑“投降的事儿，用不着你们来，我来就可以！中堂受朝廷深恩。我丁禹廷也受朝廷深恩，再加上中堂地私恩深重。我来当此秦桧，当此石敬瑭，当此吴三桂！你们都给我滚得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他的话越说越快。火光之下。老眼当中满满地都是水光。目光再也不敢和这些麾下军官碰上，却看向了杨澄海“你们大帅的命令。转给你看的，记明白了？转告你们大人，让他好生做！咱们做不好的事情，就看着他了！趁着夜色，你掩护这些被开革的劣员，还有私自逃散的北洋兵弁，潜越出此死地，你们大人说了，在天津，在上海，都有人接应安置！听明白了没有，快去，快去，快去！”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杨用霖还跪在地上，已经颤声哭了出来“丁军门…………”
    丁汝昌仰首向天，却是不想让麾下看到他的眼泪掉下来“这条路走绝了，总得换人走另外一条道路…………中堂和我，已经是无法掉头了，你们还年轻！今后的日子，别忘了刘公岛，别忘了水师，不过千万不要想起我这个老头子！”
    言罢，他已经顿足转身，被戈什哈们簇拥进了提督衙门，两扇大门，沉沉关上。
    只留下大门之外，成百上千地汉子哭声一片！
    上海，法租界，蒲石路。
    往日门口总是熙熙攘攘的大清时报社门口，在大清准备求和的谕旨传来之后，已经再无这种景象了。门口一片冷冷清清的气象，就连往日在门口成群结队的安南巡捕，现在也只剩下一个，懒洋洋的站在这儿。
    大清朝廷都准备求和了，还指望大清时报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当初诸军皆败，大家都指望着徐一凡能带来点好消息。现如今，徐一凡还没败，朝廷倒是提不上那最后一口气。当消息传遍天下的时候，谁不觉得天崩地裂？徐一凡又不是神仙，他一个人，不过也是朝廷地臣子，难道能挽狂澜于既倒？
    大家想不明白的就是，咱们怎么就这样败了呢？
    咱们比日本大几十倍，人口多十倍，兵多十倍。有钱，有兵船，有名臣，有大将，还有这些年的自强运动，怎么就败了呢？还败得这么惨，败得这么屈辱？
    难道，真是路走错了？
    上海的公共租界里面，日本侨民举行了趾高气昂的提灯游行。洋鬼子是最势利的，谁打赢了，就高看谁一眼。往日这些日本侨民，谁也瞧不起。又矮又穷，做些针头线脑的小生意，他们质量低劣的国产产品，那些洋火，铁钉，铁丝，洋布。谁也瞧不上眼，更喜欢大英国或者花旗国德意志国的。倒是公共租界的日本婊子窝，大家有时候还乐意光顾。日本女人虽然布漂亮，但是胜在姿态够低够温柔----就算这样，日本婊子还不算是一流货色，有身份地大爷还不去光顾。丢不起那人。
    甲午一战之后，这些往日低声下气，跟上了发条一样见人就不住鞠躬的日本人，却从租界各个角落钻了出来，那样癫狂，那样不可一世的举行了提灯游行！这些小矮子仿佛将几千年的抑郁都发泄了出来，那个夜里，整个公共租界。听到地都是清国奴，支那人，还有大日本帝国万岁的呼喊声音！
    在自己的国土上，却只能看到战胜国的国民这样庆祝，多少人躲在房子里面，捏着拳头就觉得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平日不觉得这是一个国家，朝廷什么事情。和小老百姓有什么相干。只有到战败的时候，这种欺凌出现在头上的时候，才觉得国家和自己，从来就不可分割！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读书人当中，已经有风言***传出----也不能说是风言***，简直是明目张胆地在那里放言。
    天下大事，都是慈禧和李鸿章闹坏的！皇上要的是振作，要打到底。但是慈禧和李鸿章却怕皇上拿了权。少了他们的荣华富贵----要知道，海军衙门的银子，都拿来给太后老佛爷建了颐和园！前些日子，慈禧和李鸿章逼宫，架空了皇上，硬答应了小鬼子讲和。
    小日本儿就是皇帝操权才强盛起来地，咱们大清，正正反过来！
    在上海同文馆，那些拿着李鸿章津贴读书地学生闹了学堂，坚决不要卖国贼的津贴。江南制造局也闹了风潮。要赶走李鸿章委地总办，还要求将江南制造局划到良江总督的辖下。提起李鸿章，人人恨不得与汝偕亡。提起慈禧，往日绝不可能出现的破口大骂都不绝于。提起皇上光绪，人人都觉得是圣君蒙尘。在人们传言当中。南方督抚。以张之洞张南皮为首，甚至联电朝廷。询问皇上现在究竟如何，说什么朝廷的道统国体也不能变！
    在这样沮丧、愤怒、大家同声一骂卖国贼的当口。谁还有心思关心大清时报还能发布什么消息，徐一凡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更别说还有隐隐约约的风声，说徐一凡本来是皇上想依*的力量，内里面可以对付慈禧老佛爷李鸿章，外面可以和小日本打到地。结果他其实不是大清地岳武穆，而是大清的曹操！这么卖力打仗，就是想割据朝鲜和东北。皇上指望他的时候儿，他眼睁睁看着皇上倒台。而小日本儿为了拉拢他，也答应将东北和朝鲜许给他，而他就准备按兵东北，跟着李鸿章他们一块儿投降，当他的东北王了！要不是徐一凡往日声名够高，他这段时间也绝无消息，没有表态，要不然这个时候，他就能和李鸿章绑在一块儿！
    就算人们关心大清时报，这些日子，也从这里得不到消息了。
    大清时报，已经在给前些日子礼聘的抄写员，社论作者，评论员发津贴遣散。上下都有点人心惶惶，谭嗣同更是不见踪影，在自己的书斋里面绝不下楼，只是让工友们不断的将酒菜送上去。报务他是丝毫不问，每天只是喝酒喝一个酩酊大醉，偶尔长歌当哭，闹得楼下工友都不知道谭先生发了什么痰气儿。
    谭嗣同胸中苦闷，无人得知。
    作为在野清流之望，这次甲午战事北京城内的风云变动，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卷入是如此之深。正因为如此，他内心之痛，才是如此之大！
    老师翁同，被锁拿。一份份的写着请罪的折子。
    同道文廷式、张仲忻等，被锁拿，同样在写着请罪地折子。
    他衷心期待的圣君光绪，此时已经完全架空。正在慈禧面前唯唯诺诺的听命，一份份的发着求和的诏谕。
    而徐一凡，他一直以为可以相信，可以依*的这位半恩主半朋友的人物。在对他寄予了那么多的期望，他却没有出现在北京城。翁同他们等来的却是李鸿章！
    大清，降了。
    华夏，降了。
    书斋当中，酒菜狼藉。到处都是垃圾。多少本书都被撕碎，多少支笔都被一折两断。往日衣衫修洁的谭嗣同脏兮兮地蜷在椅子当中，只是深深的抱着头。
    “…………国破已如此，我何惜此头…………谁都不想着皇上，谁都不想着这个国！降了，都降了…………徐一凡。你降不降？现在你可好了，朝鲜，东北都是你的。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么？日本人也要高看你一眼…………降吧，都降吧…………当你的东北王，成就你一身地功业！
    我还读什么书，办什么报，当你什么走狗？我去北京领罪，死也死在皇上面前。死也和老师死在一块儿！”
    谭嗣同虽然有些书生气，但是绝对不傻。和徐一凡打地交道也够多。这些日子风潮卷动，徐一凡的这些年地举止前前后后在心中翻过。也该想明白不少了。
    怎么瞧着，徐一凡也不像是大清的忠臣，所有权力功名，都是他拿脑袋去赌出来的，拿到手的权力。也决不肯撒手。到底想干什么，朝坏处想也能猜出不少。说重了是曹操，说轻了也是想当藩镇。从他的角度着想，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打头？中枢越弱，他越能崛起。眼睁睁看着朝廷投降，他顺势割据东北，实力越完整越好，何苦再和日本人打个尸山血海？这些兵，都是他一手一脚攒出来的！
    他如果要继续打，以一人之力战整个日本。能不能打赢另说，就算打赢了。除了他名声上升之外，其它没太多好处。实力耗掉了。而在世人心目当中一直主战地光绪声望将比他还高。他打赢也就是帮助光绪咸鱼翻身。为了平衡徐一凡的权力，也只有再把光绪和所谓帝党君子抬出来。在光绪恢复部分权位的情况下，徐一凡再无造反的可能，要不然只能被全天下当作乱臣贼子。跟着慈禧一块儿投降，将来他后党狗咬狗，谁都懒得关心。说不定还指望他多一点呢。说到底，为自身权位计，他又何必继续打下去？他没有出现在北京。也不会再战斗在辽南！
    越想下去，谭嗣同脑海越是清明。想用酒将自己麻醉，却越喝越是明白。
    关了这报社吧，再也不给徐一凡当走狗马前卒了，萧然一身。到京师领罪。和皇上师傅死在一块儿，悬首国门。看着大清垮下去，看着徐一凡怎么得意洋洋的进北京城，篡了这个天下！
    他下定决心，正准备拍案而起。这个时候却听见轻轻响起了敲门的声音，谭嗣同红着眼睛抬头，大声问道“谁！”
    门外响起了那个专门跑电报局工友的声音，这些日子徐一凡那里绝无消息，那工友都快失业了，这个时候却又敲门“谭先生，辽南电报…………是徐大人地号头…………”
    谭嗣同冷笑一声，你徐一凡还想玩什么幺蛾子？要我谭嗣同继续给你鼓吹，为你继续捧场奔走？笑话！
    他大声道“不看！我什么都不看！”
    那边工友顿时没了声音，一会儿之后，才听见门缝底下悉悉索索的声音，却是那工友将电报从底下塞了进来“谭先生，看看吧…………您的交代，要是错过一份徐大人的电报，赶了我出报社，我这是算送到了…………”
    谭嗣同大声冷笑“还有什么报社！”
    外面再无声音，谭嗣同胸中愤懑难消，蓦然走到门前，拿起电报，拿手就要扯！
    “天下皆降，你不过也是一个降字，还要分说什么？”
    威海，刘公岛。
    水师提督衙门的大门，将门外的哭喊声远远隔开。
    水师精华已经有所安排，那些不愿意投降的将备兵弁，将在禁卫军掩护下撤离这个即将成为大清国耻之地的地方，丁汝昌已经觉得此心大定，再无挂碍了。
    走到中堂，威海卫陆师总统戴宗骞正也官服整齐，端端正正的坐着，看着丁汝昌进来。戴宗骞朝他一笑“禹亭，事情都办完了？”
    丁汝昌淡淡一笑“孝侯，累你久等，这些旧部，不得不安置啊……现在可好了，算是放开了。丢下了，还能有什么念想？咱们……这就上路还是怎么？”
    戴宗骞笑笑，神色也很宁静。他是淮系出身，算是李鸿章最亲近的小班子之一，当初在李鸿章平捻地时候儿以进平捻十策而进身。后来却在李鸿章小班子内部权力之争当中不如杨士骧，给赶出来了。先是在天津，然后去吉林，带出了一支绥字营。兜兜转转，最后回到威海。当官的操守也就平常，打仗水准也不过一般，这个时候地最后的气节，却还守住了。
    到了放开一切的最后，人也就平静得很了。面前桌上，放着两大碗生鸦片。和着酒调了，气味刺鼻，他却恍若不觉的笑道“徐一凡最后来电要人，禹亭你就给了？这徐一凡，现在行迹渐渐也瞧得明白，是要当曹操的…………朝廷再没放在眼里。现下局势，对他再有利不过，他还能想着继续打生打死，将皇上打回来，继续在头上压着？这些热血汉子。到他那里还不过是一个降字的话，怕禹亭你安排得也不如何啊。”
    丁汝昌一笑“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指望，上面儿就算将皇上换了回来，大清还有救？”
    戴宗骞咂咂嘴，也是一笑“没戏。”
    丁汝昌微笑点头，仿佛说地不是自己身处其中得事情一般“咱们北洋和老佛爷，已经将路走绝了。就算换了皇上，换了那些清流，这路还是会走绝。徐一凡只要养望瞧着罢了。对于他，不过是多等两年的事情…………他这一路逆而夺取，都做得漂亮。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大势，他不会逆了大势。他反而会造出一个大势所趋出来！只是咱们。都瞧不见这小子能走出什么样新路出来了啊………戴宗骞哈哈大笑“禹亭，难道他走出新路来。咱们还能跟着不成！咱们早就走在死路上面了，大清，也在朝着这条路继续狂奔！你还有什么放不下，准备咱哥俩手牵手举着白旗到鬼子面前卖两张老脸？请吧！”
    说着他就举起了桌上那碗生鸦片，丁汝昌哈哈大笑，也举起碗，和他一碰。两人以前交情平常，现在却莫逆于心。
    在公堂周围地戈什哈们捧着装裹的白布，等着料理两位大人身后事。这个时候，都低下头哭出声来。
    丁汝昌缓缓转头，看着他们，低声道“生降，死不降…………”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七日，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自尽，时年五十九岁。
    在刘公岛水师提督衙门口，聚集的人渐渐散去。每个人在奔赴小船码头的时候儿，都要在这提督衙门口跪下来磕一个头。
    几个军官拜别之后，却看见杨用霖站起来，朝着兵船锚泊的方向走去。僚佐一下拉住他“雨臣，你去哪儿，小船码头在那个方向！”
    杨用霖回头笑道“咱们走了，水师兵船还得有个交代呢！难道让咱们这些兵船也投降？多少弟兄死在上面，难道让他们地魂跟着去日本？祖国河山大好，沉在这里，不也是一个墓冢？咱们地魂，还守着海疆！”
    大家一下明白了杨用霖的心思。无言放手。
    杨用霖却朝他们深深一揖“各位，诸列位。大家给那位徐大人带句话儿，大家也可别忘了，咱们水师，等着你们再建起来！我在海里，看着大家！别让我等太久！”
    言罢，杨用霖昂然而去。
    周围听着这些话地军官兵弁，有的略一踟躇，一跺脚就跟在了杨用霖的身后。剩下的人呆呆的看着他们决绝而去地背影，周遭的一切，都已经凝固，只有黄海波涛澎湃之声！
    谭嗣同握着电报的手，最终却没有撕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从信封里面取出了那份抄报纸。
    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复生，徐某不降。”
    在这一刻，谭嗣同眼泪夺眶而出，不可抑制的流下，他站得笔直，哭出的声音，仿佛像在嚎叫一般。
    国势飘摇，气运沉沦，泱泱华夏，终有人不降！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北洋水师定镇以下六船出海，这是北洋水师最后剩下的大舰。在日本联合舰队的炮口下，水师舰船在驶入深水区后，突然降下白旗，打开通海阀，数百官兵，与舰同沉。在这种水深，打捞都无处打捞去！
    而日军随即接收的刘公岛，只剩下空岛一座。
    在这一天，沉寂数日的大清时报再发号外。
    徐一凡，不降！
    第七十一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上）
    “…………国朝二百四十年，未有兵尚能战，饷未曾绝，士心民心仍勃发跃跃，而国朝竟议和就抚者！
    宣宗成皇帝，道光年间，英夷进迫长江，截断南北，漕运不通，而十三省劲旅，尽数挫败，则宣宗成皇帝万不得已，方才就抚。
    文宗显皇帝，咸丰年间，英法两夷，自大沽上陆。我八旗劲旅八里桥挫败，僧郡王无力回天，而洪杨作乱与东南，湘淮劲旅，不得北调。山穷水尽，乃不得不北狩热河，就抚两夷。
    自文宗显皇帝之后，我国朝大加振作，力图刷新，练兵制器，可谓中兴。名臣猛将，济济一堂，诚小康之世。如此局面，我国朝北拒俄夷，西收新疆，南退法夷，甲申平朝。适逢甲午战事，虽海陆皆称大挫，水师覆没，旅顺陷落，大沽被弹，辽南溃败。然则绝非山穷水尽之秋！
    臣转战朝鲜，千里回师，尚有精兵两万。辽西左近，收拾余烬，毅军，吉林练军等部，亦有三万之数。粮草器械弹药称足，辽南倭寇不过两万，正图反攻，诚志士奋起，田间黄童白首亦有报国雪耻之心，时势尚有可为，焉能轻易就抚？
    放眼天下，威海虽失，山东嵩武军，巩绥军余烬尚有三万。国朝二十余行省，皆称完整，十万大军，昼夜兼程，星夜勤王。粮饷源源不绝解赴战地，人皆有同仇敌忾之心，此时称就抚者，臣不敢预其闻！有此心者，怀此意者，非秦桧何！
    天下皆降，臣独不降，倭人亦值山穷水尽，难以为续之际。最后关头。臣即一人，亦血战到底！倭人尽退于中华樊篱，华夏神州大地，不闻一丝腥膻气味，则臣方言和！
    辽西诸将，自宋庆。依克唐阿，李云纵，聂士成，徐邦道，赵怀业以降，无不与臣同此心，誓将力战，重挽狂澜。此点血诚，天可鉴之。不得不上奏我皇上，我太皇太后，当道兖兖诸公以闻。头可断，血可流，我辽西诸军，不可降日！
    天实鉴之！”
    锦州旗营衙门的中堂之上。满座济济一堂，都听着徐一凡在那里抑扬顿挫的念着自己上奏朝廷，顺便通电天下的电文。
    在徐一凡的身边，李云纵和聂士成都眼观鼻，鼻观心的扶着膝盖笔直坐着。而下首宋庆还有依克唐阿诸将，个个听得神色古怪。在那里就像浑身爬满了蚂蚁，扭个不休，特别是依克唐阿这个满人大将，更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徐一凡这封电文，口口声声的我大清我国朝。可是前面可算是将大清朝的脸面揭了一个底儿朝天，两次投降丢脸事情都兜出来了。讥讽之意，再明白不过。说起大逆不道，还真够瞧的，偏偏又站在正理儿上，还摆出一副赤胆忠心地大忠臣不计毁誉和朝廷掏心窝子的姿态来。论起来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儿真想让人照着他脸来一巴掌，可是形势比人强，还有什么好说的？
    现在徐一凡是已经通电天下，要捆着他们一起当宋武穆，依克唐武穆…………这大帽子生生的就套在他们头上。不由分说的，天下因为他徐一凡不降地电文已经骚然，这民族英雄，他们竟然是想推也推不掉！
    想想北京，现在还指不定又惊又怕又怒成什么样子了呢。
    徐一凡得意洋洋的念了他那封通电还不罢休。又拿起一叠各地回电继续念了起来。中气十足的。
    “…………湖南巡抚吴大征电告辽南诸军钦差营务总办大臣，闻此电文。三湘感奋。凡有人心者，莫不与君同仇。海东徐帅不降，三湘子弟，亦是不降！虽剿抚大计操于上，然则近世风潮，士大夫亦得议论朝局，圣君与士大夫有共治天下之意。西人议会，即是此理。现圣君在上，圣母皇太后英明，必得俯从舆情…………湖南已集老湘营二万，皆是平定洪杨之乱勋臣子弟，即将就道，随大人一同力战，湖南亦解厘金十五万两，以济军需……………………两江总督刘坤一电告辽南诸军钦差营务总办大臣，闻电感奋莫名，两江上下，风潮涌涌，国有正臣则国不亡，天下皆似大人，则倭人何优？朝堂之上，必有群小以蔽圣聪，圣君振作，亦必有雷霆震怒之威！两江亦有战兵数万，自顾藩篱之余，亦将整兵北上。军发尚待时日，然则军需一日不可缓，刘某即解厘金十七万，以供辽西诸军支放。国势危殆，然则不降之人，又何止海东徐帅？
    ……………直隶津海关道兼直隶津海关监督盛宣怀谨电辽南钦差大人徐，北洋挫败，水师自沉，天下创痛何深。然则我帅一则通电，则人心似潮焉！职隶属北洋，分当支应军需。我帅不降，则津海关指拨之军费，当源源不断接济军需。天津机器局存放之Q械子药，亦当源源供给，倘若不济，职自当自裁以谢天下。我帅如有所需，一旦电告，北洋济济多士，决然报效，谨候我帅辽南佳音！
    …………湖北巡抚…………
    …………两广总督…………”
    电报厚厚一叠，徐一凡读到后来，都是口干舌燥，声嘶力竭了。一边读还一边偷偷打量底下人的神色。
    他卷起如此风潮，引起的反响，说实在的，超出他的预料。但是一想，也就释然。清季自洪杨之乱以来，本来就是地方权重，中枢权轻。要不是洪杨之乱破坏得实在太惨，所有带兵打仗的大员都心有归意，再加上曾国藩等一干经世大员自解兵权，清末之世，早就已经不可收拾。后来朝廷中枢又不断地对地方势力分化平衡，勉强维持了一个一统之局。
    甲午之时，可以以一己之力内对中枢不听号令，外对强敌叫板的势力，也只有李鸿章和他徐一凡。李鸿章是因为北洋势力太大，要兵有兵要权有权。后世本来就评论说是甲午之战就是日本和李鸿章的战争。但是李鸿章选择的是克终令名，继续做大清的护法。
    而他徐一凡现在这个地位。是一场场实打实的胜利打出来的，朝廷也从来没有半分对他制衡地办法，只有*着北洋对他压迫牵制。地方实力派，说实在地，对中枢威权也就那么回事儿，要保的还是他们作为督抚实有的权力还有经济利益----要不然每个省的善后局是为谁开的？还不是为了地方督抚能方便的自收自支厘金。各地督抚都是久镇。捞抱了，手下安置好了，这才求去。中央权力大一分，他们地自留地就小一分。总要有个旗帜性的人物来维系地方督抚这种半独立的地位。
    以前这个人是李鸿章，北京逼宫，甲午求和，眼见得这个招牌马上就要人人喊打，现在徐一凡就摇身一变。成为他们地旗帜！
    再加上各地眼界日开，民智渐渐开化，对于甲午求和感觉屈辱之极，两下风潮一交，一下就将徐一凡捧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说当初徐一凡当初大喊不降还有点硬着头皮死撑，那么现在他感觉简直有点飘飘然了。
    连盛宣怀这种北洋财神爷都嗅觉灵敏的准备改换门庭----李鸿章的牌子砸了，北洋这个团体还要维系哪！他徐一凡现在的声望地位。可想而知！
    徐一凡硬是得意洋洋的念完了手头全部电文，这才一副小人得志状地看着底下诸将“各位老哥…………这话儿怎么说来着？这叫得道多助！没错，我徐一凡是违背朝廷的旨意行事，要在这辽南之地打下去！直到把鬼子赶下海！我也不勉强大家伙儿，愿意和兄弟一块儿干的，欢迎。不乐意的，恭送！”
    几个人一脸晦气的对望一眼，个个心里骂娘。这话儿你徐一凡怎么不早说？砍了丰升阿地脑袋，徐一凡就命令毅军向东北方向延展防线，和辽阳一带的禁卫军建立接触。又是两营嫡系禁卫军地官兵调了过来。更是开了银箱，十五万两现银拿出来，不论官兵，发了五两的见面饷，要知道艰苦如毅军，已经九个月没见着饷钱了！
    朝廷那里的电谕，全捏在他手上，也不告诉他们朝廷准备议和了，不吭不哈地就将大家伙儿捆在一块儿，对着全天下大喊。咱们不降！
    底下兵弁，震慑于徐一凡一到即斩丰升阿地钦差之威，更感念他为大家伙儿出气，再加上见面饷一发，军装整齐。装备精良的禁卫军再在面前一晃。人人服气，等着调遣。上面地这些统兵大将。时势如何先不说了，论到心里，谁愿意对鬼子投降？谁在听到徐一凡传达的迟到的朝廷求和的休息，不是觉得羞愤难当？
    几个对力量感觉极好地原来北洋嫡系大将，如徐邦道赵怀业顿时就直挺挺的站了起来，马靴一碰“还有什么说的？跟着徐大人打到底！咱们的营头，听大人调遣，指到哪儿打到哪儿，没有二话！”
    他们俩都是败军之将，从旅顺一路败过来，每人都剩不多点儿兵。李鸿章现在又是如此指望不上，还不如赶紧换*山呢。
    徐一凡笑吟吟的扬手“好好好！遣散的丰升阿盛字马步练军所遗留的军械，你们尽先补充调整，等着整顿完毕，随时准备反攻！”
    “喳！”两人顿时一个千打在地上，再对望一眼。气昂昂的就下去了。
    徐一凡在椅子上面呵了呵腰，就当送客，按照他现在的声望地位，已经是加倍客气。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故作漫不经心地盯着了宋庆和依克唐阿两人。就连李云纵和聂士成的目光也转了过来，冷电也似的望向两人。
    依克唐阿仍然低头不语，宋庆却缓缓抬头，语气平静“徐大人，时势如此，还有什么说的，只要您不带着咱们朝北京跑…………”
    这句话缓缓说出，刺得徐一凡就是眼皮一跳，聂士成的汗都下来了，低头地依克唐阿更是不堪，身子一晃几乎掉在了椅子下面！
    宋庆这老丘八。当真是老而弥辣。这些只是在人心思里面转地话，他居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宋庆却恍然未觉别人的目光，只是将大帽子摘了下来，缓缓地抚着自己稀疏的白发“……打鬼子，我没二话，田庄台。我老头子就该死了。对不起那么多弟兄啊！只要一直向东，一直向鬼子打，你徐大人指着哪儿，我就死在哪儿…………可是如果徐大人别有怀抱，要带我们向南，老头子今年七十四了，换主子也实在来不及，只有拿这颗脑袋酬报朝廷……标下这就下去。整顿军伍，随时等候徐大人的军令…………反正，咱们也不降就是了……”
    言罢，他又动作缓慢地将大帽子合在自己头上，标准的向徐一凡打了一个千，深深叹息一声，踉跄着就走了出去。而只留下依克唐阿坐在那里。汗如雨下。
    宋庆这句话将大家心里的暗流全部揭了出来，直指每个人的内心。
    你徐一凡如此作为，除了和日本死战到底之外，到底意欲何为？这也是全天下的心思。别看督抚们这应合电报发得如此热闹。百姓士子，可以一门心思的赞颂徐一凡地忠心报国，血性无双，轰轰烈烈的恨不得跟徐一凡一块儿去拚命。
    真正的场中人却要揣摩，却要分析。你徐一凡到底是帝党人物，是准备以自己特立独行扶保光绪再度起来，还是自己别有怀抱。准备做大清的曹操？只要打败日军，他和曾国藩当初建立的平定洪杨之乱的功业，也就差相仿佛。当初曾国藩自解了兵权，但是他呢？
    对他这份不降电报背后真正意图所在的分析，就决定了场中人下注的结果。决定了他们秉持地立场。徐一凡这封不降电文发出，已经代表他跃身天下这个赌局当中，是一个可以亲手掷骰子的人物！
    依克唐阿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下来，他一时想抬头表示他的气节，但是这头颅又沉重无比。满室寂静无声，徐一凡脸上小人得志的表情也全部收了起来。缓缓站起身来。
    绷紧的空气当中，就听见徐一凡淡淡的道“我是不会去北京地…………”
    一句话，就让依克唐阿如蒙大赦，他抬起头来“大人？”
    徐一凡目光转向他，神色有些奇怪。嘴角有丝笑意。谁也猜不出，他那丝笑意之后。蕴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
    “尧山，跟着我只是打鬼子，你干不干？你的吉林练军八千，我可是很仰仗呢。”
    依克唐阿一下站起，慌乱的赶紧表态，似乎也是想早点离开这个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地方。
    “徐大人，朝廷降鬼子，那是朝廷出小人了！皇上和太后准会拨乱反正！打鬼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标下听您的！吉林练军，大人您一句话，刀山火海咱们也冲上去，定要和小鬼子分个你死我活！”
    徐一凡淡淡一笑，抬起一只手“好，下去整顿部伍吧，缺什么，跟我要，都补给你。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不听号令，丰升阿的脑袋，现在还在锦州城头挂着！”
    这个时候，依克唐阿真觉得和鬼子拼死了，也比提心吊胆的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强。当下大声答应一声“大人，标下就等着您地军令！”
    说罢就赶紧打千，头也不敢回的退了下去，生怕徐一凡再留下他似的。
    大堂当中，就剩下徐一凡，李云纵和聂士成三人。李云纵神色不动，仍然是他那个标准军人作派，聂士成的面前却湿了一片，刚才他流的汗，也不比依克唐阿少到哪里去！
    徐一凡看着李云纵，静静问道“云纵，反击计划有了么？有把握没有？你觉得什么时候，咱们可以整顿好，发起反攻？”
    李云纵刷的一下起立，板着脸大声道“回大人的话，整顿这里军伍，再有三天时间，应该足够。日军不过两万，从旅顺一直到辽西走廊，已经成长蛇之势，处处需备而处处不备，我成三面包围之势，只要我们这里打得够硬，辽阳我第一镇第二镇主力，有相当把握击破日军这长蛇阵，楚万里他绝不会错过机会的！”
    徐一凡掰掰手指头“再有三天，十月一日就可以发起反攻了？我*，国庆日啊…………成，咱们就打给天下人看吧。”
    他这句话说得漫不经心，可是谁听得都是心里一紧。这句话也算是他这个大帅下了决心了，是正式军令，连聂士成都站了起来，大声应是。
    李云纵给徐一凡行了一个标准军礼，和聂士成就要大步走出去。谁也没想到，这个冷心冷面的标准军人，在出门前却转头问了一句“大人，您真的不去北京？”
    别忘了，亲手将楚万里那份请诛旗人虏首折交上去地，正是李云纵！
    徐一凡正背着手想自己心思，听到这句话回头，看着李云纵那张僵尸脸。也许李云纵心里有万顷波涛，而徐一凡内心也在澎湃激荡。但是两人神色，一个没表情，一个也是淡淡的。
    “……我去干嘛？哪天就算进了北京，也不是我自己要去，是大势推着我去的……我这个忠臣，还没当完呢…………他们的路，还没走绝……瞧着吧，瞧着吧……”
    说罢，他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去。李云纵深深看了徐一凡一眼，再行一礼，步伐稳定地退了下去。他身边地聂士成，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汗也不住的朝外冒。
    等到走到外面，聂士成脸色惨白地就要向李云纵告别，各忙各的去。平日同僚之间也绝无多话的李云纵却摘下军帽夹在腋下，目光朝另外一个方向看去，叫住了聂士成“功亭……”
    聂士成一怔，李云纵主动开口和他说话，天下奇闻！饶是他内心乱作一团，也站住了脚步“李大人？”
    李云纵的目光绝不朝他那里望去，嘴里吐出的话也是硬梆梆的“功亭兄，别胡思乱想了…………你真认为，那边还有指望？大人在等着他们把路走绝！如果你决心跟着大人，就别再想太多了，跟着，看着，等着！”
    聂士成脸色惨变，胸口剧烈起伏，半晌之后，才是一笑“咱们还是想着打仗的事情吧，带着这三万败兵，还要打得硬打得狠，给辽阳那里创造机会，不是件容易差使！”
    李云纵转过头来，冷冷道“我李云纵白来锦州的？”
    聂士成哈哈大笑，仿佛就将胸中郁结全部抛开，抱拳笑道“那咱们战场上见吧！看谁先把小鬼子赶下海！”
    锦州旗营衙门之内，徐一凡负手站了许久许久。溥仰他们侍立在外面，谁也不敢打扰他。很久没有看到徐一凡这样出神想事情的样子了。
    “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鹿，算是跑出来了。想赶上，还差一步呢。除非他们真那么傻…………这一步，还不知道要多久…………算了，老子打完这仗，就当歇两年，到这儿别说欺男霸女建设后宫了，气儿都没好好喘几口…………打仗小半年的，左手阿花，右手阿珠，可怜都快磨出茧子来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二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下）
     更新时间:2009-3-3 10:52:42 本章字数:9556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九日，北京。
    朝廷求和的消息，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如同沉沉的乌云笼罩在这天下万方的中心。就连往日总是显得天高云淡的京城秋日，都显得是如此的沉闷，如此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清，怎么就降了呢？
    京城街头，人迹寥寥，大家都五心不定的蹲在家里。秋日阳光洒下来，往日人潮涌涌的茶馆，都冷冷清清，只有说书先生沙哑的嗓门儿在空荡荡的茶座周围回荡。
    “…………话说当日风波亭上，岳爷爷一身白衣，端坐于地，对着头顶夜空大哭三声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那秦桧儿冷笑一声，歪歪嘴，几个力士就已经上前，将岳爷爷拉肋而死！”
    这几天，京城当中，不管是挂字行的说书先生，还是春字行的单口乐，竟然不约而同，都说起这精忠说岳全传！
    街头巷尾，这遍布的淮军防营官兵，更不知道招惹了多少白眼。从小胡同里面，还有人偷偷的扔砖打瓦。这些防营官兵，也跟觉着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见人绕着走，整天耷拉着个脑袋，只是忍受大家的白眼。
    大清是出秦桧儿了，这秦桧儿是谁，这赵构是谁，大家心里自觉跟明镜似的。唯一可叹的，咱们大清的岳武穆还不知道在哪里！
    这让人喘不过气，哭不出声，杀得死人的沉闷当中。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来，北洋水师提督自尽，两大总兵自尽，水师精华出海，降了白旗全舰队自沉！
    朝廷还在去电辽南，要夺了唯一能打的徐大帅的职位，要巴巴的将自己武器甲胄都丢下。捧到小鬼子的面前！
    更有流言纷纷，不仅在百姓口中口口流传，更在京城百官当中偷偷散布。朝廷里的奸臣，是铁了心要和，要割满洲，割山东。割台湾，要停了旗饷，用来给小鬼子赔款。皇上已经给囚在颐和园的小岛上，一个名字里面儿带着十八子的公公，还给皇上送过毒饼子，毒死了一个忠心耿耿，替皇上尝食物地嫔妃，种种桩桩。活灵活现的传得让人欲哭无泪，但是看着街头遍布的那些洋Q，真不知道让人朝哪里放声一哭去！
    这压城欲摧的乌云，却在九月二十六日这天儿，仿佛被一道闪电撕开，露出了久违的朗朗乾坤。
    京城里面大清时报早就停了，但是这消息就是如水银泄地一般的流淌到了四九城各处。
    那些读书养望地翰林们在念叨。
    那些小京官儿们在念叨。
    那些举子秀才读书人在念叨。
    旗人闲汉们在念叨。四九城下力气的爷们儿在念叨，八大胡同里的姑娘龟公们也在念叨。大家口口相传，不知道怎么，这几个再平常也不过的字眼儿，平时觉着自个儿再不会关心的事情，只要在口里一念出来，就没出息的热泪盈眶！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徐一凡，不降！
    带着十万大军，有着这么大地盘，一年有千把万银子进项。有机器局，有大炮，有兵船的人降了。被称为老佛爷，尊贵得天下唯一的人降了，那些红顶子大员，吃着亲王俸双亲王俸，起居八座地大官儿降了。就一个孤处朝鲜，带着万把子弟，东拼西杀，剑甲已残的徐大人不降！
    消息一旦敞开口子。更多的消息就汹涌而来，京城的老少爷们儿转眼又涌上街头，将大小茶馆挤得满满当当的，不管量有多窄，先来上两碗。然后个个嗓门儿高亢的比划。
    “……各地督抚纷纷去电徐大人那儿。就俩字儿，不降！”
    “哪些督抚？”
    “多了去了！哪像京城这些黑了心的大员。人家毕竟还有份人心！谁乐意巴巴地朝小鬼子磕头？跪下去，小鬼子还没他们高，这脑袋就磕得下去？”
    “姓李的没有好玩意儿，都***生儿子没屁眼，祖坟要给平掉！”
    “小声儿点儿，外面有兵！”
    “有兵咬老子鸟毛？爷偏偏放声儿，李二先生是汉奸！”
    “囚了皇上，这也是母鸡司晨！”
    “还好大清有徐大人，徐武穆，徐爷爷！这才是擎天保驾的大功臣，大豪杰！”
    “看他们还能撑上多久，再这么倒行逆施下去，没说的，四九城爷们儿都去叩阙！爱新觉罗的家业，还能让叶赫那拉给败了？”
    “同去同去，这就去叩阙，咱们都是皇上的子民，到了园子外面，为皇上同声一哭，看看那些黑了良心的家伙，还能不能在琉璃座上面儿坐得稳当！”
    颐和园内，几个军机处才王八翻身的后党大臣，这个时候却一脸是汗的坐在护军院子里一间大屋里面，个个满脸是汗，服侍地太监苏拉们不断的送上手巾把子，还有败火的花茶，但是这些大员，却一个个流的汗更多。
    隆宗门军机处他们已经不敢呆了，隆宗门的护军都是旗人勋贵子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大清要停旗饷赔给小鬼子，当即就来了一个卷堂大散，没人当差了。他们要敢坐着轿子到隆宗门去上值，街上砸过来的砖头瓦块就够给他们起个坟头的。这几天大家伙儿干脆吃住在颐和园内，用李鸿章的兵保护着，提心吊胆的看着各处来的奏折电文，越看越是欲哭无泪。
    这事儿，怎么就翻过来了呢？
    这屋子离园子门口近，能听见哭拜地声音，一阵阵的传过来。四九城的爷们儿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自诩为有气节的读书人，觉得停了旗饷活不下去的旗人爷们儿，听说书听得满腔忠义地市井百姓，还有在后党打击帝党这波风潮当中被挂到，觉着功名保不住。干脆豁出去地京官。一波接着一波的到颐和园外大哭跪拜，叩阙请愿。
    要皇上重掌大权，要皇上铲除身边小人，要皇上不要投降，要皇上保住他们地旗饷……
    几个军机大臣先是解释，解释不通就只有弹压。但是赶走了一拨儿又是一拨儿。来得人越来越多，不管白天黑夜，颐和园外都有皇上皇上这俩字儿号丧一般的声音！
    李鸿章防营的官兵，弹压起来都有些懒洋洋有气没力的。要不是李鸿章的威望镇着，这些防营跟着他实在太久，谁也不知道，这些练军，会不会跟着卷堂大散！
    这还不是让这些大臣们最为担心的。他们现在最担心地。还是徐一凡那头！
    现在徐一凡威望已成，俨然成为各地督抚仰望的中心。再加上北京城里头还有个光绪，现成的旗号摆着。谁也说不准，徐一凡会不会借势进京，来一个清君侧！
    大清会变得怎么样不好说，但是首先一件事儿，他们这些投降派。大家心目当中的秦桧一流人物，不要说身家地位了，说不定连脑袋也保不住！
    权位是最现实的东西，牵涉到这个问题，人的身段也就可以放得柔软无比。想来想去，办法竟然只有一个。再扶光绪出来，再放帝党大臣出来，让他们顶在台前，镇住徐一凡那很可能在勃勃跃动的野心。夺他职是不可能了，可是调得远远的还是有法子。放到南边当督抚就是了。光绪在上面，也不投降了，徐一凡要是还敢乱动，那就是乱臣贼子，是不是还有现在这个声望，那真是难说。
    要用这个法子，大家都是心头滴血。好容易才翻身过来，就又要下去一大片，当巴结到这个位置容易啊，还生生冒险。调了李鸿章地兵进京！这城头的大王旗，变幻得也太快了！
    不过还能有什么其它法子？相较起来，这也是最后的选择。光绪虽然捧出来，帝党再翻身，大家不过继续在北京城斗吧。大家伙儿谁都放心。光绪再怎么也翻不出老佛爷的手掌心。无非就是有时和帝党置气罢了。身家性命。都是稳稳的。
    大伙儿这么一合计，都是两眼含泪。自觉已经大公无私。为大清计到了极点。结果一起到慈禧跟前磕头一说，谁也没想到老太太这么不体谅大家的一番苦心。拉下脸来，几乎将他们赶出去，还说谁敢闹事就用李鸿章的兵队对付，她老太太绝不让这一步，等着徐一凡进京！
    谁也没想到，老佛爷居然在这个当口，赌上气儿来了！
    大家伙儿这个时候真是相对翻白眼，外面哭声高，他们更觉着想哭。几个老头子两眼都含着一泡眼泪，愁得没方儿没方儿地。正在这个时候，就看见一个新进军机刚毅按着大帽子仓皇走了进来，脸上有几道挠痕，血淋淋的，一脸晦气神色。
    这家伙也算是后党大员，当过一任江苏巡抚的镶白旗人，因为贪渎回京，挂了一个候补侍郎的衔头，为了复起，抱上了李莲英粗腿，送了不知道多少银子，更是在这次宫变当中上窜下跳，摇旗呐喊，是亲自步行带着一营练军赶到的颐和园。慈禧赏功，将他补进了军机，很是得意洋洋了几天，今儿却一副倒霉模样。他资历算是在座军机当中最浅，老是给派出去弹压劝导那些个叩阙的人们。看来这次又很吃了一点儿亏。看见在座几位，呆若木鸡，还一副宰相气度不言不动，顿时气儿就不打一出来。
    “各位，诸列位，在齐位，都出去瞧瞧！老诚亲王府，英亲王府，肃亲王府，那些贝子爷都来叩阙了！拉着我脖领子问我是不是曹操！问是不是咱们还有李鸿章撺掇着要拿他们养命钱去给鬼子！这些爷打不得碰不得，还套着长指甲，挠得我脸上开了天窗！以后谁再去弹压，谁他妈是丫头养的！李鸿章的兵也是吃干饭的，也不拦着！李鸿章呢？姓李的呢？他惹出来地乱子，他人跑哪儿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加倍的愁眉不展。老资格军机额勒和布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颤巍巍的敲着自己胸膛“这世道，死了好。死了干净！里外不是人哇…………咱们忠心耿耿扶保大清，老骨头都拼上了，还落这么一个下场！”
    首席军机世铎坐在上首，本来就五心烦躁，这个时候干脆摔了茶碗“老额勒，你嚎哪门子丧？是谁先嚷出来地？宁与友邦。不与家奴，咱们拼上骨头也干不过小日本。徐一凡现在可叫得欢腾！你不干？抄帝党大臣的家，你怎么这么来劲儿？还瞧上了张仲忻家里一个通房丫头，准备娶回来当第九房，人家才十五，你多大岁数了？加三年，都八十了！”
    他越说越是来气，干脆拍起了桌子“刚毅刚子良！你少给咱们卖这些江湖口。什么在齐位，你小子就不是个溜儿！咱们都劝老佛爷退一步，容了皇上，你在底下嘀咕什么退一步就是永不翻身？现在老佛爷僵在那儿，就是你小子闹腾的！闹腾吧，闹腾得徐一凡进了京，当了曹操。咱们就是董承，就是孔融，就是丧家犬！”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又听见脚步声响，给骂得灰溜溜的刚毅抬头一瞧，却是李鸿章笑吟吟的走了进来。大家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黑煞神上脸地晦气样。这位已经在老百姓口中成了大清第一奸臣，秦桧转世的重臣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虽然瘦了许多，但是精神却转好。一身官服穿在身上，竟然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
    李鸿章，在这几天里，却恍然真的悟道了一般。
    世铎怒气尤自未消，看见李鸿章这个样子，气更不打一处来“少荃！你去哪儿了？当初要是电文早发到锦州，也不至于让徐一凡今天得以成这个样子！他是徐武穆，咱们是什么？你地兵队，怎么弹压地叩阙人群？看着刚子良了么？他脸上那血印子，都能开染坊了！”
    李鸿章笑吟吟的拱手“抱歉抱歉。我这不是去东郊民巷，和美国公使田贝往还么？和日本地电报，都是人家那儿转呢。说起来，日本那方面可催得急，咱们水师自己沉了。也就不计较了。徐一凡那头的事儿，得赶紧料理好！那边在问呢。什么时候我李鸿章才能去日本？再不去的话，日本人打算干脆和徐一凡单独谈东北的事儿了，或者山东的兵，海上的舰队，都调过来要登陆天津，直捣北京城！”
    “还谈哪门子和啊！这和，哪里还谈得下去？你李鸿章是聪明人，怎么就瞧不出来，风潮变了！”世铎长声叹气。
    李鸿章淡淡一笑“朝廷让我谈和就谈和，不谈就不谈，我听上边儿的。”
    看着李鸿章这毫不在意地超脱样，不知道为什么，为自己身家性命都担心得脑仁儿疼的世铎就想砸东西，他冷笑道“好个忠臣啊，你就不在意，咱们都被骂得祖宗都翻身了，不管和还是战，这个骂名，咱们背定了的！你可别忘了，外面叫的是什么，李二先生是汉奸！少荃，你就不担心一点自己前途去路？”
    李鸿章沉默了下来，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老眼里面全是眼泪“一生功业全都毁了，以后也就是等死，我还在乎这些干什么！如果能让我不要到日本丢脸，我已经是足感盛情，人已经给踩在了最底下，我还担心什么？你们向老佛爷背后进的言，当我不知道？这替罪羊，李某人不背也得背了，夺职，什么北洋大臣，文华殿协办大学士，一等伯爵世职，剥夺得干干净净，没送上三尺白绫，已经是大家有分人心了！刘坤一调直隶，接北洋大臣这个摊子，他留下的两江总督缺给徐一凡酬功，顺便让他离开东北朝鲜这个经营已久的巢穴，省得哪天突然就杀进京来勤王…………我李鸿章，不管再活几年，都是压在世人的舌头底下，哪怕再过几百年，也是一样！”
    李鸿章的一席话说出来，场中人人变色。现在大家这个场面，都*着李鸿章这十八营兵撑着，背后算计他当这个替罪羊的心思，却又给他知道了。他要一撂挑子。大家都得现眼，再说深一点，他要是为了自固权位，和徐一凡连成一气儿，再来一个宫变，又如何是好？在辽南那次给丰升阿电报地事儿上面。大家都已经怀疑不已了。当下个个都是面如死灰，刚毅干脆得得得的抖了起来。
    小小的屋子里面，一片死寂。
    半晌之后，才听见世铎长声叹气“少荃，这个包袱，你不背，咱们谁背得动？再说了，老佛爷那儿。不还是僵在那里么？万一天可怜见，能让大清朝顶过这次，我和你携手下台，你挨别人骂，我挨你骂！”
    李鸿章却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淡淡笑道“老佛爷会答应的…………形势比人强哇……徐一凡吐出不降两个字，就能翻动大清。震慑天下，我无话可说…………老佛爷这也不是赌气，她是在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她无法掌握，也看不懂的东西。为什么徐一凡一介布衣，竟然能走到这一步，而朝廷，能拿来对付他地手段，也越来越少！各位，大家今后就别指望老佛爷了，还是指望复起的皇上。能不能走出一条吊着大清性命的路来吧！这也是这个大清，最后的机会了！”
    这句话是如此的大逆不道，从李鸿章嘴里淡淡说出，却表明了他真地看开放手一切了。三千里外觅封侯，一手一脚打造地这么一个权倾天下的北洋团体，一转眼间，就已经化作一场春梦，剩下的，不过是后世骂名而已。
    不管是赞的，还是骂地。谁又真正懂这个世道。懂这个大清，懂世界向何处变化？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这王者，却不是他李鸿章。
    所有人都浑身冰凉。看着李鸿章肃然朝大家一揖。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额勒和布睁着一双老眼，懵懂的自言自语“怎么就是一场仗。全天下都觉着这个大清溜了檐儿？咱们没做错什么呀？”
    颐和园，乐寿堂。
    自从恭亲王去后就一直守孝地秀宁，静静地跪在慈禧的卧榻前面。她还是那副恬静淡雅的模样儿，鬓边鹅黄长长的，更显得肤色白净如玉。人也清减了许多，一朵白花插在发角，只让人觉得弱不胜衣。
    卧榻之上，慈禧面朝里面躺在那里，不言不动，只是身子微微起伏，也不知道是在午睡，还是在想着事儿。
    颐和园呼喊哭拜叩阙的声音，传到乐寿堂这边，已经变得隐隐约约，模模糊糊。反而让这里变得更加的安静。
    秀宁只是垂首望着自己的鼻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四周侍立地宫女太监们，仿佛一具具木偶，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个脸上都渗出了汗珠，连略微擦拭一下都不敢。
    刚才老佛爷对自己最疼爱的秀宁格格发的脾气，不知道让多少人吓得尿了裤子！这看起来柔弱的秀宁格格没瞧出来也有这个硬气儿，老佛爷发了脾气之后，在这儿居然不言不动的跪了快两个时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慈禧才闷闷的扬声，打破了乐寿堂中死一片的沉静“这些话，是不是都是李鸿章说的？”
    秀宁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点血色，咬着嘴唇，露出一点细白的牙齿“老佛爷圣明。”
    慈禧哼了一声“这李鸿章，是不是昏了脑袋？那个不成器地皇上不出来，大清就要分崩离析，我老太婆就不能在这颐和园呆着了？徐一凡算什么东西，敢上北京城来？这里还有几十万八旗子弟，他想当曹操，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
    秀宁轻轻道“老佛爷，他有洋Q，而且，还有个皇上呢……总不能真让徐一凡当了曹操吧……到时候儿，真不知道他会对老佛爷怎么样…………”
    慈禧又一下坐了起来，擦着宫粉的老脸满满都是怒气，尖声道“我等着徐一凡来逼宫！我等着那个不成器的皇上来砍我的脑袋！”
    她怒气勃发，身边太监吓得捧在手里的拂尘掉下，带得一个花瓶倒地，在地上摔得粉碎。那太监吓得腿一软就跪了下来。捣蒜也似的磕头，求饶的话都哆嗦得说不出口。慈禧一摆手，就有两个太监将他拖了出去，也不知道要打多少棍子，不过看慈禧那个手都在抖的样子，打死也算白饶。
    秀宁却神色不动。低低道“老佛爷……皇上再顶在前面，也还是听您的啊……什么时候，皇上能翻出您地手掌心了呢？六爷爷走之前，也让我跟您带话儿，说大清地权是老佛爷手里的，谁也动不得，可是脸面还得*皇上撑着啊…………我打落草就得老佛爷疼爱，现在六爷爷又走了。我当姑子陪老佛爷一辈子，给您烧香，给您求平安，保佑老佛爷长长远远……老佛爷，要知道，现在旗人也在园子外面哭哇！为了咱们旗人江山，您就忍了我那不成器的哥哥一次。成么？”
    秀宁说着就眼泪一滴一滴的朝下掉，语带哽咽。老人家说什么都是疼爱这样清清秀秀，乖乖巧巧的孙辈儿地。秀宁哭成这样，慈禧心下也软了，她也不是不懂得秀宁说地道理，可是就是抹不下这个面子，再加上真如李鸿章所说，她是恐惧！恐惧对徐一凡的束手无策，不知道将来这个大势会朝什么方向变化。但是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什么选择？
    好歹将光绪推出来。还在她地控制范围之内！
    她也变了容色，一脸慈祥的招手让秀宁过来，搂着她心肝肉儿的疼了一番。秀宁也趁机在慈禧怀里哭了个呜呜咽咽。慈禧眼泪也快下来了“秀哇，咱们旗人姑奶奶，命都不强！老六临了就这么句话儿，我能不听？去，传话，让那个皇上到园子外面，见见那些哭拜的家伙，以后军机。还是两边奏事，皇上那儿也有一份，那些押起来的大臣，都开复，除了翁同递解回籍。普天大赦了！李鸿章吃点委屈。夺职也回籍，和战地事儿。让皇上自己拿主意吧！”
    秀宁埋头在慈禧怀里，哭得越加放声，心里头却百转千回“皇上啊皇上，这旗人最后的机会，我给您求来了----也是徐一凡阴差阳错给您争来的，您可千万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好好振作才是！”
    颐和园外，哭拜叩阙的人陆续赶来，一群接着一群，渐渐的就有满坑满谷的气象。人人都是舞蹈拜伏，叫着各色各样的话头。到了最后，就汇聚成一句“皇上哇！皇上啊！咱们地皇上啊！”
    在人群周围，举Q戒备的练军，一个个也是脸色凝重。看着有些当兵的表情，恨不得和这些叩阙的人同声一哭。满清两百四十年，皇帝都是这个王朝的绝对中心，集权已经到达极致，臣民们到了最后关头，想到的也只是皇上来力挽狂澜！纵然徐一凡不降二字已经震动天下，但是他毕竟是臣子，拿这个大关节的，还要是皇帝！
    哭拜声越来越高。有的人在日头底下跪得久了，生生的就晒晕了过去，但是人群还是越裹越多。呼喊声音，几乎连颐和园的宫墙都推得倒！
    突然之间，*近宫门那头传来了骚动，等这骚动传到后面，大家伙儿都瞧不着了。前面地人跳起来，后面人也跳起来朝前挤，说实在的只能看见前面人的脑袋。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就听见前面的人群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声音“皇上！皇上！”
    人潮由前到后，海浪一般的拜倒下去，在最后面的人，只能看见一眼一个小小的黄色人影，在太监张着的明黄伞盖下面，瞧见了，脑子就是一晕，不由自主地已经拜倒下去“皇上！皇上！”
    皇上出来了，皇上见着咱们了，皇上又要掌这江山的舵了！
    伞盖之下，光绪脸色苍白，神思不属，只是看着朝他跪拜舞蹈，山呼万岁的臣民。他浑身僵硬，甚至不敢回头，那万寿山上，乐寿堂就高高的盘据在他这九州万方之尊的头顶。一切变化得如此剧烈，让他都不敢相信。监视地太监撤走了，军机大臣又来请安了，甚至还让他自己做和战地决定，更让他来接受这些叩阙官员百姓的欢呼！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这大清，又到底怎么了？
    辽西，锦州。
    锦州旗营衙门改地钦差行辕里，徐一凡负手静静的对窗站着。锦州城内，响起了一阵阵万岁的呼喊声音，撞击着辽西黑沉沉的夜空。
    徐一凡站在那儿，再没了平日自己独处时懒散随便的表情，凝重到了极处。眼神当中，蕴藏着不知道多少东西。
    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听到这铿锵有力，节奏不变的马靴声音，就知道是李云纵。他头也不回，淡淡的问道“电谕都转发下去了？”
    李云纵朝着他的背影一丝不苟的行了一个军礼，沉声道“已经转发诸将，群情激愤，各营头都发誓力战，誓死报效。”
    徐一凡淡淡一笑“激发一点士气也好。”
    李云纵站在他身后，一向阴沉的脸色难得的多了一分踟躇“大人，一定要转发么？”
    徐一凡点点头“不发干嘛？真在这个时候，当乱臣贼子？我们这样拚命，就是希望大家伙儿跟着咱们一块儿拚命的，现在目的达到了，还想怎么样？我忠臣还没当完呢……”
    “可是…………”
    “无非是个皇帝罢了……这也是这个所谓大清，最后一次机会了。等着吧。”
    “大人，要等多久？”
    徐一凡嗤的一声冷笑“一尺之水，一跃而过。”
    他收住这个话题，转身过来，拍拍李云纵肩膀“城头大王旗变幻啊……咱们还是干咱们的！云纵，陪我去巡巡营，咱们也让这些人，好歹对我徐一凡也记个脸熟！”光绪一八九四年九月三十日，朝廷又再次通电天下，李鸿章擅自调兵京师，未奉诏而行勤王事。虽忠心可嘉，然大坏国法，且在京师内，有挟私报复嫌。为肃法纪，夺李鸿章一切职衔世职，递解回乡。所遗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缺。两江总督刘坤一调任。两江总督暂时由江苏巡抚护理。奉天将军，辽南钦差大臣徐一凡回师有功，赏两江总督位，与日本战事结束之后，接篆两江，做这个天下第二的督抚大臣！
    军机大臣翁同擅自与日本议和，所行多狂悖不法，念其当差数十年勤谨，夺职回乡，永不叙用。
    徐一凡督师辽南，山东巡抚李秉衡督师山东，与日军续战。大清，不与日本议和！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三章 错过了
     更新时间:2009-3-3 10:52:42 本章字数:7488


    公元一八九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广岛，日军大本营。
    这几天充斥于大本营各处的狂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片山雨欲来之前的闷热烦躁。就连秋日本来应该晴爽的天气，这几天也仿佛如夏日一般闷热得不可自解。
    人影来来往往，而陆海军将佐，高级文官，都猬集在室内，每人都是满头满脸的大汗。却没有一个人想到擦拭一下，只是盯着地图，盯着一份份往来穿梭的文报电稿。
    前几日阳台上狂欢的摆设尤自未撤，几瓶洋酒还在白色桌布上面放着。却再无一人到阳台上置酒高歌狂欢。夹杂着燥热空气的海风吹过，将白色桌布高高掀起，却有点象大殓的裹尸布。
    “…………美国驻支那公使田贝已经致电，李鸿章向其委婉表示，今后的事情，他将不负责任，也无法再负担责任！”
    一个外务省的信使急匆匆的冲进了大本营的会议室，人还未到，就已经大声的报告了最新收到的电报。这信使穿着整齐的西式洋装，但是白色硬领早就给自己扯开了，整齐的油头也凌乱不堪，只是直直的一边冲进来一边喊。
    室内传来了几声抽气的声音，几个陆军将领先跳了起来，椅子给碰得乒乓乱响。
    “支那人，最狡猾！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
    还有的将领冲着呆坐在人中，身子僵硬，眼神发直的外务次官日置益男爵大声发问“外交人员都是饭桶，都应该切腹！当初是谁向军部确保，说可以有切实把握掌握李鸿章？还建议陆军开始复员？是谁上了支那人的当？现在李鸿章已经说不负责任，当初阁下说的建议陆军复员的话语。已经动摇了前线天皇陛下忠勇将士血战到底地决心！这个责任，军部绝不承担！”
    日置益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都不动一下。他原来不过是日本驻清国全权公使。日清开战之后，召回国内，因为他了解清国内情，被拔撰到了外务次官的位置上，作为外交部门参与大本营地代表人员。并不承担全局外交责任----从根上来说，大本营设立之后，整个大日本帝国的权力，一时间都集中在伊藤博文手中。和清国交涉和谈的步骤，渠道。全部由伊藤博文亲自掌握，不要说他一个聊备一格的外务次官了。就算外相也发不上话啊。
    可是日本外相本来就是陆军老前辈陆奥宗光伯爵大将。现在正带着第三军在山东攻略作战。现在交涉不利，局面一下翻转过来，这些陆军军头。火气不朝着他发泄，朝谁发泄？
    日置益不想分辨，也无从分辨。他自己也在糊涂。他出使清国垂十几年，自诩深深了解这个古旧帝国方方面面的一切，明治以来，帝国的有心人士，对这个大清下的功夫还少了？
    这个已经上下解体。远远落后于时代。不仅国力衰退到一定程度，而且就连这衰退的国力都无法全部动员起来的老旧帝国。只要在门上重重踹一脚。整旧房子都会塌下来。极而言之，一个不是近代化民族国家地帝国，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日置益甚至怀疑，整个大清，有多少人能够理解近代化民族国家这个名词！
    以前的情势发展，果然如大多数帝国名眼人所逆料当中。虽然在朝鲜战局有所小挫，但是在对清国本部地打击，一直是相当顺利。清国中枢，也根本没有动员起全国力量进行战斗地能力和胆识。一旦动员全国力量进行作战，必然会导致慈禧苦心经营而成的微弱平衡局面被打破。清国中枢，已经不敢面对这种平衡被打破之后的局面。宁愿这么死气沉沉地一直下去。
    而整个国家抵抗到底的风潮鼓动起来----换言之，就是近代化民族国家意志焕发出来。要不就是明智开化，受到教育的国民自发获得这个体认。要不就是有一个划时代的人物出现，以他的胜利，引领这个风潮澎湃激荡，直至席卷一切。放眼清国，又何曾有这样了不起的人物？只要集中打垮北洋的水陆实力，已经是清国第一流人物地李鸿章都已经垮台，谁又能取代他，做此中流砥柱，激励这么一个老大帝国，抵抗战斗到底？
    李鸿章果然垮了，他并不是可以超越时代地人物。
    清国中枢，也果然决定投降了。他们害怕现状被打破，更胜于向日本投降。
    清国那些地方实权督抚们，果然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示，清国国民也一如既往地混混噩噩，因为并没有一个人，引领出这样的风潮，让人追随，让雷声振荡到这个老大帝国的深处！
    当清国求和电文传到，以日本国运做倾国一赌的这些海军陆军，文官财阀精英们，是如此的欣喜若狂！
    提前一步睁开眼睛，更有幸聚集这么多能人志士汇聚于明治之年----日本神武纪元两千几百年的历史，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运气！二十年苦心经营，二十年始终盘算布置，冷冷的看着隔海那个老大帝国，二十年赌上一切拚命的整军经武。让这个贫穷的岛国，两千年多年来第一次有了可以攀上亚洲最高处的机会！
    这些日本人两千年未曾有过的如此多的超级牛人，可以说在这战之前，已经用尽了全部心力来推断这场战事的结局如何，并且一步步的进行布置。甚至也算到了以日本如此薄弱的家底，打到这个地步，也差不多山穷水尽----这和徐一凡始终维持一隅之地的作战规模，并且不轻易寻求会战的补给规模不一样，是横贯两处海域，支撑着十几万大军海外外线全面出击的巨大战事。而且徐一凡不用维持一支消耗巨大的近代吞金巨兽----海军。
    虽然可言是倾国运之一赌，但是上至伊藤博文，下至具体指挥作战的部队长。都认为这场战事收功有七成把握。
    可是，偏偏清国出了一个徐一凡。
    这个彗星般崛起在东亚政坛上面地人物，如此深刻的变动了这场战局。让他们这些人的所有筹划。所有野望，都全盘落空！
    清国宣布求和投降。
    徐一凡不降。
    他有一支覆灭了日军两个野战师团地强悍部队，他占据辽西辽南的内线地位，他收编了数万辽南的清军，而且他仿佛知道，只要打下去，日本就难以为续！
    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他已经鼓起了风潮。清国并不是没有战斗下去的实力，而是没有一个中流砥柱引领他们作战。徐一凡已经代替了灰头土脸的李鸿章。一时成为天下之望！
    日置益当初不是没有评估过徐一凡和他势力，日本收集清国情报的渠道是多方面多层次的。但是对徐一凡的评价。各个渠道汇总而来地资料和最后论断都差不多。外交部门对徐一凡的评价还尤其高一些，因为多少了解一些徐一凡在南洋地内幕。认为他有相当地力量。但是大家都认为，徐一凡僻处海东。又不像李鸿章那样海陆师俱备，在大清政坛各方面奥援又多，财力也雄厚，并不是一支超过李鸿章的力量。大家还同样认为徐一凡很有野心，在日军对清国本部还有李鸿章进行打击的时候，象他这样地野心家，按照中国历史的传统路数。应该按兵观衅。清国本部还有李鸿章败得越惨，他就越有浑水摸鱼的机会。清国中枢本来就很不待见徐一凡。他手头的实力就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他会为了清国把自己本钱拼干净？
    当初对徐一凡这支力量战事起后的判断就是，徐一凡很可能利用这次战事，顺势从朝鲜退到满洲境内，很可能会囊括吉黑两处，让开大路，然后趁机拣奉天的便宜。谁也不认为他会坚决抵抗。
    谁也没想到，徐一凡坚决抵抗了，还让陆军吃了大亏。更千里回师，在天下皆降地时候，喊出了那振聋发聩地一声。
    徐一凡，不降！
    这一声鼓荡的风潮是如此之大，竟然让日本二千年积蓄地元气所作育出来的明治一时汇萃之精英，毕生的苦心竟然有化为泡影的可能！
    看着陆军那些将领通红的眼睛，日置益在心中只能长叹。他倒是不介意这些军人的迁怒。只是觉得心里面空落落的堵得慌，这场战事，到底要走到何处为止？
    战争一开始，就要想到如何结束。日本以少兵临大国，本来就求的是迅雷不及掩耳一下震慑住昏愦的对手。将战事一下展开在三处同时进行也就是这个目的。
    可是当战事无法结束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但是这海风，却没有一丝吹进大本营会议室内。气压越来越低，让每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是汗如雨下，脸色铁青。
    屋子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屋中呆坐的大本营幕僚们目光都转了过去。现在来的都是外交情报，所有军事情报通传都是一律暂停，外面脚步声响，来的一定就是信使。谁知道又送来了什么倒霉消息！屋子里端坐的几十个人，好像被集体催眠了，各色各样的目光----疯狂，呆滞，不甘，绝望，愤怒，暴躁…………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一处，整齐的缓缓转动。连呼吸，在这一刻都屏住了。
    一片寂静当中，就看见一个专门传递外交情报的信使脸色苍白的走到了门口，手里举着一份情报邮袋，封口火漆殷然，但是看那信使的神色，分明已经知道了邮袋内的情报是什么。
    “…………清国已经发下上谕，求和文电，是翁同擅自所为……翁同已经被革职还乡，清国光绪皇帝亲发上谕，不与帝国议和，而委徐一凡和李秉衡为南北两面钦差大臣，和帝国战斗到底！”
    屋子里所有人的心仿佛一下就坠入谷底，那种从万丈高台落下的心情。仿佛都能听见碎裂的声音！
    日置益闭上了眼睛，他还没有那种智慧理清现在乱成一团的思绪，他只是深切的感觉到。东亚历史，从此刻，已经深深地不同了。
    屋子内短暂的沉寂迅即被打破，几个眼睛血红的陆海军将领猛地跳了起来，发狂一般的敲着桌子。
    “膺惩这些不讲信义的支那人！”
    “帝国陆军虎贲十万，当决死进击，荡平一切敢于抵抗的清国军队！”
    “发动直隶平原合战！将战火烧到北京城脚下，将清国皇帝俘虏到东京，将徐一凡俘虏到东京！”
    “帝国海军。纵横东亚，未尝一败。现在更不可能失败！再度炮击天津。扫荡清国沿海。在天津，在上海，在广州。在台湾……在清国一切港口上陆！哪怕海军还剩下一兵一船，也要战斗到底！”
    “直隶平原合战，直隶平原合战！川上君的遗愿，我们来替他实现！”
    这直隶平原合战，是当初川上操六在世的时候，主持编列对请作战纲要时所设想的最终会战。战事进行到如今，日军所有部队都撒了出去。陷在三个战场上面。海军更是疲于奔命。哪怕没有徐一凡堵在辽南那里，按照日军现在所拥有的力量。也不可能会战于直隶。维持能战的第二军第三军就已经耗尽了日本全部地补给能力，如何再进行这样的大攻势？现在再吼着要推进这最终之战，无异痴人说梦。
    国力是最实打实地东西，特别是在做攻势国战地时候，更是一点虚假都来不得。有多少精练的常备军，有多少船舶运输吨位，有多少可以购买军火物资的外汇，有多少生产能力，来不得半点虚假。日本是从一个比清国贫弱近二十倍地底子起家，这些年的经营，虽然占了先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便宜，但是国力，非长时间的积累不可。在敌人的国土上作战，把每一个士兵运到敌人的国土，打出每一粒子弹，都是国力的体现。而日本已经将这几十年地积累，早就在这场战事当中发挥到了极限了！
    可是看着那些军人将桌子敲得震天响，口角泡沫飞溅地样子，大本营其它幕僚们，谁还敢多说一句？
    只不知道是谁，低声的嘟囔一句“这些都要伊藤阁下做最后地决定…………”
    一句话提醒了这些军人们，一个个又瞪大了眼睛四下乱看“伊藤阁下呢？这种场合，需要他统一大家的意志，上奏天皇陛下，战斗到底！数万将士捐躯，山县川上诸君成神，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有继续战斗下去！”
    伊藤博文呢？就连闭着眼睛的日置益也睁开了眼四下看着。伊藤博文一定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他始终以他的铁腕掌控着这场战事的进程。这个时候，伊藤阁下会用什么样的对策来应对？他一定会有办法吧？
    海风越来越大，天边乌云堆积，风终于吹进了这大本营的会议室里面。带着潮湿水气的海风进来，将窗户吹得乒乓乱响，勤务兵们忙不迭的去将窗户关好。屋内郁结到了极处的气氛仿佛也因这海风而一松，军人们胡乱的扯开领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吼叫声也越发的高涨起来，从外面听的话，仿佛大本营会议室跟疯人院也没什么两样了。
    就在这些吼声到了最高处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谁要战斗到底？”
    所有人一下收住了声音，目光转过去，就看见伊藤博文不高的身影站在门口，身上礼服整齐，正将礼帽交给侍立的勤务兵，一副盛装准备赶赴东京陛见的模样。他脸上神色不动，头发也整整齐齐，只是眼袋又深又大，仿佛几夜都未曾入睡了。
    他大步的走到了会议桌的前面，扫了一眼零乱的案头。什么文电，地图，烟头堆满的烟灰缸，在长大的会议桌上到处都是。所有人都屏住气息看着他的举动，特别是那些军人，一个个涨得脸色通红。
    伊藤博文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猛的将面前那些乱七八糟地东西一扫，全部推到了地上。轰隆哗啦的声音吓得所有人心都是一跳。
    “帝国并没有陆沉，为何如此慌乱？”
    他声音沉稳，让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嘘了一口大气。一个陆军军官趁势站起。磕响马靴低头行礼“阁下！恳请阁下下令，立即全军奋击，将清国彻底击垮！帝国还有力量，请国人不愿意投降，就让他们灭亡！”
    一声起而百声和，凡事军人，无不起身，所有人都行礼垂首。感情特别激动地，还热泪长流。死死的看着伊藤博文！
    天边乌云当中亮光一闪，照得阴郁的室内。所有人脸孔都是惨白的一亮。
    伊藤冷冷的看着这些军人。淡淡道“算了吧……是该结束的时候了。鄙人将赶赴东京。上奏天皇陛下，结束这场战事。大本营对陆海军的最后指导，就是准备撤退复员。其它事宜，政治外交解决。”
    这个时候雷声才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在天际乌云中反复响个不休，可是雷声再怎么样卷动，也比不过伊藤博文的这一句话！
    咣当一声，一个陆军军官一直紧握手中地军刀落在了木头地板上。
    另一个军官立即拍案而起“帝国并没有战败，为何要让陆海军蒙受这种屈辱？阁下。您说的话是认真地吗？阁下。请不要做帝国地国贼！”
    “天皇陛下绝不会认可此等背逆行为！阁下，请收回您说的话！”
    “这就是国贼。国贼！”
    “陆海军不服从大本营的乱命指导！不然无颜见成神地诸君，无颜面对帝国国民！他们将子弟送进军队为帝国死战，他们勤劳奉仕，拿出最后一枚铜板，不是让我们承认失败的！”
    “陆海军亦有帷幄上奏之权，我等将誓死奉请陛下，亲自指导战事，将此次战事进行到底！”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大本营军人幕僚，就连文官幕僚也有不少人跳了起来，大声的发出议论。几个军官更是起立收起公文夹，大步的走了出去。留在场中的军人们，已经失去了往日对伊藤博文奉命唯谨的样子，捏着拳头大喊大叫，手指都快指到了他的脸上。
    而伊藤博文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已经疯狂起来地大本营精英幕僚们。
    屋外，接地连天的大雨倾盆而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幕僚们才一个个愤然而去。毫无疑问，陆海军将会行使他们地帷幄上奏权力，誓死反对伊藤博文这个让他们理解不了的决定。
    虽然清国徐一凡不降将大局翻转过来，但是在整场战事当中，日本还是占据上风！再打一打，还能谋求体面的结局！
    会议室内，只剩下日置益一人。伊藤博文不言不动的站在那里，窗外闪电的光亮，照得他脸色一阵明，一阵暗。他一直挺直的腰背，在这个时候，也渐渐的弯了下来。
    日置益轻轻站起来，走到伊藤博文身边，垂首行礼“阁下……”
    伊藤这个时候仿佛才惊醒过来，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日置君，你也反对我么？”
    日置益缓缓摇头“我相信阁下的判断，只是很难想明白……”
    伊藤苦笑“谁不明白？只是你们不愿意承认失败罢了！”
    他神色萧索“战争从来都不是以杀人多寡成败，只不过是政治的延续…………帝国奋起而进行甲午一击，无非也是承东亚大局变动而顺势而动。英法列强需要一支能平衡俄国在远东扩张的力量。帝国是小国，比起清国而言，更加好控制。所以他们乐见我们战胜清国，并且可以瓜分我们战胜的红利…………可是战事一旦僵持下来，特别是在满洲僵持下来，就给了俄国人卷进来的借口…………英法列强，绝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出现。我们一旦不能速胜，就只有承认失败！没有他们的支持，帝国是绝不可能单独战胜清国的！
    …………战事再僵持下去，各种势力将纷纷卷入。清国结局如何，难以猜测。但是大国毕竟容易挺过这场风浪，他们有缓冲的空间。小小日本，却只有没顶的份！我们已经赢得了尊重，为了将来，就只有撤退了，再战斗下去，我们只会失去手中所有筹码！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却没有这个勇气承认…………我们只有退回来，等待下次的机会…………”
    日置益只是默默的听着，在平日，以伊藤博文之尊，绝不可能和他这样长篇大论的倾吐心声。这个时候，伊藤博文却是整个日本最孤独的一个人。
    “阁下，如果我们退回来，下次还有机会么？”
    伊藤博文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信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宇品港外，深黑色的波涛翻卷，白沫如斜雾一般茫茫布于海上，一条来不及归港的渔船在如山一般的波涛中穿行起伏，岌岌可危。
    “我们…………可能已经错过了这两千余年来最好的机会…………真想让日本站在亚洲顶峰啊…………哪怕只有一百年…………”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四章 乱臣贼子（上）
     更新时间:2009-4-16 7:07:27 本章字数:9946


    西元一八九四年十月一日。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下来，这场雨倒有些象是夏日的暴雨，来得猛下得大。雨势最大的时候，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干燥的东北黑土地，激起了一道道的尘烟。这些尘烟，又转眼间淹没在雨幕当中。
    就在这几乎被大雨完全淹没的黑土地上，远望过去，一片茫茫，几十米外就已经看不清人影，一切似乎都被遮掩在由天到地流动的天河之间。白茫茫，雾蒙蒙的。耳边只能听见不断的水声雨声，天地之间，别无他物。让人浑然忘记了，一场百余年来，东亚最大规模的战事，就在这片土地上发生！
    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当中，一队队的官兵，正扛着旗帜武器，从锦州城外不断的通过。连续多少日的大太阳，晒得官道上都是一片浮土，雨水一浇，就成了泥潭。官兵们穿得本来就单薄，在泥潭当中冒着大雨挣扎前行，早已经人人透湿，寒风再一吹，人人都瑟瑟发抖。放在平日这种天气，大清的官兵是绝对不肯出队见仗的。当初大清的绿营就是以风不战，下雨不战，太热不战，酷寒不战而闻名，现在的练军虽然好些，但是让他们在这种天气拉着军火出队，进入野战出发阵地，带队军官就已经担心队伍就算拉出去也要炸营了。可是在今日这种场面下，毅军，奉天练军，吉林练军，旅顺练军各营残部，不管是哪个营头，从官到兵，都在雨水泥泞当中挣扎前行。拖曳着野战快炮的骡马长声嘶鸣，喷吐着白气，费力的拉着炮车，而兵士们跟泥猴一样滚成一团又拉又推这些西洋快炮。步队轻快一些，但是比这些炮队也强不了多少，走几步就是一个跟头。鞋子陷在泥里面，就干脆光脚朝前进。往日光鲜的军官们，一个个按着腰刀牵着坐骑，老老实实跟着士兵们一起在泥泞里面挣扎，谁也不敢说偷懒少走一步。
    要知道。丰升阿的人头，现在还高高的悬挂在锦州城！跟着他地首级一起号令的。还有田庄台一役，和他同时见敌先逃。数百名各级军官的六阳魁首！
    清季数十年，哪怕当初咸同年间那些出名的中兴重臣，也无如此霹雳雷霆手段。震慑得上下诸军噤若寒蝉。将沉闷颓丧之气，震得为之一动，让人大气也不敢多喘一口！
    如果光是敢杀人，那还不算什么。行此手段的那人，还有实打实的功绩实力在背后撑腰。论实力，他有一支转战海东地禁卫军。七万辽南清军主力打不过小鬼子一个多师团，他两万兵就消灭了两个鬼子师团，更千里回援辽南。无人可撄其锋。论功绩。整场甲午战事，他从开头打到现在。生生的将局势一点点扳回来，万马齐暗的时候，就只有他，还在意气风发，死战到底！
    除了这些，这人还如此胆大包天。朝廷请降议和，他身为朝廷臣子，居然就敢不奉命，通电天下，朝廷降得，他老人家降不得！如此行事，朝廷最后还要顺了他得意思，改了诏书，宣称不降。夺了李鸿章，翁同等这些筹划议和的了不得的大人物地顶子。准他在辽南一切便宜行事的权力。整个大清朝局，竟然都被他一个人掀动！他起家不过两年地时间，官升得让人瞠目结舌，杀的人堆积如山，干地事业惊天动地。让所有人都在他旋风般崛起的势头前不敢直视。这个时候，作为辽南诸军的残存带兵军官，谁还敢违逆他地意志？
    风潮一旦被掀起，所有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不避道，要不就只有追随。大家都是底下两个卵子不少一个的汉子，这人做得的事情，是如此让人扬眉吐气，大丈夫当如是而已。就算大家比他差得远，这个时候还有退步的余地么？人谁没有一点忠义血性，小鬼子如此逼人，有人带着拚命，到了这个时候，既然被这个人赶得都没有退路了，那也只有眼睛一闭牙一咬，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和小鬼子拼了这条命也就罢了！
    这个人，就和他们一样在都在这场大雨当中，站在道左高处，一样浑身透湿，不着雨布，冷冷的注视着他们这支军队向前涌动。
    这人，自然就是徐一凡。
    在道左的一个小丘上，几十名禁卫军官兵簇拥着徐一凡。人马都安静沉默，宛若雕塑一般，只有偶尔从他们口鼻当中喷吐出的白气，才显示出他们是活物。雨水打在每人大背的德国步Q刺刀上面，发出地似乎就是金铁交鸣地声音。几名军官站在更高一点的地方，在他们最当中地，就是徐一凡。他脚底下还垫了一个箱子，让他高高的凸出在所有人的最顶上，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沉默前行的大军。
    自从光绪电谕发到之后，准战不准和，更赏了他两江总督这样了不得的实缺之后。他反而没有了笑容，这两天都是冷淡沉默的不多说话。多少了解他一点心思的人不敢多说什么，不了解他心思的人更是怕得不敢则声。大家就只有闷头做事。好在要做的事情也多，调整补给弹药物资，整顿队伍，征发民夫。人人忙得脚不沾地，就因为徐一凡下了命令，十月一日要队当面日军展开反攻！
    这样的命令不用说不合理，辽南清军已经被打得稀哩哗啦乱成一团，光收拢起来就要好些时间。更别提反攻见仗了，可是徐一凡这样的理由一概不听，只是板着脸重复他的命令。聂士成宋庆他们声泪俱下的求恳徐大帅多给点时间，好容易才求到他退了一步，十月一日，无论如何，大军也要次第离开锦州，开拔到日军正面建立阵地，准备反攻。大家这才如蒙郊天大赦。督促部队发疯一般的准备开拔。到了今日，天上不要说下大雨了，就算下刀子，也非得出发不可！徐一凡也不呆在舒服的锦州城，跟着部队一起行军淋雨，他的身影到处。不像他在禁卫军当中激起一片片的欢呼，而是每个人都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哪怕如宋庆
    跟着徐一凡很久的那些戈什哈们也觉得有点奇怪，徐一凡一向还算是随和可喜，不是个难伺候地上司。别的大官儿喜欢摆个威严不测的气度，他是抓着时间就要耍宝耍白痴。可从来没见着象他现在这样，一副七个不高兴八个不乐意。心事重重的样子。冷厉得似乎还在找机会随时要砍几十个脑袋下来一样！
    多少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徐一凡想来也都是笑嘻嘻的。现在他已经即将踏上人臣顶峰的位置。这场战事也开始按照他地意志转动。不仅仅是辽南，整个东北，甚至直隶一部分的清军都由他调遣。在他的威望杀气之下奉命唯谨。储存于天津一带，原来供北洋使用的军火物资也在源源不绝的朝这里输送，由他调配补充。天下更众口一词，以他海东徐帅为天下屏藩。种种桩桩，都比孤处朝鲜，日日风刀霜剑逼迫地时候儿好了万倍。
    可他----怎么却反而想不开了？
    “一尺之水，一跃而过…………”
    徐一凡轻轻的吐出了一口白气。这个时空地天气，比他那个时空冷许多。还是东北的十月份。就已经要穿上夹衣夹裤了。又在如此地瓢泼大雨下淋了这么久，虽然还撑着大帅的威严气度。却早已给冻得浑身冰冷，都快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儿了。
    他想动动跳跳，搓搓手脸，却瞧见了身边李云纵已无可挑剔地军人姿态站在那里，只是专心的看着部队行军状况，大檐帽下，轮廓分明的面庞英挺得难以形容。他嫉妒的在心里叹口气，也只好将大帅的架子撑到底了。
    身子虽然冰冷，可是脑海却是在火热翻滚。
    现在他声望也立了，大势也掀起来了，就算眼前这场战事，只要大清不投降，拖也拖死小鬼子，没什么好担心的。不一样的甲午，那是不一样定了。
    可是之后呢？要怎么做？
    无论如何，他这个大清忠臣也是当到头儿了。逆而夺取的道路走到如今这步，已经不可能有回头地余地。
    现在辽南诸将都不是蠢人，谁不是官场里面滚了多少圈出来地老油条。对他现今这个时势，谁也不敢违逆，只有奉命唯谨的份儿。可是从宋庆，从依克唐阿，从徐邦道这些人恭谨地目光后面，都能读出一个疑问…………
    徐一凡，你是不是要当曹操？
    这一役之后，如果能将小鬼子干翻，将整个局势翻转过来。他徐一凡，已经是功高不赏。中国历史这么些年，如此跋扈行事的大功臣，什么下场结局，大家都明白。要不就认命完蛋，忠臣当到底，要不就干脆黄袍加身，换一家招牌字号。现在民族大敌当前，大多数人还顾不到这一层，可是小鬼子一旦干翻，这可就是摆在天下人面前了！
    大清的路，是走到头了。徐一凡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可是就剩下这一尺之水，他就真的如他说得那么轻松，能够一跃而过么？
    光绪，毕竟又回来了呀…………大清两百多年，当初曾国藩权倾半壁，都过不了天下人忠君的这一关，他毕竟崛起太速，根基太浅。下面的路，到底该如何走呢？
    在这被他掀起的清末滚滚风潮当中，风光如他徐一凡，又会被卷向何处？
    他本来定的策略，是继续再等下去，朝廷必然还会动他手脚，他见招拆招化解就是了。等着满清自己将路走绝。他身为穿越客，当然知道这个朝廷肯定是没救了，下面还会做许多的蠢事，历史的惯性没那么容易撬动。他都快累吐血了，多少次弄险行事，将性命搭上，也不过才将甲午战事的陆上之战扳回来一部分！只要继续养望下去。等着到时候再摘果子。
    虽然心里早就定下了如此的策略，可是这两天，在脑海当中翻来覆去的，却还是难以委决。
    如此时代，错过一年，就不知道要落后世界大势多少年！这几十年地糟蹋。在他那个时空，不知道用了多少代人，步步是血的拚命追赶！他已经到了如此地位，一个命令下去，万人辟易。这个时候。就有一种难以抑制的诱惑在呼喊着他，还不如早点接手。让老子来干，真正改变这未来几十年。用血写就的历史！难道还要放任这些家伙将国运如此糟蹋下去么？要是自己还是默默无闻，在为自己生存挣扎，那说也不用说起了。偏偏现在自己已经是海东徐帅，天下人仰望的对象！他已经有能力了啊，就差最后一步了啊！
    还有一层担心，却是让他在梦中都会被惊醒的。已经不知道有几次了，他在梦中，一步步走上九龙盘绕地龙墩，眼看就差最后一步，回头一看。往日忠心的部下。已经刀Q出鞘，面目森冷的逼视着他。一个声音只是在梦里盘旋震荡“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望，养够了么？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天下真正归心，要什么时候，才会让天下人真正觉得，那个大清的路，真真切切到了尽头？
    现在在他麾下那个袁老哥，在他那个时空，真正篡了大清地枭雄。一旦撕下脸皮篡清成功，在天下人的心目当中，可就没了什么好名声。他地那些部下，也觉着彼为人不过如此，他的北洋团体，也开始有点指挥不动，开始走下坡路了。在当初日本逼迫袁世凯以二十一条换他登上洪宪皇帝宝座地时候儿，日本公使就明目张胆的告诉袁世凯“孙中山先生没有当过清朝的官，如果他在推翻清朝之后要当皇帝，实行君主制度，按照你们中国人地话，得天下极正。而阁下却曾是清朝的重臣，行此事，很难为各国以及贵国百姓所谅解，没有日本帮助，阁下缺少借力，所以，还是将此条约签了吧…………”
    “光绪，光绪…………朝廷里面，也不全是傻蛋啊…………要是那个慈禧，一直腮帮子铁紧，咬着不让光绪上台多好？老子面前，连这一尺水都没有了…………谁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儿，谁知道事情会朝什么方向变化！”
    徐一凡磨着牙齿狠狠的想着自己心事。瞧着他面目又狰狞了起来，周围的戈什哈们，以溥仰为首，偷眼瞧见，更是大气儿也不敢喘上一口。
    徐一凡越想越烦，干脆招呼一声“云纵，行军怎么如此之慢？现在下面通过的是那支部队？乱七八糟的，成什么样子？”
    他一声发出，在他身边几乎凝住的空气才松动了起来，戈什哈们也偷偷喘口气，活动一下腿脚，谁也不是铁打地，大雨里面站那么久，冻都冻僵了。
    李云纵缓缓回过头来，声音平稳地回禀“回大帅的话，是吉林练军，他们驻地最远，从塔山回师，没有进锦州修整就朝前开进，部队最为疲惫，所以行军慢了一些。”
    随着他地话语，底下道路上面喧哗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底下的队伍是依克唐阿的八千吉林练军，算是辽南诸军当中和毅军不相上下能战的队伍。但是由于驻地不在锦州附近，徐一凡手里有限的军资，优先补充了最近的宋庆毅军，还有聂士成新编的禁卫军第二镇续备军（丰升阿的盛字练军及各路零散营头抽选精锐改编而成的，作为已经被抽调削弱得七零八落的禁卫军第二镇的预备部队而建立，战后要和第二镇合编成为一个完整的镇。）
    吉林练军未得补充，就奔赴一线，还要作为反攻的主力。又不像毅军他们完整见识了徐一凡的作为威风。也有点盛字练军那些旗兵被编散的兔死狐悲。精神头就不如毅军他们足一些了，行军纪律也差点儿。随着雨越下越大，行路越来越艰难。骡马的蹄子泡软了挂不上蹄铁不肯前进，那些推车拉马的官兵们，喧哗声自然就大了起来。
    本来徐一凡对这些不是嫡系的营头向来要宽容一点，周围的人都以为李云纵解释过了，他也就不说什么。没想到徐一凡今儿心情恰好不好。又冻得半死，铁青着脸就大声下令“是依克唐阿的兵么？传他过来！”
    溥仰呆呆地看着徐一凡，一时没动，徐一凡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身上“快去！”
    这一下子，再也没人敢怠慢，溥仰跳上马就没入了雨幕当中。李云纵淡淡的看了徐一凡一眼。没有说话就转过头去。要是楚万里在，这个时候儿和徐一凡插科打诨一下也许就揭过去了，可是李云纵可没这个本事。他也不在意徐一凡立威，带兵是要打仗的，几万败兵要对两万日军精锐反击。号令越严整，行动越迅速越好！至于徐一凡背后的心思情绪。他懒得去猜，也根本不想去猜。
    雨幕当中。已经筋疲力尽的吉林练军们就听见一声声呼喊突然响起“大帅传依克唐阿！大帅传依克唐阿！”
    随着喊声而来地，就是骑在马上的溥仰，他满脸都是雨水。脸色铁青，军服上面还系着一条黄带子。一手操缰，一手捧着徐一凡的钦差大令。饶是道路如此泥泞，一匹健马还是给他用腰力腿力催策得奔走如飞，仿佛能将大雨抛在身后一般。
    现在全天下，谁不知道海东徐帅的这个马弁头儿，是光绪皇上的嫡亲弟弟，老醇王爷过继出去地贝子爷！跟着徐一凡这样奔走。据说赏贝勒也是见天的事
    吉林练军多是旗人。看着溥仰这样呼号奔驰而过，个个面面相觑。不少相熟地人还借着雨声掩盖低声交谈。
    “我瞧着啊。咱们旗人的好日子要完！”
    “用贝勒爷当马弁…………就算近年咱们旗人日子败了，红带子地镇国公辅国公有给人赶马车的，可是这位爷是皇上的嫡亲弟弟啊！”
    “小点儿声！丰升阿地脑袋还在锦州挂着呢，那也是钦差！钦差砍钦差的脑袋，大清朝，独一份儿！”
    “打鬼子我服气，咱们也和鬼子见过仗，可这帅爷作派……莫不是真如别人说的，要当曹操？”
    “…………噤声！不要脑袋了？现在咱们八千人的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现在咱们是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可是听人说，朝廷也是没法子，谁让能打的大帅就一个呢？现在架得高，将来摔得重！不知道多少人，现在就憋着抓机会呢！这位帅爷，可是没朝鲜可以躲了！”
    大雨如织，将不见头尾的队伍深深笼罩。也将一切议论的声音都藏进了天地当中。蒙蒙雨雾当中，只听见溥仰中气十足的声音撕破雨幕，远远回荡“大帅传依克唐阿！”
    北京城。
    这场大雨，似乎是笼罩了整个北中国。天子脚下地四九城内，也是一片雨声淅沥。
    法源寺内地一处厅堂之内，李鸿章已经拥上了皮裘，仿佛不胜这初秋第一场雨的寒气。目光遥远，望着眼前清茶烟气升腾变幻。
    窗外传来地是雨水打着屋檐的声音，声声入耳，却又声声凌乱。
    几天前，这个老人，还是权倾天下的重臣之首，东方俾斯麦，身兼无数要职。这个时候，他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头衔，连伯爵的世职都被追夺。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陆军海军，已经只剩下了一点残兵败将，几十年宦海沉浮，一生功业，仿佛只是一场春梦一般。
    李鸿章耳边响起了轻柔的声音“李大人，茶的火候到了，您尝尝？”
    李鸿章仿佛被从梦中惊醒一般，愕然转头，然后才展颜一笑，接过了一双青葱玉手递过来的茶盏。
    跪坐在他面前的，正是秀宁。
    一场大雨，将北京城的空气洗得干干净净，清清亮亮。而秀宁同样如雨后墙角绽放的一朵小花一般清丽。那种温柔，仿佛是是可以流进人心里的。饶是李鸿章已经心如止水，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精神一振，含笑接过了茶盏。微微一闻，然后再品尝一口。咂着嘴沉吟“福建雷殛大红袍？雨后的新茶？两三年前福建巡抚不就是说那颗雷殛大红袍茶树死了，再也没法儿贡这茶叶，你怎么能有？尝这味道，却是新茶啊…………”
    秀宁抿嘴一笑“就是当初六爷爷喝剩下来的大红袍，点茶地时候儿加了点香片熬的汤，也骗倒您了。不过这也是最后一点儿了，大人要是还要，我可没啦。”
    李鸿章一笑“旗人女子灵慧，都钟在你身上，恭王爷暮年得你陪伴。当真好福气！”
    他眼神有点苍凉，轻轻放下了茶盏。一直侍立在秀宁身后的那对小双胞胎悄悄的过来收拾，两年过去。这对小双胞胎已经出落得风情万种，偏偏眼神却还是清亮天真。如此人物，当真天下找不出第二对出来。
    李鸿章却像是才看见她们一般。啊了一声笑道“这就是徐一凡看中的那对瑶池玉人？他眼光当真不错！”
    听见李鸿章夸她们，双胞胎小罗莉脸颊染晕，嘟着嘴低头收拾东西。
    “徐一凡徐一凡，这两年听这个名字都听烦了…………我们又不是他的！”两个小丫头声音低低地在那里发牢骚，偏偏说话语气音量速度都是一模一样，真分不出是谁在说话。李鸿章就像看到了自己撒娇的小孙女，哈哈大笑了起来“现在这可是海东徐帅啊！你们可别瞧不起他！国朝二百几十年，也只出了这么一个人物。我李鸿章是远远不及！”
    秀宁淡淡一笑“…………海东徐帅。现在也不是因你李大人一言，而在火上烤着么？李大人一力主持。说服太后，再度归政皇上哥哥。天下人心已定，而徐一凡已经给架到了最高处，下面他不管向哪里迈步，都难逃从高处跌下…………他已经不是在朝鲜，可以飞扬跋扈，为所欲为。如果还这样下去，天下只怕也容不得他了吧…………李鸿章一笑，转过头去，似乎不想接这个话题。秀宁却正容起身敛衽行礼“要不是当初李大人展布这一切，我也没有向老佛爷进言的机会。更感谢李大人以有功之身，却毅然承担所有罪过，将朝廷一切布置不当都揽了过去，让皇上哥哥可以抛开议和的罪过儿，李大人，咱们大清对不住您！”
    李鸿章伸手止住了秀宁的话“不光是我，老翁也帮我分了一半罪名儿！秀格格，我说句实话，不是我乐意不当官儿，不是我乐意当替死鬼。可是仗算是我打败地，要是换了天下，我李鸿章更是天下皆曰可杀！尚书五范，最后一条是终考命，这一终，我还得终在爱新觉罗家手里。过了几年，风头过了，爱新觉罗还能还我的荣华富贵！换了徐一凡，他能么？收拾了我李鸿章，正是给天下人交代最好地法子，不如现在我自己急流勇退！大清在，我李鸿章还能有个下场，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秀宁静静的看着李鸿章，轻轻发问“李大人，真地不是你自己心灰意冷了？”
    李鸿章苦笑，指着自己脑袋“我要能想明白，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了！”他语调有点苍凉起来“书里读到的法子，几百年，几千年来用过的手段，我全用了，试了。换个时候儿，也许我李鸿章是可以流传后世几千年地名臣，可是偏偏运气坏，碰上几千年未有的大变局！我跌跌撞撞的应付了几十年，实在是累了怕了，干脆眼睛一闭退下来吧，最后了，能帮着朝廷，帮着皇上一把，我是无怨无悔，秀格格，你犯不着谢我，倒是该劝劝现在当道诸公，再不醒醒，找条新路，大家全玩儿完！恐怕还没我李鸿章这个下场！”
    “那徐一凡呢？他难道有法子？大人怎么看他？”秀宁声音很轻，但是追问却是又急又快。提到徐一凡这个名字，她脸上也退去了娴雅自若的表情。
    李鸿章一笑“我怎么瞧他？这个北京城，只怕是有志一同，大家都等着他摔下来，从现在开始，他不能犯错儿，不然就大把机会整他。大家的心思我都明白。当初我丢他去朝鲜，不也是这个意思？就等着他犯错儿，然后把他一掐巴，他就完了…………可是现在，你瞧见了，他什么样儿。我什么样
    秀宁容色严肃，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语一般“难道他真的是大清的乱臣贼子，是大清的曹操？换了他，能拿这个局势有法子么？”
    李鸿章不胜疲倦地*在了椅子上，喃喃而语“他到底是怎么个乱臣贼子。是怎么个曹操，我反正是不用和他打交道了。不是我地事儿了……但是我瞧着……”说到这里，他却收住了口。秀宁的目光转过来，李鸿章却淡淡一笑，换了一个话题“至于说他能不能拿眼下这个局势有法子…………咱们用地是几千年传下来的道统。几千年不变的法术势。到了这个时候儿，洋鬼子坐着大船开过来，咱们才突然发现，几万里外地洋鬼子，以力证了不同的道，而现在徐一凡，也在以力证道，他能不能成正果。谁又明白呢？谁又明白呢？…………”
    厅堂之内。一片沉默。两个人都没有了说话的心情。不知道过了多久。李鸿章才打叠起最后一点精神，缓缓起身。淡淡道“秀格格，多谢你今儿来给老头子我送行，可是老头子也明白，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别瞧着你小，又是女孩子，背后可是站着老佛爷和皇上两家，徐一凡的事儿，大家早就定好了主意，不变应万变就是了。这次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谁托你传话，爽爽快快说了吧。”
    饶是秀宁冰雪聪明，在李鸿章面前，仍然觉得难当这个衰颓老人背后的智慧。可是偏偏这个老人，却不是徐一凡地对手，几番交锋，一路从云端跌入谷底。那徐一凡打起交道来，又是怎样的锋芒毕露？可是想来想去，徐一凡样子，也不过是两个侍女转述地那个轻浮好色的模样秀宁一时神思飞越，转眼又收束了心神，起身再度敛衽一礼，歪着头笑道“大人心思，依旧这样清明。秀宁这次来，就是问大人两个名字，瞧着大人认可哪个名字…………”
    李鸿章一怔，回头有点兴味盎然地问道“说，哪两个名字？”
    秀宁露出了难得的顽皮微笑，竖起两根手指头“荣禄，张南皮…………”
    李鸿章呵呵大笑“直隶总督已经给了刘坤一，这两位打算怎么安排来着？入军机，以军机大臣身份兼领北洋大臣？老头子走是走了，身后还留着一个北洋，看交到谁手里来着？”
    秀宁只是含笑不语，李鸿章心思雪亮。谁都惦记着他北洋这点实力！眼看着徐一凡要掌两江，唯一能和他抗衡的就是北洋残余实力。得此实力者，就得中枢大权。委一个北洋大臣容易，但是要真正使用这个实力，非得他李鸿章助力不可。他已经背了这么大一个黑锅鞠躬下台，帮大清朝廷喘过了这口气儿。现在两边谁也拉不下脸来再求他帮这个忙，北洋是他李鸿章荣华富贵地根本，虽然他现在看淡了，在徐一凡如朝日初升般崛起的势头前，旧的势力注定要被新势力取代，丢手也没什么可惜的。可是现在帝后两党却不觉得他能舍得放手北洋，只好转弯抹角请这个活动能量极大的秀宁格格来探口风。
    毫无疑问，后党这边人选是荣禄，帝党却是请出了素有清流之名的张之洞。荣禄不用说，朝鲜栽了跟头迫切要翻身。张之洞虽然是湖广总督，但是可也惦记着北洋这个实力。想更上一层楼。两边都来探口风，都想得他助力！
    而他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么？
    北洋这头他一手培植起来的巨兽，早已成为了活物，会自己选择主人地…………这方面，这个团体嗅觉灵敏得很。而这个新主人，又会怎样对待他地心血呢？
    到了最后，李鸿章只是淡淡一笑“得北洋者得天下啊…………”说罢就再不回顾，大步走出了厅堂。只留下秀宁怔怔的站在那里。
    雨越来越大。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五章 乱臣贼子（中）
     更新时间:2009-4-16 7:07:27 本章字数:8920


    大雨滂沱当中，天地当中早就成了分不清的一个水做洪炉。每个人都被这季节反常的暴雨激得脸色铁青，呼吸为难。黑土地吸收了太多的雨水，早已成了化不开的泥潭。
    吉林练军仍然在泥潭当中挣扎，但是这个时候却没人有太多心思抱怨。大家都在这泥泞的道路当中挣命。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向山丘上望了过去。
    在那山丘上，几十名穿着西式军服的戈什哈笔挺的站着，西式军帽的皮绑带吸足了水，将下巴勒得紧紧的，将每个人的面目都勒得肃杀了起来。在这些戈什哈的簇拥下，徐一凡并不如何高大的身影就站在最上面，吉林练军的最高统帅依克唐阿粗壮的身子就直挺挺的戳在他的面前，也不知道再回着什么话儿。最让这些吉林练军心眼提得高高的，就是徐一凡那个已经闻名大清的马弁头子溥仰，只有他在人堆外面走动着，手里还下意识的挥动着一把缴获鬼子的武士刀，雪亮冰冷的锋刃被雨水洗得加倍的锋利，每一晃动，就带起一丝寒光。让人寒毛直竖。
    辽南几万才整理出来的军队，虽然和禁卫军建立联络，朝廷又继续主战，补给也开始输送，人心为之一振。但是在大战之前，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人的心思如这大雨当中泥泞的道路一般，扯不清楚个所以然出来。尤其是以旗人为主的吉林练军，他们的心思，倒有八分不在当前就要爆发的大战上面！
    徐一凡夺权之后，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这靡烂成一片的局势。有这么一个铁腕人物来收拾，大家不说觉得有所依*，那是假地。但是就在这短短几天功夫。朝里大王旗变幻不休。如此混沌成一片的局势，辽南诸军自然也不能免俗。打遍天下的禁卫军来了，鬼子不过两万。估计应付起来不会有太大问题。可是生死关头一过，其它心思自然也就出来。
    宋庆他们这些部队，多有北洋地底子，李鸿章如此倒霉了，他们自然夹着尾巴做人。徐一凡发令就奉命唯谨，对外人多话也不敢说一句。生怕被徐一凡借机敲打，并吞了实力。更别说徐邦道他们这些旅顺突出来的残兵败将，还巴不得有一个高枝可以依*呢。
    吉林练军就不一样了，谣言也在他们当中传得最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们是旗人！而这谣言也是其来有自，从清初得天下之后就已经在旗人心中萦绕不去。二百几十年当中一次次地反复惊醒着他们。
    一个朱三太子，清廷追查了一百三十年。乾隆所谓盛世，文字狱竟然到了一年两兴的地步。曾国藩等崛起陇亩之间。十七万湘军打下南京城。布满东南半壁的时候，让多少旗人夜不得安枕。只是因为这一句话。
    “夷狄之有君，不若华夏之无也！”
    徐一凡号称自己欧游十年，是早就去国的人物，父母的来历都交代不清楚。国朝对他的深恩厚泽根本谈不上。一路走来，都是在国门外面转圈，要不是人实在杀得太多。硬生生把顶子杀红了。这等体制外地危险人物。如何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大清对他的打压排挤，都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情。他回师辽南。通电全国，抵抗到底，大清降他徐一凡也不降的誓言。口口声声，全是围绕着一个中国诸夏打转，这自然激发起了天下士大夫甚至百姓们的热情，激发起了还有一点血性的国人的热情。但是在名义上还掌握着这个国家的旗人心目当中，绝大部分地旗人，在徐一凡一路攀爬到风口浪尖地时候，更多的，还是恐惧！
    丰升阿的脑袋在锦州挂着，他说砍就砍了。一路行来，毫不客气的接收东北这个满清龙兴之地的地方政权。都统，副都统，城守尉之类的旗官，开革甚至行军法的不知道有多少。吉林练军当中传得最多地声音还是
    徐一凡是大清地曹操，他甚至连周文王都不想做，要直接做周武王！对日本开战，就是要消耗旗人仅有的一点武力。本来旗人现在剩下来地还能打仗的武力就不多，京师和关内各地旗营早就成了笑话。东北还有几万人勉强上得阵，朝廷前些年也极力扶植了。可是徐一凡这一到，奉天旗营为主的盛字练营就烟消云散，现下就剩一个吉林练营，还不是他徐一凡眼中钉，肉中刺？随时都可能被他抓到一个机会，收拾了依克唐阿，然后编并了吉林练军。到时候旗人再无半点可战的力量，而他虎踞辽南，离京师不过一箭之地，他要回师北京，行操莽之事，谁能抵挡得了？
    正因为这个原因，徐一凡命他们不进锦州，就直接奔赴战场，在如此大雨当中还要强行军挣命，吉林练军上下是奉命唯谨，生怕给徐一凡抓到一点小辫子。可是饶是他们如此卖力，徐一凡还是将他们的大人依克唐阿传唤了过去，也不知道又要借什么由头生事了！
    吉林练军的中下层的小军官们都在队伍当中面面相觑，估量着局势。徐一凡如果要怎么样依克唐阿，他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几十名戈什哈簇拥着他，山丘下还有他的嫡系一营禁卫军环布，想炸营都没处炸去，再说了，徐一凡现下占据了一切的名份大义，他们如果敢炸营，只要徐一凡不死，一反手，这八千吉林练军，真是自己找死了！
    再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想谋害自己统帅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谁有这个胆子？
    一个旗人小军官摸摸自己腰里的六轮手Q，眯着眼睛再看看远处雨雾中徐一凡的身影。几百步的距离，如果有一杆好洋Q，再有个好射手，加上点运气…………
    他猛的搽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牙缝里骂了自己一句“他妈地，不要脑袋了？咱们吃了朝廷多少好处？祖上下来几十代守着宁古塔，老米银子越扣越少。这些事儿，高粱米吃糊涂了，该着咱们操心么？”他骂了自己两句。还抽了自己一记耳光，越想越丧气，徐一凡可是带着他们打鬼子，丰升阿可是丢下他们的旗人兄弟逃跑，朝廷还要投降！现下总算面子上一条心去打鬼子了，却还有这么多扯不清的事情！
    “打个鬼子。咱们命都不要了，朝廷和徐大帅，还扯这么多丧气地事儿…………这些事情，打完再扯有什么不成？大清朝，要溜檐儿！”
    “军行为何如此之缓？”
    “大帅，您瞧瞧这场雨！咱们吉林练军，多咱也没这么卖命过！”
    徐一凡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冻的。雨水打在他地脸上。他的眼睛却争得大大的。罕见的满脸都是杀气。
    他冷冷的盯着一脸木然的依克唐阿，虽然雨水冰冷，但是心头地火却是越升越高。
    他的心情，也纷乱不堪。
    机会就曾经放在他的面前，如果机会不是这样突然出现的话，也许他的心绪也不会如此的浮躁。
    甲午战事因为他的参与，早已经不同。蝴蝶翅膀下。煽动的已经是风雷。日本人在他手里吃了不小地亏。硬生生给他扳回了一城。而大清内部，更是比历史上还要乱成一团。李鸿章带兵逼宫。帝后两党撕破脸，居然通电求和地招数都用上了。历史上甲午之战大清好歹还撑到了列国调停，大清借了一个台阶掩着脸下台，这次却因为权力斗争，这脸彻底不要了。
    而正是因为这样，给了他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光绪算是蒙尘，而他带着两万虎贲就卧在辽西走廊一带，引兵入京，不过几天的行程。他海东徐帅旌旗所指，北京城绝无半点抵抗能力。杀了丰升阿夺权之后，朝廷求和，而他徐一凡名声如日中天。如果说一开始他对于这场战事，只是想带给这个民族一场不一样的甲午，挽回百年失去的国运的话。到了现在，却发现这个煌煌大清已经比历史上记载的还要脆弱十倍，而他逆而夺取地道路，居然有这个机会一举成功！
    午夜梦回，他无数次起身悄悄踱步，无数次地想丢开面前的两万日军，将这江山抢过来再说。一路打下来，他凭借一己之力，无数次扶危定难，更见了那么多血流漂橹地场景，如果说没有舍我其谁的心思，那是假话。在他平时随和耍白痴的外表后面，早就以英雄自诩。上一个时空，那个废柴小白领的经历，有时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他现在是可以掀动天下的海东徐帅！
    如此大的诱惑摆在面前，让人不头脑发热，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个机会，却转瞬即逝。现在光绪复位，再领兵入京，已经没了名份大义。心情从高处跌下，却让人心头火冒得更高！
    他虽然自己对自己说，一水之阔，一跃而过………换了别人来试试！这种大起大落，谁受得了？
    眼前这个一脸木然，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依克唐阿戳在那儿。更让人邪火乱冒。别以为他不知道，随着补给从天津和京师运过来，这几天也有一些鬼鬼祟祟的人物到了吉林练军军中，甚至宋庆的毅军，徐邦道等人的练军当中。然后就是谣言纷起，说他徐一凡要怎样的都有，无非就是说他是乱臣贼子，有不测之心。其它军中，有的将领表了忠心，赶紧将这样的事情上报，吉林练军却如死水一潭，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无论如何，他都在为这个国家，这个朝廷拚命厮杀，大敌还在前面。明里面弄不下他了，暗里面那些人还没有收手，这次会战是以辽南败军为正面主力，有些人就希望他的军心乱了，也来一场大败，好夺了他权！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江山，还不如就现在抢过来！
    难道自己真的要如他无数次地唾弃过的那些人一样，不顾还有数万日军盘据在国土之上。丢开他们不管，回师向内，和自己国人杀个不亦乐乎。什么手段都用上，行逆而夺取之事？
    当一个真正的乱臣贼子？
    种种选择纷至沓来，不可断绝，让他心不能守一。偏偏这种抉择，没人能帮他做出。是带着这几万各怀鬼胎地军队上前为那个朝廷拚命----谣言四起，军心纷乱。恐怕拼也拼不赢。还是裹挟了这里的军队，回师北京？
    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裹挟这支军队，无非就是分化瓦解了吉林练军。以禁卫军主力南下，宋庆等部，正是失去*山的时候，以力挟之，未必不会和他去谋一场大富贵。
    可是，真地能如此做么？种种情绪充斥。让他胸膛都快炸开了。但是他的语调还是出奇的冷静。
    “宋庆他们同样的道路。却走得比你们快那么多，就算天候不利，你们慢一些，能慢到如此地步么？”
    “回大帅的话，宋军门是宋军门，标下是标下。标下没宋军门那么大的本事，就请大帅解了标下地职。打发标下回家种地。标下感激不尽！”
    徐一凡身子一震，脸孔也有点扭曲。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面挤出来的“你想临阵脱逃？”
    身边的戈什哈们目光都转了过来，只有李云纵仍然站在那里，神色不同，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谁也不知道这个冷心冷面的将军在想着什么。
    依克唐阿似乎是豁出去了，硬梆梆的大声回话“大帅，这仗打不赢！”
    “老子在朝鲜，以一军之力，干翻两个师团鬼子！你乱我军心，自己知道是什么罪过！”
    徐一凡高傲的扬着脸，恶狠狠的一摆手，几个戈什哈就冲过来，就要按住依克唐阿。底下一直心悬这里的吉林练军数千将士不约而同地一声大哗，他们还未曾有所动作，溥仰已经一摆军刀，山丘下环布地禁卫军一营官兵已经摘Q。溥仰还在朝陈德使眼色，小丘北面拴着马桩，都是健马，这么些禁卫军，怎么样也能护着徐一凡离开这里。要是吉林练军敢乱动，这戕害大帅的罪名就吃不起，周围营头过来，随随便便就缴了这八千旗营的械！
    说起来也奇怪，溥仰是真的没有半点想到自己也是旗人的心思。他这样的混混儿从军，又最佩服的是英雄好汉，徐一凡这等作为，如此功业，早就成了溥仰地信仰一般牢不可破。戈什哈们就听见他也从牙缝里面挤出命令“他妈地瞧他们敢闹？大帅为这吉林练军担足了心思，他们后腿也扯够了，正好收拾了他们！军心定了，大家伙儿清清爽爽的去干鬼子！陈德，待会儿护住大帅先走，要是大帅有三长两短，老子要你脑袋！”陈德答应一声，早就带着几个弟兄护住了徐一凡地身影，底下人想打冷Q都没法儿打。
    这等厉害，吉林练军自然也想得出来，在禁卫军的Q口下，所有人都木然不动。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
    依克唐阿猛的一甩胳膊，他身子粗壮，力气极大，几个戈什哈竟然没按住他。就见这满洲猛将昂然抬头，死死看着徐一凡“大帅，标下早知道大帅看我这八千旗人子弟如眼中钉肉中刺！补给，我们少，装备，咱们坏。可是标下就这一句话，你拉咱们上去拚命打仗，这仗打不赢！谁也布知道，大帅到底想当什么人，军心不定，此仗如何能打赢？”
    徐一凡踏前一步，陈德挡在他面前，却被徐一凡狠狠推开“老子有禁卫军！”
    依克唐阿昂然不惧，回得又急又快“大帅又曾经想过没有，禁卫军以一支新练之军，如何能战胜两个师团的鬼子，更有千里回师辽南，成为天下定海神针之伟业？现在不仅辽南诸军心思乱作一团，大帅之禁卫军，又何尝不是在看着大帅如何行事？大帅已经为两江总督，为何还不奉表朝廷，交代奉天将军关防职位？三万败军向前当向日军正面。大帅却无一言向诸军交代大帅将如何行事，如何对待朝廷！纵使有十万虎贲，又何能成事？可惜天下皆降。我徐一凡独不降时那位海东徐帅，那时是郭子仪，现在却是李光弼！……也许李光弼也是高看了大帅。仆固怀恩之事，恐为大帅之所设！”
    谁也没想到，依克唐阿居然有如此风骨。而且以一个旗人武夫，中唐名将，居然如数家珍。这李光弼和仆固怀恩两个名字用来比作徐一凡，李光弼还算是给徐一凡留了一点面子。这仆固怀恩一比，竟然是分外诛
    徐一凡脸色先是青下去，接着马上就涨得通红，伸手就是用力朝下一劈“绑了这个王八蛋！升炮，行军法！你的吉林练军，老子不希罕！”
    依克唐阿尤自冷笑“多谢大帅成全标下身后事业！”
    大雨滂沱之中，几千将士，就只是呆呆的看着徐一凡身边戈什哈。将依克唐阿一下按倒在地！
    雨后京城。空气分外清爽。只是这道路有些不堪，京城首善之地，除了从颐和园到紫禁城那一条路是石板的外，其他的都是土路了，出名地刮风满天灰，下雨成泥潭。街面儿上泥都能埋了脚背，饶是这样。还掩不住京城的热闹。前些日子大家人心惶惶的。现在仿佛圣君一上台，一切又都天下太平了。前些日子。街头巷尾还在传说徐一凡徐大帅是如何地国朝定海神针，现在四九城内，却又有一个谣言幽幽飘起。
    这徐大帅，到底是不是咱们大清的曹操？
    说是的，有鼻子有眼睛。宫里出来遛弯儿地太监们还能抖弄一点儿宫廷密辛出来。居然还有传说他是流亡海外朱三太子的后裔。朱和余字儿很象，是假借，再添一个立人儿，摆明了是要回来收揽人心的。要不然呢？这徐一凡还能从土里突然蹦出来？这洋鬼子地界出来的玩意儿，就是有些邪门儿。
    这些话，大家爱说，也爱传。不过没那么肆无忌惮，谁也不能当着面儿说才是大功臣的海东徐帅是曹操。不过这带点神秘的口耳相传，却更有生命力。茶馆有地说书先生都悄悄收了徐一凡的段子，改回去说永庆升平，让康熙爷继续下江南和江南武林高手打个不亦乐乎去。
    大家气氛都有些怪怪的，都瞪大眼睛，竖着耳朵，看着辽南方面消息。等着那里见仗的消息传过来。世道变化得这么快，真是什么事情都有，和小鬼子一场仗打得这么个朝廷墙角旮旯里什么东西都翻出来了。大家都觉着这天下该变，可是又怕变，更不知道朝哪里变。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就化成了齐东野语，在四九城上空幽幽飘荡。
    前些日子，京城百姓的孤愤精忠，转眼间似乎就消失得没有痕迹了。但是这种被一场未曾有过的民族战争激起的情绪，也许只是暂时地沉在水底，总有一天，会以更大地波澜，汹涌的翻卷出来。
    在出水关门外的一处江南口味的茶楼里，二楼雅座门帘垂下，小二不断的朝里面送茶水，送点心。这里的口味，京城百姓吃不惯，但是来往官员，特别是南方籍贯的，都爱到这里来。清流多以南方人为多，倒不是地域区别真那么大，只是自从咸同中兴之后，朝廷一直维持着地中枢南北平衡早就没了，当权地多是北人，失意的官儿们，更容易变成清流，反正发牢骚简单。
    于是乎，这个南方口味地茶楼，倒也成了京城清流们一个聚会的小小地点。
    今儿聚在这里的人也不是太多，光绪上台，帝党总算分了一些位置。剩下一些黑到家的，才到了这里，给一个衣衫萧然的老头子送行。
    这老头子就是两代帝师翁同了，他清癯了许多，一身竹布夹衫，端坐当间儿，慢慢的吃着烫干丝，周围送行的京官不住敬茶，他也只是淡淡点头。门口守着的差役不断探头进来看。却被那些官儿老大不耐烦的摆手朝外赶，差役们也不敢得罪，只是陪笑。
    皇上现在又拿了点儿权了。翁同可是帝师，谁能担保老头子哪天不翻身过来？说是押解回籍，可是这趟差使是伺候老太爷地。赔钱的黑差使，也算倒霉。
    屋子里面的京官们说了一阵善颂善祷地话，无非就是老爷子起复是指顾间的事情，这次就当回去休息一下了，未尝不是福气。翁同也只是不置可否的听着，没什么回应。吉利话儿说了一阵也就没趣了。到了后来，自然而然地就发起了牢骚。
    “说是这次南北要相衡，结果还是一场空！文廷式文大人他们为什么不大用？就选了一些平时首鼠两端的家伙，给了点闲曹的位置，咱们就算打发了？”
    “皇上能回来，那不错了…………慢慢儿熬吧…………现在外面还在打仗，颐和园又唱起大戏来了！”
    “翁老师，这个家还得你来当！皇上是圣君。可是没人辅佐不成。咱们一起使劲儿，总要让老师尽早起复，这天下，还得老师辅佐圣君来经纬！”
    听到这里，翁同放下了筷子，淡淡了扫了在座京官们一眼，他微微一笑“大家的好意心领。这次老头子回家。是再不打算出山了…………”
    京官们正准备说话表示反对，翁同却伸手挡住了他们话头“能归葬首丘。老头子还不知足？”
    一个一脸道学模样的京官儿站了起来，肃然行礼“老师，此话学生万万不能苟同！夫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老师身为两代帝师，圣君又如此悬顾？国朝深仁厚泽，老师岂能不报？学生以为……”
    翁同笑着点头“好啦好啦！这些话儿，我比你熟。我也要走了，奉劝诸位一句，也别争什么了，老头子回去也不全闲着，得给皇上推荐一些大才，指望诸位，都不行！”
    他笑得随和，但语气坚决，让当下京官们全都愣住。谁也不敢在翁同面前发作，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翁同负手站起，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国朝要变，才撑得下去。关在颐和园的时候儿，午夜静思，竟然是一身冷汗！这场战事，谁最得利？不是我们，也不是园子里面儿地，我们大清，竟然在生死之间转了一个圈出来！这次的劫数过了，下次呢？国朝再不变，可没有下一次了…………可是怎么变，咱们不知道…………有人知道。现在最负天下之望的，一文一武，武的是谁，大伙儿心知肚明。朝廷也绝不可能信重他的……文的，却是咱们大清最后的期望！”
    那道学模样的官儿还有些不服气，站起来行礼“老师，不知道这班班大才，到底是何方神圣？”
    翁同一笑“除了谭复生，还能有谁？”
    底下顿时大哗“他不是和徐一凡一体么？”
    这些京官都是宦海沉浮过地，谁不知道当前朝廷所思所想。光绪复位，还不是为了压制徐一凡？帝后两党算是斗得两败俱伤了，都有一位大老解职出京。现在算是大家就这样了，可是换一个体制外地家伙来将现有体制彻底推倒，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帝后两党现在在一件事情上倒是同心同意，必需压制住徐一凡！可是大家也都心虚，这徐一凡，就压得住么？这小子是属孙悟空的，天宫都能闹，大家不要自己沾一身腥。
    翁老爷子是不是发了痰气儿，居然还要将谭嗣同引进朝中来！
    翁同站在栏前，神色说不出的俨然，眼中闪动的，似乎就是他剩下的最后精力“这世间，有一种微言大义，我们读书人几千年传承的，也就是这些东西。谭嗣同懂，徐一凡却不懂。这世上武人如白驹过隙，但是这微言大义却始终不坠。徐一凡要想不明白这个，他也就始终只是一个乱臣贼子而已！”
    “乱臣贼子？”
    李鸿章站在船头，只是看着眼前滔滔清波。他出京的阵仗比翁同还要小，在嫡系亲兵地护卫下，早就乘船就道了。去天津办了交代，就回合肥老家。
    他最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却始终想不明白。
    “如果徐一凡只是一个曹操，他又如何能走到眼前这一步？”
    别人不明白天下大势，李鸿章是何等人物？他早就看出了，现在徐一凡虽然正是最风光地时候儿，却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天下地目光，都瞩目在他身上，瞩目着他的一举一动。前面还有日军，后面还有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目光，手下是几万军心纷乱的败军。一着不慎，甚至只要一败，他就会跌落谷底。
    “必然有一种力量，引着他一直走到这里。钱？权？”李鸿章自嘲的一笑，他用钱权两字拨弄天下英雄如许年，早知道这些东西是*不住的。一旦只是依*这些东西，当你无法提供的时候，就再也无法驾驭手下，而人的贪婪总是无止境的，北洋现在的渐渐驾驭不住自行其事，也正因为如此。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走到现在？眼前风波，你却又如何渡过？”
    李鸿章没有答案，下意识的，他将昏花的老眼远远向北投去。在那黑土地上，正有一个他不了解的人物，在这三千年的末世当中，掀起一阵阵也许会震动整个大地的风雷。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六章 乱臣贼子（下）
     更新时间:2009-4-18 7:18:42 本章字数:5568


    辽阳。
    这座小城，已经彻底成为禁卫军的兵站基地，整个奉天北部，甚至吉黑两处的粮食，物资，所有能够搜刮到的军火，全部在朝这里转运。禁卫军的骑兵已经直派到了四平一带，苍龙军旗到处，各地原来执行地方行政的旗员们纷纷束手，徐一凡如狂风疾雷一般卷过东北大地，在人们还没有习惯的时候，对这种铁腕人物的第一反应就是服从。至于将来如何，那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其实说起来，仅仅东北本地的物资，发现的数量就足可让人惊叹了。自强洋务运动以来，中国在国际军火市场上的购买量只排第一，第二名都远远甩在后面。西方观察家曾经惊叹过，中国的步Q存量，远远超过欧洲常备军最多的德意志帝国的步Q存量。除了中央在买，地方也在买，比如说光绪六年，山东巡抚曾经一次向德国洋行订购了四万五千支步Q，每Q再配一千发圆头弹。再比如说在徐一凡那个时空，十七年后的辛亥革命，起义军在云南这个边陲之地都发现了云贵总督李经羲购买的数万支步Q，格林炮，诺登飞炮，顿时就让云南地方部队从一个混成协扩编出十几个师的番号，清末添置的军火，云南地方部队基本上一直用到了龙云时期，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龙云才重新大规模订购军火，为云南军队换装！
    当时的中国精英人物认准了洋人恃以凌我的就是坚船利炮，这些精英人物就开始在这方面拚命花功夫。再说了，买军火越多，报销的门路就越多，回扣也就越多…………
    这些军火，买来了之后。就四下囤积，到了后来，谁也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这些玩意儿，反正换一个督抚，要刷新军政，再买一批军火了事。除了李鸿章等寥寥几个大员还知道怎么运用这些武器之外，其它的，多半就是朝库房一锁了事，甚至自己都忘记了有这些玩意儿。
    东北作为直面日俄的要地。特别是要防范北面地老毛子。瑷珲条约不过就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丢了六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老毛子比起英夷法夷更是凶残，东北老人都还记得。那个时候，从黑龙江上飘下来的浮尸----老毛子硬生生的将那片土地上面的居民杀了个干净！
    对龙兴之地。朝廷输送过来的军火物资从来没少过，而且多是步兵武器。年年送，月月送。堆积如山，可是少有人理这个茬。甲午战起，要组吉林练军和盛字练军等野战营头，还有地方防营。乱哄哄的打开几个仓库，就马上武装起来了。剩下的还有多少。也没有人关心查点，反正再向关内要就有了。
    禁卫军这次蝗虫过境，徐一凡对兵站勤务地指示就是要尽力利用东北本地的军资。楚万里坐镇辽阳，也毫不客气的到处派人搜刮。结果禁卫军的战果就是，在那些当地地方官都忘记地仓库，军资堆积如山！从老式的前装步Q，到针式后膛Q。雷明顿Q。温彻斯特连发Q，再到最新式地漏底快Q。简直可以开一个Q械博物馆了，完整的记录了近代的Q械发展史。其它弹药军装，同样不计其数---在徐一凡那个时空，六年后俄国老毛子大举占领整个东北的时候，清点缴获到的一部分武器，就有步Q二十多万支！到了日俄战争地时候，俄军部分损耗，还从这些物资当中补充！
    这些武器物资因为保管不善，已经损毁了不少，但是剩下的还足以支撑大军作战很长时间，而东北地几个将军，还在不断的给中枢电报，叫苦说军资匮乏，要求迅速补充！
    凡是被禁卫军搜刮到的物资，都在源源不绝的朝辽阳输送，再转发到前线。东北又是粮食出产丰富，军食更加不用担心。造成的局面就是辽阳简直完全变成了一个兵站基地，天天往来着长龙一般的民夫队伍，辽阳周围几十里方圆的高粱地，都被踏成了平地。本来禁卫军参谋本部设想从朝鲜补给辽南作战大军地想定，也被愉快地推翻。除了少量新式火炮的弹药之外，其它地，基本可以就地解决。
    --------可是这样，仅仅军资不缺，就足以支撑禁卫军取得这场战事的全胜，战胜一切敌人----不管来自内部还是外部的么？
    更或者，这最大的敌人，也许就是在禁卫军的最高统帅，那位名满天下的徐一凡内心当中？
    楚万里站在太子河边，背着手看着蚁巢一般的辽阳城。一向比徐一凡还要贼忒兮兮的面容，这个时候却是安静如水。
    辽南诸军军心纷乱，徐一凡却强行推动辽南会战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他这里。辽阳禁卫军主力早就和锦州一线建立了联系。
    如果说在徐一凡喊出天下皆降，他独不降的时候，那短短几天里，他成为天下仰望的中心，卷起这片土地的绝大风潮。那么在光绪复位之后，才发现随着潮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徐一凡和他的禁卫军孤独的站在最高处。
    高处不胜寒哪…………
    “这里，还不是陈桥…………”
    楚万里背着手，咕哝了一句。身边卫兵以为楚万里下了什么命令，赶紧竖起了耳朵打立正，目光也转了过去。却看见这些日子反常得出奇的楚万里眼神根本就在很遥远的地方。卫兵立正的姿势不变，只是呆呆的看着楚万里。这些日子，楚大人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太子河边上发呆，有的时候拣起石头打水漂儿就是半天。要不是底下参谋能干，这里就得闹笑话儿。
    那卫兵想到了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寒噤，赶紧站得加倍的直。眼下是有些奇怪。不像在朝鲜的时候儿，大家一个心思打鬼子就是了，回到了国内的地界儿。事情就有些邪门儿了。不少军官们眼神对上，都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甚至还有一些传言，大家也只敢听，然后藏在心里面儿。
    “…………听说大帅是明着向旅顺金州进军，其实是准备转而南下，要进北京城？”
    改朝换代，当从龙功臣，那是没话儿说的。自从徐大帅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儿行军，带头向鬼子阵地发起冲锋。命就算是卖给徐家了。朝廷这么窝囊，而大帅又是如此英雄，皇帝轮流做，该着谁家也是说不准地事情。不少弟兄嘴里虽然不说什么。可是瞧着眼睛里面那个神采，给扇乎得热腾腾的。就差冒火苗儿了。
    …………可是在这鬼子还在的时候儿？大帅，您不是说这是一场国战么？咱们为了不当您口中的亡国奴，不象灭国的波兰人一样，走道儿也只能走路中间，被老毛子当天生的小偷防。为了对得起祖宗。才这样拚死而战，什么都豁出去了。为了给朝里面那些扯后腿。打横炮的家伙瞧瞧，谁是五尺的汉子，谁为了这个国什么都不顾了，大家才如此心甘情愿的朝着死亡前进…………如果在这个时候回师京城，那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可另一头儿，又是那么大地诱惑啊…………
    卫兵是冀中子弟。字儿是到了禁卫军才认识百来个。想不明白这个大道理。到了最后干脆甩甩脑袋“…………反正徐大帅是不会做对不起这个国的事儿，咱相信咱们大帅！其它的事儿。苍龙旗指着哪儿，就朝哪儿冲呗…………”
    几个戈什哈一把就将依克唐阿按倒在泥水当中，天空此时又霹雳一声，闪电划过，让每个人神色都是一片肃杀，泥泞的官道上面，几千吉林练军几乎同声发出一声大哗，却没有人敢向前一步！
    李云纵站在徐一凡地身边，这个时候，他也不在冷静，他并没有看依克唐阿，他的眼神比天空中地闪电还有明亮凌厉，只是死死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扬起了手，竖在半空中。他是钦差大臣，辽南的最高统帅。两江总督，朝廷也没有让他限期交卸奉天将军的职位，文武权力，集于一身。这个时候屠了依克唐阿，也不过就是杀人如草不闻声。
    然后呢？
    然后解散吉林练军，以禁卫军为主力，裹挟着辽南诸军---这几乎是北中国的最后野战主力了。回师京城，他不担心没人跟随。从龙幸进之辈，所在皆有，更别说他要裹挟地只不过是一群武夫而已。回师京城，他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可以成功。
    再然后呢？中枢威权垮掉之后，早已离心地各地方势力，自然是分崩离析。大家各找各的*山，已经一脚踏进国门的日本人再掺进来，大家提早进入军阀混战时代。他领先这些地方势力一步的就是已经有一支强军在手，足可以纵横天下。群雄逐鹿----他都能从那么险恶的环境中闯过来了，还怕这些他已经了解到了骨子里面的地方大员们么？就算不能定鼎天下，一方诸侯是跑不了的，也好过在这风刀霜剑环逼之下，以一人之力来挽回这百年国运！
    所有人地目光都集中在他扬起来地手上。连接地连天的大雨，似乎都凝固在半空中。
    真希望自己，是个黑暗向地主角啊…………
    到了最后，徐一凡只是苦苦一笑。这个大清，还有最后一步没有走绝……他也不知道，在他的蝴蝶翅膀煽动下，这最后一步，这个大清会不会踏出去。至少……他们还有依克唐阿这样的谔谔之士。最重要的，这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不一样的甲午。如此而已。
    他缓缓放下手来，慢慢走到了僵在那里的戈什哈们面前。挥手让戈什哈们放手，再亲手将依克唐阿扶了起来。
    这个满洲将军早就是浑身泥水，脸上也全是泥，愕然的看着徐一凡的举动。
    徐一凡拉起了依克唐阿，苦笑道“尧山，我是钦差。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依克唐阿还是没有说话，这个时候儿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徐一凡转头望向雨幕蒙蒙的远处，望向站在雨中的数千将士，轻笑一声“大好河山啊……”
    他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依克唐阿“尧山，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当年曾文正公走到了我这一步，历史上还有无数人也走到了我这一步。文正公退后了，他不是爱新觉罗家地乱臣贼子………我也同样退后一步，我同样不是这个国家的乱臣贼子！就是这点信念。支撑着我走到现在，也支撑着禁卫军转战天下。我会退后一步，看你们如何做！时逢末世，这国势总要有人来收拾！”
    做臣子的讲这种话。大逆不道到了极处。偏偏只有徐一凡讲，依克唐阿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难道他不说，朝廷和整个天下，就不会这样想他？整个天下，现在也只有他有资格说这句话而已。
    “…………奉天将军，我保你接任。仗一打完。我就去两江。离北京城远远儿的。我也知道，你们现在拿我也没什么法子。大家相安无事吧。现在就只有一件事情…………”
    徐一凡猛的戟指远处“……几万鬼子在哪里，无数人已经在这场国战当中打得箭尽Q折，现在我就带你们冲上去，将这些家伙都赶出去！咱们为的不是一姓一家的天下，是为了这片土地，还有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你们旗人，不也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面？这些话我在南洋说过。在朝鲜说过。在辽南这里，我还是这样说！在这场战事里面。我所为的，也就是这些而已！”
    言罢，他已经推开挡在他身边地戈什哈，大步向小丘下面走去，陈德想拦住他，却被徐一凡一脚踢开。几千人都这样呆呆的看着徐一凡一直走到吉林练军的队列当中，只有李云纵大步的跟在他地身后。
    徐一凡一把甩掉军帽，扶住一辆炮车的车轮，振臂大呼“是好男儿地，跟我一起把鬼子赶出去！国战乃至阳之举，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干什么？皇天后土在上，从今而后，老子不进北京城半步！”
    言罢，他就半个身子都趴了下去，使出吃奶的气力推那辆炮车，周围吉林练军官兵，都呆呆的看着徐一凡的举动，一时间，只有李云纵跟了过去，肩膀并着肩膀地和他一起用劲儿。
    溥仰飞也似的赶了过来，脸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拖着哭腔就喊了一声“大帅…………”
    他是早就打定主意给徐一凡卖命到死了，徐一凡行事说话，也从来没避过这位贝勒爷。对于徐一凡野心地风言***，他也早就听了一耳朵。对他这个身份，大家伙儿议论也不少，溥仰总是寻思“反正爱新觉罗家也没待见过我这个混混儿，就当咱老子给宗谱除名了就是。老子跟着大帅干的是顶天立地的事情，有什么丢人的？”他铁了心要当爱新觉罗家的孽子了，但是今儿听到徐一凡立誓今后不进北京城半步，还是忍不住心里面一热。
    咱们大帅，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好男儿！
    溥仰扑了过来，陈德也扑了过来。戈什哈们，禁卫军官兵们都跟了过来，跑在前面的都挤在徐一凡身边，跟着他一起推炮车。而依克唐阿，也缓缓地跟了过来，接过呆在那里驭手地马鞭，狠狠一鞭子抽在拖炮车的健马屁股上。健马一声长嘶，昂首迈步，轰隆声中，沉重地炮车滚出泥潭，向前挪动。周围的吉林练军官兵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吆喝着继续行军。依克唐阿始终也没看徐一凡那里一眼，一个在前头赶，一个在后头推。
    “大帅，您真的从今往后不进北京城了？”
    在人群呼喊用力当中，李云纵低低的问了正在龇牙咧嘴使劲的徐一凡一眼。徐一凡鬼鬼祟祟的四下瞄了一眼，回答的声音比他还低“你傻啊？我不去，不能派你们去？不这么说，他们能跟咱们安心去打仗？做好准备吧，咱们真得去江南了！”
    一向冷心冷面的李云纵，在大雨中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是转瞬间头就低了下去。在今后所有关于这位将军的传记当中，都还是清一色的记载着，李云纵从来没笑过。只有徐一凡记得，在那场大雨当中，李云纵曾经坏笑得跟从来不是一只好鸟的楚万里一般。
    公元一八九四年十月三日，徐一凡电奏京城，保依克唐阿为奉天将军，以便战时人地相宜。并告天下，日人全部退出国土之日，就是他接篆两江之日。这等于告诉天下，这场国战，他将打到底！而禁卫军绝不南向，只会向北！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七章 百年回响
     更新时间:2009-4-24 7:31:53 本章字数:7057


    “恳请阁下支持我等提出的战时特别奉仕国债的提案！”
    几名帝国陆军在大本营的幕僚代表，正襟危坐在大本营会议室的座位上，提起全部丹田之气大声的发出了议论。
    而他们发言指向的对象，是坐在会议桌正中前方的伊藤博文。
    短短几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强悍得如同钢铁铸就一般的帝国首相，虽然现在还是衣衫整洁，以无可挑剔的姿态坐在那儿，摆出一副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与会的人都感觉得到，上天将什么东西，一下从伊藤博文身体当中抽空了。
    原来他只是懒散的坐在哪里，连角落的笔记员都能感到这位中年人的威压，能感觉到这个会议室，甚至日本四岛，都在这个中年人的掌握当中。
    现在，这种掌控力不见了。
    换句话说，这短短几天，伊藤博文成为了了解内情的帝国军人口口相传的国贼。
    在这短短几天里，他拒绝了陆军海军提出的进一步动员的计划。而且携着外相等政府内部英美派的代表，离开了广岛，旋风一般的和驻在东京的各国公使会谈。并且在帝国议会特别召开的听证会当中，断然宣布，他正在谋求东亚大陆的和平。日本可以撤出已经进占的全部地方，只要求清国确保不提出对帝国已经吞进肚子里面地琉球问题就好。
    西方列强驻东京的公使。都是代表着他们的国家，他们地势力在日本的观察员。如果说战前和战中，他们的倾向性基本是偏向日本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的态度却变得完全中立起来。已经先后正式或者非正式的发表意见，表示对伊藤博文意见的极大赞同。并且认为中日之间的战争是悲剧性地，他们乐于见到双方在公正的立场上迅速取得和平。
    讽刺的是，反而是战前对日本作战行动表示冷嘲热讽的俄国公使，现在却成为了日本这场战事的同路人，俄国公使在和伊藤博文的会谈当中，表示支持已经文明开化的日本对蒙昧的大清帝国的惩诫性战争。并且以俄国人特有的粗鲁宣布，在远东，俄国有十万把刺刀随时准备应日本邀请，加入东北战事。俄国同时也表示可以在国际金融市场上，购买日本发行地战争国债---天知道就是这个俄国，还在以最苛刻的条件，从那些高卢银行家手中取得一笔又一笔的贷款，以支撑他们那个千疮百孔的财政体系！
    在这种条件下，任何一个西方列强国家的示好，都能激起日本民间的激动。连续几天。都有民众自发的前往俄国公使馆门前献花。而俄国公使的调门也越唱越高。
    在大多数日本人看来，不管这场战事牵扯着多少白人国家背后的互相较劲。反正有人支持他们和清国打下去就好。不是天皇的海军取得了全歼清国舰队地胜利么？不是帝国陆军已经占据了清国的山东和东北了么？
    而伊藤等人，对俄国公使的提议只不过是淡淡一笑，不加回应，反而利用他们部分控制的舆论工具，大肆宣扬对清协和地必要性。最常用的调子就是日本帝国已经展示了在世界上的存在，已经取得了声望，现在要做的就是象开化的文明国家一样，有节制的撤军。
    伊藤博文这样的死鸭子嘴硬，当然激起了更大的反对声浪。在帝国议会特别会议上。这曾经倍受尊敬地首相遭遇了空前地嘘声，在他的私邸和首相官邸前后左右，到处都有不怀好意地浪人在游动。曾经被他铁腕镇压下去的西南藩阀的余孽开始大肆攻击伊藤是英美奴，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在为西方鬼畜谋求利益。而他们这些正统日本武士。反而成了乱臣贼子…………
    就连被伊藤扶植起来的，在拓殖兴业计划当中发家的明治新兴财阀们，也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活动，看有没有将伊藤弄下去的可能。新兴财阀的胃口是无限的，他们为这次战争奉献了大量的财力，也需要回报，战事如果这样完结，得不到赔款。得不到特殊权益。那么他们手中的那些国债，就是废纸！
    在种种阻力之下。伊藤本来想绕过陆海两军，经帝国议会形成终战的决议，再帷幄上奏给明治天皇的打算，自然落空。帝国议会什么决议也没做出来，反而更大的声音是要求将战事继续下去。伊藤博文最后展示了一次他的铁腕，立即让帝国议会无限期休会，转而再度运用大本营这个工具。本来大本营就是天皇直属的幕僚机构，法理上也可以通过这个机构通过终战提案，再联合帷幄上奏给明治天皇，强行结束战争！
    伊藤的铁腕，往日在日本就是绝对的威权，但是这次却激起了空前的风潮。他的所乘坐的专列从东京开往广岛的时候儿，车窗外全是愤怒抗议的人潮！各种各样的天诛天讨的条幅，蔽日遮天一般。日本警察和陆军军人竭尽所能的维持着秩序，阻挡着这些人潮向伊藤博文所乘列车的冲击。列车发动的时候，外面所有的声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日文单词，国贼！国贼！
    在那一刻，伊藤的秘书发现铁人一般的首相，将头无力的*在列车车窗，头发已经是花白一片。
    “打不下去了呀…………一个小国想崛起，只有借重世界的大势所向…………本来帝国可以利用成为西方在远东看门犬的机会，一下站稳脚跟…………日本有人命，有大和魂，可以忍辱负重地为西方看住俄国五十年…………这五十年里面。西方会为我们开放市场，会对我们在清国的扩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五十年后，帝国也许就强壮得足以挑战西方在亚洲的旧秩序！让亚洲成为日本地亚洲！但是现在。西方发现，日本居然连清国都无法一下击垮，又如何能对付更强壮的俄国？下一步，他们要不扶植清国，要不就干脆自己插手。没有他们的支持，我们没有钱，没有军火，没有船。没有一切！帝国在开化维新之前的家底太薄了，哪怕苦干到现在，我们也还没有单独击败这个庞大清国的实力，我曾经以为，只要获取西方的支持，我们有在这一年取胜的机会，但是没想到，世事总是出乎意料…………胜利曾经离我们那么近！那么近…………都是因为一个人，仅仅一个人…………他们了解么？他们不了解……真累啊…………”
    火车上，伊藤博文喃喃的自言自语好久。从那一刻起，秘书就发现曾经支撑着伊藤博文呼风唤雨地精神支柱仿佛一下就崩塌了。
    而在大本营的会议上，伊藤的最后努力也宣告绝望。陆海军代表，绝不同意伊藤博文的和平计划，反而要再度发行特别公债，拿出日本最后一分家底，哪怕与俄国合作，也要将战争进行下去！陆海军两军都是法律天皇统帅，他们同样有帷幄上奏权。伊藤压制了帝国议会，却压制不住他们！
    几个陆军将领喷完吐沫星子。伊藤才缓缓的将目光转过去。看着其中一人，淡淡道“儿玉君，你也跟着他们胡闹？”
    他看着的人是日本陆军大臣次官，儿玉源太郎中将。在陆军当中。儿玉源太郎和川上操六两人都号称是智囊，不过儿玉为人比较低调就是了。现在陆军军令部门的参谋次长川上操六给徐一凡干掉，陆军大臣大山岩现在在辽南作为征清第二军司令长官。儿玉实际就是留在国内的陆军一把手了。在大本营里，他向来是伊藤博文的得力助手，并且谨慎的躲在伊藤博文巨大地阴影里面，勤勤恳恳的操办动员，后勤，兵站等等业务。并且还协助着伊藤博文尽力压制住陆军一些头脑发热的妄动。伊藤也亲切的称许他为“日清战争中的萧何”。这个时候。就连儿玉源太郎也站在了伊藤博文的对立面。
    儿玉苦苦一笑，微微点头“阁下。请准许陆军所请。现下是大势所趋……”
    砰的一声，伊藤博文狠狠的拍了一下厚重的橡木桌子，猛的站了起来“什么大势所趋？你告诉我，陆军还库存有多少步Q？多少子弹？有多少船舶吨位可以继续征用？还有多少经过训练地后备兵，就算发行最后的国债，不顾财政体系崩溃，我们购买到了军火物资，要多长时间，才能装备到位？儿玉君，你不是头脑简单的人，你要记住，日本是小国！”
    往日伊藤博文这样爆发，满座的人都会噤若寒蝉。但是这个时候，多数军官却用恶狠狠地目光回击着伊藤的逼视。
    儿玉苦笑着低下了头，伊藤的目光转向海军的军官。那些海军将领虽然没有和陆军同僚一块儿发言，但是这个时候，却都躲开了伊藤博文的目光。
    海军同样不可能认输，他们在海上根本就没有输过。海军也是和新兴财阀关系最为密切的，新兴财阀们需要海军打下去，也承诺给予海军更大的支持，好让海军能够保护他们在海外拓展利益！
    伊藤喉咙干燥，他自己仿佛也知道无能为力，但是仍然坚持说下去“…………日本是小国，清国是大国！我们能打痛他们，但是他们只要不投降，他们就能拖死我们！我们取得胜利的全部基础就是两条，一是列强地支持，二就是清国地软弱…………儿玉君，你也明白，发起一场战争就要知道怎么终结，这个前提不存在了，战争就无法继续下去…………现在第二军第三军分布在两个不相呼应的战场，每个月需要六百万日币地战费。需要三十万吨位运输船舶输送物资补充兵员。而帝国已经没有后备兵力，国库也空虚了，帝国全部自有商船吨位不过十三万吨！我们是小国！而小国战胜大国的机会和气运都没有了。你知道，坚持下去，只会是更大的惨败，我们战前所有地一切，反而保不住！”
    说到最后，他的语调里面已经带上了凄楚，可以说，他从来不屑于将他的决策举动解释得这样清楚。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可是看到他变成这样，军人们反而加倍的高傲了起来。有的人，还从鼻孔里面发出了喷气的声音。
    儿玉源太郎是唯一一个还带着礼貌回应着伊藤的陆军军官，他神情也有些苦涩，仿佛在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话“第二军第三军常胜不败，前日只是为了表示帝国善意才停止进击，现下只要发出直隶会战地指导，两军必将奋勇挺进，会师于北京城下…………”
    伊藤博文的反驳来得又急又快“第三军驻足山东威海一带，清国嵩武军。从徐州等地抽调的武毅铭军等部，就有数万人，就算他们不抵抗，按照正常旅次行军，要多长时间才能到北京？支撑他们前进的物资呢？军火呢？陆上长达几百公里的补给线如何设置？不要忘记，那个在朝鲜击败我两个师团的徐一凡，现在正在第二军正面！就算第三军能前进，第二军呢？他们能冲破徐一凡的阻挡么？而且这一切都建立在你们能空手搞出补给他们的军火物资出来！清国民气已经被那个徐一凡激发出来了，清军也许会继续战败，继续溃退。但是他们不会投降了！战事这样迁延下去，你知道西方列强会有什么举动么？他们会转而支持清国，他们想要的只是快速结束这场战事！”
    儿玉无言，他知道伊藤博文说的都是事实。可是陆军有陆军地立场，他身为陆军在大本营的代言人，一举一动，都要符合陆军的利益。帝国陆军，早就是一头活物了，它有着自己的意志，为了自己的存在，它甚至不惜拖着整个帝国一起殉葬。什么大和魂。什么尊王攘夷，在实际的利益面前。都是哄老百姓和当兵的话…………明治那些重臣本来凭借着能力威望，可以压制住还显得稚嫩的陆海军。但是现在这些重臣呢？死的死，被当作叛贼讨平的讨平，伊藤独掌了大权，可是现在，他地威望也早已一落千丈，再也无法压制住陆海军了……儿玉源太郎不说话，其他陆军军官却再也忍不住，七嘴八舌的大声开口。
    “和这个国贼还有什么好说的？”
    “英美白鬼见风使舵，但是我们还可以取得其它白鬼的支持！俄国承诺给予我们支持！军火、物资、甚至出兵！陆军可以单独和远东俄军合作！”
    “儿玉阁下，和国贼已经无话可说了，陆军和海军合作，独走吧！”
    伊藤双拳握紧，死死地盯着儿玉源太郎“你们想和远东俄军合作？”
    儿玉回避着伊藤博文目光，喃喃道“这只是一个讨论的方案…………”
    伊藤用尽平生之力大吼了出来“你们想让日本毁灭吗？”
    他的吼声，甚至震得屋子的玻璃都嗡嗡回响！
    一点又腥又热的东西涌上了伊藤博文的喉头，他却用力的咽了下去。伊藤用尽最后一点自制力，让自己坐了下去，深深的埋着头理了一下头发。沉闷地声音仿佛是从他胸腔里面挤出来地，每一个字都在快速消耗着他的生命力。
    话语背后，是一种最为深沉地绝望。
    “…………我要单独帷幄上奏，制止你们的独走行为，我要提请陛下解散大本营，暂时取消陆海军的帷幄上奏权，我是首相大臣！”
    周围一片刷的起立声音，陆海军军官们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也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冷笑。椅子被这些军人碰得哗啦直响，这些军官转身就走，马靴还刻意的在会议室内踩出了最大的声音。只有儿玉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伊藤博文，直到他抬起头来。
    “…………阁下。陆海军已经联合奉请近卫师团长北白川宫能久亲王殿下，单独向天皇陛下行使帷幄上奏权，请陛下解散大本营幕僚机构。直领陆海军将战事进行下去……在您离开东京地时候，北白川宫殿下已经到东京了…………”
    伊藤僵在那里，满室不敢吭声的文官们亲眼看见这位首相大人仿佛以惊人的速度衰老下去，他脸上神色变幻，到了最后，却变成了平静。他摘下了自己地眼镜，轻轻擦着镜片，同时淡淡的道“是山县的主意么？”
    儿玉源太郎恭敬的行了一个军礼“…………阁下。没错，是山县阁下当初的遗命。帝国大权集于阁下之手，万一阁下有妨害帝国和陆海军的举动，陆海军将联合行使此最后手段…………阁下，请多保重。”
    他轻轻的一磕马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满室呆若木鸡的文官们。
    “不愧是最有政治野心地山县呀…………”伊藤低声感慨了一句。
    一切都完了，他已经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更多的却是平静。
    北白川宫不是随便就推出来的。这位明治天皇的亲弟，曾经在幕末战争当中被佐幕残余当作另外一个天皇推出，号称“东武天皇”。随着奥羽越列藩同盟失败，这位当时还什么都不懂的少儿天皇被赶下台来，却被长州藩保护住了。这个时候，这位亲王代表陆海军行使帷幄上奏权，就代表日本帝国的统治阶层联合在一起告诉明治天皇，如果明治不遂行他们的意志，那么这位东武天皇不是没有复位的可能！（真实历史中，日本陆军皇道派在进行二二六兵变的时候。也曾经有某宫亲王乘火车赶赴东京，准备在皇道派支持下继位，所谓日本天皇在日本国民和军人当中绝对权威地神话，在利益集团的真实权位面前。也不过如此而已----奥斯卡按）
    财阀害怕战后破产，陆海军害怕战后必然的裁军甚至在列强监督下的非军事化，失去现在的政治地位，新贵们依附着这些财阀和军阀。国民们正是热血沸腾的时候…………他们不愿意承认失败…………
    自己还可笑的以为历史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伊藤低声苦笑，缓缓站了起来“诸君，回家吧…………，过去几十年中一直支撑着我们前行到现在的梦，不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言罢。他踉踉跄跄的离开了会议室。等候在门口地秘书看伊藤跌跌撞撞的出来，赶紧扶住了他。伊藤低声道“准备马车…………”
    “阁下。回东京么？那要车站准备专列……”
    “不是，去马关，我想去看看海…………”
    西元一八九四年十月五日，日本陆海军联合行使帷幄上奏权，明治天皇陛下解散大本营幕僚机构，直领陆海军。明治天皇谕可，并勉励陆海军将战事进行到底，膺惩清国。
    同日，英国、法国、美国、意大利四国宣布联合调停中日战事，并宣布要以各国远东舰队联合保证黄海渤海的中立非军事化，所有运送军事物资的船只都要检查扣留，以促进和平迅速实现。清廷喜出望外地立即表示接受，日本帝国却暂时保持沉默。
    同日，俄国驻清国公使向总理事物衙门提交照会，声称清国在东北的动员，已经影响了俄国在远东的利益，而且清国禁卫军在朝鲜的战事也伤害了俄国在朝鲜的商业利益。俄国保留用一切手段保护自身利益的权力。而这次以领班军机大臣掌管总理各国事物衙门的世铎，却强硬的回绝了俄国地照会。
    风云仍然在东北土地上激荡，这风声当中隐隐有雷，仿佛预示着这场仍然在进行地战事，将给东亚大地带来百年的回响！
    “阁下，您要静养…………上车地时候，您吐血了…………”
    伊藤博文挣扎着从马车上坐起，从广岛直抵马关的铁路还没有开通。而伊藤坚持要乘马车尽速前往那里。也许是颠簸，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在车上就吐血了。然后就一直昏昏沉沉的在那里半睡半醒。
    他在秘书的扶持下坚持坐了起来，裹了裹身上斗篷，从西洋式马车的大车窗向外望去，左边是海，右边是山，秋日映照下，风景如画。
    “我做了一个梦，真美呀…………在马关的春帆楼，我让李鸿章签署了条约。我们得到了满洲、得到了朝鲜、得到了台湾，还有两万万两白银的战争赔款…………最后宴请李鸿章的时候，我请他吃了河豚鱼！他的脸色真难看…………这场梦里面，没有那个徐一凡！”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八章 运来天地皆同力
     更新时间:2009-4-24 7:31:53 本章字数:10087


    “瞧瞧，那是什么旗？”
    随着一个在码头栈房挣四吊八月粮，当一个记账先生的前秀才破落户的呼声，大家都抬起了脑袋。
    中日甲午战事一开始，天津卫的几个大码头生意就差了许多。前些日子小日本舰队炮击大沽，码头左近的栈房商户，还有往日停泊得满满当当的粮船，跟失了火一样走避一空。这个北中国最大的港口有几天就跟鬼城仿佛。
    说起来还是海东徐大帅厉害，他望辽南一站，鬼子的注意力就全部转往那儿了，据说鬼子的舰队也直奔渤海北面，要封锁徐大帅和朝鲜的水路联系。还有洋鬼子大约也看出海东徐大帅在，外人就轻易欺负不得大清，更别说才吃饱窝头没几天的小日本了。天津卫是对列国通商的大码头，混洋事儿吃洋饭的人也多，消息灵通。这几天更传来好消息，那些西洋鬼子宣布对北中国通商码头进行保护了！洋鬼子瞧出了便宜，要站在咱们这边儿了！这还不都是海东徐大帅争来的？
    西洋鬼子兵船来了，小日本的兵船就得退避，生意就又能做了。一天不死要吃，两天不死要穿，津门码头的小工都是军粮城一带的，吃了几十年的码头饭。仗打得最悬乎的时候儿大家就奔乡下去了，现在虽然还有点危险，可是都还试探着回来重新上工。不知道怎么的。大清朝有个徐大帅站出来，大家伙儿地腰板就比平日硬气儿了一点，小鬼子再厉害。也有人收拾不是？
    战事持续几个月，津门港口已经堆积了大量的东北大豆，冀中棉花，猪鬃，生丝，桐油，还有打成砖块儿一般的茶叶----这是冒充印度茶叶去哄花旗国那些洋鬼子地。码头已经多了几条没见过的洋人兵船，又大又新。整天冒着烟气儿，就没熄过火。在这些兵船保护下，在香港，在广州避了好些日子的洋人商船也成群结队的过来了，才上工的码头上的这些工人们忙了一个不亦乐乎！各大洋行的华洋商人早就为这些日子的损失急得跳脚，华商开出了两倍地价钱，并且一天四餐白面猪肉敞开了吃，让小工们拚命装货卸货。就连大鼻子洋商也没事儿夹着文明棍在码头转悠，勉强对这些小工挤出笑脸，再随和一点的。还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宣称“有我们的保护，日本人再也不敢过来了！我们支持你们的徐将军战斗到底！”
    总体来说，虽然累点儿，大家伙儿对现在的日子还算满意，可是看着这些高鼻子的洋鬼子还是觉得有点不满足。
    --------要是大清的海东徐帅在这儿，或者有禁卫军在这儿，说有他们的保护，小日本就不敢过来，那不是觉着更扬眉吐气？
    不说别的地方了，天津卫这些*码头吃饭地人物。就该给徐大帅立长生牌位！
    码头上面先是几个工人随着记账先生的喊声抬头，接着就是一群。先朝海面上看的人们发出了欢呼的声音，转眼这欢呼的声音就连成了一片，激得更多的人朝海面上看去。就连在码头巡视的洋人们也转过了视线。欢呼声音越来越大。工人们丢下了手里的活儿，搭着汗巾就朝码头口儿奔过去，记账先生丢了号簿和毛笔。几个华商也把手里的水烟袋一扔，跑得飞快，身边伺候装烟的小二子都跟不上他们地脚步。码头上的洋人也摘下了礼帽，虽然没有跟着这些中国人一起凑热闹，但是也表示了对来船基本的礼貌和敬意。
    这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北中国地天空澄明如镜。渤海泛着滔滔碧波。洋面上。两艘挂着英国旗的兵轮一左一右，夹着一条同样挂英国旗的新式暗轮商船正驶过来。但是这条商船的船头，还飘扬着一面舒爪张牙的苍龙旗帜！
    禁卫军！
    欢呼声接地连天，人们如潮水一般的涌动，毡帽也给抛了起来，在晴朗的海天之间起起落落。人潮不管不顾的一直冲到码头边上，脚底下就是海水，人们这才停下脚步，朝着那条兵船疯一般地呐喊。如果说大家这几天还有些提心吊胆地话，看到禁卫军的苍龙旗才彻底放下心来，有咱们地兵在，有徐大帅在，鬼子再来不了天津卫！虽然来得三条船都是鬼子的，只不过有一面苍龙旗，但是大清有多久没出这种威风横绝几千里的大帅和营头了？
    想当初，朝廷要降，还是这位大帅不降！
    就连那些养尊处优的华商们，都和这些满身臭汗的小工苦力们挤来挤去，一个胖乎乎的华商更合十喃喃念佛“阿弥陀佛，幸亏有这么个禁卫军，咱们才没倒账…………生意再停俩月，咱们都得上码头扛麻包去！”
    和码头上激动的人群不同，还有两拨人在远处不起眼的角落也同样在注视着这条突然而来，挂着禁卫军旗帜的兵船。
    其中一群人全是便装打扮，举手投足却多了一分富贵气和官气儿，就连伺候他们的下人，也是大户人家的豪奴作派，只要有不相干的人*近，都低声的发出吃吃的声音，挥手驱赶----这是京城里面传来的做派。这伙人守在码头左近的一处茶楼当中，伺候的人站在外面，里面的人或坐或站，也都朝着窗户外面望。这茶楼本是码头苦力喝大碗茶的地方，今儿却全给包了下来，连茶楼掌柜的都给赶到了厨房里面儿。掌柜的半句废话也无。因为已经认出来了，现在就坐在当间儿，隐然为首地那个干瘦水泡眼的中年人。就是北洋的财神爷盛宣怀盛大人！
    他身边地，不用说都是北洋人物了。有营务处的，有善后局的，有文案处的，有机器局的…………这些北洋人物，多是李鸿章夹袋内的人才。地方官实缺有限，李鸿章的北洋局面大，又在办洋务。设立了大量局所安插这些北洋人才。这些人不像有实缺的官儿，真个和李鸿章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鸿章在地时候儿，大家都是横着走路，在北洋这个团体里面吃香的喝辣的，但是现在李中堂走背运，朝廷明摆着要对北洋下手，他们这些人这些日子当真是惶惶不安，谁也不知道北洋这个局面能不能维系下来！北洋局面不在，他们又到哪里出卖风云雷雨去？
    关系不太深的。另外有*山的都在另外找门路活动。今日在茶馆的这些人，却是李鸿章的烙印太深，自觉的就团结在盛宣怀这位李鸿章的大帐房身边---李鸿章两个最亲信的人物，杨士骧不明不白地死了，就剩下盛宣怀这个钱袋子，不指着他替大家想出路，那还指着谁去？
    今儿他们在这里守候，自然其来有自，可是看着眼前这狂热的码头人潮，一个个却是神色复杂。
    “要是中堂爷在…………”
    “咳。眼看人家楼起了，眼看人家楼塌了…………这气运，真是说不准的事儿！”
    “人家现在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候儿。咱们这热脸，能不能贴上那人字边儿的冷屁股？”
    坐在当间儿的盛宣怀冷眼旁观着各人的神色，他今年将将五十岁，干瘦干瘦的，和他的恩主李鸿章一样是三角脸，可是看起来就是精精干干的。满身仿佛都装满了机关消息，一拧就动地聪明样子。徐一凡和他曾经在天津有一面之缘，私下里的评价就是给这半老头子换一身阿玛尼的西装。再夹一真皮的公事包。看起来就像他那个时代大型国有企业集团地办公室主任或者财务总监。他当年在发改委，没少和这样的人物打交道。那是一等一的人尖子。
    不用徐一凡下评语。这盛宣怀本来也就是极聪明的人物。虽然政治上面格局不大，但是他以一个只经过童子试，读了县学，连秀才文凭都没有的资历，一手协助李鸿章操办起这么大的洋务事业。近代的船运企业招商局，从湖北开始的中国近代煤矿业钢铁业，从直隶开始地近代铁路业，无一没有留下他地身影。夸张点说，北洋能有今日局面，盛宣怀这个大帐房至少有一少半的功劳！
    可是盛宣怀权太重，钱太多。北洋地钱财如海河一般在京城外面滚滚涌动，都是他这个北洋大帐房一手经理。又兼了当时中国最大的两个海关之一，直隶津海关的关道。眼红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他办洋务很有些离经叛道，肆无忌惮的意思。当初忌惮李鸿章，大家还不敢弄他，现在李鸿章一垮台，京城里面明里面暗里面消息就不断的过来了。不少军机大臣，有实权的王爷都或明或暗的朝他表示，要盛老六花钱买个平安，林林总总的盘口开出来，加起来只怕都有七八百万两了。
    花钱买个平安倒也罢了，可是就怕花了钱也买不了平安。而且更要丢下他一身事业权位之所系的北洋洋务！
    想到这里，盛宣怀也并没有附和底下那些人物酸溜溜的牢骚，只是面沉如水。他蓄着的长指甲轻轻的磕着桌面，只是沉沉的琢磨“张幼樵啊张幼樵，你这次，又看准了没有？当年在福建，你已经看错了一次，这次呢？押对了宝没有？”
    在和盛宣怀他们呆着的茶楼遥遥相对的一处商号栈房的二楼，同样有七八个人簇拥着一个老头子，朝着码头那边看去。
    那老头子白须飘拂，矮胖的身子气度俨然，正是徐一凡初到大清碰见的贵人韩老掌柜。他身边高高低低几条汉子。都是满身地精悍味道，辫子都盘在脑袋上面，系着黄色或者红色的辫绳。韩老爷子居然举着一个有禁卫军符号的德国八倍蔡司望远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海面上那迎风招展的苍龙旗。身边那些汉子神色有的兴奋有的紧张，低声的也在议论。
    “干支交甲午，青龙敌不过白虎！推背图四五象不也说了么？炎运宏开世界同，金乌隐匿白洋中。从此不敢称雄长，兵气全消运已终！此象于太平之世复见兵戎，当在海洋之上，自此以后，就是改朝换代的盛世！袁天罡李淳风早在两千年前。就说了这个！”
    “可不是？象是戊申，现在是甲午，离现在正好儿十四年，当年长毛太平王闹了十四年，这象也该着咱们闹十四年！卦象是两个男人射日头，一个不用说就是海东徐帅，还有一个能是谁？当然是咱们！”
    “这姓徐的成了运了，中原龙脉被北面来的野龙一压，洋鬼子西面来地煞气一赶，一蹿蹿到更东面的朝鲜伏藏起来了。徐一凡到朝鲜，正正应了龙脉的大运，瞧瞧那旗帜，还不是说明白了？咱们开坛起事，乘早不乘晚！奉了姓徐的做大师兄，咱们香教几十万兄弟，就能把北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韩老爷子缓缓放下了手中望远镜，只是淡淡的扫了身后那几条汉子一眼
    几条汉子看着他的神色，加倍的七嘴八舌起来“老爷子，您是香教正根儿大护法。这个时候再不能等了！徐一凡的兵船都能大摇大摆来天津卫了。咱们这次没少给他的禁卫军出力！押货运物，他在直隶招兵，哪次咱们不是暗中替他护法？他打这仗，大盛魁望少里面说。二百万下去了。还不就是买个今天？”
    “现在禁卫军里面少说也有百把号咱们香教弟兄，到时候禁卫军里面一开坛，大家都是苦人，禁卫军还不是咱们的？徐一凡咱们奉他当大师兄，他还能说一个不字儿？这厉害就你能当着他说出来，这事儿，再不进行就眼睁睁地干瞧着，说难听点儿。过了这劲儿。咱们吃屎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徐一凡的家眷，还不是在咱们手里？他捏在咱们指头里！老护法。您说句实在话，什么时候发动？”
    周遭议论得如此热火朝天，韩中平韩老爷子还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甚至还掏出一把翡翠胡梳，理理他的白胡子。周围汉子眼睛里面火星都快冒出来了，他才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不大，可是语气严肃。
    “糊涂！”
    周遭几条汉子一下傻眼，香教本来就是一个很松散的团体。他们这一股虽然隐为龙头，势力也最大，还不是*着韩老爷子支撑才团起来的，近些年才争到香教当中的中心地位。韩老爷子传说是长毛出身，反清心思不死，才和他们这些黄土地里面刨食，信孙悟空和猪八戒的各位师兄打连连，老爷子虽然不是香教地人，可是说出话来，没人敢不听。他这么一骂人，大家再热的心思，也都不敢多说。就算是现在风头盖天下的徐一凡，还不是这个韩老爷子扶出来的？
    如果没有这位韩老爷子，二十年前就给剿了一个七零八落地香教，能有今天？
    韩中平冷冷一笑“你们以为徐一凡好过？你们想的，先要等这个徐一凡彻底稳住他的位置再说！他现在是功盖天下，亦是谤满天下。你们的一切打算，都要借着徐一凡这颗大树！现在气运都在朝着徐一凡这边汇聚，可是他不能漂亮赢下来，一切都是白说！我劝大家伙儿，还是回家开坛，请孙行者猪净坛或者什么黄天霸下凡，保佑徐一凡将东北的鬼子收拾干净！”
    几句话说得在场的这个师兄那个使者差点就噘起了嘴。天津卫吃码头饭的香教子弟不少，大盛魁自然凭借这个助理在这里设了北货栈，前些日子一直封库，今儿韩老爷子路过天津来了兴致要盘盘帐，看前些日子没出货损失多少，大家不过是陪老爷子来码头栈房盘盘货，顺便讨老爷子开心一下，看到挂禁卫军旗帜的鬼子大轮船过来。大家激动多说几句，结果就闹了个没趣儿，当下灰溜溜地要散。打了个招呼就蔫头搭脑地下去了。只留下韩中平还站在那里。
    老爷子捏着望远镜又看了一眼海上。津海关的引水船已经挂了满旗去接那三条船了，汽笛呜呜响动，回荡在海天之间。
    “徐一凡这么快就想插手北洋了？那边地仗还没有结果，他吃得下么？下一步，他又会做什么？是推一把，还是静观其变？”
    韩老爷子这回可猜错了，这艘挂着禁卫军军旗的商轮过来，他半点也不知道。
    商轮*上了码头。两条护送着这商轮过来的英国兵船也在水深一点的地方下了锚。在码头上已经有津海关的缉私队在维持秩序。大清海关本来就是华员洋员兼有，指挥着这缉私队的不少队官就是穿着自购的西式军服的洋鬼子。他们夹着军棍背着手站着，看一眼拚命朝这里涌地人潮，又瞟一眼轮船前面猎猎飘动的苍龙旗。
    码头上面的人潮已经挤得满满当当的，扯开了喉咙大声叫嚷着。缉私队员们满头大汗的拚命拉着一条人线维持住秩序。往日麻木沉默的中国人，这个时候却状若癫狂，让这些属于中国海关的洋员们心里都有点怪怪的滋味。
    轮船已经放下了跳板，大家都翘首瞧着，人和人叠在一块儿，就只剩下一片手臂的丛林在人头上舞动。
    举国皆降的时候。整个大清，也只有挂着这面旗帜地军队在拚命死斗。对着全天下喊出不降的强音，打得小日本垂头丧气，打得洋人刮目相看，打得朝廷改了谕旨，打得李鸿章和翁同两个大员灰溜溜的鞠躬下台，打得他们这些天津卫的老百姓又吃上了码头饭！
    这位海东徐帅，当真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兵！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接着杂乱的呼声就自发的变成了一个声音。震天动地，仿佛渤海都能被掀动。
    “徐大帅！徐大帅！徐大帅！”
    跳板上出现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官员身影，眉目清朗，虽然仍然在矜持的微笑。可是内心里面却是起伏激荡。
    此人当然不是徐一凡，而是徐一凡班底里面文官之首唐绍仪。他看着底下这如怒潮澎湃一般的场景，看着黑压压不到边地人头，听着起了浪头的吼声，不知道怎么的，眼睛一下就热了起来，他强自按捺了一下心头情绪，回头笑道“幼樵兄。兄弟当真不知道。我们徐帅已经有了如此声望！”
    站在他背后的，就是冒险赶赴朝鲜。通知徐一凡杨士骧之变地张佩纶，海路颠簸，张佩纶脸色有些发青，在唐绍仪的身后看着眼前景象，一时微微有点失神。听见唐绍仪的话语，才缓缓点头“这是徐大帅自己争来的…………少川兄，这是大势，也是时运，却也是你们辛苦拚杀出来的！所以兄弟才强着少川兄走这一趟，大帅的武班子已经立下好大功绩，你们文班子想在大帅面前有进步的余地，有些事情，必须替大帅做在前面！”
    唐绍仪以前不过是一个知府衔的候补官员，又是留美幼童出身，在官场上处处被当作异类。当初被徐一凡半强迫着投入麾下，如何能想到今日风光？又听见张佩纶说得贴心，当即感激涕零，转身就是深深一揖“幼樵兄，阁下大才，如何是唐某能及？此事之功，以兄居首！他日同僚，还望幼樵兄多多指点！”
    张佩纶只是淡淡一笑。
    此次浮海而来，地确是张佩纶地主意，载运他们的商轮，还有护航地兵船，都是张佩纶联络而来。他是李鸿章的女婿，和洋人早有联络。再加上近日西方列强更有插手这场战事，并且隐隐露出支持之意的意思，只是苦于不知道怎么和统兵的徐一凡联络上。他协助唐绍仪坐镇平壤，文电往来几通，顿时就扯上了皮条。李鸿章垮台的确实消息传来之后，他绕室彷徨一夜。终于建议唐绍仪以徐一凡代表地身份，抓住机会，冒险浮海。插手北洋！李鸿章留下的这些基业，能抓在手里的，就得赶紧着手！
    一封电报过去，守着李鸿章留下基业地盛宣怀立即回电，极愿与少川兄和幼樵兄一晤。再一封电报，通过大清海关税务监督赫德的关系，联络了两条进驻天津护商护侨的英国远东舰队的兵船，再加快速商轮一条。浮海而过，接着他们上船来津。张佩纶的确眼光准，下手快，更兼手眼通天。要是单凭徐一凡自己，他还在辽南苦哈哈的整顿部队，布置战线，准备和小鬼子死磕呢。等想到要收拢这一番基业，说不定朝廷派来的人，早就将北洋吃了一个七零八落了！
    可这大势时运，也是徐一凡一路步步是血。自己争来的。
    运来天地皆同力----李中堂这后半生蹉跌，是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这运到底如何争取？甚至不知道，这运数到底是什么张佩纶疑惑地在心里摇摇头，打起精神对着唐绍仪感激的目光。勉强微笑道“津门百姓，望禁卫军如神兵，少川兄，代表你们徐帅表示一下吧，可别让津门百姓们失望了。”
    “我哪会说什么！我可不是徐帅，一句话，就能让上万虎贲拚死向前。绝不回顾！”唐绍仪还在那里拚命摇手，张佩纶已经笑着将他推上了跳板。看着唐绍仪走下来，底下的呼声更是震耳欲聋，百姓们也搞不清上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徐一凡。可是如此阵仗，来的是禁卫军人物无疑，除了欢呼呐喊，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
    唐绍仪腿软软的走在跳板上，为难得直皱眉头。一阵海风吹来，底下欢呼声更高，放眼过去，不少人已经是热泪盈眶。他下意识的回头一看。只看见海风当中。禁卫军军旗已经彻底展开，苍龙舞动。如有神物。
    他是留美幼童出身，在美国曾经看过每逢国庆日，家家户户门口飘扬的星条旗帜。回国的时候经过英伦，在特拉法尔加广场，也曾经看过整个伦敦的百姓，挥舞着国旗迎接征战归来地皇家舰队。
    但是他回到的，是一个没有国旗的祖国。
    百姓沉默而麻木，官员骄横而颛顼，一切仿佛都停滞在几百年前，不曾变动。几个码头开通了，买了洋Q，买了兵船，买了机器。但是国家和近代民族的概念，似乎没有在这一潭死水当中激起半点波澜。
    什么时候，这些沉默的百姓，也会为了一面旗帜这样欢呼激动？
    恍然间，他似乎又回到平壤，漆黑的夜空当中每每向南向北望，总能看见夜空深处泛起的火光，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Q炮声。一队队从各处调来的禁卫军，跟着这面旗帜，义无反顾的冲向前方。这些禁卫军士兵疲惫，憔悴，可是无人停留。
    徐一凡回师安州，他曾经指挥民夫与他会合，在陆上进行补给。而徐一凡就在那面旗帜之下，同样地疲惫憔悴，背着步Q和士兵们一起行军，回头告别的时候，只是淡淡朝他一笑。
    据说，在安州前线，他举着旗帜，走在最前面冲向日军的阵地，背后是一道道不可断绝的铁流。
    徐一凡地跋扈嚣张，他不是没有腹诽，不过徐一凡向来大气而且放权给他，他也回报一个事务性官僚的全部勤奋和才干。他从被半强迫的踏足朝鲜起，就从来没看好过这支孤军的前途，可是两年下来，这支孤军却越战越强，甚而成了这个国家的守护神，生生的将气运从谷底拉回！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徐一凡始终昂着头死战到底？在旁边冷眼旁观，唐绍仪总觉得徐一凡近乎偏执的在相信着什么，并且想抓住什么，掀起什么。难道这就是张佩纶口中的运数，一个国家崛起地气运？
    这天下大势，真地就这样被他翻动？还是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一个国家气运要升腾而起，这气运到底是什么？
    他恍惚有些明白，更多的还是理不清楚。徐一凡那张总是坏笑，经常耍无赖耍白痴地脸和眼前景象混在一起。乱成一团。可是那越来越大地徐大帅的呼声，却是那样清晰。
    他走得很慢，但是还是走下了跳板。双脚踏上陆地。
    大地坚实，居然让唐绍仪眼泪一下就在眼眶里面打转。要说这段日子在平壤，他们这些人不担惊受怕那是假的。在异国作战，心里总是空落落地，更别说他们手里沾了多少朝鲜人的血，那些朝鲜民夫虽然驯服，谁也不知道身子转过去的时候，那些朝鲜人是什么样的目光！
    去国两年了啊…………风刀霜剑环逼的整整两年！跟着徐一凡。这心就没踏实过，南洋开炮，朝鲜杀人，东学党乱起，汉城大火，叶志超进逼，日军大举入侵…………谁***这两年睡了一个踏实觉谁是孙子！可他们毕竟昂着头杀回来了！
    他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做了一个他打死也没想到会做出来的动作。
    在甲午战事当中已经迭经保升，现下已经是布政使衔，实授苏松太道的唐绍仪。一身正式地官服，居然再才踏上国土的时候儿，跪下来，深深的吻了一下面前这片土地！也多亏唐绍仪是洋鬼子教育长大的，要是换一个人，也许就跪在那儿号啕大哭了罢！
    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唐绍仪这个太为离经叛道的举动。连夹着马棒的海关洋员都肃然立正。
    唐绍仪猛然跳了起来，扯开嗓门用尽平生气力大喊“徐大人托我向父老们带句话儿，他和禁卫军，将永远守护这片土地！”
    轮船上。张佩纶负手抬头，眼里也有泪光，低声自语“我要是死在马尾，该有多好？”
    两处各怀心思看着这里的人物。都是默然无语。韩中平老爷子甩掉手上望远镜，大步下楼。而盛宣怀却是苦笑摇头“看来和张幼樵是没什么谈的了，这徐一凡，不是李中堂！跟着这位爷，要不就是荣华富贵，要不就是万劫不复…………”他回头看看已经傻了的北洋诸人，苦笑道“各位，自己选吧！”
    辽南。徐一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是七八个，坐在那儿他就开始骂骂咧咧了“谁***背后骂我！”
    底下一片静默。军帐当中，所有人都看着徐一凡在那儿搓鼻子。各军统领济济一堂。辽南诸营头已经在牛庄西南面全线展开，已经和日军的步哨建立接触。最近好消息不断传来，徐一凡又让了奉天将军的位置，大家伙儿最大的担心也没有了。正是摩拳擦掌准备拼上去的关头。虽然徐一凡一天当中有最多有两三个钟点还能保持大帅风范，其它时候不知道晃着膀子在干嘛，一切军务都是他麾下那位冷冷的李军门在打理。可是在场中人，没有一点敢轻视徐一凡的意思。
    要知道，眼下的所有有利局面，这派系复杂的军队一心准备死战地局势，甚至逼得洋鬼子都要支持大清的局面，都是这位徐大帅一手抢过来的！
    谁都知道，要是彻底打赢眼前这一仗，反击旅顺金州得手，将鬼子征清第二军赶下海。徐一凡的地位就再也不可动摇了，以朝廷现在拥有地实力，除了还有一个君臣名份，其他用什么手段也弄不倒这位海东徐帅了。就算他到了两江，也是隐然两江王的身份。将来如何，大家走着瞧吧。大家也已经窝囊够久的了，徐一凡将打胜仗的一切条件都给他们准备了，这次拚死拉倒。今后如何，那是京城大老们该担心的事情了。
    他在上面耍宝，大家伙儿就当没看见。还是李云纵有点瞧不下去了，上前一步“大帅，各军已经准备完毕，请发军令吧！”
    徐一凡斜眼瞧瞧他，他能不知道这是这场甲午的最后收尾一战了？列强要东亚早点恢复平静，小鬼子现在就是仗着一点虚火硬扛。他们可没有五十年后的实力，可以撑到挨完两颗原子弹。征清第二军打掉，小日本不想下台也得下台了。他就可以捞足名声好处到两江去听调不听宣，细看涛生云灭去。
    那又是另外一场战事了。
    他掏掏耳朵，懒洋洋的发问“大家伙儿，准备好了没有？要是还有什么顾虑，现在先说，大家没事儿，打起来再废话，我脾气也不大好…………”
    哗啦一声，所有将佐全部起立，举手平胸，佩刀马刺撞得叮当作响“愿为大帅效死！”
    西元一八九四年十月八日，张佩纶唐绍仪抵达津门，动静之大，京城为之侧目，却又不敢多言。同一日，已经展开完毕地辽南诸军，开始和日军接火。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七十九章 最后一战（一）
     更新时间:2009-4-30 7:03:16 本章字数:7727


    辽南的秋日，比起关内，多了一分肃杀。北面的寒风，这个时候已经有丝丝点点的下来了。夹杂着海风，刮的苍茫大地上一片草偃树动。
    可是天气，仍然高朗得让世界一片通透的景象。人处其中，勃勃的只觉得浑身都是精力。
    这正是壮士征战杀人的好天气。
    从这个甲午年残冬未消的时候，两个国家十余万教养二十年的虎贲，数十条如海上山岳一般的铁甲战舰，已经在东北亚的大地和洋面上，狠狠碰撞厮杀到了如今这个场面！
    仗打到现在，大清就仿佛是过了初春的病人，冬天里面有段时间似乎熬不过去了，兵船丢了个干净，大军败了一路接着一路，地方丢了一处又是一处，名臣重将是死了一个接着一个。但是春日景明的气息一到，这病就一里儿一里儿的熬出头来了。而且眼看着吃得好，睡得香，老天爷也帮忙，不来个倒春寒什么的。就在十几二十天前，要知道，大清皇上都下了诏书要投降！
    国势乾坤扭转，只因海东有此一人。
    山东抛开不论，单说他坐镇的辽南战场，现在局势已经完全扭转。原来退避辽南的数万败军，已经整顿成左右两翼，左翼是依克唐阿的吉林练军，右翼是宋庆的毅军，中央是徐一凡委聂士成以禁卫军第二镇总统身份领的禁卫军第二镇续备军那些北洋的散乱营头，在北洋大*山倒台，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儿，徐一凡毫不客气的就先收编了再说。
    辽南败军整顿出近四万的官兵，从正面压了上去。在侧翼的辽阳，还有已经是大清第一强军的禁卫军第一镇主力，第二镇一部在虎视眈眈。辽南诸军都明白，他们上去是把鬼子吸在正面的，只等着禁卫军打在鬼子侧翼上，然后一举席卷辽南失地。大家都是带兵的。徐一凡地这个部署也是中规中矩。谁还不明白。有禁卫军在侧翼当大家伙儿地*山，就算正面扑向小鬼子。那征清第二军应付起来也得畏首畏脚的。这攻势战役打起来就百无禁忌颇有几个要在徐一凡面前卖好，试图投*地营头还大言表示，用不着禁卫军，现在辽南正面八十个马步营头，就能一举打到旅顺！
    大家伙儿都干劲勃勃地，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局面已经变得让大家认不出来。黄海渤海，西洋鬼子的兵船已经进驻。日本鬼子的运输船舰往来，双方虽然没有撕开脸真动什么手儿，可是总在西洋鬼子那些兵船的监视下往来。直隶平原威胁已经全部解除，在天津，在大沽，在辽西走廊一带备海的兵力军资，可以向北向南毫无顾忌的转运。这些还只是单纯军事上面的好处，士气民心地好处更不用说了。小日本还想和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当面东洋鬼子征清第二军的态势也更让诸军兴奋。一路如狼似虎，打得大清诸军败绩连连的鬼子兵。也没有了才上陆时候破金州，陷旅顺，摧破田庄台清军主力的精神头儿，现在在从旅顺到田庄台一带展开，态势消沉，战斗意志也不那么强了。
    以由岩和凤凰城一带为依托，被徐一凡称为义勇骑兵队的那些东北马上汉子们，反复的骚扰攻击着鬼子的兵站补给线。还有他们的征粮队伍。他们报过来的战绩。说鬼子再没了拼死抵抗到底地那种疯狂劲儿，原来一个小部队都能和大队义勇骑兵死掐。现在战场投降的都有大几十号儿了，这些小鬼子俘虏都给快马押送到了已经将大营摆在牛庄西北面的徐一凡那里，多少营官都借故汇报军情去瞧了个新鲜除了旅顺溃围的几个北洋营头，还有宋庆毅军一部，不少参战清军一路过来都光顾跑了，鬼子什么样说实在没看清楚。
    现在一瞧见，大家都乐。一帮罗圈腿小矮子么！想起当初天崩地裂，心胆俱裂的时候，大家都是唏嘘，当时谁都以为神州陆沉了，黑沉沉的乌云在让大家丧胆之余只觉得喘不过气来，现在却是如此！
    只因有此一人，只因有此一人。(什么叫国家重臣，国之瑰宝重器，这个时候儿才能咂摸出一点滋味出来。有些资历的老行伍就能回想起咸同年间的那些中兴重臣。当初法国犯于海疆，福建，台湾，还有越南广西同时开战地时候儿。李鸿章在南线挡住了法国陆师，海上却国门大开，左宗棠左公进抵福州，天下顿时大定。那种感觉，差相仿佛就是现在这个味道了。只是现在那些重臣们死地死，倒的倒，李鸿章也不堪一击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是有人出来收拾这河山！而且比这些重臣，来得还要厉害，还要扬眉吐气！
    徐一凡，已经不可复制。他已经舒鳞展翼，在这场震动了沉睡已久地民族精魂的战事当中，海东苍龙，已经一飞冲天！
    在官场沉浮中的有心人，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分析，在判断，在观望。大清的架构已经被这场战事所深深撼动了。谁都知道大清得变，但是朝什么地方变，变到什么程度，由谁来主导这场变化，谁也说不清楚。说徐一凡是曹操的言论仍然在街巷当中流传，不过在许多有心人当中，这反而是好事。一个王朝的运数总有终结的时候儿，到了时候，当年再强盛的王朝也是一副天人五衰的模样。更别说现在面临的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这个时代，出一个曹操，也许正是气运所钟。问题就在于，这个曹操，有没有这个能力，值不值得追随？
    当然，这些念头，还沉沉的伏在暗处，只是在积蓄气力，等待时机。而对于辽南当面的诸军来说，这样的念头更淡一些。仗打到现在，是个男人就得有三分血性，徐大帅已经把一切条件都给大家伙儿营造好了，当下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将当面鬼子赶下海去。捞到这个扶危定难的功劳。洗干净当初的耻辱！
    这真的是动荡的甲午年最后一战了，谁都看明白了。小鬼子要是在辽南败了个干净。他们最后硬撑的点儿虚火，就彻底玩儿完！
    “大帅！大帅！大帅！”
    欢呼声惊天动地，毅军数十个营头绵延在辽南地黑土地上，这个时候儿，马步炮队都拉了出来，军官弁兵，人人肃立，举起手中武器朝天欢呼！
    数百骑兵。簇拥着徐一凡疾驰而过，当先地溥仰自然捧着禁卫军的苍龙旗。这些马上汉子，是徐一凡将他地骑兵主力从由岩凤凰城一带调了过来。那里地“义勇骑兵队”已经闹得是如火如荼了，反而没了姜子鸣他们什么事儿。在辽南当面，徐一凡又觉得自己嫡系兵力少了一些，干脆调他们过来坐镇。
    四万大军已经沿着田庄台当日败战之地一线展开，攻击已经发动。一线营头已经朝着日军以牛庄为核心的当面阵地开始了试探性攻势。这次禁卫军参谋本部也没用什么奇策，就是马步炮八十多个营队，全面发起攻势。推过去就是了。进展多少不重要，要的是这个声势，将鬼子在当面吸引得越多越好。
    这个战术布置瞒不了人，徐一凡和禁卫军那些参谋军官也没打算瞒人。现在征清第二军算是狗入穷巷了，士气也低了下去。他手头握着六万兵马，后路畅通，硬打也打干净了他们。
    既然是要全线进攻，那么鼓起士气也是大军统帅必需要做的事情。他这两天就是带着大队骑兵。扬着他那面大旗。风也似的从南到北巡视营头。
    每经行一处，这欢呼声都是惊天动地。
    “姜师爷。此时风光如何？”
    徐一凡骑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用马鞭遥指人墙也似的毅军营头。
    头顶天高云淡，耳旁风声呼啸，眼前是数万效死战士，北京那个朝廷对他所有举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奏上去一本准一本。穿越以来提心吊胆，兢兢业业两年多的徐一凡，觉得心情最爽地就是现在了。
    天地完全在自己面前敞开，暂时用不着考虑今后憋着篡清大业少不了的勾心斗角，展布经济，只是提十万之兵，痛击眼前民族大敌，胜利的把握没有八成也有七成，就算将来篡清篡成怎么样难说，这民族英雄的帽子将来是跑不了了
    只手能补天裂，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姜子鸣在马上直着脊背，看着徐一凡意气风发的样子，半时感慨半是激动的笑着回话“属下当初怎敢想到今日？”
    徐一凡哈哈一笑“跟着老子朝前走吧！将来风物，更是不可限量！”
    他这得意洋洋的样子，换一个深沉人物跟着，多半就得上谏言了。楚万里这家伙在这儿，肯定就是嘲笑一声。姜子鸣他们这些骑兵，都是马贼出身，性子粗疏激烈，听到徐一凡意气风发的话，血都涌上了头顶，急催健马，四蹄腾空，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徐一凡马术是彻底练出来了，堪堪也跟得上，数百健马带起大块泥土，蹄声如雷。当兵的多是看你有没有种，特别是毅军这种老边军，看到统帅如此，欢呼声竟然是越来越高！
    眼见得马队已经奔近宋庆所在地右翼大营。毅军将佐早已在大营外恭迎。宋庆站在头里，数十将备按着腰刀，看看远来那猎猎飘动的苍龙旗，再看看和块老树根一样一动不动伫立在前面的宋庆，他的白须微微飘动，将备们心下忍不住就浮出一句话。
    “宋军门老了…………那苍龙旗，却昂扬得耀眼…………”
    转眼间徐一凡已经奔进营门，溥仰适时扯开嗓门“大帅到！”
    一声呼喝，千军辟易，数千官兵一齐下跪“标下恭迎徐大帅！”
    溥仰先是大声回复“起去！”接着又是大声传令“大帅的令，今后军中，免跪接礼！行军作战乃至阳之举，跪下去先矮一头儿算什么？”
    宋庆一怔，当下应了声是，接着就率先站起来，就瞧见徐一凡已经摘镫下马。笑吟吟的就朝他抱抱拳“老军门。我来当恶客了，中午你得管饭！”
    宋庆老树根一般的脸神色动也不动。还加倍的出了三分老态“大帅此言。标下何敢克当？”
    徐一凡哈哈大笑，他本来就年轻，现在更是处在最意气风发地时候，身上王霸之气，当真有些耀眼“不白吃你地，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尧山的兵今儿已经迫近曹家湾子，瞧得见辽河了！聂功亭指着徐邦道地拱卫营。也拿下了崇义山，大炮已经能轰着田庄台镇子了。这俩消息，够换一顿燕菜席了吧？”听到徐一凡给聂士成还有依克唐阿夸功，宋庆身后数十将备一阵骚动。眼下事情已经摆明了，辽南诸营头将领，今后吃粥吃饭，都要指着眼前这位徐大帅。聂士成已经是他圈内人，不用说了，好事先要照顾三分。依克唐阿已经得了奉天将军的保举。他们毅军向来吃得饷少，这次又打得最苦，死伤最多，将来再回绥远那个苦地方，怎么也觉得不值。大家现在都在争功，当面日军明显打得有气无力多了，一副军心惶惶不堪战地样子，这个时候不争功。不卖好。还等到什么时候儿？
    宋庆却始终不动声色，只是恭谨如旧。依克唐阿和聂士成在八日开火交兵以来。都极其卖力，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吉林练军和禁卫军第二镇续备军从来未曾以这样地勇气战斗。已经将日军田庄台战线的北侧，打得朝后深深凹了进去。主要原因之一也是因为日军在田庄台摆地兵力不多，本来就是辽河右岸地前哨阵地而已，日军主力还是没完全拿上来，似乎打的主意就是步步抵抗到底，一直退到旅顺，苦撑待变。
    宋庆所部在这场战事当中，却打得按部就班的，一个一个的营头轮流拉上去，锐气略有挫动就换营头上。进展远远不如两支友军，徐一凡这次过来，也是有促驾的意思。
    宋庆算是辽南诸军当中听他号令最早的，现在却不温不火的，不知道这老家伙是怎么个意思！当初投效的时候哭着喊着要他带着毅军反攻田庄台复仇，现在又这么个死样活气儿地模样！
    诸将屏息不动，看着徐一凡的笑容渐渐变僵下来，几百健马也都停下脚步，马上骑士纷纷下马，大营当中，居然一时间就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的炮声隐隐约约的飘过来。
    ***，老子就想暂时丢开一切，好好的做徐武穆，单纯的打好这一仗，这都不让老子爽到！
    牛庄
    炮声隐隐，从辽河东岸一直飘了过来，而硝烟，也有一阵没一阵的在田庄台那里飘动。
    大山岩伯爵陆军大将全身戎装，站在自己司令部的瓦屋顶上，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边的方向。
    伯爵大将并不许一个参谋跟在他身边，自从战局急转直下以来，他就变得孤癖了起来。麾下参谋多请求大将阁下干脆破釜沉舟，一路向辽西走廊挺进，要么干个轰轰烈烈，要么胜利，要么就是让征清第二军如同樱花般凋谢，也无负平生。
    不仅仅军司令部的年轻参谋们有如此见解，就连参谋本部的指导意见也有这方面的暗示。这暗示的背后，原因其来有自。
    俄国和日本在远东联手已经*不住了，这短短几天里面，外交折冲不知道有多少。
    一线的参谋们并不知道英国法国等已经联合向俄国发出照会，要求俄国说明他们在这场远东战事当中的立场。英国在印度洋上面地舰队也在向远东调动。德国倒是表示支持俄国在远东地举动，但是德国人干的法国人就要反对，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马上表示出要重新*虑俄国到期国债换期问题谁不知道那个残疾皇帝指望俄国这台蒸汽压路机陷在远东，好减轻东线压力？两方面压力一加，俄国皇帝已经宣布驻日公使发表地只是个人意见，远东中日战事，俄国绝对严守中立他们现在在远东力量也不足，西伯利亚大铁路距离完工还早着呢。驻日公使口中的十万把刺刀，打一狠折还不知道有没有呢。
    失去了俄国这方面的指望，日本的参谋本部也陷入了混乱当中。一部分狂热者的意见就是第二第三军破釜沉舟。向直隶挺进！往前还有一分指望，就算失败。也是整个帝国一块儿完蛋。倒霉也不光是陆军海军一家。
    这背后地弯弯绕前线参谋当然不清楚，但是这个向前挺进，却是极对胃口。日本地民族性本来就有这种疯狂的因子，生如夏花灿烂，死如秋叶静美，武士一生，不过如此！
    可是第二军地行动，却被大山岩强行按住了。不仅如此，他还将主力后退布置，摆出了一个节节抵抗，节节后退地阵势。谁都知道，这种兵力布置是完全被动式的。大山岩阁下完全放弃了主动攻击的态势，也许这样的布置可以让第二军在辽南撑上很久，但是现在的关键，并不是第二军能坚持多久的问题！坚持再久，也不可能取得战事的胜利！
    参本表示了反对意见。可是现在伊藤博文陷入弹劾当中，大本营解散，帝国战争指导机能完全丧失。一线各军基本上完全可以自行其事。更别说帝国陆军三大将，一个是皇族，等于吃闲饭的，一个山县已经进了神社，就剩下他大山岩最为德高望重，还有陆军大臣地身份。谁能压住他老人家？
    “大将阁下已经老糊涂了！”
    “帝国完了！”
    这是在征清第二军当中传得最多的两句话。不可避免的，也让征清第二军的士气消沉了下来。所以在田庄台一线，一个主力联队，在那些手下败将辽南清军的攻击下，两天战斗就到了几乎退到了辽河边上，清军再猛扑过来，就要直指牛庄的第二军司令部！让出牛庄，就要直退到金州才有险可守，那时候两万兵马的征清第二军在狭窄的金州旅顺这么个半岛尖的地方，再无回旋余地，只有守到死了！虽然弹药充足，粮食缴获清军地也不少，还有缴获的那么多清军要塞大炮，啃下金州旅顺极其困难。
    军司令部大院里面来来往往，传来的都是带着硝烟味道的战场消息。每个人都扯开了嗓门，灰头土脸的一肚子怨气不知道朝哪里发泄。大山岩站在屋顶上却恍若不闻，只是呆呆的看着田庄台方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下望远镜，动作缓慢的顺着木梯从屋顶上下来。岁数大了，动作迟缓，再加上那把挎着的长长军刀碍事，老头子爬下来地动作既艰难又滑稽，满院子地年轻参谋们都冷眼旁观，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扶一把的！
    老头子好容易爬下来，对参谋们地愤慨冷淡也恍若不觉。这十几天来，大山岩明显憔悴了下来，眼底全是睡眠不足的黑圈。他拍拍手，轻声嘟囔了两句，接着就缓缓发问“战局如何？”
    一个参谋向前一步，大声回报“阁下！我据守田庄台一线之小仓步兵第十四联队，北翼和中央战线已经受到极大压力，战线已经向后弯曲，随时有破裂之可能。南翼之清国毅军，攻势并不猛烈，支撑可能…………联队长日益邦介中佐已经连续派来信使，请求军控制在牛庄之福冈二十四联队迅速增援上去！”
    大山岩半眯着眼睛，背着手，缓缓踱了几步，似乎没听见那参谋的回报。
    那参谋又向前一大步，几乎站在了大山岩的鼻子前面，语调恳切“阁下！请将福冈联队增援上去吧！山地阁下的第一师团也可以使用上去，反击当面敌军，清国军前进的战线因为进展不同，已经出现空隙，我们可以从清国毅军当面出击，反卷清国聂士成部依克唐阿部的背后！”
    他一声方落，周围参谋们也纷纷附和。光挨打的受气仗谁也受不了，更别说当面那些攻得起劲儿的部队，都是征清第二军的手下败将！一线清军攻击烈度不同，进展不同的弱点已经被这些参谋们捕捉到了，现在要进行反击，正是最好的时候！最起码，也可以将当面清军打退一段，再转而集中主力，应对侧翼的禁卫军！虽然有些弄险谁也不知道禁卫军什么时候从侧翼猛插过来，抽调面向辽阳方向的山地元治中将所属第一师团有着很大风险……战局都这个模样了，不如拼光了拉倒！
    众人的声音整齐无比，大山岩这才抬起头啊了一声“哦？什么？第一师团现在在哪里？”
    当先的那位参谋眼睛里面都快冒出火星来了，你作为军司令官阁下，还能不知道第一师团现在的位置？现在这个干挨打的阵势还不是你摆出来的！
    “阁下，第一师团正在沿着大石桥一直展开到普兰店，掩护军的腹背！第一旅团正位于大石桥，直面辽阳清国禁卫军，建制完整，随时可以抽调出来！”
    大山岩又哦了一声，弓着腰又走了几步，突然站定，转过头来对着那些快要喷烟吐火的参谋们淡淡道“抽调第一师团不许可，诸君，安排撤退吧，做一个逐次掩护，退往金州的计划，我们死守金州旅顺。”
    “阁下！”
    如果说死能让这个倔老头子改变主意的话，血已经冲上脑门的这些参谋们，估计剩不下几个了！
    “阁下！帝国命运已经危如累卵，如果说有一线生机，就在我们帝国军人手中，我们宁愿向前而死，也不愿在金州旅顺被徐一凡赶下海！”
    大山岩这个时候却一下直起了腰，懵懂老态，一时间消失不见，眼中光芒突然就凌厉万分！
    “抽调第一师团主力西进反击，不是速胜就是速败，没有错吧？帝国现在也赌不起了！如果说帝国命运还有一线生机，我奉告诸君，也并不在我们军人手中了！立即准备安排撤退！”
    老头子转身而去，脚步声沉重，记记敲打在失魂落魄的满院少壮军官心中。
    “帝国的命运，不在我们手中了，又在谁手中呢？”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章 最后一战（二）
     更新时间:2009-4-30 7:03:16 本章字数:8456


    马关。
    夜色下，马关直面的四国本岛之间的关渡海峡，正是月明如镜，波光嶙嶙的时候。抬头向天，一轮明月显得又大又圆，如同冰盘，千年亘古不变。
    一条帝国海军的兵轮，也许还是当初藩国奉皇的老船，正鼓动明轮，哗哗的沿着海岸边上通过，汽笛苍凉，船舷旁两座明轮卷起的水花，带起点点粼光，却又更添了一分清寒的意思。
    海滩之上，伊藤博文披着西洋式的大衣，且吟且唱着一首汉诗。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孔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语调沉郁悠远，似有百年郁结，沉寂于心。
    猛然间，他又咳嗽了一声，几个侍立在暗处的随从身子一动，想要跟上去，伊藤却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朝后摆了摆手，一下就无人敢动。
    伊藤仍然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虽然陆海军联合独走，并结合了相当的新兴财阀，部分如井上馨这样的元老重臣，挟制明治天皇不得不解散大本营，以“军令奉还”的形式由天皇陛下独领。窃据了这场战事的主导权，甚至外交权。但是伊藤博文作为明治拥立功臣所剩地位最高一人，也代表了相当部分华族，财阀，还有英美派政治家的利益，这样的地位，也不是能轻易撼动的。帝国议会本来计划对伊藤的弹劾案。转眼就无声无息。而也没有一个人敢于去暗示伊藤博文做内阁总辞。只是背后还有些人风言***“作为重臣和武士，如果有点廉耻心，就应该勇于承担前期军事不利，外交失利的责任，即使不切腹，也应该总辞啊！”
    可是伊藤博文就是一言不发地呆在首相这个位置上，虽然已经失去了对这场战事的控制权，他也离开东京，在马关暂住养疴。他这个姿态，独走的陆海军虽然表面上表示的是不满。但是陆海军局中人也未尝不是觉得松了一口气，在他们内心最深处，恐怕也是这样觉得，在他们这样狂暴的独走万一事态不利的时候，还有这个孤处马关海滨的伊藤博文，还可以作为日本帝国最后的依*！
    “大山阁下，但愿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在陆军当中。我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你！帝国现在地一线生机，能保证不跌入不可挽回的深渊，并不是掌握在我们手中！你能明白么？”
    伊藤博文仰头望月，神情萧瑟，只是那封通过快速火轮，以最快速度带给帝国陆军大臣。伯爵，征清第二军大将军司令官大山岩的密信，一字字的在自己心中掠过，这些日子，他的心思也只系于这封信。
    “…………阁下，日本败矣！以少兵临大国，以开化维新区区数十年之国力撼兵财器械，均十倍于我之清国。速战速胜不得，帝国机会，将不在你我之手。
    甲午若梦，一代雄杰之士殚精竭虑垂数十年营造之时运，最近之时，离你我之辈掌心，不过咫尺！人事我等已穷尽至极处，奈何清国有一徐一凡之不降乎！
    陆海军奋然独走。此辈昧于时势。轻于进退。不知时运一过将不再旋身，不弃当前之物。诚恐数十年后，帝国将陆沉于东海一隅！
    鄙人腆颜不辞中枢之位，甚而忍辱偷生，只愿以此残躯，能挽帝国时运于万一。西方列强，此时已倾向于清国，而清国有一徐一凡，必将死战到底。若我继续直隶会战，徐一凡若将我养育二十年之精华覆灭，帝国将再无抵抗能力。此犹小者焉，最可畏者，徐一凡此子若携此扶危定难大功，窃据清国大权，以此人之英雄，帝国未来，将伊于胡底？
    帝国所畏，非老大之清国。帝国所畏，唯徐一凡卷起风潮，唤醒东亚此四万万可畏生灵！东亚二千年，皆是此炎黄华夏之胄掌控。甲申满洲东夷定鼎中原，为满洲一族计，不得不将此伟大民族压制之，摧残之，凌迫之，近年更有西方列强进迫，此族方沉沉鼾睡，一旦复醒，帝国欲不陆沉，岂可得焉？
    如今之唯一生机，不在战场之一二胜利，而在清国中枢之间！徐一凡崛起太速，经营未久。所恃者，唯禁卫军与声望者。若阁下能苦守旅顺金州之间，不求寸进，唯求拖延。时日愈过，则徐一凡兵势愈疲，所恃声望，则日侵日消。清国中枢，未尝有不疑之养寇自重，窥视神器者。更此人朝鲜不过一月，即破我两师团重兵，山县阁下成神，若阁下能苦撑三月五月之久，即使清国乡野之间，有不疑之者焉？
    徐一凡悬兵于辽南，不得经营朝鲜已有之地，两江将有之地，禁卫军苦战之余，亦损耗日重。清国中枢，必有手段，以应对徐一凡！此人一去，清国何足惧哉？纵使我撤军言和，未尝不有复临东亚大陆之日！
    区区寸心，可鉴天日，帝国命运，只系于阁下一念之间！”
    “伯爵大将，应该是陆军最后的明白人吧…………”伊藤博文低低叹息，他虽然穷尽自己的才智，在为这个帝国把握最后一线生机，但是到底结局如何，他不过一个凡夫俗子，如何能够明白？
    可是让帝国掌握东亚未来的命运，又是他毕生地期望！
    背后突然传来了低声禀报地声音“阁下，头山君到了。
    伊藤博文紧紧身上的衣服，缓缓转身，就看见被月光照得一片银白的沙滩上，一个穿着和服的身影，正越走越近。伊藤博文苦苦一笑，浪人和特务，在他心中。从来都是锦上添花的手段，历史从来不是被阴谋所推动。但是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依*这些手段了。
    头山满走到近前，在伊藤博文面前，他神色永远是那样恭谨，哗哗的海潮拍岸声中，他恭谨地朝伊藤博文一鞠躬“阁下，鄙人奉命来到。不知阁下有何吩咐？”
    伊藤博文披在身上地大衣被海风吹得两只袖子高高扬起，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该在海边这样久战。可是他就是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站在这里，看着，想着，苦笑着。
    “头山君，我筹集了大约六百万日元的特别费…………要知道，这场战事进行到现在，陆军花掉的特别费也不过才七十五万日元…………我交给你。你拿到清国。都花掉！清国的御史言官，清国在辽南的将领，各种各样能在这场战事当中有作用地请国人，你都要想办法联络，想办法收买！我只有一个要求，让所有人的矛头。对准徐一凡还有他的团体！”
    头山满神色不动，微微弯腰，他仍然是徐一凡初见他时候那副温文儒雅地样子。听完伊藤博文的吩咐，他微微想了一下，苦笑道“阁下，难度很大，玄洋社没有那么多的关系，而且徐一凡此人现在在支那的声望如日中天。想对他进行攻击，请国人就算拿了钱，也不会干事情的。”
    伊藤博文静静地看着他，神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到马关来，他就是一直是这种不健康得神色。换了别人，早就应该倒下了，可是似乎还有一点最后得东西支撑着，他还是在海风当中站得笔直。
    “…………对清国地关系。我有些朋友。可以协助你。洋人朋友也有，这点。你用不着担心…………至于对徐一凡的攻击有没有作用…………当这场战事不能迅速结束，而徐一凡地重兵始终放在辽南，京师肘腋之地。被他掀动地风潮总会平息下来…………清国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到那个时候，还会没有对徐一凡进行攻击的人物么？要知道，徐一凡在朝鲜，或者未来去两江，我们都很难对付他，这些已经有无数次事实证明了。但是他现在却是孤身悬军于辽南，除了禁卫军，他一手拉起的班底，也未必可*！”
    头山满猛的抬头“陆军不是要求迅速向直隶挺进，在直隶举行会战么？阁下，难道您现在还能命令陆军，进行他们最不愿意的，屈辱的死守拖延么？”
    伊藤博文在头山满面前傲然地抬起了头，任何情况下，他都不会在这个特务头子，浪人之首面前表示出半点软弱。
    “这是我建立起来的帝国！”
    头山满再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一鞠躬下去。伊藤博文紧紧的裹着大衣，淡淡的说话，海风过来，将他不高的话语刮得有些支离破碎。
    “头山君，我知道阁下的志向，如果此事能挽回帝国的命运，我可以安排阁下进入内阁，从大臣开始做起。十年之内，我可以保证你能坐到首相的位置！”
    头山满身子剧烈地一震，他们这些西南诸藩的余孽，从主公西乡隆盛开始，秉承的不就是这个梦想？谁不想将帝国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呢？
    他肃然再鞠了一躬，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伊藤博文单薄的身影，站在海风中。
    看着头山满走远，伊藤博文抬头望远，冰盘般的银轮，仍然清冷孤寂的悬挂在海天之上，千年万年，她就这样看着人间地气运流转，看着天下英雄地起起落落。
    扑的一声，伊藤博文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背后侍立的随从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冲上去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握他的手，竟然冰凉！
    “喂，山口出来的小伊藤俊甫，你真的以为，帝国命运还能挽回么？”在慌乱的随从怀中，伊藤博文闭着眼睛喃喃低语，这一刻，他似乎再也不愿醒来。
    “我那个主公，不会真的以为小鬼子还打算冲上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吧？”
    在大石桥以北的一处破庙当中，楚万里举着一个烛台，照着挂在墙上的地图。
    自从徐一凡收诸军于辽南，开始准备反击之后。楚万里立即将自己的指挥位置，从辽阳一直前抵到大石桥日军据守的战线前不过十余里处。一万余转战朝鲜三千里江山，威震海东地禁卫军主力同时开拔，集兵一处。可是并没有向当面日军发起攻击，田庄台一线打得炮火连天，可是大石桥这一带却是双方沉默对峙，不闻一Q一炮。
    徐一凡的指示很明确，战略判断从来是他做出，具体战术指挥，战斗组织是参本和带兵官的事情。在徐一凡的判断中。按照日军一贯骄狂的风格，必然不会后退，特别是在这种战局逆转的时刻，日本陆军一定会集中主力和辽南诸军决战，要不就是胜利，要不就是毁灭！他挥军猛攻田庄台一线，尽最大努力将日军攻击重心转向西面，而禁卫军。就要抓住北线日军的空隙。决然猛击其侧背，日军要会战，那就给他们一场会战！
    楚万里举着烛台仔细的看着地图，上面各种各样的标记已经密密麻麻，他嘴角还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身上军服也松松垮垮地。永远别指望这小子能和李云纵一样军姿标准。
    徐一凡的决断，经过两年下来，在禁卫军当中和神谕也差不了多少了。禁卫军上下，都把目光集中在西起田庄台，北到大石桥，最南面不超过盖平的狭窄区域当中，预计的双方主力会战就将在这里发生。可是楚万里在大石桥一线，并没有将禁卫军成一线全部展开。在前线只布置了一个标，还是禁卫军第二镇的一个标。最有战斗力的禁卫军第一镇四个标现在还仍然全部成行军纵列布置，火炮机关Q在驮马上，弹药军资不下马车，一点没有展开主力进行会战的打算，倒是摆出一副行军奔袭追击的架势！
    “我们这个大人，真以为小鬼子这么有种？就不怕小鬼子拚命收缩，死守金州旅顺？这仗打得越久。这徐武穆成色就越不足喽…………”
    他挠挠脑袋。顺手将红蓝铅笔夹在耳朵上面“…………我怎么觉得，在他脑袋里面想地小鬼子。不是现在真正地小鬼子？在他脑袋里面的小鬼子更强硬一些，但是也更笨一些？他就看不明白，鬼子没多少兵在辽河右岸田庄台一线，要不然*着聂士成和依克唐阿的那些兵，能打得那么顺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响动，楚万里头也不回的问道“前面情况如何？”
    一个参谋啪的立正“日军第一师团第一旅团的战线，仍然没有动静！”
    楚万里哼了一声，摆摆手让那参谋退下去。一线情况按照他地要求一个小时报一次，但是不管怎么报，他就是不下达攻击命令。
    那参谋踌躇了一下，又猛的一磕脚跟打立正“楚大人！”
    楚万里被这参谋的大嗓门吓得手一抖，蜡烛油滴在手上，痛得跳起来甩手“***，楚老子没死，用不着喊魂！”
    那参谋倔强的站着“大人！命令部队展开吧！现在主力成行军纵列，真要打的时候，怎么拉得上去？大帅在西面苦战，咱们不能干瞧着呀！”
    楚万里在那里甩着胳膊，刚才跳起来蜡烛还把他手燎了一下，现在正抱着爪子团团乱转呢，听见这句话斜过来脑袋“就你聪明？小王八蛋，到前面去吧，给老子盯好了，鬼子有点动静，就通知我！”
    那参谋被楚万里跟赶什么一样赶了出来，嘟嘟囔囔的又奔前面儿去了“部队不展开，小鬼子有点什么动静，咱们就这样一头撞上去？大帅不在，楚大人就开始偷懒了…………”
    楚万里当然听见了那参谋的嘟囔，不过只是一笑。底下部队对他地腹诽这几天听得实在是不少，不过他多半就是笑笑。他信步走出了破庙，门口站着的卫兵肃然持Q行礼他也没回礼，背着手就溜达了出来。
    向西面看，黑沉沉的天际远处隐隐有一道道红光乍起又灭，那是炮火在轰击。只是炮声已经传不到这里了。朝大石桥自己当面一线看，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寂静的夜色当中，万余名整个大清最为精锐的虎贲之师正在沉默的等候着攻击发起地命令。而对面，同样是上万的日
    这场战事，真地已经接近尾声了。
    “大人哪大人，有地时候，你也看得不是那么明白啊，我还真以为你无所不知呢………这最后一战，我来替你打吧…………省得你老以为老子只会吃饭……”
    不过楚万里有个习惯和徐一凡差不多，脸上正经神色维持不了三分钟。接着就垮下肩膀开始挠脑袋了“***奇了怪了，这个大人我明白，能占便宜不吃亏。当初一句不降已经捞足面子了，这场战事声望已经走到山顶了，朝哪里走都是下坡儿，过犹不及啊……辞了满洲将军去经营两江也是正论。现在局势也看明白了，小鬼子再怎么谋划也是垂死挣扎，为什么还非要呆在这风口浪尖？带着一堆辽南诸军反攻。非要把这仗从头到尾打完？打赢了是应该。要是稍微不利，那是砸自己地招牌老字号，这生意亏大发了，要是换我，现在趁着将依克唐阿捧上去，自己消消停停去两江。趁着北洋垮台赶紧招揽实力，留几千兵在这里打就是了，有了功劳，还能少你海东徐帅一份儿？干嘛非要打满全场？……还是觉得家里大大小小女人一堆，到了两江大家伙儿都是久别胜新婚，满足不了人家，所以赖在这里？”
    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当中，徐一凡孤身一人。跌跌撞撞的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外面，是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这片空荡荡的天地当中回响“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给你这个机会！撕破这百年地黑暗！”
    徐一凡并不害怕，只是觉得惊讶，他的数万虎贲呢？整天跟在身边的溥仰呢？还有陈德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戈什哈呢？
    突然间他想到这里，干脆就扯开了嗓门儿“溥仰！你小子在哪儿？陈德！老子要督军前进，亲自压在宋庆营头背后。竖起老子苍龙大旗。看他们卖不卖力气！快护卫着老子上前面去！”
    吼声当中，雾气转动。隐隐露出一个人影。这人影却好像是站在军舰的舰桥上面，背影如山，举着望远镜凝望着远方。听见徐一凡的吼声，他放下望远镜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一瞬间，徐一凡又惊又喜“正卿！你怎么在这里？听说致远沉了，你怎么过来的？”
    那站在舰桥上的人，正是邓世昌！他哈哈大笑，眉头再也没有了总是挂在那里地一丝阴霾“传清兄，我怎么会死，致远怎么会沉呢？我还记着咱们炮震南洋地事情，现在我就带着致远在这里转圈，再看看曾经被我保护的华夏子民！”
    徐一凡大步走了过去，和邓世昌并肩而立，眼前景色变幻，已经是南洋的碧海蓝天。致远舰首就在脚下，犁开一道白浪，炮口高昂，指向面前的海天。在舰首上，穿着各色各样军服的人都在翘首远望，这个时候仿佛知道徐一凡上来了似的，都回首抬头看向舰桥，朝着徐一凡点头微笑。
    其中不少人，徐一凡并没有见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就能叫出他们地名字。
    林泰曾，左宝贵，刘步蟾，杨用霖，丁汝昌，戴宗骞，自己派到旅顺的周展阶…………不少人都是军服破碎，但是神态昂扬。
    “正卿，你没说错，这海真大！”
    “西洋人就从这海上来的？东洋鬼子也是从这海上来的？咱们这海疆，几百年来就未曾设防过？还好，现在有了咱们，镇着这大海！”
    “忘了几百年，总有记起的时候儿，一旦咱们记起来了，就别指望再能过来欺负咱们啦！”
    “徐大帅也来了？这一路，打得漂亮！”
    “大帅，标下在旅顺。没丢您的人！”
    邓世昌只是笑着点头，徐一凡站在他身边，只是满肚子的疑问，这个时候却又懒得问。邓世昌却转过头来看着他“传清兄，你这个字，只怕不是传清，而是篡清吧？”
    徐一凡一听，下意识的摇头摆手“谣言，纯粹地谣言！正卿兄，熟归熟。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哦！”
    邓世昌却笑着一摆手“篡就篡吧，这大清，已经把路走绝了！到了这个时候儿，你还瞒着大哥我做什么？”
    徐一凡讪讪地笑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时候儿，邓世昌却神色一肃“既然要篡，那你干嘛还顿在辽南，带着不是你心腹嫡系的辽南诸营拚命攻击向前？你这个时候名声声望已经到了极处。该抓紧时间拢地盘收实力了。你还想在这场战事当中，捞到更高的声望？不可能嘛！人到峰顶，朝哪里都是下坡，赶紧去爬另外一个坡吧！”
    徐一凡给骂得心虚，直起脖子反驳“把这仗打到底，还不是为了你们！”他指着致远舰首的那些人“还不是这百年前的屈辱。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我又身处其中，身在甲午，身在战场！每一次头顶乌云翻滚，我都以为是你们在云上不甘的咆哮！我要从这里，将今后几十年沉沉地黑暗亲手撕开！不看着鬼子被赶进大海，我怎么甘心？”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想起，眼前诸人。都已经死了！
    眼泪一下涌上他地眼眶，聪明正直以为神，这些百年前的英魂，毫无疑问是成神了。他们又为什么，来见自己？
    邓世昌却微微地笑了起来，一如他在朝鲜告别徐一凡的时候，这笑容踏实而安心。
    “传清兄，我已经死了。如果说本来有所遗憾。现在因为有你，也全没有了…………”
    徐一凡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老子再穿越一次！再穿越一次！这一次。一定让你死不了！”他最大的遗憾，就是虽然改变了这场甲午，但是这些英魂，却依然不变的走向他们的命运！
    邓世昌轻轻的摘下他的手“传清兄，一路走好…………你眼睛看着前方，但是自己地背后，却要看护好…………眼前地鬼子，不是几十年后的鬼子。他们才崛起，还有聪明的领袖人物，他们还知道如何进退，不会疯狂到底…………你就算要打，也要将这场战事尽快结束！今后如何，我们在天上看着你！”
    徐一凡猛的从梦中惊醒，一下坐了起来。帐外冲进了溥仰和陈德这哼哈二将，神态关切“大帅，怎么了？”
    今日徐一凡赶到宋庆营头督战，一天下来，宋庆态度却始终不得要领，这夜他就夜宿宋庆军营。却没想到，虎帐夜寐，英魂却入梦而来。
    “眼前的鬼子，不是几十年后的鬼子…………”徐一凡没有理溥仰陈德二人，挥手让他们退下去。
    反攻开始以来，徐一凡虽然坚持自己地战略判断，一心谋求在田庄台大石桥一带的会战。但是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不对，他想将这场战事速战速决，然后到两江冷眼旁观大清自己将路走绝当然，也少不了暗中推一把。但是虽然辽南诸军态度阴阳不定，他心中这不安，却越来越大。
    这场梦，到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英灵不远，托梦点化？
    眼前的鬼子，不是几十年后的鬼子！
    对于日本来说，唯一大敌，不过是他而已，而他们最有利的选择是什么？正面不能打倒他，就可以从侧面着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孤悬抑留在辽南一地越久越好！对大清朝廷的德行，他清楚得很。不管是帝党还是后党，他恐怕都是一个比小鬼子还要可恶的存在！
    他一下翻身坐起“走！回大营，找李云纵去！他妈地，小鬼子要收缩，田庄台一线才打这么顺利！”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一章 最后一战（三）
     更新时间:2009-5-13 7:21:44 本章字数:6087


    夜色如漆。
    大石桥一线，安静得如同亘古以来，从未变化过一般。
    战争已经抹去了人烟繁华的痕迹。本来这个市镇，是沟通辽中平原和辽南辽西水陆两处的冲要，长年水陆两路往来不息，市镇上更是摩肩擦踵，大烧锅，车马店，粮食店，山货栈，洋货行鳞次接比，人称关外小天津。但是几个月的战事下来，日军还有溃兵的糟蹋，居民百姓早就逃往一空。往日夜里这个镇子里面也是***通明，一年四季都是收货发货，商旅过路的时候。但是此时从大石桥北面山头看下来，这个镇子却是一片死寂。
    榛榛莽莽，如洪荒初辟。就连***，都不见一线。
    就在此处，中日两军数万人正荷Q实弹的交相对峙。
    西面的天际忽明忽暗，偶尔有暗红色的火球伸上天空，这是清军高射角的山地炮，虎蹲炮在朝日军辽河以西的阵地盲射。夜间双方步兵都不作攻击作战，只是对峙。谁也不知道，围绕着辽南这里的战事，究竟还要打多少天。
    大局都已经看得分明了，日军锐气已过，而大势又不利于他们。清国被徐一凡这样一拨弄，已经是民气如潮，只可能继续打下去。辽南是日军重兵所在，陆军大臣在这里坐镇。只要清国能解决这一股日军，日本就再没有打下去的本钱。只能求和，而列强必然也会掺杂其间，将日本数十年发展辛苦积累的一些家底搜刮搜刮。清国分不到大头。也有点汤水可以喝。即便如此，也是近几十年未有之扬眉吐气对外大捷！
    只是近两万日军，可是清国能一口吃下的？战事拖延下去，对这远东局势，又会有如何变化？身在这场战事当中的诸色人等，等待他们的又是怎样的命运？
    仗，已经打到了尾声，但是这最后的结局，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阁下，第一旅团正在向福冈二四联队第一大队交卸防务…………不举火。马衔枚，辎重就地抛弃不加以携带…………”
    第一师团中将师团长山地元治是个中年矮胖子，少小一目失明，带着个眼罩，留着法国式地细长须这是他们当初在法国人办的长州兵学塾出身的见证。明治以来，在普鲁士击败法国之前，日本陆军也还一直坚定不移的在学着法国。资格老一点的将领，都能说点法语。
    大山岩对着地图。似乎也没注意到背后这位中将愤愤的神色，低声用法语说了一句“MERCI（多谢）……”
    山地元治身后还跟着几个参谋，也全都是一脸不平的神色。才和清军一交手，原来整个成攻击配备的第二军，就要在他的命令下转而撤退。要知道大部队都顶在接近辽西走廊的前线，辎重物资也千辛万苦地送上来了。现在才一交手，这位伯爵大将就命令全军撤退，龟缩金州旅顺一带，做死守计。清军大部队压迫在正面，辽西方向过来的毅军。吉林练军等部倒也罢了，在辽阳方向，一直压迫着大石桥正面的却是禁卫军这个大敌，安排断后掩护的部队和那么多辎重，就一定是断送了！
    山地元治虽然勉强接受了命令。安排第一师团主力后撤。但是不代表他不表示自己的愤慨。仗打赢还是打输，这是实力和运气的问题。但是进攻还是撤退，却是立场的问题！陆军这次打得磕磕巴巴。还丢了一个大将在朝鲜。战事结束肯定会有人事大变动。这个时候立场如何，也许就是将来的地位如何。
    国运是要考虑地，但是个人，也不是那么无足轻重吧！特别是帝国陆军，已经越来越象一个官僚团体。身在其中，就要按照官僚体系的规则行事。
    山地元治上前一步，朗声道“阁下，下官代表第一师团，对军的作战指导有若干意见！”
    大山岩嗯了一声。回过头来。伯爵大将命令强行撤退。军司令部不少参谋都撂了挑子。不少人还自己去加入了预定留下断后的福冈二四联队，准备战死拉倒。军司令部的作业。不少伯爵大将只有亲自上阵。给各部的撤退命令，就是他亲手拟就的。
    “说吧。”
    “为何军在田庄台击破辽南清军主力之后，就进退失措？先是不对清国军败部做追击，接着又是由攻击部署改为防御部署，接着再下令，丢弃战斗部队付出鲜血生命才夺取的阵地，朝着金州旅顺败退？”
    大山岩淡淡一笑“军的作战指导，不需要向贵官解释，作为军战斗序列之部队长，只要服从命令就可以了。”
    这一句话顿时就将山地元治满肚子的慷慨陈辞噎了回去。自己想想，立场也表达得够分明地了，当下就极没有礼貌的拂袖而去“鄙师团将忠实执行军之命令，但是鄙人将向军部陈述意见！阁下，战后见！是阁下您亲手放弃了最后一丝求胜的机会！”
    军靴响动，几个人匆匆远去，山地元治身后的参谋甚至礼都未曾敬。大山岩微微佝偻着腰负手看着他们背影，军司令的几个参谋呆呆侍立。半晌之后，突然一个参谋大叫一声“我也战死在这里吧！”说着就扯下身上参谋绶带，大步走了出去。
    剩下地参谋对望一眼，都悄悄退下，只留下大山岩站在那里。在他下达撤退命令之前，他还是日本帝国陆军大臣，仅有的三大将之一。但是自从他下达敌前撤退命令之后。就成了第二军眼中的公敌。这一仗，不论胜败，他大山岩都已经身败名裂！
    “伊藤阁下，我已经赌上了一切，但愿你选择地这条道路，真的可以带给帝国一线生机…………”
    夜色当中，只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白色晃动，这点白色，只有在近处才清晰可辫。稍微远一些，就完全被黑沉沉地夜色所吞没了。
    每一点白色。都是日军士兵背囊后面别着的白布条，在无月的黑夜当中，大队大队的日军官兵只携带步Q和子弹以及随着装具，隐秘的从前线退了下来。所有辎重，都丢在了一线阵地。布置在二线的火炮，重型地野炮都就地放弃，拆卸深埋。反正旅顺金州有地是炮台，还有炮台里面的重炮。直接支援步兵地山炮。这些比较轻型，都大卸八块，离一线远地，用马驮，离一线近的，就人力背负，直接扛出来。各处兵站线都在撤收，乱哄哄的在处置物资。
    在大群撤退下来的人潮当中，还有一些小部队在逆流而上，这是担负两个方向掩护任务的福冈第二四联队。他们要保证大队原本诚攻击配置的第二军主力，安全撤退到金州旅顺一线。
    饶是这样大规模的行动，日军仍然进行得相当隐蔽。日本现役陆军，是世界上传统步兵战术技术训练得最为精良的军队之一。当初西南战争，作为政府军地陆军。很是吃了西南武士拔刀队夜袭的不少亏。经济窘迫，家底薄弱的日本人，又给陆军加上这种有日本特色的步兵夜间行进、攻击的训练。从小队到联队规模的都有。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水准出来了。如此大规模的夜间调动，居然进行得相当隐秘快速。看样子不要天亮，一线主力就可以全部撤出来。到金州旅顺，也不过就是两天的功夫。只要到了金州旅顺，依托李鸿章经营二十年的要塞体系，不要说一支禁卫军了，十支禁卫军也啃不下来。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帝国陆军几乎放弃了他们所有的战果，龟缩于一个死地。等着清军逼上来。对他们进行环攻。无论他们坚持多久。对这场战事都没有帮助！
    从两个方向撤下来地上万日军，随队行动的军官不足编制数的三分之二。许多军官志愿留在断后部队当中，和逼上来的清军决一死战。而各级部队长也默许了他们的举动，在部队当中，甚至还有激进地人发出了天诛大山岩的呼声！
    “吉田君么？”两支前进方向不同的队伍在夜色当中相遇，退下来地人潮当中发出了一个喊声。骑在马上的福冈二四联队联队长吉田清一中作分辨了一下声音，忙不迭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退下来的是加强第一旅团的东京第一野炮联队，这个联队已经丢下了他们运上来的全部十二门笨重的法国造野炮，徒手撤退下来。联队长今津则孝大佐从人群当中大步走出。一把抓住吉田的胳膊大力摇动，眼泪都快滴了下来。
    “吉田君，我羡慕你！”
    吉田清一脸绷得紧紧的，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都撤下来了么？”
    “大石桥一线第一旅团及加强各部地行军序列，我们东京第一野炮联队最先，接着是第一旅团主力，再然后是秋山好古少佐地东京第一骑兵大队。旅团长乃木阁下已经不打算撤下来了，你到一线还可以看见他，乃木阁下说要和吉田君死在一处！”
    吉田冷冷道“西南战争的时候乃木阁下丢过军旗，现在，恐怕他是无法忍受第二次耻辱了。”
    吉田说第一旅团旅团长乃木希典地小话，身为直接部署的今津则孝可不敢接。吉田清一是陆军大臣大山岩的副官，这次动员第二军出战，才接手的二四联队联队长的职务。属于机关派，是大山岩的得意门生，和他们这些一直在野战部队服役的军官。长州嫡系可不一样。今夜令人万分痛苦地撤退，看着这个吉田逆流而上，去给他们断后，这才出来表达感谢。没想到还是话不投机。
    今津则孝吸了一口气，大声道“阁下，请不要看不起第一旅团！如果不是军司令官的命令，我们也将死战不退！或者，阁下下去，鄙人替阁下断后！”
    “不用了。”吉田冷淡的回答，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夜空。轻声自语“还有两个钟点啊……这两个钟点乘夜换防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能够顺利撤下来，金州旅顺必然可保，让徐一凡在那里撞得头破血流吧！但愿帝国这最后一线生机不要溜走！”
    他在那里自言自语，今津则孝眨巴着眼睛听着，低声发问“据说……大山岩阁下认为只要我们能守住金州旅顺，清国就会自己对付那个海东徐一凡么？我们不能在战场击败他，难道象丧家之犬一样退下去，反而会击败他？清国人有这么蠢么？自己对付他们的武神？”
    吉田清一不再答话。默默行了一个军礼转身上马，骑在马上他还看着那一脸愕然的今津则孝，大声道“那些爱新觉罗和清国官吏不蠢，我们怎么会站在这里？我们怎么敢于对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赌上国运？我们被他们压制了二千年！只要有一线机会，我和大将阁下，都会赌上一切！哪怕是我的性命，还有大将阁下的声誉！我们有这样多的英杰，清国却只有一个徐一凡！”
    马蹄疾驰，数十骑马风一般地卷过了夜色笼罩的东北大地。
    徐一凡就冲在队伍前面，留在他背后的。就是背后忽明忽暗的夜空，前线各军的炮队，还在有一发没一发的打着炮弹。
    跟在徐一凡身后的戈什哈，还有那些姜子鸣，陈彬戴军等骑兵将领。都不知道徐一凡发了什么疯，半夜在宋庆军营睡得好好的，就突然惊起。召集起他们就风一般地出营，宋庆他们被亲兵回报惊起，追出来恭送徐一凡，也只看见了他们的背影。
    谁也不知道，徐一凡现在心里是如何的火烧火燎。
    他一直以为，日本人会在辽南和他们死磕，却没有想到日本第二军还有退保金州旅顺的可能性！只要小鬼子进了那个要塞区，以他们的战斗力，多少部队上去都不够填的。反正以现在他手里七拼八凑五六万兵。是不可能打下第二军全军据守的金州旅顺一隅。
    只要战场上面僵持下来。也只能政治解决了。他不可能在这个地方无限期的呆着。他也不可能将自己手头有数的实力在要塞区白白消耗！这些都是他逆而夺取的本钱！
    这次战事，他地声望已经到达顶峰。向哪个方向走都是下坡。悬军于金州旅顺，只有让声望消磨。孤军在外，在手中的朝鲜基地，还有未来的两江位置，都不在自己手里。只要他不主动造反，朝廷会利用他这个自己露出来的破绽，用一百种以上的方法来对付他。
    现在他想到地就有不少，比如说继续给他崇高的名义，让他单纯的担负围攻金州旅顺地军事统帅，钦差大臣，不停的用人命朝上填。而朝廷则利用他根基不稳，孤军在外的弱点，收拾他已经拿在手里的朝鲜，还有东北周围的地方实力。他一支孤军，久攻金州旅顺不下，外面又是居心叵测的朝廷，再加上大军当中还有那么多其他营头，远远未曾消化。一个还帅继续攻击日军的命令，就能让他左右为难！反正他徐一凡在那里也拿不下金州旅顺嘛！接他进京给一堆奖励，可是禁卫军就不姓徐了！除非他就地造反！
    在禁卫军转战朝鲜的时候，在禁卫军回师辽南的时候，朝廷都不敢用这一招。因为大义名分都在他手里，抗旨理直气壮到了极点。但是悬军辽南，久攻不下地时候，那又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说实在地，他也倒不是怎么怕朝廷对付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几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可是一旦出现这样地局面，他一心要的那个不一样的甲午，就只有功亏一篑！
    对他而言，要应对朝廷，就不能全心对日军作战。对清廷而言，为了能收拾他，和日本人达成什么条件都可能，最有可能的就是拿朝鲜换东北和山东被占领的土地。一则祖宗之土未弃，丢的只是藩属国，面子上好看点，说不定还来一个什么国际共管让面子更光鲜……
    二则就是在他还没立足两江的时候，就撬了他耐以生存的墙角！
    那时战事迁延，被他一时鼓动起的民气，会不会还支撑着他继续打下去？而他，又有没有这个决心不顾一切，消耗干净自己所有的实力，继续打下去？
    这个两难的选择题，他一点也不想做！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在辽南取得决定性的，迅速的胜利！
    他原来的计划良好，整辽南之败军，正面吸引住日军，消耗他们的实力。禁卫军修整训练，等到日军消耗到了一定程度，猛然从侧背击出。会战决出胜败。
    可是日军一个简单的撤退，就能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他的对手，不是后世杉山元，东条英机，岛田繁太郎，什政信，神重德这些脑子烧坏了的白痴军人，而是伊藤博文，大山岩，儿玉源太郎，伊东亨佑这样的东亚俊杰！
    用辽南当面清军做猛烈出击，想也不要想。依托后方做按部就班的攻击，大家还凑合。深远攻击追击，有这个胆子也没这个素质。更别说宋庆这老小子还态度暧昧呢。至于禁卫军，徐一凡给那边的电报，都是要禁卫军沿着大石桥一线做守势配备，等待命令，再行出击。从守势配备转为攻势配备就需要时间，电报再往来一下，大石桥一线禁卫军主力再侦察一下日军动向，最后出击日军说不定就已经退到金州旅顺了！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挽回现在这个局势？
    自己想要的这场不一样的甲午，为什么就这样艰难？
    为什么自己在对民族大敌作战的时候，还总得分出一半精神，盯着自己的背后？
    溥仰和陈德双骑紧紧跟在徐一凡身后，蓦然之间，就听见夜色当中，徐一凡仰天而大叫，吼声激切，直达夜空深处！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二章 最后一战（四）
     更新时间:2009-5-15 6:12:10 本章字数:10246


    徐一凡所谓的钦差总领辽南诸军大臣行辕，就设立在离前线诸营不过十余里的地方。\\\站在行辕大帐前的土丘上，用望远镜东看，沿着辽河，以田庄台为核心的战线一览无余。清季用兵，钦差之尊，离一线之近从无可比徐一凡者。
    其实这还是辽南诸军苦劝大帅保重的结果了，经历了这么多血雨腥风，徐一凡的胆子早就练了出来，更别说当初他还跟着步兵冲阵，猛攻安州前的日军防线了。
    钦差行辕是数十个牛皮大帐组成，从这里一直到锦州，都竖起了高高低低的木杆，有线电报线一直拉了过来，机器也多是从锦州电报局拉过来。行辕设立在这里，也能和辽阳还有锦州后方保持联系。同时还起着督战的作用，徐一凡亲身巡视诸营，而李云众坐镇行辕，设立督战队，有敢退避过行辕一线者，定斩不饶。
    十余里的路程，在徐一凡不要命的催马疾驰之下，转眼即到。行辕外围守备的卫兵才问了一声“什么人！”
    就听见队伍中溥仰那全军熟悉的嗓门儿他也经常奉徐一凡的命令大声传令，在当初禁卫军主力回师安州的时候，行军的官兵没少听见他那京片子跟叫驴似的队伍前头后头的嚷嚷。
    “大帅回辕！有紧急军务！传李大人！”
    他上马而去，直奔聂士成顶在中央的禁卫军第三镇续备军营头而去。跟在徐一凡身后的戈什哈和骑兵们也纷纷下马。勒住缰绳不安的看着眼前一切。
    战前的计划就是从两个方向。在西起辽河，北到大石桥，南不过牛庄的地方，和日军打一场决定性的会战。种种迹象也表明，日军的确是在这一区域展开了主力。谁知道才展开打了没几天，徐一凡就在这个晚上跟发了疯似的赶回来，说小鬼子要撤！
    李云纵沉吟一下，不动声色的淡淡反问“大帅。这是前线诸营头侦察出来地鬼子动向？行辕为什么没有得到军情汇报？”
    徐一凡总不好说是自己做了场梦。突然就跳出这个念头。而且这个念头还不可遏制，膨胀得越来越大。让他骑在马上，都忍不住有些发颤！
    这最后一战的胜负之机，也许就在这须臾之间！
    他读史也算不少，大军统帅，总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直觉。这都是因为大军统帅位置在最高处，种种情报，都在他那里汇总。政治军事，大军统帅都有全盘了解。这些念头往往都在统帅脑海中盘旋不去，下意识的就在反复分析，总结，推测。也许就在某个时候，推断出来地结果就以突然的方式突然跳出来，撕开眼前一切的战场迷雾，将所有因果和可能发生的变故，**裸的展现在面前！
    李云纵一向以标准军人自许，只是专注于战事。和战事相关的国内政局变化，他也从来不多过问。而徐一凡却并不一样，这场甲午，从穿越伊始，就在他脑海中念兹在兹，盘旋不去。战事起后，随着战局的变化，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推算，考虑，判断每一种变化，每一种可能。他最大的优势就在于对这个时代地深刻了解，对双方统帅心态，意志，能力，决心地把握。这都是后世百年的研究成果，这样地优势，在这个时代，只有他一个人享有！
    在这一刻，他无比相信他自己的直觉。\\\\\\
    但是此刻，对于李云纵的发问，他也只有板着脸回答“这是我自己的判断！不要问什么情报汇总，参谋想定了，都是老子一个人的决定！”
    “没有这些支撑，如何能骤然改变大军动作？大帅想过没有，以轻兵袭远，做纵深追击，胜利的希望就系于日军是在突然改变部署，大幅度后撤的基础上。轻兵袭远可以扰乱他们，压迫他们，迫使他们的撤退变成溃败！但是如果这个基础不存在，那么这样的奔袭，只会在日军严整的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大帅，禁卫军乃此战基石，不可轻掷！”
    “这是老子的禁卫军！”“这是民族的禁卫军！”
    徐一凡目光冒火，捏着马鞭和李云纵毫不动摇的目光对上，几乎碰出了火星！
    “好，你李云纵好得很……这个时候跟我叫民族的武力了…………”徐一凡烦躁的来回踱步，马鞭挥得忽忽声响，侍立在他身后的人提心吊胆看着，生怕徐一凡一鞭子打在李云纵身上。夺权锦州以来，大帅的情绪总有些阴晴不定。
    此时跟在徐一凡身边的没有楚万里这狐狸，李云纵不愿意去猜徐一凡心思。聂士成他们不敢猜，溥仰他们是干脆猜不到。
    要是楚万里在。一口就能叫破徐一凡心里面的挣扎，他又想当民族英雄。想从头到尾将这一战打完，亲手挽回百年国运。一边又知道这场战事他捞到的个人好处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最好地办法是功成身退去两江，积蓄实力，再挖大清的墙角。国家气运和个人野心夹杂在一起。每一个抉择都有挣扎，才让他如此暴躁难安。楚万里多半还要加一句刻薄地评论。
    又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徐一凡缓缓站定，努力的平息着自己纷乱地吐气。他转头向东，出神的看着沉沉黑夜。周围人的目光也被他牵动，向东看去。
    “…………天下虽大，英杰虽多。但是此时此地，云纵，你知道么？整个日本，他们的敌人。唯我徐一凡一人而已！同样，我也是身后这个国家，身居高位的绝大多数人之敌！以一人当天下，过瘾得很。也累得很…………平常时候我都放手给你们，但是这百年气运转折关头，我却只相信我自己！这是老子地使命！老子不是白来的！”
    王霸之气不是*你的地位，*你的钱财，*你的手腕。读史穷尽三千年，总有王者兴焉。挟剑之士景从，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是你的功绩，你翻转天下的能力。还有你的决心和意志！
    徐一凡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微笑。还是看着远方“云纵，你想想。如果一个国家，只以你一人为敌。此时战事，最好地选择是什么？将我拖在这里，耗在这里，他们已经知道，面对面的已经打不垮我了……他们要和我背后那些蝇营狗苟之辈联手来对付老子！其行不一，其心如一…………
    ***，徐老子会怕他们？”
    徐一凡猛的骂了一句脏话，猛然回头，死死看着绷紧了脸地李云纵“这个关头，老子再荒谬的决定，你也得跟从，要不就滚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老子的决定，就是要将这场噩梦终结在自己手中，将今后百年的血色，亲手荡涤干净！日军，今夜必撤，而我们，此时唯一的选择，就是两线都轻兵袭远追击！”
    李云纵默不作声的立正行礼，淡淡道“大帅既然决定，标下决然执行…………只是楚万里现在恐怕还在辽阳，咱们原定的计划，是攻势展开之后七天，他再移镇大石桥一线，相机发起全面攻势。如果日军今夜就退，只怕大石桥方向进行压迫攻击已经来不及了……至于说正面，聂士成正在赶回来。但是他地第三镇续备军可用来执行袭远追击地精锐不多，调整部署，今夜也来不及了……宋庆和依克唐阿两军…………”
    李云纵几乎不可见的摇摇头，仍然站得笔直“大帅将一标一营交给我吧！还有姜大人率领地数百骑兵弟兄。有这千人，也可以打过去了。其他的标下不敢保证，只要有一兵一卒，还有一口气在，标下一定追击压迫日军，直到他们崩溃！”
    一标一营就是徐一凡带过来的小舅子营，姜子鸣还带了收拢的二三百名骑兵。这就是徐一凡现在手头全部的机动兵力，唯一可*的战斗力量。刚才李云纵的话让他火热的心头已经冷静了一些下来，对于部队展开情况最为了解的他，说的兵力情况都是再现实不过。大军是按照原来战役想定所部署的，日军如果真是今夜突然要退，那么辽南正面来得及调用的也只有这点部队，其他营头都指望不上。至于大石桥一线，位于日军北面的禁卫军主力。兵力调动不是玩电子游戏，更没有现代的通讯指挥手段，想让禁卫军主力在他一个决定之下就马上转入攻击，神仙也做不到。以区区千人的兵力，追赶压迫上万日军，其九死一生，可见一斑。而且最重要的是，即使这千人左右的兵力全部填进去了，也不见得能将鬼子压迫得崩溃！
    难道老子真的没法给这场战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先前多少努力，到了最后还就得功亏一篑？老子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在这里粉碎这股大敌，欲只手而补天裂。这天裂得却如此之大，后世垂近百年。多少仁人志士以身而为五色石填进去…………难道老子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老子赶到这茫茫夜色才不祥初起的时候，用了这么多生命来献祭，甚至不惜将自己也填进去，难道还不成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不起啃不掉龟缩一地地日军。自己油滑一点，主动赶紧请调两江。朝廷巴不得他赶紧离开这京师肘腋之地。更不需要他来竞这全功不是不想留他在这里虚耗实力，而是他有两万兵在手，谁也没法将他怎么办。赶他到两江远远的，也是次佳地选择。可是这些鬼子怎么办？最大的可能，在他走后，还是在列强地协调下，以说得过去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事。朝廷让步点，日本少吃点，列强的好处再给点……天下太平。但是日本的野心没有彻底从脊梁骨打断，他们还会休养生息。还会卷土重来…………最重要的，这不是他想要地那个甲午！
    致远，沉了。邓世昌，死了。他不想愧对他们。不想这个时空的国人，还象他来的那个时代，一提到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年头，就有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沉默之中，姜子鸣突然愤然出列，单膝落地“大帅，下令吧！标下等蒙大帅恩养收留，又干的是这光宗耀祖的活计。\\\\\\大帅一声令下。我们为大帅追到这海东尽头！”
    戴军陈彬也出列打千“大帅。下令吧！”
    数十名前马贼，现禁卫军骑兵也纷纷打千半跪“大帅。咱们知道天下谁是英雄好汉，给好汉子牵马，也不给赖汉子当祖宗！这都是给咱们争口气的活儿，咱们不干，没脸见人！不能让那么多弟兄在朝鲜，在东北白死了！”
    “当初在口外，和一个都统当对头了不得了。现在咱们大帅是和整个小日本儿，还有那么多王八操的当官儿的为敌！这滋味儿…………嘿嘿！”
    小舅子营代营官王超也在随侍队伍当中，这个时候早就涨得满脸通红，想挤到前面也请战。他也是南洋学兵出身，国家民族意识不用说了。徐一凡孤身站在夜色当中，傲然与整个日本帝国为敌，与整个天下为敌。这等风采，热血男儿身处其间，只有热血沸腾！
    …………虽然这大人恶趣味当真不少…………
    他还没开口，站在他前面地溥仰也冬的一声跪下去了“大帅，爱新觉罗家，也不全是松包软蛋！***，打完这仗，回头收拾这些王八操的。大帅当军机大臣，当宰相，当天下兵马大元帅…………封个王也不过分！咱们来重整这江山！您要说一声儿不让我去，我死在你当间儿，血喷你一脸！”
    徐一凡一笑，伸手要去拉马缰绳“一块儿去。”
    他手才伸出去，就被李云纵按住。这个英武青年认真地看着他“……大帅，虽然您说的什么百年血色，我还有些不明白，也不知道您为什么就对这场战事耿耿于怀……可是我知道，大帅不是为了自己才做这个决定，您，其实是可以走开的…………天下，唯大人一人而已。男儿为鹰犬驱策于大人麾下，此生何负？天下少得了我等，少不了大人。这队伍，我带。”多亏大人拉拔。标下不能让左冠亭在地下笑话我啊！其他营头指望不上，说实在地，他们能奉命朝前攻攻，已经不容易了。这战事，还是咱们来收拾吧！大帅恩典，来生再报！”
    徐一凡拍拍他肩膀，头一摆。示意他入列。聂士成一声大吼，跟着他从朝鲜转战出来的戈什哈们纷纷策马入列。徐一凡一句话也不说，肃然立正行礼。李云纵回礼之后，再不回顾。大声发令“出发！”
    千余将士，无一人回头。夜色中策马而前。只有聂士成回头向西南而望，那是北京城方向“皇上啊，您瞧见了么？这样下去，您争不过大帅了呀！”
    北京城。
    颐和园，德和楼。
    高达七丈，成三层楼高地戏台子上，正是锣鼓喧天。顶板七个天井。地板上的地井。主台上地水井和五个方池。正满天神佛，飘摇而降。锣鼓点也打在分际上。京城出名的琴师杨隆寿正一脸肃然，配合着急急风的锣鼓点儿拉着起霸的调。
    谁都知道，杨隆寿是京城四名琴师之一。不是他去傍角儿，可是角儿去傍他。*****出场包银和京师顶级名角儿一个价，四百两京平！脾气还大，没有云南马蹄土让他香够了，别指望他出场。可是今儿，他没了半点架子，摇头晃脑的，拉得比谁都认真。
    今儿他傍地角儿也了不得，四九城闻名的杨猴子杨月楼！谁都知道他的猴戏，有出风入云之概。他的拿手镇场子戏《安天会》，更是等闲瞧不着。不过今儿，可是什么功夫都拿出来了。上一场戏，出场那一百零八个跟头翻得是台下人目眩神迷，采声不断。老命都豁出来了！和他搭班的都是名角儿，演李靖的俞菊笙，巨灵神的张胜奎…………这些角儿脾气都挺那个，能把他们弄到一个台子上可不容易！领戏的往常磕头也求不到啊。
    原因无他，今儿在台下的是慈禧老佛爷，皇上他老人家色笑在一旁承欢。老佛爷还恩典在京二品以上，有实缺的大员，连同各王府地王爷，郡王，贝勒，格格们一起瞧戏。说是万寿不过了，可是戏总得瞧一场吧，图的就是这个乐和。
    德和楼戏台下面，到处晃动的都是油光水滑的大辫子。宗室年轻爷们儿，到了这个场合也不爱戴帽，图地就是这个潇洒劲儿。当官的有点顾忌，领顶辉煌，一丝不苟。坐在那儿也在低声谈笑。帝党后党的人物差不多各自一半。在戏台下面，似乎也没有了往日朝堂上面的隔阂。现在大清算是国泰民安，大家各安其位。各有各的好处。小鬼子也没有了前几个月的折腾劲儿，西洋鬼子都说要调停，他们还有几天蹦达头儿？要说大家有什么心思，也就是辽左之地，那手握重兵的家伙。一天他还在那儿，大家就有一天下意识的担
    朝局现在初步平衡了，大家日子也还算滋润。这个家伙却越来越难以复制。想想都发毛。几万兵摆在那儿，就算他没那个心，谁不担心他进京来一勺将大家烩了？偏偏现在还没法子对付他！
    老佛爷今儿钦点这出《安天会》也是其来有自。东海出了一个天不管地不收地泼猴，搅了王母娘娘地蟠桃盛宴，最后还是将这泼猴压在五指山下…………老佛爷也得讨个好口采嘛！这些日子，朝廷谁不觉着都给那海东泼猴逼得步步退让？
    戏好，角儿好。大家干脆就放开怀抱，乐上一天吧。管***在辽南谁胜谁败呢。
    戏台上，杨月楼已经出场。正唱道喜迁莺地曲牌，一副云遮月的嗓子“望瑶池祥云笼罩。见苍松翠柏阴交…………此处正是瑶池，有两个童儿在此把守。岂可放我进去，这这这…………”
    加上他那身段，那做科，不愧是杨活猴之名，两句唱罢。已经是满堂的采声！
    慈禧端坐在二层的莲花座上，身边全是莺莺燕燕地宗室贵妇贵女。李大姑娘和秀宁侍立左右。光绪坐在她斜前方的座儿上，都在偷眼瞧着慈禧脸上神色。看她露出笑容叫好，顿时个个拍掌喊好。李大妹子开口，一口保定乡音“老佛爷，这么好活计，应该赏！”
    听到她开口，宗室贵女都腹诽，这么个一脑袋高梁花子地丫头，居然得老佛爷宠爱。真没天理！
    慈禧笑呵呵的，一脸慈祥“是该赏，是该赏！你说该赏多少？”
    李大妹子眨眨眼睛“赏五十两？”
    慈禧一笑，秀宁在旁边笑道“小鬼子现在只能求和。*****朝中众正盈朝，国泰民安，老佛爷，给您求个情，多赏点儿吧！”
    “这丫头，还是这么可人意思，瞧瞧多会说话？”慈禧大笑，指着秀宁对在座儿地贵妇说。贵妇们都点头。心里头那醋火冒得更高“一找不着男人的老姑娘。偏偏这么招老佛爷喜欢！老天爷都瞎了眼！”
    慈禧招手“莲英哪，去拿二百两散的。装箩里，赏他们一把吧！”
    坐在前面的光绪一直在陪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下面突然有个二品大员听到长随说了几句什么，悄悄回头朝上面看了一眼。光绪除了照应着慈禧神色，一团神地还留意着那边。看到讯号，看到了那官儿的暗示，陪笑着站起身来“老佛爷，求您发个慈悲，儿臣坐久了……”
    “要去五谷轮回之所？”慈禧笑着用念白说。宗室贵女们捂着手绢儿一阵笑。光绪也陪笑“老佛爷明鉴万里！儿臣不孝，罚儿臣待会儿跪着陪老佛爷听戏。”
    慈禧笑着摆手“去吧去吧，你跪着，谁还能站着？这戏还听不听了？”光绪如蒙大赦，行礼退下。李莲英才吩咐完小太监去拿赏钱，转回头来就凑在慈禧耳边“老佛爷，姓文的回京师了，多半是才从辽南回来的…………皇上想抓兵哪……”
    李莲英在那儿说话，离慈禧最近的李大妹子和秀宁都不动声色的挪开了一点。互相望望，都没吭声。只有秀宁，大眼睛里略微有丝忧色，悄悄的看了光绪离开的地方一眼。
    “世老三告诉你的？”慈禧神色不动的问。
    “是，世大人说了，求老佛爷拿个主意。”
    慈禧哼了一声“我没主意，让皇上和那姓徐地打擂台去，我不管着。”
    “世大人说兵皇上可抓不得…………”
    慈禧猛的一拍椅子扶手，怒道“就皇上皇上！你们就盯着那点儿被皇上的人抢走的位置！除了皇上，那姓徐地你们都不管了是不是？皇上能收拾得了他，我给皇上念佛！”
    慈禧声音略微一大，顿时就吓得周围闺女们脸色发青。慈禧朝她们笑笑，转头又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告诉世老三，就让皇上和他斗！谁输了，我都不心疼！”
    在离德和楼不远的一处院子里面，光绪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院子外面，都是贴心的太监把守。自从紫禁城之变慈禧二度归政以来，光绪也大着胆子换了身边几个太监。现在算是有点小小的自由了。慈禧也对他的举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
    进了院子，就看见里面坐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便装中年，正是帝党骨干，二度归政之后被光绪提拔为兵部侍郎的状元郎文廷式。他在帝党后党争斗中忠心耿耿，多是冲在前面，几次要充军，几次都阴差阳错地被保下来。现在是后党心目中接替翁同地旗手。这次。是太监们用运水车装进来的。
    看着光绪进来，文廷式扑通一声跪下。光绪眼睛里面也泛出了泪花儿。忙不迭地亲手来扶他“道希。道希，当真辛苦你了。辽南兵荒马乱，徐一凡又是那样跋扈的将军，我真担心你地安危！”
    被皇上称自己的字，这是何等荣宠？
    文廷式不顾光绪搀扶，重重磕头下去“圣君在上。臣敢不效力，继之以死！”
    光绪感慨地笑“好好好……起来说话。道希，你这个人，我很明白…………进行得如何？”
    文廷式站起来肃立在那儿“幸不辱命！宋庆和依克唐阿的营头臣都去了，徐一凡带到辽南地不过千把人，几万人他们也盯不过来。宋庆和依克唐阿都表示，决然听皇上的话。在前线誓不力战，让这仗打久一点，好让朝廷有上下其间的余地…………不能让徐一凡竟了全功，这功劳。不管后来是抚是剿，都是皇上的！”
    光绪感慨得不住抚胸“国有良将啊…………道希，徐一凡毕竟在打鬼子。没他那句不降，也没有我今天这个位置。如此对待他，是不是…………”
    文廷式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皇上，徐一凡如此跋扈，皇上保全他荣华富贵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功高盖主是什么下场，徐一凡应该明白，他如此不知收敛地继续行事下去，什么下场等着他，他也该明白！现在是圣君在位。不是小人当道。用不着他在外面当藩镇！权归于一。则事定于一。只要徐一凡不能速胜，给小鬼子挡住。皇上要调他的职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接下来。这和战大局就是皇上主持！”
    他说得兴奋，甚至手舞足蹈，光绪也笑吟吟的听着，一点也不责怪他的失礼举动。
    “剿，则以宋庆依克唐阿两军为主，困也困死了小鬼子！海上通道，有西洋兵船帮助封锁。抚，则将藩国朝鲜拿出来，出力西洋列国，甚或日本只要肯退兵道歉，也可分一杯羹……皇上，此事不是自撤藩篱，而是削去徐一凡根本！更重要的是，原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皇上插不上手。现在正可以借助此事，和西洋各国搭上关系。皇上圣君气度，更宽宏大量，洋人都是重利之徒，必然远人来朝！此战结束，皇上外接列国之欢，内则有复社稷之功。天下何不归心？国朝中兴，比见于当代！”
    光绪本来已经坐下来听了，听到激动处又猛的站起“好好好！这才是忠臣谋国之言！徐一凡虽有大功，但跋扈过甚，只有用这个法子才能保全他。朕对得起他！至于日本，不过藓疥之患，朝鲜分一部分给他们，也该满足了朝鲜南面本来就是他们在占着嘛！朝鲜北面给出力西洋各国，也是正论，没有白跑腿的道理…………此战了结，咱们君臣一体，好好做！朕必不负你等，也不会负翁老师，朕要给他平反昭雪！”
    “皇上…………”文廷式大哭，伏地叩首。浑身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光绪也眼泛泪花，被自己感动了。君臣莫逆，似乎就在这一哭之间。
    这头在上演这感动的戏码，德和楼这里却人人吓得脸色苍白。原因无他，小太监将装赏银的箩子拿上来，只要慈禧说一声赏，顿时就马上朝台上扬去。慈禧无意扫了那箩一眼，就气得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箩子里面都是散碎银两，碎银子不够，来不及现剪，就凑了些洋钱在里头。宫廷赏戏班子，讲究的就是用碎的那么一扬，看台上抢去。那些包银四百两一场的大角儿也撅着屁股抢得热闹，知道老佛爷爱看这一出
    没成想，凑地洋钱里面，很有几枚徐一凡私铸的徐大头。这洋钱成色好又方便，托大盛魁广泛的行销网络，已经通行北地。朝廷也早就发现，当一个徐一凡的罪过报给过上面儿。徐一凡的其他大罪朝廷都拿他没法子，这私铸洋钱还能拿他怎么办？慈禧心里憋气，看到有徐一凡头像在上面的洋钱就心悸。现下几枚徐大头亮晶晶的躺在箩子上面，给慈禧看个正着，那还有得好？
    慈禧在那里脸色铁青，小太监已经尿了裤子。连李莲英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底下座上也觉出不对，一个个扬脸朝上看，偷瞧着连李莲英都跪下了，胆小一点的已经扑通一声跟着跪了下来。台上正热闹地场面也僵住，个个角儿发呆和木偶一样站着。转眼之间这么大一个德和楼，居然鸦雀无声！
    秀宁在旁边暗叹一声，轻轻走了过来，伸手拿起那几枚洋钱。周围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秀宁的举动。就瞧见她轻舒皓腕，将徐大头朝台上掷去“谢老佛爷地赏，徐大头落地喽！”
    李莲英是何等人物，知道秀宁在替他解围。感激的看了秀宁一眼，飞也似的跳了起来，抄起箩子拿出吃奶的气力就朝台上扬“谢老佛爷赏，徐大头落地喽！”
    碎银洋钱纷纷落地，戏台上这些角儿才反应过来，嗡的一声就撅着屁股抢在一处，喊声阵阵“徐大头落地喽！徐大头落地喽！”
    慈禧已经展颜而笑，闭着眼睛坐了下来，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喊声。
    一片热闹当中，只有秀宁幽幽一叹。
    德和楼的喊声，也传到了不远处的院子里面来。徐大头落地喽这几个字喊得昆明湖似乎都起了水波。
    光绪和文廷式侧耳听听，文廷式笑道“皇上，好口采。”
    光绪也微微点头，淡淡一笑“是啊，好口采…………”夜色当中，白发老将宋庆悄然而立。在他身后，侍立着毅军的亲信官佐。
    徐一凡离营，他们追出来恭送，没赶上。但是宋庆也不回营，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风寒露重，谁劝他回营，宋庆都不听。这位老将似乎猜到了徐一凡要做什么，只是翘首向行辕方向西望。不住派出哨探，远远的打听行辕动静，然后回报。
    消息一个个的传过来。
    徐一凡疾驰回营。
    行辕所有禁卫军将士整队集合，排成纵列，做好临战准备！
    聂士成从中央战线赶回来，亲身加入了这个纵列！
    千余将士，振旅而行，直指没被宋庆打下来的田庄台，直指田庄台背后的辽河，无一人反顾，只是在夜色当中一直向前！
    徐大帅身边仅余亲卫一，肃立夜风当中，向不顾而去的千余虎贲行礼。久久不曾放手！
    最后一个消息传来之后，宋庆身子一摇，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辽河，火光之下，河水上浮动的似乎就是道道血光。
    他身子一晃，硬是喷出口血来，不是风呛了肺管，而是硬生生将下嘴唇咬下一块肉来！
    老将放声大哭“我对不起这些好汉子啊！我对不起徐大人啊！”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三章 最后一战（完）
     更新时间:2009-5-16 6:12:22 本章字数:10086


    三百五十骑兵，五百九十名步兵组成的纵列从宋庆的毅军还有聂士成统带的禁卫军第三镇续备军中间直插了过去，直指向田庄台。毅军营头寂然无声，至于续备军，聂士成也没有多管这个由旅顺金州溃出来的北洋拱卫军组成的杂牌队伍虽然挂着禁卫军的名号。但是实在没什么多的时间整顿这支队伍，虽然李鸿章垮台，这支队伍倒是有点自效之心，可是真的整顿进体系内，还是要花时间。这次聂士成是下了决心准备以死报效徐一凡。这支杂牌，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足千人的力量，要扑向田庄台，再徒涉强渡辽河，直插日军纵深谁也没想着，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下马，整理装备，准备战斗！”
    行军纵列已经到达出发位置。听到从前面低声传下来的命令，官兵们纷纷下马，无声的开始整理着武器弹药，骑兵还给马耳朵上面挂上料袋，再松松肚带。全军从前到后，无人说话。李云纵，聂士成，姜子鸣等几个高级军官，却快步爬上小丘。举起望远镜查看当面田庄台的情况。
    白天战事引发的火头，已经全部被日军扑息。天上云多月半，将一切都隐藏在了黑暗中。即使是用上精良的蔡司望远镜，也只能看见夜色中田庄台镇黑黝黝的一个轮廓。辽河哗哗的在镇后面流过。一道就便的浮桥卧在河上，随波轻动。
    过去的时间里面，中日两军围绕着这个辽河西岸的要点反复厮杀，几进几退。往日有着几万人口的繁华市镇，早就成了鬼蜮，房子毁了一大半。空气中浮动的只是烧焦的人肉地味道。碎砖大木搭成了鹿砦胸墙，一道道的环绕着市镇。几万清军反攻数日。虽然迫近至当面，但是日军阵线依然完整。如此整然态势，这千余人撞上去，谁都知道是什么后果！
    李云纵举着望远镜。调整着焦距，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面前的一切。姜子鸣和聂士成却没有多看，低声谈笑。
    “功亭，你带步兵，我还是带我的骑兵。等会儿打起来，兄弟就偏你了。带着骑兵先冲，你跟进。如何？”
    “反正都是玩命地活儿，谁先上还不是一样？姜老哥，这么几道鹿砦胸墙，冲得过去？”
    “再怎么也得冲啊！难道灰溜溜的回去见大帅？”
    俩人低声谈笑自若，人下定了决心，怎么个归宿，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聂士成瞧着李云纵那认真观察的神态，甚至略微觉得有些多余。无非就是撞上去。唯死而已！
    眼下这个局势。做为也是官场打滚多年出来的他，心中略微也有些明白。虽然不愿意多想，可是扪心自问，最好的选择也不过是保存实力，驱使宋庆依克唐阿朝上攻击。攻不攻得下来另说，只要实力在手，朝廷还能把他徐一凡怎么了？但是就在今夜，为了一个决胜的机会，徐一凡就豁上了他地一半家底！
    不是说兵。而是李云纵。姜子鸣等军官。这一点家底，是徐一凡燕子衔泥般一点点攒起来的。一下牺牲掉一半高级干部。对任何一个团体打击都是巨大的。徐一凡却这样做了，看他神色，只要有可能的话，甚至连自己也不惜填进去也似！
    煌煌大清，诸军避战之时，他转战三千里朝鲜。天下皆降时，唯他不降。战局渐有起色，各方开始别有怀抱之时，也唯他仍然为最后决胜殚精竭虑，不惜一切！堂堂国朝，为何只有此一人如此诚心正意的对待这场国战？
    只有如此大帅，才能让人心甘情愿效死而后已。
    “左冠廷，你赴死的时候，未尝无有愤懑。而今儿兄弟来追随你，倒是心无挂碍啊……”
    正神色飘逸的时候，李云纵突然右手前指，声音低沉“鬼子果然在准备后撤！大帅神算！”
    聂士成和姜子鸣浑身一震，不约而同的举起了望远镜。专注地向着李云纵指着地方向看去。
    聂士成是顶在第一线的将帅，可是麾下这些兵，不要说禁卫军了，连他的旧部也赶不上。禁卫军作战条令，凡是对敌，始终与敌人保持接触。不断的进行武装侦察巡逻，随时保持和第一线敌军的接触，战场情报源源不绝。在朝鲜，始终控制着战场动向。徐一凡才能冒险跃进安州。但是不论是毅军，还是吉林练军，或者新编成的续备军。都是败阵之后被徐一凡勉强捏合起来。白天有Q有炮，人多壮胆，还可以攻一下。到了夜间全部收兵回营，始终保持接触这种事儿，听也没听过啊。今天入夜，日军阵线其实已经略微有些响动了，聂士成命诸将抽调选锋前出侦察，回报的都是士卒疲敝，不堪驱使，天明再说。聂士成正准备派自己亲兵出去的时候儿，徐一凡的令已经传了过来。
    现下他们已经抵到了最近地出发阵地，高倍望远镜视场之下，虽然仍是夜色低垂。但总有些迹象，映入眼帘！
    田庄台正面，寂然无声。但是镇子背后那座浮桥上面，却有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地白色小点在跳动！那是日军夜间行动，背囊上面的白布条。就连辽河上，都有大片大片地白点晃动。那是日军在水浅处徒涉来往。如此大规模的夜间调动，竟然人马无声。可是日军正在准备撤退，已经是摆在眼前！
    三人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副景象，都是吐了一口气。
    虽然奉命做决死出击，可是在心里，三人对徐一凡突然的决策，都有些怀疑。因为从军学常理来说，日军撤退，回保旅顺金州，并不合道理。龟缩回去，只是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毫无疑问主力日军回防的话。单单以金州旅顺论，可以说是难攻不落。但是战争不是看你死守一个地方能守多久。战争中的一切行动。都要为争取战争主动权而服务。退守回去，等于放弃了辽南战事的主动权，日军再无回旋余地。这样的话。即使在金州旅顺守上一百年，也对这场战事没有帮助！
    决战于现地，还有取胜地一线可能。退守回去，无生力加入的话，就再无一点可能获胜！
    三人对望，为徐一凡预言地准确而震惊，种种念头。一下涌入脑海。
    “鬼子撤回去，是想拖住这场战事……”
    “拖下去有什么好处？反正他们打不赢！”
    “拖着大帅在这里，孤军在外消磨，朝廷就可以下手……他们的敌人，已然不是大清，而是我们大帅！以此国运，若无大帅孤身当之，则他们可以随时卷土重来！”
    “大帅可以走。禁卫军在手。回朝鲜，去两江，谁能奈何咱们？”
    “大帅走了，鬼子怎么办？”
    “大帅若去，鬼子至少可以在和谈上争取更好的条件…………”
    “他妈地，鬼子和朝廷是不是有了默契，一块儿对付咱们！咱们的敌人，到底在外，还是在内！”
    三人眼神交错。到了最后。都是一笑。
    徐一凡可以走，可以瞧着。可以自保实力，但是在这内外交逼的情形下，他仍然选择了战斗！华夏气运三千年，不绝如缕。在最黑暗的时候，却总有人守住了那一点火光，那一点希望。
    聂士成笑道“鬼子在撤，咱们这一千人，能打多远？”
    姜子鸣咂巴着嘴“咱们人太少，就是趁着这换防混乱突然冲击，了不起过了辽河，冲到牛庄。这已经顶了天了！功亭老兄，我们骑兵四条腿快，就先走一步了。兄弟在前面儿等你，到时候咱们手搀手一块儿上路。”
    李云纵却绷着脸朝东北面望去，那是楚万里据守的大石桥一线。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摇摇头。
    夜风如刀，心头却只有最单纯的火热。炎黄之胄，战死此地。而今而后，庶己无愧。
    大帅无愧，他们也无愧。“咱们把鬼子打崩了，这片混乱，楚万里警醒，他能发现。只要咱们给鬼子造成的混乱越大，楚万里从北面地出击也就越顺利！各位，咱们不是白白送死！准备出击！”
    “诸位，来生再见！”
    公元一八九四年十月十一。
    天津。
    自从半公开的驻节天津之后，张佩纶和唐绍仪就没停过见客拜客。
    李鸿章下台，整个北洋都是人心惶惶。后起者没有李鸿章那样的威望和操控全局的能力。而做为资本的陆海两军，现在已经是被打得淅沥哗啦，七零八落。从京城那边的消息不断的传过来，都颇有些不祥。朝廷已经在准备接收北洋，就算不能全盘接收，至少也要挖足墙角。
    放在以前，大家伙儿还不怎么担心。老中堂起起落落也不少。到了最后，朝廷还是要求到他的门上，重臣重臣，这个词儿可不是白说地。老中堂就是北中国地中流砥柱，平衡朝局最重要的一子！
    可是现在局面纷乱得难以想象，更有徐一凡彗星般崛起。对外，徐一凡可以当一下。朝廷手里却没有可以制衡他的力量，只有加快动作，赶紧将北洋消化在朝廷手里面。有了北洋实力，就可以制约徐一凡了。京城也微有传言，说徐一凡在锦州动作的时候儿，老中堂压了朝廷的电报，才有徐一凡现在掌控辽南的局面。大家伙儿纷纷跌足埋怨老中堂糊涂。您倒是摆出一个始终和徐一凡不对付的架势啊！要是这样，现在徐一凡势大难制，朝廷说不准还要请老中堂出山。现在您倒好，让朝廷想用也不敢用了，干脆自己对北洋下手！
    大家伙儿执掌北洋这么多年，银子大河淌水一般的从手里过。北京城瞧得眼热，却捞不着多少好处。现在一帮眼睛都红了的家伙钻头觅缝地在京师里面奔走。想谋北洋地位置。大家伙儿全得回家吃自己！
    捞够了的，故作旷达地说要归养。注定要倒霉地。特别是那些管钱的家伙，一个个满腹牢骚。带兵地，盘算着新主子好不好伺候。但是有一点是大家共通。北洋上下，都在忙着找门路，找一个新*山！形形色色的人物，有的去京城洒银子表忠心，有地和各地督抚文电往来，探讨投*的价码。徐一凡作为新崛起的代表人物，张佩纶和唐绍仪的这条门路。也没少人奔竟。可是两人表现，总体来说还算低调，带兵的人物，一个都不拜会或者收他们的帖子。倒是集中在了李鸿章幕中管钱的，尤其是那些在北洋体系中算是二三流地那些管洋务，实业的专业人才。手面也不是很大，更没许下什么诺言。大家伙儿纷纷议论，徐一凡真是选错了代表！一个清流底子。一个留美幼童。都不懂北洋这汪水的深浅！
    其实，徐一凡也是最近才知道两人大摇大摆的到了天津。不过也是一笑，只是指示唐绍仪有所开支，实报实销，没有限制罢了。他在天津的私宅，也给俩人当行辕。现在他的心思，都在辽南那场战事当中。
    此时在徐一凡的私宅里面，正有一位客到。张佩纶和唐绍仪两人都换了便装，和他在花厅当中茶晤。
    此客正是北洋财神盛宣怀。津门现在的风潮。似乎没有影响到这财神爷半点。到了他这个地位。怎么去钻营都显得有些丢人，不如旷达些。只是闭门练字读书。没事来拜望一下张佩纶，再给张佩纶地夫人，也就是李鸿章地幼女捎些礼物。这叫做犬马恋主，高尚着呢。
    “幼樵，中堂的女公子可好？中堂没有书信过来给女公子么？这次中堂看来真是看开归养去了，对咱们这些北洋旧部也没一封信来，洒脱，洒脱！”
    谈了点儿风花雪月，盛宣怀哈哈一笑，扯到了张佩纶夫人，一副淡定的样子。张佩纶也是宦海沉浮那么些年，什么场合没见过。也有耐心陪着盛宣怀扯闲篇儿。
    “托福托福！拙荆甚健。只是盛大人送的东西太多了，这情分消受不了中堂何尝有信来！现在他老人家是出云野鹤，正是浩然有归志的时候，如何念得到咱们这些红尘俗世中打滚的利徒？说不定还在笑话咱们还看不穿呢！”
    盛宣怀只是笑，手指无意识的敲打着面前茶托儿。唐绍仪瞪着眼睛听他们言不及义的闲话好久了。张佩纶此次来，目标就盯着盛宣怀一人。他既管钱，又是北洋洋务领袖。抓着他，这两头都跑不了。唐绍仪倒是同意张佩纶的做法。徐一凡那里不要兵，不要将，禁卫军已经足够。缺地就是文官和洋务人才。这些都是经营两江跑不了地。钱财上面，他一直*着南洋接济，也不是长久之计。盛宣怀财神之目，北洋家底都在他手里攥着呢。将来经营两江，这人才和钱财，都是少不得的东西！再说了，朝鲜太小，而两江又是风气通达，交通便利，资源丰盛之地。他还想真正在两江开始他那个建设洋务地梦想呢！
    可是这些天下来，在盛宣怀身上花的功夫可以算是白费。这小子心肝七八十窍都有，他们去拜盛宣怀就见，他们下帖子邀请，盛宣怀就来。偏偏却言不及义，什么实在话都没有。眼瞧着局势，大帅可能很快就要南下了，还捉不住这只狐狸！
    他官场道行比盛宣怀张佩纶浅很多，这个时候儿再也按捺不住，一拱手就道“盛大人！”
    盛宣怀忙按住他行礼的手“少川，叫我杏荪就是，私房之地，还叫我盛大人，现在你已经是布政使的衔头，兄弟不过是津海关道，你叫我盛大人，是不是还要兄弟给少川兄站班？”
    唐绍仪尴尬一笑，在朝鲜，什么事情都是令行禁止，直来直去，回了国内，每次用力，仿佛都碰在棉花包上。让人郁闷得出奇！
    虽然如此，话还是要说“杏荪兄。兄弟二人负大帅所托，正是招揽英杰。大帅念兹在兹，唯杏荪兄一人。北洋已然解体。中堂亦无归志。新北洋大臣刘坤一，素来和中堂有隙。更别说京城亲贵，不知多少人眼红杏荪兄！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我大帅崛起海东，正是有为之时，两江天地甚阔，足可让兄台展布。若得我兄一言。唐某此时位置，将拱手以待兄台！”
    张佩纶在旁边听着，微不可见的摇摇头。盛宣怀脸上笑容也冷了下来。只有唐绍仪肃然起立，一揖到地。
    室内安静了半晌，盛宣怀才沉吟道“少川兄，你是实在人，兄弟也不和你说那些绕来绕去的话了…………徐帅即将南下，是不是？所以少川兄才如此急切。要兄弟一句实在话。是不是？”
    唐绍仪起身看了一眼张佩纶，却看他转过头去，盛宣怀这两句话问得实在，正在节骨眼上，让他无法不答。当下就是一笑“大帅心系国战，正在辽南，当面倭寇未靖，如何谈得到南下的话？”
    北京朝廷从来不是一个能保住密的地方，可以通天的人太多。喜欢出卖些风云雷雨的人也太多。京城消息。传到天津再方便不过。这里也已经传开了，朝廷得了辽南正面宋庆依克唐阿两军效力。已经打算将辽南战事拖下去！战事不能速决，徐一凡地地位就有些不尴不尬。这是在逼徐一凡去位，离开辽南肘腋之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现下也在紧锣密鼓的和各国公使在磋商和谈条件，听说要将朝鲜拿出来大家分分，赶紧了结这场战事。
    消息传来，张佩纶和唐绍仪会商，也觉得这个时候徐一凡应该果断抽身。这次战事，该捞到地好处已经全部捞到了。辽南日军如何，最后和谈成效如何，小鬼子会不会咸鱼翻身占点便宜，已经用不着管了。虽然不能将扶危定难的功臣当到底，可是也坏不到哪里去。朝鲜本来就是暂居之地，赶紧收拾一下，迁到两江，可为之处更多。
    知道内幕的人，也无不这样看待。不少人还在背后冷笑“什么举国皆降他独不降，还不是为了名声地位？这个时候儿，倒要瞧瞧他该怎么办？照这样看，兔子是他地孙子，该跑得比谁都快！还能在那个地方把自己身家性命都压上去？反正朝廷这些年的战事，都是清楚不了糊涂了，这次面子上够过得去了，还想怎么样？”
    在这个风气开通，消息灵便的地方。本来绷足了劲儿的民气也有点低落。大家都想瞧着徐大帅怎么将鬼子收拾干净，但是现在放出了各国调停，朝廷准备收手的风声。大家伙儿也觉着泄气。一个强盗冲进你家，烧了房子杀了人，你就还了一个大嘴巴，然后就这么算了？
    可是也不能指望这位海东徐帅真的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现在的督抚，实力就是本钱。有本钱地，朝廷就客客气气。总不能让徐大帅落一个没好下场吧！
    眼见着这场甲午春梦，又将一如既往的被风吹去。
    更可悲的是，就连徐一凡体系内的唐绍仪和才加入的张佩纶，也是这么想。
    听到唐绍仪硬努着说出来的话，盛宣怀只是微笑“少川兄，稍安勿燥。换了谁，都会这个时候赶紧南下的。这混水，不淌也罢…………只是兄弟想，天下名臣大帅，格局气量应该都差不多吧？兄弟横是没什么要紧的，这一辈子，不过如此罢了。中堂既去，兄弟也无心仕途了，等朝廷摆布吧！雨露雷霆，皆是天恩，兄弟等着罢！”
    言罢，他潇洒起身，长揖作别。他这没头没脑地话唐绍仪没听明白，呆呆地跟着张佩纶送客出去，在门口还看着盛宣怀和张佩纶拉着手亲热的寒暄了两句，这才上马车而去。
    “盛杏荪，这就算拒绝我们了？”在门口，他仍然在发呆，喃喃自语着这句话。
    张佩纶神色悠远，淡淡道“杏荪，聪明人哪…………你还没听明白他背后的话么？天下名臣大帅，气量格局不过一样…………大帅南撤下来，是题中应有之意。紧要关头，无非想着自己而已。既然大家都一样，他又何必卖身投*？与其坏了名声。不如留在这里，钻营哪里都是一样…………”
    唐绍仪一下脸涨得通红“大帅怎么能和那些人一样！”
    张佩纶摇头苦笑“朝鲜死战。因为朝鲜是自己的地盘。天下皆降，大帅独不降。这是行险博取自己声名。现下好处都到手了，真正面临抉择。是人，都会选择确保实力和地盘吧…………”
    徐一凡比根基，比实力，天下督抚，强过他的有。可是他却能做到天下督抚未能做到的事业。神话般的崛起。原因就在于他秉正道而行，虽然不乏权谋。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给这黑屋子透进了一丝光芒！如果他到了此处。却仍和天下督抚一般，他又凭什么，来争夺这人心，这气运？
    唐绍仪知道张佩纶说地是实话，却又难以接收。这么一场轰轰烈烈地战事，膏血涂遍东海，难道就这样结束了？难道就这样清楚不了糊涂了？他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大家看来都从这场战事得到好处了。徐一凡也不例外。家国破碎。英魂百战而死，不过就是转眼即忘地烽烟…………
    徐大帅会不一样的！
    他咬咬牙齿，瞪着张佩纶。张佩纶却悄然转头，向北而望“整个天下，都在看着呢……那声不降，在黑屋子里面透出一丝亮光，可是危机一过，转眼间还是黑暗一片。有心人都在等着那一声春雷。可是谁也不知道，究竟会不会等到…………”
    就在李云纵地小小纵队。已经翻身上马。准备发起决死冲击地时候。
    负责断后的吉田清一中佐正站在一辆丢下的马车上，压着嗓门儿不住的挥动胳膊“动作快！保持肃静！”
    第一旅团五千人。福冈二四联队一部一千余人，在这么狭窄的地域内紧急换防。还是在黑夜中，更重要的是，不能惊动对面的守军！
    虽然他很有信心，这次紧急后撤绝不会给对面安安静静地禁卫军发现，抓到这可乘之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寒冷的夜风当中，他脊背上仍然满满的都是冷汗。
    帝国已经倾尽一切在挣扎求生了。这最后的机会，绝不容有失！
    他向西看了一眼，又加倍凶狠的下达着命令。区区一个人而已，居然能将帝国逼到如此地步…………也幸好这个清国，也只有这么一人而已！
    紧张的行动，已经让撤退换防的队伍交织在一起，发生了混乱。敌前撤退，乘夜换防，本来就是高难度的行动。日军官兵挤挤撞撞地已经汇聚成乱流，前进艰难，后退也艰难。声音也大了起来，互相都在争道。车子歪倒在路边，重武器丢了下来。不时还有基层军官大声骂娘。每个人都是又沮丧又疲惫，谁都不理解为什么要撤退。撤走地，留下的军官都是一肚子火，懒得去管。撤不成最好，都是那个胆小鬼国贼大将搞出来的！
    吉田清一回头看看身边的第一旅团长乃木希典。这家伙留着普鲁士式的胡子，一脸僵硬。大家对这位丢过军旗的少将的评价就是他的脑袋“整然”。意思就是一个实心的。正咬着牙齿冷冰冰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第一旅团后撤，他这个少将旅团长却抗命留下来，带着同样不愿意撤退地军官组成了什么挺身队，准备和吉田清一一块儿断后。少了这么些军官掌握，秩序混乱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没脑子！
    吉田清一朝乃木希典猛地行了一个军礼“阁下，请掌握好部队，迅速完成换防！现下局势，很不利！如果天亮还未完成撤退，非常危险！”
    “第一旅团，宁前进一步而死，不愿后退一步而生！官兵的心情，本官非常理解……至于支那军，他们有追击的能力么？就连他们夸称无敌的禁卫军，这些日子在第一旅团的监视狭，不也是动静全无，全无半点攻击举动…………撤退。本来就是绝不该发生的行为！”
    少将阁下恶狠狠的说完，转身过去。不理吉田清一这个小中佐了。
    吉田清一暗暗叹口气，向北而望。
    对面高高低低地小山丘上，仍然寂静无声。似乎就从来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
    只要一个小时，不，只要半个钟点！主动权就掌握在第二军和整个帝国地手中了！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次撤退！
    吉田清一吸口气，准备跳下马车亲自整理秩序。就在将跳未跳的时候，他视线的余光当中，就看见正北面几天内毫无动静地禁卫军阵线上。突然冒出了一阵大大小小的闪光！
    闪光在前面，炮声的轰鸣在后面，谁也不知道，禁卫军在什么时候将火炮运到了可以直瞄射击的距离。山鸣谷应的轰响声中，雨点般的炮弹已经转眼落下，在混乱拥挤的队伍中炸开了花！
    每一发炮弹，溅放出来地，都是耀眼的血光。人的残肢断臂高高飞起。惨叫声同时响起。一阵炮火急袭。将撤退的日军全部笼罩住！拥挤的队伍顿时混乱，却无处躲避，只有咬着牙齿挨炸，到处都是火焰铁流，到处都是阿鼻地狱，让人无处逃避，无处躲藏！
    炮声越来越密，禁卫军的战线上，发射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际。吉田清一中佐奇迹般的没有受伤。扶着军刀被人流推来挤去。被炸烂地血肉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他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只有一个词在脑海当中轰响“完了！完了！”
    在离吉田清一中佐直线距离不过一两千米达的地方。楚万里正扶着望远镜在掩蔽部当中看着眼前的景象。炮弹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密集的日军人群。每一次爆炸，都将人影象小蚂蚁一样高高抛起。炮声震耳欲聋，仿佛会一直轰响到世界末日一般。但是这个世界末日，不是禁卫军的，而是日军的！
    掩蔽部内的年轻参谋们兴奋得你捶我打的，太他妈地地解气了。楚万里对时机的把握没有说地，正是打在日军最脆弱的时候！也不枉了这些日子大家伙儿殚精竭虑的调整部署，将大炮辛辛苦苦紧张万分的隐秘运到可以直瞄射击的距离。楚万里颁布了最为严肃的军令，泄漏动向者，杀！这些总部的参谋们也都出动了，帮忙拉炮。骡马不敢用，怕动静太大。只有用人用绳子拉，咳嗽都用手绢儿勒在嘴上，跟带了嚼子似的。
    谁也不知道楚万里怎么就坚持判断日军会主动撤退，而且还抓住了这个时机。楚万里也不愧是天生的大军统帅！
    楚万里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的壮观景象，喃喃自语“就你们会乘夜运动，咱们不会？晚上就属于你们鬼子的？门儿也没有啊！耍心眼，你们在楚老子面前还差点儿！…………大帅，我的活儿忙完了，下面该请假休息了…………啊啊啊啊，这段时间一年的工作分量都搭上去了，真***亏大了！”
    他放下望远镜，在隆隆的炮声中吼声如雷“炮火急袭半小时后，全军出击！”
    大石桥方向那被炮火映得一片血红的天际，照进了每个人的眼睛。
    李云纵在看，姜子鸣在看，聂士成在看，出击的每个将士都在看。
    宋庆也在看，匆匆钻出营帐的依克唐阿也在看。辽南一线所有营头的清军都被惊动，全都在看！
    这火流倾泄一般的钢铁瀑布，似乎照亮了整个东北大地！
    徐一凡站在土丘上面，胸口起伏，一把摘下自己头上军帽“***！痛快！楚万里你小子，比老子反应还快！”
    他做到了，他率领的这群人做到了，一场不一样的甲午！
    炮火声中，李云纵也缓缓拔出了自己腰间的西洋式军刀，纵马出列。炮火为背景，辽河在前，他勒马高高人立，举刀东指，展现出一副最为英武的剪影“禁卫军，向着这最后的胜利，前进！”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四章 底定（上）
     更新时间:2009-5-17 6:12:51 本章字数:7457


    在公元一**四年十月十六日凌晨，发生在甲午年的这场牵系东亚未来百年局势的战事，终于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两国十万虎贲翻翻滚滚在东起朝鲜元山，西至田庄台，北至辽阳，南至威海，方圆数十万平方公里的陆上水面，舍死忘生，苦斗垂半载。渤海为之扬波，长白为之染红！
    日军以三路大军齐进，战于朝鲜，战于辽南，战于山东。海上两国钢铁艨艟，更是狠狠碰撞。而清军也分路据敌，北洋舰队覆没，叶志超三万野战主力覆没，旅顺陷落，威海陷落…………田庄台辽南七万清军野战主力惨败…………唯有徐一凡崛起海东，朝鲜覆日人第一军而杀将，偏师守旅顺而使得万余清军逃出生天。徐一凡更挥军辽南，夺权于锦州，重整败军，力敌日军第二军。内外交逼之下，仍然力挽狂澜！
    甲午，几乎是他一个人的传奇。
    此时，在辽南大地上。正在敌前撤退的日军第二军主力，遭到禁卫军的两路奇袭。北面万余禁卫军精锐主力山崩一般席卷而来，转眼就打穿了当面日军防线。混乱的日军无法组织起一丝一毫有秩序的抵抗。西面更有李云纵率领的支队，同样一下突破田庄台日军战线，将乱成一团的日军丢在脑后不管，跃马辽河东岸，直向牛庄推进。
    以大石桥，田庄台，牛庄为三个顶点的这个三角区域内，猬集着一万五千余日本征清第二军主力，撤无从撤，守无处守。两路禁卫军的飞速推进更让他们混乱不堪，战至天色渐明的时候。这个区域里面，各处道路上面，乱哄哄的挤着全是失去了组织了日军官兵。Q械军资丢得满山遍野，周围全是Q声大作，处处是路，却处处不通。
    军官已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士兵们更是自相解体，到处想夺路冲出去。但是北面来的禁卫军主力已经从侧翼超越了他们，一边不断地从侧翼用火力席卷他们的队伍，一边奔袭牛庄。以图将日军堵死在这个区域，彻底歼灭。李云纵的那支全部马上运动的小支队，更是肆无忌惮的杀进日军中间，杀伤他们，打乱他们。两支部队。达成了最为完美的配合。
    十六日中午，禁卫军先头第一标一部，已经甩开日军败部纠缠，迫近牛庄。牛庄只有一个军司令部，和兵站，医院等直属后勤官兵，毫无抵抗能力。匆匆焚烧了部分物资。就卫护着大山岩大将退走。就算是焚烧了一部分军资，但是丢下的，还是堆积如山。日本人辛辛苦苦从海上运来，支撑作战的家底，全部成了禁卫军的战利品。中午以后，反应过来的辽南清军主力，也加入了打死狗地行列当中。依克唐阿克复日军已经放弃的田庄台。宋庆毅军渡过辽河，徐邦道现在算是禁卫军第三镇续备军体系内的，当初还是耍了点滑头。观望了一下风色，现下这个局势，自效之心顿时拉也拉不住。三支清军，他这一支是冲得最快的，超越了宋庆毅军所部，已经和日军混乱的后卫接火了！
    日军也曾勉强组织起几支部队，反复攻击牛庄挡住去路地禁卫军所部。但是组织不良的攻势，几次都被粉碎。到了下午快入夜的时候，大雨突降。日军最后残存的一点组织终于完全崩溃。官不管兵。兵不找官。还有点勇气的就分散突围，试图能退回金州旅顺一带。其他丧失了所有勇气的日军部队。就大批大批的放下武器。
    一**四年地日军，不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日军。皇国思想，还未曾因为甲午、日俄两场战事而深入人心。对天皇老小子的尊崇，还没愚民教育到那一步。陆军更没有那样变态的战阵训。诚然日本人总体来说是天生相当优秀的步兵，吃苦耐劳，朴实敢战。但是军队从来都是一个有组织的暴力团体，失去了组织，军队就等同于丧失了战斗力。这个时候，还没变态到上了战场就一心把自己弄死那种地步的日军，除了投降，还能干什么？
    大雨滂沱，山间地头，满是滚得象泥猴一样地日军。在几个月前，这些小鬼子还追亡逐北，嚣张不可一世。现在却一堆堆，一群群的瘫倒在泥泞中。大雨将每个人都浇得透湿，一个个都缩成一团。武器军资，跟破烂似的到处都是，不光人成了傻子，连思考地气力都没有了，就连被打散丢弃的骡马，也都呆呆的，在雨里不住的发抖。受伤的军马连叫都不会叫了，只是在雨里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冰冷的雨水将最后一点热气耗尽，才轰然倒在泥水当中。
    禁卫军的官兵，一队队的在这满山遍野的败兵当中穿过。这些胜利者同样是筋疲力尽，但是却个个精神高昂。迅猛地追击，让他们地建制也快混乱了，现在就是一边抓俘虏，一边归建整理。日军就呆滞的看着这场战事地胜利者，随着他们的口令而动作，缓慢的集合，然后朝着牛庄这个集结地步行而去。
    俘虏的队伍越滚越大，从眼前一直绵延到雨幕的尽头，无穷无尽也似。泥水当中，一面面日章联络旗残破不堪，被一双双脚沉重的踩过去。
    这副画面，就见证了一个国家野心的彻底失败！“云纵！好小子，你们到得真快！”
    楚万里利索的从马上跳下来，在场这么多人，就他披着一件风雨衣，缩着脖子，一副受不了这场雨的样子。
    牛庄市镇唯一的街道上面，满满的都是禁卫军官兵，早就将这条土铺的街道踏成了泥潭。看见楚万里到来，全都立正行礼。禁卫军操典是德国式的，一立正就要磕脚跟。几百个人这样动作。顿时就是泥水四溅。
    楚万里呸呸的吐着吐沫，一边吩咐他地护兵“查查大山岩老小子的军司令部安在哪儿？楚老子今晚就住在那儿，生点炭火，找两条干毯子…………***，鬼子怎么没丢两个日本娘们儿下来？上次跟着大帅去日本，洗温泉时候日本娘们儿搓背搓得那个温柔啊……”
    李云纵他们是和北路禁卫军一标二营前后脚赶到的牛庄，战事一开始，两路打响。他和楚万里的反应一样，这场战事的关键，就在于牛庄！不同之处。在于一标二营是侧翼超越混乱的日军，拼死拼活赶过来，而他这支部队，是从日军当中，一路杀过来的！近千人的出击主力。打得也是箭尽Q折，伤亡近半。姜子鸣重伤，已经护理后送。聂士成吊着个胳膊，正在牛庄市街上兴奋得走来走去，不时还怪叫两声。
    只有李云纵，仍然一丝不苟的站在那儿，抚慰伤兵。统计缴获，整顿部队。他带着护兵站在牛庄市街当中，亲自充当交通调整哨，一队队地禁卫军押运着俘虏陆续赶到，现场就分配他们的驻地，让他们尽快恢复建制，开始修整。一天冲杀。再这样忙到夜深，大雨当中，他的腰背仍不稍弯。仍然军姿笔挺的站立。要知道，他身上也带了两三处轻伤！
    徐一凡是这支禁卫军的灵魂，楚万里是这支禁卫军地大脑，而李云纵，就是这支军队笔直的脊梁。
    楚万里到来，两人分处两地快一个月，各担方面，又才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李云纵看到他下马不过冷淡的扫视了一眼，看着楚万里笑嘻嘻的走过来。才冷冷道“这么晚才到？本来以为你能到早一点的…………好逸恶劳不改！”
    楚万里笑笑“我可没你那么斯巴达……战果如何？”
    李云纵放眼扫视了一下四周。俘虏队伍还在源源不断的朝这里拥过来。看着禁卫军地两个高级军官站在这里，队伍当中的日本军官就开始行礼了。不过俩人没一个搭理的。李云纵淡淡道“初步统计，俘虏已经超过了六千人，其他的还在涌过来，打死打伤，没有确切统计，至少三千以上。缴获大炮五十余尊，其他的，没法儿统计了…………万里，出击得漂亮。”
    楚万里笑道“要是我不出击，你是不是就打算一头撞过来，和小鬼子死磕了？听到报告说你们动作也那么及时，我也吓了一跳，大帅这一家伙反应可不算慢！”
    李云纵简短的回答了一句“大帅就是大帅。”
    楚万里笑着耸耸肩膀“现在他可美了，咱们把活儿干完了……大义凛然完了，下面就该憋着宝耍坏啦……打仗，大帅不算太拿手，耍坏，那可是他长处…………”
    这个话题，李云纵绷着脸没有接话，只是轻声道“大帅身边，就留了陈德一个戈什哈……我已经把溥仰派回去了，顺便请大帅指示下一步动作，是不是马上对金州旅顺接着发起追击…………”
    楚万里大大咧咧的一摆手“派溥仰回去了？其实犯不着，现在准是有人排队去请罪地请罪，表忠心的表忠心呢……下面也没咱们什么事儿了，金州旅顺，囊中之物耳……大局底定！…………我倒是打算请假，去上海耍一耍，云纵，要不一块儿去？”
    两人正低声交谈，就听见市街那头传来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李大人！李大人！好歹算是赶上了，兄弟全军皆至，请李军门发令，是不是马上进迫金州旅顺…………李军门，您一声令，兄弟把命都豁上！”
    两人转头，就看见一队狼狈不堪地清军夹在禁卫军队伍当中，一边是光头西式军服，一边是号坎大辫子，对比再明显不过。几个戈什哈簇拥着禁卫军第三镇续备军协领徐邦道，深一脚浅一脚的连滚带爬过来，忙不迭的就朝着他们唯一认识的李云纵卖好。
    也亏得徐邦道反应快，三支营头里面跑了个第一。这次也当真卖命，死赶活赶，居然当夜就到了牛庄，一路上还小有斩获。他背后北洋*山已倒。横竖是要找新团体的。前段时间还看看风色，这个时候就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天下督抚，谁还有徐一凡声望高，气量大，更加上前途无限？此战底定，徐一凡再也无人能制！
    国朝二百余年，这是扶危定难第一功！道光爷以降，也从无此等大帅在国战当中，如此扬眉吐气！
    一方面是真的服了徐一凡的胸襟手腕本事。另一方面也未尝无有触动。他们在观望，在踌躇，在东想西想地时候。也只有徐一凡，顶着压力，仍然一心在此国战上。直到一战功成！跟着这样的大帅，至少不会象跟着中堂爷那样对外窝窝囊囊地。
    宋庆和依克唐阿怎么样他徐邦道不管，反正这支从拱卫军和旅顺北洋残兵改过来地营头，是跟定徐一凡了！
    李云纵和楚万里对望了一眼，楚万里笑笑，低声道“我说什么来着？该是有些人选队站的时候啦！这家伙，你打发吧。我找地方睡他妈一觉去，累个臭死，也没见多一文饷钱……”
    辽南钦差诸军营务大臣行辕。
    大雨如织。
    雨幕当中，数十将佐按刀肃立在空荡荡地辕门大营之外，白发老将宋庆**着上半身，背后背着荆条，跪在雨中。大雨将他白发白须打得透湿。更显得衰颓不堪。周围全是毅军将佐，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可是怎么劝宋庆。怎么拉宋庆，老头子都不肯起来。
    毅军上下，都觉得灰溜溜的没脸。徐一凡拉回来反攻的三支军队。毅军当初是打得最苦最狠的，反攻为子弟报仇呼声也最高。结果反攻开始，宋老军门却打得最是有气无力。禁卫军一战功成，徐一凡把他的戈什哈都填了进去！结果到了今日中午，毅军才开始过河追击。徐邦道跑得最快，依克唐阿抢了田庄台，宋老军门这些眼前地功都不去抢。却带着他们去找鬼子最多的地方打。结果过河之后才发现。禁卫军几乎把什么活儿都干完了。
    就算如此，鬼子崩溃成这样。老军门带着他们，千把鬼子俘虏是能抓的，这种便宜大功，还能轻轻放过？谁成想宋老军门却铁青着脸自语一句“没脸见人！”带着他们就返回了辽河西岸，如此大雨，就来徐一凡行辕之前负荆请罪！
    决心投*的徐邦道跑得飞快，凑得最近。依克唐阿是满人，投谁也不会投徐一凡，现在就盘踞田庄台，借口整顿队伍，准备继续听令出击，就是不来照面。毅军上下最是不尴不尬，投徐一凡拉不下脸，要不干脆就学依克唐阿，心狠一点儿，干脆不和徐一凡照面，谁知道老军门发了什么痰气儿，非要来负荆请罪！那徐一凡架子也真大，居然就让老军门在这大雨当中，跪了好大一会儿，那头就是帘幕低垂，就是不出来！
    宋庆却越跪神色越是宁静。可饶是他心静如水，初秋大雨下彻骨的寒意，身子骨却有些当不住。微微在那儿发颤。一个亲信副将忍不住，扯下斗篷就披在他身上。宋庆身子一扭，又把那斗篷甩在地上。那副将扑通一声，和宋庆跪了个脸对脸，声泪俱下“军门，您身子骨当不住啊！徐大帅立了大功，要怪罪什么罪过下来，咱们领了，朝廷也会伸把手地！”
    宋庆冷冷瞧了他一眼，蠕动着冻僵的嘴唇“混！摸摸良心，咱们还有脸没脸？人活一世，凭的就是良心，知道对错！我跪的不是大帅，是跪的死在这里咱们几千弟兄！当初咱们可是一起发誓，要为他们报仇的！现下我们做的却是什么？人错一次就够了，难道还要一直错下去？大家还没想明白，什么道儿咱们该走，什么不该走？要怎么做，才对得起死去地弟兄，才对得起祖宗给咱们的这个身子？”
    他一句句说得艰难，身后将佐也全都动容。毅军久驻口外，吃的饷少，过的日子苦。甲午战事起后。闻调即至，诸军当中，也打得最苦。到了最后，对朝廷忠心耿耿，却落了一个没下场！此战内幕传出去，被人戳脊梁骨也就罢了，也当真对不起死去的弟兄和自己良心！
    即使想想前途，也不乐观。北洋的大*山倒了，北洋嫡系都在各找门路，他们这些旁系更不用说。依克唐阿是满人没法比。算来算去，如果徐一凡追究此事，徐邦道已经横心投*不用说了，朝廷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也只可能对毅军下手！想想这个朝廷地行事担当。这种可能性最大。当初就有以丰升阿吃掉毅军地心思。对徐一凡既有了交代，同时还掌握了一支军队在手，再便宜也没有了。
    可怜他们对朝廷忠心不二，朝廷过去干的，现在干的，将来会干地，都是这么没屁眼的事情！倒不如当初就跟着徐一凡。只做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良心的事儿，管他妈这个朝廷是圆是扁！
    大家一下就明白了宋庆的心思，老军门一是真的良心愧疚到了极处，诚心诚意的负荆请罪。另一层意思就是终于下定决心，为毅军子弟，找一个出路！
    那副将朝后面使个眼色。几十个将佐会意，一起扑通跪了下来，把宋庆夹在当间儿。他们可没象宋庆那样老实跪着。一个个还放开了嗓门儿。
    “大帅，咱们请罪！”
    “大帅，咱们干地尽是没脸的事儿，求大帅责罚！”
    “大帅，咱们混蛋，您哪怕抽咱们一顿也好，甭气着自己！”
    他们在那里扯着嗓子喊，背后一队骑兵已经冒雨飞快赶至。正是李云纵命令回来保护徐一凡的溥仰他们。
    溥仰这小子今儿算是露了脸，打死打伤鬼子不少。还亲手将一个鬼子军官脑袋砍上了天。得了一把家传地武士刀，一路冲杀。也算好够运，油皮都没擦破一块。带着几十名戈什哈冒雨连夜杀回来，个个都是已经累得骨软筋酥，趴在马背上头都抬不起来。等赶回行辕，远远地就瞧见一堆人跪在烂泥汤里面哭山门儿，仔细一分辨，贝勒爷地气儿就不打一处来。
    这帮毅军地家伙还有脸过来！没了他们，咱们禁卫军照样把活儿干完了！还敢到这里来逼宫，是想趁着大帅身边没人，迫着大帅不敢追究他们还是怎么的？
    等奔近了，毅军跪着的将佐人人回头，溥仰不知哪里来的气力，飞身就跳了下来。举着马鞭挨个儿就抽过来，除了宋庆，后面跪着的几个人人有份“你们***还有脸来！死了张屠户，爷照样吃混毛猪！打鬼子一个个怂得跟什么似地，哭山门倒是好嗓门儿，留着给你爹上坟的时候再嚎！一个个麻溜的起来，都***滚蛋！”
    他在那儿又打又骂，戈什哈们在马背上也都摘下了Q。毅军将佐没敢还手，也没敢起来，跪在那儿躲躲闪闪，宋庆却闭上了眼睛，大喝“要打打我！毅军统帅是宋老子我！”
    “你当爷不敢？”溥仰拧眉瞪眼的就要上去，就听见帐幕当中一声大喝“溥仰，你小子滚开！”
    所有人都僵在那儿，就瞧见徐一凡终于大步从帐幕当中走了出来。溥仰一怔，忙不迭的迎了上去“大帅，咱们打赢了！鬼子俘虏好几千！”
    “恃国而战，我们为什么不赢？天道好还，鬼子有必败之理！”徐一凡冷冷回了一句，一挥手让他退开。他身上还穿着禁卫军的军服，雨水打在他脸上，一滴滴地朝下淌。宋庆睁开眼睛，和徐一凡对视。徐一凡却背着手走到跪着的队伍排头，一脚就朝着一个军官踹了下去“那小子打不得你们，老子打得！你们自己摸摸良心，干的什么事情！”
    踹了一个，下面地他接着踹，谁也跑不了。
    “自己国里面有什么家务，大敌当前，还闭着眼睛蒙面丧心的闹！上面的人混蛋，你们都是上战场，以命换命的军人，也没脑子！这是你们能掺和的事情？”
    他踹的每一脚都是实打实的，毅军军官都给踹倒在泥水里面，却是人人脸上都有喜色。
    等走到宋庆面前，徐一凡顿了一下，加倍用力的就一脚踹了下去“你个老丘八，当老子好欺负？老子二百五的名声现在连小鬼子都听着丧胆！你自己想想，如此末世，还走老路，行得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都分不清楚，你岁数活在狗身上了？”
    宋庆咬着牙齿硬挨了一脚，大声道“罪将糊涂！老头子老了，无所谓了，求大帅给老头子地这些子弟指条明路！”
    徐一凡沉默一下，将他搀了起来，宋庆身上已经冻得乌青。徐一凡将他背后荆条扯下，淡淡道“不罚你跪一会儿，不踹你一脚，你这个老丘八，心里也不踏实…………”
    宋庆感激地看着徐一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一凡整整自己军服，语调还是淡淡的“不带你们去两江了，动静太大。你们还是回口外，我保着你们，没人敢动，缺饷缺械，问我要。不要以为我是什么曹操，我为地是这个国！将来如果我有所举动，你们觉着不合天理良心，尽管对付我，我不怪你们！”
    这一下宋庆以降，都是感激涕零。徐一凡不仅没有吞并他们虽然大家都送上门来了。而且还保了他们，将来地步，还给他们留了很大余地。甭管徐一凡是不是曹操吧，如果他的所为，能如这个甲午年一般，真到了那个时候，毅军站在哪一边，还用问么？
    看宋庆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徐一凡一摆手“去灌点姜汤，缓一缓。明儿天亮，保着老子过辽河，我带你们进旅顺，把鬼子收拾干净！这仗，打完了！”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五章 底定（中）
     更新时间:2009-5-22 10:10:37 本章字数:7079


    金州城内，一片凄惶景象。
    这座不大的城池，在当初日军进行攻略作战的时候，低矮的城头，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到处和狗龇牙似的露出了黑洞洞的缺口。第二军一直在进行攻击作战，城墙也完全没有进行修补。只是在金州留了一个兵站，还有三百多名士兵进行守备。
    十月十六日夜的炮声，站在金州城头高处，都可以隐隐看见北面天际深处，雨幕尽头，被炮火映成一片惊心动魄的血色。大雨当中，留守金州的兵站的日本官兵呆呆而立，个个脸色青白。
    这里留守的军医，后勤官，兵站人员，多是乙类补充兵。还有当初西南战争入役后又退伍，现在四十多岁的老兵。这素质和一线队伍没法儿比，看着远处连天烽火，又站在这片陌生广大的土地上，大雨劈头盖脸的浇下，猜测着前方战况，个个心神不宁。
    有线电报一站站的传下来，金州以北，所有兵站焚烧物资，马上撤退。军一线主力以金州为集结地点，准备会合！金州兵站，准备接收伤员，收容转进之部队，马上动作！这个消息传到，留守部队更是丧胆。一家伙要败到金州旅顺这个立足点来了，背后就是苍黑的渤海！
    命令下来，所有留守部队立即忙活开了，才算脱离了呆滞状态。虽然手上忙着各自的事情。但是心里还跟做梦似地，这就败下来了？这清国徐一凡到底是何等武神，何等神将，怎么帝国的哪个军调上去，都是一个只有打败的下场？
    这场战事的未来如何，大家不是很明白，但是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帝国再做出怎样的努力。恐怕都越不过徐一凡这一关！
    军医开始准备床位，等待接收伤员。兵站的炊事马车也生火，准备热饭。警备部队赶紧占领城墙和城外要点工事，一切都是在瓢泼大雨当中动作。人人给淋得鸡零透湿的，从身体里面到外面都不由自主的一直颤抖。大堆大堆强抓来强征来地清国民夫，给赶到了城墙缺口，开始用土石，用麻袋。用一切能用上的玩意儿开始填这些缺
    民夫们被日军强行征发随军日久，现在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是下意识的也觉得小鬼子不妙，互相交换眼神，干起活儿来就加倍不卖力了。雨里走一步退三步，哎哟连天的叫着肚子饿，没气力，还要油布挡雨。监视着他们干活儿的日本兵想打想骂想用刺刀穿，老百姓挑衅的眼神就回过来了。
    “小鬼子，等着，没几天蹦达头儿了！”
    不能不说鬼子的民族性属于记打不记吃。现下也个个心虚。民夫闹事怠工，反而大批用鬼子百姓公帑买的加拿大肉罐头，自己生产地酱汤罐头。红豆米饭罐头，还有东北就地掠夺的玉米面窝窝头，全部都发了下来。油滑点的四十多岁老兵还低声套交情“日本小小的，中国大大的，我们的就要回去了，你们通通的事情的没有。”
    十月十七日开始，后撤的兵站就陆续进了金州，问起前线战事，这些兵站人员都是摇头。日军当中搞兵站的，向来被一线部队瞧不起。他们自己也就没什么武士道自觉。兵站又是管着征发粮秣地，四下劫掠，个个居然都是家当不少。撤退的时候所有军事物资都丢下烧掉，他们的私人家当倒是把马车塞得满满地，一路赶了回来。看着这状况，金州警备部队，从上到下都在吐唾沫。
    十月十八日午后。大雨渐渐转成了小雪。天边乌云跟铅块也似。入秋以后东北第一场雪，似乎被连天炮声震落一般飞扬卷下。气温急速下降。雪和雨后泥泞的道路混在一块儿，更是不堪。日军败部，已经渐渐出现在金州左近。看着这些皇国勇士败后的惨状，真是铁人都要掉眼泪。身上军服破烂不堪，牛蹄子胶鞋前后敞口，浑身上下都是泥泞，走一步都要挣扎半天。好点儿的手里还有杆步Q，也成了拐棍。更多的是赤手空拳，只是麻木挣扎前行。鬼子兵站撤得飞快，所有物资都付之一炬，大雨加大雪，道路泥泞，肚子里面又没食。挣扎着撤回来，一路上尸首相望，一直铺向远方！
    以少兵临大国，更兼这支军队也才从封建化转变过来时间不长，传统还未曾养成彻底。一开始凭借锐气，凭借不多的精兵，打垮了更加烂的清军。现在一败得如此不堪，精华凋零干净，一切就都打回了原形！
    军司令官大山岩伯爵大将是在入夜时分进抵金州的，老头子也吃了不少苦头。一开始骑马，健马在泥泞当中挣扎一天，死了。大将跟着部下一起步行，走不动了就用士兵背。帝国陆军三大将之一，就是这样背着进的金州城。
    看到眼前惨状，大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进了守军安排地住所。才安置下来，零散的军司令部人员就慢慢会合过来。这些参谋个个都跟叫化子似的了，嘴却还挺硬。
    “恭喜阁下安全抵达金州！”
    “我们还有第二旅团较为完整的主力，可以死守金州旅顺要塞区域！”
    “电请军部，立即组织第四军，第五军，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和清国决战于金州旅顺！”
    还是那句话，打得赢打不赢这是能力问题，打不打这是立场问题了。第二军败得如此之惨，还比不上第一军，好歹山县大将的部队还在朝鲜和徐一凡拼了一个你死我活，从侧翼跃进的川上操六和桂太郎，还差点把徐一凡逼入绝境！大山岩地声望。在第二军残部当中已经堕入谷底，这个时候力主继续作战，立场上就能和大将划清关系，将来军部肯定是要重整地，板子也可以挨轻一点，在军部这个官僚体系里面，大家还能混。
    大山岩披着一床干的军毯，盘腿坐在塌塌米上。喝着热茶。在这些参谋军官军官眼中，大将已经完全没有了军人地风采，就像一个垂死老头子。听到他们慷慨激昂的话，老头子也只是垂着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一句话也没说。
    几个参谋军官上前一步，还要进言。鞋子上面的雪泥，溅得塌塌米上到处都是。
    “阁下，您还有没有一点日本人的勇气！”
    “日本人进房间的时候。会脱鞋。”老头子只是嘟囔了这一句。
    这句话顿时激起了这些参谋军官地冲冲大怒，有的人还愤愤的将军帽甩在了地上“我们自己干！”
    “混蛋！你们自己能干什么！这样继续暴走下去，军部只有完蛋！山县先大将阁下为军部独立二十年之苦心经营，也只有完蛋门口响起一声大喝，接着就看见吉田清一中佐大步走了进来，这小子居然也跑出来了。他也是一身狼狈，头却还是昂得高高的，脸上胡茬子老深，挂着冰屑。*****握着出了鞘的军刀。
    一言既出，几个刚才还意气昂扬的参谋军官顿时就蔫了下去。再打下去。帝国怎么样先不说，军部肯定是完了个蛋的。山县在这块地盘苦心经营那么久，才让军部在明治那些重臣的威压下自成局面。本来以为借着这场战事。大家伙儿可以更上一层楼，没瞧见伊藤博文都失势了么？但是现在败绩不断传来，大家都没给军部涨脸。再一意孤行下去，日本内部反军部地势力就该大联合了。
    （日本昭和史，基本上就可以看作日本几个官僚体系及他们扶植的财阀政阀的争权夺利史，并没有近现代国家那种相对稳定的政治架构。一个封建国家骤然跃入近现代社会，主导这场变革的逆天强人又太多，这种状况，再自然不过。大家争着斗着，互相要压倒对方。一统江湖，最敢玩邪门儿的军部势力终于一统江湖，统一完了也就该完蛋了。日本每场对外战事，至少也有一半精力耗在内斗当中奥斯卡按）
    大山岩看看吉田清一，一直冷淡的神色也终于微微有些动容“你撤下来了？山地君呢？乃木君呢？”
    吉田清一冷冷道“乃木阁下在我身边被炮弹炸死，山地阁下下落并不清楚。我军一线主力，已经被清国人扫荡干净。金州旅顺如何战守。请大将阁下指示。”
    “乃木也成神了啊…………”大山岩轻轻放下了手中热茶。呆呆的看着茶杯上升腾的热气。
    斗室之内，一片寂静。半晌之后。大山岩才轻轻叹了口气“派出军使，和清国钦差大臣徐一凡联络，第二军就地放下武器，交出金州旅顺，我们的仗打完了。”
    “混蛋！”这下连阁下都不叫了，参谋军官们直接就骂出了日本国骂。有刀地拔刀，没刀的抽Q，什么都没有的满地找趁手地家伙。
    “天诛！”
    吉田清一一步挡在了大山岩面前，举刀和这些脑门上青筋突突突乱跳的军官们对峙。大山岩却一把推开了他。
    “你们知道什么！一帮毛还没有长齐的混蛋！你们知道日本是什么？日本从来都是一个小国，蜷缩于欧亚大陆在最东边甩出的一串满是地震火山的岛上。我们这几千年，都是对着支那这个国家朝贡，奉纳，服从…………我们曾经以为可以取而代之，机会也曾经摆在我们的面前，但是我们自己却没有抓住！日本*对着强者臣服，才生存到现在。今后可以预见的将来，也只有如此，这是我们民族的本性！”
    伯爵大将面目狰狞，吼声如雷“你们又知道陆军是什么？我出身萨摩，文久三年就作为藩士参加了英萨战争，庆应三年到明治元年，进行了倒幕战争…………戊辰战争。西南战争，无役不与。陆军是我和山县阁下地孩子！现在要保住陆军，只有请伊藤阁下出山了，在这里投降，是让在国内那些军部的混蛋，再没有了一点遮羞地东西，只能请出伊藤阁下。伊藤阁下是半个陆军的人，他还会维护军部！现在也只有他。能维护住帝国的平衡了！再战斗下去，军部会毁灭，帝国也会毁灭！只要一天还身为陆军大将，你们就没有对我拔刀弄Q的资格，都给我滚出去！”
    一顿臭骂，镇住了那些刚才还热血上脑的参谋们。一个个手一软，武士刀呛啷落下。最后只有灰溜溜的敬礼，退了出去。大山岩转头看着吉田清一“吉田君。你可以作为本官地军使么？”
    吉田清一肃然回礼，眼泪却刷刷地往下掉“谨奉阁下军令……事情了后，请阁下准许下官名誉地去死。”
    大山岩嘴唇直抖，最后才道“不许可……”
    “难道帝国还有机会么？”“只要徐一凡一天还未成为清国的主人，我们地机会就始终存在！”
    “阁下，第二军来电，他们已经派出军使，向清国统帅徐一凡洽降了…………”
    儿玉源太郎笔直的站在海滩上，眼睛里面全是泪水。语调哽咽，低声的向背对着他看海的伊藤博文大声回报。海风劲厉，将他地话语刮得支离破碎。
    伊藤博文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动也不动。他身体最近一直不好，但是就要坚持来看这下关海面。这些日子，从来如此。
    儿玉源太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等着伊藤博文回应。第二军准备投降的电报一传回国内，顿时激起了轩然大波。**三支日本大军，给徐一凡打掉了两支。日本在陆上，再无半点可战之力，加上国际局势如此，这场甲午战事，真真切切的失败了。军部短时间内的主导。成了国内怒火的焦点。这个时候的军部，还远没有徐一凡那个时空，几十年后的强势。
    所有无谋，误国的指责，蜂拥而来。各种势力蠢蠢而动。都要军部粉碎而后快。现在能收拾这一堆烂摊子地，也只有伊藤博文而已。而伊藤博文为了国内政局的平衡，还能保住军部。各国公使现在已经齐集东京。联合不顾外交礼仪的直接向明治天皇发出照会。中日战事再不停止。各国将马上进行武力调停！
    俄国老毛子地举动也实在不让人省心，英法压力之下。虽然叫着对这场战事绝对中立，可是近期陆续增加了万余陆军，朝远东调动。和老毛子打交道那么多年，这个民族要是有便宜不占，做事要脸，那太阳真要从西边出来了。
    “大山岩决定投降，军部怎么处置他？”
    伊藤博文终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问道。
    “一切，都由阁下决定。伯爵大将是陆军前辈，我等并无半点意见。”伊藤博文开口了就好办，儿玉源太郎加倍恭谨，还弯腰四十五度下来。
    “大山阁下，聪明人哪…………我本来决定不问世事了，这个时候，他是以个人的名誉逼我出山啊……”
    儿玉源太郎又惊又喜，他们当初将伊藤博文逼迫得够戗，这个时候却不得不厚着脸皮来拜托伊藤博文出山，还要保护陆军这个官僚团体。本来都做好准备死缠烂打了，伊藤博文对陆军的任何要求都准备捏着鼻子接受。没想到才一开口，伊藤博文就吐露出准备接手这一堆事情的意思！
    他最好的选择，本来应该是再等等看看，等着日本各方势力把对方脑仁儿都拍出来的。先躲开这追究责任，承受失败之辱的风头。无可收拾了，再成为众望所归，一举成为日本无可争议的第一人，天皇都要*边站。真到那个时候，军部还能剩多少残渣，真要走着瞧。现在他一求就出来，战败之责，善后重任，都在身上。和谈不管什么结果，城下之盟，屈辱是少不了。国内也忍受不了，伊藤博文后半生功业盖棺定论，也就半付落花，半付流水了。
    本来儿玉眼睛就红红地，现在更是眼泪忍不住哗啦啦地朝下淌“阁下，阁下……”
    此情此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伊藤博文缓缓弯腰，抓起一把细白的沙子。淡淡道“这个责任，从一开始我们这些人就挑在肩头了，从没想过放下……历史奇妙，如我手中沙粒一般，有无数种可能。我们却痴心妄想，以为结果就是我们预料的那一种…………现在看来，也就是一场梦！儿玉君，我最近神经衰弱。总是半梦半醒，现实和梦境，已经有点分不清了…………不过，这些沙粒般的无数种可能，已经全部不属于我们了…………未来我们的命运，又将是一轮漫长的等待！”
    儿玉源太郎一下激动了起来“阁下，您熟悉支那历史，如徐一凡这样的大将，在支那历史上有好下场么？我们地等待，也许并不要那么久！”
    伊藤博文没有回答他地话。只是放开了手，海风一卷，那一把细沙。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真想见见他啊…………那个逆流而上，可以让星辰都坠落的人！”
    这个时候，在伊藤博文口中，那位可以让星星坠落，拥有禁咒“历史改变术”地魔导师一凡&8226;徐。正在帐篷里面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率领毅军全军，西渡辽河，行程并不很快倒不是毅军不卖力。宋庆以降，都已经做好准备了，虽然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道路。只要徐一凡一声令下迅猛追击。累死几百个也要直追到金州城下。不过徐一凡瞧瞧这天气，骂了两声娘，当下下令“慢慢走！吃的喝的牛皮帐篷都带着，小鬼子喝风，咱们走得舒舒服服地，气死他们个
    不仅仅是对毅军如此，就连顶在前面的禁卫军。他也命令不要追击得太急了不过李云纵没听他的。整选精锐死死的追击。但是这次追击，毕竟不是当初非要赶到牛庄堵住鬼子退路那样破釜沉舟。天降大雪的情况下。前进速度和鬼子逃命速度差不多。前锋已经进迫金州，回报李云纵是金州可以一战而下，然后全军合围旅顺。李云纵整日连轴转，一边指挥重武器赶紧前运，一边调集部队，准备连续战斗。楚万里袖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他今年的勤奋额度全部用完了。
    至于大帅徐一凡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时候才过了牛庄没多远。晚上在帐篷里面吃开了火锅。吃完之后就很拿破仑式的下了一个命令“没有好消息，不要叫醒我……有好消息了……也不要叫醒我！老子缺觉！”
    大帅如此勤奋，底下人倒没什么意见，毅军更以为徐一凡压着他们前进速度，是不想他们和禁卫军争功呢。没瞧见依克唐阿他们还在田庄台那边识趣的不过辽河么？最让人理解不了的，是他不让把前线战胜的消息传回去。所有电报所，都派兵守着。如此大胜还不告慰天下，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非要等到旅顺攻克？如此坚固要塞，就算小鬼子已经落胆加七零八落了，也不是指日可以攻克地。
    不过这个时候，谁敢在他面前乍半点翅？
    这个时候，他的帐篷外面，围着的满满地都是毅军军官，还有他贴身的戈什哈们。大家脸上都神色激动，但是都憋着不敢放声儿。一个个急得团团转，满心思想兴奋高喊，却不能叫，这让人憋得可够戗。大家眼神互相交换，最后落到了溥仰身上。这小子也在那儿憋得团团转呢，瞧见大伙儿的目光，眉毛一挺“想让爷挨打？爷不去！抽你们几鞭子，记到现在？”
    “贝勒爷，大帅打你，这福分咱们想捞也捞不着，这个消息要赶紧通告天下。从今而后，大帅威名，就将震慑华夏！”
    “咱们也是为的大帅，这消息，要是依克唐阿那小子鸡贼，先传回去，咱们再报，就没那份儿激动了。您说是不是？”
    “贝勒爷，您面子大，咱们兄弟以后还指着您照应呢，这情分咱们都记着，有补的时候
    溥仰又团团转了一圈，一咬牙一跺脚“挨打也认了！冲着这事儿，打死都不冤！”
    他一紧腰带，掀开帐篷门就冲了进去。徐一凡正在行军床上抱着毯子说梦话“……不是这个姿势，洛施，你按着小璇两只手，杜鹃，你按着她脚，我从后面来…………”
    一场春梦，顿时被溥仰的大嗓门儿吵醒。
    “大帅，前军回报，日军派出军使，金州、旅顺。鬼子征清第二军残部举城而降！”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六章 底定（下）
     更新时间:2009-5-22 10:10:52 本章字数:6966


    大雪纷飞而下，东北大地入秋的第一场大雪，竟连续三四天都未曾停歇。原本泥泞的道路已经板结冻硬，山川田野，尽是白茫茫的一片。
    如此大雪，也许是因为这场战事太过惨烈。无数英魂为了将历史彻底改变献出了一切。天若有情，天亦会老，天地皆白，正是天地同悲。而这场大雪还有另外一层意思，玉龙愤怒，正是要将侵略者在这片土地留下的一切痕迹，全部掩盖！
    金州城外，数千禁卫军，毅军将士，整齐而列。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只有一名高大的旗手，站在这数千虎贲的最前面，苍龙旗平执。雪片如织，朔风当中，那条转战数千里的苍龙，如同活物一般无声飘卷，展示着这面旗帜凝聚的全部牺牲和骄傲！
    所有人都在等待，连在金州城门口呆然肃立的日军大山岩伯爵大将准备进行投降仪式的数百军官士兵，都悄然无声。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今天的主角只可能是一个人，就是最终底定了这场战事的徐一凡！
    不得不说日本人在某些程度上，比中国人还爱面子。投降就投降好了，还非要搞一个仪式，要有武士尊严的交出手中军刀。生怕全天下人不知道他们给打成了乌眼鸡一般。既然他们舍得死，徐一凡自然就舍得埋。这两天在调集部队接防金州旅顺要隘的同时，也就大度的满足他们的要求。日军陆续撤出来的几千残兵败将都集中在金州，大山岩也希望在天气已寒地时候，日军投降部队也都集结于金州。不要去野地挨冻了。就在金州等着两国和谈后遣返回国。反正最要紧地旅顺，徐一凡已经派了精锐部队接防，几千人呆在小小金州，再缴了武器，也就等于他们把自己关在金州这个俘虏营里面，不足为患了他倒不是不想将这些小鬼子赶到野地里面去，冻死一批也是他们自个儿活该。可是他现在需要迅速底定辽南的全部局势，为了少生变故，也就捏着鼻子答应他们这个要求了。
    大家都在等着的徐一凡。现在正在帐篷里面，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溥仰和陈德满头大汗的举着一面大镜子，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找来的。徐一凡左照照，右照照，还对着镜子比V型手势伸舌头，象照大头贴似的。看得溥仰和陈德一阵阵的恶寒。\\\\\\都知道大帅打了胜仗心情好，可这也好得太过分了吧！以一人而镇海东，打赢了凶恶大敌。可谓清季数十年第一人，但是大帅耍宝耍得比过去还要厉害几倍了。
    “老子帅不帅？算不算是花样美男？”徐一凡还意犹未尽的问他两个戈什哈。陈德不敢接话，溥仰胆子大点儿“大帅。别拖太久了吧，大家伙儿都在等着呢……”
    徐一凡笑骂“你小子懂个屁！剩下地活儿就是做秀，形象不好怎么行？干完了活儿。跟老子去两江……对了，贝勒爷，你不回家看看？”
    “回家？”溥仰神情恍惚了一下，戎马金柝半年，一封信都没给姐姐写，还不知道姐姐担心成什么样儿了呢…………他试探着问“大帅，您赏假？”
    “废话，老子都准备休息一阵了，你们也都滚回去休息休息…………”
    跟着徐一凡这快小两年了，溥仰做为最贴身的戈什哈。一直滴溜溜的跟着徐一凡到处乱转，徐一凡也真没停下过脚步。听着休息两个字，真是觉得陌生。
    “不是在山东还有鬼子么？”
    “没得打了，鬼子要是这种地步还能支撑下去，那他们全国都是内裤穿在外面儿的……下面就是和谈，然后大家伙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得平静个好些日子了。和谈的事儿。老子才不掺和呢。”
    徐一凡淡淡的总结。胜利带来的喜悦，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穿越两年。全身心的贯注着这场战事，一直在奋斗，挣扎，和时间赛跑。战事进行当中，又拿出了他全部的智力精力，勇气决心，和这么凶恶地大敌拼死决胜。现下他真的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一时间什么事情都不想管了。
    辽南大胜地消息传回去，可以想象整个大清该有多么巨大的震动。各种各样的势力，又有新一轮的谋划，对策，洗牌。很多事情，他现在就该着手，布置，准备，筹划，等待着那逆而夺取的最后一刻。可是现在却偏偏有点懒懒的提不起精神来，别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接防金州旅顺，处理各项事宜，弦绷得紧紧的。他却整天发呆加耍宝***还好嫡系手下都知道这位大帅习惯性的会抽风一下，干脆就各自忙各自的去。
    疲惫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却是他已经走到如此地步，卷起地风潮，再也压不下去了。很多事情的处理，很多势力的周旋，已经不用他亲历亲为。自然会有人来投*，有人会为他打算。但是问及内心，却是觉得未来的道路，恐怕再不会象这场国战那样，让人能觉得理直气壮，纵死无悔了。半年的战事，那么多英风凛冽的俊杰，无怨无悔的毅然赴死。而未来这条逆而夺取地道路，却少不了阴谋和权术，实在让人觉得没劲儿。他心中地一些筹划，午夜梦回，都会让自己突然惊醒，汗流浃背。
    可是这条路，却不得不走下去，脚步至此，已经再无回头的可能。
    看着一脸兴奋激动，巴不得马上冲出去看看受降场景地溥仰和陈德，徐一凡在心里然长叹“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帐篷外面响起了报告的声音，接着就看见帐篷帘子一掀，李云纵大步走了进来，板着脸啪的行了一个军礼“大帅。该出去受降了。”
    徐一凡一笑。所有不正经的神色都收得干干净净“我知道，这就去，这都是做给天下看地…………”
    “这是大帅该得地。”李云纵不动声色，淡淡的道。
    徐一凡指指天上“这是他们该得的，他们在云上看着呢。我不过是有幸成了他们在人世间的代表…………云纵，如果将来，我不再秉直道而行，他们会不会失望？”
    他不等李云纵回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就走了出去。一出帐篷，冰冷的雪花就打在他的脸上，让徐一凡精神为之一振，他大喝一声“马！”
    早有戈什哈将健马牵了过来，徐一凡翻身上马，不管不顾后面人跟上没有，催马踏冰溅雪，就朝前驰去。李云纵、溥仰等人纷纷上马跟上，几十骑马飞也似的搅动雪雾，直驰向肃然而立的几千官兵地方阵。
    几千人的目光刷的一下移了过来。就连不远处金州城门外的数十日军代表，大山岩以降，全都下马低头。*****而跟着徐一凡的随从。在马队驰到方阵左近的时候就已经勒住了缰绳。
    今天，所有目光的焦点，只他而已！谁也分不走徐一凡的荣光！
    徐一凡的战马丝毫没有减速，飞也似的驰过方阵前方，胯下健马鼻息喷吐，鬃毛飞扬。天地间似乎只有他在奔竟一般。他驰到队伍地那头，再转回来，一个来回，就狠狠的勒住了缰绳。跑发了性子的战马长嘶高高人立，后蹄错落。带铁齿地防滑马掌敲在冰上，铮铮有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队伍最前面的那高大旗手，大步向前，直到徐一凡身边，苍龙旗面，就垂在徐一凡的头顶。风雪当中。徐一凡轻轻一抚旗角，转头无比轻蔑的看向了对面垂首肃立的日军代表。
    “万岁！”第一声欢呼已经不知道是在哪个方阵深处爆发。接着就是一声接着一声，最后汇聚成一处“万岁！万岁！万岁！”
    巨大的呼啸声音，激得满天乱卷得雪花都向四下飘去。朔风越劲，让那面军旗在徐一凡头顶完全展开，旗角飘动，猎猎如有金石之声。
    这条龙曾经沉睡，然而无数英魂之血洒沥之下，这苍龙又舒爪张牙，睁开了眼睛！
    大山岩长叹一声，回顾左右，将祖传的军刀轻轻摘了下来。徒步而前，一直走到徐一凡面前，而徐一凡就始终以无比轻蔑的目光看着他。
    他终于将这未来五十年的血火噩梦，亲手终结在自己手中。而在未来的岁月里，他更要将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地层层黑暗，亲手撕开。这个责任，他逃避不了，也无法逃避。铅灰色的云上，正有无数英魂翻滚，一直的看着他。也许是华夏先祖的神灵，在阅读他曾经经历的历史中，发出了苍凉的叹息，才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这个责任不管如何沉重，未来的道路到底如何艰难，无论将付出怎样地牺牲，不管是别人地，还是自己的，他都已经再也无从停顿，无处逃避。
    历史真正地改变，就从这甲午开始！
    公元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日，日本征清第二军残部七千余人，举金州旅顺而降。
    同日，日本总理大臣伊藤博文，发国书于清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请和战事。并照会英、法、德、俄等国，请求调停。并命令征清第三军收缩于威海，并承诺将主动撤军。
    消息传出，举国狂醉。海东徐帅之名，威震华夏。“大人，驻直隶诸练军总兵，北洋各实缺道，候补道，善后局，营务处，机器局，厘金局，保甲局，清丈局，各公所，各衙门，及英法日俄美各国驻津领事…………来贴求见。”
    门房把记在号簿子上的来贴求拜的名单念完，差点儿就一口气喘不上来了。前些日子唐绍仪和张佩纶在天津的行辕还是车马冷清，不大有人上门，徐一凡辽南底定大局的消息一传过来。先是震慑得大家伙儿短暂的时间内失去了反应地能力。接着就是发了疯一般地涌到唐绍仪和张佩纶这里来。
    徐一凡的地位再也无可动摇。将来走到哪一步，都难说得很。无论如何，现在自己体系内缺人才，也能有这么多位置来满足投效人物的天下督抚，也就只他一位而已。心思浅一点的，过来拜门，不过是求个饭碗。心思深一点的，却未必没有从龙之心。
    这几十年来，大清虽然勉强还能维持下去。还在以其惯性僵滞的转动着。可是大家不是不知道，这维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必须得变，也必须要变。可是天下之大，又有谁知道该怎么变，朝哪里变呢？
    徐一凡的强势，让人似乎就看到了一条出路。现下以他的声望，朝廷主动去收拾他，既没借口，又无能力。如果他在两江经营，能创造出他在朝鲜经营两年的奇迹。未来如何，真难说得很。
    北洋自从李鸿章去后，各色人等就惶惶不可终日。这个时候。在观望之后，似乎终于看清。这个团体要维系下来，只有抱徐一凡地粗腿，才不会给朝廷连汤带水的吃掉。
    听完门房念完名单，唐绍仪和张佩纶对望一眼，都是大笑。
    张佩纶笑着摆手“来的人都回帖子，今儿挡驾。就说我和少川，会回拜他们……咱们又不是收破烂的，谁都能要？当初早干什么去了？”
    唐绍仪擦擦汗，徐一凡胜利消息传来。他就一直处于这种浑身火热的状态“大帅……大帅真的是天人！谁能想到，他一口气能把小鬼子打得来投降？谁都以为他会敷衍自保，结果大帅却以此惊天大胜昭告天下！如此胸襟，如此气度，如此本事…………五百年必有王者
    放在往日，唐绍仪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这个时候心情激荡。拍着桌子就喊了起来。张佩纶谨慎一点。摆手让门房退下。
    “大帅本事，已经天下皆见了。难得的是这以天下为己任的担当！如无此种担当。大帅将来，不过又是中堂爷而已。而现在…………”他一笑收口，唐绍仪却接着他的话道“我泱泱华夏，沉沦末世，岂能无人奋起！这不死不活的日子，也该结束了…………应天景命，这是大帅一手一脚拼出来地！有眼睛的，都会看！”
    张佩纶摆摆手“少川，路还长着呢…………一场大胜，固然震动人心，但是真的要撬动天下，却还早着呢…………既然同在一条船上面，我们就只有卖力一块儿划下去了。”
    两人正在闲谈着这些有点大逆不道地话，门房又匆匆忙忙的回来回报“大人，盛大人求见…………”
    盛宣怀在两位大人心目当中如何地位，门房最清楚，别的人来拜都是先上号簿，或者接见或者挡架。只有盛宣怀来，从来都是直入中堂的，不知道今儿怎么了，盛宣怀乘一顶小轿而来，却拒绝了门房请他直入中堂，在二门外面恭候。
    听到回报，两人再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跳了起来。大步的就朝二门外面走去。一到门口，就看见盛宣怀青衣小帽，独立中庭。看见二人出来，一笑之下，就深深一揖到地。
    张佩纶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杏荪，你何来之迟！”
    “气运鼎革，焉能不盘桓瞻顾？”盛宣怀笑着回答。
    唐绍仪也抓住了他另外一只胳膊“杏荪兄，此时还有什么话说？”
    “话是虚的，北洋家底，还有数百得力人才才是实的。做生意嘛，货最要紧……少川，幼樵，这条船，是不是给兄弟我腾个位置出来？”
    “打赢了？这就打赢了？”
    玉澜堂内，一片死寂。光绪捏着折子，呆呆的反问。他坐在那儿，瘦弱地身子似乎支不住脑袋了，深深的垂了下来。
    徐一凡。再无人能制。一切打算。都成了泡影。
    辽南大胜，日本求和地消息传来。和京城百姓们地热闹癫狂相比，颐和园内，却成了灵堂一般。慈禧已经没来由的打死了两个太监，戏也不瞧了，也不遛弯了，只是在乐寿堂里面转来转去，连李莲英都不大敢过去沾边。
    光绪却彻底没了主意，跟个木头人一样。一发呆就是半天，不吃也不睡觉。
    历史书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大臣到了徐一凡这种地步，已经是功盖天下，功高震主了。要不是朝廷收拾了他，要不就是他成了曹操。指望他能当郭子仪或者曾国藩，那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光绪只是喃喃的自问。
    “皇上，咱们得变法了！祖宗成法，已经不能因应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徐一凡有实力。我们还有天下士人之心！只要皇上努力振作，刷新政治，徐一凡也只能缩在两江。只求自保富贵！”
    跪在光绪面前的文廷式砰砰地碰头，大声回话。
    “道希，你上次也是这么有把握…………”光绪低声嘟囔一句，还是六神无主地模样儿。
    “皇上，您再信臣一次，君臣这一道坎，徐贼没那么容易跨过，他根基薄弱，要让这根基和他现在声望功绩配得上，少说也要苦心经营个三五年。这三五年。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祖宗成法，已经*不住了。徐一凡*什么赢得地功绩人心，咱们也可以这样做！皇上，此时是人心思变的时候，只要咱们主动变，这天下人心，还是在皇上这边！咱们不能再落在徐贼后面了！”
    “变法？怎么变？朝哪儿变？谁来变？”光绪地脑袋。始终还是抬不起来。
    “翁老师力保的谭嗣同！此子忠义血性无双。更曾是徐一凡谋主身份，徐一凡的伎俩本事。此子尽知。更有在野清流之望，以此子行变法之事，收天下士子之心，正是国朝存亡断续之机！”
    “能成？”光绪颤着声音问。如何不能！”文廷式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这个时候，再不能流露出半点软弱。
    “皇上，内去奸蠹，外慑徐贼，圣君正位，中兴天下，只有这唯一一个机会了！难道皇上想如甲申年间崇祯故事，只怕到了那个时候，却没有了煤山！皇上，即使李莲英也向臣吐露了太后的意思，说现在老佛爷是全力支持皇上的，再没什么意气可以闹了。大家在一条船上…………不信，皇上可以亲问太后！”
    听到慈禧支持，光绪一下有了点勇气。站了起来挺挺眉毛，却又迟疑的问“真的？”
    门口突然响起了慈禧的声音“怎么不是真的？”
    老太婆在颐和园内行走，从来都是前呼后拥，煊赫得了不得。今天这个时候，慈禧却是只带了寥寥三两个太监宫女，亲步来到了玉澜堂！
    慈禧眉毛皱得紧紧的，满脸慈祥地看着光绪。光绪早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亲爸爸，儿臣不孝，这国事竟然…………”
    慈禧走过去，自然有太监抢上前将光绪扶起“傻孩子，咱们毕竟还是一家人……现在我不指着你，还指着谁？事儿，你尽管做。文廷式呢，我瞧着说的还是实在话儿……变吧，那就变吧……还能怎么着？咱们娘俩，不能将来一块儿去煤山上吊啊！你放手去干，我不管！”慈禧积威之下，光绪说话仍然有点颤抖“那就让那谭嗣同来试试？赏他一个四品京卿的衔，先试试才具…………”
    “咱们这是在和徐一凡争人心！马骨头还要千金买呢！要给，就给部，挂侍郎地衔头，军机也能学习行走！这对日和谈，正好可以练练手儿，世老三挑头，谭嗣同参赞，这功不能再让给徐一凡了…………”慈禧挑挑眉毛，开的价码更高“皇上，我是老了，就指着荣养了，千万不能让咱们娘俩闹一个没下场啊…………”
    说到后来，老太婆已经是语调凄切。
    慈禧如此做派，已经给了光绪最大的支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光绪仍然觉得神不守舍，迟疑四顾，只觉得这玉澜堂内一切都是那么灰暗，仿佛这堂皇宫室，就成了棺柩，直到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第四卷 不一样的甲午 第八十七章 出发·祭奠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47 本章字数:6029


    上海，招商局轮船码头。
    一般的在长江往来上下水，或者干脆出海的客人，都在招商局栈房内等候上下船。新式洋务衙门办的局子，这招呼人上下船的做派也不一样，是洋电铃嗡嗡嗡的叫。每一次响动，第一次乘坐这火轮船的客人，都能挤着一大堆好奇的看着。纷纷议论这洋玩意儿就是邪，电气一通，这声音居然能这样怪，这样大。
    但是今天，这招呼人上船的电铃都响了好几次了，放人上船的栅门还没有打开。乘客们也早就没有了围观电铃的兴趣，挤成一团，议论纷纷，不知道为啥还不开船。不过在这个年月，也没有后世乘客们误了飞机，悍然围观航空公司工作人员的举动。招商局可是衙门！单单竖在栅口的两根红黑交错水火棍，就让大多数人不敢吱声了。
    等得久了，自然就有小道消息流传。
    “…………咱们今儿搭的这船，可有一了不起人物在船上！现在大家伙儿，都在等这位爷呢！”
    “哪位爷这么大架子？招商局可是红衙门，道台老爷上船，都不见得有大餐间伺候，这位爷可是生生让火轮船等着他！”
    “卖关子也够了，这位爷到底是谁？勿来事格，爽气说了，四两黄酒一盘蟹，都算是兄弟我的！”
    “海东徐帅知道吧！这位爷是当年海东徐帅出山之前。三顾茅庐请到地军师！京城上书名动天下，大清时报的主笔，谭嗣同谭老爷！这次再入京门，是准备展布他的班班大才去的！”
    “当年谭老爷不是被赶出京门的么？现在怎么又求回去了？”
    “老哥，当时什么情况，现下又是什么年月？这场和东洋萝卜头的战事，海东徐帅打成什么样子，朝廷又打成什么样子？现在朝廷是要借才啊…………谭老爷如此大才，朝廷已经说要至少给个部，那就是侍郎起码。白身而一跃成为中枢大员，这异数更超过海东徐帅两年五钦差在身…………”
    “当年海东徐帅，谭老爷，还有京门大侠王五三人结义兄弟，一个头磕在地上。**真是大清的桃园三结义，现在海东徐帅已经要坐镇南方了，谭老爷又如此大用，王大侠志在江湖。收拾草野当中的窦尔敦，真真是扶保大清啊！”
    “扶保大清？哼哼哼…………这次有传言，谭老爷和海东徐帅是割袍断义，从此兄弟天各一方，你走阳关道，我走独木桥…………”
    “割袍断义？不能吧！到底是怎么个一回事儿？”
    “你再问，我也不说，不能说，不敢说。反正大家瞧着吧…………”
    外面人头涌涌，在招商局上海码头的公廨里头。也是长衫士子。济济一堂。这些人都挤在中庭，大声谈笑。南洋公学的老师学子，住租界地下台清流，混上海小报的那些笔杆子，都衣冠楚楚的站在这儿。招商局的工友忙着端茶倒水，已经是团团转足不点地了，这些长衫的爷们儿还嫌茶凉人慢，不时高声的呵斥几句。
    众人交谈内容，也总离不开谭嗣同。不过论起这些人身份，是够不着进到里间和谭嗣同茶叙送别的。不过能在这儿站站，也算是沾了点清流之气。恍然就是可以指点江山的在野遗贤，谈论愈久，一个个声气儿就越发地大了，指使起招商局的工友就越发的颐指气使。气得工友一个个都在无人处朝着茶水里面吐唾沫。
    “，伺候半天，一个小钱边子都瞧不着。还以为个个都是中堂大臣呢。这些穷酸，进了堂子龟公王八都不给好脸！”
    议论纷纷当中。就看见一青衫书生走了出来，似乎要招呼什么人。大家伙儿嗡的一声就围了上去：“林公！复生兄在内，到底还在等什么？我辈都在等着给复生兄壮行，班生此去，何异登仙？”
    出来的人是在谭嗣同初主笔大清时报，就一路仰慕追随他的林旭了。\\\\\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就被这些家伙叫做林公，一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大家伙儿一凑，人人嘴里那鸦片烟味道凑在一起，更差点将人熏一个跟头。林锐双手连摆，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些家伙。
    也难怪这些家伙热衷，实在是朝廷给的异数太大了。一封电报过来，上海道，上海关道两处，以下级见上司之礼来恭请谭嗣同。光绪亲笔的电谕，满满都是求才若渴之意。风声随即而来，这个年余前才被递解出北京的谭嗣同，就要以礼部侍郎衔而入军机学习行走。更有传言，要以谭嗣同主持对日抚局！
    徐一凡地官儿已经是升得惊天动地了，但是谭嗣同比他还夸张。徐一凡再升，也是在外任打转，而谭嗣同就从一白身，一跃而入大清帝国地中枢！
    大家在上海，有出项没进项，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巴结这位新贵？谭嗣同得到皇帝赏识，又是威震华夏的海东徐帅的义兄，将来如何，谁敢限量？这个时候不巴结，什么时候巴结？
    看着围过来的人群一双双放光的眼睛，林旭苦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毕竟年轻，架不住这堆爷的左搓右揉，终于开口：“复生兄在给海东徐帅写信，并不是敢怠慢诸君，信一写完，复生兄就就道了，各位来送，足感盛情。”
    听到谭嗣同在给徐一凡写信，不开眼的还在善颂善祷这哥俩交情好。对当下局面知道点的都赶紧让开了些。徐一凡和朝廷不是一条道，这稍微有点脑子地都明白。谭嗣同以此等身份，朝廷一召就起，他如果留在两江，徐一凡还能亏待了他？这等混水，一边是威震华夷地大帅，一边是朝廷。夹在中间一个不好就是粉身碎骨。不少有点地位的还微微后悔，他们还要在两江左近讨生活的，这么大张旗鼓的来送谭嗣同，万一那位二百五大帅记了仇了怎么办？
    毕竟谭嗣同此去，是打了这位大帅的脸！
    外面热闹。\\\\\里头却是安静。
    上海道和上海关道算是送行的地主，这个时候都在低头喝茶，一句多话不说。他们就是一传话的，夹在这当间儿也算为难了。那大帅指顾间就要开府两江，上海就在他地马足之下，特别对于官衔全称是分巡苏松常太等地兵备道地上海道台来说，徐一凡是他顶真地上司。这个场合，说什么都是错。干脆就当木头人。
    室内坐着七八个人，都是谭嗣同地至交，多是他要带到北京去，引见给光绪的人才。大家静静坐着，不时交换着眼神。谭嗣同却伏在案头，一身白色长衫，奋笔疾书。
    整个内厅，只听见笔尖掠过宣纸沙沙的低响。不知道过了多久，谭嗣同终于写完，满意的搁笔。拍拍手：“来人！”
    在门外伺候的随从默不作声的过来。谭嗣同将那信交给他：“拿到电报局发了，发到辽南锦州，徐一凡徐大帅亲拆，快去快回吧。”
    随从正准备要去，座中杨锐站了起来，他也是谭嗣同在上海这段时间的至交。看起来四十出头地年级，他在张之洞幕府当中混过，官场经验，在座诸人当中最深。他看着谭嗣同：“复生兄，何必非要去一封信？不声不响。走了也就完了。和徐帅，将来不是没有往来，何苦如此呢？”
    谭嗣同一笑还没有说话，坐在角落一人已经冷笑道：“行大事者，正名为先。顾交情，不在这个上头！钝叔兄，两江幕府也是大有为之地。兄大可留下。”
    此人一口广东口音。又尖又快，细看其人。却其貌不扬，肤色黝黑，满脸的刚愎神色。
    杨锐瞧他一眼，怒道：“康南海，我最瞧不得你这个！就你是圣人，我们是小人？复生兄与海东徐帅义托兄弟，又不是仇敌！复生兄北上，我是最先赞同追随，轮不到你说话！”
    说话的人是康有为，广东南海人。\\\\\\论起功名，算是个秋风钝秀才。学问在广东一带，却是有些名声。胜在口气大，敢出狂言。当年谭嗣同被逐出京师，他在广东就已经去信订交。谭嗣同主笔上海，他也带着学生过来追随。一颗心是极热切的。在上海也很做了几篇文章，特别是新学伪劲考，更是耸动一时，人人侧目。杨锐对他的评价就是好出狂言者，必有热衷之心，也无有不败事者。谭嗣同却笑着做他们之间的解人，说国事如此，不危言耸听不足以破此闷局，康南海也是心切国事。
    谭嗣同此次北上，他是鼓动最热的。更请谭嗣同表明态度，自立旗帜，引一时之潮流。徐一凡不过是一杀伐之才，革故鼎新，还是要靠他们读书人！名不正，则事不立。如果不表明一个立场态度，别人还以为你是徐一凡派到京城的代表，如何能让朝廷取信，如何能让士子归心，如何能做一番大事业出来？
    看杨锐动了意气，康有为也挑起眉毛要开口。谭嗣同笑着拦在他们中间：“都是同道中人，有什么好争论的？”
    他拍拍手，挥手让那随从拿信出去发：“传清兄，和我没什么的。他毕竟还是朝廷地大帅，大家都是想着这个国家好。我信传清兄，此次去信，也不过是告诉他我此去将不计成败利钝，将胸中所学，全部都倾出来。国事如此，再不可闹什么意气，朝廷就算刻薄了传清兄一点，也不过当初奸臣当道，现在圣君正位，还有什么看不开地？我请传清兄京门一晤，放开怀抱，朝廷必然不会忌他的。如果他不去…………也没什么，兄弟两个，各走各的路吧。我相信自己走的，是条正路。现在国家，再也乱不得了！”
    “说得好！”康有为激动地站了起来：“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全在我辈身上！徐一凡，一鹰犬耳，又如何有此才具？能用者则用，不能用者，复生兄正该早早划清和他立场！到时候保他一个富贵，也算是全兄弟之义了！”
    谭嗣同默默听完，一振衣袖：“去休去休！此去多难，然则读圣人书，所为何事？此身不过臭皮囊。丢开便罢！”
    几个书生一起站起，脸上满满都是悲壮神色，大步的就走了出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白衣胜雪的谭嗣同。
    上海道和上海关道也都起身长揖恭送，抬头对望一眼，却都是苦笑。
    公元一八九四年十月二十二日，谭嗣同应召而起，鼓舟北上。的黄金山炮台上，已经垒起了一处衣冠冢，虽然不过土石堆叠，但自有一种肃然之气。此衣冠冢，正为招魂设祭。木头的神座之上，密密麻麻地都是白木牌位。白幡数十，夹道而立。海风吹过，幡动绦扬，更显哀凄。
    邓世昌，丁汝昌。刘步蟾。林泰曾，林永升，黄建勋，林履中，杨用霖，左宝贵，周展阶…………层列其上，俯视着脚下苍黑澎湃，永无休止的渤海波涛。俯视着不远处的金州，俯视着几千日本残兵败将。俯视着他们为之战斗，为之身殉的家国江山！
    数百将佐，不论是禁卫军，还是毅军地军官，都站在山下，看着徐一凡一人的小小身影，缓缓向山上走去。二十四门火炮。已经装填了没有弹头的炮弹。安静放列，等着施放。
    中日已经准备和谈。战事已经结束了。朝廷地褒赏来得很快，徐一凡官位已经无可再升，只有加太子太保衔，赏一等威远伯爵。李云纵和楚万里都保升到了提督头品顶戴，赏云骑尉，所有出力官弁，都赏赐有加。
    并让徐一凡尽速将旅顺金州防务交卸给依克唐阿，并移交日人俘虏，尽快南下坐镇两江。朝鲜禁卫军留守官衙及队伍如何处置，留待再议。
    徐一凡也洒然无甚可眷恋处，尽速办理移交防务事宜，联络船只，准备南下。走之前，他唯一关心地事情，就是为甲午战事殉国将士招魂设祭。
    “为什么只是大帅一个人上去？”一个毅军副将偷偷的问身边同僚。
    那同僚明显是读了一点书地，也压低了声音回答：“封天禅地，什么时候看过身后跟一大堆人的？你想跟上去？”
    那副将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我是什么个玩意儿…………咱们毅军，死了这么一大堆人，还得回热河。依克唐阿都掌奉天了…………记着这些战死弟兄的，也就大帅一人而已！看吧，看他们还能闹出什么笑话！”
    海风劲厉，吹得徐一凡军服下摆高高扬起，他脸颊已经被吹得冰冷。走到山上，到处犹有战火的痕迹，衣冠冢旁还有一个焦黑的大坑，那是周展阶最后一爆，玉石皆焚的地方。
    我真的来过了？我真的打赢了？舞动的白幡下，徐一凡竟然觉得有点恍惚。头顶层云低垂，直逼山顶，天地间，似乎就只有他一人而已。
    牌位森然而列，象无数双眼睛，威严的看着他。看着他曾经走过的路，看着他将要走地道路。
    回首四顾，苍山大海，尽在望中。
    徐一凡走到牌位前面，一个个地看了过去，最后停在了邓世昌的牌位前面。如果在他的征途当中，谁对他帮助最大，也就邓世昌一人而已矣。当初在南洋，要不是邓世昌不顾前程性命，断然开炮，绝不会有他的今天。
    “正卿兄，我做到啦，没让你白死。”
    徐一凡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低声对那牌位道。
    “可是这路，也不过才走了一半。下面的路，却不知道是不是你乐意瞧着的了…………反正，我问心无愧。和你，我说实话。我要将此煌煌大清，取而代之！我要将盖在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身上的腐臭裹尸布，彻底的扯开！我们这样一个伟大的民族，这样一个光辉灿烂地文明，不该承受这未来数十年的屈辱折磨！我战胜了未来几十年我们最为凶狠的民族大敌，这条路，我也必将走到底！我知道，你……还有你们，就在天上看着！”
    “也许我会失去很多东西，丢掉许多朋友，还得干许多很龌龊的事情。我就是一个废柴小白领，不合时宜，喜欢美女，喜欢偷懒，喜欢犯坏。可是你们在我那个时空，在现在我经历的这个时空，已经为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死了两次，我如何又能在你们的面前，再停下脚步？”
    “此次一别，再回来地时候，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儿了。等到了我也该鞠躬下台，点灯拔蜡地时候儿，咱们再见吧。到那个时候，我再告诉你，本来这个历史该是什么样的，我们所付出地牺牲，到底改变了什么！”
    “正卿正卿，魂兮归来，看看如此河山，看看我们打赢了这场甲午！”
    徐一凡肃然立正行礼，泪落如雨。
    在他脚下，是绵延万里的河山。所有人的目光，都仰望着他小小的身影。二十四门火炮轰然而响，直震入人的心底。
    在徐一凡的头顶，层云卷动，似乎有无数英魂在翻腾，在咆哮。已经停了的大雪纷纷而下，在海风狂卷下呼啸飞舞。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一直保持着立正姿势的宋庆白发飘扬，终于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
    徐一凡的甲午，谢幕了。
    第四卷完。
    终于将第四卷写完了，真不容易。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一章 京城一日（上）
     更新时间:2009-5-22 10:10:57 本章字数:7266


    光绪二十年十月三十。\\\\
    四九城南路崇文门口，仍然如往常一般，满满当当的都是送酒进城的车子。这些涿州过来的南路烧酒，这个年月还压得本地的双蒸，二锅喘不过气儿来。眼见已经是就要朝冬里面走的天气，这个季节，酒卖得是一天比一天好，大小酒馆人都挤不动，里添棉嘛。弄上一杯两杯，里外都暖和。
    崇文门口，几个税丁才吃完晌午饭，正挑着牙花子来换班儿。这门口税关，属于内务府的，向来是旗人子弟事业。瞧瞧这些税丁打扮，一个个缎面鞋子，绸面滩羊皮袄，再加海龙皮的帽子，真不知道该着多少钱才置下这么份儿家当。说起身份也都不低，腰里少说也有条红带子，头上的衔头也是镇国公辅国公起码，要是不入八分的，还凑不上和这几位爷说话！
    十几辆酒车正排在门口，赶车的掌鞭蹲成一团，押送酒的小掌柜正急得团团乱转。几位税丁爷去吃午饭，没验税就进不了关，要知道，几家大馆子都在等着这酒呢。醇王爷府家宴，爷指明要新酿的南路烧酒，要是错过了这节骨眼儿，自己就得饭票子过河！
    看着几位税丁大摇大摆的走过来，那小掌柜忙不迭的跑过去请安，一个千儿打得又恭敬又周到“几位爷辛苦！咱们在这儿候着给爷请安好大一会儿了，有的就是这份虔心！十六车酒，停得规规矩矩的，爷不来，谁敢乱动？一共是一百四十四大篓，爷打眼一瞧，就知道准没错儿！这是税钱。还有几位爷辛苦的一点儿心意，蚱蜢虽小也算是个荤腥，爷多担待着，就算周全了小人了！”
    话说得亲热，手上银子递得也不慢。两包银子送上去，小掌柜就后退两步，瘪着手背在后面，恭敬的弯腰候着。税丁掂掂手上银子。要笑不笑的变了脸色“换谁还都得过次年呢，怎么你小子就这么不开眼？每次都是一个数儿…………你倒是说说，哪次爷不是爽快放人？该着这么大地生意，就不知道涨涨价儿？还搭上了醇王府，你们发多大财啊，就瞧不上爷几个了不是？”
    小掌柜急了。急赤白脸的摆手“我们算是什么玩意儿？爷动动手指，咱们也担不起啊！爷，咱浑身就这么多了，再有半个大子儿，您菜市口活剐了我！您包涵，您包涵！改天，我给爷跪门儿去！”
    当先税丁哈哈一笑，瞧也不瞧那小掌柜满手摸出来的碎银子洋钱铜元甚至还有当票儿“哥儿几个。晌午吃得有点儿饱。消消食怎么样？”
    “得嘞，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不立规矩，谁他妈都以为咱爷们儿好糊弄！”几个税丁笑骂着找砖头瓦块木棍儿要去砸酒车，那小掌柜眼泪都快下来了，手忙脚乱的想拦，却挨了两脚还给推了一溜跟头。摔得灰头土脸的。赶车的车把式吓得直朝墙根缩。
    正不可开交的时候儿，就听见远处马蹄声响，这些吃饱了没事干找乐子的旗人爷们儿税丁站住了脚朝外望，就看见一匹健马飞也似地驰过来，马上人穿着西洋式的军服，和东郊民巷的洋兵似的。深秋太阳照在他铮亮的马靴上，耀眼生光。
    当先税丁擦擦眼睛。一拍大腿“溥老四！”
    来人正是溥仰。当初在四九城和这些爷们儿一天当两晌到处瞎混的主儿。穿着破烂衣服当是贵胄气度，到处端着肩膀和人置气儿充大头。在茶馆里为了一只鸽子能纠集几十号善扑营爷们儿打大架地混混儿。现在却军服笔挺，晒得脸色黝黑的回来了！
    从朝鲜还能活着回来的那些当初荣禄带去的宗室子弟，满北京城的吹嘘他们经历的朝鲜暴乱，满山遍野的人！还有鬼子的凶残，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开洋Q，就吹得那个地界险恶得跟修罗场似地。谁都知道溥老四脑子坏了非要赖在禁卫军，禁卫军在海东之地打得尸山血海，天都给打漏了。大家都慨叹，溥老四要完！大家都是天潢贵胄，安安分分在京吃钱粮多好，和那些臭大头兵凑那个热闹干什么？
    没成想，这小子居然囫囵着回来了！
    带头税丁拍着大腿直喊“溥老四，老四！我是你德二哥！你小子还活着！”
    溥仰已经奔到了面前，闻声一怔，翻身就跳下马来。当初在京城他也就是三根筋挑着个脑袋地豆芽菜身板儿，现在却显得肩宽背厚，站在地上都腰把笔直。腰里挎着一把缴获的日本军官武士刀，站在那儿，和一座山一样。经历过战场血火的人，看人都自然有一种森然之气。几个税丁和他眼神一碰，忍不住都退了一步。
    溥仰瞧瞧他们“你德老二我还不认识？充什么二哥？”他当胸锤了德老二一拳，那小子吃不住劲儿，又退了一步“爷回来了！没想着还能活着见我老姐姐！没说的，晚半晌有空，我约哥几个，闹两盅！”
    瞧着老兄弟从死人堆里面滚出来，德老二他们也高兴“什么晚半晌，痛痛快快儿的现在就去，都算哥哥我的。喝完你走人瞧你老姐姐………………”
    没想到溥仰却摇摇头“我奉了大帅的令，先办事儿，才能回家呢。喝酒，等办完差事，有的是功夫。”
    “什么**大帅…………”
    溥仰眉毛一挑，下意识地就按着了腰间的日本军刀刀把。浑身肌肉一下绷紧，仿佛就像豹子要一下扑出来捕食。他也是跟着徐一凡转战朝鲜，在安州冲过阵，在田庄台杀入过大群鬼子当中的百战之士了，这一动作，杀气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几个税丁马上就感受到，脸下意识的就白了起来。
    溥仰放下手。松开浑身肌肉，摇头道“德二，骂我成，嘴里别沾着咱们大帅，是他保了这国平平安安的，你够不着说他。”几个税丁脸色古怪，气氛一下尴尬下来，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溥仰也想缓和一下气氛。转头看看那挤在门口的酒车，还有大群看热闹的人，笑道“爷几个，又在找外饷呢？收成怎么样？”
    那小掌柜正愁得没方没方儿地，看见是人就当菩萨拜了。当即咣当一声跪下来，嘟嘟囔囔地把事儿说完。溥仰回头看看那些税丁“我说德二。好歹我也是过继到醇邸的，给个面子，抬抬手，放了算了…………人家也不是没上规矩！”
    几个税丁从德二以降，开口想骂，但是不知道怎么地，在溥仰面前就有点心虚。当初在京城，可没拿眼皮夹过这小子啊…………这个当儿。说什么都不好。灰溜溜的抬手放人。溥仰看着酒车骨碌碌的上路，这才翻身上马“过关银子欠着，喝酒的时候来讨！哥儿几个，回见了！”
    看着溥仰翻身上马而去，几个税丁咧着嘴站在那儿，半晌之后德二才偷偷骂了一句“亏你还是旗人！跟着活曹操混，天瞧着，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溥仰自然没有听到背后那些人偷偷的骂声。一入崇文门，就是繁华地市井景象。北京城还是如他离开的时候，一样灰蒙蒙的。\\\\\街上还是那些人，茶馆还是那些茶馆。庆祝甲午大捷扎的纸牌坊不过几天，就已经掉了颜色。顺天府枷着的犯人还是在沿街讨吃的，提笼架鸟地旗人爷们儿的脚步，也没有比往日更快上一分…………
    怎么就不习惯了呢？
    溥仰摇摇脑袋。背后那过了关的小掌柜却喊着爷跑了过来“爷是醇王府的？谢谢爷的大恩大德！今儿准把酒给爷府上送到。爷留个名，小的给您跪门儿谢谢去！”
    溥仰一怔。掉头向西看去，那边重重叠叠的都是王府的深宅大院。他出生于那些地方，成长也在那些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熟悉地场景，就觉得胸中有一口气吐不出来也似。
    在战场上，几万弟兄吃冰卧雪，前仆后继…………为什么，这里一点变化都没有？难道，那些牺牲都是假地？
    他摇摇头“我不是醇王府的…………老子是禁卫军的人！赶紧忙你的去，爷……老子用不着你谢！”他一扬马鞭，策马离开。那小掌柜张大了嘴巴“海东徐大帅的人？皇天，都是汉子啊！”
    如今的礼部衙门所属的东直胡同的会同馆，已经成为了人人侧目之地。
    翁同力保，光绪特旨拣拔地北上诸贤，就暂时安寓在这儿。这个会同馆本来是安置四藩朝贡宾客的，现在朝廷藩国丢了个精打光，这儿自然就闲了下来。礼部的司员们干脆将房子租了出去吃瓦片钱。现下匆忙腾出几间，就成了谭嗣同他们诸人的行馆。
    光绪对他们自然是恩义周到，谭嗣同一到，就明发了赏谭嗣同礼部侍郎衔，会同办理对日交涉抚局大臣的旨意。追随他而来的那些人，一概赏了内阁中书衔，先在交涉当中学习行走，再行安置。并且还赏了二千两银子，安家和置办行装用。
    比起光绪的热诚，整个大清地官僚体系就有些不阴不阳了。世铎作为军机处领班，主持对日交涉地钦差大臣，还收了谭嗣同的帖子，要他上一个对日和谈地条陈上来。其他后党大臣，没有一个给这个新贵来帖子的。倒是帝党清流，还愿意来盘桓一下。大家整日除了拜客，就是在会同馆里面书空咄咄，诗酒会都办了好几场了。
    洋人公使也颇有些垂顾此处的，谭嗣同在上海见的洋人不老少。很镇定的与各国公使打了些交道，周旋得很是圆满。原来北京城里面，就李鸿章可以周旋洋人，那些在总理衙门里面行走的王大臣们是看见洋鬼子就脑仁疼。谭嗣同如此做派行事，更是博得帝党一片赞誉，大清抚夷。后继有人！
    虽然日本议和全权代表要十一月头才能到北京，但是谭嗣同他们在这里，倒是颇不寂寞。尤其是康有为师徒数人，很是放了一些大言出来，让整个京城咋舌。不过能在京城混的，谁不是人尖子？这火候还没看老，犯不着发表什么意见，表示什么好恶。跳出来打当头炮。且看着这抚局谭嗣同如何办下来吧。
    就算气氛有点尴尬，大家都在睁眼瞧着，这会同馆已经成了北京城这段时间的一个热闹去处，溥仰策马来到这里，就看见门口满当当的都是轿子，各府各宅的轿夫。捧着衣帽匣子地长随，一堆堆的在那儿聊天，无非都是哪个宅子出息比较好，哪位大人又纳了小星，那位大人外宅给抄了，脸上还给大太太抓了个满脸花。
    溥仰人一到，当即是人人侧目，连有些拜客完毕。走出来喊轿夫的官儿都停住了脚步。
    一片领顶辉煌。长衣服大帽子当中，一身薄薄的呢子西式军服的溥仰，如何不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单单是他这一路过来，已经看傻了不少京城百姓了，甚至还有一群半大小子，现在还跟在他马屁股后面瞧热闹！
    “好健壮的后生！怎么穿着洋人的衣服？这是咱们大清地人吧？”
    “这是禁卫军的号服！没瞧见领章上面那条苍龙？这些人胆子能包了天，也不读书，龙章是能随便用的？”
    “……且拉倒吧。朝廷现在还能管着他们？还不是打发到两江眼不见为净……前些日子，徐一凡带队上船南下，北京城不知道多少人松了一口气！”
    “这汉子，瞧瞧那几步走？手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命了，瞧瞧就渗得慌，怕是在朝鲜，在辽南杀得不善！也多亏了这帮凶神。不知道那徐……怎么调教出来的。要不然。这场仗能有这结局？”
    “谭大人不是和那人割袍断义了么？怎么还有禁卫军的人找上门来？那家伙……打的是什么主意？”
    所有人都呆在那儿不走了，打定主意要瞧这一场好热闹。*****溥仰给看得浑身不自在。不言声地下马自己找了桩子把马拴住，按着佩刀就朝上走。板着脸加重了脚步，马刺踩在青石台阶上，铮铮火星直冒。
    他出生入死打了这么一场仗，当时也没想着能衣锦还乡。回来路上，才开始有点儿幻想，溥老四扬眉吐气的回来了，再不是当初京城的宗室混混儿，而是打赢了国战，顶天立地的汉子！就算不被抬进城里，也该有个夹道欢呼的热闹劲儿吧？
    没想到，却是给人家看成活猴！周围议论的声音，他也不是听不见，汇集于这里的兖兖诸公，既然出入谭嗣同这里，都是以气节相标榜的，低声议论中，却满是猜疑，冷淡，疏远，却没有一个真心为这场国战叫好地！
    在各色各样地目光当中，溥仰大步走到门口，掏出帖子递给候在那儿掏耳朵的门房“劳驾，麻烦通传一声。两江总督，钦差禁卫军编练大臣徐大人有信带给谭大人。”
    门房懒洋洋的接过了帖子，却朝身边一搁，也不见他抬腿动身。
    “劳驾……”
    “规矩都不知道？还替你主子跑衙门呢！”
    京城规矩，溥仰如何不晓得。但是想以徐一凡声名，又是见的谭嗣同，不论公私，再没有讨门包的道理，一句反问，居然就让溥仰愣在那儿，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是徐大人……”
    “徐大人徐小人我管不着，除了皇上老佛爷，谁拜门都有规矩不是？”
    “你不是谭大人带来的人？”
    “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大人，谁理那个茬啊…………大清律三万八千条，没有让人不挣钱吃饭地道理啊…………”
    不用说，是礼部的小司员，说不定还是员外。搁在以前脾气，溥仰黄带子一亮，就用巴掌说话了“爷教你什么是规矩！”不知道为什么，今儿他就是不想这样。拧着眉毛瞪了那门房一眼，大步就朝里面冲。那门房想拦，如何拦得住他！只有扯着嗓门儿喊“衙门重地。进贼了！来人哪，拦住他！”
    溥仰一直冲到二门，看着几个下人拿着杠子冲出来，扯开嗓门儿就喊“谭大人，徐大帅致信！谭大人，徐大帅致信！”
    几个下人要拿杠子敲他，他一拨一推，都跌跌撞撞了出去。正闹得不可开交。就听见一个声音在二门里面喊“溥仰，你胡闹什么！这是你能乱冲撞的地方？”
    溥仰抬眼一瞧，正是谭嗣同站在那儿，他已经换了二品官员的行装，再不是当初萧然来朝鲜拜会徐一凡时那青衫小帽的样子。身边站在一个肤色黝黑，五短身材的四品文官。却不认识。后面还有人提着前襟跑过来，看来正是与来客清谈的时候儿，给他溥仰闹了场子。
    在北京城打混地时候，谭嗣同就算二品官了，却哪里能在溥仰眼睛里面摆着！更别说呵斥他溥四爷了，这个时候，他却下意识地啪的一个立正，平胸行军礼“谭大人。徐大帅有信来。您地门政要门包，我穷丘八，腰里没钱，只有硬闯。”
    谭嗣同瞧了那门政一眼，并没说话。这门房是礼部的小吏。礼部满汉两堂官，怀塔布和许应，在收了他拜门的帖子之后都称病挡架不见，态度可知。这门政微末小吏。他说什么都是失了面子，只有沉下气来伸手“信呢？”他在徐一凡身边两年，一向以和徐一凡义托兄弟自许，徐一凡麾下各色人等对他是客客气气，他用这种口气也成了习惯。浑忘了溥仰除了是徐一凡的马弁头子，还是大清朝的正牌贝子爷，算起来。这北京城还是他地地盘儿！
    溥仰规规矩矩的双手交信。谭嗣同没说什么，却是他身边那个黝黑中年冷笑道“从上到下。跋扈无以为甚！”
    谭嗣同一边拆信，一边随口道“南海，他知道什么，别说这些了。”
    站在谭嗣同身边的人，自然是康有为。他随谭嗣同北上，期期然自许为至少和谭嗣同是并世双贤。谭嗣同以礼部侍郎用，他却只是得了一个小中书。心头激愤之下，这些天说的过头话更多。固然激起一些清流的大声叫好，可谭嗣同现在这不尴不尬，大臣冷眼的处境，也不见得没有他康南海三分功劳。
    谭嗣同三两眼看完了信，摇摇头，淡淡一笑。溥仰在那儿静静等候，康有为却忍不住了“复生，此人来信，说地是什么？”
    谭嗣同笑道“无非是问候祝贺之意，并说我在京城，他在两江，兄弟二人都是一心变法，且看三年之后，各自成就如何…………”
    康有为一拍巴掌，声音响亮“此人竟然是如此心思！”
    谭嗣同一下拉住他，看了还杵在那儿的溥仰一眼，摆手道“信我收到了，带话给你们大帅，足感盛情…………以大帅才具，两江大治，指日可见。只要他心怀忠义，我们兄弟还有再见之时…………去吧！”
    溥仰等的就是这一声去吧，大帅恩养你两年，转眼就这副口气了。要不是大帅吩咐，孙子才过来呢！
    看着溥仰转身出去，康有为眼珠一转，甩开谭嗣同的手，大步跟了出去。谭嗣同不知道这康南海又要出什么大言，忙不迭的跟了上去。眼见得康有为一直走到大门口，冲着溥仰的背影大喊“转告你们大帅！要他好自为之！朝廷对他已经是天高地厚之恩，不得再有反侧之心！如果他有什么举动，告诉他，我康南海一反手，就能收拾他！”
    溥仰身子一下僵在了那里，周围围观的人也愣住了。半晌之后，这些常日里和谭嗣同来往的清流们才叫了一声好！
    “南海，斯正人者，出正言焉，真真有雷霆之声！”
    康有为满脸对笑，四下拱手，却被谭嗣同一把扯了进去“南海，你何在大**广众之下出此言？传清不是那样地人，他对我也有大恩！”
    “大恩？不是那样地人？复生，你邀他来京，他为什么不来？明明已经各走各的道了，为什么突然又派人大摇大摆的来送信？这是扯你后腿啊！你谭复生一日不和这徐一凡撇清关系，一日就得不到皇上信重，朝廷心服！他为什么说要在两江和你比变法，还要有所竞逐？变法是咱们的心愿，他一武夫，懂什么变法？无非是要窃我等本事报负成他的虚名，咱们不能让他贪天之功，早日划清和徐一凡的关系，早日开始变法大计！要急，要快，时不我待矣！”
    康有为神色凛然，语调斩钉截铁，脑袋不断的朝上抬，最后几乎都是脸朝天了。
    而谭嗣同只是默默听着，转头向南望去。
    “传清……我们兄弟，难道真的就这样各自走各自地路了？我本来以为，你是会和我一条路的…………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章 京城一日（下）
     更新时间:2009-5-26 0:12:17 本章字数:10610


    贯市胡同是出名的出镖局达官爷的胡同儿。北地风俗好武，吃上这碗饭的多是一师同传。一个镖局子就是一个师门的人扎堆。平头老百姓的，小伙子多以吃上这碗饭为荣。
    一是吃得好，不像买卖人，镖局吃饭是不分家的。大家全是一样，要大家卖力，就得下本钱，见天儿桌上不断了荤腥，总有点猪头肉或者一挂猪下水什么的。
    二是威风，镖局的达官爷走在街市上，茶馆说合，起了磕绊什么的，看见达官爷穿着密排扣大褂子经过，都要达官爷们儿主持一个公道。想想，这是什么面子？
    钱虽然不多，三节下来，每次不过能到手十几吊。可是练武的人，谁在乎这点银子？吃饭不要钱，一帮师兄弟在一块儿也热闹，不象买卖人，还受东家的气。打伤打残了，柜上总有十亩地一头牛的给你养着！
    现在这个年月，正是镖局子生意最鼎盛的时候儿。保口外来往的皮货，老西儿那些各地往来的钱庄银子，京城里面看家看院子，保库丁上下值…………就连女镖师都是一堆一堆的，官宦人家，女眷也要看着啊！
    贯市胡同里面，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堆堆的壮棒大小伙子进进出出，高声笑闹。保完夜宅回来也不休息，约着去天桥吃卤煮。胡同里流动着的，满满的都是活力。
    往常时日贯市胡同东头六家镖局子，再加上中间“护镖侯”杨家，也赶不上西头会友一家热闹。但在这个时候，只看见东面热闹了。会友这半拉胡同，冷冷清清的不见人影。连其他镖局的小伙子经过，都放低了声音，不时还偷眼瞧一下满是灰尘的会友牌匾。
    别看会友败了，但是谁提起不翘大姆哥儿？兄弟仨人一头磕在地上，干地都是大事业。谭先生现在已经是天子师，是未来要当宰相的人物。徐先生呢。那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在海外把小鬼子杀得尸山血海，朝廷要投降，他都不投降的硬挣汉子！王五一个镖局爷们儿，为了两个兄弟的大事业，一份家当给糟蹋得精光，子弟星散，现在虽然也回了北京城，但是只是照应着历年来伤了残了留下来的会友老人义结金兰四个字说起来简单，可谁能说五爷少了半分义气。谁能说五爷不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枝桠一声儿，王五打开了会友镖局的门户，背着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精神还算不错地老头子。正是徐一凡半个丈人陈虎。女儿洛施现在虽然已经进了徐家的门儿，现在正在上海，儿子陈德当了徐一凡的戈什哈。可是老爷子怎么也不愿意跟着去女儿那儿。按照他的话，一是离不开那些老哥们儿师兄弟，去了南方。鸟叫一般的话儿也不会说，闷也闷死。二则是也不愿意被人指着脊梁说*拿女儿当门包儿换富贵日子过当年陈虎老爷子也是响当当的江湖汉子，一条铁尺独战过十来条壮汉的，哪受得了这个？
    会友当初受了徐一凡的牵连被赶到天津，后来没了事儿，大家就迁回来了。一帮老弱。再接不了生意，王五又硬气，不愿意接受接济，大家就过苦日子吧。好歹老哥们儿在一块儿，心里头倒是平安。
    正有十几个其他镖局地年轻汉子经过门口。见着王五敦实地身影。都忙不迭地站定行大礼“五爷。您清健！出来遛弯
    王五脸上已经少了很多风霜之色在家呆久了。也略微瘦了一些。可是日子再难。他也没断了打熬筋骨。腰背笔直地在那儿一站。仍虎虎而有大豪意气。只是眉宇之间地郁郁神色。总难消散。看见这些小伙子行礼。他笑着摆摆手“才保完夜宅？也不回去躺倒挺尸。又去逛天桥？腰里有几个钱。就留不下来？”
    “钱这玩意儿烫手。早花完心里早踏实。五爷。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小伙子们笑闹着和王五答话。
    “都滚蛋！晚上保宅地时候瞧你们还能不能眼睛睁着！”王五挥手将那些小伙子赶走。回头对陈虎道“师哥。您看着门户。我去去就来。整天儿小菜饭。蛔虫都饿瘦了。”
    陈虎没答话。看着王五“五爷。又去当当？宣德炉。插瓶。压箱底儿地皮货。您当了多少了。咱们几十号老爷们儿。拖家带口地。坠着您喘不了气儿。这话怎么说来着……”
    王五一笑“这话犯不着说！卖命地时候要大家伙儿。当当地时候儿就不要了？什么道理嘛！两代地师兄弟师大爷了。谁也不能一辈子过年不是？我王五在。会友就倒不了！”
    陈虎表情苦涩，缓缓开口“五爷，您地情分咱们都记着。可是现在你整晚整晚睡不着啊……谁都知道你愁。现在年轻后生都送去禁卫军了，虽然还了咱们会友的牌子，但是生意却没法儿接。五爷，要想会友翻身，就两条道儿，一是咱们去南方投徐大人，顾嘴就不能顾脸了…………二就是把那些后生都叫回来，多少人家里两辈子在会友了，您发句话，他们敢不回来？陈德这小子不回来，我先打断他腿！”
    王五一听连连摆手“不能不能！小子们才奔上前程，干的又不是对不起祖宗的事情，一个小破镖局子，能叫他们回来？再说了老师哥，我就算犯愁，也愁的不是这个……真要顾嘴不顾脸，我王五开口在京城化个缘，吃个三年也没问题啊…………”
    陈虎没话说了，老头子知道王五硬气，想想看，他要是向徐一凡开开口，还担心生计？徐一凡那义托生死的兄弟都不开口，还能在京城化缘？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那五爷半夜睡不着爬起来打拳耍刀，在屋里叹气，又为地什么在愁？
    想起这个，老头子忍不住在心里又埋怨起谭嗣同了。到了京城，就来了会友一次。谭嗣同也是没什么钱的人，看到这景况，倾身家凑了二三百银子要给王五。却给王五扔回去了。大家不在乎钱，可是您倒是多来会友几次啊！五爷心里闷，有兄弟陪着说说话，他又是大学问地人，会开解。不像他们这些老头子，年轻时候就会打拳耍刀，岁数大了只能咳嗽吃饭。
    两人正相对无言的时候，就听见门口马蹄声响，抬头一看，就见一穿着西式军服的青年汉子疾驰而来。那圆盘黑皮硬檐的帽子。那马靴，那武装带，一瞧就知道是徐一凡带的禁卫军！陈德去了禁卫军，也穿着这身衣服。捏了一张洋人的相片儿寄回来，陈虎早就瞧得熟了。
    健马才进了胡同，马上骑士就飞身而下，抬眼一瞧站在会友门口的两个人。丢下缰绳就大步上来行礼“五爷，徐大帅命令标下来看您！大帅正在南下。不能亲自来，让标下对五爷说，实在对不住。到了江宁，大帅为五爷接风！”
    来人正是溥仰，在会同馆他受了一肚子鸟气。当下就想发作，可是瞧瞧谭嗣同。再看看周围，硬生生忍下来了。一则是谭嗣同是大帅地兄弟，不能给他没脸。二则是他受命而来，不是放假回家，闹出什么动静，别人还以为徐一凡派人闹到京城来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徐一凡受京城忌惮地情形，不能再给徐一凡添乱。当时黑着一张脸就上马掉头。心下发狠“你小子是没碰上两年前的爷！那时候，不臭揍你小子一顿。扒光了吊鼓楼上面儿。爷就跟你姓！”
    如此一闹，原本回京城兴致勃勃地一颗心都淡了下来。还是在禁卫军里面爽利！干好自己的活儿。痛痛快快杀鬼子。没人有这么多鸟歪心思…………就算给大帅踢两脚，也是好的啊！
    徐一凡许了他在京城五天的假，他本来也准备办完了事情在京城呼朋唤友喝***一个天昏地暗。现在却恨不得早点办完事情早点去天津搭船归队。
    ***，打仗的时候一个个不见踪影，现在却都从裤裆里面跳出来。大清朝，就是坏在这些王八蛋手里！
    他接了徐一凡地令，还要来接王五。这事情上面，徐一凡倒没有什么功利心思在里头。知道五哥过得艰难，腰把子又硬不肯开口告帮。来到这个时代，只有两人他是始终感戴。其中一个给了他最大助力的邓世昌已经浩然归去，还剩一个五哥，无论如何也要接来照应好了。
    所以溥仰再一头恼火，也得赶紧赶来会友镖局。他路上就打定了主意，王五那儿去了，再瞧老姐姐一面，抬腿就走！
    到了会友镖局，就瞧见门口站着两人。溥仰是老京城，又爱在市井里面厮混。王五这京城大豪如何不认得。门口就瞧见了会友这破败景象，满以为这差使总算办下来了。大帅开府两江，王五还不跟着享福去？
    没成想，溥老四今儿处处都不顺心。
    听见溥仰立正大声说出话，王五还没做声，背后陈虎却诧异的反问“江宁？”
    接着陈虎就笑容满面“五爷，徐……总算还有个有人心的！”（叫徐一凡名字陈虎不敢，叫大帅他又不甘心，好歹他陈虎是长辈！）
    溥仰站在那儿四下张望一下“五爷，这镖局先封门儿吧。不知道五爷这里有多少人？大帅知道五爷照应地人多，这次都接过去，大帅替五爷照应。大帅说了，五爷千万别客气，大家是兄弟，这都是一家的事情…………大帅命令标下带了二千银子，先置办行装。五爷说什么时候动身，标下先到天津写船票去……五爷，您尽管放心，一切都是标下照应！”
    说着他就想掏银票。王五却沉着脸背着手转身，迈步进了门槛“不去！”
    溥仰脑袋嗡的一声。徐一凡就命他办了两件差事，一件是送信给谭嗣同，结果闹成那种鸟样。再接不到王五过去，徐一凡揍他有瘾，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着当初那一鞭子。这样回去，该挨多少脚啊？
    一急之下，他一个大步就窜到了王五前面“五爷。这是大帅的钧命，标下的差使。五爷您和大帅是兄弟，瞧也该去瞧大帅一眼啊！这北京城有什么好？死气沉沉地，一帮乌龟王八蛋。不是咱们拼命打仗，能有他们今天？现在一个个嘴响了，当初在哪儿？要干事情，要心情爽快，还得跟在咱们大帅身边
    王五定定的看着溥仰，缓缓摇头“说不去就是不去，回去告诉你们大帅。说我王五谢谢他的好意。”
    溥仰急了“五爷，您总有个章程吧！为什么不去，总得给标下一个交代！不然标下拿什么话去回大帅？”
    陈虎也在旁边帮腔“五爷，为什么不去。也总得说一声儿啊……咱们老哥几个也在琢磨，为什么五爷就要留在北京城呢？”
    王五还是不吭声，他本来就不善于说话，这个时候脸色沉着，更是一个字儿都迸不出来。
    溥仰脑门子汗都出来了。一横心，干脆朝地上一趟，头东脚西，将大门槛儿堵住“爷睡这儿了！五爷，您不说句实在话，爷在这儿睡七天八夜。您还得管饭！”
    他这混混做派拿出来，倒惹得王五一笑，伸手将他拉起来。饶是溥仰身子健壮早非昔日，王五手劲到处，他赖也赖不住。
    “…………是京城爷们儿吧，这个做派，丢你身上这张皮的人………朝廷怎么说不知道。但是在老百姓心里，有点人心的，这身衣服穿上。在咱们眼里。就是好汉子了。我那兄弟干的都是大事正事，谁不明白？有眼睛地人都看着呢………”
    他拍拍溥仰身上灰土“可是我王五有两个兄弟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我朝南去了，在北边这个兄弟怎么办？好好地两兄弟，怎么就生分了呢？我不能劈成两半个哇！”
    他语调无限感慨，这个时候，总算一吐胸臆“谭兄弟来看我，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各走各道了…………还有什么变法图强的，这些我不大懂。可是朝廷忌惮徐兄弟的意思，我也听得出来，徐兄弟没做对不起这个朝廷的事情啊！这些大事，我一个江湖汉子，也没法儿去掺和，可我知道，我这两个兄弟，都不是只为自己着想的人，都是干的为这个国家的大事儿！…………站在兄弟背后，缓急地时候出把子气力，卖卖命我还能做到。认准地弟兄，又都干地是大事业，我王五能做地就这么多了…………徐兄弟已经有兵有将，不缺我这个大老粗来添乱，可是谭兄弟就一个人在这北京城！他想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王五义不容辞，他不想着我，一切顺利，我王五也总在这儿守着这会友…………就这么句话，你带给我那个徐兄弟。说我王五对不住他的好意。”
    原来王五还守着会友，留在北京，为地就是谭嗣同！徐一凡若在，也只能向他五哥默然行礼。
    这种男儿义气，在他那个时代，已经很少见很少见了。
    王五布衣粗服，静静的站在那里。陈虎在他身后，老眼里面已经有点泪光，不住的摇头，再不说什么话。五爷都如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都是五尺高的一条汉子！
    溥仰这个时候，也只有大声回了一句“五爷义气！冲着您，这趟北京城，标下没白回来！五爷，大帅的银子您收着吧，既然是兄弟，就别介意这个。大帅在两江，也不会丢五爷您地人！”
    说着他就将那二千两银票掏了出来，双手奉上。王五笑着接过“当初在塞外，我还欠着徐兄弟一万多呢！现在再吃他的，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也不愁。告诉我那兄弟，咱们天各一方，照应好我那些会友子弟！”
    这个时候，溥仰只有肃然行礼。
    王五，终究是留在了北京…………
    要说北京城这个地面儿也真是邪。真没什么藏得住的事情。旗人爷们儿多。整天除了吃钱粮就没其他什么事情做。有点新闻，转眼间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传得四九城沸沸扬扬的。
    “溥贝子硬闯会同馆，康南海言镇徐一凡”。这出戏文，是再新鲜**不过地八卦。顿时就是满城皆知。有夸康有为气节地，有惋惜溥仰好好的贝子爷不当，非要在徐一凡手底下当马弁，不知道吃了什么迷昏药的。总而言之。南海圣人康有为，还有当初西城一霸溥贝子，现在都成了京城的要角儿，被人口口相传来着。下午园子里面的太监出来逛茶馆的时候就又说了，皇上都知道了他这个弟弟地事儿！
    真正的有心人，自然不在意这些八卦的热闹，倒是在看这事情背后地意思。京城现在气氛尴尬。皇上和太后似乎站在了一条线，铁心要兴革刷新了。不管怎么变，矛头冲着徐一凡是毫无疑问，而朝廷里面盘根错节地种种利益将有受到触动也是毫无疑问。就得有新人上台。旧人回家吃自己。这是关系着饭票子的大事儿，谁能不关心呢，谁又敢不关心！
    现在朝廷官僚体系对这些北来新人不阴不阳，还有一个说道。就是谭嗣同是徐一凡地义兄弟。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大家宁愿先瞧着。但是今儿，谭嗣同他们算是以康有为为代表，正式表明了和徐一凡决裂的态度！
    既然如此，借口没有了。那朝局变革的风潮，也就在眼前了。谁都知道，不变已经无以对外对内。可是真要变起来，没几个心里有底儿地！很有些大臣听到这个消息就开始犯愁，午饭都没吃。
    “…………多年兄弟，说决裂就决裂了？徐一凡不是东西。这些家伙也是幸进小臣，是利徒！指着他们兴革刷新，还不知道闹出什么笑话来哪！老天眼真不张眼，生出徐一凡和谭嗣同这俩妖孽来祸乱咱们大清！那康有为，也不是东西！”
    往常这些消息，秀宁最是关心不过。往往还比这些大臣们看得更深。但是今儿，她却没有半点分析寻思的意思，只是想着一件事情，她这个老弟弟回来了！从朝鲜到辽南的尸山血海当中挣了一条命回来了！她将溥仰送到朝鲜军中历练。她不是徐一凡那样的穿越客。怎么也想不到过去这两年，朝鲜就是连天地血雨腥风。更有日本大军浮海而来。要是知道这个，她再也不会将这个老弟弟送到朝鲜去！
    当日战事不利的消息一个个传来，秀宁不知道偷偷掉了多少眼泪。溥仰本来就是一个性子粗疏的人，战事起后，就压根儿没想过朝家里送封信，他忙着跟徐一凡东冲西杀转战数千里呢。秀宁这些日子，又要参与六爷爷的丧事，还得在慈禧面前周旋说笑话，还得担心皇帝哥哥那边不要出什么乱子，背后还要为溥仰掉眼泪。她兰心惠质，想得多，更想得苦。那对萝莉双胞胎，眼睁睁的看着小姐这些日子瘦下来，琴也不弹了。
    听到溥仰回来，秀宁欢喜得跟疯了似地，一连串的派人出去找。会同馆，没有。他过继到的端郡王府，没有。原来溥仰住的院子，都改了库房了。就连溥仰才出生就被抱走的醇贤王府，也没有！谁也不知道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秀宁现在住着的地方，就是原来鬼子六晚年独处地那个小花园。弈昕去后，遗言是将这个花园留给秀宁。现在的恭亲王溥伟知道秀宁在慈禧跟前的面子，他这恭亲王一脉，受老爷子牵连，十几年没人有差使，还想通过秀宁翻身呢！更不会和秀宁抢这个园子，还照常拨人来服侍。
    底下使唤下人，都派了出去，满北京城的找溥仰。秀宁只是呆呆的坐在湖上那座玻璃花厅里面，那对萝莉双胞胎磨旋似的在她面前走来走去，逗她开心，撒娇让小姐展颜。可是秀宁总是不言不动，拿着溥仰往日寄来的一些信发呆。
    “我这老弟弟。这二十来年，也命苦…………满北京城，我们姐弟最亲，现下更是就剩下我们俩孤零零的相依为命了，当初我怎么就把他送朝鲜去了呢？为什么不在老佛爷面前给他求个差使？他犯混也好，他闹乱子也好，没出息也好。总在我眼跟前儿…………”
    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地顺着洁白晶莹地脸颊上滑落。
    俩小双胞胎忙不迭地解劝“小姐小姐，整个北京城都瞧见四爷了，他还能不见？四爷活着回来了，您该开心才是…………”
    “小姐，说不定你眼睛一睁，四爷就象天桥变戏法揭毯子一样，就在您面前了！结结实实，精精神神的！”
    “四爷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小姐小姐。咱们发誓，这次四爷留下，他来看您地话，咱们再不给四爷端凉茶。递凉手巾把子了，咱们见四爷的面儿就请安好不好？”
    看着萝莉双胞胎嘟着嘴好大牺牲似的在那儿解劝，饶是秀宁悲苦，也忍不住展颜一笑。她疼这对姐妹花如命，小姐妹也就敢这样对待她们瞧不顺眼地溥仰。现在她们垂着长长的睫毛。嘟嘟囔囔的承认，说到委屈处，眼睛还泪光闪闪的。这一对明珠美玉，放在哪里也是自然生晕。
    她勉强一笑“揭毯子变大活人，那是戏法…………北京城就我这么一个姐姐，他怎么就不来先看我…………”话虽如此说。她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缓缓的再睁开。睁眼处，就看见小姐妹捂住嘴，瞪大了眼睛，手抬着指向花厅门口。
    秀宁心头一震，轻轻转头。就看见花厅门口，站着两人，一个是现任恭王爷溥伟，一身便服。笑着和她点头示意。他身边一人，又黑又结实。摘下军帽夹在胳膊弯，满脑门子大汗。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树一般。除了溥仰还能有谁！
    溥伟是这里主子，到哪儿自然不会有人阻拦通传，没成想，他居然就这么悄没声的将溥仰带来了！瞧他样子走得有些气喘，分明是想给秀宁一个惊喜卖好！
    “老姐姐…………”溥仰挠挠脑袋，不知道该行军礼还是干脆搂着老姐姐哭。要说记挂，北京城里也就秀宁一人而已。几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入日军层层阵中，身边子弹呼啸而过，当时想着的，除了完成任务，也就是自己的老姐姐！
    秀宁坐在那儿，恬静的面容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溥伟还在心里暗赞这堂妹子就是沉得住气儿，没想到秀宁身子一仰，就朝后面倒。俩小丫头赶紧扶住，拧着眉毛冲着溥仰喊“小姐给你气着了！四爷，你怎么就不知道回来先瞧小姐呢？她背后为您掉了多少眼泪啊！”
    溥仰大步上前，扑通一声就跪在秀宁面前“姐，我回来了！活着回来了！姐，你瞧瞧，你送过去一个混混，现在回来一条汉子！”
    秀宁在小姐妹搀扶下坐起来，搂着溥仰脑袋，也不说话，就在那里扑簌簌的掉眼泪。俩小丫头在背后伺候，也是眼泪汪汪地。溥伟站在那儿瞧着，也觉得心里面泛酸，强笑道“妹子，老四不是回来了么！瞧瞧这样子，咱们旗人多少年没出这样的好汉了？小鬼子里面七进八出杀出来，这个了得！妹子，你们说话，我回去吩咐人送一桌上等席面过来，算是给老四接风。如此英雄，太后和皇上也是要重用的…………快别哭了，该高兴才是！老四，我先回去一下，晚上容了功夫，咱们哥俩好好闹两盅！”
    溥伟转身离去，秀宁也终于哭出了声音“老弟弟，我不该送你去朝鲜啊…………姐老想着这个，老想着那个，却没想着你。多少次夜里做梦，瞧见你满身是血，醒来就是一身冷汗…………姐不让你走了！就留你在京城，老佛爷那儿我去求去，贝勒，郡王……姐拼了命也给你求过来！姐看着你成家，看着你立业，看着你开枝散叶，姐还要给你带孩子呢！”
    说到这溥仰的未来正事，秀宁一下就收住了眼泪。站起来看着溥仰“走！”
    “去哪儿？”溥仰正感动着呢，听到姐姐这么一说，给闹糊涂了。
    “去园子里！带你去见老佛爷。去见皇上。当初那么多宗室子弟闯朝鲜，从头到尾打完回来地，也就你一个。朝廷对忠心出力子弟，该有一个交代！老弟弟，你沉住气儿。姐今儿给你闹个从头到尾。说吧，你要去哪个衙门？还是想出息好，要进内务府？姐都给你办到！”
    秀宁往日都是文雅安静。今儿却象护着雏儿的老母鸡，抿着嘴唇神色决绝。溥仰倒给姐姐那个样子弄得苦笑不得，站起来拍拍膝盖“老姐姐，你甭费那个心思，我就几天假，明儿我就得去天津写船票，大帅那儿等着我归队呢。”
    “归队？你还回去？丢下你姐不管？”秀宁眼角泪痕不干，就盯着溥仰不干了。
    “没错儿啊，不归队，姐你开饷钱给我哇。你管我伙食？端郡王府那儿我路过，他妈地我的院子都改库房了，这算扫地出门，不去宗人府告他们算他们便宜了…………”
    溥仰还在那儿开玩笑。给端郡王府扫地出门一般的待遇。问心说，他真是一点不在乎，内心里面反而只觉得轻松。他骑马来恭王府地路上，就在他呆了小二十年的那个院子外面立马稍停了一会儿，然后就大笑扬鞭而去。
    男儿大丈夫。岂能老死户下，他溥仰前路正长着呢！
    秀宁看着他“你哪儿也不许去！姐和你才说实话，现在朝廷里面，朝廷和徐大帅之间，水深着呢！谁也不知道风在朝哪里吹，安分的找个清闲衙门吃钱粮。大事儿，姐替你做主！”
    “做主，姑奶奶出了门子才能回娘家做主呢，姐你不是…………”
    这话题溥仰不想提，干脆就开着玩笑想绕过去。秀宁却不为他的玩笑话所动，神色坚决，一字字地道“听姐的话，好好呆在北京。你出过气力了，徐一凡现在风光盖世。谁也不知道将来怎样！你毕竟是旗人。他那里也始终提防着你！”
    这一句话说到了最为关键地地方，也是溥仰平日想都不愿意去想的话题。此时秀宁说出来。他冷着脸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
    “姐…………战场上可不分旗人汉人…………以大帅之尊，在安州之战的时候，他就和我们一样，站在队伍里面，迎着鬼子的子弹发起冲锋…………那么多弟兄倒在我的身边，那么多的好汉子一去不复返。他们可不分是为汉人还是旗人死的，都为的是这个国！咱们爱新觉罗家吃了这国两百多年供奉，这个时候，再没有一个人为这个国而死，谁还瞧得上咱们？这天下，就能坐得那么安稳？这些道理，我平时也不明白，经历了这么多，才算渐渐明白。男子汉大丈夫，到底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地…………大帅一路行来，为什么这样理直气壮？多少人对付他，打压他，暗算他，但是他仍然一飞冲天？正因为他做地事情，都是再正大光明不过！
    姐，回到北京城一天。外面那样日新月异，鬼子那么小地一个国家都能那样凶狠的欺负上门。可北京城还是几百年如一日，毫无变化。大家都在没心没肺地一天当两晌的瞎混。再这样下去，这个大清朝，要完！”
    一句话不仅震得秀宁浑身一抖，连两个小丫头都吓白了脸。捂着嘴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不敢发声。
    秀宁呆呆的看着溥仰，溥仰则抿着嘴站在那里。这小子，再没了半点往日溜肩膀斜身子的赖皮样子，站在那里挺拔而端正。眼睛里面，满满地都是不可遏制的火热**。
    徐一凡到底有怎样的魔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让溥仰这种宗室混混，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连最无识见的弟弟，都能说出这种话。难道这个大清朝，真地要完？一个溥仰变成这样倒也罢了，可是徐一凡掀起的这种风潮一旦湃然不可遏制，那整个爱新觉罗家，只有灭顶的命运！
    不，不能这样！
    秀宁思绪乱成一团，绞着手绢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溥仰淡淡的道“姐，您甭管我了，我现在心里平静得很，套句文点儿的词儿就叫义无反顾…………姐，你千万保重自己。老弟弟不在你身边，你照应好你自己…………姐，你就当没这么个弟弟吧！这个家，我是回不来啦…………”
    “不！”秀宁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伸手就拉住了溥仰的胳膊，好像一松手，这个弟弟就要飞去不见，再也抓不回来也似。
    “我去求老佛爷，你去哪儿，我也跟着你去哪儿！我们姐俩，再也不分开！你去两江，我也在江宁住着！那里也有满城！反正我一个孤鬼也似的人，到哪儿也没事儿…………小四，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这里呆着，等我的消息！”
    溥仰眼睛都瞪大了，姐也要跟着他去江宁，这算哪出跟哪出啊？
    秀宁背后的两个小丫头眼睛也瞪得不能再大，姐妹连心，对望一眼。这两年，随着徐一凡名声越来越大，她们姐俩地名声也随着扶摇直上。谁都知道徐一凡当初就瞧上了她们。种种议论玩笑，耳朵里面都灌满了，闹到后来，听到徐一凡地名字小姐妹就烦。还做了他的小草人用钉子钉，现在小姐说要去江宁，她们自然也得跟着…………
    这不是送两只小白兔，包好了再扎上蝴蝶结，请大灰狼笑纳么？
    看着秀宁招呼着喊轿班，拿进园子地衣服。溥仰有气无力的翻了一个白眼。
    这京城一日，还不如不回来呢………………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章 先生贵姓
     更新时间:2009-5-29 12:08:28 本章字数:10116


    在溥仰还在经历他那什么差使都没办下来的京城一日的时候儿，徐一凡的船队，已经抵达了上海。
    到了徐一凡如此地位，哪怕他想刻意的轻车简从，但是结果就是，每一动作，都是山摇地动的。哪怕就是单纯的移镇两江也一样。
    现在东北和山东的两处战地，都已经停火，黄海渤海上面，有英法联合组成的远东舰队在执行武装中立调停。徐一凡也没有继续在东北和那个朝廷找别扭的意思，大家相看两相厌，早走早好。带着自己的戈什哈，禁卫军第一镇三个营。乘坐盛宣怀派来的招商局四条大火轮船，作为第一批出发的人马就离开旅顺，先在天津接盛宣怀唐绍仪他们上船，再抵上海。
    他溜得这么快，很大程度是现在禁卫军已经发展到三个镇的规模，各种人员加起来四五万出头，除了朝鲜的那些因为地位未定不算，单单在辽南就有三万人，大量物资要运走。这种琐事实在太麻烦，丢给李云纵在那里处理正好。还有少部分原因是想老婆了，想想看，这小半年的，他徐大帅过得容易么？以他的身份地位，还几次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除了要对付小鬼子，国内的朝廷也要应付，杨士骧还捣乱，还要收拾参与这场战事各种各样的军头，方方面面，没有不考虑到的，没有不要应对的！
    他实在有些心力交瘁，想在上海休息一阵子。再说了，他也需要时间，了解一下两江的情况，对后来的事情要有所布置。两江这么多的家底儿要接收。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要触动多少人地既得利益！回到两江，可不是在衙门呆着耍他徐帅的官威，麻烦事儿多着呢！
    所以他就带了“区区”四个营连同二百随身戈什哈，手里可怜的文官班子的大部分，希望能不惊动什么人，就溜到上海。到了家里，什么也不说，先4P。爽个个把礼拜的再干活儿。老子才二十七八的年纪，正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的时候儿，居然有小半年的除了臭大头兵，看到的还是臭大头兵！想到这个，徐一凡就泪流满面的归心似箭。
    没想到。他地梦想果不其然的一开始就不顺利。他掩耳盗铃的以为没人来烦他，却不想想他现在是何等的身份地位！说得轻一点，一举一动，大清就为之侧目。都要猜测他地举动是不是有什么含义。两江****更是提心吊胆，关注着这未来以二百五出名的上司每一点举动。说重一点，他现在的行为和未来走向，更关切着东亚局势的变动和列强未来在中国地利益变化！
    他的船队一到天津，不过是*港接盛宣怀和唐绍仪以及他们招揽的人马的时候儿，码头就满满的都是轿子马车，不论华洋，手本名片徐一凡的戈什哈收了几抽屉还有多。虽然一概挡驾，可是船一出天津。英国的兵船就跟上来了。大英帝国分舰队的一个什么鸟毛上校分舰队司令还发信号要来拜访徐大帅。洋鬼子来得假惺惺，徐一凡也应对得敷衍了事儿。偏偏这几条防护巡洋舰，还不走了，说是要护送徐大帅一直去上海。
    安全是一方面，谁也不想小鬼子的舰队发神经，海上收拾了徐一凡。然后日本大清打个不死不休知道徐一凡坐船出海之后，日本已经很有些人物坐镇在即将解散地联合舰队司令部，不让一条有火炮的兵船出海。日本清国再打下去，除了老毛子高兴，没一个神经还健全的人认为打下去再有什么意义的。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示威了，几条防护巡洋舰，一路上还不断有新的军舰加入，不少甚至是远从印度过来的。组成了浩浩荡荡地编队，不断的在徐一凡船队左右做完美的队形变换。展现日不落帝国强大海军的身姿。长江流域一直是英国视为禁脔的势力范围。谁插手都不成。两江换了新的督抚，这督抚偏偏又是有实力对于北京而自成体系的。事先得好好警告一下。让他别做出什么太二百五的事情。
    有人护送这便宜好事儿，徐一凡自然笑纳。在船上呆得闷了，甚至还到甲板上对着英国舰队招手，做检阅状。大喊几声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英国洋鬼子自然不会回答首长好，为人民服务之类的。不过对徐一凡招手示意，回礼地礼节也不能少，总得鸣炮答礼。巡视殖民地地英国巡洋舰，舷侧都配备有专门的礼炮，跟着徐一凡走三天，往常能用小半年地专用礼炮弹就打了个精光，不得不拆战炮弹弹头应付，英国船上水兵无不人人大骂。到了最后的时候儿，徐一凡一出现在甲板上招手，舰面英国水兵都齐刷刷的扭头过去当看不见，舰桥上的军官望远镜也自然转向，这种诡异的景象，让凭海临风的徐大帅不得不感慨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徐一凡耍宝耍得不亦乐乎。可是现在全天下地人再没人任何人当他是小丑了。船行海上。大清现在也显得异常地平静。可是所有局中人似乎都在屏息以待雷霆。不同地是徐一凡体系内地人物是热切期待着。而相反立场地人却带着一点战栗。等待着徐一凡未来将有地举动！
    上海高昌庙。是李鸿章一手操办起来地江南制造局所在地。两江这一带。不管是总督。巡抚。上海道。关道如何换人。这个地方。始终算是李鸿章地淮系在南洋地一个据点。人事经理。向来自成体系。李鸿章垮台。两江****那么多候补地官儿。还来不及打这个江南制造局地主意。又传来徐一凡补南洋大臣两江总督地缺。****上消息灵通。听说盛宣怀也投*了徐一凡。顿时所有心思全部烟消云散。一朝天子一朝臣。徐一凡还不知道要安插手下多少缺分呢。手里有差使地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敢指望江南制造局这样地好差使？
    今儿徐一凡地船队抵埠。制造局上下早就装点起来。扎了接官亭和牌坊。准备了酒宴鼓吹。有点身份地都穿上了不同品级地官服。戴着大帽子。顶着湿冷地海风在那里等候。看热闹地百姓围了一层又一层。制造局地护勇。上海关道管地水勇。上海道调地沪军营。密密麻麻地守在外围维持秩序。知道徐一凡好武。这些练勇都穿上了号坎。扛起杂七杂八地洋Q。本来倒是有个威武样子。可惜等地时间久了。一个个又开始东倒西歪。吐痰地吐痰。偷偷吞泡儿地吞泡儿。再不成个队形。
    码头上面恭候徐一凡地。除了制造局地。上海本地地关道。上海道。上海县这些地主。还有从江宁搭火轮过来地江苏盐法道。还有江苏首县江宁县。刘坤一调直隶。把他心腹带走了不少。藩台。臬台都走了个精光。江苏巡抚和两江总督算是敌体。还护理着督纂。再没可能到上海来迎接徐一凡。这倒霉差使就落在了护理藩台地盐法道。以及直接承担迎接总督这个办差任务地江宁县身上。
    两人和制造局那些兴高采烈地官儿们没有谈头。上海本地地方官也算半独立于两江。至少两个道台地位置都是朝廷亲自补地。行政上面和两江也没多大关系。所以从江宁赶来地这二位。就很有些落落寡合地样子。
    盐法道道台增寿是个宗室。还有奉恩将军地爵。江苏这个地方特别。首道是管盐政地盐法道兼。同时还兼着江苏首府江宁府。在全天下。也算是排在前面地缺分。增寿是老诚亲王家地王府管事一脉。有钱有面子。没费多大事儿就得了这缺。加上还有些旗人地大大咧咧。站在那里倒还好。倒是他身边地江宁县白斯文。微末小员。署一年地缺分。亏空还没还完。现在又要自己掏腰包办这么大地一个差。徐一凡来了。天知道还能不能保住这个缺。亏空又怎么办？这么冷地天气。他却站在那里愁眉苦脸地不住擦汗。
    “老白，这趟差，你垫了多少腰包儿？”增寿等得烦了，干脆拿身边同僚打趣。
    白斯文唉声叹气，比了一个巴掌“督署彩画，雇从上海到江宁的船，各种供应，五千两已经打不住了…………当首县就得赔，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可下官赔得可不轻！全指望这一年署完，调个好县，少办差…………可是当初当面答应下官的方伯一走，这指望就落一场空！要不是家里全指着下官吃饭，谁还干这个！”
    增寿摸出鼻烟吸了两下“塞银子啊！破着再拉点债，找准路子递上去。来的这帮家伙，都是在外面转的，我瞧着和饿狼也差不多，得了两江这么个富庶地方，还不等着人送？听我的没错儿…………老哥！送足了，我包你平平安安。”
    白斯文可没他那么乐观，苦笑道“江宁城三多，驴子多，婊子多，候补官儿多……再来这么一帮立了战功的，狼多肉少哇！就算下官送，架得住他们亲自来捞？大人，下官是没指望了，倒是大人，恐怕还能升一升。藩台这个位置，也该大人的了。”
    增寿打了一个喷嚏，低声骂了句脏话“他妈地，爷不伺候！大不了，回北京城。爷没这个脸伺候这活曹操！好便好，不好了不起回家吃自己！你瞧瞧，这个官儿还能当么？姓徐地得了两江，大家人心惶惶不用说了。苏州的叶抚台，再熬年把，就该上表乞病，光光鲜鲜走人了，结果不声不响，在姓徐地还没离辽南的时候儿，荣禄就来了苏州，圣旨一宣，***接了叶抚台的位置！”
    增寿说起了兴趣，指手画脚的在那里比划“荣禄是谁？当初在朝鲜就和姓徐的唱对台戏的那位哇！灰头土脸的回来，这么悄没声的出京接巡抚位置。电报都不来一封，就是怕徐一凡知道这消息闹他一闹，不让他得了这位置。荣禄在路上那通赶哇！朝廷硬着头皮用他，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徐一凡又是个有兵有将地。荣抚台是有大*山的。咱们当属员的，夹在中间，能有个好儿？老哥，兄弟是心灰意冷，真想回京城。咱们兄弟说句实在话，现在的家当，关上门吃，也能吃两辈子。可北京城现在也***不安分啊！朝廷招了姓康的姓谭的，那什么康南海还对徐一凡放了狠话，看来也是要对着来了。还要变***什么法。都嫌闹得不够？天要下雨，一个个王八都在反潭，大清朝，怎么架得住出这么一帮妖孽？”
    增寿有胆子说这个话。白斯文可没胆子附和。一个老婆四个小妾，加上儿女七八个。*着他吃饭的亲戚也有几十号。丢了差使就得瞪眼挨饿，正满脑门子想着怎么巴结上徐一凡呢。将来如何，管***朝廷和徐一凡之间闹成什么样呢。听着增寿越说越肆无忌惮。白斯文只有不住擦汗苦笑，一边儿向东面翘首而望，这徐大帅怎么还不来？
    他目光才转过去，就听见码头吊台上地人大声喊“徐大帅的船来了！苍龙旗！”喊声一出，顿时在人群当中起了浪头，官儿们急步上前，杂乱的队伍也自发按品级站好。增寿再步情愿，也只能站在头里，没法子。谁叫他现在护理着江苏藩台呢？白斯文倒想站前面，可是他不过是同知衔的知县，还没过知府地班子。在场的道台，不管有缺没缺，可有十七八位！人群一挤，白大知县就提着衣襟给弄到后面去了。
    这里接官亭的鞭炮还没点上。外面百姓们自己准备的鞭炮就响起来了。上海可是大清时报地据点，这位海东徐帅的一举一动，上海可比京城还早知道！大清缺民族英雄，现在来了这么一位，谁不如颠似狂？来的什么人都有，学子秀才，做小工的，够不上身份站在那些大人身边的士绅，周围乡里百姓。甚至连长三么二堂子的校书也来了不少！
    人群朝前涌动。挤得维持秩序的练勇们跌跌撞撞，直到诸位大人身边的家丁长随戈什哈们都上了。这才算勉强维持住码头前面这么一个空地方。
    挂着苍龙旗的四条火轮船，喷吐着呜呜地黑烟，在引水船的带领下，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一开始人们的欢呼声音还高得很，制造局那些自以为已经饭碗差使无忧，老上司盛宣怀替他们站对了队伍的官儿们也满脸笑容。可是等船越来越近，船上一切看得越来越分明的时候儿，欢呼声低了下去，官吏们地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原因无他，船头船舷，满满的都是穿着黄色呢子军服的士兵，背着步Q，背着背包排成队列，等着下船。任何团体，如果服色一致，那种威慑力是惊人的。哪怕这些士兵军官们没有摆出什么肃杀威武的姿态，只不过都是在好奇的张望他们新到的这个地方。但是这满满当当的士兵，已经再明白不过的体现出徐一凡是带着什么样地力量来到这两江之地！
    如果说徐一凡这个名字，在当初不过是个传说，是个印象，是个符号而已。那么现在一切都已经具体化，那就是力量！
    黑色地苍龙旗在船头飘动，一会儿张牙，一会儿露爪，翻腾得有如活物一般。仿佛就在宣告，搅动了整个天下，将大清周围变成血海一般的徐一凡，已经正式抵达了两江！转眼间船已经*上了码头，跳板放了下来。铜哨声中，大队大队地士兵轰隆隆的走了下来。来迎接的人都以为徐一凡会走在第一个，这是惯例，也是规矩。谁也没想到先下来的是这么一帮大兵！
    第一支抵达的部队是徐一凡亲自挑选的，全是禁卫军第一镇的百战老兵，小舅子营也在其中。为了宣示自己的高调到来，这些军官士兵都换上了新军服，连士兵都发了普鲁士陆军传统的小牛皮靴子。每双靴子还加了掌，敲得跳板和地面冬冬作响，密集得分不出点儿来。似乎就敲在每个人心里面。士兵们整队而下。如此多的人同时动作，就算已经注意了，还是逼得那些站在前面的官吏们跌跌撞撞地就朝后退。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儿提什么意见，不自觉的就随着这钢铁洪流的动作朝后退。
    队伍似乎在无休无止的朝下倾泻，在军官的短促口令声中形成一个个方阵，一个方阵集合完毕，一声“坐！”的口令发出，士兵们哗的一声就整齐坐下，仿佛就是一个人一般。官员们屏住呼吸在看，百姓们也没了多大声响。鞭炮早就放完，只剩下火药的烟气儿还在空气中浮动。刚才还热闹得有如集市一般的高昌庙码头，现在仿佛就剩下了一排排整齐动作的黑漆皮军帽，还有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线地苍龙徽记的领章！
    楚万里、盛宣怀、张佩纶、唐绍仪、詹天佑等人站在船头。静静的等候着队伍下船完毕，看到码头景象，还有那些象雷打般鸭子呆呆愣愣站在那里的大小官吏。都是相视一笑，盛宣怀朝楚万里拱拱手“楚军门。高明啊。大帅来两江，无根基可言，无恩义可结。短短时间要振作行事，要镇慑内外，也只有先*力量而已。盛某人等倒见识得浅了，还想先疏通拉拢一批人…………看来，短时间内是不用啦…………”
    楚万里淡淡一笑“谁让咱们就这一个长处呢？不用这个长处，难道还用咱们地短处？各位大人，我躲个懒。先告退了，应酬的事情，兄弟实在来不得。再说了，大帅他偷溜在先，凭什么我就不能偷懒？大家要公平嘛…………”
    船上大家都有些交往，唐绍仪和詹天佑是深知道楚万里那脾气的。盛宣怀和张佩纶倒是初见。这家伙聪明过人，闻一知十，谁也不知道他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无赖处也和大家地这个大帅不相上下。守着地位之分，大家伙儿就算在背后，也不议论徐一凡什么。楚万里倒是肆无忌惮，偏偏徐一凡也容得了他。这家伙功绩也在那儿摆着，辽南最后的决战，要不是他果断处置，正确判断。恐怕到现在。这仗还没打完！
    听到楚万里在那里满嘴跑舌头，大家都相视一笑。谁也不接他这个茬。眼看得部队快下完了，张佩纶当先笑道“各位，也该下去了。吓完了，好歹也得哄两下吧？大帅不在，咱们就得多担待点儿…………嗨，这种场合，咱们大帅也能不在！各位，只怕将来咱们的担子，都轻不了！”
    徐一凡早在吴淞口就偷偷换了小船，就带着陈德等七八个戈什哈便服就溜上了岸。这个年月还不是他那个时代，名人的相片儿满世界都是，贴在门上避邪，贴在床头避孕。如此私行，根本没人认得出他来。他麾下僚属知道他的脾气，也没什么兴趣劝谏他不要白龙鱼服。
    就算劝了，他还是一样溜。
    对****迎送，他实在一定兴趣都没有，又不像他才起步的时候儿，捏着鼻子也要参见各种各样的大人先生。对两江旧有的摊子，他本来就没兴趣接受。两江旧有的格局，他也根本不愿意维持。他来就是要将两江翻过来地，既没兴趣，又不愿意，还见那些官儿干嘛？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天大地大，憋了半年之后，美女最大。
    李璇洛施杜鹃她们，在上海临时安的家在华界南市。徐一凡也不想让她们去住租界。在吴淞找了两辆车行的马车，一行人就朝南市奔去。陈德坐在马车里面，手还揣在怀里握着六轮****，瞪着眼睛浑身绷紧。
    徐一凡舒舒服服的*在马车上面，看看陈德那样子，笑道“以为这是京城哪？多少人憋着恨不得我走路跌死，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这是上海！出名的没王法地方。谁知道我徐一凡是圆是扁…………再说了，我是回去找你妹子…………说实在的，要是你妹子打我，你帮哪边
    这话徐一凡说得有点心虚，自从将李璇她们送走之后。他一心都扑在这场战事上面。李璇她们不断地捎东西写信过来，别人的保证不了，她们的总能断断续续地送到徐一凡手里。可是他却一封信也没回过！倒是对送信的人发了脾气，将士们在舍生忘死，大军统帅倒儿女情长，这算个什么玩意儿？从李璇到洛施杜鹃，没一个人过了二十。又要为他担心，还不落好，三个女孩子怨气可想而知。杜鹃和洛施都是练武的，李璇也是大小姐脾气。掐人可疼！这下回去，闹个不好，床都不见得上得了。
    陈德一瞪眼睛“二丫……洛施敢对大人怎么样，大帅。标下先揍她！”
    徐一凡眼睛也一瞪“你揍她，我揍你！”
    大帅发脾气，戈什哈自然不敢开口。陈德委屈的掉头，心里嘟囔“哥哥都没法儿管妹子了…………”
    徐一凡一笑。神情温和了些“你不想你妹子么？咱们总算都活着回来了…………真有点想她们。我在这儿，总算还是有个家，在外面杀得尸山血海，能有个地方回去…………感觉不坏。”
    徐一凡说的话，陈德不大明白，也不大往心里面去。他也不过二十郎当。正是男人血气正旺，一心要出人头地的时候。家啊什么地，看得不是太重。他哪里知道徐一凡穿越而来，不管坐上了多高地位。麾下有多少虎贲，干地是何等的大事业。但是经常午夜梦回，惊醒披衣而起，看着夜空，油然泛起地那种两世为人地无依无*的感觉！
    不过看着徐一凡满足的*在马车上，嘴角浮现一丝安心的笑容。陈德也忍不住心头一热。大帅这半年。实在是太辛苦了…………
    马车晃动，徐一凡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
    等徐一凡一觉醒过来，马车都已经到了南市李璇她们住着地宅子。这宅子不算太大，前后也有七八进。护卫的力量本来就有徐一凡拨的四五十名戈什哈，随着他名声雀起，上海本地官儿又调拨了不少人手来这里护卫，更送丫鬟，送仆人，送车夫来伺候。李璇私房钱也多。到哪儿也不会委屈了自己。买的旧宅子已经翻了新，还安了电铃电灯这些洋玩意儿。奇花异草花了大价钱买来装点上。
    徐一凡下车地时候，就瞧见宅子门口就站着四五个门口伺候的仆人。有门房，有招呼来人车马的，有联络门口那些护卫的。南洋带过来的仆人穿着洋服，本地的仆人长衫瓜皮帽。宅子门脸儿打扫得一尘不染，还有一辆西洋式崭新的马车停在一旁，随时等候主人出门使用。那马都是进口的洋种，毛皮光亮，神骏异常。
    他们乘坐的马车停在那儿，就已经有护卫地戈什哈和本地练勇过来盘问。
    徐一凡被陈德唤醒，跳下马车，看到眼前景象就揉揉眼睛“我*，李璇这小丫头有多少钱？”送她们回来，他也就给了一个租宅子安顿的钱，每月再加五百两生活费。光看门头这个架势，半年给的三千两，连零头都不够！
    看他呆呆的站在那儿，派过来保护他家眷的戈什哈声音都颤了“大……大帅？！”
    门口站着的仆人们也是怔了一下，接着一蹦老高，喊着嚷着就朝里面通报去了。送他们过来地车行车夫更是差点一个跟头从座位上面摔下来。南市徐大帅夫人宅，上海谁不知道？租界那些猎奇的小报还说了，大帅夫人还是个洋婆子。这些人虽然说到这儿，谁也没想到送的居然就是名动天下，一个人就将小鬼子打趴下的海东徐大帅！
    车夫已经下定决心，回去了这车子也不擦！沾了大帅的神气，诸邪辟易啊。
    戈什哈们嗡的一声涌上来。都知道徐一凡今儿到上海，但是按照****规矩，没有一天应酬回不来。几位夫人是不能参加这种场合的，听门房说，几位夫人还很发了一点脾气。有了事儿将她们打发得老远，然后半年没一点消息，知道他什么事情还要从报上。回上海了，还不先回家！
    谁也没成想，大帅居然这个时候就轻车简从的回来了！
    徐一凡笑笑。大步的就朝宅子里面走。陈德留下来要付钱，两个车夫都打死不肯收。周围地戈什哈，仆人全部都涌上来伺候。这些事儿，徐一凡没一件放在心上，就一个声音只在他脑子里面怒吼“4P！4P！阿珠阿花，今儿晚上咱们缘分尽了…………”
    他一路朝里面走，认得他地老仆人发呆吓着地，摔盆子打碗地，什么都有。到了内宅门口戈什哈们就不能跟进去了。徐一凡单身一个人进了内宅，一进门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高挑的洋女人提着裙子冲过来，小脸哭得跟花猫似的。
    这洋女人…………怎么像是陈洛施？除了陈洛施，谁还有这样标准的模特身材？可是她怎么穿着一身小腰细细，裙摆和蒙古包一样的西洋女装？
    这些倒也罢了。洛施还戴着西洋式的女帽，帽子下面露出来的乌黑秀发，也都成了小卷卷论心说，其实满好看的。特别陈洛施腰细高挑腿又长。摇曳着过来，别有一番韵味。可是她究竟为什么变成这样？
    陈洛施大眼睛泪汪汪的，看这架势，就要一头撞进徐一凡怀里来。徐一凡已经做好准备抱个结实了，没想到洛施小丫头却象想起了什么，一下站住，离着徐一凡五六步，委委屈屈地瞧着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徐一凡满脑子问号。上前一步想拉她“我回来了！瞧瞧，一根毫毛也没少！你这是怎么了？杜鹃呢？小璇呢？”
    陈洛施又朝后跳了一步，看着徐一凡的神态恨不得马上扎进他怀里，眼睛里满满都是无法遏制的思慕，却又委屈得了不得。她朝后一指，声音压得低低地“杜鹃在后面儿呢！你老不回来。李小姐就折腾我们，给我们换洋衣服，还给我们烫头发！杜鹃也成了小卷毛狮子狗，她觉着丢人，躲在后面儿不敢出来…………”
    徐一凡哭笑不得的顺着她手朝后一瞧，果然西厢房里面探出一个小脑袋，也是小卷卷的头发，大大的眼睛会说话也似，里面满是千言万语。眼神才一对视。眼泪就哗哗地下来了。
    陈洛施还在飞快的把话说完“…………李小姐发了话了。你态度恶劣，负心薄幸。你回来了。谁也不许搭理你！她答应了，咱们才能和你说话呢…………你你你，你别过来！”
    徐一凡苦笑“你们怎么这么听小璇的话了？”
    这一句话说到了陈洛施和杜鹃心中永远的痛，洛施一跺脚，咬着嘴唇“离开朝鲜的时候儿还不是你说的，要咱们听大房的话！我和杜鹃又不是大房！”
    说罢她飞也似的转身要走，临走的时候儿又回头看着徐一凡，眼睛里情意仿佛都要淌出来一般，红着脸声音小地跟蚊子哼似的“要是……要是李小姐答应你能和我们说话了……晚上你来我房……”
    这句话把洛施小丫头自己都吓着了，提着裙子落荒而逃。徐一凡呆立半晌，苦笑摇头。回家碰到这么一出！
    没法子，只有朝着上房走去。到了门口，帘子低垂，里面似乎一个人都没有。仔细一听，能听到几道细碎的呼吸声。小丫头在里面等着呢！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徐一凡捏捏脸颊，装出一副疲惫沧桑的模样儿用来博取同情，迈步就走了进去。
    佳人依旧如玉。
    李璇坐在一个洋式沙发上，*着扶手半坐半卧，无意识的就展现出她无比美好的曲线。她还绷着精致绝美地小脸，装着在看一本什么书。徐一凡进来的脚步声传来，她还当没听见。
    南心爱南英爱两个高丽小丫头也在她身后伺候，这俩小丫头也给李璇折腾得不浅。徐一凡不过偶尔提了一次，现在这俩小丫头已经梳着两个圆娃娃髻，穿着貂皮翻毛小坎肩儿，跟一对福娃差不多，不过萌到了一定程度…………
    徐一凡进来，李璇头也不抬，南心爱和南英爱也不敢吭声，只是偷眼瞧着。气氛说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徐一凡招呼打半个，言语说分明，挤出了一脸笑容“嘿……那个……我回来了…………”
    李璇轻轻放下书，抬起头来，她同样也笑颦如花，照得整个屋子都是一亮“先生……您贵姓？”
    阿珠，阿花，我们今晚再会吧…………昨儿没能更新，抱歉抱歉。这欠的一章，本周一定补上。今儿快一万字的大章节，也快补了一半了吧？
    奥斯卡诚恳谢罪旗》，也是清末架空小说，崛起越南，举黑旗而席卷天下。书号1219827。也就是明辉这贱人啦。
    他的民国史和清史，奥斯卡向来佩服有加。这书绝对错不了。强烈推荐。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章 如梦（上）
     更新时间:2009-7-24 6:02:42 本章字数:6723


    “那徐一凡……可是回来了………”
    荣禄呆呆的坐在苏州巡抚衙门的签押房里面。捧着一个茶托出神。一副魂游太虚的模样儿。茶托上面空空的。那盏新茶还搁在桌子上面。他也没留意到。不时的还捧着空茶托到嘴边送一下。
    签押房里面的师爷。文案们都偷眼看着东家。不过没一个人敢吭声。整个屋子安静的和坟墓一样。只听见算盘噼里啪啦拨打的声音。荣禄来的匆忙。虽然换前任苏州巡抚叶梦麒的旨意来的突然。可是荣禄却只是单身而来。除了贴身几个戈什哈。一个私人没带。连家眷都留在北京。前任巡抚聘请的幕中私人。全部客客气气的留用。往日一朝天子一朝臣成了惯例。哪任巡抚总督换人。除了幕中师爷之外。不是带着一堆走了门子的候补官儿过来？要不了两天。衙门就的挂牌出去。找些由头撤了一大帮人的差使。然后再安插一堆私人进来。
    往常这些督抚变更。总有几个月的缓冲时间。这些人事变更。多少安排一些。新来的督抚也会缓缓就道。给人家一点时间。或者变着花样多捞点钱作为下台之后的嚼裹。或者留出时间让这些就要下台的人找找门路。看是不是换个省份继续吃饭。这也是大清官场约定俗成的规矩。
    荣禄突然而来。突然接纂。照理说是朝廷坏了规矩。按照往常。总有些的方大佬给京城写信。然后京城里面都老爷就的说话了。朝廷总的有点交代就是皇上。也不能随便坏人饭碗啊！
    可是荣禄这次偏偏是单身而来。一个人不动。一个私人不安插。到的方到任规也只收一半。饭碗保住。这么一件大坏规矩。能引起官场极大震动的事情却风不起水不动的过来了。人人都交口称赞新来的荣中丞厚道。除了突然被撵走的叶梦麒发发牢骚之外。大家都弹冠相庆又过了一关。至于荣禄为什么来。他当初和徐一凡有什么恩怨。还有朝廷突然安排荣禄过来背后的心思。谁都懒的去管…………大家又不是北京城里面当军机的。不少人顶子也是下了本钱用白花花的银子捐的了了的。管你朝廷刮东风还是西风了。谁坏了咱们饭碗。就是和整个官僚体系过不去！
    荣禄接纂之后如此行事。口碑自然到了天上去。底下的琐事他也一概不管。不管什么公文发过来。一定批回发文的衙门表示着照所请。照朝廷成法行事。新巡抚过来。往往就有的方上告。告几个吃相太难看的的方府县。新督抚也往往从善如流。空出位置正好安插私人。这次荣禄却一概不闻不问。新巡抚如此上道。感动的的方官儿们一个个拍胸脯。表示一定把治下弄的弊绝风清。不让荣大人有半点为难。不让京城的都老爷们有半点废话。而且还纷纷暗示。虽然荣大人清廉。各种规矩只要一半。可是他们又怎么会不懂事儿呢？这些规矩。一文也不会少荣大人的按照幕僚师爷们的经验。荣禄这官儿应该当的清闲自在。可是接纂这快半个月了。却没有一点看到荣禄有松开眉头的时候！
    这位荣中丞。每天神不守舍。到底在想些什么？
    师爷们算盘打的七零八落的。心下不约而同的。都在盘旋着这个疑问。
    “如梦一样啊…………还***是噩梦！”
    荣禄只是觉的。自己似乎还没有从那场噩梦当中惊醒过来一般。
    午夜的大雨中。那条滚滚向着汉城的铁流。日本军人的黑制服白绑腿。汉城升起的黑烟大火。大清汉城总领馆的废墟。那些烧成焦黑。蜷腿抱头的尸体。还有禁卫军的苍龙旗。逼在他眼前的雪亮刺刀！
    事情已经过去年余。可他还每每从夜间惊醒。坐在床上。一阵阵的流冷汗！
    世界已经不一样了。他是心气很高的人。在旗人当中也算能干。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应付。什么都能驾驭。可是那场汉城变乱。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余的！不管是徐一凡还是日本人。没有一个是他应付的了的。
    可是朝廷偏偏还要赶鸭子上架。要他来两江再次对上徐一凡。唯一能安慰他的。就是这里是两江。不是朝鲜。
    在朝鲜。徐一凡行事可以百无禁忌。他那几万人的军队。在朝鲜是绝对的庞然大物。无人可制。可是这里是大清的腹心之的。种种利益集团。早就盘根错节。无人能动。也无人敢动。他那几万禁卫军。扔在人堆里面。只怕浪花都卷不起多少…………再说了。在朝鲜那个四处皆敌的的方。这个团体还能保持警惕向上。到了这富贵风流的两江之的。这个团体。是不是还能保持住和大清官场那截然不同的做派？
    在朝鲜。以硬碰硬。俗话说的好。糊涂怕懵懂。二百五的徐一凡拼赢了。可是对着大清腹心之的这一片混沉滞浊的沼泽的。徐一凡还能搅动么？还是和光同尘。也逐渐慢慢没顶？
    朝廷把两江给徐一凡。其意也深哪…………
    饶是明白其间的道理。可是荣禄还是整天觉的恍恍忽忽。原因无他。要是一般的道理对徐一凡行的通。他早就不知道死在那个犄角旮旯了！
    “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吧…………能*这么近瞧着也好。不管是赢是输。凭着这小子的活宝劲头。也是大场面的热闹不是？”
    到了最后。荣禄也只能这么自嘲的想着。
    一个巡捕官儿站在门口。瞧着荣禄发呆的样子。要进又不敢进。巡抚衙门的总文案瞧见了督抚衙门的总文案都是能便服和督抚在签押房聊天的。俗称二抚台一类的人物。也只有他有资格咳嗽一声。问道“什么事情？”
    那巡捕官儿啪的一个千打下去“回大人的话。江宁城各衙门。各局子的现任堂官。委员。都遵大人的示。到了公堂。候着大人的吩咐。什么时候见？”
    荣禄哦了一声。这才跳了起来。想放手中茶盏。却发现自己抱了半个时辰的就是一个空茶托。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重重的将茶托在桌上一拍。笔墨砚台叮当乱响的就跳了起来。几个假装低头做事的师爷们被他这一出儿吓了一大跳。
    荣禄拧着眉毛。当年在西安当将军的英气又回到了身上。再没有半点恍惚的神色“姓徐的。荣老子和你第二局现在算是开始啦！”
    他狠狠在心头念了一句。一抖袖子“走！瞧瞧这些要在徐一凡手底下的倒霉家伙去！”
    禁卫军上下。当兵的多是北人。军官主要是南洋的。还有一些当年北洋学兵出身的家伙。家在两江左近的。只有楚万里和李云纵两个。而且就楚万里这一个家伙。家是在上海。
    他们楚家出身浙江四明。爷爷辈儿在上海当过局子里的委员。后来家就安在了这里。做着一些南北货的生意。也算是大族了。也号称是耕读传家的清白乡绅虽然主要是做生意。可是现在这个年月。婊子出殡都用的上宜人恭人的牌坊。谁还计较他们这个！
    徐大帅爵阁部堂。一等威远伯爷能溜掉回家瞧小妾。楚万里提督军门。云骑尉大人自然也景慕上官教化。毅然决然的换了一身便服。钻进了人流当中。他也不坐车骑马。摇摇摆摆的就朝着南市自己家里奔。说是回家。可他小子也是不急不慢的。先到城隍庙溜了个弯儿。守庙的城隍后人秦家当代。和他也是当年混上海的故人。一碟东洋小咸鱼块。二两黄酒就算是接风了。稍稍垫了一点儿。他还意犹未尽又溜到南翔去吃了汤包。满嘴是油的这才打算回家见父母高堂。街上拉东洋车的打架他也垫着脚在人堆外面张大嘴瞧了半天热闹。哪里还有半点“禁卫军之大脑”“大清第一智将”“终结日本国运之诸葛”的风采！（以上称号。都是后世日本史书对楚万里加的头衔。日本人喜欢起这些夸张的绰号。就连溥仰都被成为徐一凡之典韦…………）
    他正瞧着热闹。背后一辆马车经过。车帘掀开。一洋人老头子用生硬的汉语朝他招呼“楚将军！”
    楚万里是个灵醒的性子。这么热闹的的方。洋老头子招呼他的声音也不大。他却一下就听见了。回头一瞧。却发现是孔茨那个老头子坐在马车里面。普鲁士容克老头儿就算和善的朝你微笑。可还僵硬的跟什么似的。
    这次甲午战事。孔茨他们这些德国军事顾问虽然没有站在前台徐一凡也绝对不会将自己国家军队的主要指挥大权交给外国人。可是他们这些参谋顾问的功绩也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从参谋制度到军事训练。到军事工程构筑。还有计算补给数量。安排补给转运。背后无不有这些被德国总参谋部扫的出门的失意军人的影子。不管他们对这场战事的态度如何。工作可绝对算是敬业。孔茨老头子累的心脏病都犯了。徐一凡也没亏待他们。战的津贴加倍。还向朝廷替他们请了宝星勋章的奖德国人就在意这玩意儿。辽南战事一定。第一时间就送他们到上海疗养。比徐一凡走的早多了。
    没成想。楚万里随便溜达。还能碰到这老家伙！
    两人在朝鲜就算说的来。瞧见老头子俨然坐在那儿。楚万里嘿了一声就跳上马车“老孔。去哪儿？借个光。先送我回家成不成？这马车不坏！哪个车行租的？”
    孔茨看着楚万里。缓缓摇头“弗莱舍尔先生。而不是孔先生……楚将军。看来你永远做不了一个绅士了。如果在德国。你是进不了总参谋部的。很难相信。徐大人就是带着你们这些人打赢了这么伟大的一场战事…………抱歉。我无法送你。”
    楚万里嘿嘿一笑。一点也不在意孔茨对他的评价。伸手就去搭孔茨的肩膀。一边回头朝车夫招呼“去南市！老孔啊。咱们好歹是一起在朝鲜吃泡菜的交情。犯的着这么小气？你一个月拿两千多两银子。我才四百不到。你该请吃消夜了……”
    孔茨很有点无奈的看着他。目光就有点象一个老头子看着一个有出息却又顽皮的晚辈一样“绅士不应该让女士久候的。抱歉。我是去接我的女儿。”
    “你女儿？”想起来了。孔茨还有个老闺女。他来徐一凡这儿。多半也是为了替自己老闺女置办嫁妆的。洋鬼子那里风俗邪。闺女没嫁妆就嫁不着好人家似的。准保是长的那个了一点……楚万里眼珠一转。瞧瞧孔茨的鹰钩鼻子“长的和你一样？老孔。我突然想起我有点事情…………咱们到江宁再聊…………”
    他想下车。孔茨却一把抓住他“楚将军。战事已经结束了。我们和徐大人的两年合同也即将到期。我绝非表示我们在徐大人麾下服务有半点不愉快。可是徐大人为什么还要和我们续签三年的合同？禁卫军已经强大的在这个国度没有一支军团可以比拟。你们还要和谁作战？普鲁士人从来不希望看到任何一顶王冠落的！”
    楚万里淡淡一笑“那拿破仑三世呢？老孔你别装的道貌岸然的。你们德国人鸡贼的很呢…………”他叫住车夫。掀开车帘跳下车来。孔茨也从窗户探头。只是看着他。老头子倔的很。看来非要一个答案不可。
    楚万里指指周围。苦笑道“老孔。放心吧。徐大帅只是留用你们继续建设军队而已。将来国防军的种子。打仗。是用不着你们了。再说了。打仗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至于我们的新敌人是谁……”他看看四周。看看街上的人流。看看经过的车马。甚至看看天。看看的“我们周围的一切。不都是大帅的敌人么？可是他偏偏要向这所有一切挑战。跟着这么个上司。是不是很刺激？”
    孔茨神色一动。没有说话。而楚万里也笑着摆摆手。转身就走了。两人道左相逢。不过就交谈了这么几句。“徐大人以为自己是……普洛米休斯？想改变这么庞大的一个帝国？”孔茨在车子里闭目而坐。默然不语。
    “…………孔茨的女儿…………这洋婆子。会好看么？也难说。徐大人那个半洋婆子的宪太太。不是让人瞧着也流口水？”楚万里摇摇摆摆的走在路上。突然摇了摇头。
    背道而去的两个人。心里面转动着的。却是这样完全不相干的念头。
    噩梦！这绝对是噩梦！
    徐一凡独坐花厅。神色悲凉。
    整个花厅里面。席面丰盛。水陆八珍毕集。他在朝鲜啃罐头吃大饼倒足了胃口的人。这个时候却半点也吃不下去。
    原因无他。这么一大桌。就他一个人坐着！
    李璇雌威大发。没等徐一凡解释完。就用扫帚将他赶出了门。在她的严令下。就连南英爱南心爱这俩高丽小丫头都拿鸡毛掸子对他比划了几下。
    内宅的人现在也知道了徐一凡的脾气。在这个年代的男人当中绝对属于贱的那一种。在外面威风八面。杀伐决断。回了内宅还是让着女孩子一点。没有半点大老爷的威风杀气。李璇的话在内院儿里面比他管用多了。徐一凡被李璇打出来。没有半个人施以援手。他还想跑到杜鹃和洛施那里哭诉一下委屈。结果一接近杜鹃和陈洛施的院子。里面顿时就鸡飞狗跳。丫头老妈子拿大杠子死死的抵住了门。杜鹃和洛施也用背顶着。他怎么推的开！
    他叫门儿。两个小丫头*着门带着哭腔在里面答话“老爷。别为难我们了。再下次。李小姐不知道要把我们头发烫成什么样儿了呢…………你又不天天在家……”
    那声音听起来。比他还委屈。
    回来路上的种种打算。种种4P的美好梦想。那么多种计划中采用的姿势。全部都化为了泡影。徐一凡只有灰溜溜的到了书房。那里下人早就替他收拾好了铺。还***是木板床！他在朝鲜打仗。都睡的是洋人的钢丝行军床！
    到了饭点儿。也只有一个人跑出来吃饭。丫头老妈子安排好了。赶紧离的远远儿的。徐一凡不敢对李璇怎么样。自从上次李璇挨了几军棍。无意中替他在军队中立威之后。徐一凡总有些让着她。可徐一凡敢冲他们这些下人发火儿！
    温柔贤淑…………假的！徐一凡狠狠咬了一口海参。这海参。是南洋运来的。不是的产的品质可比。
    体贴柔媚…………假的！又是一口南翔老天香调的霉干菜。在上海号称一两霉干菜值一块大洋的。也只有李璇这小富婆当家才敢开出这种伙食。
    百依百顺…………假的！徐一凡筷子伸向红枣煨鸡汤。这等北货在上海也很风行。原因无他。租界北人太多了。这红枣和鸡都是山东德州产的。鸡不用说。德州鸡号称盖天下。红枣也是脆到了在的上一摔就是两半。补气又补血。北人在南方当官当的小了。还真吃不起。
    假的！假的！假的！…………
    男人啊。事业顺利了。感情生活往往不尽人意…………说起来。我也是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啊…………
    徐一凡酒足饭饱。瘫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牙。这个天气上海还有点湿冷。椅子底下也不知道是谁细心。给他垫上了俄国远东产的貂皮。俄国比东北还冷。皮货毛质奇佳。上海几家做皮货的德荣祥之类的。这种皮统子。总有几件是用来压店的。一般人连价格都不敢问。
    想到伤心处。徐一凡悲从中来。忍不住又要泪流满面。
    正在书空咄咄。伤春悲秋。感叹自己被这种包办婚姻摧残了一生幸福的时候儿。一个下人要进不进的在门口徘徊。徐一凡眼皮微抬。朝他瞟了一眼。未说话先是打了一个饱嗝。生猛海鲜的味道在门口都闻的见。
    “又有什么事情？在内宅。有事儿求李小姐去。我说话没用…………”
    那下人忙打了一个千。看来是当初从徐一凡纳杜鹃和洛施时候就跟着的老家人了“回老爷的话。大盛魁韩老掌柜送帖求见。为大人贺捷…………”
    徐一凡猛的一下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才想起。他回到宅子这么久。都没见着章渝这个死样活气的大高手！说起来。他还是他徐宅的大管家！
    韩老爷子也真是灵醒。他才私行回宅。就找上门来了啊…………该来的。也许就要来了。
    对大盛魁。他总是心思复杂。又要借力。又的提防。毫无疑问。他已经肯定大盛魁这股势力。特别是这位韩老爷子。有很深的清季秘密会社的背景。而这些秘密会社。在清季历史当中。也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可是。我徐一凡。从来没想过要收纳秘密会社的力量呢。这种力量。也只能添乱。不能成事。
    徐一凡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不正经的神色。背着手绕着饭桌缓缓转圈。突然问道“章管家呢？”
    那下人一怔。挠挠脑袋“对啊。今儿都没看见章管家啊…………”
    徐一凡一摆手。抬头淡淡一笑“换衣服。我在书房见韩老爷子。传我的话。不要伺候人。我今儿倒要看看。韩老爷子他们到底做的是怎样的一场梦！”可以打。但是千万不要打脸…………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章 如梦（中）
     更新时间:2009-7-25 6:03:17 本章字数:6502


    苏州巡抚衙门大堂里面，满满当当的坐着从江宁城赶过来的大小官儿们。
    前任两江总督刘坤一跟火烧了**似的飞快搭船去北面儿，打死也不愿意和徐一凡照面。徐一凡这大清岳武穆二百五，就是一个事儿包，不知道牵着多少麻烦事情。声望再高，能不和他打交道就不和他打交道。能带走到北洋安插的亲信，或者江宁一带官场够得上走门路搭上话的，刘坤一带了一个精光干净，大家在江宁城玩儿了一个卷堂大散。剩下的倒霉家伙，看重臣元老如刘坤一这等人都躲徐一凡跟躲瘟神似的，一个个心下就加倍惶惶不安了，谣言更是纷起。徐一凡手底可有一个禁卫军，几万人的大队伍，这得有多少人要安插啊？他和朝廷那点破事儿，有的人知道，有的捐班出身的干脆就不知道，这些家伙就知道当官拿钱，吃饭玩小妾。徐一凡和朝廷谁圆谁扁，关大家屁相干！
    可是要坏了大家饭碗，那就可是大事儿！都愁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突然之间，和江宁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新任苏州巡抚荣中丞突然来咨，说要请江宁的大家伙儿来商议个怎么对徐制军办差的章程，虽然也不知道这位荣中丞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可都和捞着救命稻草似的，飞也似的搭船乘马车赶过来了，出了江宁城各个局子的实缺官儿，红局子的委员，甚至连苏北的州县，都很有人跑过来！
    于是乎，现在苏州巡抚衙门大堂之内，现在就是一副活生生的官场现形记。
    旗人出身的官儿。多半架子都是大地，再怎么惶惑，都不能倒了太爷架子。再说了，能到江南谋得实缺的旗人爷们儿，谁没个背景照应？不管是道班还是府班州县班，补子一律是平金的。腰上四大件全是洋货，手上扳指一个赛一个的绿。等荣禄等得焦躁了，放声儿的不住叫衙门小巡捕装烟装茶，说起话来声调朗朗，周围班子小点儿的，想插句话都插不进去。
    “我说，这位新地徐制军，就算要抢饭吃。也不能都包圆儿了吧？当这么大官儿，道理应该还是知道的吧？”
    “拉倒吧！一帮在朝鲜泡菜都吃得眼睛都绿了的手下人，到了这儿，还能有个好儿？人到了徐制军这个位置，倒也罢了，吃相不会太难看。可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兄弟是死心塌地了。他要挂牌撤差使就随便他…………风还能一直朝一面儿刮？等换个制军，还怕不能吃饭？”
    “你老哥是署了好几个捐局的，都是全缺，应酬又轻，我们可候不起！姓徐的要乱来，苏州有荣中丞，戴着京城大帽子下来的，江宁有咱们满洲将军，实在不行。爷回京城打官司去！天下还能没有说理儿的地方了？这天下，还是不是咱们旗人的啦？”
    旗人太爷们议论风生，周围地汉官州县小班子们却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互相看着。这些州县小班子都有个特点，捐班儿多，岁数大的多。比起省城各个局子堂官走马灯一般的换。这些地方州县却多是老班子，督抚们都讲究用老州县，这也是当大官的不传心法。这些人在地方呆得久了，真的和地方士绅是水乳交融了，什么事情都能压下来，半点麻烦也不会给上官找。不过这些老州县应酬也重，虽然一年都有几万两银子的好处。可是上面有府有道。省城还有三司该管衙门，这些上官们一年牢不可破要做四个生日。自己地，太太的，父母的（死了做冥寿），到时候就得送礼。添了公子小姐之类的小喜事儿，还不在内。加上迎来送往，各种各样查地丁，查钱粮，查水利，查漕米，查保甲的委员…………整年时间都用在应酬上面了。十几年州县下来，多半身上都有亏空，老州县死翘翘或者被撤了差使，家马上就败下来的很不在少数。
    新来的徐制军手下人实在太多，大家就算是老州县，这位置多半也保不住，要得挪挪。想到丢了差使的景象，个个都是愁眉苦脸。加上这些小班子多是有一口颇重的大烟瘾，一路赶来加上等得久了，眼泪鼻涕都快下来了。互相无精打采地交谈几句，也多是问各自亏空的事情。
    “…………兄弟难啊，去年办漕办砸了，自己贴了快两万，现在加起来，差不多快五万的亏空，要是撤了差使办交代，这怎么交得出来？只有一根绳子……唉，前生不善，今生知县！”
    “老哥算是好了，兄弟身上毛十万的亏空，也没怎么。有缺在身上，拖得动。徐制军要撤差使，拖不动了，无非一家子关门上吊，又怎么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往常督抚过来，不过带着百把个大帽子了不得了，这位徐制军带了几万人来！我们这是做了哪门子的孽？交接士绅是解衣推食，伺候上官是小心翼翼，结果碰着这么个扫把星！”
    “但愿这荣中丞…………”
    正在议论纷纷，乌烟瘴气地时候。就听见巡捕官一声喊“荣中丞到！”
    各官们忙不迭放下手中烟茶，乱纷纷的站起来按照品级站班。喊声刚落，就看见荣禄穿着一身行装捻着朝珠笑吟吟的走出来，他本来就长得白净文雅，原来在西安带大头兵的风霜这两年早就退得干净，一出来还真有个上官的卖相。身上有道缺的旗人太爷们纷纷作揖，班子小一点的就赶紧行庭参礼，地方本来不大人又多，你碰着我我碰着你，乱得不可开交。一个知县岁数大了，烟瘾又太重，本来就熬不得了，庭参大礼下来，喉咙里面咯吱一声儿。吐着白沫就撅了过去。
    看着眼前这个乱象，荣禄焦躁得头上都冒出火来了，一时间恨不得徐一凡早点过来将这些牛鬼蛇神排队每人Q毙五分钟。可还得维持住脸上笑容，忙不迭地赶紧招呼巡捕官将那位知县太爷赶紧抬出去救治。扰攘了好一阵子才坐了下来。
    “各位，升升冠吧！到兄弟这儿，各位老哥尽管脱略仪注就好了……地方不大。又急赤白脸地将各位老哥请过来，兄弟真有一份儿罪过，一路过来还好？”
    清季官场规矩，上官就是爹妈。听见荣禄发话，轰的一声，大家纷纷摘下大帽子搁着。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满肚子地心思。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到了最后才有一个口才好，身份也不坏地旗人太爷开口“下官们伺候中丞是该当的，谁不知道中丞是念着咱们这些不成器的？才接了纂就要给训咱们的示，中丞有什么吩咐，下官们都听着，办得了的那没话儿说，办不了的。也得给中丞办到！”
    荣禄一笑，敲敲桌子“老哥太客气了吧！本来我荣某人将各位请过来，就算是坏了规矩，可是朝廷地吩咐，兄弟能不办么？货到地头死，咱们也不用绕***啦，今儿唱这么一出群英会，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这位新来的徐制
    这句话是说到满堂诸官的心坎里面了。他们这么远跑过来。还不是就为了荣禄能说这句话！大家消息灵通一点的，谁不知道荣禄当年和徐一凡在朝鲜就是冤家对头，朝廷会无缘无故的派他过来？满清地方督抚之间，这权力划分本来就是扯不清的狗肉帐。说是总督主要管军，巡抚主要管民。可是巡抚也有抚标兵，总督也能查吏任官。当初中枢设官的意思本来就是要让地方互相牵制。不过到了清季这些年，督抚之间的权责划分也有了点约定俗成地默契。
    比如说就在两江，两江总督号称节制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可是从来不管安徽巡抚和江西巡抚的事儿，就连江苏本地，也是苏州巡抚管苏南。两江总督管江宁和苏北。苏北穷苏南富。为了平衡，全省的厘捐还有对上海道的节制。也是两江总督的权限。大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荣禄下车伊始，**还没坐热，就这么大坏规矩的巴巴的将大家请来，为地什么就算猪脑子也能想明白！
    大家伙儿心头火热，几个挑头的就喊了出来“下官一切全凭中丞的吩咐！中丞让咱们向东，咱们绝不朝西！”
    荣禄呵呵笑着，脸上神色加倍和蔼了起来，双手连摇“兄弟可不是让大家和徐制军作对来着！徐制军是爵阁部堂，一等威远伯爷，身份比兄弟高了不是一筹两筹，更是国朝的大功臣，就是兄弟，也是朝廷派来协助徐大帅治理这两江朝廷财赋重地的！毕竟徐大帅没有当过亲民官儿啊！北洋南洋二大臣，都是朝廷根本，要是略有动摇，就伤了朝廷酬庸功臣的美意了…………”
    话说到这儿，荣禄也觉得有点难以为继，原因无他，太***恶心了！他当初在朝鲜和徐一凡，互相抄着板砖连脑浆都快拍出来了，现在说这话，饶是官场修行深，也觉得一阵阵想吐。
    他吸口气儿，终于端出戏肉，对着下面张大嘴巴仔细听着的江宁诸官们一字字的道“兄弟是奉了朝廷谕旨，先把查吏这个差使担起来，只要我荣某人在一天，合省地练军绿营还有徐大帅的禁卫军兄弟管不着，可是挂牌委差使，撤差使，这种事儿，荣某人要替徐大帅先担待几天！各位在地方都是有根底的，这个朝廷德意还要回乡四下宣传广布一下，徐大帅麾下都是虎贲骁锐之士，在朝鲜对上小日本这是无往而不利，但是在两江这人文风流之地如何安民，还是要学嘛！”
    他笑容渐渐收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巡抚衙门大堂里面已经安静得连一根针落下都听得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漏听了一个字。
    “…………朝廷用士的规矩，本来就是百年成法，不是可以随便乱动得的！两江之地，本来就是朝廷官吏，还有地方士绅所共治。洪杨乱后，才这么快就恢复了元气。地方乡绅，多有当年平乱洪杨地湘淮两军后人，如此大好局面，岂是轻动得的？兄弟担下这个担子，也是为徐大帅着想。等慢慢平稳了，兄弟或者告病，或者自请开缺都不一定地事儿，两江有如此大帅虎臣坐镇，岂不是天下幸事？各位老哥，回去后，尽管做事，若是有了什么麻烦事情。有兄弟我！”
    话说到如此**裸，在场官儿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朝廷无非就是借着这个用士成法，来限制徐一凡手脚！放在朝鲜或者东北那些地方，徐一凡说不定就敢乱来了。朝廷挂着这个幌子也是空的，不要说荣禄了，荣七也限制不了他。可江南这个地方个别，首先是这个地方传统就绅权极重。任何行事少了士绅支持那是寸步难行。更有当初太平天国乱后，湘淮军大批将士在两江安下家来，这些人有银子有军功，几乎就是将两江作为他们封地一般，是留给子弟出仕做官用的。所谓江宁三多，婊子多，那是有秦淮河。驴子多那是江宁有江南最大的骡马市场，蒋驴子硬是*做这牲口生意做成了全国有数地大富豪。道台多就是因为有这些湘淮军出身地士绅在，子弟才落草就捐了道台。等着长大了安插在附近做官儿，大家互相照应着，绅官结合在一体，几乎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势力，历任两江督抚多是湘淮军老人。更是容忍照应这两江特有地现象。朝廷在其他地方把人事权收走那是限制不了徐一凡，他会耍赖硬抢，可是在这两江之地，士绅和官吏结合在一起软磨硬抗，天下重臣，多半都是湘淮遗脉。徐一凡不顾忌朝廷，还要顾忌这些地方实力派呢……说不定还真是一出好戏！就和徐一凡顶着闹吧…………荣中丞不是拍了胸脯么。出了事儿。有他呢！
    为了饭碗，拼了吧！
    大家伙儿胸中洋溢着满满的战斗热情。纷纷站起行礼“下官等多谢中丞提点照应！今后下官有什么事儿，一定唯中丞马首是瞻！”
    荣禄微微笑着，只是矜持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眼角突然一跳，情不自禁的又向南望去。这第二局，就对付得了徐一凡么？眼角跳动的不只有荣禄一人，韩中平韩老爷子也缓缓的按住了自己地右眼，苦笑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次来见这位徐大帅，老头子右眼就跳得欢腾，章大护法，兆头不好！”
    章渝章大管事，一身青衣小帽，神色阴沉的侍立在韩老爷子背后。什么时候这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对于徐宅的人来说，章渝不过是上午离开一下，下午又回来了。内宅里面的人都知道章渝本事高，手底下硬。据说还救过大帅的命，内宅里面安排事情，从来不逾越，也不仗着追随徐一凡的老资格要这个要那个地。在李璇杜鹃洛施三个主母面前，再恭谨没有。没有事情的时候，就静悄悄的回自己的小院，从不出来。
    这个大管事存在感很低，也从来不动声色。可是今儿侍立在韩老爷子背后，虽然脸上仍然阴沉沉的，却不住的在自己灰布裤子上面搓着手，转眼之间，汗渍就在裤边印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韩老爷子仍然是那个云淡风清的老狐狸模样，天还没真正冷下来下来，就已经里外三层皮了。章渝熟门熟路的带着老爷子直奔徐一凡地书房，老爷子坐在这里悠闲得很，一会儿看看书房里面支起的那张小床，一会儿看看周围的书，半点没有沉不住气儿的样子。
    徐一凡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晾着他们俩，说是书房见面，小半个时辰了也没见人影。书房里面一直安安静静，直到被韩老爷子这一句话，才打破了两人枯等的尴尬气氛。
    章渝抬头静静地看了老爷子一眼，却没有说话。韩老爷子一笑“或者，不该叫你章大护法了，该恢复你形意四大家宋家当年第一高手的身份了？现在该叫你宋大护法了？”
    章渝这时才勉强一笑，一丝苦涩的表情罕见的出现在他的脸上“改不回去了，老爷子，我就是章渝，我和宋家……再没有关系了。”
    “无非就是当年你们家里面自己闹事务，大哥觉得你功夫太高，怕你接了家里的位置，六个内家高手伏击你一个，你重伤跑掉，你大哥还抢了你的媳妇儿。你给人救了，窝在乡里面，一身本事藏也藏不住，先当了一个坛地大师哥，接着又在香教里面朝上爬……光绪八年那次香教直隶起事，你地仇应该借着机会报得干净了。现在跟着徐一凡，有道是宰相家人七品官，又有面子今后又可以安稳养老，还跟着香教干嘛？谁还能当着徐一凡找你麻烦不成？禁卫军几万杆洋Q可不是吃素的！”
    “没报干净…………”章渝淡淡地回答，却将目光转了过去，谁也不看。
    “也就剩你大哥一个在王府里面当教头算是躲着了，你真要让你们宋家绝后？”韩老爷子一改往日的随和，对着章渝不依不饶的问。
    章渝身子一抖，猛的转头过来“老爷子，香教能有今天，无非你的指点帮助。您为什么又不安稳当您的北地财神，非要跟着我们这些练拳的，烧香的乡下脑壳子呢？不是你也还忘不了您的忠王爷么？徐大人要去江宁，您为什么不要在江宁见他，却非要在上海，难道是当年您追随忠王爷从天京突围的那场噩梦，还没有醒过来？”
    韩老爷子脸色黯了下来，定定的看着章渝，伸出一只手，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一时说不出来，最后他才低叹一声“……章大护法，别怪我今日咄咄逼人，我逼问你，也是在逼问自己呢，为什么就不能退一步？可是我们这一步，都退不得…………你没忘了当初那一夜六个人伏击你一个，还有夺妻的恨。我老头子可也永远记着三十一年前那天天京陷落！
    …………龙脖子那里被炸开了一个大豁口，湘军吉字营象一群疯子一样涌进来，我们怎么填也填不住啊…………他们疯了，我们却完了。那么多兄弟姐妹，被屠杀了个干干净净。我追随幼天王和忠王爷突围，街上血已经没到了脚脖子，经过我小女儿在的那个女馆，一馆姐妹，竟然不剩下一个囫囵人！糟蹋了也就罢了，杀了也就杀了，为什么还要折腾尸身成那个样子？我那小女儿，她只有九岁！忠王爷咬着牙齿不敢看，我却在发誓，总有一天，只要挣扎出性命，就要报这个仇！如果说我老头子一直在梦中的话，那么这个梦不是噩梦，而是要将北京城同样淹没在血水里面的一场梦！”
    韩老爷子语调凄厉，整个书房似乎都阴惨惨了起来。这个时候，韩中平老爷子哪里还有和徐一凡往来时候那富贵尊容的样子！
    以章渝的本事和气度，居然都悄悄的向后退了一步！
    门外突然响起了徐一凡的声音“一个是破家背族，一个却是当年家国破碎…………老爷子，章大管事，你们忍到现在，莫不就是等着我徐一凡能乘势而起乎？老爷子，内蒙草原上咱们那次相逢，对我来说，是有了安身立命的基础，对您来说，是不是看着我徐某人逆流而上，您也无数次的感激老天爷，当初让你们在草原上拣到了我？”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章 如梦（三）
     更新时间:2009-7-26 5:58:20 本章字数:7175


    “爹，您喝茶…………”
    一向放荡不羁，哪怕在徐一凡面前也整天斜着肩膀溜达的楚万里楚军门，这个时候儿却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给端坐在堂上的老爷子敬茶。
    爷俩长得也就算象，不过徐一凡要是见着了，估计就该不坏好意的想，老爷子一脸刚愎俨然的神色，花白的胡子也用胡梳梳得一丝不苟，怎么就生出了楚万里这个再没有半点正经的活猴儿出来？
    堂上就他们爷俩，倒是两侧厢房，站着一帮家伙，神情热切的盯着看，这帮家伙看起来有老有少，顶大的不过四十，小的不过也才十五六的光景。穿着打扮看起来也是有穷有富，每个人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里面的景象。
    老爷子哼了一声，接过茶杯来，意思意思抿了一口，接着重重放下“就算你是提督军门了，回了家，还得给老子跪着！你自己想想，这个家里缺你半点儿了？整份儿家业，以后不都还是你的！给你请当年当过翰林的老先生教你时文讲章考功名，你放火烧书房。好，送你去南洋公学读洋鬼子的书，将来就算和洋鬼子做生意能用到，可是你闹什么事儿，被学监开革！要不就回家学生意吧，你倒是好，一声不吭去北洋当了学兵！我这么老了，你说你算孝顺还是算忤逆？”老头子气得白须飘扬，一声比一声重的拍着桌子“北洋投了营头倒也罢了，安心巴结差使，安个家，也未必不是一个前程。可是又去南洋朝鲜刀头舔血去！咱们楚家用不着你这样拿命去巴结功名，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我老头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绝后？就算东洋小鼻子犯我大清该死，有徐大帅这么一个大清武穆，不缺你跟着上杀场！就算马上要亡国了，独子还不当兵吃饷呢！我去了几封信劝阻，你说说。你回过一封没有？告到上海道去，别管你是不是提督军门，大清以孝治天下，我动家法打死你，也算是天理人情！我这个家，就不值得你回来守着？辛辛苦苦一辈子。还不是为的你！”
    楚万里跪在底下低头挤眉弄眼，半晌才叹口气儿“爹，谁让您娶个二十不到的小妈？留在家里就得管她叫娘，儿子实在开不了口，干脆到外面野去。这次回来，您没再给儿子添几个小姨娘吧？”
    这句话一出，挤在周围的人中不老成的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儿，老头子脸上气得红一阵白一阵，拍桌大喊“孽障。住
    楚万里板着脸跪得老老实实，再规矩也没有。这么一搅，老爷子就算骂不下去了。端起茶杯盖盖老脸，最后才放下叹口气“…………总算你是活着回来了！楚家列祖列宗保佑，还巴结了一份不小的功名！以前你自己由着性子野，将来该怎么，只要我不死，就是你爹说了算！”
    楚万里悄悄抬头“爹，您又有什么打算？”
    老爷子板着脸喝了一声“起来吧！就算跪着，也没有半点纯孝的心思，我四明楚家忠孝传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楚万里也是一叫就起，装模作样地拍着膝盖上面的灰土“……唉，在朝鲜受了寒，家里的地又凉，这膝盖就是又酸又胀，爹，罚儿子跪不要紧，好歹给个垫子什么的吧……您是龙马精神，走路拐杖都不用。以后背后跟着一个一瘸一拐的儿子，四明楚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老爷子实在拿这个孽子没法子。摇了一阵头。再投过来地目光就有点慈祥了“……也亏你从朝鲜挣扎出来了……战事最紧地时候儿。上海沪军营头也在海口放水雷。水花溅得比山还高。声响震得人站不住脚！记得你小时候儿也怕打雷。一到雷雨天气就到你娘那儿……”
    老爷子地失态转眼就收了起来。楚万里也不动声色地悄悄转过了头。爷俩再没心情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尴尬地气氛不过短短一瞬。再转过头来地时候儿。老爷子又是一脸气度俨然。朝周围地招手道“都过来吧！也不是外人！”嗡地一声。在两侧厢房阁子里面早等得焦急地人们一下就涌了过来。朝楚万里作揖地作揖。打躬地打躬。岁数小一点地干脆趴了下来行全礼。各种各样地称呼一叠连声儿地扑向有点给吓愣着了地楚万里。
    “表弟。我是你四表哥啊！当初小地时候儿。我还陪你一块儿抓过棺材头蛐蛐儿！我现在在楚家粮栈里面当大伙计！祖一辈儿到我这一辈儿。得您这房照应已经几十个年头了！”
    “楚大人。我是故太太地表嫂地嫡亲侄子！大人十岁那年。小地跟着家里人来给故太太拜过年地。见过大人一面。大人可还记得？”
    “世兄！我是高明辉啊！高明辉！您忘了小时候您尽打我来着？咱们是总角之交地交情！我爹现在还在给老太爷当掌柜呢。您再想想？再想想？”
    饶是楚万里在日军连天炮火当中还能睡懒觉。这么多人满脸堆笑地冲他拉关系行礼。还是有点招架不住。更加上有地人只怕有嗜好。嘴里那最便宜地辽土福寿膏地味道。能冲人一个跟头！
    “爹，您这是又闹哪一出？”
    楚万里在那里手忙脚乱的招架，老爷子却在低头喝茶。楚万里苦笑着问他，老爷子一瞪眼“闹哪一出？发达了就不照应亲戚，我们楚家从来没有这么凉薄！你爷爷当初在上海，不过守着一个小米铺，还是拉扯着十几个亲戚一块儿吃饭，不管干稀，大家全都一样。现在你是提督军门了，眼睛就长到额角上面了？”
    吼了楚万里一句，老爷子又放缓了声音“……爹是再不会害你的，你也算少年早达。朝廷封典下来之后，我去查过，除了开国的时候，国朝二十五岁位至提督军门的。也就是你和那位李大人了……不是祖宗几代积德，能有你今日？功名上去了，场面也就大了，两江那么多营头，也就是你小子和李大人分领，身边没有几个体己人。就不怕底下人联手欺哄你？钱和权，还是拿在自己人手里安心！他们都是亲戚，也都是你提拔起来的，再不会和你生分，有人帮衬，你这官才能当得安生！这几十个子侄，都算是有出息地，你就放心用吧！”
    看着周围一张张热衷到了极处，满脸媚笑的脸。估计现在让他们喊自己爹。底下都是一叠连声儿的了。楚万里低低的叹息了一声儿。
    自己在这个家出生长大，为什么从来都是格格不入？就算这个世道，自己也觉得郁闷得难以呼吸。李云纵用冷厉来隔绝他看不惯的一切，自己就佯狂遁世。直到遇见了徐一凡……
    老爷子还在坐在哪里絮叨，只是声音在自己耳边却越来越远“……二十五了，也还不成家，这次既然回来，就把大事办了，配得上我们楚家地，倒也不好找就是了……
    倾出了上万男儿颈中热血，以徐大帅天纵之才。也不过才将朝鲜改变了一小部分。回到自己家国，却还是这几百年不变的一切！许多人会觉得闷，但是又能有几个和他们一样，能不在这一片沉闷混沌当中和光同尘下去，能在一场家国战事当中痛痛快快儿的呼吸拼杀？尝到了这种滋味，就算能回去也回不去了…………将这潭死水搅出万丈波澜出来，打破这铁屋子，是一种近乎逆天的事业，可是不做这个。又能做什么呢？难道沉入水底，直至再也不能呼吸？
    “爹…………儿子要带着他们去两江，只怕第一个被赶回来地，就是儿子啦……您也不想儿子这个江南提督，当不了两天就灰溜溜地回家吧？”
    楚万里淡淡地对着老头子说道，听到这句话，老爷子却双眉一挺“糊涂混蛋话！当官地谁不是这样？徐大帅就没有自己的私人要照应？就容不得自己手下照应几个人？那他当官是为的什么？荒谬绝伦！我告诉你一句话，楚家还是我在当家！”
    楚万里苦笑“徐大人做的什么梦，要的是什么。儿子也在一边仔细的看着呢……至少现在。还对儿子的胃口。爹，放儿子去吧。我不想给闷死…………就当看在故去的娘地份上…………”
    他静静的跪下来，给老爷子磕了三个头，周围的人都给楚万里脸上地神色和旁若无人得举止有点镇住了，鸦雀无声。这个时候楚万里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万年不变的讥诮笑容，可在后面，有一种至为深沉的东西，他们不懂，可是感觉得出来。
    磕完了头，楚万里一笑起身。不顾目瞪口呆坐在那里的老爷子，慢慢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却回头过来笑道“爹，儿子从来没想过要当多大的官儿，等事情办完了，或者到了最后，发现儿子追随的这场梦也不过如此的时候，就回来给您养老送终，您叫我干嘛我就干嘛，到时候儿，儿子还帮您物色小姨娘呢，怎么样？”
    老爷子这时似乎才从震惊当中惊醒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颤巍巍的站起来似乎伸手想拉住自己唯一地儿子。到了最后，却只是在牙缝里面挤出了骂声“给我滚蛋！你老子死的时候，最好你也不要回来给我抱盆打幡！我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孽障啊孽障！”
    骂完就一甩袖子，转头就进内房，父子两人背道而去。只丢下一屋子还保持行礼姿势的人面面相觑“…………这……这是怎么一出？”“我们固然是一个破家背族，一个是家国破碎……两个满清叛逆在这里细数身世，而徐大人却在门外静听，焉知徐大人是不是对这煌煌大清天下也别有怀抱？”
    徐一凡的声音突然响起，屋子里面两人却是半点不动声色，以章渝之能，岂能发现不了徐一凡在外面悄悄的听壁角。两人一来一往细数从前，也就是将自己意图合盘托出。徐一凡是聪明人，也是他们认定对这天下别有用心的人，他的所作所为就是明证。对待聪明人。特别是他们又是有所求的一方，就绝不能搞什么弯弯绕，只有直来直去，拿出诚意，给出条件，看徐一凡到底如何。才能接纳他们的力量。
    徐一凡在外面哈哈一笑，大步地走了进来，他一身便装，真有个飘飘洒洒的样子。再没有半点被李璇欺负的衰样。一进书房，就先扫了章渝一眼，还用劲哼了一声“章大管事，瞒得我好苦，再没有想到，你是北地香教地护法尊者！亏我还把你用在自己的家宅之地！”
    章渝表情不变。只是恭谨的行礼“大人的本事，怎么能不知道小的并不只是一个小管家忠仆？只不过大人有容人之量罢了。我们香教再怎么样，在大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群乌合罢了，大人又怎么会忌惮区区一个畸零人章渝呢？”
    徐一凡绷着脸还在瞪他，最后一笑，摆摆手“吓不倒你，算了。你小子，当管家，的确委屈了点儿。”
    接着他又看向韩老掌柜，笑道“老爷子，我只是猜你在江湖上有点势力。为地也不过是生意往来平安，也许还有点野心，想把大盛魁地生意从口外一直扩到口内。所以才要扶植一个在官场上有点地位的人来着…………当时我就纳闷儿，以大盛魁地财力，结交军机大臣也不难啊，怎么对我徐一凡下了那么大本钱？我一路闯过来，不过也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有今天没明天的，你老爷子一下本当初就是借出二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拿到您的银子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就觉得您老掌柜不简单来着，今儿才算破了这个闷葫芦，原来您老掌柜是洪杨之乱，那个地上天国的大将，忠王李秀成的手下！三十年仇恨下来，只怕已经郁结得无法化解了吧？”
    韩老爷子淡淡一笑“仇恨到底是深还是浅，大人没经历过，只怕体会不到。”
    徐一凡撇撇嘴“这也是求人地态度？”
    他一掀前襟，大马金刀的和韩中平对坐。章渝仍然恭谨的侍立在两人身边。徐一凡看看两人。笑道“老爷子，只能说你当初这一注下得不坏！可是再怎么说。现在我也是大清地两江总督，一等威远伯…………才出炉的，新鲜**！你们一个乡间结社的护法，一个不过在口外有点势力的商人，纵然要还二位当初扶植之情，还有几次章大护法的护卫之恩，也犯不着我上两位的船吧？你们又能给我什么？生意往来，大家至少要地位平等才是，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老爷子定定的看着徐一凡，半晌之后才是一笑“徐大人风采不减哪，当初孤身一人，就敢和马上麒麟讲价钱，老头子从一开始就没看错人。这个时候，的确是只有我们来求大人，老头子也只敢问徐大人一句话，到了徐大人今日地位，已经是人臣顶峰，而您的一切，也不是朝廷赏下来地。到了现在…………徐大人，鼎之轻重，似可问焉？”
    这八个字韩老头子平平淡淡的说出，而徐一凡就不动声色的听着。只有身边章渝悠长平稳的呼吸，不知不觉的变得浊重。
    半晌之后，徐一凡一笑“鼎重得很呢！要称这些铁砣子，非得要个大秤盘不可，还得加上许多秤砣，你们的秤砣，又有什么分量？”
    这个时候儿变色而起，做忠臣义士状，无谓得很。自己一路行来，眼前这两个家伙一个在身边，一个是扶植他起家的老狐狸，毛都白了。清楚得很。再装样子，浪费时间。
    韩老头子也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气力。他示意一下章渝，章渝低声道“回大帅的话，香教在直隶，山东，河南经营已经垂数十年。嘉庆年间，香教前辈在川楚起事被打散后，当时教尊苟文润归天前，就定下余部到鞑子腹心之地发展的大计，几十年下来，香教在北地已经是根深蒂固！腹心子弟。一呼有万人应者……现下北地可以说村村练拳，庄庄有坛！大帅在两江之地养精蓄锐，对北地稍有鞭长莫及之感。将来一旦有事，香教几十万子弟将在北地呼应大帅兵锋！北京城门，香教保为大帅天兵打开！”
    这番话文绉绉地，章渝也不知道私底下练过多少次了。一字字沉声说完。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挠挠脑袋，说实在的，他对清末秘密会社了解得马马虎虎。但是香教在北地有这个实力他相信。后世教科书说义和团起事是广大群众自发的爱国主义运动，他总觉得有点二乎。庚子年间一旦起坛，整个直隶山东河南几乎全部变色，这种经营没有几十年的浸润，绝对不可能到这种地步。只不过后来向着什么方向发展，当初布局的人却完全没有料到罢了。
    “听着倒是提气儿得很…………老爷子，您又准备拿什么家当出来？”
    韩老掌柜苦涩的一笑“老头子现在还能有什么？也只剩下钱了…………大盛魁几十年经营。富可敌国有点夸张，老头子破家拿出两三千万倒也不奇怪。大人用钱向来豪阔得很，就当留给大帅赏人了…………老头子无亲无故地。钱也带不进棺材。不给大帅，还能给谁？”
    等两人说完，徐一凡轻轻的摸着下巴“……嗯，几十万地北地内应，两三千万地家当，真是不轻的分量…………拿出这些东西来，你们要换什么？”
    话说到如此，章渝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香教上下，就求大帅赏一个开国从龙地身份！”
    徐一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转头笑问韩中平“老爷子，您呢？”
    韩中平只是沉默，到了最后，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他的声音，不再是老爷子当初从容悠闲的语调，而是三十一年前那个血夜，那个还是壮年的天国大将对天发出的凄厉声音“胡酋虏种，荼毒天下已经二百余年。当初百万天兵杀妖。十四年苦战，却化成大江两岸的数百万冤魂。如不能将他们尽诛，如何对得起那日日缠绕在梦中的冤魂？老头子为这个苟活，就是想看到北京城的满人，就如三十一年前的天国将士们！大人，老头子拜求！”
    扑通一声，韩老爷子以不符合他岁数地敏捷，跳起来重重跪了下去，白发苍苍的脑袋重重的碰在地上。先是一声。接着就是无数声。从他喉咙里面发出来地，就是压抑了三十一年的哭声！
    “…………这。就是你们的梦？”
    徐一凡端坐在椅子上面，看着跪下的这两个人。神色却平静到了极处。
    他咂咂嘴，似乎还在回味着两人刚才的话。两人如此直舒胸臆，这么直白的投*。他一点也不奇怪。就因为他现在承受得起，他到了如此地位。全天下都在看着他今后的一举一动，虽然根基还嫌浅薄，但是他的确有了足够摇动天下的声望和力量。有野心地，想报仇的，在大清现有体制当中是个1OSER的………凡是有更进一步心思的，自然会朝他这里汇聚。当年忠心如曾国藩，他幕下这些野心之士还来往得跟赶集似的。
    可是有的力量能借，有的力量不能借。
    “可惜啊…………你们的梦，和我的梦不一样…………说了你们也不明白，还不如不说。你们瞧着就行。”
    “大人？”章渝和韩中平一起抬头，徐一凡地神色却恬静得跟才睡醒似的，他摇摇手“老爷子，二百万两我还你。章大护法，咱们主仆就算一拍两散，你们香教偷偷塞到我禁卫军里面的人也请你带走，我贴本来给遣散费……别瞧我，到了我这一步你们就明白了，真的想问鼎之轻重，*的还是大势和阳谋！*的是让天下人看到真正不一样的东西，而不是过去三千年那样的王朝更替…………两位，时代不一样了！”
    他说完，站起来掸掸衣襟，掉头就走。只留下两个人呆呆的跪在那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章渝才喃喃地问“老爷子，这…………”
    韩中平却只是朝着徐一凡离开地方向出神，转过头来的时候，眼神已经是说不出来地阴鹫，老年人总是有一份偏执，更不用说这偏执纠结了这么多年，没有一日或忘！长久以来的梦想被打碎，这种偏执将化成什么，只怕这个时候的徐一凡都没有想到。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可以借重！天下已经开始变了，可以搅动满人江山的，不止徐一凡一人而已！”
    这个时候的徐一凡，在出了书房转了个弯，抱着柱子就拿脑袋撞“三千万两，三千万两！拿不到，拿不到！还要还二百万两出去！”
    哭，这个过渡转折铺垫的情节，三章写不完，只好改标题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章 如梦（完）
     更新时间:2009-7-27 5:58:45 本章字数:11324


    大清的官场酬酢。向来是有规矩的。一是排场一定要到。哪怕你一路舟车劳顿。就想抱碗白粥直着脖子灌。该上燕菜席就得上燕菜席。五黄六月的天气。一帮大老爷们儿挤在一张桌子上面满头满脸大汗。桌子也得围着厚重的裙边。坐在那儿如同在火炉边上一样。原因无他。你的品级在那儿。
    二是主人是谁。陪客是谁。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样的事情。都得有一套规矩。大家全部得按照流程来。千万不能错了半点。万一做错。是个人都会嘲笑你一句。做官儿你都不会。你小子还能干什么？
    作为直管下属上海道。还有地主之一上海关道安排的这个给大帅的接风筵席。论心说。当官儿的都不愿意参加。可是还得捏着鼻子来。第一规矩太大。主桌上面的主要陪客都得穿得周吴郑王的那就不用说了。全套行装带大帽子。怎么也得十来斤的分量。而且按照规矩。不能升冠。头上顶着个大帽子吃饭的苦处。可想而知。
    周围桌上陪客也轻松不了。一团神得全部贯在主桌上面儿。大帅举杯。所有人都要欢然举杯。大帅放筷子。哪怕你正夹着一条肥鸡腿。也得赶紧放下来转过脸正面迎着大帅。一顿下来。肚子还咕噜乱叫那是常事儿。懂行的人都先垫了肚子来。别以为公款开支请客有你一份儿就算抄着了。
    而且总督接风上燕菜席。也是统治规矩渐趋细密的道光以后形成的惯例。官场有名的是无例不兴。有例不灭。只要变成成例。不管多荒唐。大清不倒台。就得沿袭着做下去。（比如说清末两江官场。每年州县衙门封印时候的那顿饭。就因为不知道哪年。衙门地吹鼓手吹吹打打完毕了。闲得蛋疼就去厨房帮厨子掐豆芽。结果相沿成习。今后近百年。两江州县封印酒席必有豆芽菜。吹鼓手也必然得客串厨子。后人读史至此。真不知道是笑好还是气好奥斯卡按。）
    燕菜席这种北地上席。在富贵风流的两江地方看来。真有点上不了台面。合着整个上海。就没有整治得好的厨子。一桌酒宴。公款报销都是六百两。八百两的大价钱。结果桌上的菜肴不是淡而无味。就干脆是生的。你想吃也吃不着东西！大家伙儿基本就是对着一桌子不能吃地玩意儿装模作样的端杯子举筷子。活生生的在做戏。问题是这种戏全部流程走完。得一个多时辰。洋人钟表。差不多要打三个钟点！
    给总督设宴接风。就不能设烟榻。上海的官儿不管实缺候补。无法无天已经成了常态。其他地方还讲点官箴。他们是服一换到四马路的长三么二堂子那是去惯了的。吃饭的时候有一半时间都在婊子伺候下抽大烟。三个钟点枯坐在这儿。不能过瘾。还得陪着做戏。其苦可知。
    饶是如此。今儿上海官场都到得齐全。一个告病的都没有。上海官场对于徐一凡到来也是当真凛凛惕惕。这个新大帅威风杀气太大。再加北面传过来地这位徐大帅的二百五事迹也是如雷贯耳。在他手底下巴结差使。大家心里面都没底。全都要赶过来摸摸这大帅的脾气。不少瘾头大。岁数也不小的官儿是在牛奶里面化了四五个熟烟泡一口吞了。怀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在这三个钟点为这接风宴拼了的。却没成想。徐一凡徐大帅却根本没来！
    主桌之上。只有张佩纶、唐绍仪、詹天佑肩膀*着肩膀坐着。张佩纶是久历这种场面。端空杯子喝酒。拿筷子去夹空气演的是潇洒自若。只是含笑看着陪坐地上海道。上海关道。江苏盐法道这几位。陪坐几位都是大眼瞪小眼。从一开始这流程就走不下去了。该如何是好？更多的却是尴尬。徐一凡缺席。对两江官场的态度可知。不知道这位二百五大帅会对两江官场来什么手段。官场讲究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上官固然得当爹伺候。可是这当爹的这么不给满两江官场的面子。却也是头回！
    从南京风尘仆仆赶来的盐法道增寿更是坐在那儿直翻白眼。又想发作旗人爷们儿的脾气又在强自忍着。酒杯子在他手里被捏得咯吱咯吱作响。脸上不知道是烟瘾犯了还是气得狠了。碧绿碧绿的。
    除了张佩纶。坐在席上地唐绍仪和詹天佑也不好受。别看唐绍仪现在是以布政使的官衔充徐一凡幕府总文案。詹天佑也连升带保的免补过班特旨道。江南制造局还有两江洋务局这两个红衙门已经注定是他的囊中之物。这俩人还真没见过这种场面。
    唐绍仪还沉得住气一些。只是不说话。而詹天佑却难受得扭来扭去。跟着徐一凡以后。除了做事就是做事。而且什么事情徐一凡都只要你明明白白回报。不要半点虚文点缀。现在他满脑门子都是到了江宁。如何整合两江资源。大展拳脚的心思。时间只有觉得不够用地。却还要在这个让人闷得喘不过气儿来的地方枯坐三个钟点！
    闷到了极处。唐绍仪和詹天佑对望一眼。互相眼睛里面的意思都明白。这个时候。真有点忍不住怀念朝鲜了。在那儿没这么多规矩。要见徐一凡就见。中午大家伙儿抱着军用饭盒一边吃一边安排事情。什么都是令行禁止。雷厉风行。经历过那种广阔的天地。再回到国内。却被这种黏搭搭的空气胶滞得手脚都无法舒展也似！
    满座数十官员。脸上呆板神色。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大帅的心思。作为他身边最亲信地人。再怎么也能揣摩出不少了。以大帅天纵之才。能在南洋摧折洋鬼子再加土著。能压制整个朝鲜。能在一场国战中力挽狂澜……他又能不能掀动这已经僵滞得几乎成了一个石块地煌煌大清天下？
    尴尬的气氛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主桌上面儿一声不吭。周围陪坐地也就都是呆若木鸡。心情一紧张。有的人烟瘾就来得快。一个五十多岁地知府班子。也不知道在上海干的是什么差使。看那样子。又瘦背又驼。几乎蜷成了虾米。脸上就像蒙着一层烟灰。就知道这位大人一天少说也得抽二两往上跑的福寿膏。来之前几个熟烟泡的功效已过。坐在那里不住的伸拳张腿。按着嘴巴打哈欠。眼泪鼻涕瀑布一般的朝外流淌。周围同僚捅他想提醒他注意。老头子却已经虚到了极处。一捅就倒。咕咚一声摔了下来。主桌上呆坐地三个道台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得都快跳了起来。转头一看。就看见老头子蜷在地上抽。大帽子滴溜溜的滚到了一边儿去。
    上海道一甩袖子“成何体统！快把张大人扶下去！帽子也拣起来！张大人发了痰气儿了。谁伺候的。也没个眼力价！”
    几个伺候人手忙脚乱的奔过来扶那老头子。还有人去拣那满地乱滚的大帽子。就听见坐在当间儿的张佩纶慢悠悠的一声“慢着！”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地动作。转过目光去看张佩纶。就见张佩纶神色自若。看着那还不时抽抽一下的老头子笑道“这位……张大人是吧？”
    老头子这样了。听见张佩纶发问。还挣扎着打千儿行礼“下……下官上海道保甲局知府衔总办张光明参见大人！下官有痰气的小恙。今天实在不成体统。还望大人恕罪！”
    张佩纶似笑非笑的“还是本家大人呢……捐班儿？”
    一句话一出。在场的大小官儿们倒有一大半低头。再互相看看。红顶子都是白银子换的。大家大哥不要笑二哥。
    张光明张老头子还没答话。张佩纶又笑道“有口子瘾？”
    “下官……下官不过偶尔摆弄这个玩儿。实在没有瘾。大人见笑了……”
    “云南马蹄土的味道都飘到这儿了。一个元宝才八两马蹄土。张大人好豪阔！”张佩纶呵呵直笑。猛地神色一肃“丢人丢到这里来了！大清哪条律法准许当官的抽大烟了？帽子也不用拣了。下去听参！”
    接风筵席徐一凡不到。张佩纶这个在徐一凡身边身份都算不尴不尬的人物借着这么一点小事雷霆大作。徐一凡难道真的要对两江官场有所大动作？大家各自转着各自的念头。再看张光明老头子整个人都软在了地上。江苏盐法道增寿却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盘子碟子叮当乱响。增寿气得浑身发抖。戟指着张佩纶。
    “张幼樵。你狂什么狂！李中堂对你如此大恩。他下台了。你就忙不迭的到徐一凡那里卖身投*。你的功名当年马江之后就被革得干干净净。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上首狂吠？你增老子既是捐班儿。又抽大烟。马蹄土增老子还瞧不上眼。不是印度大土增老子闻都不闻！和你主子回报去吧！咱们在江宁城满洲将军那里打官司。实在不行。咱们北京城见！当初在马江。怎么不淹死你这个王八操的……生下来就不吃好草料地东西！”
    旗人大爷痛快淋漓的骂完。不顾上海道和关道扯他袖子。一甩手掉头就走。跟着增寿一起来办差的两江首县江宁知县白斯文急赤白脸的站起来。不知道该朝哪里去。再看看扬着脸冷笑的张佩纶。心里面又咯噔一下。增寿有仗恃。他白大老爷可没有哇！瞧瞧自己。也是捐班加抽大烟。看来新来地徐大帅就恶这个。这…………这可如何是好？
    上海两个本地道台拉了增寿一把没拉住。对望一眼。都行若无事的坐下来。只是摆手让下人将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张光明拖出去。老头子已经给吓得神智全无了。瘫在那里只是口吐白沫。倒有点象吐奶。
    两个上海道台心里嘀咕的意思都是一样的“旗人棒槌！徐一凡这意思无非就是敲山震虎。看能不能吓两江官场一批人走。好安插私人。谁都知道两江官场难弄。你只要不走。徐一凡还能将你怎么样？他还能玩出什么手段？荣中丞到苏州。是白来的？当官儿。可不是光耍耍旗人大爷气派就成！”
    闹成这样。酒宴也只有草草结束。大家你揖我让的各自上了车马。逃也似地离开这个地方。张佩纶唐绍仪詹天佑同坐一辆马车。就到上海道帮他们安排地公馆下榻。车到半途。一直默不作声的唐绍仪叫住马车。四下看看。身边只有几名护卫他们地禁卫军骑士。他挥手让车夫离开。端坐在张佩纶面前“幼樵。你今天是闹哪一出？替大帅得罪人还不够？就算大帅有心整治两江官场。可不是一开始就来先打草惊蛇的！”
    张佩纶正闭目养神呢。听见唐绍仪正色发问。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却先不答唐绍仪的话。看看詹天佑“达仁。你也这么想？”
    詹天佑摇摇头“我不想这个。大帅给我地担子够重了。其他的我没法管。也没资格管。”
    张佩纶一笑“达仁是个实在人……少川。你和达仁都是一身的本事抱负。正是勃勃有为的时候。我张某人却已经是几世为人了。能贡献的也就是这么一点官场沉浮的经验而已！少川。你注定是大帅幕下总理庶政第一人。我怎么也和你争不了的…………”
    这一句话。说中了唐绍仪心中盘旋许久的一点小心思。却被张佩纶一口道出。当下就是脸色一红。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一句话。一件事。就可以试探出许多东西。大帅天人也。可作为他地幕下。有的事情却也要做在大帅前头！今天我借题发作。无非看看反应。从上海官场即可知两江。除了一个旗人太爷盐法道。其他人都行若无事。再联想荣禄走到大帅前头。两江官场想用什么手段应付大帅。还不是清清楚楚？这等和这些最无意思的大小官儿们斗心思的事情。让大帅直接操这个心思就太无趣了。他展布的是整个天下！”
    张佩纶语调有如金石之交“今日张某人算是替大帅打了个前站。整治两江官场的题目已经替大帅做好了。必然不让大清睁着眼睛看这里的有心人能说什么话。少川达仁。你们都是和大帅出生入死地情分。张某人初投。也只能报效这些！”
    “什么题目？”
    唐绍仪心中第一个翻出的就是这个疑问。却一下忍住不问。在内心深处。似乎隐隐有不愿意在张佩纶这种官场老手面前示弱的意思。接着却又是更大的疑问。他们可以算是被徐一凡识拔于微末。身家性命。前途抱负。早就和徐一凡捆在一块儿了。而眼前这个潇洒自若的张佩纶。他的抱负又是什么呢？
    自己的梦是在徐一凡麾下总理庶政。经纬天下。詹天佑的梦是在眼睛能看见的地方都盖上工厂烟囱…………
    他地梦。又是什么？
    “复生兄。怎么还不睡？”
    一听背后那带着粤音的官话。谭嗣同就知道是康有为。京城这些日子。康有为毫不客气的几乎替谭嗣同揽了一半的事情。上条陈。会客人。往来酬酢。出谋划策。种种事情。康有为几乎和他平分秋色。
    谭嗣同披着衣服独立中庭。回首一笑“睡不着。”
    “成大事者。胸中要有静气。复生兄乃我辈领袖之一。所作所为。下面人都看着呢。”
    康有为负手和他并立。淡淡的道。言下之意。这个黑矮子也将自己许为了新清流领袖之
    谭嗣同自失地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下京城月色。月光透过梧桐枝影洒下。就如一道道朦朦胧胧的水波。
    “我是在想。我是不是和我徐兄弟越行越远了？这个时候我似乎才发觉。自己做的什么梦。我清楚得很。也将毫不动摇的走下去……可是我那徐兄弟做的什么梦。我却从来未曾问过。我们兄弟。竟然连一次交心地机会都没有…………是我太自负。还是我那徐兄弟太深沉？”
    “武人之梦。无非荣华富贵。威福自专。千载以下。概莫能外！这有什么好猜的？”康有为抿着嘴唇用力一摆手。接着他地语调就带了三分热切“复生！现在诸事。和局好办。伊藤博文一到。无非折冲往还。兄弟就可担此任！而刷新朝纲。却是重中之重！我辈为京城凡俗所轻。无非有笔无刀而已。徐一凡此时地位。不过是凭借麾下万杆毛瑟！欲行大事。必有武力为爪牙。而获取爪牙。现下也只有两个途径。一则分化诸军为我所用。二则自练新军。自练新军缓不济急。饷又束手。天下强军则无有过徐一凡麾下禁卫者。复生兄曾为禁卫军谋主。数封书信发出。徐一凡麾下岂无动心者焉？禁卫军三镇。复生兄难道忘了后面两镇地来历？”
    谭嗣同语调有些茫然“挖我兄弟的墙角？”
    康有为转过来一把按住他地肩膀“复生兄。何者重。何者轻。难道以兄大才。还分辨不清么？”
    他地唾沫星子。都喷到了谭嗣同脸上。谭嗣同却神色黯然。轻轻拿下了康有为的手“南海。不早了。睡吧……睡吧。再看看。再看看…………这些信发出去。我们兄弟就真的恩断义绝了啊…………”
    看着谭嗣同萧瑟的背影走远。康有为独立在那儿。半晌才低低哼了一声“不是成大事之辈！”
    天津。大沽码头。
    招商局上客码头前面。两盏汽灯将这上客的码头照得如同白昼。坐大餐间的往来官员。坐统舱的南北客商。在码头上川流不息的来往。招呼上客下客地挑夫车夫。嗓门儿几乎盖过了电铃和汽笛。一艘英商太古公司的夜航海轮这时也*上了码头。又更添了几分热闹。洋马车的脚踏铃声。中国仆役的半吊子英语。还有太古管理上下客的大班怒斥那些占了洋人下船道的吼声。混杂在一片。一切的一切。就如往日天津这个大码头地繁盛热闹一般。
    今天唯一不同的就是。不管往来的人多么行色匆匆。目光都忍不住朝一个地方投过去。经过那里的人。更是停下脚步。竟然也形成了一个不大的人堆。
    人堆之中。是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张着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大轮船。那清丽柔媚之处。如琼花堆雪。让周围地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火……火轮船……”
    左边的小女孩都有些结巴了。大家看得细心。这个小女孩的酒窝是在左边脸颊来着……
    “……好……好大！北……北京城没……没这个！”
    右边的小女孩也好不到哪里去。恩。她的小酒窝在右边脸颊……
    两个小丫头手里提着。肩上挎着。都是食盒坐毯梳妆匣子之类地东西。服饰也颇华贵。看打扮和这些行头。应该是一对伺候人的小丫鬟。可是这对姐妹花如此人物。又有谁能用得起她们？配用得起她们？
    码头不是没有混混。天津卫吃码头饭的混混爷们儿也不少。可是这对姐妹花实在是天真清丽到了极处。让人一见自然而生无限怜爱。混混爷们儿不仅不忍心上前骚扰。反而在周围看有哪些色胆包天不开眼的。想蠢蠢欲动就被拖过去就揍“你什么东西？看一眼都算福气了。还想怎么？”
    一辆西洋式样的胶皮马车飞也似的赶来码头。照这个莽撞。该人人喊打了。不过一看赶车的人身着西洋式军服。戴着黑漆帽檐地大檐帽。领子上面两面苍龙领章。大家就赶紧让开。天津卫里人见识广。谁还不知道这是禁卫军地爷们儿！吃码头饭的混混眼力也快。忙不迭地清开人群“起开起开。又不七老八小的。禁卫军爷们儿办事。还不让让？”
    马车上地禁卫军服色军官自然是溥仰。他满头满脸的大汗。正急得不可开交。他这位老姐姐。真是女中巾帼。决断快。决断了行事也快。下了决心和弟弟一块儿去两江。知道要是去求老佛爷。那有得官司打了。当下就留了三封书信。一封给自己居停主人溥伟。一封给老佛爷。一封给皇帝哥子。只待着片刻不能离身的小姐妹花。从北京直奔天津。溥仰有五天后的招商局船票。现在招商局和徐大人是一家子。老姐姐和他一起上路。就不能随便。不仅要改包大餐间。两边也得包下来。知道老姐姐爱安静。定下一个大餐间之后。两边的要退票有点为难。他又陪着姐姐去招商局商量办法。留下小姐妹俩赶紧上船布置秀宁起居的环境。没成想。赶过来地时候儿小姐妹还站在这里惊叹。看着几千吨的海轮一副有点腿软的样子。周围还聚了这么多人！
    他跳下马车就瞪了小姐妹一眼“你们俩卖什么呆！”
    小姐妹俩哭丧着脸。委委屈屈的“四爷……小姐不在。咱们不敢上去。火轮船比景山还高呢。还呜呜叫呢。听太监说。火轮船里面养着大老妖。是它带着船跑。叫起来就是呜呜的…………我们俩又不会划水。要是船突然沉…………”
    “闭嘴！坐船的人说这个字儿。当心水手揍你们！”溥仰拿她们没法子。也只有张牙舞爪的吓她们。他敢碰小姐妹一指头。老姐姐能和他拼了。
    “老四。你吓唬她们干什么？姐俩连南城都没出过。谁让你丢下她们的？”秀宁缓缓地从车上下来。一路急行。从北京到天津。她连鬓边鹅黄都一点不乱。秀美的脸上全是平静的神色。她招手让小姐俩过来。护着小姐妹就带她们走跳板上船。
    溥仰看着姐姐神色不动的样子。忍不住也佩服。不光是小姐俩没出过南城。姐也从来没出过北京城啊！要不然整个宗室怎么都说旗人姑奶奶。没一个比得上自己老姐姐的？
    他转头朝几个帮忙维持秩序的混混打了个招呼“哥几个。情分记着了。下次再来。卫酒我请了！记着了。我叫溥老四。禁卫军的！”
    “爷们儿。那没话儿说。一路走好！”
    汽笛响动。将周围一切声音都盖了下去。呜呜地声音。将一对姐妹花吓得抱在了一起。秀宁却恍若不闻。因为她心中起伏的波涛。比这汽笛响动还要激烈得多。
    真的象梦一样啊…………就这样离开了自己呆了二十三年的北京城？在海那边的两江。又是怎样一片天地？
    那个让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脱胎换骨。在此末世只手掀起如此滔天波澜的徐一凡。又是怎样一个人？
    她想见这个人…………可惜了…………”
    徐一凡半梦半醒的*在书房小床上面。胳膊枕着脑袋。只是在那里想。各种念头在脑海里面转来转去。竟然停不了也似。
    时值末世。各色人物在这看似静悄悄地水面之下。模模糊糊的看着天空。看着水面外天边乌云渐渐堆积翻涌。谁都知道风暴的到来在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抱负追求。还有各种纠结不去的执念。种种桩桩汇聚在一起。怎么能不让这个末世变得如此地波澜壮阔。精彩绝伦？
    只不过。自己的梦想。是超乎他们之上的。
    老子可是穿越的…………你们还能有老子拉风？
    香教和前天国大将。不能用。也无法用。因为两者是二而一的一回事。这种秘密结社的力量。这种半宗教半蒙昧的力量。在任何时代。想使用这种力量。对别人是大杀器。对天下是大杀器。对自己更是大杀器。
    用了这种力量。那破坏地能力。只有等着它自然衰退。历史斑斑可证。自己本来就感于他那个时代过去百年走得都步步是血了。为什么还要在自己手里释放这巨大地破坏力量？
    他是来挽这百年气运的。又不是来当黄巢搞破坏玩儿。如果是简单地朝代更替。他大可利用。可现在是什么时代！一旦利用了他们而成事。那蹉跎地何止数十年！
    对于杀人。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在南洋。在朝鲜。他一路是鲜血开路。可是没必要的杀人。干那个干嘛？满人种族统治的恶政必须摧毁。因为这个邪恶政权不仅压制了华夏两百多年。在未来的日子里面。也必然将倒行逆施下去……推翻他们的过程当间。流血也在所不惜。谁挡着砍谁脑袋。他杀人反正也杀得麻木了。可是搞种族灭绝。他还没留那撮小胡子呢。
    这是往大里说。就往小里面说。韩老爷子他们代表的那种势力是能碰得地？三千万。三亿也没戏啊。
    当初太平天国如狂飚般席卷整个南中国。大清朝眼看就要溜檐儿了。可是这等狂暴的力量却让整个大清中间甚至下层的实力派都结合起来。曾国藩以书生领乡野农夫。竟成大功。满清中枢已不足惧。但是各种地方实力派他却不能不加以考虑！他要的是天与人归。而不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
    至于香教那种秘密会社。更是不能碰的玩意儿。要是接纳了。那真是有得哭了。大清的智识中间阶层对其反感近乎是天然的。义和团地名声。如果不考虑教科书的话。实在是不怎么样…………要是想让大清的智识阶层和中坚力量联手反对自己的话。那就率领香教发动一场轰轰烈烈的农民起义吧…………改造这些家伙。改造个毛。接纳了韩老爷子。不管怎么虚与委蛇。也就是接纳了香教他们。白痴才看不出来他们是一体的。
    可是三千万两呢。好大一笔钱啊…………
    想到这个数目字。徐一凡躺在那里也只有一边流口水一边捶心肝。越想这三千万两心里面就越烦。咕隆一声翻身爬起。想是不是干脆就看一会儿书。
    门外却突然人影一闪。一个高挑的人影披着斗篷飞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轻柔的声音同时响起“还不关灯？”
    乍一下想事情想得迷迷糊糊的徐一凡还以为是洛施这小丫头大着胆子来摸门儿。他也叫出来了“洛施？”
    一叫出名字他就觉得要坏。洛施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抱着还高他一点。怀里这火热的女孩不过一百七十公分。正好到他眼睛。这可是徐家现任内宅之主李璇李大小姐！
    话音刚落。他肚子上面就挨了一记拳头。李璇还真用劲。打得他脸都皱起来了。低头一看。一张倾城倾国的俏脸潮红如火。皱着眉毛醋意无限。栗色的秀发在***下幽亮如梦。除了李璇还能有谁？
    “你就惦记着她们。我回去了！”
    徐一凡赶紧去关电灯。开玩笑。都快精虫上脑了。能让这可口柔软的混血大美女回去？什么香教韩老爷子。一边儿去。
    啪的一声。租界破例从界内拉出电线。安上地竹丝电灯一下熄灭。怀里的李璇身体却加倍火热起来。娇喘细细。只是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为什么？”艳福突如其来。只怕非奸即盗。李璇实在有超越这个时代的古灵精怪。徐一凡一边觉得浑身都要酥了。一边抖着声音发问。
    “……因为你是我的英雄。我要嫁的。也是英雄……虽然在上海。可是我也知道你在外面是怎么杀回来地……报纸我都看啦……一等等你半年。不知道你的安危。等人的苦。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李璇低低的声音。也像梦一样。
    “那为什么和那俩朝鲜小丫头把我打出来？”
    徐一凡搂着李璇坐在床上。忍不住还要问。
    怀里的女孩子噗哧一笑“谁让我和杜鹃洛施她们说了。谁也不许接你进门儿。要是不打你出来。我以后怎么在她们面前做人？你最厉害了。两下又打不坏。是吧？是不是嘛……”
    最后两句近乎软语呢喃的撒娇。徐一凡觉得自己已经化了。还淌得一地都是。只有一个地方硬如禁卫军的刺刀一般。他狠狠擦了一把口水。伸手就要扯李璇地斗篷。斗篷下面。不知道是怎样一副美好而又火热柔软地少女体！
    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话也是多余。自己别说。李璇最好也别说。张嘴就狼吻下去。李璇的味道果然是出乎意料地美好。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水果气息。她的开朗活泼。也如南洋的碧海蓝天。纤尘不染。
    美中不足的是。小丫头有点不配合…………
    李璇的小舌头拼命的把他舌头朝外面顶。顶出来了之后还呸呸的吐了两声。她抓紧了自己斗篷喘了两口粗气“不许告诉洛施杜鹃她们！”
    “不说！”
    “暗示也不行！”
    “谁吐露风声谁是孙子！”
    “我爹爹阿娘信教。也不许告诉他们！”
    “我脑子有病和他们说这个！”
    “结婚的时候。我穿着白色婚纱不许笑我！”
    李璇俏脸一脸的严肃认真。徐一凡脑子转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李璇是基督家庭。发生婚前性行为按照道理说那是没法穿白色婚纱了……
    明白过来之后。心中浮现的不是嘲笑这个女孩子的天真。而是疼爱无限。这个时候的女孩子。不管如何开朗活泼。还是和自己那个时代的女孩子不一样啊…………
    看着徐一凡无比认真的点头。李璇轻轻闭上眼睛。放开了手。脸上就跟快烧起来一样。徐一凡解开斗篷。映入眼帘的是…………
    一件无比美好的洋装…………
    她斗篷底下是穿着衣服的…………
    虽然脑子中那点幻想发出了点破碎的声音。不过徐一凡还是认命的继续解着李璇的洋装。而李璇也一直闭着眼睛。微微的颤抖着。
    就是今夜么？
    她的脑海已经乱得无法思考这最简单的问题了。全身的所有感觉。都集中在徐一凡那双火热的手上！
    如梦一样…………
    噩梦啊…………不折不扣的噩梦啊…………
    徐一凡打着光膀子。捧着脑袋坐在床沿。李璇抓着被角。眨着眼睛不解的看着徐一凡。
    刚才这姓徐的趴在她身上解衣服的时候喘得象大狼狗。现在怎么一下就不动了？她有点不高兴。又有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半晌之后。徐一凡才发出了呆滞的声音“阿璇…………”
    “怎么了？”
    “……来大姨妈的时候。不能做这个事情……你阿娘没教你么？会得妇科病…………”
    这一刻。徐一凡泪流满面。
    PS其实最后两段当中。徐一凡对他拒绝韩老掌柜他们的解释的那番心理活动。是不必要写的。因为很伤行文的畅快感。徐一凡的所作所为。应该在今后的情节当中逐渐展现。逐渐让读者诸君体会。这样才流畅一些。也更有味道一些。
    可是见读者诸君关于这个情节争论得挺热烈。就割裂一回吧。
    我笔写我心。徐一凡的一些想法。就是奥斯卡个人想法的真实映射。以上就是奥斯卡的全部解释。知我谅我。甚至不屑于我。全在读者诸君的方寸之间。
    以上。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八章 两江风雷（一）
     更新时间:2009-7-28 5:43:13 本章字数:6949


    徐一凡在上海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不过短短三两天。对于他来说，这两三天的时间是军书旁午之间难得的闲暇，过去半年，饶是他在最紧张的时候仍然该吃吃该睡睡，做气度沉稳状，神经之紧张疲惫，其实也到了几乎无法负担的地步。不知道有多少个夜里，都会被梦中的金戈铁马，山呼海啸惊醒！
    到了上海下船落地，以唐、詹、张、盛四人组成的两江总督幕府已经开始工作，比他还要辛苦得多。这两三天四人也绝不去打扰徐一凡，只是一道道的总督咨文发了出去。
    徐一凡定于三日后启程，火轮船拖带总督官船由上海直抵江宁。
    护理两江总督纂之江苏藩台即时封印，封库，徐一凡抵达之前，不得挂牌委任差使缺分。一应迎接总督办差，全部免除。
    禁卫军先遣营头，由总兵衔实授江南吴淞营副将张旭州率领，先抵江宁，接手汤山营盘。除江宁满城外，一应总督仪仗，江宁警哔事宜。札委张旭州全权便宜行事。文武官弁自藩司以下，不得干预。
    江苏全省实缺道府州县，正印官以下同知，通判，巡检，典史十日内齐集江宁！………无实缺候补官员凡有差使在身者，无论厘捐局，保甲局，清丈局，善后局，洋务局，水利局，赈务局，营务处……官衔七品以上、差使委员司事以上者，亦十日内齐集江宁！武职官弁，不在其内。//徐一凡代天督抚一方，查吏为先，总督此举破除情面，任何人不得玩视！
    一桩桩总督咨令，就这样雷鸣电闪一般的发了出去。两江连同上海官场一时间被震惊得草堰风伏，谁都不知道这位大清活二百五总督又在转什么腰子。只是这威风气势。可当真不小！
    同时两份参折已经拜发。一份是参那个在接风酒宴上倒霉犯了烟瘾的上海保甲局总办张光明大知府，一份就是参护理着江苏藩台印的江苏首道盐法道兼江宁府知府正堂增寿！
    两江总督还没到江宁城，就已经拿掉了首道的顶子。真是近百年没有看到的雷厉风行之举！
    得到消息的人有震惊，有惶恐，有不安，有冷笑不屑，有故作雍容，更多的是秘密商议，京城江宁各处电报往来个不休不住。携徐一凡大胜之余威亲镇上海，又即将虎倨江宁，谁也不敢在台面上跳出来唱什么反调。总督幕府地咨文和这几天密集出版地大清时报所写社论打的是一块招牌谭嗣同去后。大清时报一时青黄不接，徐一凡麾下这四文臣笔头都算来得，这个时候也只好赤膊上阵秉承徐一凡的意思先代笔一阵社论了国朝大局，须得刷新振作，没见着京城朝廷都破格提拔谭嗣同了么？徐大帅地用意和朝廷是一样的，谁来说个不字儿？
    徐一凡在上海悠游自在。11也不知道得空有没有吃几口杜鹃洛施补偿一下，不过看他在府里脸色有红有白，得意洋洋，一副阴阳调和的样子。估计李璇也挡不住他偷摸俩小妾的门儿……李璇的大房禁令，不过一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混血小美女差不多也正在苦苦研究生理卫生，赶紧补课呢。看徐一凡整天溜着肩膀挺胸凸肚到处乱晃的样子。还以为在他虎驾高调抵达江南之后。两江之地波澜不惊，国泰民安呢…………
    …………事实也的确是波澜不惊。从北京到江宁甚至苏州，都静静的不发一声。南中国局势。就如同一潭安静的死水，表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不过谁也不知道，这潭死水下面，到底酝酿着怎样地一场风暴！
    白斯文白大知县这几天在上海如同热锅上面的蚂蚁一般，在上海道替他和增寿这次办差接驾临时安排的公馆里面整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叹气儿是一声接着一声。
    饭吃不下是不用说了，就连往日捧着就放不下，从天黑能抽到天亮的大烟也都抽不出味道来了。伺候的下人每天打二两黄长松软的云南马蹄土，白大知县不过抽个四五钱就摇手不抽想心思。有地时候看着烟Q烟灯烟签子的神色还恶狠狠的。
    这次的差，是彻底办砸了。11挑头儿的增寿，现在已经被严参谁让那旗人太爷不开眼呢？现在官场，和上司再没个硬顶的道理哇！不过人家有身家，顶得起…………他白斯文这一屁股地亏空，该如何是好？
    酒宴上倒霉地那位张光明张太尊，现在才撤了缺，家门口钱店要债的已经是一大堆了。一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新纳地长三堂子出身的小太太已经卷起包袱不知道和那位前恩客逃了个无影无踪。老头子已经彻底疯了，对着债主就当自己是头奶牛，别人问什么，他都只会趴在地上哞哞地叫。
    白大知县可不想以后变成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情势，叫他怎么放得下心来！增寿是和他一块儿来办差的。增寿咆哮总督，摔盆子打碗，人家也没客气，指名严参。他和增寿一块儿来的，这挂落也跑不掉，可了不得啊！他可不象增太爷还有点混不吝的风骨，被参了之后，这几天干脆就在四马路堂子玩儿了个昏天黑地。
    徐一凡是什么人他不关心，徐一凡和朝廷有什么不对付他不在意，新来的苏州荣中丞有什么盘算他也没兴趣管，大人先生斗心思，他这个附廓知县只想吃饭！要吃饭就得保住现下这个功名！
    可是他一个小小知县，想找上海本地两位道台讨主意吧，这两位道台现在是闭门谁也不见。11送礼物过去想疏通门子，结果礼物也被客客气气的璧还。说不见就是不见，摆明不想淌这滩混水。想拜徐大帅幕府那几位现在威风八面的门儿，不管是递手本还是要站班，人家全部挡驾！这还叫人有什么法子可想？督府那儿倒是还没把他怎么样。可是越这样。越让人心里百抓挠心搬的担惊受怕！
    到了最后，只有一狠心一跺脚，脸摸下来揣袖子里面。要保全饭碗，也只有这么着了！
    他坐在轿子里面晃晃悠悠的只是想心事，今儿他可不敢拿大，往日在自己地头，白大知县可是偷偷坐过绿呢轿子的。今儿就是一顶轿子店租的半新的两人小轿。眼见着快到了地头，白斯文一阵心虚气短，差点就想跺足喊轿子停下掉头。这脚抬起来却半天没有踩下去。到了最后还是心一横。当官就像当婊子一样，谁还在乎这脸面！
    轿子一晃，停了下来。轿子店地伙计掀前脸就探脑袋进来拿扶手板“老爷，徐大帅爷在上海地公馆到了，外面有禁卫军的总爷守着，咱们不能再朝前了，老爷是不是这就委屈下来？轿钱是一块半，力钱没个准。听老爷赏…………老爷认识徐大帅？这可是咱们大清的架海紫金梁！”
    白斯文青衣小帽，脸色难看地下来，他今儿是一个下人斗没带。随手抓了几块洋钱递给轿夫，挥手让他们快走。//接着就深吸一口气儿抬头看向前面。
    徐一凡的公馆前面，现在是十几个禁卫军站得笔直的值守，黄色呢子军装崭新得晃眼。这些军人个顶个的都是壮棒小伙子。从上到下是绝对的一条直线。身子绷得还微微有点前倾，只是这么一站。就自然有一种森然的味道白大知县可不知道这是普鲁士式的操典练出来的成果！他只是一下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目光落在那些禁卫军士兵的领章上面。黑色苍龙张牙舞爪，似乎就在朝他示威。一个带岗地禁卫军军官马靴过了膝盖，背对着他分腿站在那里，武装带将腰杀得细细的，好像听见了背后的动静一般，冷着脸就转过了头，目光就和白斯文畏畏缩缩的眼神一碰。
    徐一凡公馆前面，不过就这十几个戈什哈卫兵而已。可是这经过战场，穿着新式军服的军人在这儿一站。威严杀气，却胜过了天下督抚抬Q帅旗顶马长苗子将衙门前面摆得满满的排场！
    皇天，当真是前生不善，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帅爷总督两江！
    不等禁卫军士兵过来盘问，豁开了全部面子地白斯文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拖长了声音带着哭腔大声报着履历“知县衔江宁七品县正堂，赏五品功牌加三级记录，光绪七年分发两江卑职白斯文向徐大帅请罪！大帅不赏见，卑职就只有跪死在这里！”
    “老哥，您说说，姓徐的打雷闪电般的闹这么一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荣禄笑微微的指着手上那几张幕僚誊下来的稿子，低声问道。//
    他问的人，正半躺在烟榻上面。烟签子散了一盘子，才过完瘾头。正点了根纸吹慢慢喝茶。这人不过三十五六地年纪，一张圆胖脸，稀稀疏疏两撇胡子。身上带地挂的，无一不是有名堂地玩意儿。正是现任江宁满洲将军玉昆，舒穆禄氏。他是镶蓝旗的，跟北京城倒是没有太大瓜葛，一直在关外驻防，清季挑选驻防将军，京城出身地倒是选得不太多。关外老八旗被认为还有一点雄健之气，不断的从里面选还看得过去的到全国各地充城守尉、都统直至满洲将军。这也是对八旗的平衡调剂的意思。玉昆的履历就在关外热河绥远转了好大一圈，也还走对了门子，光绪十五年就补了江宁将军的缺分。
    可是所谓再有祖宗血性的八旗子弟，到了繁华的关内，特别是江宁广州之类的地方，转眼间也就烟Q抱着，轿子坐着，大菜吃着。比谁都还要暮气沉沉。再说了，就算要做事练兵，现在的各地满洲将军。还能做什么事情？全国的满洲八旗防兵。除了甘肃、伊犁那寥寥几处还稍微有点样子，其他的全部成了一个给各地驻防旗人操办福利的满洲各地民政局。整天就是想着花样从地方藩库多挖点银子，给驻防旗人发福利。//以玉昆这江宁将军之尊。到了月底还带着戈什哈，坐着轿子，到各个租出去当店面，当公馆的旗人地产那儿收房钱。
    江宁这个地方地驻防旗人还特别，洪杨乱时江宁旗人三万余人被屠光。现在这些驻防旗人是这个地方拨几百家，那个地方拨几百家凑起来地。来历乱纷争就多，一碗水得端匀了，自己荷包也不能亏待。整天忙这些事情就忙个不休，还操旗兵准备打仗。想也没想过啊！
    荣禄是顶着大帽子下来的，玉昆也接了朝廷的密旨。所以荣禄在见了江宁官场之后，又将他请来，玉昆倒是爽快，一请就到。荣禄对他自然是百般客气，拉炕他就坐。请升冠宽章就一身便服，请脱略仪注就躺下来抽烟来了就是给荣仲华面子，还得看着他脸色不成？
    他懒洋洋地在烟榻上面支起半个身子，瞧了一眼那几页稿子，嗤了一声儿“介有嘛相干？仲华老哥，兄弟说句狂话。两江这潭水。兄弟比老哥清楚！这里的方方面面。是谁轻易碰得了的？不知道多少人既有手段又有面子，铁打的两江流水的总督。到这里当方面大员。对地方只有四个字儿，相安无事！朝廷把姓徐的派到这里。就是让孙猴子来这五行山底下磨火气来着…………他闹，尽着他闹！看他能把这江山闹翻了？”
    荣禄咬着牙齿淡淡微笑“徐一凡可是有兵的…………”
    “兵有用！现在不是国朝初年了。11徐一凡能打赢小鬼子也是运气好，兄弟又不是没见过大头兵，到时候给他们许点好处，还能拉不过来？你老哥已经把江宁藩库搬到苏州了，没得饷，他徐一凡凭什么拢住他的兵？这里又不是朝鲜，他敢纵兵抢？还有那么多旗人爷们儿给他当Q使？所以说你老哥高就高在这儿，兄弟是忠心佩服！江宁藩台也是深明大义，估计徐一凡不到，藩司刘老哥就得自己告病先走一步，朝廷也必不会亏待刘老哥！”
    荣禄只是苦笑，国朝两百多年，对付权臣的手段那是一套接着一套地。他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可是对上徐一凡这个人，他就觉得自己所知一切，所能用的一切，就完全派不用场了。对付徐一凡，不管用什么手段，手里没有实力作为背景。就算联合两江士绅闹起来，只怕也会被徐一凡用他想不到的办法扑灭下去！
    可是现在看来，巴巴的将玉昆请过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玉昆，顶天就是一个初到朝鲜的自己，完全不知道徐一凡此人之可怕！江宁满兵如此，京口满兵更不用说了，那里还不如江宁呢。江宁周围绿营，和旗兵也是大哥不要笑二哥。这么说，就只有指望驻防徐州的武毅铭军陈凤楼那一部了？
    武毅铭军是见过几次仗地，算是朝廷的精锐防营之一，是用来镇守两江的机动力量。11这次甲午，武毅铭军部分北调山东，才走到，仗就算打完了。力量算是完整。朝廷在北方的实力这次战事被打得淅沥哗啦，有点力量的现成力量只有依克唐阿部和宋庆部。可是依克唐阿要镇满洲根本，他本人也没有半点将实力交出来的意思，听到朝廷微微有点露出借他力量去两江制衡徐一凡地意思，头就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送徐一凡都跟送瘟神一样了，还嫌不够凑到两江找没趣，他依克唐阿又不是傻子，这辈子都不要和姓徐的照面才好呢！
    至于宋庆老头子，跟木头一样非要回绥远防地，什么其他地都不听，仿佛心甘情愿去吃沙子一般。南方其他省份的力量荣禄是看出来了，这帮地方督抚，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伸把手，他们恨不得朝廷和徐一凡之间互相把狗脑子打出来才好呢，就少点心思花在他们身上。一会儿派钦差，一会儿清理地方财政地。
    大清朝啊………………
    荣禄目光一下变得低沉下来，神思不属的越过又躺回去的玉昆，看向了北方。这陈凤楼的武毅铭军，到底得用不得用？他已经去电几次，朝廷也有密旨。这消息，应该回来了吧？
    黄海之上。几条招商局的火轮船正喷吐着黑烟。呜呜的朝南开航。11船头船尾的甲板上，挤满了穿着黄军装地禁卫军士兵，有地在做体操。有的就在看海景。这支得胜之师在海天之间高声谈笑，话题之间，多离不开他们才经历的那场战事。
    百战虎贲，有地就是这个骄傲和威风！
    禁卫军是分梯次陆续南下的，除了地位未定的朝鲜平壤一带暂留的袁世凯善后之外，其他两万余人，全部都要转运两江。而且摆明了禁卫军只会扩大，不会缩编。在朝鲜这个贫瘠之地徐大帅都能拉起这么一支队伍出来了，两江富庶。徐大帅声望地位又在朝上走，禁卫军又如何能不扩大？
    卫国利剑，煌煌大清，也唯他们一支而已！
    百战余生，功震天下，更前景光明无限。南下雄师士气之高。仿佛都盖过了这彭湃汹涌的海潮。
    走在最前面的是招商局英国造三千吨的客货两用的利国”轮，天气晴和，太阳暖洋洋的洒在甲板上。士兵军官们都不大乐意回舱房，眼见是午饭地饭点儿了，去船上饭堂的还只有寥寥几个人。招商局现在和徐一凡算是一家，饭堂的大师傅也会凑趣。端着大桶的炖菜就出来露天开伙。熬了一夜的土豆炖牛肉又香又烂。油水十足。当先一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怀。胖得颈子上面肉都三层的厨师拿着饭勺敲着锅沿儿“不要饭钱白贴本儿啦！放地是精盐香料，没有过冬的土豆子。选的也全是腱子肉！兄弟们，大请客啦！熬了一夜，晚上睡觉还睁一只眼睛看着火候！兄弟扬州马红俊，爱的就是好汉子！各位，要是吃得好，帮兄弟在大帅面前美言两句，我马红俊看能不能在禁卫军补个名字？天天都给各位做饭！有一个伙食钱下我马胖子的腰，天打五雷轰，生儿子那玩意儿缩在肚子里面！”
    “马胖子，你这身膘，可够咱们一个标开伙食了！”
    “扛着大锅，你能走几步路？咱们扛Q就够沉了，扛不动你！”
    底下士兵们在笑闹。这些淳朴的北方青年，一腔热血而来地南洋学兵。干地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业，跟地是英明神武的徐大帅。不管到哪里，赢得地全是崇拜佩服的目光。对于年轻人来说，还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么？
    李云纵站在驾驶舱房里面，透过舷窗看着底下热闹的士兵军官们。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笑意，可是往日冷厉如刀的眼神，看着他们，也柔和了许多。这第二梯次四个禁卫军步兵营，以及禁卫军炮营，工兵分队，就是他亲领南下。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李军门，还有一天的船程就到海州了……”
    李云纵静静转过身来，站在那儿的，是跟着盛宣怀一起投*徐一凡的招商局一名委员，三十来岁，静静干干的样子。一瞧就是那种一按消息浑身都会动的主儿。招商局这次运送徐一凡全军南下，这些新投效的僚佐也当真是卖力无比，恨不得把全身的本事都显出来。
    “…………岸上准备好了么？”李云纵低声发问。他就是这么一个冷人儿，哪怕声音不高，也让站在面前的那个委员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徐大帅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冷面阎王，传言当初在朝鲜，就是这人物杀得大同江都变成一条红水了，上十万条的人命！可要不是有这样的凶神大将，也打不赢小鬼子！
    “回军门的话，十天前就有人打前站了，精通装卸的码头师傅也都调过去了，就地也征募了几千的夫子，除了卸船，还能随军运送辎重行李直到徐州…………海州港小，设施不全，咱们还有起重船在那儿候着！下官可保误不了大帅的事情！”
    李云纵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背着手走出去。到了门口又站住，回头过来拍了拍那委员的肩膀。也许他的意思是抚慰一下这些新投之士，可是他一做来，手拍到那委员的肩膀上，那委员连脖子后面都发凉了。李云纵说出来的话更带着一丝冰风。
    “做得好，我们就替大帅镇住这江宁四周，好让大帅能全心掀动风雷！”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九章 两江风雷（二）
     更新时间:2009-7-30 5:09:07 本章字数:7312


    直隶南宫县。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初八。
    冀中之地，本来就可以称为直隶富庶第一。人烟辐辏，村落密集，民风也素称强悍，更了不得的是，在北地当中，识文断字儿的人占总人口比例冀中也可称为北地第一。南宫县这个地方，更是素来被看作冀中首县，民谣当中就有金南宫之称。种种桩桩，更是胜过冀中的平均水准一筹。
    北地本来就民风偏于保守，半通不通的识字人再多一点，再加上天子脚下，消息灵通。民间有着别样心思的暗流就更多一些。在满清官场，这等地方就号称冲疲顽难四点俱全，虽然富庶，但是也出名的难治。每年收税完粮，官府都得对民间客气一点，追比不敢那么的穷凶极恶，生怕激起刁民生变。这些刁民，往往还不是穷得没了裤子的小老百姓，往往是地方大族。联庄会组着，拳练着，香烧着，用宗族和练拳烧香两种手段将地方的村民收拾得服服帖帖，一夫奋起，往往万人应和，包围了官衙都是轻的。数数大清北地历史，小规模的变乱就没停过，就是十年前，这些烧香的生乱起事，就是好大一场风波！随着大清对治下控制能力越来越弱，地方官吏，对民间这等结社自保的行为，也不过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用一句话可以总结，大清往南的地方秩序，往往*着士绅维持着。而北地的地方秩序，在这个年月，却往往是*着各种各样名目的香教维持着，想数清楚这些香教顶着的名目，神仙恐怕都难做到。
    南宫县这个时候，既不是集日。也不是庙会，县城里头，各种各样的人物却反常的多。这些人物多是穿着对襟密排口地褂子，却散着裤腿，辫子都是又黑又粗。有的家伙脑后头发都稀稀疏疏的了，辫子倒是可观，一看就知道加了假头发。天津卫的混混辫子多是散垂着，每节儿还都要插玉兰花。而这些脸晒得黑黑的，走路横着肩膀竖着大拇指，一脸老子有拳棒在身地爷们儿。辫子却都是盘着，在颈子那儿绕着粗粗的一圈。辫绳儿也只有红黄两种颜色。
    街上行人，看到这些爷们儿出现在城里头。多半都避一步。有的人还露出羡慕的神色。这些都是能请大神。拳棒精熟的汉子！大家都是亲见的，迎神赛会几个拳会斗功夫，打黄豆打铁沙子地四瓣火Q，顶着肚皮打过去，红都不红一下！
    眼快的人，还能看出来，不少在县城马、快、壮三班的班头衙役。也换了散腿地裤子。盘着辫子在人堆里面跟着走。今儿这场合，摆明了就是各乡拳会来会合。不知道是不是几个庄头拳会打大架出了人命来说合，还是又几个拳会联起来了。大家来喝齐心酒。虽然来地人物比往常多了许多，可是这个年月，谁来说他们！就算县太爷的轿子在路上撞着了这些爷们儿，县太爷还得停了轿子，躲到巷子里面避避他们呢！
    眼看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南宫县素称首富的冯大老爷的后院儿里面，这样的拳会爷们儿已经来了一拨儿又一拨儿，能进院子的没有几个，多是围着冯老太爷的宅院或蹲或站，掏出截断了地烟锅互相凑火儿。冯宅地家丁仆役早就闪得远远的，只是不断地将一桶桶的茶水端过来。
    后宅当中，能进来地都是很有点威风气度的拳会大师兄，大家伙儿往日聚会在一块儿，不管怎么不对付，都要高声谈笑，拉拉家常。不过今日，这些大师兄都一个个都神色恭谨，四散在后院当中端正的站着。只是看着帘幕低垂的后院书房。
    太阳越来越大，虽然还是冬日里面的气候，可这天气已经渐渐的在朝早春走，大太阳烤着，棉袄里面也都见了汗，微微都感到有点不耐烦的时候儿。书房门脸一掀，冯宅的冯大老爷当先走了出来，这位在冀中好几个县趁了几千顷地，捐了道台衔头的南宫首富，居然也是一身拳会的短装打扮，辫子系着红头绳，一脸肃然“章护法，申屠尊者，韩师尊到！天黄地荒，老祖救世，各位师兄，礼行起来！”
    在场的十几位大师兄都抱拳齐了胸口，弯腰下来“恭迎章护法，阎尊者，韩师尊驾到！”
    呼喊声中，就见着章渝、韩中平老爷子还有一位铁塔也似的汉子大步走了出来。那就像一座黑宝塔一般的汉子大家都认得，是威县小各庄的阎书勤。据说落生就学拳，七八岁就能请二郎神上身，二十郎当岁接了爹拳会大师兄的位置，义气重，手面阔。也不知道他趁多少家当，花钱如流水一般。冀中一带的拳会香坛，一多半儿都是他奔走二十年帮忙拉起来的！光绪八年拳会扯旗，申屠旺只要对上官兵就打选锋，人人都瞧见了，官兵刮风般的Q子儿炮子儿，被他一把大蒲扇一扇，就没有一颗能挨上他身子！光绪八年之后，虽然隐匿江湖，可是通直隶省，名气越发的大了，两家拳坛互相打出狗脑子了，他一句话发过来，大家就得喝齐心酒。
    直隶、山东、河南。不管是信白莲地。信弥勒地。还是六离会之类。甚至单纯练拳保家地红Q会黄Q会。谁不认这位阎大师兄。只要是烧香地。谁不认这位阎大师兄就是无生老母座下第一尊者？
    阎书勤脚步冬冬。满脸红光地先大步走出来。就有人小声儿地欢呼起来“阎爷结实！申屠爷。咱们就盼着您呢！”
    至于韩中平和章渝。章渝隐姓埋名已久。韩老爷子又向来藏身幕后。只有些最为心腹地大师兄听过二位名字。今儿章渝和韩中平都穿着同样地密排扣褂子。辫子盘着。往日小心谨慎地管家。富贵闲适地大掌柜。哪还看得出半点影子？章渝阴沉地脸色已经全然不见。挑眉立目。腰板笔直。仍然就是当年意气风发地形意宋家第一高手。韩老爷子也挺直了背。往常老爷子天再热都穿着坎肩。今儿这密排扣大褂一穿。仍然筋骨结实。仿佛还是三十年前地天国大将！
    阎书勤满脸通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两侧地韩中平和章渝。转头大声道“无生老母庇佑。咱们香教。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妖星降世。主天下大乱。妖星就是西洋白鬼子！他们盖工厂。挖矿山。盖教堂。就是盗咱们中国地龙气儿！朝廷地一龙二虎十三羊。再加着十种二毛子。被洋鬼子地药迷着了心。帮着折腾咱们江山。到了应景地那一天。地没法种。饭没法吃。天下行瘟…………咱们几千万百姓。都要给洋鬼子挖了脑子合药！”
    这些话都是在场大师兄们往日对着手下拳民说惯了地。别管他们自己信不信。这种玩意儿说久了。多半也就当成真地了。阎书勤直着嗓门儿一鼓动。底下人意气昂扬地纷纷附和。
    “早该砸了这个世道了！从那个**朝廷伙着洋鬼子开始。咱就觉着这大清朝要溜檐儿……现在别地不说。通南宫就要十万弟兄。拳棒熟。本事大。反正这日鬼弄棒槌地日子大伙儿也难得过了。尊者一句话。无生老母在上。谁不反他娘地。谁就是狗入出来地！”
    “要洋Q咱们也有，北洋地那帮总爷，从旅顺溃下来到天津卫里上岸，在军粮城就摆开了集，一杆快Q五十块洋就拿到手，咱们联庄十几个坛子，多了不敢说，两百支独头快拿得出来！现在真是人人都觉着要变，这世道还成一个什么玩意儿！洋鬼子不说了，小鼻子这次，差点就要投降，那帮矮子，谁拿眼皮夹过他们？这么日弄下去，谁都活不踏实！”
    “就是这句话，现下谁还架得住这些信教地二毛子？争水争地，打死了人，人家整个庄子马上就信了教，官司送到衙门里面，塞多少银子，还是他们赢！上好的河滩地，说是要盖教堂用，二毛子五两八两一亩就买了去…………要是咱们再不设了坛，烧起香来，生生要给朝廷伙着洋鬼子二毛子折腾死！”
    “话就是这个道理！冯大师兄，家里挂了千倾牌，还怎么样？全南宫最好的几百倾水浇地，还不是给信了洋教的二毛子抢了去，冯大师兄半个家当都塞了狗洞！县里不行到府里，府里不行到省里，京控也控了，最后怎么样？这个世道，只有烧香敬无生老母才能救世！弟兄们抱起团来，谁也不怕！现在这南宫城，师兄弟们还不是横着走？这老天就他妈是个欺软怕硬的！尊者，一句话，现在通直隶，就是咱们的天下，还不是逼出来的，一句话，反了吧！”
    阎书勤激动得直喘粗气儿，而半路出家地冯大师兄也是一脸狰狞地神色。韩老爷子和章渝对望一眼，都是点头。在徐一凡那里受到的冷遇，影响地信心这一刻全然回到了身上。北中国，还是他们的地盘，少了徐一凡，照样做这盘槽子糕！在徐一凡身边久了，看惯了徐一凡每到一处，就对该处所有一切事务地强大掌控能力，两人都快有点淡忘了这片北中国的土地上，是怎么样一片浇透了油的干柴！
    在北中国，其时最激烈的矛盾，就是教民和百姓的矛盾。北中国传教教堂，反而不是英法这种老牌的殖民地强国的教团居多。近些年来，俄国老毛子和德国传教的教团在北中国的列强传教事业当中，占据了很大的份额。英国世俗色彩强烈一些，对传教一向兴趣不是很浓厚，而法国在着力经营西南，在北中国力量不大。也正因为如此，在徐一凡所经历的历史当中，那场庚子事变，也是德国和俄国出兵最多日本是特例，出兵两万，那是后起之国在列强当中争地位用的。
    俄国和德国这种后起的列强帝国，比起老牌殖民帝国的扩张拓展行为更多了许多残酷性。在他们近乎肆无忌惮的支持下，教民们也同样在疯狂的争夺各色各样的经济利益。形形色色地教案层出不穷。这个年月，有什么好人家会去入教？多半都是些破产无业的二流子。他们入教，也不过就是为了狐假虎威过人上人的生活罢了，在争产夺业当中。当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有这些人为榜样，更多的百姓甚至举村入教，不管是农忙的时候赶节气争水，还是争坟山风水，或者宗族械斗。教团对教民是一概撑腰支持。冀中一些村子，几乎就成了教堂地封地，建起围墙，不交钱粮，购械自卫，自设公堂。俨然国中之国！
    一牵涉到教民和普通百姓现实经济利益的纠纷，原来只能是艰难发展的香教顿时就有了滋生壮大的土壤。百姓们需要结社自保，和这些教民势力争斗。甚至中层阶级也纷纷加入香坛。免得他们的产业被教民们所侵夺。朝廷和地方官吏的昏庸软弱，更助长了香教地疯狂发展，光绪八年香教起事，不过是个先兆罢了。这些年下来，香教虽然组织涣散封建迷信到如此地步，以地域为划分原则的组织，也很难严肃紧密可加在一块儿。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北中国庞然大物！
    看见民心可用。三个人都是兴奋。阎书勤再回头看了章渝和韩中平一眼，又给在场大师兄们地兴奋劲儿加了一把火。
    “诸列位！章护法大师兄和韩师尊大家伙儿可能少听这章护法大师兄就是光绪八年咱们香教扯旗那年。号称一拳盖直隶，带队伍抢了枣强县城。吓得官府悬赏一千两要脑袋地宋大师兄！师兄他这些年隐姓埋名，参加了禁卫军，这次在朝鲜，章护法他和鬼子拼了一个尸山血海，手里怕不亲自砍了几百个鬼子脑袋！这次他带着二百个在禁卫军顿过营头，吃过饷钱的香教子弟一块儿回来，就是要和这世道再分个高下！”
    底下人一阵惊呼，差点就围了上来。
    “宋家那位？据说当日他回家报仇，一个人进院子，十几个高手都不是他一个人对手，洋Q射出弹丸，他空手就能拿下，这位章护法，就是当年宋大旗杆？”
    “从禁卫军回来？那位海东徐帅岂不是也站在咱们这头
    “要是真这样，那感情好！谁不知全大清能打的就是海东徐帅一个，没成想，他也是无生老母座下，指不定就是武曲星下凡…………”
    “什么武曲星，徐大帅出身海东，都说是孙悟空降世！推背图上面都说了！”
    底下人乱纷纷的一议论，阎大师兄不得不提高了嗓门儿“徐大帅当然站在咱们这边儿！他是打小鬼子的英雄，能看洋鬼子顺眼？两江衙门已经设了坛子，供了无生老母……要不然也不会让咱们二百香教子弟回来！到时候咱们起事在北，徐大帅扯旗在南，这金銮殿，就要换个人坐坐了！”
    徐一凡威名，已经是天下皆知。乡野口口传颂，已经是天神一般的人物。他也站在香教这边，那扯旗前景，简直就是一片火红！
    有的大师兄已经兴奋得扯开了襟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才足够在阎尊者面前表达自己地忠心，有地人不住的拍自己地大腿，仿佛都不晓得疼了。
    “这感情是……嗨！这感情是…………”
    更有一些，那是连话都说不囫囵。
    阎书勤是会议组织者，看介绍章渝动静这么大，生怕韩老爷子有点不开心。他一生事业名声，还不是韩老爷子扶植起来的！行走江湖，讲究地是手面阔，交情够。他们一家虽然是香教世传，可是都是一脑袋高梁花子，哪有什么钱！还不是这位韩老爷子发现他打小就胆气大，爱交朋友，大把大把的钱拿出来让他挥洒，他如何能有今天？更别说光绪八年那次事败之后，是韩老爷子的大盛魁救了他性命，在绥远藏了几年才算是逃出生天。没有这位北地财神，香教如何能有今日风光气派？
    他赶紧咳嗽一声儿“诸列位先慢着高兴，这儿还有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就是无生老母座下智多星诸葛亮托生，咱们的韩师尊！徐大帅海东打小鬼子，教徐大帅摆八卦阵的，就是咱们韩师尊！这次韩师尊亲身北上。就是要给咱们这次扯旗画出一个道道出来，咱们这次起事，砸锅卖铁，一锤子买卖，再不能象十三年前那样。闹一个没下场！我在这儿发一句话，韩师尊说话，就是无生老母颁下来的法旨，谁要是敢不听从，不要怪我到时候不讲一个香头烧出来的义气情分！”
    到了韩中平这里，一直闹嚷嚷激动万分地后院。终于有点冷场。对一些才算闯出名号的大师兄来说，韩中平这个名字陌生，瞧着不过是个结实的老头子。也没什么出奇。可比不了当年章渝那泼天一般的名声！对于一些老人而言。韩中平这个名字虽然不熟，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些年香教事业发展，背后总有一个人在扶植拨弄，多少香教的风云人物，都对这幕后地人物服服帖帖。当下见了真人，不过是一个不出奇的老头子罢了。可瞧过去的眼神。就带了三分敬畏，连喘气儿都下意识的捏着嗓子一点儿。
    看来香教真的成大事在即了。海东徐大帅是香教的人，这幕后地韩老爷子。也终于站到了前台！
    阎书勤一拱手“就请韩师尊指点几句咱们将来如何行事，今日将诸列位请来，也就是这么个章程，法旨颁下，大家伙儿喝了齐心酒照着做就是，咱们将来下一场酒，就该在北京城金銮殿来场热闹的了！”
    在众人的目光当中，韩中平缓步走了出来，这个时候，老爷子脸上地神色，只剩下了决绝。后院当中，咳唾之声不闻。
    “…………各位师兄，咱们隐忍几十年，总算等到这个日子了……想当年，多少教尊护法，死地死剐的剐，终让咱们等到了今天！越是成大事，越要小心。既然扯旗，我的话就是军令，违背了那是要行军法…………”
    他目光缓缓一扫，看见所有人的鼻息都已经粗重了起来，似乎就在等待他老爷子宣布明天就扯旗也似。
    “…………各位喝了齐心酒，回了自己香坛，第一件事，就是约束自己手下！二毛子要闹，就由着他们，这个时候，不要惹出大事情出来！他们闹得越凶，对咱们将来大事越发有利！老头子将和章护法进京城，给大家伙儿要个名义，要器械，要洋Q，甚至还要饷钱！香教几十万子弟，到时候就是几十万大军，扯旗令一下，这天下，就真该换个主人了！”
    韩老爷子说得铿锵有力，底下却呆若木鸡。
    “…………要是和朝廷对付，咱们还烧香干嘛？”
    “这是上京城绕获鹿走呢，朝廷能听咱们的？*得住的还是自家兄弟！没洋Q，夺就是了，徐大帅既是香教的尊者，他那儿也有洋Q不是…………”
    不满地声音此起彼伏，渐渐成了浪头。阎书勤见不是事儿，瞪眼大吼了一句“关老爷还心在曹营身在汉呢，韩师尊地想头，能有什么错的地方儿？”
    他话音未落，韩老爷子已经提高了嗓门儿“咱们首要要对付地，还不是二毛子！”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老头子的声音竟然能如此之大，仿佛震得房上屋瓦，都要碎裂落下！
    “二毛子借着洋鬼子地气力，和朝廷勾结在一块儿，压得咱们喘不过气儿来，要对付，咱们只能一个个对付！钻进朝廷肚子里面，借着他们的名义，有了咱们香教几十万子弟的力量，有了海东徐大帅撑腰，朝廷未必不想对付洋鬼子加二毛子。打着他们的旗号，咱们一举就能将十种二毛子扫个干净！他们的房，是咱们的，他们的地，也是咱们的，他们的钱财女人，也还是咱们的！这些吃了洋鬼子迷药的家伙，从老到小，一个个都得过过咱们的刀！等二毛子杀绝，通直隶，就已经全是咱们的天下，到时候北京城的城门，还怕打不开？到时候儿，北京城里面，十天不封刀！”
    香教能发展到如此地步，和教民的冲突，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韩老爷子喊出了先对付教民的口号策略，一下就对了在场大师兄们的胃口。说实在的，别看着他们喊扯旗扯旗，可是互相瞧着，谁也不象能穿龙袍的样子。朝廷对他们来说，还更多的存在在想象当中。可是将每一个教民拉过来过刀，他们的田地房屋钱财女人变成自己的玩意儿，可是实实在在就在眼前能看见的东西！
    底下粗重的喘息声音一片，不知道谁先挑头喊了出声“跟韩师尊干了！二毛子人人过刀，屋屋过火。杀他妈个干净，再打开北京城！”
    更多的人接着应和“喝齐心酒，喝齐心酒！谁软蛋松包，就先在这儿祭了无生老母！”
    人人都红了眼睛，阎书勤也在跟着振臂高呼。章渝却悄悄的退到了阴影里面，面无表情，韩老爷子神色这个时候却没多少兴奋，更多的却是一丝苍凉。
    徐一凡哪徐一凡，真少了你，这北地风雷，我韩中平就搅动不起来？哪怕是将整个北中国沐浴在血海当中，这仇，也必然要报！这个孽不是我韩中平作的，而是作在你徐一凡手中！
    写了这章之后，发现章节名有点不合适了，应该改成天下风雷才对…………算了，就当没看见…………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章 两江风雷（三）
     更新时间:2009-7-31 8:15:48 本章字数:8918


    “大帅，船已经泊在苏州了。小……大帅亲兵营也在周围船上警哔大帅虎驾。苏州本地知府知县给大帅送了好几桌上席，不过求见可都挡驾了…………不知道大帅是用他们送来的酒席，还是要伙食船单给大帅和宪太太，宪姨太太们开饭？请大帅示下。”
    说话的正是陈德，溥仰不在徐一凡身边，陈德就取代了溥仰贴身狗皮膏药的身份。除了内宅，寸步不离徐一凡身边。只是他当差经验还不是很足，差点儿就说出了小舅子营这个底下人私底下起的名字。别瞧他也是小舅子，可倒不在意这个。禁卫军第一镇第一标第一营除了小舅子营这个名字，还有一个霸气儿十足，禁卫军三镇连朝鲜驻军总机四万余人心服口服的名字，“天下第一营”！这是大帅嫡亲小舅子李星以身负重伤，昏迷九日，现在还在上海教会医院躺着，以及从他以下，整个一标一营，几乎伤亡满了一个编制表打出来的！
    在徐一凡这儿，叫小舅子不是骂人，是夸你能打又忠心呢。不过这个禁卫军内部独有的军队文化，倒是有点他们徐大帅恶搞的风范呢。
    禁卫军第一标第一营，已经被从第一镇当中抽离了建制，改编为徐一凡的亲兵营。他在两江要做大事，身边只是跟着百十个戈什哈已经不够用，非得扩充规模。这支营头护送着徐一凡从高昌庙码头坐总督官船直接起航，将和徐一凡一起进驻江宁城总督衙门。
    上海高昌庙码头送行队列，自然是大吹大打，锣鼓喧天。排场做足。那位跟着增寿增道台来办差的白斯文白首县，不知道走通了什么门子，居然从魂不守舍一下又变得生龙活虎，精神百倍的作为江宁本地官儿接驾办差的代表。恭迎着徐一凡上了船。白斯文这个古怪，上海官场有心人都看在眼里，这徐大帅还是有门路可走啊！当初地忐忑不安，故作镇静都放松了不少，上海道和上海关道都联袂拉下架子去拜访了白斯文白县爷。想探听一下关节。不过这个时候就轮到白大县爷一脸神秘的样子了“兄弟实在是忙，今儿天气也不坏。还得赶着给大帅办差呢！两位宪大人，卑职实在对不住，先走一步，惶恐惶恐。两位大人且安坐！”
    他得意洋洋。摇头摆尾而去，倒是气得两位道台切齿痛骂“小人得志，什么个东西！看你有什么好下场！”
    这些形形色色人物的心思，徐一凡没精神去理会。到他这个地步，举止已经差不多可以随心所欲了。说好听点儿叫挥洒自如，说难听点儿叫官威大，百无禁忌。六百杆火Q簇拥着下江宁。除了开国那些满清王爷。还有咸同中兴时期曾国藩李鸿章等寥寥几人，谁还能比得过他！
    只是这按照体制坐的总督官船。实在走得慢得闷气儿。他也故意不要换快地，就是等着两江官场连同新到的老相好荣禄提心吊胆。竭力活动，四下串连来着。要是连这些家伙都对付不了，他徐大帅真是白打一场甲午了。
    一条小火轮拖着他那条浅吃水，除了摆架子，没有一点适合航行的三层总督官船。逆着水流，一个钟点走不了十几里地。到了临晚，才在苏州附近泊了下来，亲兵营在周围船上岸上设下警哔，苏州本地官儿求拜一概挡驾不见。他换了军便服就到了船头，对着远处的斜阳青山，用力的舒展筋骨。
    江南地和风拂面，远处传来的是千年古刹寒山寺晚课地钟声。夕阳洒在船头水上，一片跳动的金黄碎片。在徐一凡官船警哔***外头，几条小渔船正在等着天黑洒夜网，炊烟袅袅升起，船头鱼鹰，正梳理着羽毛，发出高一声低一声的鸣叫。
    如此江南渔舟唱晚的景象，可以入画。
    徐一凡只觉得自己浑身。满满地都是精力。恨不得跳起来吼一嗓子才好。在东北朝鲜那山川海岸冲杀久了。他还真怕江南这个风暖水浅地祥和地方。经不起他徐一凡地舒爪张牙！
    听见陈德说话。他回头笑道“那些官儿送来地东西有什么好吃？食盒装着。要吃还得热。谁知道那些王八蛋有没有朝里面吐口水。我徐一凡名声在两江官场可不大好呢……叫伙食船给我开饭！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陈德有点犹豫“大帅地身份…………”
    “什么大帅！大家伙儿还不是一起从朝鲜地死人堆里面滚出来地？我又不是没和你们一起吃过大锅菜！”徐一凡一身军便服。没有领章帽花。军服剪裁得极其合身。他站在船头。金黄地阳光洒在他肩头和大檐帽上。腰板笔挺。二十六七正当年地年纪。英气蓬勃得藏也藏不住。和陈德一路上看到地那些大袍子大帽子满脸烟气地官儿们比起来。望之真有若天人。
    旁边船上地亲兵营官兵们也坐船坐得气闷。走出了船头。他们要不是南洋子弟。要不就是北洋学兵。当兵地基本上都是北人。这江南景色。也是第一次初见。住处安在岸上。不当值地军官士兵都是年轻人。穿着军用大裤衩子就在远处下了水。那些南洋长大地军官。几乎个个都是一身好水性。扑在水里溅起浪花。比着谁游得快。当兵地给各自长官不住打气儿叫好。热闹中远远看见徐一凡已经站在船头。站得笔直地披着一身金黄晚霞光芒朝他们含笑招手示意。从官到兵。水里岸上。都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地欢呼声音！
    陈德悄悄地低下头。心里面嘀咕“大帅难道真如别人说地……不。看来大帅就是有个真龙地样子！不是大帅。还能是谁！”
    “溥仰呢？”徐一凡对着周围游水的官兵笑骂了几句。回头就问陈德。陈德一愣，忙不迭地回答“溥仰他在天津给这里打了电报，船到上海是赶不上大帅行程了，他还有个姐姐这次和他一起到两江来。这家伙接到咱们这里的日程回电，就决定先到两江安顿了。他说在那儿迎候大帅…………托我和大帅告个罪呢，我这猪脑子，一忙就忘了！”
    这小子的姐姐？徐一凡怔了一下，耳边似乎一下又响起了第一次拜见鬼子六的时候那琴楼上缥缈地琴声。在记忆当中，似乎还曾有过一两封带着香气儿的信笺。甲午一役下来。却好像经历了自己的一辈子，这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这些带着淡淡香气的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还没有等他细想。身后就想起了李璇的声音“干什么呢！不吃饭到外边儿来喝风？我们可饿着呢！”回过头去，就看见李璇一身素白洋装，柔顺地栗色长发垂了下来，被江南的风吹向两边，露出了无比娇艳地面容，一时间，将身边整个江南风物都比了下去。这个混血小美女正提着裙子蹦蹦跳跳的朝他这里跑。神情娇俏无限。
    房舱里头。她的丫头老妈子正拼命朝她招手“小姐！小姐！外面有男人在游水！”杜鹃和陈洛施两个小卷毛狮子狗也正一脸嫉妒的挤在丫头老妈子里头。她们俩想尽一切办法，那一头卷毛也还没消下去。这个时候，不要说有男人在外面游水了。就是没有，她们也怎么敢出来见人！祖宗地脸非得丢干净不可，徐大帅的宪姨太太，居然给弄成个洋婆子！早知道就别被李大小姐那难得的善意殷勤说动了…………她就是闲得无聊才折腾她们的！
    李璇这一跑过来，徐一凡脑海里的那点思绪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别说溥仰姐姐了，溥仰二舅妈他也管不了了。不知道远处谁喊了一声“宪太太出房舱了！”就看见那些比水性的南洋军官连滚带爬的跑上了岸，抓起衣服到处乱窜。李璇瞧着有趣儿，站在那里格格直笑“跑什么啊…………黄阿城，我又不是没瞧过你游泳！给你阿爹写信了没有？”
    她越叫，那些南洋军官们跑得越快。徐一凡摇头苦笑，走过去就环住了李璇细细地腰肢，李璇抬头瞧了他一眼，皱皱鼻子，也轻轻地*在了他的肩膀上，抓着徐一凡地胳膊“咱们今后就住在这儿么？好漂亮的地方！咱们国家，可真大！”
    瞧着李璇和徐一凡这郎才女貌地样子，长腿小丫头洛施泫然欲泣，不知道是眼红还是吃醋，顿时就红了眼眶。杜鹃却倔强得多，哼了一声转头就走。徐一凡瞧着也没办法，想在三个女人当中摆平关系，让她们互不吃醋，神仙也没法子。只能晚上在床上报效这两个小丫头了李璇别看作风超越时代的大胆，自从那噩梦般的大姨妈之夜之后，可再没给过他机会！
    他摸摸李璇头发“我们现在差不多就住这儿，将来怎么，还不知道呢。你等着吧，咱们总有安顿下来的一天！”
    李璇抓着徐一凡胳膊的手悄悄紧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还要带哥哥他们出去打仗？”
    徐一凡只是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抬头看向远处，淡淡的道“男儿事业，你不懂……等我回来就是，没人能伤害得了我。在这个时代，谁也不能…………”
    李璇两手放开他的胳膊，也悄悄的环住了他的腰，身子变得越发的柔软，只是朝他怀里紧紧的*过去，似乎在寻找着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丫头老妈子们在房舱门口早就不敢做声。侍立船头的陈德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按着腰间手Q转过了身去。
    这副江南风景画中，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们俩人。
    大清新任两江总督和他混血未婚妻在船头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夕阳最后的余辉快要没下山头，这安静的画面才被一条呜呜鸣叫，逆流上驶的小火轮打破。这条小火轮船头飘扬着苍龙军旗，航行在河道正中自从徐一凡进驻两江之后，这挂禁卫军旗帜的船只就往来于上海江宁之间，为禁卫军大举入住做物资上面的准备。长江之上。英国人甚至将中间地航道都让给了这支以一军之力打败一个国家的军队！
    徐一凡抬起头来，指着船头上站立的几人，笑道“小璇，你阿爹来了…………”
    “阿爹？”在徐一凡怀里*得舒舒服服的李璇象小猫一样懒洋洋地抬起了头。接着就瞪大了眼睛。徐一凡这惊喜可给得不小。船头上面，几人衣襟当风而立，一个穿着军服，李璇认得，就是徐一凡麾下那个最嬉皮笑脸的楚万里。其余几人。穿着南洋习惯的白色长衫或者洋装，不是他阿爹。还有南洋几个大家族的人物，还能是谁？
    整幅画景里面，只剩下了女孩子惊喜的声音“阿爹我在这儿呢！”“中丞爷，徐州地电报到了！”
    一个荣禄从京城带来的下人。低眉顺眼地站在签押房门口，小声的回报。
    他们这位跟了许久了荣大人，朝鲜回来，就一直是这个神魂颠倒的样子，越来越难伺候。瞧着他那个倒霉样，谁都以为荣禄这次是起不来了，在宅子里面当差的。不少人偷偷托了荐头。另外找了地方继续伺候人，卷起铺盖就溜了。他们是老家人。自然不能走。旗人这方面规矩严，家生奴才背主。外面也别想寻着人再伺候。大家伙儿免不了长吁短叹。直到平地一声雷，荣禄又授了江苏巡抚地实缺，是实缺，不是署事
    朝鲜败将而得江南富庶省份方面之位的，荣禄是独一份儿。荣大人的圣眷，还是这么了不得！大家摩拳擦掌，以为这下能好好的将这半年饿瘪的荷包补回来，说不定还能有富余。谁知道这些日子下来，荣禄不仅没有半点喜色，还过得更加的颠颠倒倒了！
    他陋规也不怎么收，更别说挂牌撤差委缺了，也不清狱，更不盘库。这些事儿，都是家人们拉皮条收好处的大好机会，偏偏就被这样轻轻放过！荣禄只是不住地见人拜客，不住地朝各个地方发电报，一个晚上睡不了两三个钟点。中丞之尊，对知县这种微末小员都客客气气，见面就喊人家拉炕，对着谈话。这几天更加的不可开交，整天就盯着徐州那边电报过来没有，心腹人一拨拨地派过去，要不是他忙着联络两江官场，说不定自己也得跑过去！听到徐一凡从上海动身的消息，更是将床搬到了签押房，吃饭睡觉，都在这里候着…………
    真不知道这位荣中丞，来两江当这个江苏巡抚，图地到底是什么！
    这下人心里腹诽，态度可是恭谨万分。这也算是带来的好消息，真希望主子爷能得了这好消息能正常一点儿…………
    没成想，荣禄的反应却是如此夸张！他在小床上本来是半*半卧，听到这句话一个骨碌就爬起来，光着脚跳到了地上，两眼瞪得铜铃也似，双手伸出来，抖得厉害，一连声的道“来了？来了…………给我……给我瞧瞧！皇天后土……总算是来了，不管什么，等得实在是…………”
    下人递了一份抄报纸给荣禄，弯腰在那里候着。这家人本来就是在荣禄身边管机要文墨的。旗人通的人少，不通的人居多。出外当官，门政和文墨这些家人，简直就是他们大半个主心骨。官场嘲笑旗人这方面的不少。荣禄虽然在旗人当中算是出类拔萃的能员了，却还是不能免俗。他继承前任的师爷不过办的是寻常公事，真正机密文墨公事往来，*的还是自己的家人！
    荣禄光着脚踩着箩底青砖，好像浑然感觉不到地上冰凉。弯着腰像个虾米似的急切看着那份抄报纸，他读得极慢，一遍不够，又用尽全身心思仔细的再看了一遍。
    接着他手一抖，那份抄报纸掉在了地上，他抬头眼神茫然，也不知道看向什么方向“陈修五就这样答应了？没道理啊…………武毅铭军改成我荣禄的抚标兵，进驻苏州……他应该明白。这是要和徐一凡作对啊…………谁不怕那个凶神二百五…………就算是有圣旨，有好处，他怎么就这么大着胆子答应了呢？”
    那笔墨机密家人可以想象到荣禄接到这份电报狂喜的样子，荣禄此来。孜孜以求的还不是要拉一支实力在身边！没有实力，他不管做什么，联络各处官员再勤快，也都是虚地。陈凤楼所部武毅铭军本来就是徐一凡来之前，两江最能打的武装力量。全部十三营七千人马，一半是马队。当年淮军第一名将刘铭传带出来的老底子，拉到这支队伍改编成抚标兵。只要徐一凡还不敢拉起反旗，荣禄就有足够的底气和徐一凡分庭抗礼，他苦心联络地两江官场。地方士绅也就能派上用场，地方一体对徐一凡团体这个外来户卷动风潮，就真说不定能让徐一凡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陈凤楼在接了圣旨沉默一阵之后，终于答应了荣禄，怎么荣大人反而不敢相信了呢？
    难道我家老爷真的被徐一凡吓破了胆子？
    家人在心里偷偷嘀咕，却没敢表现出来。又不做声的递上另外一封电报“老爷，这是老爷前后派出去四五个去说服陈大人的心腹来的联名电报…………他们说不仅老爷送地二十万两四恒现的票子陈大人收了。还当场给陈大人写了借票。苏州巡抚欠着这七千抚标兵一年军饷，算算看。也是一百多万银子出了头…………他们担保，陈大人是真心投*大人。朝廷总比徐一凡*得住，北洋倒了，陈大人也要找*山不是？还不如找老爷您呢…………”
    荣禄劈手就抢过第二份抄报纸“干嘛分两次拿出来！老爷受不了这个急！一群混帐！…………一百万，只要他陈修五到了苏州，全江苏藩库地银子给他我都不心疼！”
    第二份电报看完，果然就如那个家人所说。几个心腹手下的联名电报，其中一个还是自告奋勇为他效力的苏州府同知，据说和陈凤楼是旧识，上面约定的码子也对得上，不折不扣是他们亲发地电报。荣禄心放下一半，总算沉得住一点气了，不过还捏着抄报纸在那里疑疑惑惑。
    那家人又不紧不慢的拿出了最后一份电报“老爷……这是徐州府以下，七位正印官联名发来的电报，他们也是受老爷委托去说服陈军门的，办差还算卖力…………陈军门这次真的是狮子大开口哇！武毅铭军改江苏巡抚抚标兵，全部要双饷，而且还要通省三十个捐局的缺，陈军门有亲朋故旧要安插…………改了抚标兵，陈军门不要老爷设营务处，只是听老爷的调遣，别地什么人一概不听。这条件开得是…………徐州府他们大着胆子替老爷答应了，孟浪罪过儿地地方，还请老爷多担待一些…………”
    荣禄狠狠的抢过最后一份电报，一目十行地看完，抚额长叹“老佛爷和皇上洪福齐天，咱们大清还是有救！陈修五我只怕他不要东西，要什么，给他什么！徐州府办的好差，他有什么罪过？我还要重重地保举他！皇天庇佑，总算我荣禄还有这么一分子虔心，才降下这么个结果！”
    所有的精气神儿似乎在这一刻全部回到了他的身上。荣禄摸着胡子大力摆手“把师爷都叫起来！整天都朝烟榻上面一躺，以为我老爷好糊弄？叫他们办稿子，通省正印官，有名望的士绅，江宁将军，京口都统，人手一份儿，告诉他们，大事定矣！陈修五即将入苏州，大家放胆和徐一凡闹吧！一切都有我顶着，有朝廷顶着！”
    说完这些，他才发现脚底下冰凉，一下跳了起来“什么***玩意儿！”骂着就跳回了床上，那家人笑着去帮他穿官靴“老爷，总算事情了了，这些日子老爷也苦得够了，是不是叫两台戏，乐和一下？”
    荣禄苦笑摆手“还不是时候儿…………就算这样，我的把握也不过就五分，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但愿我大清气数还有一些儿…………告诉小子们，这些日子都踏实办差，我贴补你们，要是真能将徐一凡弄下去。通江苏省，我由着你们闹！就算闹到因为你们参了我的官，老爷也心甘情愿！”
    “皇天…………但愿陈修五早一日到苏州！”
    朝鲜，光绪二十年十一月十五。
    战后景象。总是只剩下一分凋零。几万大军在南北朝鲜之地辗转厮杀，对民力的摧残，亦是空前。中日两军，都征发了超过十万的朝鲜民夫随军行动，转运军资粮饷。夏秋农期误了。田地之间一片空荡荡地。大雪这个时候已降，虽然遮掉了半年硝烟战火对这三千里河山的摧残景象。可严厉的冬季，却让缺粮的朝鲜百姓，更加地熬不得了。不过又能怎么样呢，东亚大国博弈。往往先倒霉的还是他们这些小国子民，过去两千年他们都是这样熬下来的，这一次，也只有熬下去。
    原来热闹的禁卫军在平壤之侧，大同江两岸的基地。现在已经是一片冷清地迹象，各个地方只留下了尽可能少的人员维持着生产。过去一年多培养出来地大批技工已经全部迁走，奔向两江更为广阔的天地。原来住得满当当的禁卫军营头。现在也已经空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出来。往日无数壮健青年摸爬滚打地草场，现在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只有些微鸟兽在这里徒劳觅食留下的爪印。
    现在徐大帅的舞台，已经不在朝鲜了啊…………可是。我袁世凯还是在朝鲜…………这个舞台，的确太小。
    袁世凯已经搬进了平壤府里面，站在窗户前面，看着外面大群大群的朝鲜百姓，挤在热气腾腾的施粥棚前面。
    以徐一凡为首地满清帝国主义荼毒了朝鲜这么久，总算留下一点德政，曾经随禁卫军当民夫地，凭着禁卫军给他们开出的证明，全家可以在平壤周围四处施粥点，每日两次施粥，保你全家勉强饿不死，撑得过这个冬天。上了十万地朝鲜百姓，现在就在平壤府内外，搭起了各种各样的窝棚，苦熬着这个战后地冬天。
    袁世凯麾下所谓第三镇，其实现在不过只有四五个营的人马，其他的全部被徐一凡抽走，暂时归聂士成统辖。而在平壤左近，还有禁卫军第一镇的骑兵部队留守，陈彬戴军两人分领，这都是对徐一凡忠心耿耿的老马贼，人熟地熟，战斗力强悍，在镇着这战后朝鲜的。
    袁世凯也知道，只要他一天还在朝鲜，只要徐一凡的力量还没有大到人在两江还能牢牢掌握朝鲜之地的时候儿，他这禁卫军第三镇总统官，就一天名不副实。
    要是放在以前，如此混乱，王室凋零，中日都无心兼顾的朝鲜摆在他面前，他可以做多少事情！再扶植出一个朝鲜王室出来，他在幕后当一个太上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对这个自己拼杀了近十年的地方感到索然无味。
    当你发现一个人所拥有的格局舞台，比你还大，而你又很难超越的时候，还死守着这么一个小小局面，又有什么意思？
    身后脚步响动，却是一个心腹幕僚轻轻走了过来，低声道“大人，京城的信，还回不回？怎么回？”
    禁卫军第三镇在朝鲜留下的这些余部，是最少得到整训的，来源是盛军余烬，杂以少量南洋学兵第二期的军官和军士。第一镇是徐一凡亲领，第二镇也在辽南经过了相当整顿。第三镇被抽走不少人马给聂士成之后，徐一凡也暂时再无精力把这两三千些人马整顿起来。反正暂时不管，也问题不大。趁着这个空子，当年在庆军就跟着袁世凯的幕僚，现在投奔他的也有好几个。
    袁世凯不做声的回头，静静的看着这个心腹幕僚。
    那幕僚被袁世凯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点发寒，嗫嚅道“大人，那也是个局面啊…………大人在安州是立下如此大功的，可是现在不过被丢在这里…………有的地方，联络着备用，也不是不可以…………大主意还是大人拿，属下不过随口说说。”
    袁世凯一笑，举起右手看看，在安州自己亲手砍下的小指断口如新。
    “一群蠢东西！”
    “大人…………什么？”
    “京城的信，你来回吧。替我狠狠骂谭复生和康南海，谭复生是忘恩负义，背主求荣。康南海就整个是在狂吠！他算个什么东西？沾了他的边我还怕脏了自己！”
    听着袁世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话，那幕僚有点呆了。潭康二人是政坛新星，特别谭嗣同，简直负天下之望，不接受拉拢也不该得罪。袁世凯却这么狠狠的骂了回去！
    袁世凯惬意的伸了一个懒腰“你们对力量都没有感觉啊…………朝鲜这个地方，我也该离开了。我去两江，你们去不去？不去的话，总保你们有个盘缠，回乡能过几年富足日子……半个朝鲜，现在好歹在我手里攥着呢！”
    “大……大人……那朝鲜丢给谁？”幕僚简直呆了。
    “陈彬，戴军……谁他妈爱要谁要去…………这风雷，将不再在朝鲜之地轰响，而将炸响在两江！这种大场面，这舞台中心，我能不参加么？袁老子的富贵，还没到手呢！谁能挡着！”
    …………这真是一个野心家的时代啊…………
    袁世凯的目光当中，闪动的那种光芒，用名词来下定义的话，就是野心二字。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一章 两江风雷（四）
     更新时间:2009-8-1 6:03:40 本章字数:4439


    光绪二十年末的江宁城，似乎成了一个狂乱的马蜂窝。
    徐一凡所谓的乱命一下，江苏官场实缺官，县府七品以上的佐杂官，还有各地各种局子有差使的候补官，全部要齐集江宁城。
    这些日子，这个大清南方统治重镇，车马纷纷，一拨拨的人川流不息的来到城里。各处公馆客栈，全部住得满当当的，秦淮河的花舫，每夜生意好到了天上去。当红的大姐，一晚上要转七八个局，个个累得骨软筋酥。种种传言，更是将这座虎踞龙盘的江右形胜之地完全笼罩，让这里显出了一种近似病态的畸形繁盛出来。
    对徐一凡的高调到来，每个人都怀着不同样子的心思。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有咬牙切齿的，有对这闷局感到无路可走，反而对他到来有所期待的，更多的却是麻木不仁，只关心自己饭碗能不能保住的。官场中人，多是对徐一凡又怕又恨，除了少数通时务，心还未曾死的新派官吏，每次这些官吏高会，对他多是一派骂声。百姓当中，却更多的还是说徐一凡的英雄事迹。洪杨乱后崛起的老乡绅们，已经在江宁安家数十年，有产有业，更有子弟捐了各种各样的官在江苏及其周围吃饭，对一切可能的变动是深恶痛绝。
    而江宁一带，吃洋务饭的，搞一些简单的近代轻工业野心勃勃试图发家崛起的新型士绅们，在两江官绅一体的铜墙铁壁当中走得是跌跌撞撞，他们却准备了条陈准备徐一凡到来的时候面呈，徐一凡在朝鲜东北固然是杀得血葫芦也似。可是也是他在朝鲜，第一个喊出了全面工业化地口号！
    两江向来是人文之地，新式学堂之多，可以和天津并称举国第一，连开风气之先的上海都得瞠乎其后。毕竟这个时候南中国的政治中心还在江宁，也是几代洋务人才的南大本营。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年轻人也最多。教会学校不用说了，南洋公学的预备学堂，各种各样留洋大学的预备班，清末洋务人才兴办的种种技术型学堂，水师学堂。测绘学堂，制造局第二公学，江南大学堂。南洋公学预备小学校…………新式学校兴盛如此，但两江的僵化沉闷也可以称为沿海第一。正因如此。这些培养出来的人才，却在两江这个日趋死气沉沉，官绅势力结合得近似牢不可破地地方找不到出路，毕业之后，也只有奔上海广东天津去吃买办饭，或者干脆留洋。要不就改行拉倒。詹天佑在筹备朝鲜基地的时候，就在两江这个近代中国大人才库当中一批批的招走了许多人，徐一凡要全面革新地举止做派，也毫不奇怪的传到了两江地这些新式人才当中。
    不过在这各地官员，有力士绅齐集江宁的当口，他们纵然有心，却哪里还发得出自己的声音！
    各种各样的人等掺杂着一团。还有苏州那边电文不断的给江宁增添新的谈资。徐一凡在这个时代。每到一处，总会风雷大作。天地变色，甚至在伊藤博文口中。还是一个可以让历史旋转，星辰坠落地魔导师。他人还未真正到江宁，这天边乌云已经堆涌得层层叠叠，仿佛还有一道道电光在乌云当中起伏明灭，随时随地，都会有一声雷动天下！
    乌云之下，就是这个时代的芸芸众生。
    城南剪子巷方宅，是进江宁城的官儿们都爱去的地方。就算平日，这方宅都是往来省城的官儿们川流不息的地方。更别说现在这个乱蜂出巢般的特殊情况了。
    方宅主人是一个署了好几任两淮盐缺地世家子弟。钱捞饱了，受不得站班钻营地苦头，干脆就回家纳福。他本来就是湘军后代，世家出身，爱的是朋友，喜欢地是热闹，吃喝嫖赌又样样精通。干脆把自己这个大宅子办成了大清两江公务员高等会所。大厅是赌场，两边厢房全是烟榻，上好的印度公班大土大家伙儿放开抽。秦淮河花舫地姐妹来来去去，陪着赌，也陪着上烟榻装烟，其他更不为人道的事情，就是另外还有一个院子解决了。
    大宅里面还有专门地戏台子。江宁白局。苏州评弹。黄梅调一应俱全。虽然没有老佛爷那些戏班子供奉场面大。可是轻吟小唱。自然也有一分韵味。厨师更是南蛮北侉俱全。只要你想得到。就能给你弄得到！方家这会所名头。全江宁有名。
    有些在鼓楼往西走那城外面半掩门地婊子。要是那位相好能带他们进方宅。缠头之资都能不要。
    这个时候。大厅里面正是赌得热闹。观察。太尊之类地称呼满天飞。一堆堆守在江宁等徐一凡来地官儿们没事儿做。聚在一起除了赌还是赌。有地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抽烟都是用软皮管子接在嘴边匆匆过过瘾头就算拉倒。摇摊地那里最热闹。挤了一堆人在旁边记宝路。其他大小牌九。麻将纸牌。也同样是无所不有。赌到兴致起来。这些人连点官体也不要了。卷起袖子大呼小叫。个个儿都红了眼睛。
    有地身份特别地人。就不愿意和这帮实缺府县。或者候补道台们在一块儿凑热闹。在方家上房里头。也设了一桌麻将。几位江宁跺一跺脚都要颤三颤地人。就在这里一边打牌。一边轻声商议事儿。
    坐在最上首地正是江宁将军玉昆。这次徐一凡召集群官。可和他算是王不见王。大家互不相干。可苏州大家望着荣禄。在江宁还不是望着他！他才从苏州回来。拜访地人物就是一堆一堆地。想从他嘴里掏出句实在话。玉昆一概告乏挡驾。家人地话也是大人病了怕风。见不得客。可是今儿他在牌着上。旁边搂着一个十四五岁地清官人帮他看着牌。这家伙眉花眼笑。哪点象有病地样子！
    “……北风碰！拍下来了啊……打哪章来着……这章怕是要放炮……”玉昆捏着象牙地麻将在那里沉吟。旁边小丫头笑道“阿爷好笨！现在北风已经是一底。刚才七条暗刻又是两底。阿爷最近行大运。索性就做一把。凑一色再加三底。眼瞧着就是海底。说不定还有一底。加起来就是七底。阿爷你们打得是二四架。啊哟皇天。要是倒下来。这一副牌怕不是二千八百块现大洋一家！”
    玉昆笑道“就听你的！”说着就将手里的四万打出。将牌放倒。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京八寸的兰花烟，狠狠抽了一口。
    在他的下家是江苏省臬台刘永寿，是个翰林出身，京察一等外放的来历。不过三十多岁年纪，就爬上了三司的位置，他手里一副牌正听着四七万。却瞧也不瞧那张拍出来的四万。倒拆了一章六万打出，陪笑道“玉大人这位闺女正是兰心惠质，真不知道大人怎么调教出来地…………我瞧着今儿日子也不错，玉大人干脆真正收了这个干闺女也罢，卑职们说不得也是要贺一下表表心意的…………”
    玉昆大笑“我可养不起这千金！”牌着上另外两人，一个是江苏学台蒋道忠，一个是现在护理两江总督。江苏藩司贾益谦。学台倒也罢了。全省士子的师表，实在拉不下脸来凑这个热闹。黄敬之却是淮军出身。江湖门当精熟。别人打十三章牌，他可以打十七章。和那个小丫头眼神一碰。悄没声地就递了一章三条过去。那小丫头扯着玉昆领子一边撒娇要给他装烟，一边纤纤玉手一抖，就已经将海底的牌换了过来。
    这一把果然玉昆大胜，八千多现大洋下了腰。趁着他心情好。贾益谦陪笑道“大人好手气！…………卑职等可没大人这么沉得住气儿。徐一凡这出名地二百五一到，他向来是自成局面的，这官位倒也罢了，卑职等实在受不得这家伙的折辱！在上海，他就逼疯了一个道台！真不知道他到了两江，还要闹出什么来！”
    蒋道忠一副理学模样，摸着胡子也狠狠的道“但凡对朝廷有点忠心，谁愿意和这二百五共戴一天！学生是打定主意，他来了江宁，学生马上就告病，受不了给他来这个庭参礼节！”
    刘永寿也在陪笑“……不知道苏州那位荣中丞，是不是*得住的？说是武毅铭军接了圣旨，准备改编成抚标兵，这到底*不*得住？”
    玉昆虽然是旗人，但这官场的事情却不糊涂，搂着小丫头笑吟吟地看着三人，半晌后才摆头笑道“你们还不是听说了徐一凡带着几万人下江南，在天津还接纳了盛宣怀的班底，怕你们所有的财路都断绝，才决定闹这么一出！徐一凡是个什么玩意儿没打过交道，我是不知道，可你们怕对不上帐，把藩库三百多万银子扫数搬到了苏州，也怕徐一凡二百五劲头发作追查，这可是大事情！本来这藩库的银子，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清谁不这么干？偏偏徐一凡是一个疯子！在朝鲜都敢那样闹，还架得住把这个把柄朝他手里送？荣禄要和徐一凡对着干，你们就正好借着他的势，天塌下来有长子顶着…………底下人更怕丢了饭碗，就嗡起来了…………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这江苏省的三司面面相觑，最后都是长叹一声“怎么就摊着这么一个上司！扳不倒吃不下，谁不怕他！大人慈悲，能给咱们透个章程最好！”
    玉昆今儿被三个人奉承得不错，最近也很是收了不少好处。干脆说了掏心窝子的话“三位老哥……荣禄和徐一凡闹就闹吧。咱们是干嘛地？咱们就是当官吃饭！风朝哪里刮，咱们犯不着管。一切还是如常罢了，瞧着徐一凡过来要干嘛…………他要是敷衍着大家面子，咱们也就敷衍了事，他是上司，该让一步就让一步…………荣禄和徐一凡有仇，咱们却和他没仇！可是话说回来，要是徐一凡到了江宁城，真要想抓咱们小辫子整人，想动咱们饭碗。没说地，咱们照着荣禄的章程闹！”
    这个时候，玉昆一拍桌子，桌上麻将牌碰得乱响“徐一凡还真能反了天？他手上不过才四万兵！武毅铭军改抚标兵看来是真地，除非徐一凡想扯旗造反，不然荣中丞就有底气和他硬碰硬！发动士绅上书，所有本省收入全部截留朝苏州一送，咱们死赖在位置上面不走。再拉拢一下他手下将领…………实在不成，江宁全城罢市，周围士绅全是自家人，粮不朝城里送，菜不望城里挑，几十万人要吃饭，他还能让手底下的兵都去种地？几天一闹，让他灰溜溜地滚回朝鲜吧……我就不信，这个当口，他敢动手杀人，成为天下公敌？他现在地位，还不是打了一场小鬼子虚名撑出来的，只要他敢在两江这人文之地杀人，他所有一切，都得***垮下来！我瞧着荣禄的主意，就是想逼着徐一凡来邪的，让全天下的当官的，读书的，看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玉昆说得斩钉截铁，这江苏三司却个个面如死灰。真到了那个地步，闹到两江大乱，士绅罢市，徐一凡纵兵*杀人来镇压。那徐一凡的声望垮台是不用说了，可他们倒霉却是现的！玉昆有满城好躲，荣禄在苏州。他们朝哪里去？想起来真不如当初告病了…………可谁也舍不得这官位，还有伴随着这官位的好处！皇天庇佑，但愿徐一凡能和光同尘，能和他们敷衍下去…………
    可徐一凡，真的是那样的人么？
    实在抱歉，晚上有事，回家晚了。总算赶出来一章。字数少点，大家包涵。
    这个月决定战了，希望得到读者诸君的鼓励鞭策。
    各方面势力的铺垫已经差不多完成，两江，北京，几条线一起朝前推进。本卷的第一个大**即将来临。而后面更是起伏跌宕，希望能让大家看到一本精彩的小说。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二章 两江风雷（五）
     更新时间:2009-8-2 17:42:43 本章字数:6175


    江宁城内乌烟瘴气，蝇营狗苟。而在苏州城外总督官船之上，却是月明风清。
    李璇笑颦如花，一副小女主人的模样儿招呼着开荷兰水，烧咖啡，她阿爹李大雄那份，更是李璇亲手炮制，撒娇使痴的递给李大雄。
    徐一凡坐在一旁，只是笑嘻嘻的看着。甲午这仗打得太苦太累，看到这家人情深的感觉，也让人感到分外的放松。说起来，他自己的闲暇时间，也就到这里为止了。接下来，种种事情，将如潮一般涌来将来淹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喘上一口气。
    这逆而夺取的道路是他自己选的，没得抱怨。
    李大雄他们此来自自然并非无因。南洋兰印李郑陈黄四大家族，西属菲律宾，英属大马等地，也有三两家族代表和李大雄他们联袂而来。过去一年，这些支持他最力的南洋家族，除了开初那一千多万发家的本钱，陆续又接济了他五百多万两，各家族贴进去的人工成本和种种费用还不在其中。其中尤其以李家占了大头，占这些全部金额的八成左右。
    徐一凡也曾私下估算过李家到底有多少家当，从李璇一些无心之语加上后世南洋李家的财力综合推断，南洋兰印四大家族可以支配的动产不动产，恐怕至少是七八千万朝上跑。当时整个大清，全年财政收入也不过八千万两左右！
    这也属于正常，前工业化国家财政向来缺少扩张弹性，也缺乏有效的财政手段，税源收入也就那么固定的几块。民间出现一些富可敌国家族绝对不是神话。
    可是李家就算再富，土著暴乱的时候欠他徐一凡的情再多。也没有这么一直支持他下去的道理，生意人投了资，要的就是回报。这话说到哪里去都是至理名言。同样的，徐一凡也很乐意通过利益将这些家族捆在自己身边，壮大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需要这个长居海外，眼界开阔，熟悉外面世界各种游戏规则的新兴资本集团来搅动大清这一潭死水！
    改革开放，吸引外资，可不是徐一凡的发明。
    大家既然有所求而来，坐在那里地人人互相交换着眼神。这气氛就可堪玩味了。要不是李璇在其中巧笑嫣然的周旋，以李大雄为首，真不知道摆什么态度好了。他们是来找徐一凡要回报的，但是以徐一凡现在的强势地位，怎么样先开口都觉着不合适。再加上他们也知道，北洋集团的洋务班子，几乎是扫数投奔了徐一凡。大家都是要搞同样的事情地，这个利益如何分配，就是一件很考验徐一凡的事情。
    这次他们就是先到的上海。盛宣怀也刻意的对他们避不见面。唐绍仪和詹天佑也不好招待他们，现在他们和盛宣怀是同僚，有的事情上面。还是要避嫌一些为好。最后还是爱瞧热闹的楚万里自告奋勇的留下来，接着南洋来人，一直追送到了苏州。既然到了，楚万里绝对是赖着不走啦。他一个禁卫军系统的高官，却坐在这一群人旁边，带着坏笑捧着咖啡，左瞧瞧右瞧瞧。
    李大雄问了徐一凡两句身体。其他地话就难以为续了。捧着李璇递给他地咖啡也不知道喝。只是不住地瞅着徐一凡。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南洋来人。毫无疑问是以李大雄居首。他不开口。其他人又怎么好说话！徐一凡也沉得住气儿。笑吟吟地左顾右盼。手指头敲着膝盖。就是不说话。
    李大雄怕冷。到了国内就穿着羊毛地贴身内衣。坐在总督官船当中。这里自然温暖如春。大家伙僵在这儿比气度。他背后地汗都快下来了。转目四顾。来人当中。菲律宾和大马来地家族代表差不多和徐一凡是首次这么近打交道。好家伙。如此年轻地母国两江总督。治下数千万子民。几十万方里地地盘！这一身军便服穿在身上英姿飒爽。自然有一种威严气度。这是在南洋谈笑间杀掉了上万土著暴徒。在朝鲜以一人当一国。现在不过二十六七。就已经站在了大清人臣顶峰地徐一凡！
    南洋子民。本来就对母国高看一眼。在徐一凡这等人物面前。这些人如何还说得出话来！一个在大马坐拥四十余家橡胶园。还得到过大马土邦王公授予拿督身份地代表。坐在那儿捧着茶碗竟然忍不住得得地有些发抖！
    徐一凡自然知道现在自己在一般人面前。会给别人带来多大压迫。这次也是刻意把气氛拉低沉一点儿。南洋华人。是他绝对要倚重依*地势力。可这并不代表他打算被这势力牵着鼻子走！反正摆出上位者那种拿着捏着地威严气度又不难…………唯一遗憾地是。可以自由耍宝地机会越来越少了口牙…………
    大马菲律宾来地代表*不住。只有指望兰印出来地自己人。李大雄用咖啡杯遮住脸。偷偷儿地目光一扫。黄家是李家世仆出身。家风就是勤朴厚重。这次来地代表也是家族未来继承人。老实憨厚得仿佛像个割胶工人。指望不上……陈家。那是李家女婿另立地门户。他李大雄不发话。陈家代表也别指望能冲在头里……
    等他看到郑家代表地时候儿。眼睛不由一亮。
    郑家是兰印新兴家族势力，不过才几十年的历史，出身和他们这些搞产业的家族不一样，是搞贸易开银行的。作风本来就洋派，郑家代表郑寿山，这个近冬的天气，还穿着一身英国上等毛呢的手工剪裁西装，戴着礼帽，三十来岁的人面如冠玉风度翩翩。郑寿山在家族这一代排行老三，正是野心勃勃想接家主位置的人物。正如当年李大雄一样。这次来两江面见徐一凡，憋着就是要闯出一个局面。为了这个，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敢说。别人不敢做地事情，他敢做。李大雄在路上就和他有所沟通，指望他能打头炮，这个时候这小子果然还算有种，坐在那里一副跃跃欲试想要说话地样子！
    李大雄眼神到处，郑寿山心领神会。
    “…………南洋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啊！大人那次在泗水炮震南洋，真是为咱们出了一口气。现在咱们华人，谁家不供着大人地长生牌位，谁走在泗水街头不扬眉吐气？……可是话又要分两头说…………”
    郑寿山大着胆子开口，一下就打破了刚才舟中有点凝滞的气氛。这些代表们悄悄的活动着身子，目光转向了徐一凡。想看他的表情。徐一凡却不动声色，笑着摆手“到我这里还有什么客气地？有话尽管说！舟泊水中，古刹在侧，月明风清，这个时候儿不说心里话，还什么时候说？”
    郑寿山精神一振，笑道“本来也不敢向大人叫苦，大人去后，洋鬼子明里不敢得罪咱们狠了。华校注册也自由了许多。可洋人对咱们戒心却只怕更重，而且不止兰印爪哇一处，大人可以问问在座的诸位。南洋殖民当局，谁不对咱们华商提高了警惕？一些产业，现在都立法不许咱们华商涉足，尤其是有关机器工业，谁不知道，这产业现在是超额利润？这些倒也罢了…………说实在的，咱们发家也不是*着这些。可是最要紧的是，洋人对咱们的投资限制是越来越紧！资金往来，手续繁杂。多少双眼睛盯着！生怕咱们华商产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更不可限制！
    咱们做产业的，钱就是要滚起来…………要不然守着一大堆钱放在家里，那叫什么！大人现在地地位，当永是我南洋侨界的保护神。洋鬼子既然不能对咱们随意宰割，就只有限制咱们的发展了…………资金往来不畅，进出口贸易开不到信用证担保，再加上这一年多南洋各大家族真是破家支援大人在朝鲜的国战，景况竟渐渐有些紧迫起来了！大人英名盖世。我们都是大人亲手救下来的，念在咱们年余对大人的捐输尚称踊跃，咱们就老着脸皮来求大人，给咱们南洋侨界，指一条明路出来…………我郑寿山如果说的一句虚言，妈祖在上，叫我死后进不了祖坟！”
    一席话说罢，大家就看着徐一凡的脸色渐渐冷下来了。李大雄也有些不忍卒睹的闭上了眼睛。这郑寿山口齿倒是灵便，胆气也够粗。当真是别人不敢说地话。他都说！叫叫苦没什么。可最后几句话却近似示恩要挟。徐一凡是何等人，只带区区三十九名学兵就敢跟兰印整个荷兰殖民当局对着干的人物。现在又是如此地位，怎么能受得了别人这种话！
    李大雄和徐一凡打交道也算久了。徐一凡性格行事，他如此聪明的人也渐渐摸清。徐一凡不仅机变百出，关键时候豁得出去，而且是个极自信，极有主意地人物！随和外表下，却是要将一切都主导在自己手中的强硬！
    作为东方社会中的商人，永远只能和强势力量合作。不管他们在这股强势力量上位之初出了多大的力量。这是几千年历史积淀形成的。而也只有在和这强势力量合作当中，谋求更大的利益。商人追求，无非于此。
    徐一凡崛起于朝鲜，一路不可遏制的走到现在。若说天下不将他看为是可以问一下鼎之轻重的人物，那是掩耳盗铃。更别说象李家这些几乎将身家和徐一凡捆在一起的势力！
    如果说一开始对徐一凡地全力支持，还有点李家李远富老爷子的感恩冲动情分在里头。现在徐一凡鼎立于母国。这些南洋侨商可是敏锐的看到了机会。
    这些侨商在南洋的家族史就是一部血泪史。在土人仇视，洋人限制的情况下，几代人含辛茹苦，才到了这个局面。而现在母国却有更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这是更大的市场，更丰沛更勤劳的劳动力，更充沛的资源，最主要地是，徐一凡差不多可以说是南洋资金捧出来的！和这样如日初升的政治势力结合，配合以南洋侨商雄厚得近乎可以当一国的财力，未来如何，当真是不可限量！他们将一举摆脱捧着金饭碗，却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景况！
    他们付出的固然不少，但徐一凡对他们的恩惠本来就重，他能提供地回报又是远远过于他们一千几百万两白银的投入南洋这么大地盘。华商们每年对洋人殖民当局地打点，对土著居民放血安抚，加起来哪年不是差不多这个数字！
    牵扯到利益交换地时候，还谈什么恩惠回报，那是自己在徐一凡面前降低价值呢。特别是在徐一凡现在手里有着一个同样有财力，在地方上中枢里都有人脉的北洋洋务集团！
    想到这里。李大雄只觉得嘴里面发干，万分后悔怎么让郑寿山打这个头炮。他手指头都快浸到了咖啡里面，却丝毫感不到烫。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徐一凡。李家未来百年基业，就着落在徐一凡一念之间！
    舱房当中静悄悄地，只能听见徐一凡手指一下下的轻轻敲在身边茶几上的声音。
    而徐一凡，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
    就连最天真，对这里状况最搞不大清楚的李璇，都下意识的收住了自己脸上的如花笑容，拿着一盒方糖。站在徐一凡和阿爹当中，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洋各家代表身上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只觉得度日如年的时候。徐一凡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喃喃自语“我真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在这个时代，也许这是唯一选择？至于后世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就依*下一代地智慧去解决吧…………在这个时代，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朝李璇笑笑“小璇，你到里面去休息一下吧，你也累了。”
    男人事业，不需要女孩子掺杂其中…………
    李璇眨眨眼睛，也是一笑，朝徐一凡吐吐舌头“你们说话，我才懒得听呢！不过啊，我阿爹最烦了，以前一念叨我就念叨好久。你别多理他！”说着就裙角飘飘，摇曳着走出了这间舱房。
    徐一凡淡淡一笑，李璇虽然天真，却也是冰雪聪明。不是杜鹃洛施那样的傻丫头。这个时候，虽然她不大弄得清是怎么一回事儿，可是这个时候再撒娇说向着他们李家地话，只有帮倒忙！
    他目送着李璇轻盈的背影离开，呆呆的出神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有力的竖起了两根手指。
    “我将来的政策只有两条。一是教育强国，这是开启沉睡近三百年泱泱华夏民智之不二法门。第二条…………我已经决定了，准备实行殖产兴业政策。”
    他声调不高，可是如果历史有知，将为之深深震动！这一句话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他将在两江掀起的风雷！
    殖产兴业政策以国家实力全力扶植垄断产业集团。而不是满清过去几十年洋务事业所代表的发展官僚产业。国家政治体制，官僚体系，法律法规，也将为这个殖产兴业政策所配套。这一个政策，就决定了未来至少五十年岁月当中，这个国家的走向！
    这个政策，也是为历史所证明地，后起国家追赶强国脚步行之有效的一种手段。徐一凡在战场上打败了日本，却要采用日本明治维新所依*的根本政策殖产兴业！以中国之大，资源之丰沛，人口之众多，可以预想在未来岁月，将取得远远超过明治维新的强国成就！
    在这决定历史走向的一刻，徐一凡所感受到的，只有最深切的不安。
    但愿我放出的，不是一只怪兽…………但愿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能保持住尽可能的公平和正义。
    这是自己选地道路，没得抱怨。
    叮当一声，却是楚万里手中的咖啡杯子，滚落在地上。
    北京城已经差不多是冬日的天气，一阵阵从西伯利亚而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北京城。
    水关外头河道已经冻伤，满满的都是小孩子小伙子在那里打冰溜子。紫铜炉子木炭火的涮羊肉馆子里面，整天都是热气腾腾，不少茶馆的熟客，这个天气都改了在羊肉馆子里聚齐，二两四两下肚，红头花色的再回家。
    不管外界如何变化，这座古都的日子，似乎就要这样千年万年一直不变地过下去。
    谁也不知道，这独属于京城百姓地闲适，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天色还灰蒙蒙的，贯市胡同东头会友镖局地门脸儿就吱呀一声，拆了一块下来。王五套着件棉猴儿，提着酒壶就侧着身子走出来。便宜坊的南路烧酒到了新货，昨儿便宜坊掌柜的还派小伙计上门来专门通知王五，给五爷专门留了几斤，都是原泡子，没用新酒兑，知道五爷量在那儿，也好一口这个。
    王五侧着身子才出门，就被在胡同里面呼啸的寒风扫了一下，饶是他久经打熬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嘿了一声儿“喝，干冷！陈师兄，门板儿倚着，我转脸儿就回来，瞧瞧这个冷，我的五色梅也该开了，酒打回来，咱们也雅一回，看着梅花下酒！”
    还没等里头陈虎答应，就听见街上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五爷好雅兴！咱们在尘世里头奔走，五爷却如此闲适，谁不说五爷才是真正看开了这个世道的明白人！”
    王五一怔，转脸就看见会友门口，站着七八条穿得鼓鼓囊囊的身影，头里面的那位，不就是韩老爷子！他笑得慈祥，还戴着海龙皮的风帽，胡须给清晨寒风吹得高高飘起。只是笑吟吟的看着王五。
    “哎哟，老爷子，您怎么来了！也不叫门儿？冻着了算谁的？快快快，师兄，下门脸儿，让老爷子进来！火盆升起来，搁我屋里…………老爷子，您怎么巴巴的跑来瞧我？”
    王五真是又惊又喜，闲居京城，韩中平韩老爷子这北地财神冒着风寒守候，这是多大的交情情分！心里面一丝丝疑惑也一闪而过，韩老爷子是做多大事业的人物，怎么会来看他这个守着破败镖局打发日子的王五？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三章 两江风雷（六）
     更新时间:2009-8-3 5:41:57 本章字数:8559


    江宁城，水西门外水关码头。
    江南的冬日，和北京城冬日又不一样。京城虽寒，可是气候干爽，天高云淡。比起春天的满城风沙，北地百姓，倒是更喜欢冬天多一些。瞧瞧民间要过的节日，冬季当中，比出其他季节多出那么多，似乎就可以证明了。
    江南的冬天，气温虽然比北方高一点，但是那种阴寒的湿冷，却似乎能一直深入人的骨髓。
    这种阴冷，也就展现在水关码头扎起了牌坊，搭设了接官亭，等候新任两江总督徐一凡到来的人群的脸上。
    徐一凡虽然一路上走得慢，在苏州还停了两天。似乎是准备留足时间给江宁苏州官场串通好来对付他似的。大家也巴不得徐一凡最好死在路上，不要来祸害两江了。
    可是不管拖多长时间，徐一凡终究是要来的。
    这七八天里，徐一凡总督札令当中要召集的官儿，基本上也到得差不多了。在水关码头，按着品级排成黑压压的一片。照理说其他总督上任，到之前都有滚单下来，总督的巡捕官会来和本地办差的官员交好口，采用什么仪仗，什么供应，大人是喜欢热闹一点还是干脆折现来实惠的，都有交代。可是这次去办差的两员官，一个现在被参，一个白斯文根本就没消息传回来，徐一凡手下亲信也没一个人提前到。这差如何个办法儿！再说了，谁有精神伺候这个二百五，这家伙个别，伺候他说不定还不落好。
    就因为这样，水关码头这仪式虽然什么都不缺，来的人还加倍的多。可是一切都是马马虎虎。糊弄事儿。几席酒宴。根本就没法儿看。
    人人脸上都阴沉沉的。外地来的府县正印官儿还好，这个时间，既不是上下两忙收纳钱粮的时候，也不是开漕收漕地日子。耽误不了多大事儿，腰包不受委屈。无非就是人吃点辛苦。而在他们后面站着地佐杂官儿，却个个魂不守舍。他们这些小老爷，一年好处全在三节两寿，地方按日子给点孝敬。现在眼瞧着就要过年，各家商铺烟馆都在盘帐，这个时候白耽搁时间在省城，错过年节，就是错过了白花花的银子，谁能吃得住！
    有些佐杂小老爷，干脆将徐一凡的札令丢在耳后，赖在地头不走。还放出话来“谁理他！反正也就是署事，不过一年时间。老子不去，这姓徐的咬老子鸟？眼瞧着就要卸任，到时候我东他西，谁管得了那许多！”
    佐杂小老爷的顶子不心疼，一个巡检不过顶天二三百银子就能捐得。可是在场地不少官员，却担心他们的顶子！江宁城最近风声太特别了。苏州那里一个个消息传过来。到了江宁就更是沸沸扬扬。荣禄荣中丞看来要和徐大帅顶着干到底了。据说已经赶紧地朝徐州汇开拔费过去了。往常七千人开发。军官借支，士兵犒赏。不过十来万就能搞定的事情，荣禄可好。一下子整整三十万汇出去！还要加急，贴水都比往常要加三分！据说陈凤楼已经又去电报表忠心了，说武毅铭军已经陆续就道，决于二十天内全军而至苏州。为荣中丞鞍前马后，效力定了。
    可是江宁官场却是别有风声。据说现在江宁最大地三司。藩台学台臬台。已经和江宁满洲将军站在了一块儿。荣禄要和徐一凡闹。就让荣禄跳出来闹去。他们只是瞧着。毕竟徐一凡就在江宁。且看这二百五地行事如何。好便好。不好便破釜沉舟。和荣禄一起。和徐一凡闹个天昏地暗！
    这倒是对了大家地胃口。千里做官只为财。不是为了斗气儿来地。徐一凡以前要上位。行事只怕荒唐一点儿。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多少也要和光同尘一点儿不是？至于荣禄背后地那个朝廷……嘿。除了一些呆书生。现在谁还拿朝廷当一尊佛供着？不过徐一凡要是真地敢动大家伙儿地饭碗。大家也豁得出去这一百多斤！天塌下来有荣禄顶着！
    正是因为这个消息传遍了。所以今儿大家也都衣帽整齐地一起到了。三司为首。其他都按品级站着。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鼻涕长流。却还都撑着。官员外面。就是江宁城三班衙役。和本城防军在维持秩序。因为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已经齐集水关。城头山冈。屋顶树上。密密麻麻地不知道有多少人头。就为了看这一位威震海东。打赢了甲午国战地无敌大帅！
    风寒露重。河道之上。却仍然静悄悄地。
    差不多到了电报上面儿通知地抵达时间了。徐一凡却还没有到。
    外秦淮河河水。在这冬日。显得既浅又缓。原来用地小火轮因为吃水地问题。已经换了一条更加小地。拖着这条总督官船。吃力地逆流而上。两边乡野空空荡荡地。民间这个时候也早已减门。准备过年。天地灰蒙。一片苍凉。
    楚万里站在总督官船的船头，望着四下景色，默然不语。
    自从舟中和南洋诸人地夜话之后，楚万里就罕见的沉默了起来。这两天在总督官船刻意留给他地房舱当中，几乎是闭门不出，厨房开出饭来，都是送到门口由他自取。谁也不知道，这位徐一凡麾下的人形狐狸，到底在想些什么。他这个样子，就和李云纵的微笑一样，罕见到了一旦发生，这个世界就有可能毁灭的样子。
    那次夜话，徐一凡宣布了他殖产兴业的政策和决心。和李大雄他们的往来商议，自然是顺利得很。南洋这些侨商团体，求的不就是这个！徐一凡治下的两江，将全面对侨商资金开放市场，土地。资源。盛宣怀旗下那些规模并不多大的机器。矿山等重工业，资源工业，也将向他们转让部分股权，或者干脆转让部分企业给他们。北洋集团虽然苦心经营多年，但是是官僚产业地底子。就少不了大量甚至过度抽调盈利给北洋政治集团。再加上官僚集团特有地拿企业经理人当官做，上下其手。反正亏了也有人包赔这种不可避免的现象。资金早已趋进枯竭，转让部分股份出去，正好可以吸收一大笔资金进来，中国这么大，在工业化上可以说是一片**地，北洋集团加强了资金，还有人才，有的是其他生意可以做。
    盛宣怀已经是决定放开对企业的控制管理权，专心做官。时人估计，盛宣怀至少也是有一千万以上的家产了。钱是早已捞饱。其他考虑地就是怎么样让自己更进一步！再说了，就算他们北洋洋务集团所属企业，和官场一一脱钩，由徐一凡扶植成为一个个垄断财团，还少得了他盛宣怀的影响力和好处？徐一凡扶植南洋集团进入母国，也是刻意想扶植起两个出身不同，来源不同地产业集团。好互相牵制。取得平衡。这一点。盛宣怀早就看得分明，所以这次也退让得漂亮。让徐一凡麾下初步形成的团体势力皆大欢喜。
    南洋集团已经许诺。第一年之内，就有不少于三千万两的资金涌入国内。建立起大大小小的新式企业。另外专门报效一千万两关平银作为徐一凡教育计划的启动基金。而徐一凡也回报以全力支持他们的承诺，不管从哪个方面！只要他们能开启中国至少沿海部分全面工业化进程的大幕！
    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徐一凡做出如此承诺保证，是将他自己将来地位，摆在了何等样的位置上。一旦徐一凡垮台，那么这些人傻钱多孤立无援的南洋资本，将血本无归！
    徐一凡已经宣示了他地决心，而这些迫切需要改变大清死气沉沉现状，需要更大发展空间的国内和国外的资本代言人，也真正和他站在了一条船上。利益一致的结合，是最为稳固的团体。
    “这些天，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楚万里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回头一看，正是披着大衣的徐一凡。天气虽然冷，他穿得也不见得多厚实，站在那儿腰板笔直，英气勃勃。自从确定了方向之后，在外人面前，徐一凡也许还要维持住他活二百五的名声，在自己人面前，那特有地耍宝，可是少了许多。也更注意自己形象了，所有人都明白徐一凡地地位不可限量，他的野心也不可限量。在他面前，恭敬仰视了许多。他也明白这一点，刻意地开始约束了自己一些。
    在朝鲜平壤那个和大头兵一起吃，一起睡大营房，一起跑操场，乱开玩笑，兴致来了摇头摆尾的那个徐一凡就这么渐渐地，却很自然的不见了踪影。徐一凡自己也有点无奈，不过到了什么地位，就该做什么样的事情。逆而夺取的道路走到现在，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楚万里转过身来，搓搓手笑道“这船可走得真慢！大人，属下是好动的性子，不过是觉得有点闷了，上了岸准好！”
    徐一凡斜着眼睛瞧他“你小子骗谁？你要是能老实，天都该塌了，爽爽快快说了吧。到底在打哪家闺女的主意？老子几个老婆了，你和李云纵还单身……你小子和李云纵不会是基吧？”
    他开了句楚万里听不懂的玩笑，接着就收起了容色，淡淡问道“什么时候，你楚万里在我面前都不敢说话了？”
    这一句话说得有点重，楚万里也悄悄站直了身子，和徐一凡毫不退让的对视。半晌之后，还是他先投降的低下了头，苦笑道“大人，属下这点聪明，在你面前看来是不大卖得出去来着…………属下这两天，就翻来覆去的再思量两件事情…………”
    “哪两件？”徐一凡步步进逼的追问。楚万里不比他人，是起家的心腹！成大事者，最怕心腹暗中有着其他心思。更别说楚万里这公认的禁卫军第一智囊了！
    “…………属下也颇看过一点杂书，不过和大人不能比。大人决定采用殖产兴业的政策，属下就一直在琢磨…………这是让少数人得利的国策啊！我倒不是眼红他们，可是觉得。那老百姓呢？属下和大帅去过日本。为了全面工业化，日本老百姓过得很苦。比咱们苦多了！要全面工业化，赶超洋鬼子列强，属下也知道，别看盛宣怀和南洋那些家族瞧着富可敌国。可是那点儿钱塞牙缝也不够呢。要攒这资本，要不抢自己国内老百姓地。要不出去抢别人地。抢自己老百姓，属下懒，觉得下不了手，抢外边儿，瞧瞧日本这次输得多惨！咱们要是步他们后尘，该怎么办？到底是要强国，还是让老百姓过太平日子，这其中轻重，属下实在是想不来了…………”
    眼前的楚万里，依然是那个和他初次见面。就敢上请诛旗人虏首折子的楚万里！嬉皮笑脸之下，仍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不过那个时候，他只看到了旗人统治对华夏的大害，这个时候，他却想到了更深的地步！
    徐一凡一时之间，真是感慨无限。他地事业基础，并不是南洋的资金。也并不是几万禁卫军。而是这些从天南海北而来。在这个时代黑沉沉地天空下，苦苦寻觅出路的热血青年！不管此时国家民族气运衰微到了何等样的程度。华夏这个民族，追求富庶强大。似乎是烙在这个民族基因当中的天定命运！在他那个时代，正是这从三千年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悠远呼声，让百年当中，无数最为优秀的青年，将他们自身，燃烧殆尽！
    大势如此，他不过顺势而行，才一路浮沉到了现在地位。比起这个时代的诸多野心家，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穿越客对这大势的清醒掌握！
    术和势两字，不管他如何机变百出，采用何等样的术，这大势，他是决不会违背！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楚万里，最后只是一笑。这笑容当中，不知藏着多少感慨情绪。
    “…………你小子，别看比李云纵油滑，可比他天真多了…………小农自给自足的时代，咱们是回不去啦…………你瞧瞧这是什么时代！这是西历十九世纪之末。是人类历史上空前残酷，丛林法则统治一切国际关系的时代！各种文明竞逐，不进则退。要弥补这个时候错过一步，就需要百年步步是血的追赶！我们已经起身迟了，却再不能晚了！任何后起的国家想挤入人类民族的顶峰行列，少不了血腥残酷的积累…………列强洋鬼子掠夺了全世界。我只能担保一句，在我有生之年，也争取尽量对外多抢一点东西！而如果祖宗神明庇佑，在我地掌控之下，也会尽量让咱们这个国家民族，不要落到日本今日地地步！
    我们需要尽速的强大起来，足够强大了，就能争到自己应有地分额。也就能反脯在这原始积累过程当中不得不做出奉献的群体…………取消农业税，提供各种补贴，全民地福利，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回报他们！我们这么大一个国家民族，不可能如小国一般，残羹余炙就可以喂饱，要到了这一步，得踩着多少其他文明尸身上面才能达到！当然随着时代发展，击垮压制掠夺其他文明的手段会逐渐变化，也许会变得不那么血腥…………我别无选择，这个国家也别无选择！我要做的一切，就是尽可能的缩短这一个过程。为了这个，也需要这个四分五裂，死气沉沉的大清江山，尽早的定于一！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快的收拾上路！你，要跟随我的脚步的话，只有义无反顾！”
    穿越以来，这是徐一凡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吐露出他全部的理想抱负（娶七八个老婆除外）。恍然之间，他仿佛还是大学里面那喝了半瓶啤酒就胡说八道，在官僚机构当中内心始终有点不合时宜的愤怒青年。
    走到现在，他已经没有放弃的道理！
    楚万里只是静静，静静的听完徐一凡的一席话，良久良久，都没有说话。两人只是默然对视。直到在河风当中，两人都被吹得浑身冰冷的时候儿，楚万里才伸了一个懒腰。苦笑道“…………嗨。第二个问题，属下已经不必问了。要实行殖产兴业的国策，必须要定于一，不然谈什么都是虚地。大人既然决心如此，属下可是有活儿干了…………至少先得配合大人把两江官场收拾了吧…………云纵那棺材脸就在忙这个呢。其实我比他合适去演这场戏。可惜荣禄见过我…………大人，您在前头走。我在后面跟着。让这个天下定于一，也是很热闹地一场大戏呢…………”
    徐一凡淡淡一笑，拍拍他肩膀“很好，跟着老子干吧，亏不了你小子的…………我说，你跟云纵也该说个媳妇儿了。江南出美女，好好找找？”
    “拉倒吧大人，要好找的话，属下现在孩子都七八个了…………”
    徐一凡慷慨激昂过了，现在可觉得浑身冰冷了。寒风飕飕的。瞧着楚万里神色也活泛起来，知道这小子算是想通了，聪明人钻起牛角尖来，可往往比别人厉害。目的达到，他可不想继续站在这里吃风，只是吩咐了一句“你小子别给老子装死了，打起精神来！”说罢掉头就走。
    走了几步。他才低声嘀咕“你小子和李云纵。我瞧着就是有基情，…………谁是攻。谁是受？嗯，我得好好替你们想想…………”
    广岛。宇品港。
    大清和日本之间地战事，已经处于法律意义上的停战状态。不过两国之间也都明白，再打，也打不起来啦。下面就是谈判了，谁赔点，谁赚点，调停这场战事地列强再捞点好处。甲午战事，就已经成为历史了。
    不过日本的野心，在这西历十九世纪之末，已经是被雨打风吹去。
    宇品港这个日本进出大陆最大的军用港口，这个时候码头内外，到处都是*港的运输船舶。大队大队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征清日本陆军残余，灰溜溜的从船上涌下。英国法国监督日本陆军复员的代表，就和日本本地官员，对照着这些从清国撤回来的残兵败将。
    打了败仗的军队，自然士气低落。以日本现在的财政状况，他们当中大部分也是要复员民间地。士兵们个个面无表情，有的人脸上似乎还有放松的神态。而一个个军官，下得船来，却不住回头向西而望，满满的都是不服气的神色。
    可是他们再不服气，又能如何！
    国运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除了这些撤回来的军队，码头还停着更多乱七八糟的船舶，这些被日本陆海军征用地特设船舶，也全部都要复员，进行改造加装了武器地，也全部要拆卸。码头似乎变成了工地，简易吊杆到处都是，每条船上都有叮叮当当的敲打拆卸地声音，加上人喊马嘶，军官发令整队的声音，宇品港地热闹，一如当初出发征清之时！只不过在有心人听来，这些嘈杂忙乱的声音，却越听越是凄凉。
    伊藤博文就在宇品港一个偏僻的码头上，举目望着眼前一切。他身边随员寥寥，陪他立在海风当中，个个都是沉默不语。
    伊藤博文已经是形销骨立，虽然又重新掌握了日本的军政大权，可他却再也不复当年风采！
    月余以来，他既要压服国内那些还不甘心的派别，又要操心于日本财政，这个国家已经濒临破产，更要和英法美俄四个中日战事调停国往还，商谈停战谈判事宜。这些忙碌，已经耗费了他绝大的精力和体力，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成为全国的公敌，投降首相，卖国首相的称号，在他头上已经满满都是。不知道多少“志士”，红了眼睛磨刀霍霍的想要行刺他。伊藤博文在这等压力下，却行若无事的做着他该做的一切，只是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来。
    海风当中，他的身形，就有如一根仿佛随时会被吹断的枯柴。
    而他这次，又是去承受一场更大的屈辱的。
    英法美俄四国联合调停此次战事，作为主动提出求和的一方（大清那次丢脸地投降，在徐一凡地大胜之下。被大家选择性的无视了）。伊藤博文必须作为日本帝国政府代表前往天津。在列强的监督下，和大清帝国代表正式谈判，结束这场已经实际上停止的战事。
    被他挑中的随员，不管是军官还是政府官员，在他地苦劝之下。终于和他一起成行。因为伊藤博文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事情还有可为！
    跟随他的随员。都是伊藤博文多年心腹，也都选择了最后相信伊藤博文一次。
    “阁下，请上船吧。”
    看着伊藤博文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苍白，身后随员，终于上前一步，低声劝道。伊藤博文浑身一震，仿佛象是从一场噩梦当中醒来一般，缓慢地点头“好，上船。”
    随员搀扶着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阁下。事情真的有可为么？”
    伊藤博文淡淡一笑“我是时日无多的人了，为什么要骗你们？为了帝国的命运，而不是为了我，希望大家能配合我这个国贼，做最后一博吧！”
    身边随员默然点头，他们对伊藤博文心中丘壑，也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可谁都觉得。也不过只是略微有点机会罢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伊藤博文，让他有着如此坚定的信念。让他几乎将生命当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精力，都压榨了出来！
    伊藤博文颤巍巍的走上了跳板。船上水手已经在舷梯口伸手来扶。伊藤博文却站住了脚步，回头看看身边随员“…………能不能先去江宁？我真想看看那个徐一凡啊…………”
    接着他就是自失的一笑“我怎么能去拜会他！这个时候，不能再做什么有添他声望的事情了…………但愿清国江南之地水暖花香，能消磨他地英雄意志！和他并立在东亚的天空之下，真不知道是幸，抑或是不幸？”
    经过了不知道多长久的等候，在场所有大清官吏，都开始失去耐心，不顾官体的低声咒骂的时候，徐一凡的总督官船，终于出现在了大家视线当中！
    苍龙旗帜，就在船头高高飘扬。
    总督官船之侧之后，跟着数条小火轮，甲板舷侧，如抵达上海时候一般，满满的都是穿着黄色军服，持Q站得笔直地禁卫军官兵。如果说在上海，他们还显得随意地话，这次却是刻意为之，数百小舅子营的百战虎贲，就是来展示禁卫军地全部威力，所有光荣和骄傲的！
    这种大清未曾有地新式强军，果然是徐一凡展现力量的最好手段。肃杀之气，在船远远未曾抵达码头的时候，就已经遥遥传来。在场这些别有怀抱的官吏们相顾失色，只是魔怔般的看着那面飞舞飘扬的苍龙旗。
    这面旗帜，从海东之地三千里河山，满洲的山川大地，一路高昂。似乎还带着过去那场战事的硝烟和血腥，连同亲手伸起这面旗帜的大清末世的一个绝对强人，终于来到了两江！
    好一会儿功夫，江苏藩台贾益谦才发应过来，大冷的天气，他已经满头满脸都是汗，忙不迭的吩咐“升炮！吹打！迎击徐制军！”
    总督衙门的炮手还没来得及擦燃洋火去升炮，周围却几乎同时响起了一阵阵的鞭炮声音！不知道有多少串鞭炮，同时都炸响起来，有的鞭炮长得，从水关城头，都一直垂到了地上！鞭炮声将所有一切其他的声音都全部淹没，只有一个欢呼声音越来越高“海东徐大帅！海东徐大帅！海东徐大帅！”
    这些鞭炮都是江宁百姓自发带来的，他们心中可没有官场中人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只有一个最简单的念头，大清这几十年，对着外人是打一仗败一仗，只有眼前这位大帅，击败了一个国家！
    周围人群欢呼雀跃，人群涌动，如此起彼伏的彭湃海潮。已经有百姓朝前挤，衙役防军拼命维持着秩序，在人群当中的众官互相对望，人人失色。
    官船已经越驶越近，一个穿着西式军服的青年终于迈步走上了船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徐一凡，以一种绝然不同的姿态，驾临两江。
    风雷卷动。
    嗯，又引入了一条情节线，想想未来风起云涌的大场面，连奥斯卡这个作者都很激动啊…………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四章 两江风雷（七）
     更新时间:2009-8-4 5:42:21 本章字数:11112


    溥仰满头满脸的大汗。在江宁总督衙门前面汇聚的人流当中穿行。
    江宁总督衙门。太平天国的时候就是天王府。三十一年前残破不堪的的方。经过几代总督的整治。已经又成了一番局面。可以说是南中国最大。最气派的总督公署了。在这个的方。几乎见证了半部中国近代史。
    太平天国在这里达到颠峰和走向灭亡。曾国藩在这个督署的花园逝去。马文祥在这门口被刺杀。几代枭雄人杰在这个南中国的政治中心来来去去。见证着这个东方大国的气运流转。衰微变化。直到迎来了做派截然不同的最新两江总督徐一凡。
    他的行事风格。从一开始就和大清官场显的那么的格格不入。码头上几百名他一纸札令召集来的合省官吏。在苦候了他那么久之后。徐一凡下了码头。不过就是和迎接他的人物当中。官位最高的三司淡淡寒暄了几句。接着就扬着脸。在几百个脸都冻的发青了的官儿面前昂首而过。几百名虎贲簇拥着他从水关入城。贾益谦贾藩台准备的总督仪仗全然不用。只是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几百狼虎之士跟随。马蹄铮铮。就这么不顾而去！
    不知道有多少官儿在背后破口大骂这个活二百五来着。更有多少官儿拂袖而去。到江宁满洲将军玉昆那里诉苦告状。下船伊始。这个徐一凡就不像个吃好草料的！
    不过江宁百姓们可算抄着了。徐一凡这架势做派。他身边那些完全西洋式装备的戈什哈亲兵。还有年轻的过分的徐一凡本人。都是多大的西洋镜！
    苍龙旗在江宁城里面穿行到哪里。看热闹的百姓就跟到哪里。海东徐帅的呼喊声音响彻全城。在直到两江总督衙署的路上。挤的是人山人海。徐一凡在进了督署之前。还下马笑着抱拳。对合城欢迎他的江宁百姓团团一揖。这个举止。自然又激起了更大的欢呼。徐一凡的人影消失在督署门口。这人群不但没有散去。反而越发的密集了。各处的人都在向这里涌来。仿佛在赶集一般。看不到徐一凡。瞧瞧站在门口。庙里金刚一般。纹丝不动。站的是绝对一条笔直的直线的那些禁卫军戴苍龙徽章的好汉们也是好的啊！
    原来督署的那些戈什哈太爷们。在督署门口坐的坐。站的站。有穿官靴。有穿钉鞋。打哈欠的。对着过路大姑娘小媳妇儿吹口哨的。无奇不有。人也是老的老少的少。反正总督进出。按照规矩都要升炮。听到炮声再站班也来的及。
    哪象徐制军带的禁卫军。在督署门口。每经过一处入口。就自然留下两个戈什哈。直着腿啪的一打立正。再转成两两面对。然后就在那儿。不管外边热闹的多么沸反盈天。他们就跟泥雕木塑一般。森然不动！也只有这等人物。才打的赢这场国战！
    溥仰赶过来的时候儿。正是人群最密集的时候。他按着帽子。费力的在人群当中挤出一条路来。人最多的的方。他挤进去简直两脚站不着的。只是扯着嗓子喊“爷们儿。让让！让让！我是徐大帅的戈什。要见大帅回报差使！”
    他比徐一凡提前两天到的江宁。秀宁主仆需要安顿。本来他的意思。到满城去。总能拉上几个熟人。把老姐姐安顿好了。就可以面见大帅回报差使。徐一凡交代给他。到北京城要办的两件事情。他都办了个淅沥哗啦。倒是把姐姐接来了。估计少不了的挨徐一凡几脚。
    没想到秀宁却别有主意。她不要去满城。却在离两江督署不远的大行宫那儿。找了一个僻静小院。安顿了下来。这小院子还不是用租的。秀宁干脆将这院子买了下来！这两天指使着溥仰去木器厂定家具。去人牙子那里挑选精灵的丫头小厮。轿子店。吃食店。骡马行。都去立了帐。和这些的方往来。三节结帐。竟然是一副安心久居的模样儿！
    徐一凡来的迟。溥仰只觉着这两天自己腿都要跑细了。比和小鬼子刺刀见红还要辛苦！徐一凡一到。他就丢下一切飞也似的赶过来。实在是给老姐姐使唤的有点怕了。
    不知道费了多大功夫。溥仰才挤出人堆。带岗的小舅子营军官如何不认的他“贝勒爷。回来啦！瞧瞧你。瘦了一圈儿！回北京城干嘛来着？”
    溥仰喘着粗气瞪他一眼“少废话！瞧瞧外面这堆人。岗带好了。大帅敌人多。别让别有用心的家伙鼓噪趁机冲进来…………老子去哪儿。要你管！”
    那军官一笑“快去回报差使吧。有小……亲兵营在。哪怕是龙潭虎穴。谁也动不了大帅一根毫毛！
    提到回报差使。溥仰就有点犯愁。在门口整整衣服。一跺脚。大步的就朝督署里面走去。两江督署前后几十进房屋。格局极大。每个转弯入口。都有亲兵营卫兵守候。见溥仰回来。都敬礼示意。毕竟溥仰是戈什哈的头儿。溥仰一路行来。礼都回了不少。敬了几个礼之后。在禁卫军里面的感觉总算回来了。老子总算是回来啦。再不用给老姐姐跑腿！
    不过溥仰这一路朝大堂走。也有些不的劲儿。刘坤一才走了半月不到。这督署里面垃圾就不老少。彩画没有。布置也更别说。一副有点破败的模样儿。溥仰走着走着火气就来了。他在江宁两日。跑了两天腿。茶馆酒肆。少不了这些被召来的官儿们高谈阔论。一些言谈也灌了一耳朵。现在一瞧。贝子爷真是气儿不打一处来“好你们这帮王八操的。真的打算跟咱们大帅作对来着？瞧好儿吧。我们这个大帅别的也还罢了。犯坏整人一把罩。有你们好受的！”
    他走到督署大堂口。这就不能随便进去了。大堂口是小舅子营代营官王超在亲自带岗。瞧着他也微笑点头。自有一分禁卫军同袍的亲热。王超亲自进去替他通报。然后就急匆匆的跑出来“大帅传你进去！”接着就把手放在嘴边。压低了声音“大帅和那个什么**江苏藩台正脸对着脸喝茶。两人办交接。都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瞧着大帅要犯坏。你上去。正好大帅可以踢你两脚。借机发作。快点儿着吧！”
    溥仰四下瞧瞧。一把掐住王超脖子“老子犯贱。挨踢有瘾？下来再收拾你！”公堂门口。这俩年轻军官也不好闹的太过分了。溥仰放开王超。又瞪了他一眼。整整身上军便服。就大步走进了督署公堂。
    公堂里面儿。徐一凡果然抱着茶碗和交接护理督纂的贾益谦正互相扭着脸不看对方。徐一凡身后还坐着唐绍仪还有张佩纶。詹天佑和盛宣怀都没进督署。在一小队戈什哈的护卫下直接去了洋务局。盘查两江洋务的家底儿去了。
    总督和藩台两位。一开始就算是碰上了。徐一凡是存心要找不自在。他就是想一来就把水搅浑。让水底下那些虾兵蟹将。乌龟王八都浮上来。他好一举收拾。和他们敷衍。再慢慢收拾同化。对不起。他没那个美国时间。打完一棒子再给糖还差不多。见面就赔笑脸。人家还不见的领他这个二百五的情！
    一进督署。才交卸了印信。徐一凡就问贾益谦要江苏藩库的帐。贾益谦他们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整个江苏藩库都在荣禄那边！账上应该有三百七十万两。他们三司交的不过只有二百三十万两。荣禄也默认了。不仅前面糊涂亏空全抹掉。还狠狠赚了一笔…………就是江宁将军玉昆。也有二十万下腰！这藩库。他们如何交的出来！
    一开始贾益谦还是敷衍。说什么大帅远来辛苦。先安歇个十天半个月的再说这个事情也不迟。
    接着就是打起了官腔。徐大帅总制两江不假。可是官场也有体制。藩台就是管着藩库。对大帅报个数字就成。短了少了。自然有朝廷来收拾他！没有一下将藩库交给总督大人的道理。他贾益谦要对皇上负责！
    徐一凡还是不依不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带上了粗。说一千到一万。朝廷把两江交给了老子。天上飞的。的下跑的。都是他徐一凡的。他贾益谦可以去打听一下。朝鲜还算是个藩国呢。朝鲜家当。不是还给他徐一凡抢了底儿掉！他活二百五的名声。可不是听着好玩儿的！你贾益谦敢不交试试？
    徐一凡耍上了丘八脾气。贾益谦也心一横掉脸喝茶。两人就这么互相摆开了脸色。僵在那儿。唐绍仪和张佩纶坐在徐一凡身侧。也笑吟吟的看着。绝不出来转圜。贾益谦一边假装着喝茶。一边在心里痛骂。徐一凡连同他的手下。都是一帮子王八蛋！张幼樵还是李中堂女婿呢。到了徐一凡手底下。就变的这么不知道做人。瞧着他有什么好下场！
    他正在琢磨着。是不是干脆甩袖子走人。让徐一凡闹去。大不了。带着全江宁的满堂官儿们。大家伙儿朝苏州一跑。看荣禄和徐一凡神仙打架去！
    徐一凡也翘着脚一边抖着一边等贾益谦甩袖子走人呢。很久没装二百五了。现在他心情正爽。正正王超上来回报溥仰来了回差使呢。他心中一动。下令快传。揍溥仰几下。再耍耍威风。还怕这贾益谦不走？
    一声令下。就看见溥仰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先斜着眼睛横眉立目的瞧了贾益谦一眼。才扑通一声跪下“大帅。标下禀见销差…………这差使…………”“差使怎么了？”徐一凡从鼻子里面发出了哼声。懒洋洋的问。
    溥仰挠挠脑袋“……办砸了。五爷要留在京城。给谭大人送大帅的亲笔信。也闹的有点
    王五不来？徐一凡心里面咯噔了一下。五哥啊。你何苦留在那个风飘雨骤的京城！他念头转的极快。一下子就想明白。对京城王五已经别无可恋之处。要留在那里。也只是为了朋友兄弟！不管历史如何改变。王五就是王五…………
    这点情绪转眼就被徐一凡压在了心底。追问起溥仰给谭嗣同送信的事情。所见所闻。一个字儿也不许遗漏。他也的确想知道。这提前了好几年的众清流进京。他们的行为。和历史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同！
    溥仰为难的看了贾益谦一眼。再瞧着徐一凡只是板着脸盯着他。最后只的吞吞吐吐的将那天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连康有为最后追出来的那句狂话也没错过。
    徐一凡眼珠子一转。顿时就暴跳如雷的跳起来。走过来一脚踹在溥仰肩膀上。接着就跺脚大骂“康有为。老子战你娘亲！你这个家伙。小人的志起来了啊…………的让你瞧瞧。你徐老子的厉害！一群乌龟王八蛋。以为到了京城。就反了潭了？徐老子收拾你们。你们咬的了徐老子的鸟去？溥仰你小子。也是没出息。怎么不当面抽他丫的？你的黄带子呢。怎么不拿出来抖威风了？一群混帐王八蛋！没一点顺心的事情！老子倒要瞧瞧。你们能扛的住徐老子多久！”
    说着又接连几脚。踹在了溥仰身上。溥仰跪在那儿挨踹。心里头只剩下无奈“还不是你徐大帅交代的。在谭大人面前的规规矩矩的。什么也别多说…………反正天大的大。现在你最大。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记着那一鞭子的仇…………”
    徐一凡在那里咆哮。贾益谦却觉的徐一凡只是在指桑骂槐。句句都冲着他头上招呼。这二百五简直是无理可喻。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将茶碗重重在桌上一顿。站起来拱手道“徐大人。须知道。这两江之的。还是大清的天下！大人如此行事。属下已经无话可说。现在就回家闭门。或参或弹。甚至让徐大人麾下这群虎狼上门抄家。贾某人听之而已！徐大人这种上司。贾某人伺候不了！”
    说着就狠狠一甩袖子。脚步声重重的走了出去。徐一凡一边瞧着他的背影。一边继续叫骂。直到看不见贾益谦身影了。才回头朝一直在看戏的张佩纶和唐绍仪笑道“戏演的如何？”
    唐绍仪一笑不加以评论。张佩纶却是拍手“也只有大帅这种人物。才演的出来！我辈还是书生气重了一点！”溥仰跪在那里满心无奈。又被当成道具被大帅拿来演戏了。这几脚算是白挨…………
    徐一凡瞧瞧溥仰“滚起来！这两件差使就算了。看这几脚份上。就当没吩咐你去办……你小子。怎么几天假一放。身子骨就软了？踢两脚都吃不住劲儿的样子。给老子滚到亲兵大营房里面去。先给老子跑几天操场。锻炼结实了再来当差！老子不要软蛋！”
    给徐一凡这么一骂。溥仰倒踏实了。跳起来笑道“遵大帅令！”
    徐一凡不理他。挥手让他退下。回头对唐张二人道“哪位大笔一挥。给京城去个弹章。重重的参康有为那家伙一本…………嗯。就安他一个藐视大臣。离间君臣的罪名。什么难听骂什么。摆出一副我徐一凡和康有为不共戴天的架势出来…………”
    唐绍仪迟疑一下“大帅…………康有为这等狂生。骂两句似乎就够了。写弹章上去。反而是把他当了一个人物。朝廷反而要高看他一眼。这个似乎…………”他一下反应了过来。看徐一凡只是含笑不语。哪还有刚才半点二百五丘八样的影子！
    他下意识的转头再看看张佩纶。这位也只是淡笑。看来徐一凡这话才说出来。张大才子就明白了徐一凡的意思。唐绍仪微微有点嫉妒。这官场心术。看来自己还是要和张佩纶多学学啊…………
    徐一凡摆摆手“都休息。都休息！传令亲兵营和戈什哈。都做好准备。等白斯文来禀见。立即行动！回了国内。反而是闷的让人喘不过气儿来。早搅动这死水一天。也能让人多松快一天！”
    北京。会同馆。
    这处礼部衙署。谭嗣同等新党清流流寓京城的公馆门口。满满的都是车马。今日更比往常还要热闹的三分。作为对日和谈的副使。谭嗣同即将就要离京赶赴天津。既然是钦差副使的身份。要添置的行头仪仗就要许多。门口川流不息的。尽是轿子店送来新扎绿呢大轿。成衣铺送来新置行装。鼓吹铺送来全副吹打仪仗…………光绪知道谭嗣同是千金到手。立刻散尽的性子。虽然是世家子弟。却没几个钱。特的拨了五千两自家用度赏下来。让谭嗣同添置行装。让和谭嗣同往来密切的京城清流。很是感慨了一阵天恩浩荡。谭嗣同倒笑笑没说什么。赏银子他就拿着。天家恩情。反正都是要粉身碎骨来报答。说一些空话。又有什么意思？
    除了光绪赏。慈禧也赏了一千。对日和谈钦差正使世铎昨天也来拜会了谭嗣同一番。这是军机大佬第一次和谭嗣同谈话。会同馆里面传出来消息。世铎对谭嗣同很是客气。也表示了这次和谈。要借重他的大才。他世老三不过拱手画诺而已。告辞的时候还要送二千两仪金供谭大人买笔添墨。不过倒是被谭嗣同婉拒了。
    京城官场鼻子最灵。都有嗅着风尾巴就知道风朝哪里刮的本事。自从徐一凡高调到了上海。又启程前往两江估算时日。现在差不多也到了。宫里头。尤其是乐寿堂那位老太太。原来对这些清流很有点不阴不阳的意思。瞧着也是变了。光绪的此鼓舞。召见大臣的时候。三两句话里头。总有一句是在说振作刷新。朝廷再不做点样子出来。真的要给现在到南边那个家伙机会了！
    对日和谈。正是朝廷重塑声望。建立中枢威权的第一步。这差使只能办好。不能办砸！可是和洋人打交道。李鸿章已经垮台。不依*这位在上海都被众洋人高看一眼的谭复生。还能*谁？
    谭嗣同只要能协助世铎将这次和谈顺顺当当的办下来。他在京城。就算立住脚了。只要那个东海泼猴儿一天还在飞扬跋扈。那谭复生的前途。就始终不可限量！
    风向既变。门口拥挤的车马就更多了。有的是来上门请客。要为谭大人壮行的。有的是来拉关系。通世谊的。更有的是上门投*。请谭嗣同在和谈随员队伍当中安插个名字。和谈办成。一保举。升官过班那就是是摆在荷包里面的东西。
    一转眼之间。谭嗣同就成了京城里面真正儿红的发紫的政治新星。
    这一切。都让以和谭嗣同齐名敌体自许的南海康圣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己四十许人了。半生抱负。现在不过只是个内阁中书。谭嗣同三十还不到。已经风光若此。在这样下去。只有双方越拉越远的份儿！虽然谭嗣同还是拿他当兄般尊重。可是就连新党清流中人。对他这自高自大的样子。都有怪话说出来了！
    不剑走偏锋。不有惊世骇俗之举。无以成大名。也无以成大事！
    就在康有为憋的都快便秘的时候儿。一扇门。仿佛就象老天爷送来的。在他面前敞开了。
    书房当中。谭嗣同坐在那里只是沉吟不语。而康有为却猛的一拍椅子扶手“好！好！好！阁下如此识见。却沉浮商海数十年。当道诸公。可谓真的有眼不识人！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代代如此…………康某人只恨识阁下何其迟哉！阁下公忠体国。拳拳之心。康某无以为报。请受康某人一礼！”
    说着话。向来眼高于顶的南海康圣人。竟然双手抱拳。深深一揖下去！
    他行礼的对象。以不符合岁数的敏捷身手跳了起来。忙不迭的将他架住“我什么起子人。能当的起康大人行礼？您作揖。我老头子岂不是要磕头？”
    扶着康有为的人。笑的慈眉善目。一身华贵的缎面裘皮袄。白须白发。不是韩老爷子还能有谁？在他身边。还坐着王五。这位昆仑大侠第一次经历这种官场中人秘密谈事儿的场合。神色有点尴尬。手脚也不知道朝哪里摆处。
    康有为被韩老爷子扶起来。两人客气一阵。康有为恭恭敬敬的将韩老爷子搀扶着坐下。转头对谭嗣同道“复生。还犹豫什么！韩老爷子这是一片虔心。将大事业双手送上门来！徐一凡能练出一支强军。的韩老爷子助力不少。这你刚才也点头认可了。现在韩老爷子转而来助我等。真可谓识大体。你还多想些什么！我这就来起稿子。条陈方略写出来。你来呈给皇上！”
    说着他就要去书桌上扯笔墨纸砚。谭嗣同却抬手叫住了他“南海兄。且慢…………兹事体大。韩老。还要从长计议…………”
    “这还计议些什么！”康有为才拿起毛笔。就重重的拍在了书桌上。
    谭嗣同却静静的看着韩中平“韩老。如此冬日。您老人家还来拜会。这情分晚辈是感激不尽。晚辈也曾在传清兄幕中。大盛魁财力之雄。在我传清兄成军过程当中助力之大。晚辈也是亲眼所睹。这等力量。韩老却双手奉上。晚辈实在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不是和传清兄合作到底？以传清兄都督两江的的位实力。韩老应该可以获的更大的回报啊！”
    啪的一声。却是康有为重重的又拍了一下桌子。他气呼呼的走到门口。负手只是向外望去。
    书生。书生！成大事者。无力不可借。就算这韩老头子有什么企图。又有何不可利用！
    谭嗣同的目光逼视之下。韩老爷子却笑容不减。低头沉吟一下。淡淡回答道“正是和徐大帅两年合作。韩某人才知道在朝中有人支撑之下。韩某人那点小生意可以做到何等的步！朝鲜的出产。在那两年里。几乎是韩某人一手包销。高丽参。煤矿。貂皮…………来源只有韩某这里一处。谭大人。您想想。这是多大的好处？再说了…………”
    老爷子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徐大人在朝鲜私铸洋钱。由大盛魁商路散发流通。这又是多大的钱息？利益来的多了。再想舍弃。那就难了…………老头子这点私心。谭大人能体谅吧？
    徐大帅现在到了长江那边。老头子的根基却在北的。实在是鞭长莫及啊…………这么大岁数了。捋直了舌头说南方话。也实在学不来…………既然留在北的。谭大人是徐大帅义托兄弟之人。现在又在行如此大的事业。老头子不托付于谭大人。还能托付于谁？大盛魁自从开始支持大帅和谭大人义兄弟二人。就已经是和二位荣辱一体了！
    还是那句话。徐大帅以禁卫军而强。谭大人一样可以走这一条路嘛！饷钱之事。全在韩某人身上。至于人才。徐大帅禁卫军。全是北的招募。大盛魁也有不少子弟在军中效力。禁卫军南下。这些子弟故土难离。也脱离军中回乡闲住。这都是有为子弟。国战功臣！让他们继续做生意。老头子也觉的可惜了人才。他们在乡里。都是一呼百应的人杰…………徐大帅使过的人。还能有差了？只要谭大人能从皇上那里请一份起团成新军的旨意。韩某人可以确保。十日之内。直隶通省。可以起出百团。再整而成军。十镇精兵。不在话下！谭大人如虎升翼。扶摇之上。大清国泰民安。老头子行走北的。还要看什么人脸色？哈哈。哈哈！”
    韩老爷子中气十足的说完这番话。又抚须大笑了几声。康有为也转过头来。语调恳切“复生兄！现在皇上手里就是没兵啊！没兵。怎么进行振作刷新大业？难道再等着一次甲午宫变？此时机会错过。后悔终生啊！”对于两人的话。谭嗣同只是拧着眉毛不发一言。半晌之后。才问王五道“五哥。你有什么想法儿没有？”
    王五回答的爽快“我没意见！谭兄弟和徐兄弟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我插不上话。甭问我！只是有我王五卖力的的方儿。我王五绝不推辞就是！”
    谭嗣同一笑“还是五哥是实诚爽快人。”
    他站起身来。朝韩中平拱拱手“韩老。这事情。咱们再从长计议吧。晚辈近日要忙于主持对日和谈的事儿。精力实在顾不到这上头。等晚辈回京。咱们再细细商议如何？”
    韩老头子也站了起来。虽然依旧微笑。这笑容却有些僵了。虽然谭嗣同说的是从长计议。可是这推托之意。再明白也不过。双手奉上这么大一份家私。这一南一北两兄弟。虽然已经分道扬镳。却不约而同的把他朝门外推！
    他也是心性坚忍之人。淡淡一笑。拱手道声惶恐。就告辞出门。王五站起来跟上告辞。临行还埋怨了谭嗣同一声“兄弟。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你就不能客气点儿！含糊应两声就是了。哄老爷子一个开心还不成？”
    两人离去。康有为却一言不发。只是脸色阴沉的看着谭嗣同。这黑矮子眉宇之间。似有风暴酝酿其间。
    谭嗣同看看他。勉强一笑“南海兄。怎么了？”
    “真不知道你谭复生想的是什么！我们在上海约定扶保圣君。再造大清。难道就成了一句空话？你谭复生是高官厚禄了。难道就忘了我们的理想抱负！真的如此。我也无颜在这里呆下去了。兄弟只有浩然归里。告辞！”
    谭嗣同一把扯住他“南海。你还信不过我！我何尝是想做官的人！”
    康有为也哪里是要真走。谭嗣同一拉便拉住了。但是怒气却不稍减“可看你却做的什么！勉强给袁世凯写了一封信。袁某人。徐一凡帐下一小卒耳。却回电指着我们鼻子骂！现成起团成军的机会摆在面前。你却…………嗨。复生兄。你在顾忌些什么！徐一凡还不是因为拉起一支禁卫军。才走到了今天！我们为皇上练一支军出来。皇上还能不支持！”
    谭嗣同放开了拉着康有为的手。负手走了几步。回头淡淡道“南海兄。如果我不在传清兄那里磨练两年。估计现在行事。应该和你一样…………当年传清兄也隐约和我说过。韩老爷子他们。可能有会党的背景。传清兄机变百出。手段奇多。这才用的了他们。镇的住他们…………在这上面。我是远远不如传清兄啊…………我不敢用………”
    看康有为还想说什么。谭嗣同却抢在了他前面“…………南海兄。还有一点。你考虑到了没有？传清兄拉起禁卫军。如此大的一股实力。固然支撑他走到了今日的位。可是却也让他人人侧目。甚至他收复的东北。他都立足不的！我们如果为皇上拉起这股实力。后党会怎么想？我们可是在中枢做事！这个时候。朝廷中枢。再也架不住内斗局面了！
    后党不可去。也只有将他们纳入我们的轨道当中。而重中之重。就是将这次和局办成！办出对大清最有利的结局。重塑朝廷威望！如果说传清兄是*兵在翻云覆雨。而我们。就只有*赤胆忠心。*直道而行。替朝廷和合朝局。招揽人心！也只有这么一条路！”
    谭嗣同朗声说完这席话。俯仰之间。满是义无反顾的气概。
    在徐一凡身边近两年的时间。看着徐一凡如何借力而行。在各种势力当中辗转腾挪。比起徐一凡时空的那个谭复生。他看的更远了一些。也看的更明白了一些。
    康有为想说什么。却在谭嗣同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只能废然一甩袖子“好！先全心办此和局！复生。我有言在先。韩老爷子这里。我还是要联络。以备不时之需！”
    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只留下谭嗣同一人负手立于房中。翘首南望“传清兄。咱们的竞逐。这就算开始了吧？你要破。我却要立。却不知道我们。到底谁走的路是对的？”
    两江总督署校场之上。一根根火把次第点燃。浸了油的火把火焰极长。火苗随风而动。映的在场诸人脸色明灭不定。
    小舅子营全部官兵。连同徐一凡手底下戈什哈一半。全副戎装。Q上刺刀。举着火把肃然而立。徐一凡一身戎装。站在队列前面。身后是楚万里张佩纶唐绍仪。除了张唐二人便装。所有人都扎束整齐。神情严肃。仿佛还在朝鲜。徐一凡一声令下。他们就要向对面敌人扑去！
    藩台贾益谦甩袖走后。整个白天。总督衙门竟然无一客上门。这是清朝开国两百余年。绝无可能发生的情况。江宁官场。仿佛不约而同对徐一凡摆出了不合作的态度。看他怎么折腾。
    放在其他督抚身上。这已经足够让人不安于位了。可是徐一凡还觉的不够。他还要逼这些官儿一下。折腾不起来。他的计划可就没法儿进行啦。
    队伍前面。行庭参礼的。却是一个衣冠整齐的大清知县。正是在上海卖身投*徐一凡的官场败类。白斯文白大老爷。
    满校场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官兵面前。白斯文半跪在那儿。只是瑟瑟发抖。大冷的天气。他背心全部汗湿了。
    “…………回大人的话。天黑以后。下官到处转了一圈。尤其是城南左近。大家平常消闲耍子的的方。全去了一遍。同僚们都没给下官好脸看。下官也忍着。现在秦淮河边上。只要是院子的的方。什么的方都满当当的。大家反正也没事儿。不是赌就是嫖…………就连半掩门子。也都客满。城南方家大宅。更有百多同僚。正赌的开心。方家连门都没让下官进…………”
    徐一凡一笑“别诉苦了。过两个钟点。该你小子笑话他们了…………”
    白斯文只是哆哆嗦嗦的不敢接这句话。随着徐一凡一摆手。起来站到了边上。要是有其他选择。他宁愿和那些同僚们一起又嫖又赌。玩儿个不亦乐乎！
    唉。这些家伙是不知道这个凶神的厉害啊…………
    徐一凡回头问楚万里“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招商局的火轮船下半夜*上码头。两营兵先到。我来带。控制江宁四下通道。保持畅通。接管汤山大营…………明天还有四营兵抵达。禁卫军在。这里翻不了天！”
    唐绍仪也微笑“……江宁官产。盛大人已经造册报上来了。今晚就可以全部接手控制。尤其是粮库。就算水运接济不上。城里粮食也应该可以撑十来天。大人放
    徐一凡的目光还没转到张佩纶身上。张佩纶就笑道“我负责笔杆子。跟朝廷胡扯的事儿。就在属下身上了。这是最清闲的活儿。属下有运气。”
    徐一凡笑笑。回头过来。对着小舅子营已经是一脸杀气“我们在朝鲜拼死拼活。保护的就是这么一帮乌龟王八蛋！这个国家要改变。我们的团体要壮大。*这帮混帐成不成？”
    “不成！”吼声如雷。震的所有人都是心中一抖。
    “好。出发！去那些婊子窝。赌场。半掩门子。大烟馆。将那些乌龟王八蛋。都给老子掏出来！江宁。是咱们禁卫军的天下。是我徐一凡的天下！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认识到这一点！”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五章 两江风雷（八）
     更新时间:2009-8-6 5:43:33 本章字数:8390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二十，对江宁官场来说，是场不折不扣的噩梦。
    这场噩梦来得之突然，来得之不讲道理，让他们实实在在的感到了。他们所有对抗的那个家伙，是多么的跋扈，在这个时代，对于他们所熟悉的一切是那样的特别。大清，已经按照他惯有的规则运行了二百多年，与之前不同的是，更沉闷，更颓废，更脆弱，更让人喘不过气来。在他们而言，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半窒息的状态，反正他们身下，还有那么多的人。他们已经算是在上面的了，底下人伸拳踢足想往上爬，想撕开头顶沉沉压下的乌云，他们却还把人朝下踹。
    这空气就算不错了，还想怎么样？闻了两百多年腐臭味道，臭的也变成香的了，老爷们习惯啦，有钱难买老爷乐意！
    但是当一人冲开他们的阻挡，站到了高处，用全新的行事方式，用全新的态度砸开这一切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在新的力量潮水般涌来的时候，他们毫无抵抗力量！
    秦淮河畔，销金窟里。不知道正有多少大清两江民之父母正糟蹋着那些造孽钱。徐一凡到来，贾藩台甩袖离开，这摆明了要两江官场和徐一凡不合作啦。下面就是大家伙儿作鸟兽散，回到各自地盘，等着荣禄和徐一凡互相拍出脑仁儿出来。荣禄拍赢，那是爱新觉罗家有运道。徐一凡拍赢，***朝徐一凡摇尾巴又有多大难事儿？就算到时候巴结不上，了不起砸了饭碗，徐一凡都到两江了，赶也赶不走他。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得高乐一场，那就是多享受一晚！
    当日一天，徐一凡那里绝无半人上门。都在下午抓紧时间过瘾，补足早起迎接那二百五的精神。养精蓄锐之后，晚上就呼朋唤友的先聚齐各大酒楼饭馆。每桌至少都叫了十来个局唱曲儿倒酒，伺候装烟。秦淮河的当红头牌，今儿晚上都是十几张局票在身上，不过倒也有个好处，酒楼饭馆都给这些大人老爷包圆儿了，十几张局票。总有四五张在一个酒楼，转局方便得很。楼上下就成。
    不少官员素未谋面过，见身边婊子转局，不免动问一句。经过这些秦淮河畔的女校书引荐一下，不少份属表兄弟的大清官员顿时就倾盖如顾。欢若生平，饭局终了，再拉着一块儿赌钱去。
    官箴，现在谁他妈还在乎那个！两江这块地盘，马上都不知道是姓爱新觉罗还是姓徐了！
    一场饭局，往往要在洋人钟点打到了二十二点的时候，大家伙儿抽足了烟，好酒地也打了七八轮通关。喝完席后稀饭才散去。这个时候才赌的赌。嫖的嫖。不夜地景象，转到秦淮河畔大大小小花船。书寓，半掩门子。公馆赌局里头。
    直到午夜过后，都是清歌不断，桨声嗳，呼么唤陆之声，直入夜空云霄！
    如此大清，如此盛世，如此富贵都丽之六朝古都！
    秦淮河外。一队队地禁卫军悄悄散开。以班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小分队。溥仰一身军服。大檐帽摘了下来抓在手上。叉着腰看着不远处那光影流动地脂粉秦淮。
    “**他二大爷地。比京城里头无法无天多了去啦！京城官儿。嫖院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换了堂官还得老实几天呢。巡城都老爷过来。还得准备三两张假官照来着…………咱们杀红了朝鲜地徐大帅过来。这些两江官儿还这么撒得开。好小子。有种！四爷该得好好伺候你们！”
    王超匆匆赶到他身后。因为溥仰当年厮混京城。对这些玩意儿算是精通。比王超这个南洋土包子强。此次行动。他为正。王超为副。再加上一个还在哆嗦地白斯文当无间道。
    “贝子爷。弟兄们全部就位。几条道路都放了岗哨。河下游也封起来了…………多亏熟悉地头地白知县指点！是不是马上行动？”
    溥仰兴奋地拿帽子直扇风。跟着大帅。为人做事。就是这么爽快！京城几天。憋得人都快长毛了。他哼了一声“你带着那姓白地。你行情不熟。不知道到哪儿掏人。我带着一队。我在左。你在右。给他们来一个大包圆儿…………弟兄们。走喽！”
    随着他甩动胳膊一声令下。禁卫军官兵嗡地一声。就涌了出去！
    秦淮河的繁华风流，顿时被这一群黄色军服，剃光了脑袋，手里握着上好刺刀步Q的虎狼之士搅得粉碎！
    一小队一小队地官兵分散向各处，两个人控制出入口，剩下的昂然直进。所到之处，到处都是鸡飞狗跳，女人尖叫。不多时，一条条花舫，一座座书寓，一个个公馆里头就拖出人来。光着屁股的很不在少数，对待他们，就像对待俘虏一样，全部命令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大多数人给弄懵了，还算老实。有的人大叫大闹，换来的就是Q托。徐一凡在两江得到如此待遇，住进了一个乱七八糟，差不多像个垃圾堆的督署里头。禁卫军官兵，从上到下，谁不是一头恼火！小舅子营在甲午战事当中，打得最硬，伤亡的人最多。想着自己在国战一线吃冰卧雪，*着血肉头颅来挽着倾颓国运，这些家伙在这儿胡地胡天，下手就加倍重了两分。打掉大牙的不开眼家伙，也很不在少数。
    呼喊惊叫地声音由近及远，在整个秦淮河左近周围漾开。不少花舫在秦淮河里团团乱转，还撞在一块儿。鬓发散乱地江山船大姐们*着船头尖叫，有个官儿可能脑子有点贵恙，一队禁卫军上船，他飞快的从船上后梢捏着鼻子就跳进了秦淮河！捞起来地时候，已经是满身黑泥，冻得半死不活，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白眼仁在有气无力的翻着。抓他地禁卫军官兵好气又好笑的骂这小子“至于么？了不起摘顶子打屁股，犯得着寻死？有这胆气。跟咱们上前线杀鬼子不好？”
    搜捕范围越来越大，才从水西门水关下船的禁卫军后续部队，也陆续赶来帮忙。直到剪子巷那两江公务员高等会所方家的人也被抓出来在地上蹲了一排又一排地时候。才有人想到要跑。可是几条路口早已堵死，连秦淮河下游都用小船横住，他们能朝哪里逃？各个卡子口，也蹲了很不少的人，都是一脸晦气色。
    当夜最佳选手应该颁发给扬州府现任同知。这位摇头大老爷，光着屁股从花船上窜下。左躲右闪，至少避开了三队禁卫军。经过卡子的时候，别人被拦下，他却加速冲刺，按住拦路拒马翻身腾越。又冲出去七八步，才被一个南洋军官拦腰擒抱摔倒，那话儿在地上蹭掉一层皮他却面不改色，只是摇头叹息“官儿当得懒啦……不如从前了…………我地事情发了吧？劫库的银子捐了这么个官，老子也算享受了几年，现在死了，不冤！”
    如此英雄，押他的禁卫军官兵都忍不住高看一眼！
    折腾到下半夜。秦淮河畔乌烟瘴气的场合才算扫荡了一遍。接着就是白斯文带着他江宁县的佐杂手下来认人。他是附廓省城的首县。最重要地任务就是迎来送往办差伺候。合省官员，没有他不认识的。他手底下佐杂。资历比他还老。吏部江南房地档案，都没有这些佐杂们胸中装的资料多。
    白斯文也算豁出去了。整个下半夜，才算大致梳理完落网的这些家伙。不是大清官吏，只是出来玩的朋友，算是误伤，溥仰亲自一人赔一两小银锞子，当即放人。
    “赌钱就赌钱，至于赌身家么？你小子本事太差，手里只抓着一副鹅牌，还是闲家。瞧着庄家天门前关都是人牌了，未必后关那副还比你差？还把房契押上去干嘛？回家剁手指戒赌吧…………”
    “嫖院子倒没啥，可是到底是她伺候你，还是你伺候她？把你小子拖出来，都马上风了，撅了半天才算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对你家媳妇儿也没这么卖力啊！听哥地话，回家对媳妇儿好点儿，还能多活两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溥仰腰把笔直的站在禁卫军官兵放出的一个缺口前，放一个人就唠叨几句。倒不是他闲得发霉，反正也没人认真听他唠叨，接了银锞子捂着脸一个个都抱头鼠窜了。实在是他溥仰看着这些官儿恶心。宁愿和这些人说点废话。
    秦淮河两岸，蹲着坐着，全是衣衫不整，脸色青白的大清两江民之父母！溥仰以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面滚出来的，因为徐一凡许给他们一个更为强大，更为自豪，更为清清白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不是能和这群臭气薰天的家伙所能共同缔造出来的东西！
    禁卫军这个团体，在风刀霜剑，四面皆敌地情况下，一直走到现在。支撑着他们地，就是做大事业，挽国运于既倒的自尊与自豪。北洋南洋学兵不用说，徐一凡一手带出来地。
    朴实的士兵们即使没有文化，也知道自己打赢地是国战，干的是正事，一路收到的崇拜敬慕尊重的目光，也不是假的玩意
    可眼前蹲着的这些人，光着屁股的有，烟瘾大发的有，骂娘撒泼的有，从他们身上，何尝能看到一点点一丝丝的自尊与自豪！
    溥仰身边的禁卫军官兵们，有的在低声笑骂，有的在吐唾沫，更多的，还是一脸厌恶。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周围房顶树上，禁卫军的卡子外面，已经是闻风而来，挤得满满当当的城南百姓。徐一凡驾临江宁不过一天，又演出了这么一场大清二百年所绝无的好戏！看着官儿们的狼狈样，拍手叫好的有，从家里端出来茶水犒劳禁卫军官兵的也有。人人都在看着活西洋镜，哪个官儿烟瘾大发，在地上滚着赖着问身边禁卫军官兵要烟泡，人群当中就爆发出一阵哄笑。这徐大帅当官如何大家还不知道，不过他坐镇江宁，可以想见，这日子绝对要过得热闹了！
    哄笑声中，那些官儿们的脑袋。更深的低了下去。
    王超悄悄的凑到了溥仰身边，低声道“大帅当真是雷霆手段啊…………瞧瞧抓着的这帮玩意儿！可是怎么处理还真犯难，总不能挨个拿Q崩了吧？”
    溥仰瞪他一眼“大帅怎么行事。还要向你小子解释不成？大帅总能料理得妥妥帖帖的！咱们爱新觉罗家，两百年就用的是这些王八蛋，怪不得现在日子一天儿不如一天儿呢！”
    两人正说话，白斯文也走了过来，到了这个时候，白大知县也镇定了许多。虽然脸色还有点发青。不过再没了半点畏缩。下半夜打着火把辨认这些家伙地时候，谁看到他不破口大骂？表态要娶他守寡二十年的老娘的好汉子也很不在少数。一开始白斯文还心虚着嗫嚅解释。到了后来，白斯文给骂得急了，脸抹下来揣荷包里。老子就给徐大帅效死了！你能怎么吧？光着屁股蹲在这儿地又不是白老子我！你小子有我这个门路，还要比我白斯文狗腿十倍！
    他和手下佐杂。勤勤恳恳的，不过两个时辰功夫就将擒获的所有人都分辨了出来，这个时候大步的走到了溥仰王超身后拱手，站在两人背后他忍不住就有些感慨。
    背后是一堆乱七八糟的家伙，眼前这两个年轻军官，武装带将西洋式呢子军装腰杀得细细的，过膝马靴反射着晨光，身边是一群雪亮地刺刀丛林簇拥。寒光闪闪……两人不过在负手闲谈。都站得腰背笔直，和后面那堆烂泥潭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气数如何。真难说得很哪…………
    想到这个，白斯文本来就完下去的腰就更低了三分“二位军门，人已经全部分完，一共三百八十九堂官，佐杂小老爷还不在其内…………二位军门还有什么吩咐？”
    溥仰回头瞧他一眼“能有什么吩咐？光屁股地丢一条裤子给他们，那么小的玩意儿，就别拿出来丢人了，全部押走！送两江督署！”
    白斯文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贾藩台和刘臬台也在其中……这二位……溥仰又哼了一声“还能大过咱们大帅的军令？大帅给过他们脸了，他们是一把把的朝下撕！现在还想八抬大轿？跟着一块儿步吧…………早晨起来走走，强身健体！”
    白斯文只得苦笑点头，眼前这一口京片子地禁卫军军官，可真有个横劲儿！和他那个徐大帅，也算是差相仿佛了。
    王超大声下令，小舅子营官兵顿时开始动作，押着那些官儿们就准备开步走。官儿们蹲了半宿了，这个时候又是哀声震天，那藩台贾益谦还在人群当中大喊“我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徐一凡要扯旗造反黄袍加身随便你，可是总要给咱们留点体面！”
    正扰攘的时候，就听见卡子外头百姓们一阵喧哗，溥仰王超的目光都转了过去，就看见本来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们波分浪裂，跌跌撞撞的让开。一群人穿着号坎，拿着五花八门的家什，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当先七八条汉子抬着一顶夏天用的凉轿，轿子上面是个胖大汉子，正声嘶力竭地大喊“老子操徐一凡祖宗八辈儿！想造反是不是？好啊，我玉昆在这江宁城一天，要不砍了老子脑袋祭旗，你这个缺德冒烟地家伙反上京城去。要不你这孙子就把人全给老子放了！老子还要扯着你的手上紫禁城打官司去！”
    “…………江…………江宁将军玉昆！”白斯文颤声报出了来人姓名。
    王超地目光也投向了身边溥仰，他一只手已经扬起，小舅子营的禁卫军官兵们哗啦地一声将子弹推入Q膛，再哗的一声，卡子面前几十杆步Q已经举起，寒光在刺刀尖上闪动，对准了冲在最前面，想搬开卡子拒马的那几条壮汉。
    所有人顿时都停下了脚步，只是看着禁卫军黑洞洞的Q口。他们这些人，都是满城里面所谓的旗兵。但是说起来是兵，上一次操练是几十年前，还真没人想得起来了。最多的军事经验，也就是纠集弟兄打群架。手里一个个也没家伙。满城武库里面的洋Q，还是洪杨乱平后，淮军淘汰下来的燧发Q。早锈成了一堆铁疙瘩，人人手里抄着的家伙，还是打架用地小攮子铁尺，和眼前这一排笔直肃杀的禁卫军官兵比起来，塞人家牙缝也不够啊！
    这个时候，连周围百姓一直很高昂的喧闹声音。都安静了下来。
    底下人不敢上前，玉昆还坐在凉轿上发疯般地又叫又骂。
    他虽然定的主张是以静制动。静观其变。说白了也就是让荣禄和徐一凡闹去，他省得麻烦。官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是不二法门。
    可是今晚徐一凡发疯一般搜捕全城官员，这些在秦淮河胡地胡天的官儿们。还是有不少漏网，不管旗员汉员，第一时间就跑到他这里求救。一听玉昆就急了。
    朝廷给他的旨意，是协助荣禄和徐一凡顶着干。若是徐一凡在江宁城老实一点儿，他也不见得非要当这个出头鸟。可是徐一凡如此做，就是彻底撕下了脸。他就在江宁，如果不有所反应，怎么也推托不了！
    人救不救得了。那是个能力本事的问题。可是这个时候不出头。就是个忠心立场的问题！朝廷对徐一凡只有暗着来，要拿掉他玉昆地顶子。可是一份旨意的事情！谁叫他是旗人
    当下玉昆反应还算快，一边安顿家眷马上出城。到苏州去，一边集合满城人手，先去救人，然后再和徐一凡闹。大冬天半夜里头，谁都在炕头搂着老婆睡了个五迷三道，一声召集令下，两个多时辰，健壮旗丁才算稀稀拉拉来齐，站在校场当中等候地玉昆大将军，批襟当风，心中除了悲壮，就是委屈。
    你徐一凡有本事，到苏州去当面找荣禄啊，找我一个满洲将军，算什么本事？是荣禄挑这个头儿，干嘛拿我这里开刀？
    这世道，没有老实人的活路啦！溥仰算是这次扫黄打非行动的总指挥，又是徐一凡身边亲信。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他。后面那些本来一脸晦气模样地官儿们，看到玉昆赶来撑腰，顿时也嗡的一声闹了起来。
    “嫖院子赌牌九，犯了什么王法，有大清律！参你乐意参谁还挡得住你费那几个笔墨钱，有这么糟践人的？”
    “徐一凡就不是个好东西！我们是朝廷两江牧守，小小有个举止不检，就算要黄封送京，也要朝廷放钦差过来！没有朝廷的旨意，了不起徐一凡最多能停了咱们差使，怎么处置，能由得了他！”
    “侮辱斯文，侮辱斯文…………玉大人，替咱们做主啊！玉大人这里不成，还有苏州荣中丞，荣中丞不行，你老子上京控你徐一凡去！两江还是不是朝廷的地盘了，由着你第一天才到就如此跋扈？你徐一凡…………你你你你，你就是个安禄山！这帮黄皮狗，也就是史思明之流！”
    “…………老哥，兄弟学问浅，这俩人是谁？哪个地方的督抚？”
    眼看这些官儿们也要站起冲乱队列，溥仰回头大喝一声“给老子用Q托砸！砸坏了，老子顶着！”
    有这声命令下来还不好办？几Q托下去，有的人门牙就飞到半天高了。这些家伙还是怕硬的，后面人乖乖儿继续蹲下，只是用期待地目光看向玉昆。
    玉昆看到眼前景象，已经气得手足发抖了“你……你……敢…………”
    溥仰冷淡倨傲地扬起了脸，看他神态，倒有三分象徐一凡拽起来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刻意学地。
    他缓步走到当作障碍的拒马前面，挥手示意士兵动手搬开，接着就缓缓走向玉昆。他前进一步，挡在玉昆前面地壮汉们就退一步。仿佛为他助威似的，王超也发出了口令“全体都有，预备
    哗的一声，第一排禁卫军官兵举Q至腮边，做出预备放的姿势。几个挡着溥仰路的壮汉妈呀都叫出来了。他们都是满城旗丁，虽说是兵，打小可就没见过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乌黑地洋Q排得整齐。黑洞洞的Q口就轻轻颤动着指着他们，这种战场上滚出来的肃杀之气，让这些只打过群架地旗兵如何招架得住！
    抬玉昆凉轿的轿夫都吓软了几个，说起来也可怜，半夜好容易集合好人手，当年在关外也是马上来去如飞的玉昆玉大将军。却发现自己连马都上不了了。绿呢八抬大轿又太笨重太慢，只好找顶凉轿凑合。几个人一腿软，玉昆顿时就滚落下来。倒是引得后面还在张望的百姓一阵大笑。紧急关头，玉昆倒是身手敏捷的一骨碌爬了起来，正好和溥仰鼻子对鼻子。旗人大爷，倒什么不能倒了架子“徐一凡裤裆没JJ，把你这个小丘八漏出来了…………喝，好大威风，还敢下令打朝廷命官！你知道我是谁么？叫你手下那帮混蛋放下Q，放人！老子和你也说不着，老子扯着徐一凡的袖子去北京打官司去！”
    溥仰一笑“我知道你是朝廷满洲将军，超品武职大员。旗人重臣。我不过是徐大帅手下一个戈什哈。前程不过就是一个小都司，这也是才保地…………不过老子另外一个身份。你知道么？”
    玉昆呆呆摇头，溥仰已经面目狰狞的冲着他嚷起来了“老子是爱新觉罗嫡脉。醇贤亲王地小儿子！虽说生下来就过继给了端郡王府，可是落草就有贝子的爵位！当今皇上，是你太爷我的嫡亲同父哥哥！你小子什么身份？到你爸爸那辈儿，还没摸着北京城边儿吧？跟老子拿大？你什么爵？五等爵有没有？或者镇国公辅国公？入了八分没有？老姓是什么？老子打你都打得，打他们这帮家伙算个什么事情！
    老子这等身份，也不过是徐大帅帐下走狗。天下就是给你们这帮王八蛋搅坏了，天幸有个徐大帅来收拾河山，你***出来充什么大头蒜，给老子滚蛋！要是不信，爷等着你，文打官司武斗手，由着你挑，滚！”
    这一顿是骂得痛快淋漓，玉昆脸上全是溥仰喷地口水，到了最后，溥仰厌恶的一摆手“王超，别瞧着啦，大帅的差使要紧，带上这群乌龟王八蛋走！谁挡着，咱们手里烧火棍也不是吃素的，赶紧的，走！”
    不知道是给溥仰镇住了，还是被禁卫军手中洋Q吓住。数百禁卫军官兵排成整齐两列，将那堆破烂流丢的官儿夹在中间朝督署开步的时候，玉昆只是带着手下旗丁，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
    随着禁卫军军官地口令声，百姓人堆当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欢呼，接着就是一声连着一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条秦淮河水，都要翻腾过来一般！
    百姓震耳欲聋地欢呼声中，玉昆脸色惨白，咬牙跺足“走！找荣禄去！真是逼人上梁山啊！”
    而在远处，楚万里也骑在马上翘首朝这边望着，看事情已了，笑着一摆手，背后跟着的大队禁卫军官兵顿时毫无声息地变换队列，退了下去。
    “溥仰这小子…………倒真成了大帅的好鹰犬了啊…………派得上用场了。只是………将来叫这小子，如何自处？
    算了，这是大帅操心地事情，又没多开一份饷钱给我，我管那么多干什么…………这狂风骤雨，在大帅雷霆一动之下，算是开始喽…………”
    更新迟了，抱歉抱歉，就不说拉月票的话了。
    倒是在这里感谢一下打赏给我的朋友们，猪猫红军，海岸贡献，书渣砸砖，流星秦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恕不一一行礼啦。还有位叮当，是自己人，就不说谢谢啦。
    最后，两位朋友的赌局，我接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六章 两江风雷（九）
     更新时间:2009-8-6 5:43:33 本章字数:8245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二十这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注定是要被江宁百姓兴致勃勃的议论很久了。天才微微大亮，街头巷尾，已经全是被惊动的人。不管是起早挑菜送水，还是烧老虎灶，卖早点，只要能站下来的地方，都有人议论。
    “唉晓得啊，昨个秦淮河那些堂子，抓了不晓得多少大人老爷出来，押死囚一样就送到了督署，黄衣服禁卫军狠天狠地，瞧着都让人长精神！”
    每句开头那个唉字，是江宁土白，阳平的音，微微上挑。念起来极有韵味，今儿早上，江宁城到处都是唉来唉去，只要有一个人在谈论，旁边转眼就围上了一堆人。个个儿都兴致勃勃的，到了最后，不是丢了手上事情要去督署门口看热闹，就是帮忙猜测，海东徐大帅，到底要怎么对付这些被抓了现行的两江官吏。
    不论如何处置，老百姓们也都隐隐约约的觉得，这日子，恐怕要和以前不一样了。
    百姓们议论，给押到了两江督署里面的文武百官们，也都蹲在督署校场，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们的命运。这些倒霉家伙，一堆一堆的分成大大小小十几个***围着。禁卫军倒也没有对他们如何不客气，随便他们在那儿长吁短叹，低声议论。还有热水送过来。几个身子骨特别差的，烟瘾最沉重的，还抬到了旁边小屋子里，送上几个烟泡。人群当中，贾益谦藩台，和刘长寿臬台都被请进了公堂，这两位都是脸色铁青，怒气冲冲的跟着来人就过去了，丢下一帮人眼巴巴的望着他们的背影。
    “…………这个徐……徐制军到底要如何料理咱们？参咱们？那他何必这样折腾咱们，反正部里面议复出来什么样，那是朝廷说了算，他又何必这样大张旗鼓。将江宁官场都得罪完了？”
    “谁***管他！只要他还没那个胆子绑咱们上菜市口，老子就跟他强项到底！我瞧着他多半要咱们画供，认了咱们违背官箴嫖院子，好料理咱们。有了咱们画的供，朝廷也只有捏鼻子认了他的弹章。我说，是条汉子的，就顶着不画这供！徐一凡现时还不敢杀咱们！现在江宁城有玉昆将军，苏州还有荣中丞，他还有武毅铭军七千马队！徐一凡再狂。现在还敢反了天了？”
    一个官儿也许是饿了，直着脖子灌下一大碗热水，拍着晃晃荡荡，只闹了一个水饱的肚皮“前生不善，碰到徐一凡！架得住这一次。只要徐一凡在这位置上面，还架得住他第二次第三次？这官真没什么当头了，我瞧着朝廷想对付他也悬，要不大家就干脆换个省份，不要这两江的差使了…………要不学学那个狗入一万遍地白斯文。看能不能钻徐一凡的门路？”
    这个官儿一声激起千层浪，骂骂咧咧的声音四起。
    “有门路可找，孙子才不找门路呢！徐一凡这是和咱们撕破脸了。他都做绝了，可给咱们留了一个投效的门儿没有？”
    “停了差使，我一家大小几十口你养活？这边事了，老子跺脚去苏州，等着荣中丞和徐一凡死磕！荣中丞要对付徐一凡，就少不了咱们站脚助威！”
    “是这个道理。去苏州。去苏州！荣中丞既然用得着咱们。就得给咱们补贴。藩库都在他手里攥着呢。到了他那儿。总能吃上饭。下面怎么着。走一步瞧一步吧。反正这个世道。大家还能有什么长远打算不成？”
    正在闹哄哄地。就瞧见督署公堂方向。走来了百多个禁卫军服色地军官士兵。徐一凡手下也没有巡捕官。大家都是一样军服。军官多了武装带和识别章。谁也闹不清这些黄皮子地人到底在徐一凡手下是什么职司。负责什么差使。只有当先一个人。穿着朝廷地官服。补子是三品地。顶子也红了。瞧着就是大员模样。眉目疏朗。极有气度。瞧着就是徐一凡手下得用地要员。最要紧地还不是这个。而是当先这人旁边。同样跟着一个一脸晦气色。怒气都快渗出了脑门儿地江苏学台蒋道忠！
    看到蒋道忠。这是昨儿唯一没落网地江苏三司。满校场地官儿们似乎看到了主心骨一样。乱纷纷地就要站起来。学台清贵。地位超然。算是两江读书人地老师。他发一句话。有地时候作用比藩台臬台还管用得多。看着他。有地官儿都快哭出了声音“老师……老师。学生这…………”
    “蒋大人。您要为咱们这些不成器地做主啊！徐一凡摧折咱们这些读书人也太甚了！”
    蒋道忠走到他们面前。脸色铁青地只说了一句话“住口！这个时候。还说什么？听唐大人发话！”
    众人心里面一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那红顶大员施施然出来。笑着拱拱手“各位。兄弟是徐大帅幕中总文案唐绍仪。朝廷赏地布政使衔头。今儿这个样子。就不和各位道恼了。各位也实在太不自爱了一些…………”
    人群当中一个人就喊了出来“姓唐的，徐一凡要怎么料理咱们，爽爽快快说吧！都这样了，还谈什么面子！”
    唐绍仪也不生气，跟徐一凡这么久了，脸皮厚心眼黑多少也学了一点儿，招招手，身后戈什哈已经递上一纸名单，却不自己念，随手交给了蒋道忠“学台大人，这个，就请老哥自己来吧，万一有什么错漏，也好补救不是？”蒋道忠恨恨接过，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还能有什么错漏！徐一凡处心积虑摧折两江，此间事了，我也是要上本的！”
    唐绍仪摊摊手“这还不是由得蒋老哥！反正咱们大帅也不*诸位吃饭…………”
    蒋道忠也不再多说，铁青着脸就念着这份不长的名单，要是唐绍仪自己来念，这些官儿还真不见得自己站出来。蒋道忠这么一一点下来，报到了名字的都惶惶惑惑的走出来，没轮到的倒霉官儿们都羡慕的看着这些幸运地家伙，难道是蒋道忠走了门子，保了这些官儿出来？有些心思快。见识广地再仔细一想这些人身份，顿时心里就大叫不好。
    这徐一凡，心思也忒毒了！
    站出来的人物，也有七八十号，看名单念到了尾巴上。一直负手不咸不淡在那里扬着脸假笑地唐绍仪却脸色一板，冲着站出来的官儿们冷冷道“大帅地恩典，各位都是用一支羊毛笔，十年寒窗，几场辛苦考出来的。一纸弹章上去。革了你们功名，也太对不起各位的辛苦…………大帅又特特放宽了标准，不管是进士散馆，小京卿京察外放，举人大挑知县。或者五贡出身，只要是正途，这次都一概不问！差使给你们保着，蒋大人看着你们闭门思过十天，各自回任。下次就再保不得你们这样了！各位，请吧！读书人地面子，徐大帅总是要顾着的！”
    如果回去闭门思过，那就代表认了这次的过错，给徐一凡低头服软了。蒋道忠站在一旁胡子都快扯断了，恨不得能有几个强项的跳出来，不要这个差使，和徐一凡硬顶到底！可是昨夜如此一场惊吓下来。现在又听到差使保住。徐一凡要是在场。估计跪下来磕头的都有，再一对比身后那些还蹲着地家伙。人和人之间就怕比，那真是到天上去了。一群官儿们含糊着大声应是。忙不迭的对唐绍仪行礼，当下就看着蒋道忠，恨不得马上就抱头鼠窜。
    到了最后，蒋道忠恨恨一跺脚“跟我来！不成器的东西！”当下掉头就走。后面跟着的那些官儿，兔子是他们的孙子，跑得那个飞快。
    校场当中一下安静下来，蹲着坐着，破烂流丢地这些官儿们，眼巴巴的只是看着唐绍仪。前面那些家伙郊天大赦，现在人人都起了侥幸之心。人的心思就这么奇怪，看到别人得了活路，就再没有装好汉的，只求唐绍仪再能说出什么好消息出来。丢了面子也就丢了，还能少掉身上二斤肉？出来当官，要站班，要伺候上官，脸皮早就用来当鞋垫了，不缺这一次。
    剩下的还有三百多位，清一色全是捐班。清季开捐至今。从中层朝下跑地各级官吏，早就是捐班占了大多数。挑选督抚封疆大吏，还要顾全点面子。道台以下，谁管那么多！捐班趁的就是钱，捐了顶子，也就不在乎多花钱再运动个差使。反正总之要回本儿。清寒读书人，这方面的竞争力就显出输在起跑线上了。
    既然是捐班，品流之杂，简直是笑话！目不识丁的，至少占了七成，剩下的也半通不通。几乎人人都有烟瘾，几乎人人都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他们不是来当官，是来做生意的。大清上层，对这些捐班，也是拿做生意的态度来对待，加倍的不客气，加倍地一分价钱一分货。要差使长远，始终有缺，一天所得，至少一半得交给各方面有力人士。交得越多，在地方就捞得越狠。满清中枢一年不过收入二百万地捐官制度，在各个环节至少造成了超过满清一年财政收入的损失与黑金！恶政之恶，莫过与此。
    唐绍仪只是满脸轻蔑地瞧着这一群牛鬼蛇神“各位，我说……还等着大帅给各位开早饭？顶子留下，人都滚蛋！别指望还能回任，敢潜回去，禁卫军就在那里等着各位！现在空出来的缺分，大帅已经派禁卫军军管维持，所有公事，一应暂停。到苏州地路，倒是给各位空着！大帅已经给朝廷上奏折，从今日始，两江不委一个捐班的缺！还天下一个清清白白的两江！”
    他猛的一甩袖子“把这群厌物，都给赶出去！”
    一下拿掉三百捐班的顶子！这些捐班还都不是候补，要不就是地方州县，要不就署着这个局那个局。徐一凡一动起手来，真是雷霆大作，从根上就要将两江官场这颗大树扳倒！
    唐绍仪一声令下，百余禁卫军官兵顿时围了上来，将这些吓傻了吓软了的倒霉家伙连推带攘的赶了出去，直到被架出了督署大门，有的人还呆呆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就这一天时间，大家所熟悉的大清天下。就全变了？
    督署门口也全是来看热闹的百姓，看着这堆家伙像是被丢垃圾一般的扔出来，口哨声，拍掌声，哄笑声顿时如雷一般的响起。
    不知道那个捐班在人群当中跺足大喊“去……去苏州！就算不和徐一凡拼了。咱们这些年投的本儿，荣中丞也得认！”
    “徐一凡这是傻子？”荣禄仔细地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中电报，还拿起来嗅一嗅。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玉昆气急败坏的第一时间就发电报给他了，徐一凡昨夜雷霆大作，一举扫荡干净江宁官场。已经摆出了和这盘根错节的江宁地方势力决裂的态度！
    本来荣禄在苏州上窜下跳，可是说实在地，还是观望的人居多。大家都是只看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只要徐一凡不欺人太甚，也不是敷衍不过去。可是这徐一凡像是生怕反抗自己的力量不够多。硬生生要将这些力量将他荣禄怀里送！
    这几天，荣禄没一夜睡踏实的，一天要问八次武毅铭军启程没有，到了那儿。他在朝鲜领教过徐一凡以力破局的本事。也生怕徐一凡跟他玩儿硬地。但是武毅铭军七千人只要到了苏州，只要徐一凡不敢在两江大打出手。干脆成了大清的反贼。那么他就奈何不了在苏州的荣禄。荣禄只要不停的给徐一凡添恶心，他毕竟根基浅薄，天天忙着应付他荣禄，还有多少时间精力，有多稳固的基础来发展实力？
    按照他看来，徐一凡应该多少敷衍一下两江官场，反正按照他地班底，还吃不下这么大的地盘么！稳固下来。再说其他。不过这样的话。荣禄私心觉得，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总算恶心了徐一凡一下，拖延了一下他发展的步伐。给北面儿地朝廷赢得了一点时间。从本心来说，荣禄南下，可是半点没想到能扳倒徐一凡！将来大局如何，也不过走着瞧罢了。大清末世不幸，出了徐一凡这么一个魔头！
    可是现在，徐一凡几乎将所有力量，都朝他荣禄这里推！难道他一路走得太顺了，现在也昏了脑袋？
    饶是告诫自己要沉住气儿，荣禄还是忍不住在签押房里面站起来搓手“这个，这个…………来人哪！”
    “中丞有什么吩咐？”
    “给江宁玉大人那里去电，请他赶紧移驾苏州，什么事情，咱们哥俩商量着办。蒋学台那里，也去电，让他联络士绅，读书种子，准备发揭帖，罢市！徐一凡今儿摧折两江官场，明天就要摧折两江士林，轻慢不得！我荣禄在这里拍胸脯，徐一凡奈何不了他们！同时电告江宁官场，有一位算一位，我荣禄这儿，对大家扫榻以待！革了差使的，我有补贴，受了委屈的，我帮他们打官司…………他们也要尽点儿心力，不能白吃饭。写信给他们当官儿所在各地士绅，宣扬徐一凡要拿他们开刀，要他们捐一半家产养兵！说不得也要小人一把了，乱吧，越乱越好，反正朝廷也不打算要这个两江了！”
    说到兴起处，荣禄养气功夫不见了踪影，在那里手舞足蹈，面目狰狞。那个承他吩咐办事的家人倒是在扳着手指头一件件的默记。过了好大一会儿，荣禄才平静下来。又想起一件事情，大胜问道“陈军门到哪里了？”
    那家人在心里翻个白眼，前一次问还一个钟点不到，现在又问，但是还得恭恭敬敬的回答“陈军门他们昼夜兼程，上次来电已经在扬州府上船了，陈军们带着亲兵两营，准在后日抵达苏州…………”
    “好好好！告诉陈军门，我在盘门外郊迎他三十里！快去，快去，发电！”
    陈凤楼现在在船上，接的哪门子电报！瞧见大人激动得有点傻了，那家人也只好含糊答应退下。荣禄犹自平静不下来，在签押房里面走来走去。
    “徐一凡，这是你给荣老子的机会！朝廷啊朝廷。可千万别错过荣某人苦心孤诣争来地喘息机会了！”
    比起荣禄地激动，现在稳坐两江督署之内的徐一凡倒是神色轻松。和楚万里在那里扳着手指头算军事上面地事情。
    禁卫军三镇兵力，第一不够，第二需要整顿。扩军要钱，现在看来还不缺乏。真正接手两江之后。更有稳定财源供应。整顿部队就要军官，这就要赶紧开始新的一期军官养成了。徐一凡不想接收更多南洋子弟，南洋势力，已经足够大。他想地就是将南洋子弟出身的军官团限制在第一镇之内，其他各镇。培养本土军官。这既保持了第一镇队伍地纯洁忠心，其他各镇也隐隐有牵制之力。到了他这个位置，这点人事安排的小心机，真是随手就安排了。他手下到了一定位置，自然也看得出来。不过也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徐一凡是要问鼎之轻重的人物，对手下团体做出合理安排，那是再正常不过。要是他什么都不考虑，想到哪里发展到哪里，这些跟着他的人物。才要真正担心呢！
    俩人正在那里算培养多少军官，才够扩大队伍整顿力量所需，又要多少经费。经费来源哪些是要先贴本，哪些是后续可以依托两江源源供应。禁卫军是徐一凡事业根本，比起这个来，抓几百个官儿，在徐一凡心目中地地位，不过毫芥。
    荣禄怎么想。会怎么应对。徐一凡懒得多想，就让那老小子照着剧本跳舞吧。就连北京那个中枢朝廷。其实徐一凡都没将其当作真正对手。他的对手，从来都只是这个时代潮流而已！如何顺应它。甚至逆反它！
    正和楚万里算得热闹的时候儿，就听见脚步声响，张佩纶施施然的走了出来，拍拍巴掌“谈崩了。”
    “崩了？那俩小子也真不识趣儿，我以为派你幼樵过去，他们总能念三分旧呢！”徐一凡笑吟吟的道，浑不在意。
    “中堂下台，淮系树倒猢狲散，世人多凉薄，又岂多贾益谦一个！不仅如此，贾益谦还指着在下鼻子痛骂，说要到合肥中堂那里告我，告我这个小人！”
    张佩纶自顾自地坐下来苦笑，贾益谦和刘长寿两人，算是受到点优待。徐一凡派了张佩纶过去，让这俩人放明白点。要不学白斯文，和徐一凡合作到底，徐一凡总能还他们一个好结果。要不就请二位离开，要去苏州随便，今后如何，徐一凡就不打包票了。
    能拉了江苏藩台和臬台过来，总算声势能大一点。徐一凡也没料到昨夜搜捕，居然抓了这两个省级领导。贾益谦是淮系嫡脉，徐一凡麾下盛宣怀张佩纶等人总念一点香火情，想让徐一凡给他个机会，至于刘长寿，是不折不扣的翰林出身，徐一凡这次扯着的大旗，也用得上这个翰林，干脆一块儿劝劝，看这俩人聪不聪明。
    没成想，这一谈，可就崩了。
    看来是老子力量展示得还不够啊…………还不足以让这些家伙心旌摇动，认清这潮流所向！
    徐一凡缓缓站了起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便了。我无所谓…………瞧，天快下雨了。”
    从督署公堂向外望去，天边冬日乌云层层叠叠堆积翻涌，空气中已经飘动着雨星，一场冬季少见的大雨，就在眼前！
    公堂当中，几人默然或坐或站，带着一点敬天畏地凛惕之心，看着天象变化。过不了多时，雨淅淅沥沥洒落，越来越大。公堂滴水檐下，一串串雨水滑落如珠，将天地中一切，都笼罩在一片苍茫当中，极目四顾，江宁城被笼罩在一片晦暗当中。钟山石头，南朝烟雨，尽数被这雨雾笼罩。
    徐一凡缓缓的走到檐前，门外两名禁卫军卫兵，仍然持Q站得笔直。雨滴顺着大檐帽向下滑落，打湿了他们年轻地面庞。雨雾当中，一人飞快跑来，溅起满地水花，仔细一看。却是溥仰。他抱着两件雨衣，自己却淋得透湿，看着徐一凡负手站在阶前，一怔立定行礼。徐一凡笑着摆摆手，溥仰就赶紧将两件雨衣递给了卫兵。亲手给他们套上。卫兵和溥仰互相行礼，接着就看见溥仰同样年轻的身影转身大步消失在雨中。
    楚万里，张佩纶也跟了出来，静静的站在徐一凡背后。
    “嗨，这小子…………”终于还是楚万里憋不住。似笑非笑的随口说了一句。徐一凡摆手示意他不要望下说了，淡淡道“潮流所向，挡不住的，这不是个人地事儿……陈凤楼到哪儿了？”
    楚万里抿着嘴歪歪脑袋回想一下“两天后到苏州吧…………”
    “成，我让荣禄再得意三天。十一月二十五，我去苏州！老子没那么多时间耽误了！风雨如晦，却总要有雷霆霹雳，撕开这无边晦暗！”
    “幼樵，给那个朝廷的奏折，用通电的方式明发了吧。”
    说完这句，徐一凡掉头就进了公堂之内，张佩纶和楚万里站在那儿。对视一笑。这哪里是奏折啊。这是檄文！是宣布天下鼎革变化在即地檄文！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一，天下瞩目的新任江督徐一凡。以通电行事将他到任两江第一份奏折明发。大清二百多年，从未曾有此等督抚如此高调行事。奏折通电天下。和明发旨意有什么区别？
    奏折上说明了徐一凡在二十日扫荡两江官场的事情，一夜之间，***场所，竟抓住了三百八十九堂官儿！其中正途八十余人，徐一凡已经让他们回去闭门思过，十日后复职。其余三百余人，全是捐班，徐一凡一笔将他们全数参了！而且不等朝廷旨意，就已经尽数革职！
    奏折中细数捐班当中品流之滥，甚至还有一个，是劫了库银，捐的同知衔，在扬州这种富庶之地当差！捐班已经将仕途败坏无遗，塞了君子上进之途。徐一凡请自今日始，两江之地，誓不用一个捐纳之流！
    在奏折中，徐一凡还喊出了刷新政治，请自两江始的口号。请朝廷给予两江选官之权，施政之法，也请由两江自专。数年之后，可见两江成效，不效则斩徐一凡首以谢天下，效则让天下从两江所开风气之先！时值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徐一凡朝鲜东北苦战，仅能挽天下气运之不绝如缕，若不再加以变法革新，则亡国灭种之祸，就在当前！
    朝廷既拔攥谭嗣同等清流入朝，除康有为幸进小人，不可大用之外，其余各员，俱是班班大才，朝廷亦有变法革新之心。中枢变法，朝廷自操，地方变法，两江愿为天下先！
    天下要变，已经是大清智识阶层有心人当中地共识。甲午战事进行得如此一波三折，差点以惨败收场，更是加强了人们心中这个念头。在朝廷扭扭捏捏，又想做点样子又一时不好说出口，地方各种势力交相观望地时候。终于有人敲开了这铁屋子一角，正大光明的发出了这样地呼声！
    这不是书生狂言，而是手握数万大清第一强军，朝廷忌惮却一时只能对他干瞪眼之末世强人发出的呼声，这对许多人而言，就是让眼前一亮，让他们似乎看见了潮流所向，气运在朝哪里悄悄变革，也让他们看到了，到底是谁，是一直站在这个潮流地最前头！
    从两江发出的风雷，即将振荡天下！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七章 天下风雷（十）
     更新时间:2009-8-7 5:43:51 本章字数:8063


    北中国，天津。
    这个北中国最为繁华的水陆码头，这个时候正是冠盖云集。前两天，正副两个和谈钦差抵达这里，合天津城的官员们都去恭迎，很是热闹扰攘了一阵子。此时在天津的洋人各国公使，也联袂相会，场面一团热烈和气。为了办好这差使，装点大清脸面，天津全城大小官吏，全部捐廉两个月，黄土垫道，装点彩画，耆老送米送肉，一定要在各国公使面前，摆出大清正是歌舞升平，繁华盛世的样子。
    世铎一到，就举办了一场酒会，拉下军机王大臣的面子，宴请各国公使代表，世老三翎顶辉煌，却举着一杯香槟，在院子里面见着一个洋人就拉手问好。礼节殷勤周到，据说为了这次酒会，世铎世大军机，可是在北京城就开始练习这些礼节儿了！
    日本代表团到达天津，不过是和世铎谭嗣同他们前后脚的事情，他们可没那么风光。悄悄的就下了船，然后住进天津英租界的旅馆里面。只是码头上面一些人见着了这些日本下船到来，很是吐了不少唾沫，高声笑骂了几句。据在场的人说，这些小矮子一身黑衣，个个脸色发青，走路快得跟碰到鬼似的！
    小鬼子是来求和画招的，不老实一点儿，那还能成？
    日本使团到了天津，只发出了几点声名。
    一、日本帝国是为谋求和平而来。
    二、东亚大局，必须稳固，各国在东亚地位。不得发生剧烈变化。若有威胁亚洲局势稳定之变化发生，帝国将为东亚和平，奋战到底。
    三、中日和谈，确定未来百年东亚之格局。必须正式而细密，建议双方随员先与列强公使及调停代表。商谈全部议程，再妥善进行谈判。
    四、帝国在和谈结束之前，举国一心，将不发表任何声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当前局势之举动，希望清国亦恪守本分。
    五、本次和谈，帝国首相伊藤博文阁下全权负责，伊藤博文之决定，即帝国最后决定。
    声明出来。中方代表好好揣摩了一阵儿。连同谭嗣同在内。都倾向于日本代表团这是在绷着架子。谈判么。就是两国之间谈条件。小鬼子败了。可还得拿着架子。咱们这边也不能服软。世铎还笑骂了几句“比沉得住气儿？小鬼子还差得远！咱们且高乐。就当散心了。随员尽管去谈。礼节仪式。跟他们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儿地抠。拖。拖死他们！他们爱在天津住多久。那就是多久。随便他们！反正用不着咱们开房饭钱！”
    接下来几天。果然就是双方随员接触。都是彬彬有礼。可都是每个细微末节都要争论好大一阵功夫。两天接触。第一项议程谁先进门。谁后进门。座位如何安排。可还都没谈好呢。世铎军机当得久了。军机当差苦。那是天下闻名地。凌晨三点就得起床上朝。到了天津名正言顺地拖日子。又拜客又传了几个班子悄悄儿地听两场戏。真是有点乐不思蜀。
    谭嗣同没有世铎那么轻松。这次和谈。是他跃上政治舞台第一击。只能办好。不能办砸。在天津。他尽其可能地搜集能拿到手地日本资料不舍昼夜地研读。如果说在大清时报地时候儿。徐一凡也给过他相当地日本资料。他多少有点照本宣科。这次。却真正地读到了心里面去。午夜往往披衣而起。只是在中庭沉吟。
    这条路。我们又走不走得呢？
    天津地日子。在日本使团有心。而大清使团淡定地情况下。如水一般滑过。直到徐一凡地那篇檄文发出。
    “复生！复生！你瞧见这个没有？”
    四五个人乱纷纷的冲进谭嗣同卧室，谭嗣同贴身老仆拦都拦不住。体制所关，谭嗣同住的地方倒也不错，既宽敞，家具也是上等的，津海关道知道谭嗣同新派，特意让的一个小洋楼出来，不过谭嗣同身边，还是只那么几个寥寥的使唤人。
    昨夜谭嗣同书看得晚了，也想得深了一些，披着衣服上床不过才闭眼一会儿。这么多人冲进来，他也微微有点不快。听听声音，仍然是康有为杨锐林旭等几个同道。他也不好说什么，揉着眼睛起来笑道“各位，何来之早？日本人那里，有什么变故了？以伊藤博文之雄杰，不会这么快沉不住气吧！”
    康有为冲在最前面，眉宇间满是得意洋洋地神色，将一叠抄报稿子重重放在谭嗣同前面“复生，瞧瞧你那个兄弟说了些什么！他竟然是摆明车马，要将两江变成大清的化外之地！他居然想自成局面，一方诸侯！哼，说不定还有问鼎天下的意思！复生兄，你替你那位兄弟的辩解，现在看来，也实在太过好心了！”
    谭嗣同一怔，摇摇脑袋，看着面前诸人一脸沉重的神色。他现在地位不同，不像从前那样易于激动了，招手让老仆送上一把热毛巾，深深的辗了一下眼窝，才在众人的目光下，拿起那叠抄报稿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越看，他地脸色越是沉重。到了最后，他放下稿纸，良久不语。
    康有为在谭嗣同对面坐了下来，手轻轻地拍着椅子扶手“复生，如何？兄弟此前所言，句句都说中了吧？现在却是我等要表明立场，尤其是复生你，更要站住脚步！我康南海，已经在徐一凡口中臭名昭著，不需分辨什么。倒是复生兄你，现下可一定要有所表示！”
    说到后来，他竟然得意起来“哈哈！哈哈！没想到我康南海一介书生，除一身正气之外。手无缚鸡之力，竟然得那位海东大帅如此青眼有加！可惜啊可惜。两江那位虽然识人，可是却不识大势！中枢有我等在，此子祸不远矣！”
    看康有为摇头晃脑的样子，林旭和杨锐他们忍不住都偷偷摇头。他们实在想不明白，徐一凡怎么单单会挑上康有为大骂一场，以徐一凡现在地身份地位，不要说对谁青眼了，就算对谁骂祖宗八代，都是高看对方一眼。
    虽然康有为现在神态实在有点那个。可是这家伙有句话没说错。徐一凡摆出了如此姿态，还昭告天下。谭嗣同和徐一凡关系非浅，现在一定要有所表示，这立场要站稳了！
    想到这里，几个人就想开口劝谭嗣同。但谭嗣同却摇摇头，淡淡道“我这兄弟，不过也是想做长州，萨摩地事业罢了…………虽然有点狂悖。可道理是没错地。难道徐一凡不说。我们就不该振作刷新了？不该改这用人之道，不该改这施政之法？他句句都站在了道理上！”
    谭嗣同如此说。里头岁数最大的杨锐微微点头，他是有过游幕经验的。还辅佐过张之洞。徐一凡此举，虽然狂悖，可是真挑不出错处。光是一个两江不用捐班，就让多少读书人暗中叫好了！而且现在天下都在看着两江，徐一凡如此高调，地方督抚难说不有样学样，谁都知道，现在朝廷除了还守着一个名分，哪有实力和徐一凡来硬碰硬？只能委曲求全，暗中给他使绊子，只要徐一凡一时不扯破脸，总有办法想，也能缓一口气，还能维持住中枢地脸面。
    但是徐一凡现在喊出来了，朝廷中枢如果不振作起来。那些同样手握兵和财的天下督抚，岂能不有样学样，现在自己地头威福自专，静待天下大势变动？
    徐一凡此举，看似和他往常举止一样跋扈二百五，却是以力量破此闷局地绝好手段！他们这些身在中枢的人，却又如何应付才好？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而是中枢赶紧要振作起来，赶紧要拿出手段办法，和徐一凡来争这潮流之先！毕竟朝廷中枢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二百多年王朝的大义名分！
    可是就凭他们，凭着那些比他们还要书生气的帝党清流，再加上后党这些人物。可以拿出什么手段办法来？谭嗣同，难道还强过徐一凡不成？
    想到这里，杨锐竟然有些微微后悔起来，这次来京，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留在上海，也未必不能找到一条出路吧？
    他们不说什么，康有为却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就想驳斥谭嗣同。谭嗣同却振衣而起，正色道“这是传清逼着咱们要加快脚步啊！和谈这事，必须抓紧，传清这奏折震动天下不用说了，咱们身在中枢，必须拿出更大更好地消息盖过他！传清这是看不得我们懒惰高卧，再逼我们朝前啊！谭某人也只有向前而已！来人啊，准备衣帽，我要拜会世铎世大人，必须和日本早日开始和谈！”
    天津，英租界。
    日人所居之处，是日本在天津的船运公司所开的一个旅馆。专门招待往来中日之间的日本达官贵人。伊藤博文等人到来，就征用了此处。
    不仅门口警备森严，英国租界当局，也派来了相当的租界巡捕在这里维持安全。日人使团当中核心人物，毫无疑问就是伊藤博文氏。可是这几天，伊藤博文一直以身体欠佳在二楼高卧，不管是谁来求见，哪怕是列强公使，都是手下人抱歉推托，真让人搞不明白，这位明治雄杰，到底是来谈判的，还是来养病地。
    不过使团内部的人都知道，伊藤博文是真的身体不行了。
    在日本，他的身子就有每况愈下的样子，船上风浪一颠簸，到了天津上岸。在马车上又晕倒一次。住下之后，每日就昏沉沉的或睡或醒。但是只要一旦醒来，他就让人把朝南地窗户打开，不顾冬日寒风凛冽。裹着被子就这样朝南而看，谁也不知道。他在等待些什么。
    但是就算伊藤博文如此病骨支离，却谁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病中地他，更威严，更沉默。他瘦骨嶙峋地肩头。似乎就支撑着日本全部地希望！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随员在门口恭谨地九十度鞠躬“阁下…………头山先生到了……”
    伊藤博文拥被坐在塌塌米上，只有小小地一团。屋子里面，就看见他眸子一闪，挣扎想坐起来。那随员忙不迭地冲进去扶住他，伊藤博文嗓门儿竟然是出乎意料的中气十足。这种健旺的精神，不知道多久没在他身上看见了！
    “头山君？头山君！请进来！快进来！”
    门口身影一闪，却是头山满。他一身中国人地棉布袍褂，外面套着绸面皮坎肩儿。瞧起来就像天津卫一个家道殷实的商人，背后还垂着一条假辫子。看见伊藤博文这个样子，他眼神闪动，也给伊藤博文现在憔悴的样子的吓了一大跳，伊藤博文现在。连九十斤都不知道有没有了！
    “阁下…………”
    自从伊藤博文交给头山满六百万日金的特别费之后。他就一直领命呆在北中国。所有关系，都已经用上。所有能走上的门路，全部送了好处。他疯狂地搜集着大清一切的有关最近局势的情报和资料。不关是不是派得上用场。伊藤博文的心思打算，大概只有头山满能猜出来最多。伊藤博文到来，头山满也没有去拜会，他大概知道伊藤博文等的是什么，但是其中机会有多少，不仅要寄希望于伊藤博文的本事策略，还要指望大清本身的糊涂软弱！
    机会之微，可以想见，可是他们又不得不去争取！
    小国错过气运，其后的步履艰难，就是如此。
    看见伊藤博文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头上满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走进去，规规矩矩的行礼。同样掏出了一叠抄报纸双手递上。
    “阁下，总算等到了，徐一凡如阁下所料，果然是雷厉风行之辈…………这是他初抵两江，就以通电形式发出地奏折…………清国中枢，应该急切起来了…………”
    伊藤博文仔细的将那抄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拍腿站起“人生五十年，得此对手，更复何憾？也罢，就让我这个山口出来地伊藤俊甫，再和他斗这最后一次吧！”
    他语调如有金石之交，其中不祥落寞之意，让头山满背后冷汗竟然就冒出了一层！
    “阁下！”
    伊藤博文站得笔直，脸上泛着潮红的神色，静静的看了头山满一眼“头山君，如此时代我们此生都经历了，你觉得还有什么放不下么？人生不过如此，别担心我，在这个时代绽放或者凋谢，吾辈之幸事也！”
    他哈哈一笑，大声吩咐了下去“准备衣帽，要洋装，我去拜会英国公使！”
    苏州。
    两个钟点前，武毅铭军的传骑飞也似的直入苏州城。这些传骑都是一身夜不收的打扮，满身臭汗，马身上到处系着铃铛。往日里，只要有点身份的，谁见着这些夜不收不是躲得远远的。今儿这两骑一入盘门，就在苏州城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陈凤楼陈军门到了！”
    苏州现在就是一个江宁官场难民营。两天当中，不断有被徐一凡赶出来的官吏坐船坐车，成群结队的过来。到荣禄那儿哭门儿。荣禄也打叠起精神，一一抚慰。苏州官场也几乎全部动员了，将全苏州城的客栈几乎都封了。安排这些官儿们住下。烧柴吃饭，全是巡抚衙门开销。不仅如此，还发补贴，官位不同，每月从最高二百望下，直到佐杂，也能一个月拿上二十两银子。
    难民官儿多，苏州城里头是非就自然多了。骂街的。串门的，心情不好借酒撒泼地。嫖院子嫖得争风吃醋的…………每一个地方出了乱子，都得荣禄去苦心协和。荣禄就一个打算，现在大家伙儿得拧成一股绳儿跟***徐一凡干！
    这几天。既要安顿他们，又得和江宁城电报往还。各地士绅写信联络，还要和朝廷禀报这儿情况。荣禄早就瘦了一大圈下来。昨天晚上，江宁将军玉昆也到了。整个晚上，苏州官场鸡飞狗跳。就压根没睡！荣禄亲自跑前跑后，招待安顿玉昆。再陪着他说话。玉昆倒还好，只要将他手底下带着的几百号人马招待安顿完毕，他自己倒没什么特别地要求。只是躺在烟榻上长吁短叹。心事重重的荣禄也陪着他坐了一夜。两人相对无言地时候多，兴致勃勃的时候少。
    对付徐一凡，可真是一件吃力的事情！
    两人话里话外。总少不了一件事儿，武毅铭军，***快点儿到吧！
    传骑到地时候，老哥俩正强打着精神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屋子外面脚步声错落响起，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正是荣禄的心腹家人，那嗓门儿都带着了一点哭腔“中丞爷。中丞爷。陈军门到了，陈军门到了！”
    哗啦一声。玉昆手里烟Q扔出去老远！这满洲将军光着脚就从烟榻上跳起来，双眼死死的瞪着荣禄。嘴唇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荣禄却*在椅背上，双目合拢，抬首向天，喃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说实在的，在陈凤楼武毅铭军没到之前，如果徐一凡单纯用禁卫军地力量直迫苏州，将荣禄玉昆他们一股脑儿烩了。其实荣禄的来对付徐一凡的任务那就是完成得再美满也没有啦。徐一凡要和朝廷争的，就是大势，就是名分。如果他这样做，就是在时机远未成熟的时候儿，表现得吃相太难看了。连幌子都没有了，还装一副什么只是赤心为国的模样儿？
    可是从荣禄以降，谁乐意这么把命贴上报效朝廷？活儿得干，自己的安危和荣华富贵，也不是那么无关紧要。
    陈凤楼一到，不开兵打仗，他们在苏州就无忧矣！可以盘踞着这个据点不断的给徐一凡添恶心，找麻烦，而且是泰山之安！难道徐一凡真调几万兵来打苏州？笑话，徐一凡没蠢到那个地步！
    两人正激动得跟什么似地，那家人已经推开了房门儿。主子前程，也就是奴才地前程。那家人也激动得浑身发抖，跪下来就冬冬的磕头。
    “中丞爷大喜，陈军们昼夜兼程，总算到了！”
    荣禄总算恢复了过来，睁开眼睛矜持地点头“下去，叫人准备，我郊迎陈军们三十里！”
    “咱也去！大清忠臣不多了，陈军们算一个！”玉昆跳着脚在旁边附和。
    荣禄威压的站起来，哼了一声“陈军们到了，我倒要看看，江宁那边是不是看准了火候，他们也该和徐一凡闹起来了吧！”
    “老姐姐，我回来啦！”
    溥仰地大嗓门儿，从院子外面就传了进来。管着门户的粗使仆妇赶紧开门。
    秀宁在江宁安下的这个家，比起京城她的小楼水榭，那是天差地远。不过三近的房子，院子也小巧得很。使唤人除了两个贴身小丫头，不过在本地雇了四五个丫鬟仆妇。连厨子都没有，还是在街上选的洁净馆子包饭，每天送上门来。
    地方虽小，生活虽然简单，可是守着自己最心疼的弟弟这么近，可以打理照顾他。再没有京城那么多钩心斗角的事情，再没有那么多旗人贵妇背后嚼她的舌头。秀宁在这里，脸上的笑容竟然也多了许多。小萝莉双胞胎看着小姐如此，也是打心眼儿里面替她高兴。
    溥仰脚步冬冬的走进小院子，瞧着水缸盖子牙着半截儿，伸手拿起葫芦瓢就舀了半瓢水，咕咚一大口下肚“冰凉！”
    秀宁咬着一根针，手里拿着溥仰换下来的禁卫军军服，瞧着溥仰那样子，伸手就去拧他耳朵“混小子，那是我浇花的水！渴了，不会找颦儿乐儿要暖壶的水喝么？下痢了瞧瞧谁来管你！”
    溥仰哎哟讨饶，秀宁这才恨恨的丢开他耳朵，理理鬓边鹅黄，瞅着自己结实的老弟弟“今儿怎么回来了？你在督署上值，五天才回家一次…………今儿怎么了？大帅开恩？”
    溥仰笑道“嗨！我要跟着大帅出差！要不了三两天，就得去苏州，大帅体恤咱们，让咱们回家归置归置…………老姐姐，跟了咱们徐大帅，你弟弟就是个劳碌命！说来咱也贱，跑跑倒是精神爽快！”
    “去苏州？”秀宁本来正在用手绢儿掸着小院儿里面的石凳，准备坐下，一听这句话就直起了腰。“苏州那是江苏巡抚荣禄的地盘儿啊！你徐大帅怎么会去？督抚向来是敌体，哪有个轻动的？他想找荣禄的不自在？什么由头
    溥仰哈哈一笑，这可说到他溥四爷一夜抓了三百八十九堂官，还镇住了江宁将军玉昆的得意事儿。当下就眉飞色舞的将事情来由说了一遍，全然不顾秀宁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官儿还不都朝荣禄那儿跑？王八操的，大帅赶走的人，荣禄那小子就能收？更别提还和咱们叫板！朝鲜咱们就赶跑他一次，不差这一回！大帅已经发了折子，通电天下，两江就要刷新改良振作了！要不这天下还能有个好儿？老姐姐，别看你弟弟以前没出息，瞧着吧，我怎么也混个禁卫军的一镇总统给你瞧瞧！”
    “你…………你姓爱新觉罗啊…………”秀宁只是默默听着，半晌之后，才幽幽说了一句。
    “爱新觉罗怎么了？爱新觉罗就不能干正经事儿了？老姐姐，我和您说实话。大帅肯定是异姓王的前程，永镇两江也不是不可能！现在让我回北京城，封个郡王我也不乐意！闷死个人，哪象现在这么爽快？老姐姐，您就等着享我的福吧！”
    溥仰扬着头大声武气的说完，却瞧着自己老姐姐用一种分外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这眼神到底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着那眼神里面，有一种自己下意识想要逃避的东西。
    到了最后，秀宁咬咬细白的牙齿，一抿鬓边的头发“走！弟弟，你给我引荐，我要去见你们徐大帅！”
    咣当一声，溥仰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响动之声，把屋子里面正在熨衣服的萝莉小双胞胎都惊动了，一个拿着熨斗，一个抱着衣服在门口探头探脑，瞧瞧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姐姐，这不是开玩笑哇…………大帅可不是老佛爷，你一个女的去见他算是怎么一个事情？再说了，你去是干嘛？给我求差使，还是给我求什么？我用不着！”
    秀宁淡淡一笑，这笑容里面却大有凄恻之意“老姐姐是为了你…………出了北京，才觉着一家人守着过日子的可贵出来…………弟弟，你就信我一次，替姐姐引荐一下，成不成？”
    风轻轻吹过，秀宁苗条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秀美的面庞在这一刻。
    却惨白得近乎透明。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八章 天下风雷（十一）
     更新时间:2009-8-7 17:44:15 本章字数:7891


    北中国，天津。
    世铎所在，是天津华界一个大宅子里面。
    宅子主人本是长芦办盐的盐商出身，虽然富贵，可这宅子的装点就老旧了一些。不过世铎偏偏看中了这家，当了他钦差行辕。那么多当年*着淮系洋务发家的官商们的新式宅子他都不要，在这里扎下了安乐窝。
    这宅子周围，一条街上都布满了戴着红缨帽子的差官侍卫，各种小钦差也就是世铎选的随员车马在周围来来去去，应酬就没有停过的时候儿。淮系四分五裂，有的跟着徐一凡跑了，剩下的，不捧捧京中大佬的臭脚，还捧谁的？世铎出京前，大家伙儿就知道这趟差使好，自请报效，递条子的就知道有多少。结果世铎出京，浩浩荡荡，带的随员三百五十七号！这几天，这帮随员拉关系，认世谊，收报效，正是闹了个乱七八糟。
    时辰不过近午，门口已经满满当当都是车马了。虽然世铎带的随员有三百多，可是有资格和他一起住在钦差行辕里面的，不过也就二三十人。除了世铎的智囊，就是现在军机得用的达拉密小章京，再不就是红王爷的亲贵子弟。都是在世铎面前说得上话儿的。
    世铎亲王身份，军机领班，还自守着关防身份。宴请一概璧谢。不过他这些最亲近的随员，谁是肯吃素的？大中午的，来接驾的人就一拨儿接着一拨儿。为了抢先把帖子递上去，就不知道塞了多少门包儿，守门的门政和侍卫们，眼睛都笑细了。
    正烟尘斗乱的时候儿，就看见两辆半新不旧的马车匆匆赶来。车子前面倒也有顶马仪仗，摆明也是钦差身份。可是谭嗣同这钦差副使，到了天津不拜客不接帖。官场看来，就是矫情。矫情的人，牌子向来不香。天津官场对谭嗣同的热度，一天就降了下来，更别说今儿上午，阖天津地官场，都知道了那份徐一凡奏折的事情！
    看见前面拦路的车马太多，谭嗣同仪仗的顶马尽职尽责，大声喊道“钦差大臣副使。谭大人到！闲杂人等回避！”
    满街车子轿子里头的人都探出头来，用各种各样的目光瞧着那两辆半新不旧的绿呢大车。
    “嘿，徐一凡这样了，谭嗣同也有脸出来？”
    “朝廷夺职的旨意也该下了吧？”
    “这也难说。我瞧着朝廷对这徐一凡也是吃不下吞不了。敷衍一下谭嗣同也不是说不通…………可是再想进一步。难咯！”
    守在门口地门政侍卫。自然也看到了谭嗣同那钦差副使。礼部侍郎地招牌仪仗。脸色都是一变。世铎世大人也是早就接到徐一凡那对着朝廷地当头一炮了。沉吟许久。一边赶紧给朝廷去电。请示办法儿。一边吩咐手下人。谭大人定然是要来拜会地。大伙儿一切如常。谭大人随到随见！
    议论声没有半点避忌地意思。直入坐在车中诸人心里。
    谭嗣同不比徐一凡。手里没有半点实力。只有清名。上位如此。*地是上面超迁。上意又向来是最*不住地。宠之可以升天。恨之就直下地狱！
    谭嗣同端坐在那儿。神色不动。只是微微有点发白。康有为坐在谭嗣同下手。只是微微冷笑。同一车地还有杨锐。他却只是在心里悄悄摇头。
    车外顶马喊了好几嗓子。外面那些挡路车马竟然没有挪动地。谭嗣同淡淡一笑“这几步路。咱们走过去吧。”
    说着就起身钻出车门，跳下车来。外面的人看到谭嗣同居然下来，就听见一些倒吸气儿地声音，然后纷纷转过头去。接着康有为也跳下车来，他目光一扫，朗声道“谭嗣同康有为在此！尽管仔细看了，我们和两江徐贼，只有不共戴天！瞧着吧，瞧着这姓徐的，可有什么好下场！”
    他的大言，顿时惊起底下又一片议论。
    “他就是康有为？一个黑矮子罢了…………”
    “噤声！徐一凡指名骂他，能被徐一凡瞧中，岂是普通人？徐一凡不对付地人，朝廷说不定马上就要大用！”
    “徐贼，这就叫出口了，朝廷还不敢叫呢！指不定怎么敷衍来着…………口气大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能做到徐一凡这步的，能有几个？南洋，朝鲜，东北，那是死人给徐一凡铺出的通天大道！”
    “…………说那么多干嘛，且顾眼前吧…………中堂下台，咱们下场如何，还没个着落呢…………”
    人们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儿，就看见几个钦差侍卫已经下了台阶，叉着腰扬手“起开起开！给谭大人康大人让条道儿出来！李鬼子手下呆久了，都无法无天了怎么的？连上下尊卑都不知道了？”
    人群顿时轰然让开，轿子起轿掉头，车马*边，一时间你磕我碰，人喊马嘶，好容易清出一条道路，那些差官侍卫已经赶紧迎了出来，满脸陪笑“谭大人，康大人，王爷已经在降阶等候二位…………”
    谭康两人对视一眼，提着衣襟就进了钦差行辕。还没走到二门，就看见了世铎的身影，这位已经赏了东珠的王大臣军机领班，正满脸堆笑的站在滴水檐前！
    大清朝中，当得起他这么一迎地，真是没有几个。
    看见谭嗣同康有为过来，他也不等谭嗣同和他行平礼，更不要康有为庭参。大步就走下台阶，一把抓住谭嗣同地手“复生！我老头子说话爽快，正担心你自外于朝廷呢。你过来得正好！有什么小人嚼舌头根子，谁还乐意去理他们！说实话，我世老三要是在意别人的闲话，这些年早就愁死三四回了！甭生气，朝廷既然用人，老佛爷和皇上都圣明，那是向来要始终地！”
    他以出奇的热情抚慰谭嗣同，谭嗣同倒是淡淡地不以为意。只是诚挚的看着世铎“王爷……这些待会儿可以慢说。下官倒没什么，也不在意世俗风评…………只是这和谈，再也拖不得了！传……徐大人此折一出，自此多事，也是鞭策咱们这些中枢臣子奋进啊！和谈必须尽快以最有利于我大清的条件结束，好专心向内，振作刷新朝纲，这些才是大事，下官一身荣辱。算得了什么？”
    世铎眼光一闪，笑呵呵的拍了拍谭嗣同地肩膀，并没有接他的话儿，只是看着康有为“这位可是康大人？兄弟疏忽，竟然和康大人少了亲近。今儿朝廷还发旨意过来呢，要兄弟将康大人履历详细开上去…………幸会。幸会！”
    康有为也同样淡淡的行了个礼“世大人，学生贱名，不足以污圣主清听…………”
    世铎笑着打断了他故作谦虚的话儿。一手一个，牵着两人的手就朝里面走“走，里面儿说话！事态逼人。是得拿个章程出来。两位大才在这儿，兄弟不过就垂拱画诺而已！”
    尽管离开朝鲜也有些时日了，也早就不在禁卫军军营当中和官兵们同吃同住，做解衣推食状。不过徐一凡每天早晨，还是坚持锻炼。
    要做大事，就得头脑时刻清醒。身体运动开，自然头脑就会清醒很多。再说了，每天天明即起，活动身体。也是人磨练自己意志的最基本方法呢。
    自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小白领啦…………
    每当想到自己在很长时间内，都要告别以前那个时代懒散的生活。徐一凡就忍不住有点伤春悲秋的惆怅。
    江宁督署衙门的校场很大。三四圈跑下来，汗已经出透了。徐一凡跑在前头。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穿着白衬衣地戈什哈，大头皮靴敲打青石校场的声音，在督署衙门里面回荡，更增添了一分冬日清晨的安静。
    冰凉的空气涌进肺里面，让人浑身只感到精力勃勃。停下脚步，徐一凡又走到校场当中，推三捺四，打了一套董家拳。这拳路，还是章渝当管家的时候教他的。董家拳是北派拳术当中，架势最大，身上筋骨也活动得最充分。一年多打下来，徐一凡地架势已经很有点样子，白衬衣底下，也都是鼓鼓的肌肉，虽然还是偏瘦，可是比起他当年出现在蒙古草原上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模样儿，当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等他打完拳，溥仰就轻手轻脚地过来递毛巾，徐一凡接过瞧了他一眼“你小子，放你休息一天，怎么今儿就怪里怪气的？跑步掉后面，带岗走神，吩咐点儿事儿转眼就忘！在北京瞧上哪家格格了，昨天给你来信了？再这样，你踏实在江宁呆着吧！”
    溥仰偷偷瞧了一眼徐一凡，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徐一凡身上一阵恶寒“属下……属下有个姐姐…………”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张佩纶带着一个袍褂整齐地官儿摇摇摆摆的走过来，远远看见徐一凡就打招呼“大帅！城里头总算是出事情了！”
    听他口气，仿佛盼着江宁城出事盼很久了似的。
    跟在张佩纶身后的，自然是白斯文。他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头，脚步踉跄。这个江宁官场的二五仔已经被徐一凡保升为江宁府，虽然既没有过班儿，也没有到京城去引见，连在吏部存档都木有，算是徐一凡手底下的黑官儿。在藩台贾益谦愤然离开江宁，盐法道兼江宁府增寿在上海就被徐一凡参掉，这些位置徐一凡暂时还没派人去填的时候儿，当了十七年知县的白斯文白老爷在江宁城也算位高权重，算是一等人物了。
    外面儿地人，包括白大知府自己，谁也不知道徐一凡怎么想地，拿掉三百多堂官儿，又发出那么个奏折，却不急着委缺去填补那些空出来的官位。好像是生怕乱不起来一样。
    张佩纶这么一招呼，溥仰憋了半天地话也就说不出口，讷讷的退到了一边。徐一凡向张佩纶和白斯文点点头。接过衣服自顾自地穿着。两人走到他面前徐一凡才笑道“算他们有心！总算没白等一场，闹出什么乱子出来了？”
    张佩纶摇摇脑袋“还不就是那些！没意思得很！你问白大知府吧，他现在管着满江宁城！”
    白斯文冬的一声儿就跪下来了，张佩纶说得轻松，白斯文却是满心忐忑，这个天气都浑身大汗。一身袍乎套兮，红缨冬帽，在这穿着洋人军服和那群大冷地天儿里，只是白衬衣洋式军裤大头皮靴的戈什哈们面前。也觉得格格不入得很。在一个团体里面，觉着自己是外人，那兆头可不好！
    更别说现在江宁全府徐一凡是交给他了，除了本府三班，还有禁卫军几营兵，只要他向禁卫军的那位楚大人提出申请。禁卫军都会帮他维持治安！
    越是这样，他越是凛惕。禁卫军都能给他调用，江宁城再出点什么乱子。他白斯文难道是土星入命，搁得起这个？
    张佩纶和徐一凡的口气越轻松，他脸上表情越苦。捧着的东西也跟着他身子瑟瑟发抖，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要面子了，冬冬的就不住磕头“大帅！大帅！卑职无能！昨儿街上就已经出现了无头揭帖，卑职大胆，就派三班去撕了收了，也没敢回报。今天一早起来，结果发现竟然半城都是！除了这个，有些小粮食店也不开门了…………往日这是比什么都开得早！卑职已经派衙役去砸门了…………现在就看着大粮食店。他们都是快中午才下门板。要是他们也…………”
    “小粮食店？”徐一凡一边擦脖子里面的汗，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张佩纶笑着解释“江宁市民度日。不少都是每天升米把柴度日的，这些街头巷尾的小店。就是卖这些东西，加上烧水地老虎灶，是江宁城百姓一日离不得的生意。不过这些小店，东西还不是从大粮商那里来？多半是这些大粮商和底下这些小生意人谈定了，说不定还有补贴，大家伙儿一块儿不开门，准备拿大帅一把呢…………”
    “四乡百姓，就不能挑柴米进城？送菜送水，这也都是生意，没人卖他们不正好抄着了？”
    “我的大帅！四乡百姓零散，谁又能知道消息这么快！再说了，粮商士绅本是一体，差不多就是亦绅亦商，如此看来，乡间只怕也吹了风了，就是想让江宁变成死城！”
    张佩纶嘴上说得严重，但是和徐一凡对视，两人都是一笑。
    “要不了中午，就得鼓噪起来了…………李家那儿去电了没有？”
    “早去了，就算上水慢，明儿中午也准到…………”
    徐一凡一笑“白送给老子展示力量的机会，老子能不要？明天，那帮孙子就能看见，老子手里到底掌握着多大的资源！跟老子闹？收拾了这儿，再去苏州，掀了那王八窝……幼樵，到时候，就该放手痛痛快快儿做事了！”
    他弯腰随手拿起几张白斯文抱着的揭帖，只看了两眼，就撕得粉碎“奶奶个熊！什么时代了，就不知道出点新花样！亏他荣禄还以为能当我对手！就算北边儿那个朝廷，也希望他们能争气一点儿，我都不在北边儿给他们添恶心了，这次和谈，可别太丢人！”
    他随手将那叠东西丢掉“溥仰，陈德，集合队伍，只带戈什哈和亲兵营，随时准备出发！跟这些家伙纠缠，老子实在觉得厌烦了！”
    看着徐一凡大步走开，几十名戈什哈簇拥而去，马靴声音，似乎就敲进了跪在那儿地白斯文心底。徐一凡姿态足够的桀骜不逊，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哪怕就是和他短短接触不过三两天，白斯文就觉得自己过去一切对大清地认知，一点点儿的崩塌。从哪个方面来说，徐一凡这等人，也不能从大清这个大泥潭里面冒出头来啊？而且还扶摇之上，到了如今！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这个大清，已经完全过时了？所以面对这种全新地力量。毫无抵抗的能力？
    “谭大人，你的意思，和朝廷今儿发下来的旨意，也算是不谋而合…………北边儿是否能缓过这口气来，就看咱们谈得如何了！”
    世铎将谭嗣同迎进书房，屏退众人之后，就神色严正，推心置腹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话中意思，却让谭嗣同悚然一惊。一下挺直了脊背“世大人…………”
    世铎满脸灰心，摆摆手“且听我说…………谭大人，我是知道你对皇上，对大清的忠心的。上边儿也知道。要不然，你为什么要北上？为什么还要挑这副烂摊子？徐一凡这份奏折一出来，虽然我不在京城。可是也知道京城里面是什么反应…………对这个徐一凡……嗨，老实说吧，咱们是无能为力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添点恶心，造点麻烦。还时时刻刻，要防着这个家伙大逆不道。称兵北上！
    这份奏折一出来，就是他不臣之心发轫！朝廷现在的仗恃，就是国朝二百余年深仁厚泽。徐一凡暂时还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万一呢？现在在北边儿，可只有宋庆那儿一支，依克唐阿一支，再加山东一支兵！和小日本一天不谈完，就是一天腹背受敌之举！徐一凡走得这么爽快，未尝不是要朝廷独担这个压力！
    在这儿我说句实话，当初拖得。现在和东洋人谈和。拖不得了！都不是外人，老头子说句灰心丧气儿地话。朝廷和日本子和了。专力之下，也只能保住北边地局面了！保住太后悠游荣养的大局！南方督抚。无法无天已久，顾也顾不上啦…………咱们当大臣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吧…………要不是生在爱新觉罗家，谁愿意撑这个天下，谁是王八蛋！和了吧，快和了吧！这世道，恨不得早点闭上眼睛，一了百了！”
    世铎说得沉痛，也算是说得实在。不过这个时候大清地臣僚，谁不知道这个天下处处漏风？甲午一战，要不是徐一凡异军突起，大清朝就发现，自己连基本地动员能力都丧失了！现在专力以保北方，留中枢威权以镇南方，维持住局面，还算是理智清醒的决策。不过再正确的决策，让现在末世景象十足的朝廷执行起来，也准保笑话百出。
    谭嗣同慨然站起“世大人，朝廷信任，谭某感谢不置。下官和徐一凡的确曾情同兄弟，但是他若有一兵一卒北进一步，则谭某和他恩断义绝，且将与他周旋到底！正因为时势危急，我们才更要和出一个样子出来！对日和约若扬眉吐气，则中枢威权则重了一分。只要威权还在，徐一凡就不敢动别样心思！咱们在北，他在南面，咱们力量空虚，徐一凡有所忌惮，既然不能开兵打仗，就是要争夺人心啊！改良刷新振作，只要朝廷强起来了，徐一凡要不就做朝廷纯臣，要不就只有失势！时代不同了啊，世大人！”
    谭嗣同说得杜鹃啼血，连心窝子都掏了出来。世铎却是觉得自己话已经说到位了，真论起来，为了维持这个局面，还有点失了他大臣风度呢。他微笑着捧起茶碗“不同，是！不同了！将来地事儿，咱们将来再说…………今儿本王大臣就要发照会，立刻和谈，谭大人和康大人都是能员，一切都要拜托二位…………不知道二位有个什么章程没有？”
    世铎的态度，真把谭嗣同的慷慨激昂憋得有点内伤。他深深吸口气才缓过来，真有点满腔抱负热情，却不知道向何处洒去地悲凉！
    “章程，无非就是日本全面撤军，朝鲜不留一兵一卒，日本赔偿我大清军费死伤抚恤，若时势可恃，当割琉球以归大清…………只有谈成这样，咱们才拿得出手，震慑得住天下！”
    世铎听了，要笑不笑，只是双掌一合“阿弥陀佛！要是能谈成这样，世老三满北京城烧香还愿！两位，正式和谈何时开始，我一定尽早儿通知，请两位大人养足精神，顺顺当当帮老头子把这差使办下来！”
    说着他又一碰茶碗，目光朝外面示意一下，贴身的长随已经挑起帘子高喊送客。主人送客，谭康二人只好也捧起茶碗在嘴边一碰，起身告辞。世铎极是客气，将两人一直送到了二门外，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两人背影消失不见，世铎才冷冷一笑“书生！”
    谭康二人脚步沉重的离开了钦差行辕，杨锐不够进书房和他们一起商谈地资格，只是在外面等着他们。看谭嗣同他们出来，迎上去就急切的问“如何？”
    谭嗣同勉强一笑“马上就要开始谈判，咱们算是有正事做了…………叔峤，朝廷无疑我之意，你不必担心。”
    说着他就要上马车，却被一只手抓住。回头一看，正是康有为。谭嗣同这才想起来，一向好发大言的康有为，今天在这个场合，却反常的沉默！
    “南海…………”
    “复生兄，你还看不出来么？我们手里要抓兵！毫无实力，则徐一凡一份奏折，我们就人人自危。毫无实力，则后党这些大臣则主导一切，我们有力也施不出来！你没听出么？朝廷已经准备尽快了此和局，保住北方局面，保住老佛爷的悠游荣养之局！如此打算，我们还能谈出什么东西来？黑锅却是你复生来背！”
    谭嗣同一下爆发了出来，压抑，委屈，愤怒让他猛的甩开了康有为的手，虽然声音极低，可是其中却全是愤懑“南海，我知道你想抓哪支兵！朝局如此，经得起再加这么一个变数么？对于和谈，我只有力争到底，尽己所能！你不要再说这件事情了！”
    康有为冷冷甩手，不住冷笑“只怕你那位义兄弟徐两江，会逼得你不得不抓此兵在手！言尽与此，我不会再提，我们且瞧着吧！”
    看康有为马车也不坐，负手扬长而去。在钦差行辕门口还未散去的各色人等，对着康有为背影指指点点。
    谭嗣同却僵在那里，脑海内只是翻腾不休。
    传清兄啊传清兄…………传清，篡清？逆而夺取？…………徐一凡，你真的是志在这个天下，而且会一步步地走下去么？你就这么确定，你选地道路是对的？可是我也同样相信，我地道路没有错！无中枢威权，何以举国一致刷新振作，你的道路，只有让这个国家四分五裂！你还代替不了这个中枢威权啊………………”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十九章 天下风雷（十二）
     更新时间:2009-8-11 17:49:07 本章字数:8612


    在光绪二十年年残岁末的江宁城，让人目不暇接的变化是一幕接着一幕。过去几十年大家所习惯的那种生活，从徐一凡驾临两江始就已经开始一去不回头了。
    徐一凡才派出他的那些苍龙兵扫了秦淮河的堂子。两江督署方面倒是行若无事，将那些家伙赶出南京城就算完。可人家没完！
    第二天起，街头就有大大小小的揭帖出现，更有各种各样的谣言纷传。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徐一凡是天杀星降世的，到了哪儿，哪儿的人就得死一半，瞧瞧他一路过来，可是不是这样？
    有说徐一凡是反贼的，第一步清理了两江对朝廷忠心的官儿，第二步就得扯反旗。扯反旗要钱要粮，怎么来？江苏本来丁户负担就重，不算田赋。光是折漕，国库所收每亩差不多要一两三，平余火耗余羡就是二两七，办公费，心红纸张费，开征酒席费又是一两。每亩田就要负担到四两五两库平银子！饶是这些年米卖的出价钱，光这折漕费用，就压得人肩头沉甸甸的！徐一凡要造反，这折漕毫无疑问是他要收了，而且还要加倍！
    这方面的谣言是传得花样最多的，原因无他，老百姓切身相关嘛！有心人一挑动，那老百姓自己的想象力发挥出来，那就是思想有多远，这谣言就多么离奇了。折漕要涨，田赋要涨，厘金值百抽二要变成值百抽五，连进出城都要捐税！
    越说越象真的。越说也越是离奇。光是小老百姓自己嚼嘴，说不定有点识见的人就一笑置之。可是这次在酒桌茶肆里头，说得最为大声地，是那些以前望之俨然的士绅老爷！市井间那些读书读傻了的钝秀才，也是口沫横飞，说出来的话，满满都是忠义血性。
    “我国朝二百多年，从无藩镇之祸，就算曾胡左李等中兴大帅。也是开兵得令，打完仗缴令！哪有此等总督飞扬跋扈？对国朝。他是有大功，可是你瞧瞧，他的兵。脑袋后面没有辫子！他也没有！大逆不道。莫为此甚！我江南百姓。受国朝恩养二百余年，当与此獠不共戴天！”
    这些话，老百姓倒没听到耳朵里面。自从鬼子进了中华，这么些年闹下来，大家伙儿也知道这个大清朝要溜檐儿。原来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也偷偷敢流传了，什么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泣血记之类的。每年清明。扬州史阁部庙总是香火最旺。可是徐一凡这家伙，大家实在不摸门儿。瞧样子，是天老大，他老二，什么样无法无天的事情他都敢做。真扯旗造反也是论不定的事情，到时候可是江南百姓受这兵亟之苦，宁为太平犬，莫做离乱人哪！
    谣言传着，也有事实配合着。江宁城大粮店已经板起脸来惜售，街头巷尾地小粮食店，他们本来就是做的升升米，把把柴地生意，存货架得住几天？凡是离乱之始，动向就在这粮食上。惜售几天下来，老百姓去砸门，大粮栈的解释就是，要准备存粮，谣传要封作军用。徐大帅威武，他们得罪不得。
    江宁城周围的田地，多是当地士绅地。当年军功起家地新贵，落户此处，买田置业，一个个挥金如土。让这个江宁城周围，竟然是北地阡陌连云地气象。不像苏南，自耕农小业主居多，那里巨富不是大地主，而是工商业主。既然江宁周围的田都是士绅的，不知道得了什么风声，竟然也不朝城内送米送粮送菜。更远一些的零星小农，就是有心来江宁赚这个钱也无力，谁跑这么大老远来卖担把米！
    粮食一缺，城中自然人心惶惶。到了十一月二十三这天，早上起来，本来就忐忑的百姓们就发现，家门口周围，所有粮店都下了板门！不仅是粮店，除了巷子里一些卖针头线脑的小买卖，几条大买卖街，也家家都下了板门！门上都贴了揭帖。文词浅白，意思说得分明。
    江宁是朝廷的江宁，官员是朝廷派下来地父母官！徐大帅扶危定难朝鲜，世人以国朝中兴之臣期许。孰料徐制军身旁竟然有小人幸进，怂恿徐大帅欲行大逆不道之事！
    大帅武曲星下凡，当牢牢辅保紫微帝星。将来出将入相，不在话下。徐大人应立即驱逐身边小人，凛遵朝廷体制！否则苏州荣中丞，聚武毅铭军马队三万，欲至江宁，与徐制军分说此事！大帅一日不去小人，一日不遵朝提体制，一日不让正人各归其位，则江宁全城罢市，于今日起！我等百姓，只有敬设香案，上立国朝列祖列宗神主，求徐大人念及苍生，顾及自身，早早回头！
    不过一个上午，江宁城里面，就乱开了锅。大家东奔西走，个个满脸都是仓惶神色，不少百姓提着米袋柴搭包，想找一家开门地地方，却就是找不着。就是街巷当中的小买卖，瞧着势头不对，也悄悄下了门板儿，用桌子柜子石头抵住大门，一家人在屋子里面烧香拜祝，祈祷千万不要发生什么事情，地方一乱起来，最先倒霉地还不是他们这些买卖人！
    东到后湖（玄武湖清末的名字），南到秦淮河夫子庙，北到鼓楼，西到水西门。方圆九十里的江宁城似乎成了一个马蜂窝，凡是热闹的地方儿，都有长衫短打的人站在人堆中间，指手画脚，唾沫横飞。意思就是一个，咱们要吃饭，咱们要过太平日子，大家举着神主牌位，三文钱一股香捧在脑袋上面，找徐制军要个道理！他要反，咱们江宁城百姓不跟着他反！
    起来也奇怪，阖城什么生意都关了门儿，就是香烛铺子还开着。老板伙计愁眉苦脸的将一把把香烛。一个个事先做好的纸神主牌位递出来，总有人在那儿分发。好事地人免不了动问一句，老板逼不过了，才偷偷儿的道“还不是那些大脑壳的意思？要不是他们，谁乐意这个时候儿开门？蒋学台现在就在泮宫，几百生员秀才正在做一个大神主，准备抬着去督署衙门…………人家的洋钱是吃素的？听老哥哥一句话，乡下有亲眷，先去投亲吧！”
    有心人好奇这个时候督署的反应。不少人都壮着胆子去督署周围看看。城里头江宁府，江宁县的快壮禁三班。现在早就成了没头苍蝇，这个时候跟着白斯文的心腹人不多，也全面收缩。进了督署。其他的三班六房胥吏快壮。反而在挑头闹事儿地人物当中。多见他们的身影。
    禁卫军本来就是暂驻，营房本来在汤山。这个时候儿城内陆续到地六营兵，也只是收缩部署，分散在洋务局，官钱局，仓库，监狱。督署。码头部署。没有半点要介入城内乱局的意思。可是他们看守的地方，一队队禁卫军步Q已经上了刺刀。戒备森严。对于来来往往奔走打探地人视而不见，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难道徐一凡束手无策，对江宁城这个景况就撒手不管了？
    只有督署上空，那面苍龙节旗，仍在高高飘扬。
    至于徐一凡，却始终没有露面。
    事情闹到如此不可开交地地步，督署一副退让地样子。城里面已经开始有抢案发生了。临到晚上，倒有一小半怕事儿的人下了乡。人流纷纷的朝城门外头涌，城门***里面，乱哄哄的。
    太阳还没有大偏西，城南泮宫里头就涌出了几百生员秀才，一个个都穿着长衣衫，神色肃穆。头前雇了几个挑夫，抬着八抬八绰的神主亭，里面赫然放着十几面大清列祖列宗的牌位！这些秀才生员老的老小地小，都捧着三股香，一摇三摆地就朝着督署方向前进。当先几个人，扯开嗓门儿竟然是出奇的大。
    “…………咱大清地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睁眼瞧瞧哇！这两江，这江宁城。当年洪杨窃据之后，总算太平了几十年，现在眼瞧着又要不姓清了！咱们无拳无勇，只有顶着让那杀星来杀，什么时候他手软了，也许就回头了！”
    几百读书人这么一哭，倒是惊天动地。这么一个活出殡，引得四下纷纷涌过来瞧。哪个地方也少不了好热闹，好生事的人物。不少人举着香烛也跟在了队伍里面，前头哭，后面也扯开嗓门儿乱嚷嚷。这人堆是越滚越大，涌着就朝督署衙门而去。快到大行宫的时候儿，人头已经是密密麻麻，似乎半个江宁城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香烛缭绕，哭声一片，混在当中的百姓也受到感染，想起这满江宁城的乱象。顿时就觉得一个个都受了天大的委屈。这种游行本来就有相当大的感染力，古往今来，古今中外，莫不其外。今天这么多出大戏次第上演，到现在算是到了**，到了最后，几乎所有跟着朝督署前行的人都放开了嗓门儿“徐大帅，你总要给咱们江宁百姓一个说法！”
    “学台大人，队伍已经到了督署门口！”
    “学台大人，神主亭就放在督署门口照壁前面！那些黄皮子狗还在硬撑着，垒起了一个个土袋，还拉上了好像是铁丝的玩意儿，洋Q都架起来了！Q头刀铄亮！真有个威风劲儿…………”
    “不光是那些长洋Q，还有一种粗筒子Q，也拉出来啦…………三个架子撑着，弹丸黄澄澄的，老长一条，比制造局的格林炮和诺登飞威风！准是连发的！”
    一拨拨儿的人轮番赶来回报，这次江宁风潮的总指挥部，就设在江宁文庙泮宫之中。学台蒋道忠也没穿官服，就是一身行装，加了件夹袄，一副乡绅打扮。坐在当间儿，摸着胡子仔细听着所有一切。
    在他周围，或官或绅。坐了几十位官儿乡绅。都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听着最新事态进展。
    听到禁卫军把Q都架起来了，蒋道忠不顾两江读书人总师傅的身份，一下跳了起来“好好好！开Q就更好了！叫他们朝前涌！打死几十个，才有徐一凡地热闹看！”
    听到要死人，在场的人脸色就更加的苍白。互相瞧了一眼，一个水晶顶子的官儿嗫嚅着说了一句“老师，还是大家有个台阶下更好一点儿…………”
    蒋道忠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台阶！那天晚上在秦淮河，徐一凡可曾给你台阶下！光着**就把你拉出来，亏你还是江宁府的教谕！要不是这次要收拾这个天杀星。本官就要先动本参你！”
    那倒霉教谕脸如土色，忙不迭的道“老师。我瞧瞧院子里面稀饭馒头小菜准备得如何了…………大家伙儿卖力，没有吃冷食的道理…………”
    着就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另外一个乡绅模样地中年人拱手朝着蒋道忠笑道“学台大人，今日闹督署的。都是两江地读书种子。再没有让他们朝洋Q上面碰的道理…………且围着吧。吃的用地，都是我们包认了，每人每天，再有十两银子地辛苦费！绝不赖帐！看徐一凡能支撑几天！”
    蒋道忠勉强一笑“李翁，此次事了，朝廷也决不会埋没大家伙儿地功绩…………兄弟在这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徐一凡长在两江，大家好过不了。瞧瞧他把朝鲜都盘剥成什么样子了！养此四万强军。我江宁士绅今后可望破家！两江。朝廷是豁出去准备稀烂了，一旦徐一凡去位。则两江各厘捐局，督署不委一人，全是各位主持！田赋地丁，乃至日常捐输，更不用说，免十年也不在话下！各位如果再有出山之志，则两江之地，朝廷与士大夫共之！”
    朝廷准备豁出去两江之地，倒也不假。可是将来如何，徐一凡能否就这样去位，那可是鼻尖上的糖，能不能吃着，谁也没把握。可两江官绅向来一体，徐一凡这么不给官场面子，将来不给士绅面子，也就是意料中事！大家不展示一下自己在两江的存在，怎么和徐一凡讨价还价？闹得他怕了，总要下台，到时候儿大家伙儿就有价钱好谈了。
    所以在荣禄，玉昆，蒋道忠他们的全力支撑下，士绅们也鼓起斗志。和徐一凡好好斗一场！
    蒋道忠的话说完，周围竟然是一阵冷场，半晌之后，才有一个士绅迟疑道“……督署前面，徐一凡是不是开Q，可以不论，咱们也不是冲着他开Q去的…………可是他要是豁出去，真开了Q，派兵围了这文庙学宫，可又如何？”
    “借给他八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此读书人地根本之地舞刀动Q，徐一凡没那么笨！各位在这里，可望万安！”
    一人攘臂大呼，仔细一瞧，就是朝廷还承认，徐一凡已经赶他滚蛋地江苏藩台贾益谦。他一身短打扮，近日往来于苏州江宁之间，风尘仆仆，又黑又瘦。瞧起来不像起居八座的一省布政，倒像是个苦力。
    荣禄和江宁之间，有些话总得当面说才稳妥，意思才能到。居间必须有人亲来亲往。可惜跑到苏州地玉昆等人，打死也不愿意再回江宁。武毅铭军保着，苏南民脂民膏供养着，多舒服，何必在江宁城和徐一凡死磕？倒是贾益谦还有点当初淮军大营里面出来的光棍劲儿，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任务。
    他喊完这句，朝蒋道忠一躬“玉昆那家伙，跑到苏州就只顾抽大烟儿，要是他能在江宁，以他的身份地位，主持起来多好！没想到倒是纯文兄这书生种子，有此忠孝之心！荣中丞已经飞章朝廷，国朝一代名臣，比肩曾胡左李诸公，纯文兄做的好大事业！”
    蒋道忠摸摸胡子，淡淡的道“书生血性，正该如此…………贾大人，兄弟在这里，代表在座诸公问一句话，武毅铭军，是不是真的到了苏州，是不是可用？我等此次起事，还不是*的荣中丞手中有如此强军，徐一凡不敢贸然决裂！”
    贾益谦一怔。哈哈大笑“武毅铭军陈军门，李总兵，现在不就在苏州城？兵精将勇，一色洋Q，全是李中堂在武毅铭军北上时才给他们换的！陈军门那两营亲兵，真是出乎意料地雄壮非常，令行禁止，如何不可用？兄弟要是有一句虚言，死后进不了祖坟！”
    “中丞大喜。中丞大喜，江宁城。已经闹了起来！蒋学台亲电，阖城读书人抬着神主牌，围了督署。满城百姓鼓噪随之。***什么禁卫军好大威名。现在也成了缩头乌龟。躲在督署不敢出来！现在督署外面。***通明，有人送吃的送水，凡是能在督署外面呆着的都有一份儿，怕不有几万人！徐一凡给围起来啦！”
    报信家人，眉飞色舞的跪在地上比划。签押房里面，坐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听着都是喜动颜色。江宁将军玉昆举手加额“啊哟皇天。看来总算是有指望回去了！但愿没什么大乱子。几百处产业，这个月的房钱。还都没收哪！”
    这句话却招来了几个人偷偷投过来的白眼。翰林出身地臬台刘长寿尤其不屑。荣禄却容色不动，只是翻来覆去的看着那纸电文。仿佛从这抄报纸上，能看出江宁今晚地乱象一般。
    签押房里，几盏洋油灯照得明晃晃的，所有人脸上都是一片喜色。只有一个高大英挺的军官，双眉浓得如漆，利得如剑。双手扶膝，默然独坐。他穿着二品武官地补服，顶子也红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地，这身官服，在他身上，总觉得有点格格不入似地。
    在他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武官，补服红顶，还拖着一根翠森森的双眼花翎。胡子也白了，瞧那气质。到和毅军总统宋毅有点差相仿佛，正是武毅铭军的总统陈凤楼。他脸上神色也阴晴不定，不住的瞟身边那年轻武官一眼。
    荣禄沉默良久，突然一笑，朝着陈凤楼道“陈军门，如果徐一凡真的丧心病狂，敢于朝江宁朝廷子民开Q，陈军门有把握让其不入苏州么？”陈凤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牙一拍椅子扶手昂然站起“中丞，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徐一凡未必敢如此丧心病狂。如若有一旦不测，兵进江宁是做不到地，也打不赢。但是七千武毅铭军，保住苏州，下官敢给中丞写包票！徐一凡一旦兵进苏州，那他就是天下公敌，挡得住他一阵，他就自己败亡了！”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可是陈凤楼老是朝他身边那位李总兵瞧。这位李总兵，据说是李中堂家族子侄，安插在武毅铭军没有多久。陈凤楼说得语焉不详，大家伙儿也能理解。李中堂手中淮系嫡脉不多了，要想翻身重新上台，手里面要有实力。抓住这还完整地武毅铭军不比什么都强？现在陈凤楼对这李总兵还有点顾忌，不过时势比人强，银子官位砸下去，李鸿章现在又失势，还怕这武毅铭军不换个主子？
    不过李鸿章好运气，居然有这么英武的一个子侄！在那儿危然端坐，竟象一把出鞘地利剑！
    荣禄一笑，却冲着了那位李总兵“李军门，中堂可好？徐一凡这等人，原是要中堂这种重臣来压一下啊，朝廷这件事情，做得差了…………”
    那李总兵神色不动，似乎脸上肌肉僵硬，根本不会笑，拱手开口，也是淮音“……中丞，既然武毅铭军改了抚标兵，下官就供中丞驱策了，其他的事情，下官不敢说。朝廷举止，更非下官所能议论…………既然中丞要下官等保住苏州安全，下官这就出去布置防务，接应后续营头到来，只要中丞吩咐一声，下官等不计生死，也要把这苏州，给两江百姓保住！”
    他一句话说出来，陈凤楼也站了起来，朝荣禄拱手行礼“是是是，防务要紧，中丞，下官等这就下去布置了，不能误了中丞大事啊！”
    荣禄笑着还礼，他客气得很，一直将他们送出了二门外面。看着那李总兵按着佩刀腰板笔直的走远，冷冷的哼了一声。玉昆自顾身份，没有跟出来，倒是臬台刘长寿跟着荣禄送客，他也瞧着两人背影“陈军门倒是很顾忌这李总兵啊…………”
    荣禄嗤地一笑“跟了二三十年的老主子，能不顾忌么？…………不过既然入了我的手中，武毅铭军，还能姓李？李鸿章就派一个毛头小伙子想看住这七千人，嘿嘿。嘿嘿……”
    话音未落，荣禄心中却浮现出另外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就是这个年轻人。却站在了潮流的最高处！他无数次从刀剑丛林当中闪身而出，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已经倒下，可他却依然高昂着头颅！这次。又会如何呢？
    刘长寿朝北而望。喃喃道“徐一凡会用什么手段来应付这次风潮呢？”
    仿佛是为了驱走心中不安似的。荣禄从牙缝当中恶狠狠的挤出了声音“什么手段？要不开Q，纯用力量，那他也就是天下公敌，乱臣贼子！要不就退让一步…………徐一凡走到现在，不管对手如何，他都是站着上风，这气运。离被他完全推动逆转。也差着不远了！他这次万一退让，就算是倒了牌子。口子一开，荣老子倒要瞧瞧，这气运还在不在他这一边！”
    江宁城，督署衙门。
    几十盏汽灯，将督署照壁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禁卫军小舅子营已经在门外设上拒马，垒起沙袋，架起了武器。Q口对面，正是人山人海。神主亭戳在当中，周围一片香烛缭绕。那些秀才生员坐在前头，后面全是老百姓。那些拿补贴地秀才生员们还有个严肃样儿，不是嚎两声就是不时过去朝神主亭磕头。后面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们却笑笑闹闹，大桶地稀饭馒头小菜送过来，是人就有份儿。反正家里也开不了火，不如到这儿还能闹个白大吃。
    禁卫军官兵默然而立，看着对面乌烟瘴气的神主亭，再看看人山人海，呼儿唤女的百姓。这些从血战当中滚出来地汉子，只觉得有些荒谬。那些拿补贴地读书种子，规矩得很，绝不越过拒马一步。百姓们更多将这里当成大戏场，有吃地还有热闹瞧！
    真用力量，全江宁捆在一块儿也不够打的。可是自己家国百姓，如何能动刀动Q！又不是对着高丽棒子和小鬼子。
    除了在督署内的戈什哈为了防万一，Q里有子弹。外面禁卫军都是空Q，拖出来吓人的马克沁机关Q子弹头都是卸掉的。
    舅子营的代营官王超捏着军帽，只觉得怒火冲上了头顶。
    到底是哪些王八操的在背后煽风点火，真要出事，反正死地不是他们！只要大帅一声令下，全城大索，也要将那些王八蛋搜出来！至于百姓们，只要大帅和禁卫军在这里呆久了，他们就自然能分清忠奸！
    时间僵得越久，王超越觉着满心都是烦躁。这到底到什么时候儿才是个头？堂堂禁卫军，被一群小人地阴谋就困在这里不能出门一步，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大帅如此雷厉风行的人，难道这次，也没办法了？
    想到这里，他就啪地一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又响又脆。身边几个士兵侧目，王超瞪眼骂道“守好自己的位置，瞧什么瞧？”
    他下定决心，迈步就朝里面走，拼着挨骂，也要找大帅拿个办法出来！禁卫军不是为了拿Q吓唬百姓才建立起来的！
    才走进大门几步，就看见徐一凡身边两个贴身戈什哈头儿溥仰陈德两人肩并肩走出来“你小子不在门口守着，要去哪
    “找大帅去！”
    “大帅都上床睡觉了，到哪儿找他去？闯内宅？想偷瞧我妹子？打死你都不多！”
    “大帅睡了？”王超捏着军帽呆在那儿，咱们大帅，还真有个沉着劲儿！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徐一凡不动声色，照常高卧，王超焦躁的心情一下也平复了下来。大帅带着我们闯过了那么多刀山火海，这个事情，这种敌人，算什么啊…………
    溥仰和王超交情不错，瞧他那个呆呆的样子，一把拉过他“你小子急个什么劲儿？偷偷告诉你一句，什么事情，明儿中午见分晓。这个事情，咱们禁卫军是老鼠闯进瓷器店，派不上用场…………明儿中午，大帅就要一举底定江宁局面，顺便稳稳的站住脚跟儿！这些家伙，想和咱们大帅斗？不够资格！你要想打想杀，咱们反正要一块儿去苏州，活逮了荣禄那小子以后，瞧着没人，我让你抽他俩嘴巴好不好？”夜色当中，徐一凡站在书房台阶前面，默默听着外面动静。他轻轻摇头“真是无聊的对手啊…………唉，和伊藤博文斗智斗勇，倒是更有意思一点.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章 天下风雷（十三）
     更新时间:2009-8-11 17:49:08 本章字数:11176


    呜的一声儿尖利汽笛鸣响，上等花旗白煤燃烧后发出的近乎苍灰色的烟气儿从烟囱里大团涌出，被江风一吹，飞快的向后飘去。
    放远视线，象这样的烟柱，在江边上，竟然有数十条！
    江宁城北临江天后宫码头的税关厘卡人员，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个庞大的船队。几十条大大小小的火轮，从上海放水直上江宁。除了招商局能调动的货船舱位，还有十几条挂着不同国家方便旗的火轮，有的船极大，怕不有七八千的吨位，都不能直*码头，只能贴上栈桥。
    江宁也是大码头了，每天南来北往，不知道有多少船经过停*，上下货物。但是这种纯火轮船组成的船队，而且一来就是几十条之多，腾起的烟柱，似乎把江天之间，都割成了一道道的，这种场面，还真是少见！
    不仅税关厘卡的师爷委员卡丁勾手全部出来了，码头的小工也大群大群的围着看。江宁城闹得这么热闹，江宁天后宫大码头却还是照常运作，一天不死得吃，两天不死得穿，该干活儿还是得干活儿。可是谁也没想到，居然一来来这么多条火轮船。黑沉沉的钢铁船体*着码头，长长的一溜，更多的只有在江边水弯下锚，等着泊位空出来。往日显得密密麻麻的码头小工，站在这样庞大的船队面前，竟然让人觉出分外的渺小出来了！
    码头上边一些运南北货，运米的芜湖粮帮的粮船，忙不迭的解缆升硬帆。往日火轮船大家不是没见过，现在粮帮还用火轮拖一长溜木船呢。可是这么多，那真是开了眼啦。几十条大火轮抢泊位，引水员和码头司事个个儿都是满头大汗。夹在这些铁家伙当间儿，磕着碰着不是玩儿的。
    不仅仅是他们，码头上面英商太古轮船公司的办事员也出来了。洋人戴着礼帽，买办穿着马褂，茶房抱着水牌都呆呆的瞧着。如此开阔的江面，似乎就被这次第而来地轮船塞满，这种近代大工业化时代所特有的壮观场面，在大清这个国度，是如此的罕见！
    一个洋人摘下了帽子，喃喃自语“我的上帝，似乎整个清国的轮船。整个清国的钢铁和蒸汽发动机，都到了江宁？”
    每条轮船的船头，都飘扬着代表着徐一凡这个人的苍龙节旗。江风过出，这条苍龙就啪啪的拍打着旗杆。
    李大雄站在第一条船地船头，身后簇拥着七八个人，迎着长江江面的浩荡天风，只是看着这片他们就要大举进入，而且将在这里追随着徐一凡开创大场面的母国土地。这个时候李大雄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身后有人低声道“咱们家族去国百年。现在总算回来啦…………以这样的方式！”
    李大雄只是淡淡一笑，他已经换了清国商人士绅惯常穿着的灰色绸面棉长衫，外面套着狐皮的坎肩。饶是穿得这样的多，江宁冬天的江风，仍然吹得浑身冰冷。
    可是心头。却是火热。
    他回头朝着此次跟着他们李家而来地各大南洋家族代表笑道“各位。打起精神来！咱们去国百年。今儿就要让两江之地。瞧瞧咱们这些离家子弟。在外面飘荡那么久。到底是带着多少资本回来。到底是带着多少本事回来！让家国百姓。好好瞧瞧！也让他们知道。徐大人到底掌握着多少资源。多少力量！”
    大家笑着大声应是。那郑寿山也站在他身后。这种天气。这样地江风。他还是洋装外面套件大衣。清鼻涕长流。可是瞧着他地样子。却比李大雄还要意气风发“也让这些人瞧瞧。现在是什么时代了！要不是他们傻。有咱们这样高调出场地机会？”
    李大雄瞧了这郑家代表一眼。爪哇四大家。和李家关系最深地黄陈二家都是拿出了最大资源和力量。家族继承人都已经亲到。郑家和李家关系没那么深。还有南洋其他大家族。也就是派了一部分力量过来。还有观望地意思。
    母国拥有如此多地资源。如此多地人力。还有徐一凡这么一个人物为他们这些资本保驾护航。错过一步。也许以后就只能瞧着眼馋了…………他们真是瞧不清机会之所在！
    离李大雄他们身边不远处。站在两个禁卫军军服地高级军官。一个高大一个矮胖。高大一些地那个正是聂士成。李云纵和楚万里各自有用处。聂士成就是留在上海。接应禁卫军陆续转运而来。并且准备为这次行动保驾护航地。这次这么多轮船之上。就有好几营禁卫军第二镇陆续抵达地官兵员弁。
    那个矮胖的，却是袁世凯，他按着腰间西洋式指挥刀。右手小指的断处显眼得很。他就是为了赶上更大的场面，想跳进如此大舞台的中心，才丢下朝鲜，只带着几十个亲兵戈什赶来上海，也正好赶上了这个船队。现在站在船头，他也只是呆呆的瞧着眼前一切，久久不语。
    聂士成和李云纵楚万里他们，是敬而不亲，对袁世凯也有些那个，毕竟袁世凯在朝鲜叛进叛出，直到安州才算在徐一凡麾下修成正果。所以聂士成对袁世凯说话也随便得很“项城，想什么呢？想着丢下朝鲜的事儿，大帅会不会怪罪？放心吧，两江这么大局面，大帅缺地就是人才，你过来，大帅再不会怪罪的。朝鲜那个穷山恶水，有马队和南家那些朝鲜兵瞧着就成，现在这儿，才算是大帅的根本！”
    袁世凯摇摇头“我想的不是这个。”
    聂士成左右一瞧，声音放低了一点儿“现在才明白过来大帅如此大的力量，到底来源是怎么？我也才明白没多久！南洋这些家伙富可敌国，大帅就是*着他们起家！以前南洋也颇有筹饷委员过去，怎么就没借上这力量？要不怎么说大帅是天人呢？”
    袁世凯脸上神色复杂，轻轻摇头“……也不是，功亭，南洋再富。大清富人还少了？这力量，为什么就能够动员得如此有效，大清就是动员不起来？其中道理，兄弟似乎明白，却又不甚明白…………”他深深吁了口气儿“也只有大帅如此天人，才知道这力量之所在，才用南洋这几家资源，就成此大事！袁某没什么好说的，这次赶来。也就是为大帅效死而后已。”
    两人在这里低声交谈，李大雄回头向聂士成招呼“聂大人，请您下令，我们行止，全由大人安排…………可以下船了吧？”
    李大雄他们毕竟不是徐一凡麾下，这支船队，号令全得听已经因这次甲午战事赏了子爵，提督军门头品顶戴，武官品级已经升到无可再升的聂士成的。聂士成对徐一凡的准老丈人也不敢怠慢虽说李璇和徐一凡还没正式举行仪式过门儿。可李璇早住进了徐一凡宅子里面！让人不得不说洋地方出来地女孩子就是开放没规矩。
    聂士成朝李大雄笑笑，朝着后面一挥手。早有人再次拉响汽笛，三长一短，鸣声高昂尖利，直入江天之上！
    汽笛声中，大队大队早就在甲板上等候地禁卫军官兵放下跳板，整队涌下船头。码头上面地各色人等呆呆地看着，这还不算出奇。徐一凡到后这几天，黄皮子兵背着背包整齐而动的场面江宁人早就看得习惯了。这些禁卫军在码头上。随着口令声整队，大头皮靴将码头敲得轰然作响，所有人也都没吓着，只是饶有兴趣地继续看着西洋景。
    要是这么大一支船队，只运这几千禁卫军抵达，那也太浪费一些了吧？
    答案就在后面，禁卫军下完，接着就是更多的人。更多的东西，从这些船上卸了下来！一群群的人，穿着新崭崭的棉袄，成群结队的涌下。他们没有禁卫军那样有秩序，闹出地动静也就更大。许多人都没有辫子，肤色黝黑。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在这些人当中，还有洋人！这些洋人夹着皮包，戴着礼帽，夹杂在这些人当中。一下来就开始指挥干活儿。船甲板上装有吊杆的散货船将大包大包的货物运了下来。更多的小工推着小车子从跳板上源源不绝的下来，仿佛那几十条火轮船就是活物。肚子里面装着数不清的东西，正在次第吐将出来。要将这个码头塞满！
    先期下船的那些没辫子的家伙，大声吆喝，指挥着一队队的小工，等着装卸货物。小工一看，就是在附近招募地人，都发了新棉衣，棉衣上面还有号头。听着吆喝指挥，满头大汗的装卸着东西。照说，这些在抢码头的饭碗。不同码头，有着不同帮会，为了这种事儿能拼出人命。可是瞧着满码头这样的人物，还有已经整队完毕的数千禁卫军官兵，谁敢吱上一声儿！
    这么大一个江宁码头，已经变成了喧闹的工地。数目大得难以形容的东西不断的卸下来装车，装好一队就朝外走，在更宽敞的地方集合。一包包地粮食，有的装卸不小心摔开了，白花花的大米倾泻出来，也没人去收拾，只是忙着卸更多的货物下来。大米、洋面、洋油、酱菜、煤包儿、蜡条、洋火、生丝、绸缎、面料、西洋耍货、锅碗瓢盆…………只要你想得出来的过日子的东西，就全有！数字之大，照码头上的人估算，养活全江宁百姓一个月，也绰绰有余！
    后面卸下来的东西越来越出奇，油布，麻毡、木料、铁扣，四脚钉，洋灰……仿佛来人准备在江宁城盖棚子自己住似地。说句实在话，这几十条船上运来的东西，也够他们盖上一座新城的了！了不起在本地自己烧点砖头。
    货物象大河决堤一般的朝下涌，远远没到有个完的时候儿，如此多的货物集中于一地，给人的冲击力是惊人的。就像将一座城市，完全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船上下来的小工再多，也只不过能装其中很小一部分货物，装车完毕。禁卫军在前，他们在后，就如同一条长龙一般地朝着江宁城进发。码头上看热闹地人对望一眼。当即嗡着跟过去瞧热闹了，有的人还穿先跑在前头，准备先进城，这种大热闹大西洋镜儿，可得好好跟亲朋好友分说分说！
    这些打着苍龙旗号地人，自然是两江新总督徐一凡的人，徐大帅派人，用几十条火轮船，搬了一座城到江宁来！
    大清。津海关道衙门。
    津海关道在大清几个海关衙门当中，算是特别。除了海关道是大清地人，还有一个海关监督实际拿权，这海关监督，就是赫德的妻弟英国人裴士楷。除了海关总署总文案，他还兼着这个差使。天津是洋务重镇，海关总署办事衙门也在这里，赫德对津海关抓得也分外的紧。
    除了裴士楷之外，津海关的主要办事人员也全是英法美几个国家的洋人。往还应酬。洋文四下乱飞。虽然津海关道在华界，可是这个衙门却象化外之地。衙门建筑铺陈，也纯然洋派。
    这个时候儿在海关道花园的小花厅里头，十几个人正襟危坐，借这个地方做主人的，正是大英帝国驻中国公使何伯。他是在同治年间就已经在华地中国通，当年和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打过交道的人物。这次中日之间战事调停，也是这个已经在东亚做外交做成精了何伯老头子牵头各国公使及各国代表。
    花厅当中，还有法国美国公使。四国调停。英法美算是一家，俄国在远东有其特殊利益以及野心，算是硬凑进来的。今天在这儿，却没有俄国公使的身影。
    除了这几个洋人，在座中的，还有消瘦憔悴的伊藤博文。今儿他身上完全不见了病容，目光炯炯，双手扶膝而坐。身后随员。都穿着和式洋装，恭谨侍立。花厅内外，就只有裴士楷一个人在不住奔走，一会儿进来陪何伯说几句话，一会儿到门外翘首而望。
    今天这个场面，就是由何伯提议促成，中日两国私下商榷的预备和谈。外交协议，在正式成文的时候，之前本来就有这么许多周旋往还。到了最后。不过就是签字而已。世铎他们本来就得了朝廷指示。要赶紧了此和局，专力向南。世铎谭嗣同他们向何伯微微表露个意思。这位公使就安排这次私下见面。而且拍胸脯担保，没有俄国公使在内。大家有话随便说，各自立场，尽情表达，不算外交场合，不会正式成文，而各国保证以同情清方而且足够中立的态度来给出调停意见。
    津海关道这个地方正好，既又算是洋人地地方，又不在租界。关防紧密，却又不是正式外交场合，探探风声，听听日本和列强态度，再好不过。
    伊藤博文，早早就到了这里。除了和何伯偶尔应酬两句，其他时候儿，一直端然危坐。
    “大清帝**机领班王大臣，对日和谈钦差大臣，世铎世大人。大清帝国礼部侍郎，对日和谈钦差副使谭嗣同谭大人，及其随员到！”
    裴士楷担当了亲自通传的门房，一串官衔，报得像模像样。花厅内等候的诸人，以何伯为首，都站起来恭迎了出去。才出门外，就看见世铎一身行装，也没有戴顶子朝珠，笑吟吟的就拱手进来，身后几人，正是谭嗣同等，都没有穿正式的官服。世铎还笑着对头前领路的裴士楷笑道“老裴啊老裴，咱们这次也就是先见见聊聊，算是朋友说话儿，你通传官衔，这算个什么事儿！”
    裴士楷眦着一口英国大板牙笑道“大人，在下在帝国服务，自然要遵从上下体制。”
    没等两人寒暄完，何伯一行已经上来和世铎谭嗣同拉手问好。这些公使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没少和世铎打交道，见面都是欢若生平。世铎也算沉得住气儿，就是不招呼状似恭谨站在列国公使身后的伊藤博文一行。
    只有谭嗣同与何伯等人默默拉手，略微寒暄两句，只是静静的看着伊藤博文。发现到谭嗣同注视他的目光，伊藤博文抬头和他对视一眼，淡淡一笑。
    何伯举手引荐“这位就是日本帝国首相，此次和谈日本帝国代表。伊藤博文先生，世大人，此次见面，不过两位聊聊，看看双方意向如何，中日两国之间和平，为文明世界所乐见，此次战事，实为不幸。如果两位能一见如故，那诚是东亚和平之大幸！”这位老公使，一口京片子，说得是漂亮已极。
    世铎笑着抱拳“今儿我又不是王大臣，不过朋友见面…………伊藤大人，这场仗实在打得是没来由，还是大家坐下来为好，幸会幸会！”
    谭嗣同在他身后冷冷道“这场战事，又不是我们挑起来地。求和的，也不是咱们！”
    伊藤博文并不激动，淡淡道“这场仗，也不是各位打的…………。”
    世铎和谭嗣同脸色都是一僵，何伯忙着打圆场“请进，请进！既然见了面，还有什么话不好说？反正是朋友聊天，说什么都算是直舒胸臆，谁还能见怪？”
    伊藤博文微笑侧身扬手。做出了恭迎的姿态，世铎哼了一声儿，当先昂然而入，大家鱼贯跟上，分宾主落座。才一坐下，就有清茶送上，世铎也不接，对着伊藤博文开口“兄弟实在是忙。体制所关，也不能老和伊藤先生见面，下次再见，双方就该落笔签字儿了，货到地头死，日本这一场，算是打输了，伊藤先生，你们打算怎么个和法儿？我大清向来是维护东亚和平地。也向来不为己甚…………先生你们的打算。到底是个什么？”
    “帝国在山东威海，是主动撤军。而且帝国在这场战事当中。始终保有制海权，从哪个角度来说。是帝国打输了？”伊藤博文开口，竟然是毫不退让！
    世铎一僵，他在军机里头，向来是以脾气好，不善词令著称，伊藤这个态度，竟然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想摔茶碗走人，可是朝廷要快快和了的旨意在那儿，在座还有列强公使，只好铁青着脸不说话。
    “…………凭的是在北朝，在安州，在辽南地几万贵国官弁尸首，凭着在旅顺投降的贵国大帅大山岩，八千降卒，贵国就输在这个地方！这个基础双方没有共同认识，我们还有什么谈的？”
    世铎哑火，谭嗣同冷冷接上，他的词锋凌厉，也不压于伊藤博文！
    几国公使，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
    听着谭嗣同给他出气儿，世铎痛快地放下茶碗，看着微笑不语的伊藤博文“伊藤先生，咱们来点儿痛快的吧，兄弟也最喜欢痛快人，这战事，到底如何个和法，贵国是什么意见？咱们可以商量着办，可是一句话，大清的体面，决不会砸在兄弟手里！什么痴心妄想，伊藤先生还是打在包袱里面，何苦拿出来自讨没趣儿？”
    伊藤博文只是微笑，他缓缓站起，扫视四周一转“帝国和贵国陷入此次不幸战事当中，帝国地宗旨，向来很明白为了东亚未来百年和平安定地大局！在这个体认上，双方发生了误会，并引起此次战事，帝国表示万分的遗憾…………帝国地目标为什么？就是为了防止俄罗斯帝国力量进入满洲，进入朝鲜，获得不冻出海口，从而使整个文明世界之力量对比，发生变化！为此，帝国不惜一战，而贵国不能理解，实在让人叹息…………”
    “笑话！什么强盗逻辑！咱们的东北满洲，咱们自己维护！朝鲜也是大清藩国，咱们自然会加以保护！要日本来帮什么忙？狼子野心，莫此为甚！”谭嗣同霍地站起，大声回答，世铎也拍着大腿“着啊！你们和老毛子过不去，自己去啊，先到咱们家里来算是个什么道理？”
    英国和俄国不和，在远东展开大赌局，这个情况，谭嗣同已经详详细细的和世铎交流过了。世铎也如听天书一般，这才发现西洋鬼子之间也有这么多龌龊事儿！今儿这场高会，只来了三国公使，俄国公使被排除在外，中日讲和，关系英国对俄战略之重要，也就不说自明了。大清的官儿，没有不讨厌俄罗斯老毛子的。原因无他，吃相太难看太粗鲁。东清铁路谈判的时候儿，世铎就不知道受了多少老毛子的气！
    明白了这个，伊藤博文先挑开了这层窗户纸，世铎拍着大腿言谈里面对老毛子也没客气。
    伊藤博文对着激动的谭嗣同，丝毫也不动声色，微笑道“鄙人很高兴，贵国和帝国对俄国的体认是一样地…………贵我两国，不管行止如何。应对俄国地野心是一致的，文明世界和我们的体认，也是同样一致！”
    谭嗣同悚然一惊，转头飞快的看了默然静听的列国公使一眼，这几个公使同样也神色不动。
    难道日本和列强，在这方面已经达成默契了？
    谭嗣同压住心头翻涌，冷冷问道“说这些无用，挑起战事的就是你们，打败的也是你们！既然为了东亚和平。贵国就应该早日和大清签订和约，承认失败，这才是为了东亚和平做出的最好贡献！”
    起来，谭嗣同微微有点不顾体制，这句话抢在世铎前头说了，不过这个时候儿世铎可没有半点见怪谭嗣同地意思，反而在旁边拍手打掌的附和“着啊，就是这么个道理，既然咱们都对老毛子起腻。还不赶紧和了拉倒！你们到底是个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今日的伊藤博文，似乎将他剩下日子的全部精力都透支了，脸上再无半点病容，宛然还是当初那个主导日本走到现在的铁腕强人！
    “…………和平！当然是和平！帝国的宗旨，就是不论如何，都要保持贵我两国在远东抵抗俄国觊觎的能力！这也为鄙人抵达天津所发表之声明阐述无遗了…………帝国对于此次和平的指导宗旨，正是如此。为了确保此种地位。帝国的和平要求就是，帝国获得朝鲜，贵国保持满洲之完整，互相不赔款，携手合作，建立一个具有强大地位地远东，确保东亚地万世和平！此为帝国最后底限，鄙人可以在这里确保，帝国将不会在此底线后退一步！”
    此言一出。震得谭嗣同和世铎都说不出话。小鬼子打输了都这么猖狂。要是他们打赢了，那又将会怎样？
    谭嗣同冷冷的看着何伯等人“公使先生。调停诸国，难道也支持日本地此等荒唐主张？”
    何伯摇头微笑“文明世界对此并无成见。也希望清国和日本的地位不受到破坏，仅此而已，任何破坏清日两国在远东地位地，文明世界都不会旁观。保持一支或者两支强大的力量在满洲朝鲜，也是文明世界所非常愿意见到的，此次调停，也正是为此。”
    “我们有能力抵抗俄国可能的侵略！”
    “但是贵国将最有战斗力地军队，赶到了南方！”
    谭嗣同和伊藤博文的声音一前一后想起，接着两人就毫不退让的互相对视。
    “在满洲，我们同样有力量！”
    “什么力量？不足以抵挡我第二军之一击的力量？帝国第三军还未曾解散，鄙人可以做主，第三军可以全部归化贵国，作为贵国在满洲之边防力量。只要世大人点头，鄙人就可以马上安排这件事情！绝无虚言！”
    世铎正呆呆的听着谭嗣同和伊藤博文激烈的交锋，突然听到这句话，顿时双手乱摇“不要！不要！开什么玩笑，这也是能胡说的？”
    谭嗣同慢慢平静了下来，缓缓坐下端起茶杯在嘴边一碰“那没什么好谈的了，这个要求，大清绝不接受，要继续打，随便…………告辞。”
    着就起身，一掸袖子，自顾自地就要出门。世铎也忙不迭的端茶告辞“伊藤老兄，你这玩笑可开得大！兄弟和老兄见面就这一次，在这儿面奉一句，还是打消了这个痴心妄想吧！大清还要体面！”
    两人不顾而去，只留下各国公使和伊藤博文对坐。伊藤脸色略微有点苍白，只有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何伯冷冷看着他“伊藤阁下，如果和平不能及早达成，我国将放弃中立态度，转而采取同情清国立场，这个道理，我想阁下很明白…………到时候。阁下将只能接受最为苛刻的和平条件！”
    伊藤只是淡笑“阁下很明白，清国没有对抗俄国的力量…………请阁下放心，您将很快见到您所需要的和平，降临在东亚的土地上！”
    江宁城已经轰动了，整个城市，近乎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昨日而起地风潮，在禁卫军地刻意克制下，已经算是超水平的发挥，席卷了整个江宁城。幕后地操纵者也自得的认为。通过罢市请愿地手段，逼得江宁百姓卷起风潮。徐一凡要么杀人，要么就只能找台阶下台，接受他们的条件。谁也没有想到，徐一凡用这种方式，展现了他所拥有的资源，展现了他所拥有的力量！
    从中午开始，大队大队地物资就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涌入了江宁城，如一条源源不绝的长龙。在城中各处。小工们叮叮当当的搭起了棚子，接着粮食，各种生活物资在各处都有的棚子里面堆积如山。就连两江督署前面，都平白的冒出了一条买卖街！
    棚子搭好，那些操着古怪口音的学徒掌柜换上洁净的衣服，就开始叫卖。东西都是好东西，有些还是少见的洋货。卖地价钱也不高，买十还送三。各种各样的招牌都挂了起来，这个堂那个堂。都是没听说过的名字。可是做起生意来爽快得吓人！
    大家伙儿就目瞪口呆的看着昨日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变成了满城的铜臭气息。
    江宁城立刻就变成了一个空前热闹的庙会，百姓们哪还管你什么徐一凡是不是乱臣贼子了，买粮食要紧，买便宜东西要紧！秀才生员们抬来的神主亭给挤到了一边儿，香烛给踩了一地，到处都是人头涌涌，讨价还价。白斯文白大知府也大摇大摆的出了督署，又召集起衙役三班。非常敬业地四下维持秩序。就算别人不怕他们，也还怕着撒到了全城各处的禁卫军
    事情还不仅如此，更有无数小工围着文庙泮宫，又开始竖木墙立卡子。没有一兵一卒对着这文庙圣地来威胁，只是拉了一个其大无比的木墙将其围住。这个情况下，文庙的人哪里敢出来！城里面还有百姓到这工地上去问，有没有活儿干，能赚几文也是件好事儿嘛。
    这徐大帅到底是武曲星还是财神赵公明，抢购之余的江宁百姓已经有点搞不清楚了。各家商号也偷偷儿的下了板门。愁眉苦脸的看着生意就这样离奇的被抢光。个个儿都是相对无言。
    徐一凡到底在哪里调集地这么多资源。到底是怎样一下就将其布满了江宁城！
    这种资源动员的力量，正是近代工业化国家的伟力所在。大清最为工业化和现代的那部分力量。以北洋洋务集团为首，正掌握在徐一凡手中。再加上南洋的资本和人力。别看大清奄有四方。而他不过只是两江总督，还给困在督署里头，可是比起动员能力，两边儿力量对比，可真是不够看的！
    这种力量，是无数种植园，农田，资源生产地，工厂，船队，矿山，银行，现代商业票据，进出口贸易商行，近代通讯手段，有文化有近代知识的人…………在资本的流动下连接在一起所形成的力量。运转飞快，动员方便。
    而大清也许富户很多，出产也不少，所拥有地资本总量远远超过徐一凡。但是他们地资本，既分散而且还不流动。既无动员的方式，也无动员地意愿。大清赖以生存两百多年的所有一切，官绅们所熟悉地一切。在近代资本的力量面前，毫无抵抗的力量。
    就是渣啊…………
    谁也没有想到，徐一凡竟然只用这种方式，并不开一Q一炮，就全数翻盘！
    “大帅，那帮家伙，都给困起来了！江宁现在风平浪静，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家忙着赶集呢！白大知府可真卖力，一会儿在东边看见他，一会儿就赶到了夫子庙！可真有个勤快劲儿！”
    派出去巡视打探的戈什哈们纷纷回来，最后一个回来的正是溥仰。才进督署公堂，一个礼没行完，就扯开嗓门嚷嚷起来了。
    满公堂的人，都是满面春风，笑吟吟的互相低声谈笑。徐一凡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在那里和袁世凯交谈着什么。盛宣怀也在座中，他到徐一凡麾下，一直很低调，只是在幕后运用他的资源，帮助徐一凡做了很多事儿。这次他也立了大功，运输的吨位，他的招商局就占了一大半，很多物资在上海，在天津购买调运，再为难的事儿，他一封电报过去也就全部解决。所以才在短短时间之内，集中了这么多的物资！
    听到溥仰回报，他一笑拍手“南洋的人，这下可算进来了，还有比这个更好的方式开场么？全两江恐怕都知道南洋的大阔佬回来，要跟着大帅做大事业了吧！”
    徐一凡转头瞧瞧他笑道“杏荪，南洋北洋，我是缺一不行，你也别自谦了。有的是事儿给你做呢！你们北洋搞洋务的，风头太盛，分一点儿出去不是坏事儿。”
    盛宣怀只是微笑“属下自然知道，没有大帅，也无人能将南洋北洋力量运用得这么淋漓尽致！”
    马屁拍来，徐一凡自然笑纳。只是对手分量太轻，让他有点懒懒的不以为意罢了。
    唉…………但愿收拾荣禄能有点儿意思…………
    他瞧着溥仰，这小子正兴奋得一头一脸的汗呢“队伍集合好了么？”
    溥仰又行礼下去“大帅，亲兵营和戈什哈回来之后就已经集合完毕了，只等大帅一声令下，咱们就跟着大帅出发！”徐一凡指指楚万里“你小子跟我走。”楚万里耸耸肩膀，一副比徐一凡还要无所谓的架势。
    他又瞧瞧唐绍仪“少川，两江政务人事部署的事儿，我从苏州回来再说，要不了四五天，我帮你打扫干净了，你才好干活儿嘛！”
    唐绍仪坐在那儿只是笑着拱手，表示领命。
    徐一凡最后才一看袁世凯“项城，你回来我很高兴，这儿有你的事做…………跟不跟我去苏州瞧瞧？”
    “标下唯大帅马首是瞻！”袁世凯斩钉截铁的表了决心，接着又有点迟疑“大帅，只带一营兵去苏州？”
    “带多了，荣禄不让我进门儿！我还能用兵胁迫朝廷的巡抚了？总而言之，我还算是个爱好和平，光明正大的人…………”
    徐一凡正气满面的给自己下了定义，楚万里在旁边不忍卒睹的捂上了眼睛。连溥仰都跪在那儿悄悄抬头，心里面腹诽。
    “大帅爱好和平，光明正大？换了是我，可没脸说出口…………荣禄啊荣禄，你自求多福吧！”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一章 天下风雷（完）
     更新时间:2009-8-12 23:59:19 本章字数:9822


    “什么？陈军门，这个可开不得玩笑！”
    苏州巡抚衙门签押房内，荣禄瞠目结舌的站在当地，脚下是一盏打碎了的宋钧瓷茶杯。宋钧瓷的器物，向来有一样换半城的称号，可见其名贵之处，往常荣禄把玩之际，也是小心翼翼。今儿听到这个消息，他却失手打碎，不过他现在却无半点心疼的意思，只是用一种不可思议到了极处的目光打量着恭谨立于他面前的陈凤楼。
    在他身侧，玉昆，刘长寿，苏州本地知府等七八个官儿或坐或站，全部如泥雕木偶一般，一个个儿嘴长得大大的，每人脸上，都是震惊到了挤出的神色。这些人当中，就玉昆半躺在烟床上，不过打好的烟泡儿已经滚落，他还打碎了烟灯的玻璃罩。可玉昆浑若不觉，还对着烟Q下意识的抽着。
    陈凤楼和那个李总兵一前一后在荣禄前面，陈凤楼身份大点儿站着，李总兵却还保持着庭参的姿势，头埋在下面，纹丝不动，谁也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个什么形容——就算看，估计也还是那张僵尸脸，这些天这位李总兵没少来衙署回差使，每次来都是大大方方，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脸上从来都是冰冷铁板一块儿，除了说话能牵动脸上肌肉，其他时候儿，总是无喜无怒。衙署当差的人底下都在暗骂“李鸿章都垮台了，你一个本家子侄。还拿大个屁！”
    看着眼前诸人焦灼，不敢置信。却有充满期待地眼神，陈凤楼同样神色复杂，深吸一口气大声道“荣中丞。千真万确，两江总督徐一凡带亲兵戈什哈五百，已经抵达苏州城外。传总督滚牌于我军中，要荣中丞开门迎接。现徐大帅一行。正在我武毅铭军的监视护送之下！此消息不确，则请荣中丞斩我陈凤楼之首！”
    冬地一声，荣禄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面，接着又跳了起来，还未说话额头青筋就已经暴得老高“他是带大军来的吧？陈军门，你没有派哨探？徐一凡的苍龙军，是不是已经团团围住了苏州？”
    他这句话，也是在场所有人心目中最担心地事情，玉昆手一抖。烟Q哗啦的就滚落在地上。陈凤楼还未答话。那李总兵已经昂然站起，冷冷道“我武毅铭军。自从布防苏州起，马步哨探。一直撒到了镇江府！现在标下可为诸位大人保，除了徐大帅随身五百亲兵戈什哈之外，苏州方圆百里之内，无禁卫军一兵一卒进逼！再者说，徐大帅一行，已经为在四营马步，两千洋QQ口下朝苏州城而来，一军主帅陷于重围，而在周围布满大军自速其死，如此用兵谋略，标下愚鲁，不曾与闻！”
    “徐一凡…………他真的就在四营兵地监视护送下，正准备进苏州城？”荣禄颤着声音问出这句话。他自己何尝不知道，这样问实在很蠢。陈凤楼他们，如何敢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可是他就是不敢相信，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这两天下来，苏州城已经变成了一个慌乱地蚁巢，仿佛即将遭遇大水洪流一般。江宁城的风潮被徐一凡一转手间轻轻平息，蒋道忠贾益谦他们给木城困在文庙泮宫之内，活生生就这样被圈禁。只来了一封要荣禄玉昆速速拿出办法来的电报，两地之间就已经文报不通了。徐一凡如此手段，想来收拾苏州也不过是指顾间的事情！
    原先不少逃到苏州的官儿们，现在又作鸟兽散。他们算是怕了徐一凡这个凶神，这辈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在，再踏足江苏境内，他们就是小妈养的！荣禄和玉昆他们，就算心里害怕，也还得硬撑，从江宁跑了，还有个说道，再从苏州跑回北京城，那怎么能交代？
    他们心里唯一的仗恃就是有七千武毅铭军在，徐一凡只要不敢真的造反，就不敢大兵进逼苏州！他已经是天下仰望的另一种势力的代表，他绝不会贸然破坏他这个为天下所仰望地地位………………
    …………应该是吧？
    徐一凡走到现在。每进一步。他地行事手段。行为轨迹。他地对手都全部预料错误。万一这次这活二百五又发神经呢？
    这两天。硬挺着不走地苏州官场大小人等没一个人睡踏实过。自己不走。家眷可以偷偷送走。细软财物。四下寄顿。烧香拜佛。不问苍生问鬼神地。也大有人在。不过大家见面儿地时候都还是以忠义标榜。要做大清在两江地孤臣孽子！
    可是人后心酸。谁人能知？荣禄是给徐一凡收拾怕了地。不过他带罪之身受此重用。虽然已经是有点心灰意冷。可是还硬挺着这个局面。一日三次少不了和陈凤楼商量如何布置防务。要不就是和朝廷文电往还。请示办法。这些日子。每每到谈事情地时候就出神。总是忍不住去揣测。徐一凡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他？他地下场到底如何？是给徐一凡干掉。还是赶走？徐一凡是用兵呢。还是用什么其他手段？
    江宁地那个家伙。从在朝鲜起。就是将他每夜从噩梦中惊醒地存在。现在他已经不仅仅是他荣禄在朝鲜地梦魇。他地影响力。已经逐渐地就要覆盖大清！
    朝廷啊朝廷。大清国呀大清国。大家伙儿前辈子造了什么孽。碰上了这么个家伙！
    荣禄丧胆若此，因此他也就分外的不能想象，徐一凡居然是就带五百人，等于是孤身而入险地，自己送上门来！玉昆猛的跳了起来“老子去传令，让人崩了这小子！这个活曹操。打死了，看他还能不能变成厉鬼。再祸害咱们大清！”
    一句话没说话，他就要套褂子系腰带，鼻孔里面呼呼直喘气儿。样子吓人得很。
    陈凤楼还没说话，就看见荣禄猛地扬起了一只手“玉大人，且慢！咱们还不知道这徐一凡到底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刘长寿在旁边跌足“荣中丞。管他什么阴谋诡计呢？玉大人说得好，他自己这样送上门来。打死就算完。他的黄皮子狗在百里之外，打死他，咱们就算逃命也来得及！顶天两江这个地方被这四万黄皮子狗祸害一阵，没了头脑，他们还能有多大作为！咱们不用去想徐一凡到底打什么主意，就直接打死他！”
    刘长寿也是面目狰狞，浑没了翰林气度，咬着牙齿一句句地朝外吐着杀气腾腾的字眼儿。
    签押房里面的人似乎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纷纷附和。
    “别让这乱臣贼子进了苏州城！”
    “打死他，打死他！咱们犯不着和他照面。到时候直接去验尸！”
    陈凤楼和李总兵地目光都投向了荣禄。李总兵更是按着了腰间佩刀，面沉如水。似乎就等着荣禄一声令下，就要去干掉徐一凡。荣禄脸色苍白。只是缓缓摇头“…………你们不知道这个人的厉害啊…………从朝鲜回来，我无数次的做噩梦，无数次！他在城外，令再传过去，不亲眼瞧着，我不知道他又会用什么办法，哪怕到了山穷水绝处，他都能找出一条路来！荣某人怕啊…………真地怕啊……我要亲眼瞧着他，瞧着他被拿下，被打死，我这颗心，才能放下来。我的真魂，也才能回到腔子里头！不用说了，这件事情，荣某向各位大人告个罪，独断独行了，开城门，接他进来，等荣某亲眼瞧着是他，就动手拿下，我要亲眼瞧着他死在我面前！正如各位大人说地，他打的什么主意，我猜不着，也犯不着去猜！”
    “荣大人，徐一凡既然滑悍，您又何必轻身去冒险呢？”
    底下人纷纷在权，荣禄却闭上眼睛，猛的大喊了一声“如果真有万一，荣老子拼上这条命，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他的吼声极大，似乎都掀动屋瓦，震得签押房内一切都嗡嗡直响。震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都想不到，荣禄对徐一凡的惧意和恨意，竟然是如此之
    转瞬之间，荣禄已经平静了下来，他伸手向着那默然而立的李总兵笑道“李老弟，瞧着你腰上掖着六轮洋炮，能不能借兄弟使使？”
    李总兵眉宇间微微一动，缓缓的将腰上六轮科尔特手Q摘下，双手递到荣禄面前，荣禄接过，掀起前襟将手Q别在腰中，一弹袍服，淡笑道“传令下去，大开城门，全副仪仗鼓吹准备…………各位老兄，陪荣某人去迎这大清朝的活曹操可好？”
    两千多名驻扎在苏州城外要冲的武毅铭军马队，这个时候已经全部集中起来，排成两列，肃然而行。不管是军官弁兵，都神色严肃。更有人不断的咽着唾沫，不安到了极处。这些最为紧张地军官，只有他们，在不住地偷眼看着自己身旁同僚，神色闪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这些武毅铭军队列当中，是一支不大的队伍。全副黄呢西式军装，当先一人一骑，正是溥仰，一脸满不在乎地神色，捧着代表徐一凡和禁卫军的那面苍龙大旗。
    徐一凡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身军便服，身边簇拥着几十名戈什哈。这支队伍五百来人，所有人都没有武装，Q支全下了交在武毅铭军手中。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朝着苏州城而去。
    苏州城如此繁华所在，城间乡里，向来都是人烟辐辏，炊烟相望。但是这个时候儿，路上和不远处的城头，除了武毅铭军的弁兵，就是空无一人！
    老百姓向来嗅觉很灵，神仙打架的时候儿。最好少掺和。只有在很远处，树上屋顶。才满满地站着都是人，盯着那面猎猎舞动的苍龙旗看。
    有着无数称号，什么大清岳武穆。大清武曲星，甚至大清活曹操地徐一凡，就在这面旗下。他到苏州这个地方，就是要和荣禄分一个高下的！
    只带这么一支队伍。犯险而来。他麾下这些不了解内情的亲兵和戈什哈，没少在路上苦劝他，甚至还有磕头泣血地。
    可是不用这个法子，荣禄就没那么轻松收拾了。带几万兵来，荣禄绝对不会是个好客的主人。一旦开火，那就是两江糜烂了。
    最主要的还是，不管面子做得多好看，内囊里面就是和大清朝真正撕破脸。这么有历史纪念意义地场合，他怎么能不亲身参加？
    他这支小蝴蝶翅膀扇啊扇，这个时候。已经在天边乌云下卷起了巨大的风暴。再以后，就是笼罩东亚大陆地风雷！
    想到这里。他微微就有些恍惚，这一路。可真辛苦啊…………
    侧头看看四周，禁卫军的官兵们，中心耿耿的拱卫着他，只要有人敢对他不利，哪怕众寡悬殊，他也毫不怀疑这些虎贲之士会为了他拼上性命。袁世凯策马走在他身后半步，这个矮胖子倒是神色淡淡的，他这次犯险行动，袁世凯也不知道内情，却就这么行若无事的跟来了。两千多武毅铭军夹着，他眼皮也懒得抬一下。这小子，的确算是个人才…………
    队伍渐渐接近了苏州城的盘门外头，徐一凡正在马上瞎想八想，神思不知道飞逸到了什么地方的时候儿，就听见门里头通通的九声号炮响，火药烟气儿弥漫。接着鼓吹响起，盘门的城门大开，抚标亲兵最先涌出，排成两列。巡抚衙门戈什哈们捧着大红毡条先出来铺路。周围武毅铭军口令响起，大队大队地士兵翻身下马，摘下背上洋Q，排成队列，隐隐地将他们这五百人围在当间儿，密不透风。
    小舅子营官兵和戈什哈们骑着的马，听见号炮响，闻着火药烟气儿，这些都是上过战场地坐骑，顿时就微微有点躁动。武毅铭军轰隆隆的下马围过来，更让这些战马竖起了耳朵。马犹如此，更不用说人了，有地人就想去摘Q，却在背上摸了一个空。更多的人却将徐一凡围得更紧，只是狠狠的注视着周围动静。离徐一凡最近的陈德眼神闪动，浑身绷足了劲儿，似乎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挡在徐一凡身前，再为他杀出一条血路出来！
    在最前面的溥仰只是哼了一声，骗腿下马，上前几步，重重的将那面苍龙旗插在地上，站得笔直的瞧着大开的盘门城门，溥老四今儿就要瞧瞧，城里头出来的到底是些什么玩意儿？和咱们徐大帅作对，反了他们啦？不干正事儿的就得识趣滚开，让咱们徐大帅来干，还想在背后耍阴的，真以为大帅收拾不了你们？
    至于怎么用五百人打赢周围这么多武毅铭军的问题，溥仰想都懒得想，这世上，还有大帅解决不了的事儿么？
    笑话！
    周围如此，徐一凡却只是淡淡一笑，收拢了精神，也不下马，冷冷的扬起了下巴。
    好吧，早点结束这场闹剧，老子要干的事情多，没功夫和你们在这里瞎耗！
    鼓吹声中，一群人自盘门内大步走出，个个都是最为正式的官服。当先两人，正是荣禄和玉昆。两人并肩而前，顺着铺设的大红毡条，直走进武毅铭军围起的大人***当中。在他们两人身后，就是按着腰刀的陈凤楼和李总兵。
    从一开始，苏州城内迎出来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一凡身上。有的人认得他，有的人不认得。可是看那众星拱月的架势，这个一身洋式军服，马靴过了膝盖，骑在马上腰板笔直，眉清目秀却神色倨傲的年轻人，不是搅动了整个天下的徐一凡还能有谁？从一开始，荣禄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徐一凡。每走一步，他似乎都觉得自己是踏在棉花包上，脚下软软的，就是使不出气力来。
    这徐一凡，真是年轻得过分啊…………江南冬日地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似乎给他马上身影。镶上了一道金边。
    在他身边，全是精悍到了极点地年轻小伙子，新式军服的衬托之下。个个都显得猿臂蜂腰，英气勃勃。身处重围当中，或有紧张。却没有一个人有畏惧之色！
    这是从腥风血雨当中滚出来的一个新兴势力啊…………大清朝，和他们比起来。真地是老得都不堪一击了么？
    这点想头很快的就被荣禄从脑袋当中强行驱逐出去，只要今天在这里干掉了徐一凡，大清朝，就还能活下来！他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眼见得离那面苍龙旗不过十几步地距离，荣禄停下脚步，打起袖子抱拳一礼“徐大人，朝鲜一别，没想到竟然在此地相会！人生造化，也当真是难说得很…………徐大人。不知亲到苏州来。有何见教？”
    徐一凡垂下眼睛瞧瞧他，耸耸肩膀“能干嘛？朝鲜赶走呢老哥一次。这次也是一样的活儿，两江是我地地盘。各位不想听我的，也只好请便。寒暄就不必了，反正咱们哥俩相看两相厌，好走，不送啦！”
    荣禄微微冷笑，还没有说话，玉昆就在一旁已经爆发了出来“姓徐的！你看看这是哪里！这是朝廷的两江，大清的苏州，皇上的武毅铭军！谁都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给驴踢了，居然就赤手空拳的到了这儿！和你也没什么客气的，明年今天，恐怕都没人给你坟头烧纸！”
    还没等徐一凡答话，扶着苍龙旗站得笔直的溥仰就哼了一声“王八操地，在江宁还没被爷收拾够？非要挨两个脆地才开心？要想你就说，爷伺候你！赶你们走，算他妈客气了！朝廷养的就是你们这帮白脸奸臣！背后耍手段闹事儿算什么本事？爷现在来了，有什么手段就拿出来，爷接着！”
    袁世凯不动声色地策马从人堆里面出来，朝荣禄拱拱手“荣大人，袁某有礼。”
    荣禄正拉着暴跳如雷的玉昆，突然看见袁世凯，一怔之下冷笑道“原来是袁大人！袁大人认风色地本事，当真是咱们大清朝第一！以前劝兄弟我逼徐大帅的宫，怎么一转眼之间，又合着徐大帅来逼兄弟的宫了？什么时候逼上紫禁城去？…………哎哟，兄弟忘了，到时候儿，指不定袁大人在哪位大帅旗下效力呢！”
    荣禄对徐一凡还能压得住情绪，大家对手，互相你来我往的交手，也算平常。这袁世凯是个什么东西！
    袁世凯却不动气，叹了一口气“荣大人，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当年也算在大人麾下效力一场，下官今天就是一句好言相劝，您斗不过我们徐大帅的，走吧。”
    “走，走你妈的走！老子今儿就收拾完了你们这帮家伙！一锅烩了，谁也别想留下个囫囵尸首！”玉昆比荣禄还要激动。他满洲将军的地位，说起来比荣禄这个苏州巡抚还要清贵尊重，这次却表现得如此丢人。这个时候，再不表现出胆气劳绩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荣禄死死按着他，只是朝袁世凯轻蔑的一笑“荣某人对你，没什么说的。”
    袁世凯又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调转马头回了队伍里面。徐一凡却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一句话也没说。
    “徐一凡！荣某人最后劝你一次，只要你现在下马，和荣某人牵手回北京城。禁卫军交给朝廷，荣某人可保你后半生荣华富贵！如此本事，如此英杰，为什么就看不穿，看不穿你一人之力如何挣扎，也难以撼动我大清这江山！朝鲜太小，让你能兴风作浪，大清可是如此之大！”
    荣禄也站直身子昂头，语调如铁，冷冷的对着徐一凡做出了最后的通牒。
    徐一凡却是一笑，微微摇头“和你说不明白道理…………算了，我也没那么多闲功夫。我也最后一次劝你，赶紧滚蛋！一句话，你们滚，还是不滚？”
    荣禄闭上眼睛，退后一步，扬起手来大声下令“陈军门，朝廷有密旨交于荣某。令你将他拿下！死活不论！”
    陈凤楼和李总兵大步向前，对望一眼。陈凤楼高高扬起了手，周围武毅铭军官兵哗啦一声，同时举Q。对准了禁卫军五百官兵！
    “干掉这个大清地活曹操！”玉昆已经状若疯狂，捏着拳头又蹦又跳。在他们身后的戈什哈，巡捕官。苏州城大小官吏，已经闭眼塞耳朵。等着洋Q打响！
    Q声却始终未曾响起，所有人都看着陈凤楼地胳膊。而陈凤楼却闭目低头，摘下腰间佩刀。在所有人的目光当中，前行几步，将佩刀双手递给徐一凡。
    徐一凡不动声色的将佩刀接过，只是冷冷一笑。
    “荣大人，武毅铭军早就姓徐了，你不知道么？这些王八蛋不肯滚，都拿下了！”
    陈凤楼这个时候转身过来，避开荣禄那不知道如何形容地目光。大声下令“奉徐大帅钧令。拿下荣禄玉昆以下各色人等！”
    一声声口令，顿时从刚才寂然无声的武毅铭军队伍当中发出。一队队的官兵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顿时按住了玉昆他们。跟着玉昆荣禄他们而来的苏州官场，还有巡抚戈什哈苦爹喊娘声一片，没一个人敢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只有荣禄以说不出的敏捷一拳打倒了扑到面前的一个武毅铭军士兵，手腕一翻，已经将六轮洋Q掏出，闪电搬的指向徐一凡方向。
    可是小舅子营亲兵和徐一凡的戈什哈们岂是吃干饭的？这边动静一起，先不管不顾，护住徐一凡再说。如此乱作一团的景象，谁伤了大帅，那还了得？荣禄Q抬起来的时候儿，徐一凡面前重重叠叠，已经不知道挡了多少人马，就连袁世凯，都拔出了腰间指挥刀，挡在了徐一凡身前！
    在荣禄身侧，那位李总兵——自然就是李云纵，已经拔Q指着荣禄脑袋，溥仰更是要合身扑过来，扭下荣禄再谈其他。荣禄一看已经伤不了徐一凡，大声喊道“姓徐的，我有话要说！”
    几乎同时，也响起了徐一凡的声音“住手！让他说话！”
    荣禄双眼已经通红，咬着牙齿发问“这是怎么一回事？”陈凤楼离他近，讷讷地想要分说，荣禄大吼一声“老子不用你说话！让姓徐地说给荣老子听！”
    徐一凡给夹在人堆里面，又挤又热，在马上踹了几个人，都没人肯给他让开，只好在人堆里面答话“还能怎么一回事儿！老子早派人去徐州了，从海州经过，随便打着那支营头的旗号，说是朝廷移防…………武毅铭军，老子早就收编了！现在是禁卫军第四镇！老子为什么要亲自来，一是怕你不开门儿，二就是亲自来抚慰一下，让他们瞧瞧，他们跟地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拿武毅铭军当看门狗使唤，只顾着保卫你们安全。老子却是拿他们当国战精兵！铭军是当年淮军第一名将刘铭传刘大帅所部精锐余脉，这次甲午国战，赴援山东，也是亲眼瞧着了北洋水师自沉地场面！精兵就有精兵的血性，岂是你们这些家伙使唤得来的！”
    一席话让垂着脑袋的陈凤楼也昂起了头，哼了一声转身向人堆里面的徐一凡行礼“敢不为大人效死！”
    荣禄面如土色，李鸿章去后，这些淮系武力自然要找新主子。他总想着他荣禄是借着朝廷这面大旗。却没想到北洋团体，最认的就是渊源。徐一凡已经收编盛宣怀他们，算是继承了一部分北洋实力。而他荣禄，从来就和北洋八杆子打不到一边！
    更别说以徐一凡的名声威望实力，现在也足以引得人投*！
    徐一凡还在人堆里头阴一句阳一句的戳荣禄的心坎儿“…………收编武毅铭军，全师南下，这些事儿，都是我麾下两大将之一李云纵做的，就是那位李总兵…………你应该也停过他名声吧？那些和你谈投*价钱的往还，都是这小子做的，我可没料到，他能把徐州控制得那么好，能做的这么滴水不漏！换了老子我也得上当，何况是你！”
    荣禄转头看了李云纵一眼，李云纵仍然是那张棺材脸。举着手Q地手纹丝不动，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荣禄也毫不怀疑。只要他一有开Q地动作，李云纵就会毫不犹豫的打死他！
    荣禄放声大笑，连泪花都笑出来了“好好好。李鸿章怎么配有这么个子侄，徐一凡，你调教得好！荣老子只有最后一个问题。姓徐的，你到底想干到哪一步？说明白了。荣老子撒手上路，还在九泉底下感谢你让荣老子做一个明白鬼！”
    人堆当中地徐一凡静默了一会儿，周围一切的动静都安静了下来，连被按倒在地哭闹挣扎的玉昆都不动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徐一凡地答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徐一凡淡淡的声音“…………没什么复杂地，你们糟蹋掉的这个国家的元气，我来弥补。你们丧失掉的这个国家的尊严，我来拾起。你们干不好的事情，我来干。数万健儿汇聚在我的麾下。所求的，也就是如此而已！这些声音已经在天际乌云里面滚动了几百年。你们难道都没听见这风雷之声？…………我听到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能走到现在的全部原因之所在！”
    荣禄遗憾的嘘了一口气，徐一凡终究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篡字儿啊…………一转眼间。他却看到身旁那个从来都是冷冰冰地李云纵，眼睛里面竟然有一层晶莹地泪光闪动。
    一切的一切，让他顿时就明白了。大势如此，一个篡字说不说出来，有那么重要么？
    徐一凡在人堆当中，同样觉得眼眶湿热。
    他终于在天下面前，将自己地意图，合盘拖出！一路前行至此，多少麾下骁锐前仆后继，头颅堆叠如山，还不就是等着他这一刻？
    历史，终将改变了…………尽管如此沉重，如此缓慢！从过去到将来，还不知道要多少热血灌溉！
    荣禄垂下了手，突然笑道“是这样啊…………姓徐的，怎么打发我们？”
    徐一凡耸耸肩膀“请吧各位，杀你们干嘛…………顺便带话给朝廷，争取干得比我强。”
    荣禄也是一笑“算了，说实在地，我怕死又怕痛。可是给你放两次了，以后再到北京城，给你再放第三次，老爷们儿面子朝哪里搁？没味道得很…………我也瞧明白了，大势如此，争只怕也争不来。人心思变哪！这么个国朝天下，哗啦瞧着要倒，一片灰烬的时候儿，没几个世受国恩的子弟殉葬怎么行？说出来丢人哪…………我有偏各位了，先走一步…………玉大人，要不要一起上路？”
    他弯腰问玉昆，玉昆却吓得直朝地里面缩“我滚蛋！我滚蛋！荣大人，您要做什么，别拉着我！”
    荣禄哈哈大笑“瞧瞧！瞧瞧！这就是咱们的满洲子弟！姓徐的，来世咱们也再不要碰着了！我是怕了你啦！”
    他一边笑，一边举起手中洋Q，对准太阳穴就是一响，火药气味和血一起飞溅而出，他的身子如触电般抽搐两下，重重仆倒。
    捧着苍龙旗的溥仰浑身一抖，在这个时刻。他心底一直被一层坚硬外壳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外面的那层硬壳，就似乎悄悄裂开了一道口子。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二十九，大清帝国前西安将军，现任江苏巡抚瓜尔佳荣禄卒。两江总督徐一凡与江宁将军联衔会奏，该员于任上暴病身亡，请朝廷加以恤典。另参江苏官场布政使以降各堂官四百余员。
    光绪二十年十一月三十，朝廷电谕，该奏知道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二章 生我者猴死者雕
     更新时间:2009-8-13 18:10:26 本章字数:7673


    光绪二十年，对于紫禁城和颐和园来说，是一个那么难以熬过去的年份。
    甲午这场战事，将所谓咸同中兴的最后一点面子，扒得干干净净。如果说战场上真刀明Q的战事，还有一个徐一凡给这煌煌大清留下了最后一点尊严。那么战场之外，这个朝廷的一切变故，一切所作所为，却把自己的招牌砸了一个干净彻底。
    召李鸿章入京宫变，发诏书求和，让北洋水师出港投降。接着又是赶紧把得胜功臣徐一凡手忙脚乱得赶到了南边两江去，种种桩桩，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这个朝廷之*不住了。
    气数一说，是民间最为相信的其实不只是民间，哪个读书人在读史的时候儿，不时常发出一代兴亡观气数的浩叹！大清已经眼瞧着无可奈何花落去，支撑着朝局二十年的北洋集团已经分崩离析。而财政，兵制，行政，也无一不破烂不堪。重臣凋零，而新进说的本事远远超过做实事儿的本事。人才、钱财、大头兵，无一不缺，这种烂摊子，神仙也得束手！
    当初咸丰年间，还有曾胡左李兴起，*着这些不世出的人物，大清撑过了最危难的关头。这大清朝要有救，也只能指望老天爷再托生几个贤才出来。
    这挽末世危亡的贤才倒是如愿降下来了，一个徐一凡如闪电一般崛起，如彗星一般耀眼。可是他却偏偏不是曾国藩！
    两江那份奏折一上，整个京城为之哑然。徐一凡的野心，就算瞎子已经看得出来。总督任上胁杀巡抚，未经圣旨许可。拿掉江苏官场大部分人的顶子。并擅自收编武毅铭军。这些事儿，竟然是大清立国以来所未曾见！
    徐一凡已经摆明车马要在两江另起炉灶。什么时候北上叩问鼎之轻重，也是说不准的事情。他有兵，有地盘，有威望，朝廷却无一拿得出手的制约手段。更让紫禁城和颐和园惶恐不安地是。徐一凡已经隐然表露出承担气运鼎革的众望之所归！
    权臣到了徐一凡这个地步，天下都在眼睁睁的看着，如他地位，已经再无退步之余地。现在已经不是韬光养晦的时候儿，而是明确要表达出自己的野心。天下怀从龙之心人尽有。思变之人心在此末世也是蔚然成风。怕的就是徐一凡扭扭捏捏，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他表明了态度，那些决定追随他地人才不会觉得怕落一个没下场！说起来这篡逆前朝，鼎革天下真是一门技术活儿，该装孙子的时候儿不能太招摇，免得早早被人拍死。该表露志在天下的野心的时候儿，就要果断明快，表现出足够的王八之气。好让天下从龙之士景从。逆而夺取，实在是高风险高回报地一份工作…………
    徐一凡在恰当的时机，以恰当的方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这个国家里头。虽然还是号称大清朝，但是两江和北京两头并立的态势已经隐隐形成。下面就是各自积蓄力量，等待最后的决胜负了。
    现在北京城里头，传得最为沸沸扬扬的就是谶纬鼎革之说，御史都老爷采风奏报，这些内容是非报不可，但是这些奏报，却又是朝廷里的人最怕看到，最烦看到地东西！
    京城里头地旗人太爷们。往日进茶馆地时候都是挺胸凸肚。一摇三晃。二百多年旗人天下了。不管腰里有钱没钱。这架子可不能倒。进了门儿就大声武气地招呼挂鸟笼子。上高沫儿。来碗烂肉大面。席间个个谈笑风声。仿佛军机处是他们家开地。什么人说话不对了他们心思。就是嗤地一声儿“乡下大脑壳子！”
    这段时间里头。旗人太爷们上茶馆却改了规模做派。腰也下来点儿了。脑袋也不冲着天上了。上座说话地时候都是唉声叹气。窃窃私语。个个儿都相对无言。
    “…………推背图言之凿凿。有客西来。至东而止。这不就是说地从西洋归来地那个姓徐地？那一象更是巨人负弓射日。说得再明白不过了。打日本地不就是徐一凡？……至东而止。止地什么？还不是止地咱们大清江山！还有一象。生我者猴死者雕。我瞧着也象。姓徐地在朝鲜东北得意地时候儿。园子里头诸列位知道在做什么来着？在上演安天会魇镇这个姓徐地！还不就是瞧出他是海东泼猴儿一个！死者雕…………大家知道是什么意思没有？咱们旗人论根里寻老祖宗。那叫女真。女真是什么化身。海冬青哇。就是雕哇！猴儿生了。雕死了。这意思大家伙儿还不明白？”
    “气数要变。气数要变哇！
    “姓徐地得了江山。我们这铁杆庄稼。该得到哪里领去？”
    “还铁杆庄稼。脑袋都得没了。还想这些没魂得地事儿。咱们就且等着来日大难吧！”
    “完不了，大清国运长着呢！当年长毛凶不凶？不过十四年……当年曾国藩势力大不大？湘军就有十四万，七八个省督抚都是他们湘军的人物，还不是在太后老佛爷面前规规矩矩地？”
    “曾国藩是大蟒托生，怕的就是雕，他能不老实？徐一凡这天不管地不收的泼猴，哪里来个如来佛祖降伏他？罢罢罢，就等着看楼起了，就等着看楼塌了罢！”
    一众旗人太爷个个商议得一脸晦气色，越到后来越是相对无言，只有唉声叹气儿。跑堂的小伙计悄悄去了柜台，冲着正剔剔他他打算盘的掌柜一努嘴“掌柜的，瞧瞧那帮太爷！鸟笼子也不带了，也不挑咱们茶叶坏了，也不吹祖宗了…………瞧那个丧气样儿！掌柜的，那徐大帅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
    掌柜的横他一眼，将桌上几个当十大钱丢进钱筒子里面，望着外面晦暗的天色“什么世道。冬天还起风沙！天真地要变…………你瞎咧咧什么呢？这些事情是你议论得了的？咱们将本求利，讲究的就是吃安稳饭，这事儿，不是该咱们操心的！”
    呵叱完小伙计，掌柜的慢条斯理的朝柜子里面收算盘，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神色也变得愁苦起来“大人先生地事情，咱们不看不听不理就是了…………天下变动，就希望能少苦一点咱们小老百姓…………”
    “…………别看这些旗人太爷们愁，紫禁城里头那位爷，更不知道愁成什么样子！”
    颐和园。玉澜堂。
    大清朝光绪皇帝只是在自己的御书房里头，烦躁的走来走去。他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半旧箭衣。宫变重新回位以来，光绪私下里就是穿这身衣服多。说是天下多艰，要穿祖宗行猎打仗的衣服，以求振作。不过他地身板实在单薄到了极点，窄身子的箭衣一穿，更显得风一吹似乎都能飘起来。
    这个时候，他的腰板已经佝偻了下去。垂在后面的辫子中间也夹杂着花白的颜色。不过三十许人，正是少壮的时候，可这大清皇帝一眼望去，竟然是无边暮气！
    文廷式屁股挨着下首的一张椅子。只是瞧着光绪皇帝。谭嗣同的官儿升得人人侧目。但是光绪身边自从翁同去后，第一信重地帝党大臣却还是文廷式。虽然他没有进军机学习行走，却进了另外一个清季位高权重的衙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里头办事。帝党商议，在军机里头争权，只怕是争不过后党了，有一个谭嗣同这呆书生在里头捣捣乱，已然足够。要另出捷径，做出一番事业来，还不如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清季的总理衙门，并不单单是一个外交部门。所有和洋务有关。如矿山，铁路。电报，工厂。兵船……朝廷能管到的事儿，都归口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办理。翁同曾经和文廷式往来书信反复熟商，谭嗣同于军机争权在明，帝党中坚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培植势力在暗，苦心经营，结欢于列强，总有一天，能将朝纲执掌在手中！
    归根到底，文廷式这个三十七岁，正当青壮地大清翰林院侍读学士，特命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学习行走的人物，才是帝党自翁同退后的真正旗手！也是离光绪最近，最能影响光绪的近臣！
    这个时候儿，瞧着光绪皇帝，他们帝党口中的圣君。忧思如是之深，憔悴竟然如此，文廷式只觉得自己眼眶里面满满的都是泪水。
    光绪召他而来，见面却没有说几句话，君臣二人，差不多是凄恻对视。接下来半个时辰，光绪就是在这御书房当中拖着脚步，一圈圈的弓腰踱步，这气氛就在一片沉默当中，让人越来越觉得窒息，越来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到了最后，文廷式终于绷不足了，一下双膝跪地“皇上！臣的好皇上！您要撑住哇！徐一凡悖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不过是将他的狼子野心全部暴露出来而已！我们怕的不是他跳出来，怕地就是他一直藏而不露，在背后耍阴地！现在他如此大逆不道，皇上圣君在位，天下归心，只要雷霆震怒，大张讨伐，两江重回大清手里，也不过就是指顾间的事情！”
    文廷式地话语里面都带了哭音，这些言不由衷的话说到后来，竟然已经是声嘶力竭！
    光绪缓缓地回过头来，双目当中，看不到一点神采，他似乎在看着文廷式，又像是越过了他，在看着远处什么地方“…………讨伐，怎么讨伐？兵呢？饷呢？一年两千多万旗饷，三千多万兵饷，还有两千万要养这大清的好臣子，…………现在这些好臣子在哪里？玉昆，算是来历再硬也没有的老满洲子弟了，就和徐一凡联衔上了这份大逆不道的奏折！可朕还得捏着鼻子批知道了。溥仰，朕的同父弟弟，现在在徐一凡手下当一个戈什哈头子！…………这几天，朕老梦着荣禄。满身是血，跟朕说荣禄他走了，要朕振作，却叫朕从哪里振作起来？”
    光绪突然间爆发了起来，单薄的身子仿佛在狂风中剧烈抖动起来，消瘦地两颊满满都是病态的潮红。他奔向书案，一下就将上面对着的奏折夹片书稿全部掀翻在地！接着又举起一本书朝文廷式这边砸来“推背图！生我者猴死者雕！现在大家想的就是这些东西！朕放你们走，去两江投奔徐一凡去！要讨伐，拿出章程来啊，怎么压过这徐一凡一头？说啊。说啊！朕封他贝勒，封他郡王，封他铁帽子王！拿出章程出来哇！谁能如徐一凡一般不要朕的钱就练出一支得用新军出来，朕重用他，老佛爷也重用他！”
    谁都知道，光绪本来就是操切急躁的脾气，但是在大臣亲信面前，却从来都是休休有容。可是今儿。他地全部涵养都已经烟消云散，疾风骤雨般的爆发了出来！
    文廷式心里头叫苦，可还得安抚光绪，他不住的碰头“臣等无能死罪！皇上。现在咱们不振作也得振作了，现成的题目就是一个，赶紧将对日和谈办下来！办个日本人退兵赔款，办个风风光光！谭嗣同已经给臣来信，说在此事上对东洋人是寸步不让，臣支持他！办下这个来，也是国朝近几十年未曾有的盛事，能缓一口气儿，然后再刷新改良，咱们不得不变了！皇上。现下最重要地事儿。莫过于此！”
    这个时候，尽管明知这场战事是徐一凡打下来的。才赢得这场和谈，可也顾不得脸面了。什么金都先朝光绪脸上刷了再说。
    没想到光绪今天却绝不领情“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哪！谈成了，全天下谁不说是*着徐一凡，才有这么一个结果？再说了，他们就谈得下来么？世铎已经几次来电奏报，日人态度坚决，寸步不肯退让，英国人法国人态度暧昧…………咱们可用的兵，现在最贴心，最得用的，就是依克唐阿的吉林练军，可是就为这战事迟迟不能结束，至今还在满洲备边，备朝鲜徐一凡那一路偏师，不能进京入卫！老佛爷已经几次说这个事情，说依克唐阿不进京，她觉都睡不安稳！依着谭嗣同，什么时候才能将和谈办下来？那时候徐一凡早就进京师了！”
    文廷式浑身冰冷，看着光绪“皇上…………”
    光绪咬咬牙齿，放低了声音“…………老佛爷的意思，和朕的意思都是一样的。暗里答应日本人地条件，朝鲜给他们！明里叫他们多少赔点款子，遮盖一下体面，双方下得来台。这事儿好处有几个，一是绝了徐一凡在朝鲜的偏师招商局在他手里，过了渤海就是京师门户啊！二则是可以对外头宣称，就是徐一凡为了急着去两江抢地盘，怀不臣之心，才那么快撤防东北，才让朝廷不得不委屈求全，一笔将他打赢这场仗的功劳抹煞！三则是…………”
    光绪这个时候脸上也显出了为难的神色，四顾左右，确定再三这周围寂然无人，才从牙缝里面挤出一个个字儿来“…………道希，清流你等为首，有多少把握，才能放出风声，说是因为老佛爷那里地意思，压得朕才不得不委屈求全，答应了对日本这和约？”
    文廷式听着光绪前面的话，已经是心坠到了冰窖里头。这事儿如何做得！中法战事李鸿章让了越南出去，史笔如铁，已经一辈子翻不得身。现在又让朝鲜出去，这岂不是自掘坟墓的事情！他憋足了精神准备犯颜直谏，可是听到后来，一颗坚决的心思，却渐渐活动起来。
    皇上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啊…………徐一凡的朝鲜，在他手中，还不如给日本了。也不用拚命谈下来一个好条件，却给徐一凡涨威望。最重要的是，皇上在对太后老佛爷的一派恭顺背后，也终于敢动起了这样挖他们墙角的心眼！
    他们叫了半天的圣君，叫得自己都当成真地了。现下终于看出，他们保地不是一个糊涂蛋！帝党上下，第一对手除了后党，还是后党。文廷式自己。就没少吃后党的苦头。差点充军地经历都有两次！至于徐一凡，他不是还没进北京城么？
    再说了，只有去了后党，他们才能大展拳脚，对付徐一凡么
    文廷式只觉得一颗心又寒又热，跪在那里大汗淋漓。皇上这种话都对他说了。他这皇上第一近臣的位置，再不可动摇。天恩如此浩荡，叫人怎生报答！
    到了最后，文廷式终于深深地拜了下去“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也就照着皇上的意思去办事！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臣这就给谭嗣同去信，告诉他说老佛爷打算照着日本人的意思和了算了，咱们在京城苦撑，也叫他在天津苦撑。最后让世铎背这黑锅！谭嗣同是大清第一笔杆子，这风声从他那里放出去，比什么都强！和了之后，臣等就一定设谋，专力对付徐一凡！”
    这秘密召对。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最后光绪还亲自将文廷式送出了玉澜堂。等着光绪转身进去，文廷式才觉得自己背心又湿又冷，刚才那一个多时辰，他不知道出了几身透汗！
    对日和谈之事。就这么明白不了糊涂了吧。如此做法，正是帝党最好地选择。后党必然在这次事情当中，大倒其霉。想着这个，文廷式就忍不住隐隐有些快意。
    可是，后党倒霉了，那徐一凡呢？又该怎么对付？
    对付他，没有实力不行。依克唐阿就算进京入卫，也不过就是一个心理安慰。可是新军呢？又在哪里，又该怎么练出来？
    一个个问题，都近似无解。慈禧如此权势。后党如此地位。帝党这些人还能生存。还能和他们明争暗斗，可是对着徐一凡。怎么就只觉得束手无策！
    生我者猴死者雕…………
    这句谶言不知不觉就浮上了文廷式的心头。
    这句谶言不该这么解…………状元出身的文廷式摇摇头。
    抬首望去，头顶天空一片晦暗。低垂的乌云几乎压在了昆明湖上。
    不这么解，又该如何解呢？夜色当中，江宁城大行宫这地方，一处小院之内，犹自一灯独明。
    秀宁独坐灯前，一针针的缝着溥仰地禁卫军服。徐一凡对手下当兵的舍得下本钱，这呢料的军服下的料足够结实，缝起来也加倍的费力。就算秀宁戴着顶针，缝十几针就停下来甩甩手。
    颦儿乐儿这对双胞胎小萝莉陪着小姐不睡，要替她缝补衣服吧，秀宁又不让。这几天小姐眼神幽幽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跟秀宁撒娇耍赖都得小心一点儿了。小双胞胎不知道等了多久，已经熬不下来啦。两人坐在一条长板凳上面，脑袋*着脑袋，如一对并蒂莲花也似，睡得小脸红扑扑的。
    秀宁偶尔回头，就看见小姐妹那垂着的长长睫毛，还有微微噘起地红润嘴唇。饶是她满腹心事，也忍不住在心里头一笑。
    自己……还有天下的旗人，只怕是没下场啦，这对天真美丽的小姐妹花，却是要给她们找一个好归宿呢…………谁能不怜爱她们，谁又舍得伤害她们？
    在江宁城住着，离得越近，看得越清楚。那次江宁城里的风潮，在秀宁看来，已经算是组织得力，掀起浪头了。怎么替徐一凡想，都是应付为难。可是不过一天，徐一凡一反手就轻轻平息了这场风潮，还顺便展示了他到底掌握着多大地力量！朝天宫文庙那里，一帮大人先声还在木城里头望着四方天呢！
    这力量陌生而新鲜，让人望之只有油然而生震怖之心。
    接着徐一凡又奔苏州而去，虽然只带了五百兵，可是江宁城全城老百姓，没有一个看好荣禄那头儿的。
    收拾了荣禄，下面他又该干什么呢？
    偏偏自己那个老弟弟，就在徐一凡的麾下。
    突然之间，外面院子门板砰砰砰被敲响。秀宁一震，针戳着了手指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两个小丫头也被惊醒，跳起来头撞着了头。一边还睡得迷迷糊糊，一边顿时就眼泪汪汪。外头守门户的仆妇已经抄着江宁方言披衣而起“来咯！来咯！哪个二不挂五，这么晚砸什么倒头门！这里头全是女人，冲撞门户送你见官，两百小板子，唉是想被打得睡过去？”
    外面响起的是溥仰的声音，又低又沉“老姐姐，是我！出差回来了，大帅赏假回家休息！”
    秀宁忙不迭的冲出来，那仆妇也听出了是溥仰的声音，打了自己嘴一下，赶紧开门。从窗户里头透出来的昏暗***之下，就看见溥仰站在那里，满身都是酒气，禁卫军军服领子也敞开了，脸色黑得象铁，歪歪倒倒的*在门口。
    秀宁忙迎了上去，搀着他就进门，嘴里嗔怪“出差辛苦，怎么又去喝上了？早点儿回家休息不比什么都强？闻闻这酒气，喝了多少？”
    溥仰嘿嘿一笑“荣禄死了。”
    “什么？”秀宁一下呆在那里。
    溥仰却一下甩开他老姐姐地胳膊“我进屋睡他妈地挺尸大觉！老姐姐，什么也别问，我什么也不知道！你要见大帅，我也不会引荐的。溥老四是条汉子，有什么事情，都自己了！”
    说着就跌跌撞撞，直奔旁边他地厢房去了，进了屋子，还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叹息声音。
    秀宁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颦儿乐儿两个小丫头探头出来，怯生生的招呼“小姐，四爷怎么了？要不要我们去送水送毛巾？”
    秀宁脸色苍白，静静的一抿耳边鬓发，低声吩咐她们“…………把我进园子的衣服翻出来，明儿，你们俩跟着伺候我，一起去拜会这位徐大帅…………求他放我这老弟弟一条生路！”
    今儿笔记本坏了，换了个笔记本，键盘又不好使。没有OFFICE，下载速度还暴慢。奥斯卡一边泪流满面一边码出这一章，大家伙儿多体谅…………作为一个勤奋型的作者，奥斯卡真不容易哇…………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三章 生我者猴死者雕（二）
     更新时间:2009-8-14 17:39:23 本章字数:10778


    两江督署衙门里头，又重新飘扬起苍龙节旗。表明徐一凡已经回归坐镇此处。这面旗帜就似乎在表示，只带五百兵，从苏州转了一个圈又安然回来。荣禄所代表的大清残余势力，已经被徐一凡为代表的这支结合了南北洋力量的新兴势力，在江苏范围内清除干净！
    其实这方面的消息，传回来的速度比徐一凡的行程还要快。大清时报现在虽然换了主笔，但是为徐一凡鼓与呼的立场却没有丝毫变化。这份报纸，在两江人文之地，又送递方便，向来销路很好。大清时报已经宣布，荣禄荣中丞暴卒于任上，临终之前，徐一凡赶着见了他最后一面，两位在朝鲜共经患难的老战友，病榻之前执手深情的忆往昔峥嵘岁月绸，展望将来无限风光就在险峰之上。荣禄咳血归天之际，还对徐一凡大呼“改良，刷新！朝廷已将两江全盘托付徐大帅，并无半点遥制之处，惜荣某寿命何其修短，不能助大帅治理此两江地方！”
    徐一凡和江宁满洲将军玉昆病榻前含泪让荣禄放心，必然不负他的期望。而荣禄也在徐一凡的握手呼唤下，含笑逝去…………
    荣禄的抚标兵奉中丞遗命，改编为禁卫军第四镇，陈凤楼为禁卫军第四镇总统。江宁将军玉昆表示要和徐一凡合作到底。可是又自称老病不堪驱使，又兼寒腿，恐怕不见得能在两江这改良刷新事务繁重的地方撑下来，很有可能要告病。
    朝廷对徐一凡和玉昆的奏折表示默认，并且很有可能不再派新任苏州巡抚过来，徐一凡大才班班，就一肩两挑两江之地的治民治军这两件事情罢。
    这些消息传过来，江宁城不要说官吏百姓了，就连路上一头骡子也不相信！可是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反正两江已经是徐大帅的了，江苏现在给他铁腕镇住，江西和安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到他的荷包里头，这一切就要看朝廷和两江徐一凡之间的势力消长啦。
    所以尽管这么多大事不断的发生，两江官场士绅倒是颇为安静，徐一凡已经展现了他的力量，也展现了他有志鼎革地决心。现在就是两个选择，要么合作，要么就离开他的马足之下。百姓们还无所谓，有饭吃。有衣裳穿就可以。可是作为权势场中之人，现在不少人已经在想办法找门路，看能不能挤进徐一凡的***里头，继续保持住他们的地位！
    如果说江宁城内一切都是安安静静，那也是假话。至少给困在文庙里头的蒋学台还按照一天三顿饭，走到木城边上破口大骂，气节凛凛之处，不让文天祥也可能是觉得自己留在江宁顶缸。背后策划卷起了这一场风潮，实在没有让徐一凡放过他的余地，还不如捞一个好名声。另外一桩儿就是江宁城里面颇有一些破落户，闻得风声，这几天老是在江宁满城外面鼓噪，说是天下变了，要分干净这些满人的鸟家当。
    这种事儿。只要上位者不鼓励支持，也就卷不起风潮。徐一凡还没有对这些满人去留如何表态，白斯文就调了一队壮班去维持一下秩序，也就风平浪静。可是就算暂时平息了风浪，满城的大小人等都还是人心凛凛，整天在满城地四方天里头婆娘哭娃娃叫。徐一凡对荣禄都能下黑手，他是要篡了这江山的人，朝廷对两江鞭长莫及，江宁城三万多满人，镇江还有蒙古八旗的八千人，大家伙儿不知道要闹个什么下场！
    不管江宁城如何平静，可是全天下人的目光都还集中在这才回到江宁城的徐一凡身上，几乎是屏息在等待，等待着看他将怎样掀起又一波风浪！
    督署里头，徐一凡可是悠闲得很。昨天回来。晚上偷偷儿的瞒过李璇估计也是这混血丫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杜鹃洛施俩小丫头来了一场桃园三结义。一结就结到了半夜才算罢休。在外面等着伺候的小丫头都对瞧着脸红，老爷也太生猛了！
    一大清早。徐一凡翻身起床。看着床上发乱钗横地一对小妾。杜鹃丰满白皙地双峰露了半截在外面。洛施一双长腿几乎够着了床脚。真是觉得志满意得。浑身上下满满地都是精力。他给自己定下地规矩是睁眼即起。杜鹃和洛施加起来才三十四岁一人十七。谁也不占谁便宜。正是觉头多地时候儿。在床上睡得正鼻息微微呢。有经验地人都知道。自己心爱地人在身边睡得香软火热。要离开她们身边。那得要多大毅力！徐一凡挣扎了好大一会儿。才在她们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摸出了门儿。
    他才出去。杜鹃和洛施就睁开了眼睛。俩小丫头知道。这个时候缠着徐一凡可不是好事儿。老爷现在一大堆事情要忙呢！
    两个小丫头对望一眼。想着昨夜害羞之处。杜鹃赶紧将胸脯遮起来。洛施也蜷起了长腿。两人再对望一眼。还是洛施开放一点儿。先发问“你昨晚日子对不对？”
    杜鹃愁眉苦脸地叹口气“不对！我什么时候是日子。你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日子。我又能不知道？每到那个时候。老爷一回内宅。你就在那里小哈巴狗一样转啊转地。就差摇尾巴了有你那么高地小狗么？”
    洛施有点恼羞成怒。最后也愁眉苦脸地耷拉下小脸“我日子也不对…………老爷似乎还没收了李家小姐。结果就是咱们侍候老爷还得跟做贼似地。想凑上日子可得有多难！有本事你自己爬上老爷地床啊！拿咱们头发撒气干什么？一次我找我哥。让他捎信给爹爹。哥一瞧着我头发。跟见了活鬼似地！我们老陈家还没丢过这种人哪！”
    如果李璇听到了洛施抱怨她地话。她一定泪流满面。她爬过。可惜她和徐一凡都很衰…………
    杜鹃眨巴眨巴眼睛，愁得一对弯弯细眉都蹙在了一块儿“要是老爷再收新的怎么办？咱们见着老爷的日子本来就浅。再一分，咱们可就没啦！那得要什么时候才能怀上……怀上…………”
    洛施也是小脸皱成一团，想象着徐一凡搂着一大堆美女放声大笑，她一个人在屋角蹲着默默流泪画圈圈的悲惨画面。
    她认识徐一凡最早，也是最早表露情衷的。要是小门小户守着徐一凡过日子，徐一凡肯定整天摸着她地那对长腿爱不释手。可是平白来了个杜鹃，接着就是李璇，李璇身边还有两个朝鲜小丫头！想到这里她连杜鹃都迁怒了。愤愤的看了一眼杜鹃那丰满得过分的胸脯，腰那么细，这个这么大，哪天摔你一个大跟头…………
    “你有什么办法？反正总得怀上，先说好了，你本钱大，我的孩子，也是你来喂！”
    杜鹃白了一脸摆明了吃醋地洛施一眼“想大让老爷多给你揉揉！别说没用地。我有法子！”
    洛施一听，忙不迭连滚带爬的就朝杜鹃这里凑，她别看足足有一百七十九公分地超模身材，可是性子却是最天真娇憨地，*在杜鹃身边直蹭，真地就差摇尾巴了。
    杜鹃没好气儿的打了她胳膊一下“这么高，趴低一点儿！说话还得仰着和你说！我的意思就是。李家小姐不是醋火大么？咱们就盯勤谨一点儿，看着有什么狐媚子*近老爷身边了，就让李家小姐来对付她！大不了，豁出去头发不要了，随便她折腾！”
    杜鹃在和洛施商量着她们的小新机，徐一凡已经换了运动的衣服到了较场。他现在地位如此，也不能如以前一般随意，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一下形象。早起锻炼，就穿了一件英国开领开司米羊毛衫，再加便裤和网球鞋。当他神清气爽的来到校场，就发现早有几个人在那里伸拳踢腿，戈什哈和亲兵们错落的站在周围伺候。那些人正是唐绍仪，楚万里，李云纵，詹天佑。盛宣怀等新老心腹。再加孔茨这洋老头子和他地翻译。唐绍仪他们留过美的打扮洋派，楚万里李云纵也有禁卫军的PT服。就盛宣怀不尴不尬，穿了一套练功的衣衫。一身短打扮，让一向从容的他这个时候儿都觉得手脚有些没地方放处。
    可是不来还不成，江苏算是粗定，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徐一凡一天的时间就那么点儿，不抓紧时间商谈布置怎么成！这早晨锻炼地时间，也得用上安排事情。徐一凡拉出了在两江改良刷新为天下先的旗帜，那就是真的要做出样子来给天下人看！每个人都觉得肩头担子沉甸甸的，就连最能偷懒的楚万里都稍微正经了一点儿，何况其他人！
    再说了，和徐一凡这样的上司一起晨练，气氛半正式又是半随意，一则可以增进感情，二则有许多话公堂上面不好说，现在却是能说。徐一凡许了他们晨练地时候可以一起，还有谁会放过这个机会？
    瞧着徐一凡到来，每个人都向他行礼，几个装模作样一点儿的还要庭参。徐一凡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挥手笑道“拉倒吧，装什么样子呢？天天腰弯下来不气闷？大家伙儿动起来！少川杏荪，你们身子骨儿最弱，参啊茸的补它们干啥！一动我包你们百病全消！”唐绍仪笑着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大帅，现在哪里还有心思进补！一睁开眼睛就开始犯愁，政务局牌子好立，可人到那儿凑？南洋那边拉几个，杏荪老哥那里帮几个，可还是缺着那么老大一堆，特别是两江政务局税务处，咱们这里能凑出几个了解两江税制规模的人？地方情形，真是一抹黑，官儿又给咱们赶走大半，现在地方政务基本就是陷入瘫痪，大帅再不帮把手。指点一下，属下真要撂挑子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一半是真的难，一半也是让徐一凡多注意政务这头儿一点。唐绍仪他们文官班子，一向被禁卫军的光芒压在地下。可是治理地方，光*禁卫军怎么成！
    对两江政务，早在上海的时候儿，徐一凡就已经拿出方案。也和唐绍仪他们商量了许多次。所谓大清。根本就没有一个可以正常运转的政务体系，具体到地方，州县那是权力太大，眉毛胡子一把抓，司法，行政，文教，税务。治安，全部归他们管。州县国家设定的属官就那么寥寥几名，如何管得过来！也就只有*胥吏在期间上下其手，士绅包揽把持。一项政务想推行下去，到了州县这一块儿就基本成了具文，完全没有执行能力。国家地资源也就在这种没有执行能力地州县管理下，完全动员不起来。朝廷一年财政收入八千万两。走漏在这层层上下其手地过程当中，只怕数字十倍于国家地财政收入！
    而这个行政体系向上走，又是分得太细，层层架床叠屋，各种机构互相牵制掣肘，这也是为了确保皇权而设计的平衡方法。州县上面有府倒也罢了。偏偏府上头还有一个完全没什么作用地道！一省当中，有藩台，臬台，学台三司。还有总督巡抚，偏偏三司还不是总督巡抚的下属，这些官儿都有权直接向皇帝奏报。互相牵制，也就是大家一块儿不作为，不要出麻烦就是全部为政之道。更可怕的是，这些叠床架屋的官僚体系，加剧了大清这个帝国的瘫痪症状。也让国家动员起来地资源有了更多分肥的官僚以及机构！
    更别说律法。会计，审计等等具体行政手段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了。这种行政手段。足以保证一个小农社会的基本运转，也足以保证皇权稳固。可现在却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徐一凡对付这个官僚体系，也没有其它法子，化繁就简只能是惟一的选择。他和底下文官班子商定了，在两江督署设立政务局，地方司法，税收等重要权力全部收上来。也是将就手下现代人才不多的应急办法，等现代教育制度普及了，大量近现代人才培养出来了，再充实地方近现代的行政机构，再把这些权力放下去。反正按照大清现在基本是个农业社会地现状，也用不着太多的管理机构和管理人才。随着工业化发展了，行政机构再配合上，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
    至于空出来的那些州县位置，让正途出身的文官顶上去就是，当个摆设就好。反正天下候补的正途官儿一大把，给那些捐班顶了位置，正穷得当尽卖绝呢，用他们，也是给天下读书人卖个好儿。
    税收司法这些重要权力暂时上收在省，集中派员巡回地方执行。一则灵活有效得多，比起那层层剥皮的官僚体系，说不定集中起来地资源更多更大，扰民还更少！二则就是集中在省里头，也好监督一些。监督的方法也简单，当初左宗棠在湖南用过，胡林翼在湖北用过。无非就是政务公开，财务公开。既然公开，就能生廉，既然廉洁，就能生出能力出来。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左胡二公当初用这个招数，湖北湖南两个中等省份，特别是湖北还屡备兵灾，竟然就集中起了巨大的财力物力，一举荡平了太平天国！可真别说国人就是天生贪污腐化，就不知道监督制约该怎么用！
    只是这些有现代味道的行政方法，在承平之后，又被官僚体系的巨大惯性慢慢同化罢了…………
    这些庶政方面地公开，徐一凡才不在乎呢。那些对他不满的人借此生事，无非是帮助他清理自己的官僚队伍，何尝能动摇他的权力半点？
    还有一点唐绍仪也隐晦的表示了担心，就怕这样将权力集中在省里头。必然无法象以前那样面面俱到。大帅要行大事业的人，需要的财力物力都是巨大，万一供应不上，那怎么办？徐一凡当时就哼了一，怀笑道“少川，让老百姓占点便宜咱们就会死？再说了，我在这里和你打赌，权力暂时集中在两江督署下头，再加上用上现代的会计审计手段。一年下来，只怕收的税要远远超过两江原来能解给北京城的！我输了，你少川出门，我给你站班儿，伺候你一整天，叫我洗衣服我就洗衣服，叫我扫地我就扫地。你输了，以后我府里家用。就归你承担了，如何？”
    “谁和大帅您赌谁是王八蛋！属下挣钱不多，比不上李家小姐嫁妆丰厚！”当时唐绍仪似乎是这样回答地。
    听着唐绍仪抱怨，徐一凡下下腰，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回答“现在我手里也变不出人来！百年树人那是有点夸张，可现在现代教育体制还在筹备，到哪里就教养出一批人才出来！你少川也是糊涂了，州县里头不大把地都是人么？那些在三班六房上了卯的胥吏。地方税制如何，那账本都在他们心里头。司法上面，大清律他们比谁都熟！咱们没那么多闲工夫，我再扮个恶人，全江苏所有州县上卯地三班六房胥吏，十日内到江宁报道！谁不来，我徐一凡抄他全家！你少川来面试。挑几百个可堪造就的，我瞧着就差不多了。其他人，回家吃自己吧！州县里头，除了维持治安地壮班留下，其它全部都革掉，反正现在州县官也就是个摆设！谁敢闹事。叫他们试试！我的力量，镇住一个江苏，还是绰绰有余！”
    徐一凡直起腰来的时候儿，话语里面已经带了金石交鸣的声音“不用力量，扯不开这一团乱麻！我徐一凡来自西洋，崛起于南洋朝鲜，和两江没什么关系，不怕当这个恶人！就算政务局留用了胥吏，也要他们习惯就*着拿俸禄吃饭放心，总比过去给他们那点工食银高个十来倍。够他们体面养家的！谁要敢往腰里多揣那么一点儿。反正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少川也是个精细人。总能发现少川，你要敢杀人！我给你在政务局里头专杀的权力！”
    唐绍仪不动声色地听着。最后微笑“谨遵大人的示，属下这就去办。”
    徐一凡一怔，反应过来笑骂“他……那个什么的，少川你想请我出来当恶人，绕那么大***干什么！令我今儿就颁下来，如何？满意了吧？”
    他谈出了兴致，干脆站在那儿点名，先指着詹天佑“达仁，你有什么事儿？”
    詹天佑摆摆手又摇摇头“……属下以后这晨练可不可以免了？属下估计，今后也少在江宁了，勘址，勘矿，审核南洋那些建厂采矿的计划，巡视制造局，能回来的时候不多…………”
    “去办你的事情！在这个掺和干什么？你小子整天在工地上跑的，身子比老子还壮，快走！”
    徐一凡摆手赶人，又瞧向了盛宣怀。盛宣怀却是微微一笑，却不上前。徐一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局面还不算太大，可是就得方方面面都要平衡照顾了。唐绍仪现在成了两江督署政务局总办，税收，司法，还有筹备中的教育体制改良一肩挑。正是将原来一省藩台、臬台、学台三者权力集中在了一处，不可不谓春风得意。盛宣怀身怀北洋洋务集团实力而来投*，这次招商局配合禁卫军东奔西走，也是出了大力，立有大功。全大清几乎所有地现代运输能力都在为他一个人服务，他的兵力物力才能调动得如此顺畅，转瞬间就平定了整个江苏。论起当初地位，他和唐绍仪也算是天上地下。可是现在盛宣怀不过挂了一个督署总文案的身份，地位就如他身上那身短打扮一般不尴不尬，叫他怎么能没有想法！
    徐一凡低低叹口气，觉得这些辛苦都是自个儿找的。在上位者就是这样，家里头女人争宠，外面手下争宠，都是一个德行。自己…………还真的没什么朋友。
    一个亲近的五哥，在北京城就是不肯南下，往常勉强可以和自己平等论交的韩掌柜老狐狸，被自己赶走。谭嗣同…………分道扬镳啦。要不是还有一个刁蛮开朗，时常耍些小性子地野蛮美女未婚妻李璇，留住了他一些过去那种废柴小白领生活的影子，有的时候，真不知道这穿越的岁月怎么消磨啊…………
    他迎向盛宣怀几步，笑道“杏荪兄，大才如兄，兄弟我却如此简慢。真真是抱愧了。归国以来，四下奔走，实在是没有时间和兄细细倾谈，兄弟我这里陪罪了。”
    说是陪罪，也就是个姿态。唐绍仪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听着，还刻意朝外走了几步。去和侍立的戈什哈拉家常去了。
    盛宣怀这种地位，不管怎么低姿态，都算是失了身份。更别说唐绍仪还在旁边！他淡淡一笑拱手“大帅说笑了。北洋瓦解，属下带着这些僚属，不过寻个安身之处。日求三餐，夜求一环，现下大帅如此事业，我等能附骥尾已是万幸，如何当得起大帅地这番话！”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徐一凡一笑“杏荪兄。殖产兴业局总办一职虚悬，老兄可有意乎？”
    一句话就震得一旁唐绍仪身子晃了一下。改革政务体系只是手段，殖产兴业事业，却是徐一凡政策地根本！所有的一切施政手段，无非都是为殖产兴业政策配合而已。这总办之位，可想而知有如何重要！唐绍仪自知要管着徐一凡手下这摊子庶政，这殖产兴业局的总办位置。他也或明或暗的替詹天佑努过力，张佩纶虽然比盛宣怀亲近些，可毕竟不是他们这帮朝鲜嫡系。而且张佩纶也很知道进退，他不受名义，只是帮忙，他一生经历。已经不需要争这些了。晨练议事，他就在屋子里面高卧，不凑这个热闹。
    这殖产兴业总办的位置，终究还是给了唐绍仪！
    徐一凡淡淡微笑，只是看着默不作声的盛宣怀。这个位置，足够使你们北洋洋务团体卖命了吧？詹天佑是干实事的人，周旋在即将涌来潮水一般的南洋资本面前，协和各方，他没这个本事。吸引国内资金，他更没有这个人脉。盛宣怀几乎是唯一人选。还有一点。就是南洋资本大举涌入。用盛宣怀，也可以平衡一下。到他这个位置。这些事情，是自然而然所必须考虑地…………
    盛宣怀沉默良久。最后只是一笑“属下敢不勉任艰巨！只是属下有一点和大帅约………”
    “你说！不管约定还是约会，我都接着！”
    “殖产兴业，牵涉着如山一般地资金。可是此等资金，全为建设所用。北洋洋务奄奄一息，无非**此等资本为官场之事周旋。属下执掌这殖产兴业局一天，大帅地手就莫向这里拿一文钱！”
    徐一凡笑笑“依你。”
    盛宣怀却没了休休有容的气度，居然不依不饶地逼问着徐一凡“属下斗胆，还请大帅发个毒誓！只有大帅先不向这里生手，属下才能给大帅源源不绝的回报！”
    周围侍立地戈什哈们都忍不住倒吸凉气儿，这家伙，居然敢在大帅面前如此说话！大帅带着这么多兵，处处要用钱，伸手拿点算什么，南洋还不是和大帅算是一家，就算北洋的钱，大帅就用不得了？
    徐一凡却在戈什哈们惊异地目光下肃容举手“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徐一凡要是言行不一，老子自己切了自己那玩意
    盛宣怀饶是一脸严肃，这个时候也瞪大了眼睛，徐一凡却嬉皮笑脸的放下手“杏荪兄，够毒了吧？”
    盛宣怀摇摇头，接着又是一笑“大帅果非常人…………属下就为大帅担起这个担子，十年之内，还大帅一个欣欣向荣的两江！”
    徐一凡也摇摇头，笑道“要不了十年，我交给你去开发的，就不是一个两江啦…………”
    两人对视，都是一笑，话语背后的默契，就在这一笑之间。
    徐一凡和文官在这里商谈，楚万里李云纵还有孔茨这些禁卫军系统的人只有在旁边听着。李云纵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楚万里东张西望，徐一凡不给他布置任务恐怕才是他最期望的呢。
    孔茨却等得有点焦躁，禁卫军虽然已经扩大到了四镇，可是除了第一镇之外，其它地虽然在大清也算强军，可在孔茨看来，都是乱七八糟。他是要再服务三年的，女儿都接来了。三年之后又三年。孔茨已经做好扎根东亚的准备了。
    别说洋人没有功利心，徐一凡什么打算孔茨就算洋人也多少知道一点儿在东亚这么大的一个国家里，为未来的皇帝忠诚服务，从无到有建立起一支庞大精锐的军队！什么普鲁士人不想看到任何一顶皇冠落地，在这种金黄色未来地诱惑面前都是渣啊。更别说他们这些人在普鲁士是被总参谋部扫地出门，也算是郁郁不得志地一群！想到要在这个帝国复制出一个总参谋部出来，进进出出，全是穿着红色裤线马裤的帝国精英。孔茨就忍不住激动得有点浑身发抖。
    关于禁卫军如何整训，如何扩大，设立正式士官学校，以及专门兵种养成学校，还有完善总参谋部体制这方方面面的事宜，他们顾问团早就和楚万里李云纵他们禁卫军高级军官熟商过，并拟订了长篇大论的条陈上陈。第一步就是全面整训四镇，军官调训。充实基层，调换武器，并为将来计，再成立两镇新军。牵涉到的资金也极其庞大，就是这第一步计划，连同军事教育计划，开设以及添置装备费用就要一千四百万两关平银！六镇新军。一年经常费用，也飙升到了一千五百万两关平银之多！
    看徐一凡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们，李楚二人还没怎么样，孔茨已经用标准鹅步上前几步，啪的一磕脚后跟，再用力甩手敬礼。仿佛面前那个人是普鲁士的皇帝陛下一般。开口先是生硬地中文“元帅阁下！”这一声喊得，徐一凡都恨不得手里有根元帅杖了！作为当年常混军事历史论坛地，都有作为小白地哈德国阶段，那元帅杖，那大檐帽，那马裤，就一个字，帅！虽然历史上德国基本都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宿命…………
    他挺直了腰板儿，用手里那不存在地元帅杖碰碰额头。孔茨已经劈哩啪啦的说了一长串，旁边翻译都来不及翻！
    徐一凡听得头大。他虽然会德语。可孔茨地东普鲁士口音太重了。翻译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也结结巴巴的辞不达意。好在这个老头子说地。也就是条陈的那回事儿。他在校场的寒风里头，又没活动。已经溜溜儿的站了快半个时辰！他招手让楚万里和李云纵过来，笑道“你们的计划我看了，军事上面，我向来撒手。六镇禁卫军，我瞧着大概也够用了，你们的计划，我照准…………差不多了，大家伙儿各自回去办事！
    徐一凡偷懒，大家还有什么说的。李云纵话本来就不多，楚万里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性子，当下就准备敬礼走人。唐绍仪却表示了一下担心“…………两千九百万两银子，这如何拿得出来？”
    徐一凡坏笑了一声儿，转身也准备离开，今儿算是什么也没锻炼成，这规矩瞧着以后得改！改成午餐会议如何？
    “…………钱的事情，少川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唐绍仪看见徐一凡鸡贼的笑容，就忍不住一抖。这下，又该谁倒霉了啊…………徐一凡说出他有办法，那他就是真的有办法！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这样的天赋，能在看似铁板一块的末世局面下总能找出一条道路！
    大家伙儿正将散未散地时候儿，就看见徐一凡的戈什哈头子之一陈德大步走了过来。溥仰今天休息，陈德带岗负责整个督署的宿位。这么长时间磨炼下来了，二德子也有了点沉稳的意思，今儿却一边走一边咕哝着摇头，仿佛遇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
    看见徐一凡在那儿，陈德紧跑几步，赶紧上来，递上一张名帖“大帅，督署外头，有一主两仆三个女的，求见大帅！”
    徐一凡一怔，这是***怎么回事儿？老子没那么多风流孽债吧？
    大家伙儿还未曾散，都是同样一怔，徐一凡如此威风权势，号称杀遍大清周边天下的。除了他的心腹，寻常官儿见着他都腿软，当真是培养出一点王霸之气了。怎么还有女的要来求见？楚万里背对着徐一凡，耳朵警醒地更是竖了起来，刚才长篇大论地议事，他无聊得直想打哈欠，现在听到这个，却是精神来了。大八卦啊！我楚万里的八卦之魂，简直是在熊熊燃烧！
    徐一凡嘀咕着骂了一句，也有点好奇地打开那张拜帖。拜帖当中，几行娟秀的字迹，似曾相识。
    “…………大清醇贤亲王府和硕格格爱新觉罗.秀宁，为江宁京口满城四万生灵事，求拜大帅。女流弱质，本不当大帅雷霆之威。同族兔死狐悲，却不能不腆颜拜求，盼大帅俯允下顾为盼…………”
    江宁京口满城八旗子弟…………徐一凡冷淡地一笑。刚才议事，大家什么都说，犯颜直谏，逼他发毒誓都可以，却没人对他提这个话头。谁不知道四万八旗子弟在江苏如何处置，那是一件大事！可是此等决断，太过敏感，只有他徐一凡来做。
    他的麾下都不敢和他商议这个话题，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格格，却敢来和他议论这个事情！
    他随手扔掉了那张拜帖“不见！”
    陈德大声应是，接着又低声找补了一句“大帅，那女的说，她是溥老四的姐姐……”
    徐一凡又是一怔，接着捡起了被他丢掉的拜帖，那娟秀的字迹，自己的确见到过…………纳妾典礼的那封书函，自己在朝鲜过年的时候接到的问安信函，还有恭亲王府那琴声，溥仰的只言片语…………似乎总有一种香气，在他初履京华烟云的时候，就在他身边淡淡回绕，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远处看着他的举动。他也总隐约感觉到，在一些事情上面，北京那个朝廷里面，好像有人为他说过话…………
    徐一凡低声问道“她的侍女，是不是一对双胞胎？”
    陈德挠挠头，难得的闹了一个大红脸，看来刚才也没少看那一对侍女“对，大帅明鉴，那对侍女，在北京城，属下应该见过，只是一直想不起来了…………”
    徐一凡冷冷的一笑，转身朝督署公堂走去“传令，让她进来，我在签押房见见这位大清的格格！”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四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三）
     更新时间:2009-8-15 17:40:32 本章字数:7311


    徐一凡的两江督署已经重新收拾过了，原来督署里头的彩画装饰，一概去除。打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如果说有什么奢侈的地方，只是道路两侧，移栽了一些草皮树木。这些草皮，用的都是耐寒草籽，冬日里的一点难得绿色，入眼之处，自然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督署里面上宿值守的，也不在是穿着补服快靴，戴着红缨大帽子的巡捕官。也没了他们奔进奔出，高声通传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安安静静，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只能听见禁卫军亲兵营换哨时候，大头皮靴敲打在青石路上的空空回响。哨兵站得笔直，如同一尊雕塑，要不是目光随着来人微微转动，真的以为站在那里的不是活物。
    督署外头，也没有了能排出一里地的轿子车马，也没有了一堆破烂溜丢的候补官儿们看挂牌听鼓。更没了盛气凌人的门政太爷横坐在板凳上抽水烟。往常那些当着红差使，昂首而过，身边一群站班伺候的候补官儿们的景象，也完全绝迹。
    这种严整肃然，竟然是二百年来罕见。
    只有苍龙旗在督署上头无声舞动。
    那个徐一凡，就在里头。他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挽末世气运于既倒的英雄，可是这个英雄，却不是大清的…………
    一身正式旗装，踩着花盆底的秀宁静静的走在通往公堂的石板路上，一个禁卫军服色的小军官也同样默不作声的在前面领路。那对萝莉小丫头怯生生的贴在一起，紧紧的跟在秀宁后面，这种场面，她们生怕跟丢了小姐一步。本来这种场合，下人是要在外面伺候的，徐一凡也没点名要萝莉双胞胎进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徐一凡双胞萝莉控的名声实在太过威名远扬，天下皆知。引路的军官居然就默认那对看到了禁卫军卫兵刺刀，可怜巴巴浑身发抖。牵着秀宁衣角不撒手地小姐妹跟着一起进来。
    几个转折就已经到了公堂，而引路禁卫军军官并未停步，又将她们引进了侧厢的签押房。一进去，就发现这签押房纯属洋式，深屋檐打掉。里头光照良好，一张大办公桌，周围散放着沙发茶几，桌上摆着的也全是西洋水笔，除此之外，并无他物。上一任江督刘坤一岁数大了，不大管事儿。签押房里头，都是幕僚老夫子拿权，堂堂督署办公室，里面还设有烟床！
    带路的那个看起来就很骠悍结实的青年军官，客气地示意秀宁在沙发上面坐下。双胞胎也赶紧的站到了沙发背后。那军官咧嘴一笑，开口也是老北京城的乡音“大帅马上就到，格格您是要茶还是什么？大帅这儿还有咖啡茶，洋玩意儿，您要么？”
    那引路军官，自然是陈德。秀宁也听溥仰说过。在这里听到乡音，秀宁也觉着亲切，抬头一笑“您客气。我们什么都不要，麻烦您了……不知道徐大帅这里兴不兴这个规矩，可总是个心意，这点靴敬，陈大人不要嫌菲薄…………”
    听到秀宁说话，身后的小丫头赶紧翻荷包儿。皮纸包着的小金饼子，抖着一双小手就要递过来。
    陈德眉毛皱了一下。正色摇摇头“格格。大帅手底下。没这个规矩。老四和我地饷是一样地。三十六两一个月。够吃地了。当兵地收红包。丢人。”
    说完这话。他就自然并拢双腿一个立正。啪地行了一个礼。笔直地转身离开。这种现代操典严格训练出来地精悍气度。大清除了徐一凡这里。哪里还能见到！
    秀宁淡淡一笑。看着陈德出去。她只是双手抚膝。坐在软软地沙发上面等候。室内安静至极。只听见背后小双胞胎牙齿打架地声音。秀宁讶异地回头一瞧。俩小丫头正面如土色呢。就差抱在一起发抖了。
    “……你们不是见过徐大帅两次么？还怕什么？”
    “……小、小姐。以前见他。他没杀那么多人…………”
    “……那、那些兵。好、好怕人！”
    秀宁笑笑“这是天下强军第一，你们别乱说…………再说了，不是说徐大帅看上你们俩好久了么？他那南洋大房，也最疼爱你们，上次见面，就赏了那么大的带钻石的西洋首饰，怎么样，把你们送出去如何？”
    听到小姐还有心思开她们玩笑，小姐妹害怕的心思也放下来一点儿，嘟着嘴撒娇“小姐不要我们，我们到庙里面当姑子去！”
    “才不要伺候他呢，四爷都是贝子了，以前哪次来找小姐，小姐不是一千八百的给他。四爷却偏要为一个月三十六两为他死心塌地卖命，真不知道，这位徐大帅有什么好！”
    一对如花似玉的小丫头轻嗔薄怒地在那里撒娇，娇痴之处，笔墨难描。
    秀宁看着小姐妹，心里头只是怜爱。光绪八年直隶香教起事，难民入京求活。她回府路上看着一对夫妇牵着这一模一样粉堆起来似的小娃娃头插草标自卖自身，就爱上了。她当时也不过才十二岁，死磨硬缠非要将一家人买回去。现在小姐妹爹娘已经有房有地，出籍在家乡里头已经是员外身份。这对小丫头秀宁就是打小儿教她们读书认字，弹琴作画，吃穿用度，大户人家的小姐只怕也比不了。她是一天也离不得这对双胞胎，这对小姐妹也是离不开她。虽说主仆，其实就是姐妹，说大一点儿，小丫头就是她教养出来的！
    徐一凡和这对小丫头那点事情，已经是全大清都知道了，说不定还传到了外国去。随着徐一凡声望地位越来越高。这对小姐妹也成了北京城一宝也似的人物。恭亲王还在的时候儿，多少大人老爷借着拜望他的借口，就是好奇的想瞻仰一下这对双胞胎。归来的时候儿都翘大姆哥“徐一凡有眼光！天下最好的东西，这小子都想占全喽！”
    就连慈禧，都点名要她带小姐妹入园子，给她老佛爷瞧瞧！
    如果徐一凡真地是双胞萝莉控，在这方面有入手地余地，哪怕送出小姐妹就像是刀剜了她心尖子一般，她也只能忍着！
    可是徐一凡。却明显不是这等人物啊…………装二百五，只是为了游离于大清固有体制之外，再以全新的形象，全新地力量，一举颠覆这江山！
    小姐妹才撒完娇。就听见门外头一个带笑的声音“我有什么好？问我自己，还真说不上来！除了每顿都要吃二斤人肉，闲来无事杀人玩儿，也没什么特别了吧？”
    突然冒出地声音，顿时就让小姐妹抱成一团！
    “来…………来啦！”
    秀宁却是微笑站起“小女子爱新觉罗.秀宁，恭迎徐大帅虎驾…………侍婢娇憨，还请大帅不要见怪。”
    门口人影一动。徐一凡摇摇摆摆的走了进来，他还是晨练的那副装束，唇角带着笑意，目光朝着那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小姐妹一转，就朝秀宁点点头“格格虽是女子。气度也大是不凡，请坐下吧，坐下好说话。”
    秀宁恭谨的敛衽行礼“在大帅面前，一个和硕格格，又算得了什么呢…………小女子此来，也不过是为四万族人，为大帅乞命而来…………”
    这是秀宁第一次见着徐一凡，虽然徐一凡的举动。她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琢磨。但是见着本人，却是头一回！小姐妹虽然也转述过徐一凡的形象，秀宁也曾经幻想过。不过却总是雾里看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徐一凡表现出的侧面太多，举止荒唐地官场二百五，好色如命的双胞萝莉控，杀人如麻的天杀星下凡，京城白衣而动公卿的风流倜傥才子，举国皆降，他独不降的孤臣孽子。指挥若定地大军统帅。清季第一名将，身怀勃勃野心的大清活曹操…………传言太多。已经掩盖了他这个人的本来面目…………今日见着真人，虽然只是秋波一扫。已经看得分明，仿佛直入心底。
    徐一凡不过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看起来神清气爽，精精神神。出奇的年轻，笑容也很随和，一副万事皆在掌握，万事都无所谓的淡定气度。换身衣服，就是大清的一个年轻士子，只不过比这些士子多了一些英气，多了一些上位者的威严罢了！
    这就是徐一凡，看起来哪有一点二百五地样子？
    徐一凡也微微有点讶异，双胞胎小萝莉不用说了，还是那么的清音柔体易推倒，萌到了极点的样子。最让人意外的是，秀宁坐在那儿气度娴雅，旗人贵女当中，竟然还有这样具有知性美气质的人才！尤其是那双剪水双瞳，在略微显得有些苍白的瓜子脸颊上，竟然如此的灵动！就是这双眸子，一直在背后默默的注视着自己？
    到了这个时代，他美女也搜集了不少，李璇的天生美艳绝伦，洛施的超模身材，杜鹃童颜**，这等天然眼镜娘还未曾见过！
    不过，也只能想想。这一大两小虽好，可惜不能吃。满汉之分，是这个时代最为敏感地事情，在他逆而夺取地道路当中，这个事情是要最为小心翼翼的处理。全天下都在看着自己如何行事！还架得住自己朝房里收一个格格？或者，大地放过，小的吃了？再或者，吃了以后抹抹嘴赖账？
    转瞬之间，徐一凡就收敛了心神，走到自己地办公桌后面坐下，摊手笑道“格格说的什么，我怎么全听不懂哇！江苏四万国族子弟，自然有朝廷奉养。八旗制度，自成一体，和我这地方流官全然不相干，怎么就谈得上向我乞命的话儿了？有事情，找玉昆玉大人去么！”
    秀宁的来意路数，他都有些不摸门儿。虽然他徐大人没什么怕的，不过之前先拿出自己的装傻充愣的拿手好戏出来再说。另外私心里也有点想和三个美女多扯一会儿的意思，早上从小妾床上爬起来就和一帮臭男人谈了半天事情，正是头昏脑胀呢，难得的闲暇自己长脚送上门来，不享受一下白不享受。
    秀宁淡淡一笑，双眸只是静静的看着徐一凡“大帅，对我这么一个小女子说这样的话，似乎无趣了一点…………要知道。如何应对这四万您治下的满洲子民，就关系着天下督抚对您地观感！大清，虽然已经颓败不堪，可是两百多年下来，至少是天下督抚。还不愿意看到大帅孟浪行事！”
    两人见面，徐一凡也没表示出对秀宁这个女子如何轻视的样子，而秀宁更是不急不气，侃侃而谈。只是略微寒暄一下，就已经直奔主题！
    细数现在大清天下，能在徐一凡面前不凛凛惕惕者屈指可数，更别说秀宁这么一个女子！
    徐一凡也放下了轻松的态度。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说说，如果我对格格您口中的国族子弟做了什么事情，天下督抚会怎么对待我？”
    秀宁一笑“直隶刘坤一刘督，这么大岁数了，断然不会再在晚年改换门庭。两湖张南皮张督。世受国恩地，绝不会坐视大帅有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直督扼住大帅北上之路，两湖在大帅上游，取高屋建瓴之势，背后两广闽浙，最多做两不偏帮的态势。其它督抚，并无足论。可是以刘督湘军名帅硕果仅存，张督在李中堂去后地方督抚翘楚一般的人物。要是让他们觉得。大帅行事不足取，只怕大帅心中图谋，又要多几分为难！
    更别说在合肥还有一位李中堂，若是大帅行事过激，敢问大帅，李中堂会不会毅然应召复起。李中堂一声召唤，大帅手中北洋实力，是不是还归大帅所有，小女子不才，也窃为大帅所忧！”
    秀宁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身形似乎弱不胜衣。可是就是当着徐一凡，一字字清晰的直接挑战他的威权！
    徐一凡默然一下。突然哈哈大笑。笑得他趴在办公桌上直捶桌子。
    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这旗人贵女，还想当大清地女中诸葛！煌煌大清的气运衰微到了要*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来威吓老子么？
    她说的的确也不算假话，换一个朝代而言，这些人说不定还真会当忠心耿耿之士。不过要是真地换一个时代，他徐一凡也没狂妄到在只有江苏一省之地，而且还立足未稳，就敢和整个满清中枢叫板！
    如此末世，又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已经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过去两千年一直适用于这个国家的所有一切，几乎都要在这狂涛巨澜下全面的变化！
    满清中枢威权衰微，已经达于极点。地方人心思变，也同样臻于极点！
    在他那个时空的辛亥年间，从来未曾有一个朝代崩塌得如此快速，几乎就是一转眼间的事情。区区八百人武昌竖起反旗，大清还号称天下一统，奄有万方，有七十余万陆军，其中二十万是完全西式装备操练的新军。可是仅仅几个月功夫，整个天下就完全变色！
    现在，所有争斗，也就集中在他徐一凡和满清中枢的争斗上而已。天下不管哪里督抚，特别是南方诸督，基本上也就是等一个结果而已。而他也要时间考虑准备，争取能少伤一点元气，少流一点血，把这篡清事业办下来。中枢崩塌简单，地方善后却难。还有一些事儿要踏实地去做呢。改朝换代，别人希望的是乱，混水好摸鱼。他却最怕的是乱，要知道，在这个十九世纪的丛林里，多少只野兽，在对着这里虎视眈眈！
    归根结底，这事儿，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尺之水，一跃可过。只要安心等着这个朝廷继续干蠢事罢了。只要他继续表现出能够领导这一场巨大变革的能力和威望！
    徐一凡在那里捶桌子狂笑，秀宁千算万算，自觉已经料定徐一凡会有什么反应，然后再用什么言辞应对，却没想到，徐一凡却在那儿狂笑！就差满地打滚了。两个小丫头也惶惶对视，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传言真的没错，这位徐一凡，可真是个活二百五！
    徐一凡笑了半天，捂着肚子站起来，瞧了板着脸的秀宁一眼。噗哧又忍不住乐了出来“哎哟，好久没笑得这么爽快了，格格啊……家去吧。您自个儿想想，北京朝廷，还在意这四万子弟么？我做什么。他们能有法子么？大家也不过就是瞧着！要是但凡他们有一点儿办法，我还能坐在这儿大摇大摆的每天活蹦乱跳？四万旗人命运，朝廷没有一封电谕过来布置安排，地方督抚没有一封书信来劝诫我，有的只不过是你们主仆三人来说几句闲话而已！这种大事，你别掺和了，也没什么用处…………我安排陈德送你们回去？”
    他伸手示意送客。秀宁脸色苍白的站起来，咬者嘴唇，只怕有生来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软弱无力！徐一凡是狂妄，可是他说得也没错。他既然都站在这里了，威权笼罩整个两江，行迹几乎就是叛逆朝廷却不敢吭声，只是手忙脚乱地想着怎么应付。对四万满人子弟无一言顾及…………难道大势就真地如此，真的不可挽回了么？是否他们满人命运，就在徐一凡一念之间？
    想到此处，秀宁呆立片刻，竟然就直直地跪了下来！
    “大帅！大帅！求您放过咱们旗人一条生路！求您放过我弟弟！他心里苦得很。却又那么崇拜您，我只是想守着自己弟弟过最平静地日子，也只是想看着咱们旗人过最普通地日子。生我死我，就在您一念之间！”
    秀宁跪下，那对萝莉小丫头也呆呆的跟着跪下来，一大两小三个女孩子就匍伏在徐一凡脚下。说到弟弟，想到未来整个旗人命运茫茫，秀宁再也撑不住了，瘦削的肩头剧烈的抖动起来，眼泪扑簌簌地直朝下落。可是却没哭出声音来。只是咬者嘴唇一阵阵的抽搐！
    她曾经痴心妄想能保住旗人的未来，可是到头来。连自己的老弟弟都守不住！溥仰眼神里每一点挣扎，都在撕裂她这个当姐姐的胸口！
    看到小姐自苦如此。双胞胎小萝莉也哭得稀哩哗啦，抱着秀宁肩膀声声呼喊“小姐，小姐，您别这样！大帅，您发句话，只要能让小姐平平安安的，我们怎么样都行！”
    我*，怎么就变成了唱这出肉丘坟？你们旗人，老子还没怎么样呢！徐一凡这下可有点发呆。地位再高，再适应这个时代，瞧不得女孩子哭的性格多少还残存那么一点儿。
    可惜，再觉得同情也没法儿劝，也不能劝。他对之负责地，是天下，是历史。却不是这三个女孩子。
    徐一凡默然站在那儿，轻轻拍拍手，陈德立即推门进来，有点不忍心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主仆三人，接着就向徐一凡立正行礼“大帅，有什么吩咐？”
    徐一凡摆摆手“送三位回家，顺便告诉溥仰，他姐姐来拜会我了，何去何从，他自己做决定。”
    陈德一凛，他们这些戈什哈背后也不是没嘀咕过溥仰这皇族身份，大帅可是要和爱新觉罗家的对着干！只不过瞧着溥仰忠心耿耿的样子，大家也没去多想，也不愿意去多想。可是现在看来，溥老四还真得挑边儿站了！
    对大帅来说，溥老四不过是个戈什哈头子，大帅心里头装地大事儿多了去了。可是对于溥老四来说，除了他姐姐，禁卫军几乎就是他所拥有的一切！在朝鲜，大家伙儿都是一样迎着子弹上，溥老四可没装过半点孬！赶溥老四走，和杀了他也差不了多少！
    听到徐一凡肯放溥仰离开，秀宁止住了哭泣，她扬脸看着徐一凡，徐一凡却淡淡的不动声色。
    “我和老弟弟，算是得了生路了…………可是咱们旗人呢？”秀宁喃喃自语，越想越痴，到了最后，她咬咬牙齿站了起来“大帅…………小女子知道大帅是做大事业的人物。小女子在大帅一路上，也有微功，只要大帅能承诺小女子保全我们旗人生灵，小女子愿意做大帅的内应，将朝廷中枢，一切动静虚实，全部告诉大帅！我是皇帝最疼爱的妹妹，是老佛爷最心疼的晚辈！只要大帅一句话，小女子敢保大帅这一路走得更顺！”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每一句话说出来，似乎都是在戳自己心口一刀。她咬着细白的牙齿，说到最后，单薄地身子已经摇摇欲坠。小姐妹也站起来扶住了秀宁，她们也不敢放声哭了，只是在那里小声的抽泣。
    徐一凡静静的瞧着秀宁，淡淡一笑“没想到，旗人当中，还有一个你这么有担当的女子…………好啦，溥老四做决定总要几天，你可以多来我这里坐坐，朝廷中枢的事儿，我倒是有些东西想问问，不过你的要求，我现在没法说什么，只能让你瞧着了。徐某不是好杀之人，可鼎革之际，哪有不流血的？不过血流多了，也并没有什么好处…………陈德，送客！”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五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
     更新时间:2009-8-16 5:39:25 本章字数:9621


    天津，谭嗣同和谈钦差副使行辕。~~.~~
    往常谭嗣同的随员和下人，都感慨于谭嗣同的好伺候。他拜客不多，往来的也多是一些文人清流，排场上也没什么讲究，断断不会因为套的车旧了一点，仪仗官衔牌颜色不鲜明而大发雷霆，吃饭也算是简单，除了湖南人爱吃辣椒之外，基本就没有什么别的要求。出行的时候，也是从人简单，顶马扶轿，伺候烟茶的下人都一概不要。虽然在他府里出息少了一点儿其实有人来拜会，多少还是有点门包收入，厨房里头也可以大开虚帐，谭嗣同基本不查这些玩意儿，反正开支的都是户部的公款论心说，也只有别的同级大人府上一半不到的出息。但是大家伙儿以多图安乐少图财来安慰自己，也算心里头过得去。
    可是这几天，谭嗣同却变得如此难以伺候！在府内，他如同一头困兽一般走来走去，书也不看了，只要得功夫，就是愤怒的一封封的写信。伺候磨墨的跑书房下人，一天下来，手腕子几乎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出行更加频繁，往往是一进门就又喊套车，还多往世铎那里跑，洋人公使，他也轮番的去拜会。一天能出门几十趟！大家伙儿虽然是轮着跑腿伺候，可一天下来，脚似乎也不长在自己身上了。
    要是晚上能得空休息，倒也罢了。睡个好觉，顶上三顿吃肉。可是往往铺盖才放下来，就有和谭嗣同意气相通的大人老爷来拜。又得开门通传，站班伺候，装烟装茶。一个晚上，就捞不着关门的时候儿！厨房也得通宵备着火头，消夜流水一般的送进去。到了早上，大家对望一眼。都是兔爷，眼睛红红的。
    最让人受不了的，那是谭嗣同脾气也变坏了！每次拜客回来，每接到一封书信，每接待一拨儿客人，脸色就更加难看一分。往日很少呵叱下人的他，已经狠狠的发过几顿无名火，还抓着了一个收门包地门政。一张片子，顿时就送到了静海县！那倒霉门政，不仅饭票子过河，还很吃了几十小板子！这七八天下来，不知道多少人闹着要卷铺盖了，当初都是看着谭嗣同放了钦差，各大府第荐来了这些家人想捞一票。没成想，却碰上这么个老爷！
    所以当康有为衔命出门拜客回来的时候儿，接他下车的家人垮着一张脸嘀嘀咕咕。照常按照体制应该穿先通报，那门政却没好气儿的告懒“小人脚上长了鸡眼，走不动道儿，康老爷实在对不住，要不您自己进去？反正您和谭大人那么熟，还怕什么？”
    康有为最是自傲的性子，如何受得了这个！可是这又是谭嗣同的家人，实在不好说什么。哼了一声摆袖子而去。走进去的时候儿，背后就传来有意让他听见的声音。
    “康老爷可是谭大人地心腹，不怕背后扇你小扇子？”
    “怕他个鸟！这些天跟失火了一样朝世大人行辕跑，次次都挡驾，说世大人冒了风，不见客。摆明都不待见他了，就算姓谭的，也不知道能风光几天！这份差使，老爷早就不想伺候了！”
    康有为在心里狠狠的一声“小人！”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头发狠“复生。这不死不活的局面，你到底要敷衍多久，成大事者，不破如何能立？”
    他一头恼火的直走进书房，一路碰到的下人都无精打采，也没人招呼他，让他越来越是火大。直冲进书房之内，就看见谭嗣同，林旭，杨锐几人呆呆而坐。桌上还有几杯残茶。早就冰冷，也没人进来掺水。看到他进来。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尤其是谭嗣同。神色最为关切“南海，如何了？”
    康有为愤愤坐下“还能如何！现在是个什么局面！后党世老三，摆明是要将咱们隔绝于这和局之外！今儿世铎的老夫子，总算肯赏脸便饭一下，不过就是打哈哈，什么实在地也没有，不过各方面消息传来都是一个，世铎根本没去静海，就在天津，在和伊藤博文秘密商谈和约，签约之事，也就在这几天！瞧着吧，露脸的事情与我们无分，到最后，背黑锅可有我们！”
    他说得口渴，拿过一杯残茶一饮而尽，呸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复生，你瞧瞧行辕是什么气象！徐一凡在两江是风生水起，干掉荣禄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儿，你这儿，却连下人都约束不住！这陈年的老茶叶都拿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文大人书信过来，就是告诉咱们，后党那些家伙，又准备甩开咱们，紊乱朝纲，行此不逞之事！文大人也言之凿凿，兄弟我在京城也有点消息渠道，后党准备和日本议和的条件，就是朝鲜全数让予日本，而大清只能收到所谓三百万关平两的赔款遮盖面子，这三百万两，还是世铎在伊藤博文面前放下架子，苦苦求来的！最可气的是，日本是拿债票支付这笔赔款！复生，这正是扳倒后党的最好机会，要一飞冲天，此正是时候！”
    他的一口广东官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我已经和世铎地老夫子谈好了，和约底稿，二十万两，可以买到。复生你是大清第一笔杆子，正该凭此告诉天下，一举让后党身败名裂！为了要压制后党，震慑徐一凡，练新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要有实力在手，天下何等事情不可为？复生，莫要忘了圣君正在宫中悬念！”
    林旭年轻，被康有为一番话扇乎得热血***起来，一拍桌子，想附和却又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些日子，对日让步求和的传言自北京城不断传来，而谭嗣同又被排挤在和谈局外，处处碰壁，他们这些光绪亲手提拔的新锐，已经面临如此死局。康有为此举，正是破釜沉舟的破局行为！
    康有为如此意兴昂然，反观谭嗣同。却是不断的拜折去北京，苦说不可如此和了，不然两江更不可制！还想拜会世铎，拜会各国公使，请他们放弃此等打算，并且断言日本拖不起，而列强各国也不会长久的拖下去。只要不按照这个条件和，到时候日本就别无选择！可是他言之谆谆。无奈听者藐藐。所有一切，都是在无力的做白工！可是谭嗣同仍然在奔走，在呼喊，甚至在求人，怎么也不肯撕破了脸。
    当年上书都门，白身长笑出京的谭嗣同到哪里去了？以一支笔，无数雄文。卷动天下风潮地谭嗣同又到哪里去了？怪不得徐一凡这么看得起康有为，不惜破口大骂，而对他这结义兄弟却不屑一顾呢！
    康有为的目光，近乎恶狠狠的盯着谭嗣同。而谭嗣同却是苦苦一笑，缓缓站起“南海，你许下的二十万两，从哪里来的？我们都是寒士，如何有这笔钱？那么多确凿的消息，又是通过哪里，打探来的“这个复生你不用管。康某人为的还不是你！”
    “是不是韩老掌柜，给你提供这些钱，又为你在京中奔走，打探这些消息？”谭嗣同脸色铁青，竟然毫不放过地咄咄逼问！
    杨锐坐在一旁，他老成一些，瞧着不是路数，赶紧站起来要打圆场。却听见康有为冷笑一声“复生此处，无力可借。我找些外力，又能如何？康某人和复生道义相交，却不是复生兄的下属奴才！难道复生兄，你还要苦心孤诣地为这些卖国贼子维持么？你也要赞同这和约么？你难道不想破此闷局么？”
    三个问题，个个诛心。就像三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谭嗣同身上。他身子一晃，颓然在椅子上坐下。
    就是杀了他谭嗣同，他也不愿意这等和约出自他手！尤其是他还挂着和谈钦差副使的名义！可是真地要做出事情来，在不到被逼至绝境的时候，和后党如此绝裂。那么在北中国地残局，就更加不可收拾！后党也许成事不成。但是败事绝对有余！如果真采用了康有为的建议。那么改良刷新的大事业，就要摇身一变。成为党争。越是末世，这党争起来越是不死不休。到时候，他毅然北上的一番苦心，就要付诸流水！
    个人生死是小，国家气运如何是大！放在两年前，他也许就和康有为一样，勃然而起。但是两年后，看着徐一凡一路走来的轨迹。他已经想得更深更多。做事情，绝不能完全凭借意气！
    他和徐一凡分道扬镳，最根本之处，就是采用如何的方式改变这个国家。徐一凡要由地方而中枢，彻底将大清推倒。而他却怕这样难免藩镇之祸，火焰燃起，没有几十年无法善后，列强环逼如此，如何能有这善后的时间？在他看来，惟一可行办法，就是进入中枢，采用东邻日本明治维新之成法，扶植皇室威权，由上而下，刷新改良。如果皇室威权可立，徐一凡未尝不能变化为日本维新时萨摩长州那样的助力，他们兄弟二人，还可以再度携手…………
    如果这番大业，却变成党争。这中枢威权振作，又从何谈起？
    他一直在维持，一直在想用自己的诚意说服别人，不断的写信，不断地低声下气去拜会后党重臣，尤其是世铎。往日书生意气，已经收起得干干净净…………
    可是到了最后，等到的却是这一纸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的屈辱和约！如果不是徐一凡在两江如此咄咄逼人行事，朝廷也许不会急着赶紧了结对日战事，好专力向南。可是如果不是徐一凡，只怕这在天津坐下来谈判的局面都争取不来…………徐一凡是对是错，他已经理不清楚了。难道到了最后，真的只能采取康有为的办法，用激烈决绝的手段，来应对后党这些误国庸臣？
    只怕自己为了灭火而来，到了最后，一场更大的火焰，却由自己亲手点燃！
    谭嗣同双手捂着脸，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作一声。康有为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书房里面一片死一般地寂静。到了最后，还是他们当中最老成的杨锐低声道“复生，事已至此。我们如果想做一点事情出来，恐怕南海所说的，已经是惟一选择了…………我瞧着，文大人不断写信过来，吐露内情，只怕也有皇上在背后，说不定，正是皇上想…………”
    这一句话说出。杨锐就知道自己失言，赶紧扭过脸去，咳嗽两声。捂着脸出神的谭嗣同霍的一下站起，林旭激动得鼻翼不住贲张，只有康有为，还在那里微微冷笑。
    谭嗣同脸色铁青，狠狠地看了杨锐一眼。他胸口剧烈起伏，似乎有很多话，马上就要喷涌而出！
    到了最后，却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个时候，谭某只有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劝劝，再求一下。杜鹃啼血，也许会有石人落泪…………如果不成，南海，那就到时候再说吧！谭某现在方寸已乱。和约未定之前，什么也别对我说，我什么也不想听！”
    说罢，谭嗣同跌跌撞撞的出门而去，且行且叹“…………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怅然而涕下！…………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我又为的是什么？是什么？”
    书房当中。杨锐和林旭都已经动容，谭嗣同地苦闷，似乎也说到了他们地心底！
    只有康有为神色不动，傲然高坐。
    “大帅，玉昆已经离开江宁城了。一艘小舟，从人不过七八名。上船之前，就躲在轿子里面不敢露面…………”
    袁世凯恭谨的微微弯腰，在签押房内向徐一凡低声禀报着事情。
    说是签押房，其实说是徐一凡地办公室更恰当。以前督署的签押房，是总督聘请幕僚所在地场所。一切庶务。基本都是这些幕僚老夫子在料理。总督不过拱手而已。不遇到特别重大的事情，不会到签押房来商量事情。满清地方行政。就是如此，当官的吟风弄月。交往应酬，甚至嫖堂子抽大烟的时间，远远超过干正事儿的时间。国家大事，都是私人聘请，不对政府负责地幕僚们上下其手。
    徐一凡却不一样，他没有私人的幕僚，麾下各有职司，对各自的工作范围负责。汇总于他处，他也最讨厌手下不干正事，弄一帮没有名义，无责任可追究，偏偏又有巨大行政权力的幕僚老夫子在手底下。他的团体，也是整个大清唯一没有绍兴师爷游幕期间的势力。
    没有了这些灰色的中间层级，徐一凡的团体，虽然人手少，倒是令行禁止，反应迅速，运转起来灵活许多。
    他每日，至少上午都在签押房内办公，倒是大清历史上，破天荒的第一次地方官完全承担起地方行政事宜的举动。
    徐一凡正批着一件不知道是什么地公文。听见袁世凯汇报，停下笔来笑道“我瞧他敢大摇大摆的离开！老子放他，已经算是他祖上有德了…………一个被老子吓破胆的家伙，放他回北京城吓唬吓唬别人也好…………满城动向如何？”
    袁世凯离开朝鲜到两江，徐一凡当时也没有如何表示。可是袁世凯现在第三镇总统的官职并未曾去，每天还要参加高级军官的关于禁卫军整编扩大事宜的讨论。同时徐一凡又让他拣起了老本行，综合原来情报那一摊子，负责情报工作。两个亲信重要的职责一肩挑，可见徐一凡对他表忠心来江宁这举动的满意程度了。底下人也悄悄在背后议论，老袁这次算是洗干净了喜欢背主的底子，真正出头啦。
    现在地情报系统，已经不是朝鲜时期的那个简陋模样儿，单单是盛宣怀投*，就带来了多少人脉和情报资源！也的确需要一个人才好好整理一下。袁世凯天生的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精通，交给他，也算得人。
    现在虽然已经算是红员了，可袁世凯在徐一凡面前的态度却丝毫不敢放松。又行一礼”满城已经知道了玉昆离开，现在正在鸡飞狗跳呢。据说还在酝酿请愿，满城耄耋要准备来督署，请大帅给他们一条活路，这些请愿的让不让他们出满城。还请大帅示下。”
    对这些满人如何处置，徐一凡手底下，谁也摸不着门道。当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楚万里算是最聪明的，可是在这事儿上，只要有人请教他，他也装傻。三万多人现在就在满城这个小小的四方天里头，等于坐了活监牢。谁都为这个事情头疼！指望徐一凡象北京城那样，每月照发粮饷养他们起来。来还不如指望母猪能爬树。可是赶他们回北边儿吧，徐一凡到现在，也就放了一个玉昆走…………再说了，现在能把这些人赶到北边儿，将来进了北京城，又把这些人朝哪里赶？不少心狠一点的揣测徐一凡是不是要痛下杀手？可是毕竟是三万多条人命，而且现在一个格格。每天还来找徐一凡，徐一凡每次都客客气气地将这位格格迎进外书房叙话！
    徐一凡笑笑“对付一些老头子，也没意思得很，这事儿，也该料理了，让他们来吧。也好早点给将来立个规模…………”
    立什么样地规模给天下看，袁世凯绝不敢问出来。看徐一凡又低下头准备去批公文。袁世凯迟疑一下，低声道“大帅，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徐一凡头也不抬的随口一问。
    “…………大帅，京城有书信过来。对日和约。也许要签了，京城暗中流传，朝廷准备将朝鲜让给日本，好早了此和局。属下揣摩，竟然可能有五分以上是真地。毅军那边也有消息传过来，朝廷已经准备让他们离开绥远，专驻直隶，毅军那边也在请示办法…………朝廷心中大敌，只有大帅。和局早成一日，他们就早能全力防备大帅一日…………”
    啪的一声，徐一凡停下了手中动作。重重地将水笔拍在了桌子上面，死死的看着袁世凯。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北京城那帮人哪里有那么蠢！为了这个国家将来气运，他拼死拼活地打下了如此良好的局面，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丢给北京那帮家伙然后南下。就算紫禁城里面养的是头猪，也知道借着这个机会涨涨声望，压压他徐一凡的风头。
    袁世凯声音低低的，继续朝下说去“…………属下本来也很怀疑。但是各处消息传来。多是帝党方面放出来的，属下这才觉得…………”
    徐一凡冷冷一笑。打断了袁世凯地话“…………党争。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我，他们还不足以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加上党争，就很够分量了…………光绪出息了啊，知道用这招数了，也知道造势卷动天下风潮了…………这帮混蛋！”
    徐一凡动怒，袁世凯脑门子就渗出了汗。此时徐一凡一怒，那真是天下震动！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样的变故！可是他心里头又隐隐雀跃兴奋，他袁世凯此来，不就是等着这样的大场面么？越是澎湃激越的大场面，才越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
    可他说出来的话还谨慎得很”…………大帅，后党那边也不是傻子，帝党放出消息。后党也不见得就肯背上这黑锅了。和谈的事情，不见得能成。”
    徐一凡已经站了起来，背着手在签押房里面走来走去，一丝冷笑，始终在他嘴角挂着“为什么不签？不管是慈禧还是她手下的后党，最忌惮的，始终是老子我！能专力对付我地任何方式，他们都会去做…………不就是一个朝鲜么！还顺便解了他们京师门户之忧！至于帝党放出的风潮…………后党他们，什么时候怕过帝党了？慈禧老太婆，什么时候又怕过咱们的光绪皇帝了？老子想错了，他们不是蠢到了这种地步，而是聪明到了一定程度！可是这种聪明，怎么闻起来，都有一股腐臭的味道！这个国家怎么你们了？非要朝死里面弄你们才开心？好，你们死之国，我则双手将其生之！不要逼老子发飙！”
    他站定了脚步，大声道“来人！”
    门哗啦一下推开，陈德大步进来，立正敬礼。看到陈德，徐一凡才想到，虽然这两天秀宁天天过来。可是溥仰，却始终未曾归队…………
    “传李云纵和楚万里来！老子要借这个机会，让南边儿的督抚站站队，再紧北边儿这盘棋一口气！这机会，是你们送上门来的！”
    袁世凯和陈德都行礼告退，徐一凡却没有回自己位置上面，而是走到窗前，抬首向北望去。
    “复生啊复生。北上京华，现在你可感到一丝悔意？你们这条路，走不通的…………老子在历史书上面都读过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谭嗣同，徐一凡心里总觉得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会脱离他的控制，狂奔而去。直到掀起滔天波澜！这种感觉一瞬间变得如此强烈，却又转瞬消失，再也抓不着头绪。
    不自觉的，一句话喃喃地从他口中滑出“大变将起啊…………这条路的尽头，我似乎已经能看见了…………只是血色太深重了…………”
    啪地一声，一只白皙纤秀的小手，狠狠的拍在茶几上面。
    ”大变将起！你们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那死色鬼那边，自己选！”
    说话的正是李璇，她穿着家常的裙装。气鼓鼓的坐在的椅子上。一张俏脸上，怒意五分，醋火也有五分。
    在她前面，杜鹃和洛施规规矩矩的坐着，互相对望一眼，小脸都是一片严肃认真地表情。洛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表决心，还是杜鹃代表这个傻丫头说话“……姐姐，我们要是不站在你这边，也不会把消息传过来了…………一个女地。整天出入公堂，拖着老爷说话，耽误老爷多少大事儿！我们都不敢这样，可是老爷…………”
    出卖徐一凡的，当然就是护食心切地杜鹃和洛施。陈德有时放假，无非就是看看自己妹子。看妹子，免不了要拉家常，拉家常，那就免不了会**口风，再加上伺候各位太太姨太太的丫鬟和老婆子们。向来是八卦之源。谁都不知道她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地。徐一凡和秀宁那点事儿，自然就瞒不了人。
    “什么老爷。这个死不要脸的！”李璇几乎陷入了抓狂状态，她是基督家庭出身。对杜鹃和洛施都是捏着鼻子委委屈屈才接受，谁让她认识徐一凡晚呢？
    这个死色鬼，都看到她李大小姐地光身子了好吧，虽然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可是已经代表他们是真正的夫妻了，他居然还敢勾搭外面的女人！最不可接受的是，那对那么漂亮的双胞胎小丫鬟，居然是那个女人的！
    站在李璇身后的南心爱南英爱也是一脸紧张的神色，她们叔叔早就不断的有信来。徐一凡未来不可限量，她们南家将来，都着落在她们姐妹身上，从龙有功的话，朝鲜新地国主，他们南家也不是没有指望！本来小姐妹俩还有点自得，徐一凡双胞萝莉控的名声天下闻名，她们小姐妹占了先天的便宜，就算碍着李璇现在还没收房，徐一凡对她们也温和得很，有时候碰着了还调笑一下，逗得人晚上睡不着觉。将来能在徐家内宅分一杯羹，小姐妹还是很有信心的。
    好死不死，让徐一凡这个名声天下闻名的正主双胞胎来了！
    为前途计，也要跟着小姐拼了！
    李璇气鼓鼓的站起来，对着杜鹃和洛施道“以后也不用喊我姐姐，叫我小璇或者阿璇都可以，现在咱们是一家！哼，他做得了初一，我就做得了十五…………这句话是这么说吧？不管啦，反正，我得给那个女人好看！她的丫鬟，我也得抢过来！谁叫她先招惹我！”
    在内宅里面无聊得整天摆弄人家头发的李璇，终于找到了新的目标，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自己卧室，栗色秀发在背后晃动出的都是美女的斗志。南英爱南心爱垮着小脸跟在后面，这事儿，老爷赢了，那对正主双胞胎进门儿，小姐赢了，人家还是进门儿！反正就没她们什么好处！想到这里，南英爱和南心爱就眼泪汪汪的，好想回家…………
    杜鹃和洛施两只新近转职的小狐狸对望一眼，洛施眼神怕怕的“不、不会出事吧？”
    杜鹃一咬牙齿“难道我们还有退路么？上了这条船，就是一条不归路了！跟着李家小姐，拼了！”
    有、有这么夸张？长腿高妹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告密成功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反而好想哭…………“阿婕，今儿正好是你的生日，我记得，过年前半个月，你落的草，红彤彤，皱巴巴，活像一只小猴子！你活到现在，也该四十了吧？我的外孙，都该取妻生子了…………那该是多大多热闹的一个家啊…………可现在，就我孤零零地一个。太累了，我真地太累了…………你老压在心口这儿，让我喘不过气儿来，我放不下，放不下啊…………”
    北京城的一个毫不起眼地小院子里面，厢房中一灯如豆，韩老掌柜抱着一块木色陈旧的灵牌，喃喃自语。
    邻近年关，四九城里头正在忙年货，设糖供，祭灶送灶。见面都是吉利话儿，贪玩地小孩子，这个时候儿就有人早早放起了鞭炮和穿天猴儿。戏班子在封箱发红包儿，店铺在算帐，伙计在收拾包裹，准备回家。老城里头，满满都是喜庆的气息，过去一年北京城闹了那么多事儿，人人都过得不容易，但愿来年，万事大吉！
    这笼罩了全城的喜气，却没有半点分润到这个小院子。或者说，这个小院子里面的人，他从三十一年前起，就将一切开心欢乐的事情给关在了门外。
    外面一点星火扶摇而上，那是一只飞得特别高的穿天猴儿，透过窗户，韩老掌柜呆呆的看着那点光芒。
    在这烟火之下，有多少正在又笑又闹，高兴得拍手打掌的孩子？
    韩老掌柜呆呆的看着那只穿天猴儿，嘴角渐渐浮出了一丝冷笑“快了……快了……阿婕，阿爹老了，也终于快等到了那一天。这条路，阿爹一个人走得好冷清…………阿爹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门突然吱呀一响，一人推门进来。灯影之下，正是章渝。韩老掌柜擦擦眼睛，将灵位放进怀里，冷冷问道“你去哪里了？康有为已经传话过来，大事有望，趁着年节大家伙儿都在家，重要人等，务必要全部通知到！”
    章渝默不作声的点头，转身就要离开。韩老掌柜却叫住了他“去上坟了？”
    章渝身子一震，僵在那儿，半晌才道“是，要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土里孤孤单单的，我去瞧瞧，给她烧点年货。”
    韩老掌柜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低声道“闻到了么？”
    “闻到什么？”
    “血的味道…………这血真多啊，几乎要把这北京城整个淹没掉！”
    韩老掌柜呆呆坐在炕头，低声自语，眼神当中剩下的。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六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五）
     更新时间:2009-8-18 5:28:06 本章字数:12309


    正是年节的时候儿。江宁满城里头。却是一片愁云惨雾。往常到了临近年关的日子。八旗每旗左右两翼。总计十六个参领房。那该是挤的水泄不通的。每家的旗人姑奶奶扯着负责发旗饷的佐领爷们儿争论着银子成色。银子调换铜钱的话。更是大骂掺这么多沙钱小钱。当年祖宗都是给皇上立过大功的。架的住你们这么狗眼瞧人低！
    没办法。年节太坏。旗饷是不停的缩水。不能不计较。光绪六年。这年节皇赏。就整整儿的砍了一半下来！多少人家。等着这点儿钱过年还债来着！老爷们儿不好意思到参领房闹。只好旗人姑奶奶出马。每到年关。这参领房门前。大脚片子的姑奶奶叉腰骂街。已经是一种景色了。
    往常的日子里。领钱粮的时候儿吵归吵。闹归闹。可大家伙儿还是欢天喜的的。旗人本来就礼节儿多。这时候。只要两拨人碰面。那就瞧着此起彼伏的请安吧。吉利话儿更是说的震天响。每家院子里头都摆着糖供。嘴里不说。大家可都在心里比较。你家四尺。我家就的八尺！爷们儿除了吃钱粮没别的事情。家务又都是女人的。多是穿着一件小棉猴。利利索索的。这个时候就开始比放鞭炮烟火的花样。放的不如人家热闹的话。五六十岁白了头发。身上多半还有爵位世衔的老头子。能气的回家一天吃不下饭！汉城里头。都是年关才放炮仗。在满城。前半个月就放的烟雾腾天了！
    可是往日这热闹景象。在光绪二十年二十一年交接的关口。却完全不见了踪影。十六间参领房冷冷清清。门敞着。桌子上面灰半寸高。偶尔有姑奶奶怀着侥幸来瞧一眼。接着又擦着眼泪离开。家家门都闭着。大黄狗拴在门口也打蔫儿。有人经过叫都不叫一声。街上偶有行人。互相对视。都是惨淡着容色摇头。
    玉昆。逃了。皇上。不要江苏这两个的方四万旗人子弟了。徐一凡这个人。只要长眼睛的都知道打着什么心思。怎么还会管他们！最怕的还不是这个。当初这江宁城。在闹长毛的时候儿就屠过一次满城。万一这天杀星徐一凡再来这一手。大家也只有只受无辞！
    气数尽了。就是这么凄惶！
    这些天下来。满城离断粮断柴断水也差不了多少。想跑。可又不敢离开满城半步。现在还算是有白斯文派的江宁府壮班在外头维持秩序。要是出了满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再说。能跑到哪里去？满城里头。已经有鳏寡孤独的老头子老太太悬了屋梁。他们志拙了。可剩下三万多老小不能一起抹脖子啊！走投无路之下。满城耄耋。聚在一起。准备上一个公禀给徐一凡。死也好。活也罢。总的有个说法。好过这样不死不活的拖着！
    这些耄耋当中。伯爵有四个。子爵七个。男爵更多。旗人熬资格。除了顶子。还有世爵。虽然末世这爵位可怜的很。伯爵每月名义上才有二十两的爵赏。真拿到手。一年差不多才二十两。可是这么多爵爷凑在一块儿。声势可也不小。公禀肯定是无法直接递到徐一凡公署里头。这些爵爷们找了门路先递给白斯文。白大知府对这种事儿怎么敢做主！袁世凯来例行了解满城动向。白大知府矛盾上交。请袁世凯转禀徐一凡。
    饶是如此。白斯文在这件事情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尽管一头冷汗。还硬着头皮将公禀交上去。毕竟是三万多条人命。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他们饿死在满城里头哇！
    结果如何。徐一凡是不是雷霆大怒。谁也没有底气儿。
    直到昨天。江宁府才派来一个壮班班头。
    往常一个小壮班。进了满城。谁拿正眼瞧他！不过这次。这班头一来。合满城跟捧凤凰一般的将他捧进来。几个伯爵老爷弯着腰跟在背后小心伺候。谁家还有一点好茶叶。好茶食。扫数都拿了过来。再凑了五十元的靴敬。心红纸包着。捧在手里都捧出汗了。
    班头叫王荣荣。往常最是小心谨慎的一个人。伺候差使最当心。要钱也不太黑。所以第一时间被白斯文留用了。这次却一扫往日小心的样子。大摇大摆的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茶灌了一肚子。茶食一扫光。这才拍着肚子大模大样的说话“往常养了你们二百多年。现在知道报应来了？谁还能一辈子走在上风头？说实话。我真是不想来。平日里。瞧瞧你们那样儿！什么事情也不做。说当兵打仗吧。上战场的还不是咱们？你们谁敢上去试试？到了月头月尾。白花花的银子就从天上掉下来了。知道老百姓交这点税多不容易？犯了事儿。咱们知府正堂。还不能审你们！非要什么**佐领参领才能管。这算个什么道理？再往前扯。什么扬州嘉定的。那就更没完了！”
    当时那些伯爵子爵们。个个面如土色。不住点头陪笑。胆小的差点跪下来。王荣荣这才笑骂道“可是现在瞧着你们。又是可怜！说实在的。真给老子一把刀。让老子来砍你们这些老梆子。还真下不了手！算了。不为难你们了。大帅开恩。准明天早上洋人钟点十点在督署接你们公禀！一个个给我小心点儿。这岁数不要都活在狗身上去了！谁敢负屈含冤。谁敢言语冲撞咱们大帅。老子下不去手也变的下的去了。一个个请你们去奈何桥见荣禄！”
    一帮满人老头子忙不迭点头。说话都结巴了“我、我们什么人。敢的罪徐大帅！”机灵点儿的赶紧递洋钱给王班头。王荣荣接过来掂了掂。啧啧嘴丢回去“算了。知府大人有交代。大帅的章程。要给咱们这些吏员定班次定品级。十不留一。留下的一年拿的饷银抵一个实缺县太爷的养廉钱。钱不算太多。可比以前一年八两的工食银子翻了二十倍还多了。也干净。还是长久饭碗！这个时候。收这个玩意儿。是害我还是怎么的？”
    咣当一声。递洋钱的老头子还是个子爵。顿时就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小人怎敢。小人怎敢！”
    王荣荣哈哈大笑“瞧你们这兔子胆儿！瞧瞧你们拿了二百多年铁杆庄稼。可养出几个成气候的没有？大帅就算不怎么样你们。这铁杆庄稼。是准定没有了。一帮老头子。留点儿棺材本儿吧。咱们汉人讲良心。落井下石的事儿做不来。拿了你们的钱。折寿！”
    他今儿是威风到了极点。的意洋洋的就推开老头子们朝外走。只是的意太过。多了一句嘴“你们命好！皇上不管你们。要不是京城里面有个格格巴巴儿的赶过来…………”
    场面一下定格。所有老头子的目光都投在王荣荣的脸上。王荣荣僵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狠狠给自己一嘴巴“我这破嘴！”推开众人。顿时落荒而逃。
    几个老头子对望一眼。眼神里头都是不解“京城的格格。谁啊…………”
    昨儿郊天大赦。大概就是这个场面。今儿个满城就是一扫这些天冷清凄惨。街上路断人稀的景象。城门口挤着的满满都是旗人子弟。一个个儿都挤成一团。神色又是紧张又是兴奋。除了期待更多的还是担心。一帮耄耋。穿着大衣服。戴着大帽子。朝廷的顶子不敢戴了。空在那儿。老头子们人手捧着三柱香。大冷的天气。满头都是大汗！这一去。可是关系到三万多条人命！
    江宁城新出炉的红人白斯文白大知府的轿子也到了。看到他来。满城口黑压压的顿时就跪下了一片“白明府大恩大德。我等粉身难报！”
    喊声当中。白斯文脸色苍白的从轿子里面出来。不知道是轿子闷还是怎么的。他也是一头大汗！一时好心。将他们的公禀转了上去。结果还不知道如何。万一有个什么不对的。这责任一大半可着落在他身上！看着这么一堆人。白斯文可真有点后悔！这么些年的官。可是当到狗身上了。当官第一要务就是不担责任。这种不二法门。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呢？
    在轿子里面。白斯文就已经拍了一路自己的脑袋了。转念又是一想。徐大帅现在坐镇两江。看他举止和那些心腹的动作。就是喜欢干事情的。就怕你在自己位置上面混事儿。这几天唐绍仪一个个面试各处闻令而来的吏员。每见一个。就声色俱厉的警告“两江现在变了天色了！这事儿。你们心里也清楚。本官也不怕说实话！如果还想保住饭碗。或者谋更好的位置。本官就一句话。你要干事。还的干正事！只要如此。大帅会保你们富贵尊荣！本官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们！”
    也许这样。也算勇于任事？
    白斯文就这样一阵庆幸一阵后悔的钻出轿子。出来就看到跪着的一堆黑压压的人。城门洞里。也一片片的跪了下来。男男女女。每人脸上都是最深切的恐惧。伏在的上。不敢抬头。烟气缭绕。恭迎声中。竟然有抑制不住的呜咽响起！
    这种场面。大清二百余年。何时见过？
    末世气象…………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一肚皮评书的白大知府心里头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钟山虎踞。石头龙蟠。可是这座城市。只怕是中国见证了最多王朝末世气象的帝都！这大清的末世气象。也要在这座城市最先预演么？还是一个新的时代。就在这旧朝子弟的哭声当中。将冉冉升起？
    不知不觉的。白斯文竟然忘记了心头那点担忧后怕。负手踱到了当先耄老之前。抬头看着远处“…………这世上。还有长久富贵之家么？想明白这个道理。你们就不用如此了……两百多年前。崇祯爷。可比你们惨！喀的一声儿。就吊死在那儿了。那会儿死了多少人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帅如何处置你们。谁也不知道。可气运如此。还有什么说的！就走吧。各位老爷子！”
    在督署签押房里头。徐一凡也负手站在窗前。神色悠远。似有无限感慨。翻涌心头。好像在思考着末世气运。到底在向什么的方流动。半晌之后。他才神色凝重的低低自语。
    “…………我瞧着那几个丫头有点不对劲儿。兆头不妙。大大不妙！”
    门外突然响起陈德压抑不住的欢喜声音“李小舅子。你他妈可算回来了！听说上海洋医院全是漂亮丫头。舍不的回来了？瞧瞧你。又白又胖！”
    接着就是李星笑骂的声音“你***不是小舅子！我们谁也说不着谁。再这样叫我。老子揍你！大帅呢？”
    陈德赶紧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吵没吵着大帅！赶紧进去吧。大帅见着你。不知道多欢喜呢…………”
    “溥老四那头叫驴呢？这么些天没见着贝勒爷。还真有点儿想他！”
    陈德的声音一下沉默了。徐一凡却回过头来。对着门外大喊一声“李星。给老子滚进来！住医院久了。走路都象娘们儿了？”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就瞧见李星大步走进来。啪的一声普鲁士式磕脚后跟立正。敬礼大喊“大帅！李星归队！在医院都憋死了！大帅有什么活儿给属下干没有。听说大帅在两江如此威风。属下在医院的心思跟猫抓的似的…………”
    李星胖了一些。不过气色极好。浑身满满的都是精力。一身军服包也包不住。想起当初他在肃川里身带九伤倒下。躺在担架上喃喃的叫着妈妈。真是恍若隔世。
    这南洋的热血富家子弟。硬生生在自己手下磨炼成了百炼长剑！
    徐一凡笑着走过去。一拳打在他肩膀上。李星晃了一晃。笑着压低了声音“大帅的大业。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儿。属下还舍不的死。还有什么带劲儿活儿没有？打完日本鬼子。属下总觉的有点没劲儿。国内的敌人。只怕没有小鬼子那么硬了…………”
    他既然是正牌小舅子。和徐一凡说话自然随便一点。徐一凡瞅他一眼。坏笑道“还想找小鬼子麻烦？有机会给你。最后送他们一程！…………今儿你来的时间不错。等会儿就有一场好戏给你瞧瞧…………”
    “什么好戏？”李星兴致勃勃的。他实在无聊的久了。
    洋人教会医院。说实在的。这个时候的中国。没有比那里医疗水平更高的了。禁卫军虽然尽其可能的设立了医疗系统。用了不少在南洋学过医的新式人才。包扎所可以设立的比较完善。野战医院一级。就差强人意了。朝鲜东北战事的重伤员。徐一凡花了大价钱。尽量转送到天津。上海。甚至还送到了广州的各个新式医院里头。这次孔茨他们商议的要开设的军事教育学校里头。也就有军医养成学校。光是添购的教育器材。野战医院各种设备。药品等等。就开出了一百二十万两的大预算出来。徐一凡摇头咂嘴半天。还是画了行。
    李星在教会医院里头。那些修女护士。不知道怎么的发现了他是基督家庭长大的。这下这些修女们可是抄着了。开教会医院本意就是为了传教。禁卫军几百上千的重伤员送过来。那是多大的传教资源！这可是清季第一强军的人！不过这些当兵当军官的心里头。大帅第一。皇上都不知道排到哪里。更别说洋神仙了！一开始还碍于面子听点儿。后来烦了就赶人。发现了李星这么一个有威望。又信基督的军官。这还不算是抄着了？
    不过从此开始。李星在医院的日子就成了噩梦。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修女护士过来跟他聊着主的福音。请他在传播主的福音上做出更大的贡献。一堆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嗡的绕。当禁卫军已经野惯了的李星如何受的了！伤还没完全大好。就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翻墙溜出了圣约翰教会医院。现下站在徐一凡面前。别说徐一凡有热闹给他瞧。就算徐一凡马上要他去把天捅个窟窿出来。他也二话不说！
    徐一凡笑着还没有答话。就听见外面陈德的声音又惊又喜的响起“溥老四。你怎么来了？你…………”话到半截儿停了下来。相是陈德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溥仰的脚步声音重重的敲打着签押房外面的木头回廊。然后听见的就是他那压抑到了极处的声音“大帅在里头？”
    外面陈德似乎叹息了一声“在里头。老四。没带武器吧…………别做傻事儿！我们都是一起冲杀过来的兄弟！”
    溥仰的声音一下爆发了出来“老子现在宁愿对自己脑袋来一Q！你他妈还怀疑老子会伤害大帅？陈德。你给老子滚开！”
    徐一凡脸色缓缓的沉了下来。冷淡的将双手环在胸前。李星不解的看看徐一凡又看看门外。也悄悄的闭上了嘴巴。
    门轰隆一声被推开。就瞧见溥仰呆呆的站在门口。看见徐一凡报臂站在那儿。冷冷的打量着他。溥仰就一下僵住了。还保持着一手推门的架势。陈德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看见里头情形。悄没声的退开。
    溥仰瘦了许多。本来他在朝鲜差不多就磨炼成铁打的汉子一般。身上也全是军人的气度。一瘦下来。脸上线条更如刀砍斧削一般。只是两眼里头全是血丝。全是愤懑。全是迷茫。一身禁卫军的军服。依旧一尘不染的穿在他的身上。马靴擦的光可鉴人。苍龙领章钉的端端正正。他的军风纪。一向只能说是还说的过去。如此干净整洁还属首次。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穿上这身军服一般。
    秀宁来拜徐一凡。为他求一条路。溥仰已经知道了。陈德传徐一凡的话给他的时候。几乎不敢对视他的眼睛。溥仰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几天来。他就抱着自己脑袋。苦苦琢磨一个问题。他溥仰是谁？是大清的四贝子。还是光绪皇帝的同父弟弟。还是一个禁卫军的军人。在国战当中奋勇厮杀。对的起自己良心的汉子？
    送来的东西。他不吃。秀宁也没有多打扰他。只是长久的在窗外。用无比爱怜的目光久久的看着她的这个直肠子弟弟。久久以来。一直被溥仰压在心底。从来不去想的问题就这样汹涌而来。直至将他淹没！他到底是谁？他到底该做什么？哪条路才是他该走的？
    他自己无力挣扎出这个漩涡。下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现在的全部成就。全部骄傲和荣誉。全部走过的有意义不丢人的道路。都是徐一凡给的。现在的他。既然想不明白。也只能向徐一凡要一个答案！
    主意打定。溥仰就沉着脸将自己军服军靴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穿戴完毕。大步出门。直奔督署而来。他本来就是戈什哈的头子。徐一凡的亲卫。进督署自然没有人阻挡。溥仰甚至没有留意到。一顶小轿。始终跟在他的身后。里头那双带着疼惜怜爱的眸子。一直目送着他进了徐一凡的督署…………
    徐一凡冷淡的目光一直在溥仰身上打转。这个当年抽了他一鞭子的贝子爷。也是他亲手磨砺出来的。如果说当初收下他当戈什哈。还有点闲暇无事可以报复着玩儿的味道在里头。现在。溥仰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禁卫军军人了。
    他也知道这小子到底卡在了什么问题上面。他的智商。比这傻小子高上一倍那是肯定的。往常他倒也不大在意。多少大事要自己做。逆而夺取的道路上面。他要做的是全神贯注的抓住这大势。要顾及到身边每个人的心意。那怎么可能？天下如此之大。自然会有很多人抓住这大势。成为他徐一凡身后的同路人。也自然有很多原来的同路人。会从队伍里头掉出去。这些都无所谓。自己只要保证能始终站在这队伍最前面就可以了。
    气运如此剧烈的变化。很多人在痛苦的做出抉择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的落在后面了。
    不过这次。他愿意稍稍停顿一下。等待溥仰做出抉择。
    只此一次。就为了他在朝鲜在东北。曾经那样在他的大旗下面奋不顾身的冲杀！
    只是这个原因。也只有这个原因。不是象手底下有些人猜测的那样。他徐一凡始终用溥仰。就是为了给天下做出一个他能容满人的榜样。真到了气运鼎革之际。愿意在他徐一凡手底下充当这种幌子的旗人权贵。可以说要多少有多少。能排出二里的去！
    为了他那个漂亮眼镜娘姐姐和那对双胞胎小萝莉。那就是更无稽了。他徐一凡现在开口要女人。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收一堆担惊受怕的木头进门儿。只怕他回了内宅。越看越烦。那不叫放松。那叫受罪。手底下对他磕头的人太多了。还不如李璇那点小刁蛮你来我往的更有情趣。
    溥仰在徐一凡冷淡的目光下僵立良久。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来。大声喊了出来“大帅。溥老四求您赏个答案！属下糊涂。想不过来了。属下到底该怎么做？”
    声音之大。连一直屏住气息的李星都被吓了一跳！
    徐一凡哼了一声“起来。禁卫军没有两腿都朝下跪的规矩…………老子能给你什么答案！这答案还不是要你们这些家伙自己想明白。气运变了。你们该如何自处！老子没义务给你们这个答案！”
    他语调森然。似乎预示着不祥“老子做的是什么事情。你又不是不明白！装傻装到现在。也算够没心没肺的了。躲……就躲的过去？要不是你小子热肚皮顶着冷刀子冲杀过几次。老子管你想的是什么！想回去吃你的铁杆庄稼。脱了这身皮。滚蛋！吃了两百多年。瞧瞧你们这堆废物脓包样！再瞧瞧你们把这个天下吃的多么千疮百孔！多么死气沉沉！
    不想滚回去。就的和老子一起将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手里头的饭碗砸碎！舍不的丢饭碗的。你还的冲他们开Q！怎么。狠不下心来了？舍不的亲戚了？我劝你还是滚蛋的好！”
    溥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的看着徐一凡。突然又大吼出来“大帅。你准备杀多少满人？是不是您就要报这两百多年的仇？”
    徐一凡高傲的扬起了下巴“放在两百多年前。不用说。不死不休。可现在。你们配么？配的上这个天下用全部精英。全部力量将你们赶下台再复仇么？
    没错。你们举族是生是死。在老子一念之间。可是不光是你小子。就是光绪和慈禧捆在一块儿。也不够资格问老子这个答案！天下。早就不在你们掌中了！你们只要等着接受安排的命运罢了！现在。起来。立正。向后转。滚回去想清楚。三天之内。要不把这身皮送回来。要不就别问老子要任何答案。只管接受命令。哪怕老子命令是血洗北京城！”
    徐一凡一个口令。溥仰呆呆的一个动作。起立笔直转身站在门口。却不知道朝何处去。李星也只是偷眼看着徐一凡冷冰冰的倨傲面孔。他隐约也猜到是怎么回事儿。这种事情上。李星怎么能说话。又如何敢说话！
    唉。大帅妹夫这里还真热闹。比医院里头有趣儿多了…………
    陈德的身形又悄悄的闪了出来。他没看还呆在那里的溥仰。只是立正朝徐一凡行礼“大帅。白知府他们到了。正在督署门口。求大帅赏见…………”
    徐一凡重重的哼了一声。大步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下令“李星。跟我来。让你瞧瞧热闹…………”
    在徐一凡经过的时候儿。溥仰下意识的让开了一步。看着徐一凡的背影。只觉的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陈德不动声色的捅了他一下。也不说话。就大步跟上了徐一凡。溥仰仿佛被这一下子捅醒。咬咬牙齿也追了上去。
    徐一凡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督署外头。已经是人山人海。最里头的是一帮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大帽子都摘了一下。一排排的跪在督署门口。人人手里捧着三炷香。哀告的声音此起彼伏。
    “徐大帅万代尊荣！”老头子们也机灵。知道不能说公侯万代。喊这个出来。这不是骂人么！
    “求大帅爷赏咱们满城子弟一条生路！”
    “老头子们无所谓了。婆娘娃娃可怜！”
    这堆耄耋外头。是江宁府的壮班快班。还有督署禁卫军亲兵营的官兵在维持秩序。白斯文就满头大汗的守在督署大门口。这些耄耋一路走过来。江宁城就被惊动了。不管手头有事儿没事儿。伙计丢了手里的桌布。掌柜摔了算盘。吃饭的人跑的干干净净。也没人叫他们结帐。赶车的。卖菜的。补锅的。修鞋的。穿短装的。穿长衫的…………全都哄动了。挤挤攘攘。都跟在后面儿。到后面人越来越多。将督署外头挤成了人头涌动的海洋！
    徐一凡到来。这样的热闹。已经不止一次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位徐大帅怎么料理满人！
    两百多年延续至今的气运。似乎就在这一刻完全颠倒。人群里头有笑的。有骂的。有喊打喊杀的。更有凝神细看的。吵的天上飞鸟都远远避开。吵的鼓楼上头铜钟嗡嗡回响。吵的似乎整个天下都听的见！
    衙役和禁卫军组成了人线。在人潮里头一个个东倒西歪。尽力维持着秩序。到了后来。这声浪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声音“徐大帅！徐大帅！徐大帅！”
    督署大门突然被缓缓推开。就看见穿着军便服的徐一凡沉着脸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双手背在后面。江宁城百姓也算是熟悉了这个总是戴着禁卫军大檐帽的年轻身影。声浪陡的又高亢了起来。接着又迅速低沉。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看徐一凡如何处置这些江宁满人。转瞬之间。刚才还***的人潮当中就咳唾不闻。静的似乎连一根针落的都能听的见。
    在督署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这帮满人耄耋。就已经深深的拜伏下去。头都不敢抬起。
    几十柱香的烟气儿。在徐一凡身边缭绕。他负手站在台阶之上。冷冷的看着眼前头也不敢抬的这些满人耄耋。在他身边。并无一人。
    …………这条路。终于看到尽头了。不管还有多少波折。多少血色。大势所趋。已经是无人能挡了。
    想起自己出现在蒙古草原上时候的仓惶落魄。真的是恍如隔世。
    陈情满人耄耋当中领头的是江宁八旗正白旗的一个参领。二等伯的世爵。算起来正是豫亲王多铎的后裔血脉。虽然早就不入八分了。江宁城是多铎当年受南明朝廷之降的的方。现在子孙却要在同样的方乞命求活。老头子虽然也觉的无味的很。可是性命要紧。这么一大家子。谁还顾的上什么祖宗脸面！
    徐一凡可以在那里摆POSE展现王者之气。他们却不能跟着等。老头子艰难的膝行几步。双手将八旗黄册奉上“大帅。小人等在大帅虎威之下。只求残生！江宁满城七千一百四十一户。三万三千六百三十口。京口蒙八旗一千六百三十五户。八千五百二十九口。造册在此。求大帅赏一条生路！我等屏息以待雷霆。不胜惶恐之至！”
    人群当中发出一声巨大而满足的叹息声音。虽然其间大多数人讲不出太深的道理。但是他们也明白。这个顽固而落后。封闭而保守。庸懦且贪婪。以早就被扔进垃圾堆里面的部族体制压制华夏两百数十年的八旗体制。终于在眼前这个彗星般崛起的年轻大帅面前。开始彻底而正式的崩塌！
    徐一凡淡淡一笑。早有人过来接过了这黄册。徐一凡自己。连翻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他冷笑一声。
    “屏息以待雷霆…………如果真的是雷霆。你们当的起么？如果要和你们算帐。那是算不完的。也没必要算了。你们在这儿。就可以让咱们这个国家。始终别忘记了曾经有这么一段黑暗的历史！现在正是重新上路的时候儿。你们愿意跟上。可以。不愿意跟上……后果如何。还用想么？”
    徐一凡说的有点激动。背着手大步的在台阶上面走动几步“你们说求我赏条活路。活路如何。就是彻底融入我们！忘了你们的阿哥格格。忘了你们的辫子旗袍。用你们两只手。还这二百多年欠下的债！我可以每户再发一个月的旗饷。每家给你们二两。大过年的。我也不想江宁城出现几万条路倒尸。一个月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们的自己找活路。找事情。找不着的。我很乐意瞧着你们饿死！八旗一切制度。从参领以下直到养育兵。全部取消白斯文。给他们编户！十年之内。税重于汉民一倍。我不能一点惩戒不给你们！
    除了满城自己的宅子。所有其它旗产。一概没收！满城城墙。你们在半月之内。自己给我扒干净了！犯了事儿。再没有旗营衙门袒护你们。一概都是江宁府公堂说话！”
    徐一凡每说一条。这些耄耋的身子就弯下一分。直到快趴在的上。只发一个月旗饷。每户才二两。还不够过去一家挑出一个马甲的一半多。可听徐一凡意思。都是法外开恩了。更别说八旗制度全盘取消。旗产全部没收了。今后十年。不管做什么。税负还要重一倍！大家都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抬。今后可怎么活的下去？
    可是不这样。又怎么办呢？徐一凡开禁了。回北京城投亲*友？
    似乎料到了他们的心思一般。徐一凡站定了自己的脚步。笑容越发的森冷“活路。我已经指给你们了。你们当然可以走。到我现在势力还不能及的的方。可是你们要想想。你们能躲开这面旗帜多久？不要让我在其它的方再碰到你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真正的把自己当作这个国家的子民。卖气力。出血汗。或许咱们还有亲如一家的一天！或许还有我徐一凡亲自来保护你们的那一天！各位。正告一句…………
    这天下。就要变了！”
    随着徐一凡金石一般的语调落下。风猛的大了起来。督署上空那面苍龙旗猛的一下展开。盘旋招展。映衬着徐一凡站的笔直的身影天下变了。天下变了。这是江宁百姓。亲耳听到的徐一凡自立于朝廷。并准备推倒那个朝廷的声音！
    气运鼎革之际。正名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在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望的情况下正名了。那追随起来。就不是造反从逆。而是从龙！
    这样的气氛。这样的历史事件。是非常有感染力度的。江宁城百姓晕陶陶的。一个个都觉的自己像是踩在棉花堆里面。咱们这江宁城。又变成龙兴之的了？这时候的老百姓多是这个想头。什么民主自由共和。听也没听说过啊。更别说在这个时代。哪怕是西方列强。多的也是国王皇帝呢。
    不知道哪个老百姓晕糊糊的先喊了一嗓子“万岁！”跟着就是更多的嗓音应合“万岁。万岁。万万岁！”
    到了后来。只是一片山呼海啸。
    在督署里头。遥遥看着徐一凡背影的溥仰。低下头看看自己双手。又看看自己身上军服。身子一晃。似乎就要腿一软跪下来。接着又努力站直了身子。
    人潮外头的一顶小轿之内。秀宁软软的*在轿壁之上。满脸都是泪水。
    只有徐一凡默不作声的迎着这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在心头默默低语。
    “但愿这个国家和这个民族。才是真正的……………………万岁。”
    “祖宗之民。就这样丢了…………三代皇帝。我都伺候了。可现如今…………”
    慈禧老脸上的宫粉。早就糊成了一片。她半躺在榻上。又哭又絮叨的。已经足足有三两个时辰。光绪直挺挺的跪在慈禧面前。也是满脸泪水。在他身后。是大多数的京城王爷们。这些王爷拿权的不多。混吃等死的不少。可是现在。也一个个扯着嘴在那里号啕。已经很有两三个哭晕了。给太监抱了出去。
    江宁城的变故。不过一天多的功夫。就传到了北京城。现下南边儿的一举一动。北京朝廷都在密切关心。可是等来的。却多是坏消息！
    徐一凡越来越肆无忌惮。现在更是挖了八旗制度的根子。虽说现在八旗已经是大清的旗人福利院。是个废物堆。可这是大清的根本哇！不是没有人想振作改革一下这个八旗制度。可是到了最后。也只能维持。八旗制度和大清早就是两位一体。不可分割。大清亡。则八旗亡。可八旗要是亡了。那还有大清么？
    李莲英这个时候儿比慈禧哭的还要厉害。怦怦的不住碰头。脑门上面早就是一团乌青“老佛爷。您可掌住了。全天下都仰仗着老佛爷呢。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这大清朝。可该怎么办哇！”
    慈禧一下坐直。尖声道“还有什么全天下！南边的督抚。一个个多半都在瞧着。看好戏呢。偏偏在北边儿。咱们又没什么可用的兵。可以压倒那个姓徐的混帐！都是李鸿章。我那么信任他。让他练出精兵强将。震慑天下。可是他呢。二十年练出来的兵。一下子。就碰的干干净净！给世铎去电报。和日本赶紧和。赶快和！日本不过要点土的银子。还是外国。朝鲜给了他们。日本和徐一凡还是仇敌。我们指不定还能借日本兵呢！大清可和日本没仇！可徐一凡。却是在掘大清的根本！依克唐阿军。宋庆军。全部调直隶。再练新军出来。砸锅卖铁。停了旗饷也要练出新军来！只要谁能练新军。我给他磕头！”
    听到给世铎去电报赶紧和的话儿。正默默流泪的光绪身子一抖。赶紧伏下去。准备跟着李莲英一起大放悲声。慈禧却猛的盯住了他“皇上。有的事儿。我就装没瞧见。可是现在什么时候儿了。我看看谁敢闹的太过分！就这么句话。你自个儿琢磨去吧。现在咱们的生死大敌。就是徐一凡！咱们只有破釜沉舟。和他拼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七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六）
     更新时间:2009-8-19 18:06:55 本章字数:8643


    天津，大清对日和谈钦差大臣世铎行辕。
    “伊藤大人，兄弟办事，绝不会让老哥下不来台。可是，你老兄也要让兄弟下得来台不是？朝鲜是没问题了，英国法国美国的各位大人已经表示认可。咱们这么说吧，南边儿朝鲜算是你们占着，可是北边儿，怎么说也在大清手里头！两家都要下台，哪怕你们就在和约上多说点儿赔款的数字呢？我们又不会真的和老兄你讨完这些，五成，四成，三成，都好商量嘛！对天下公布的赔款数字，一千万两的数字已经是至矣尽矣，蔑以减矣。再还价，那兄弟真是下不了台了！”
    说话的正是世铎，这些日子，他闭门不见谭嗣同。倒是和英法美三国公使，还有伊藤博文往还得热闹，切磋商议这秘约的事情。
    英法美三国已经对世铎表示，他们需要的是东亚和平，还有东亚两大帝国保持足够的力量，可以防止俄国熊将爪子伸向满洲。在这个问题上面，鉴于清国的主力陆军也就是徐一凡的禁卫军，基本上都已经南下。他们不得不考虑怎样的手段才能在东北亚一带保持足够的对俄国的牵制力量。虽然遗憾，但是这是不得不为的事情。朝鲜让给日本，而清国在日占朝鲜享受治外法权和优先贸易权参与调停三国也自动和清国享有同样的权力。
    这就是英法美三国对于这场调停所秉持的立场。话里话外的暗示则是，他们了解清帝国现在的状况，他们要用全部力量来对付南方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对于满洲，他们已经无力照顾，在这样地情况下。列强不得不采取在朝鲜保存一定力量的决定，虽然抱歉，但是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也承诺，将为世铎大人争取到尽量体面的和平条件。
    至于名义上参与调停的俄国公使，已经发现在这场合，他就是一跟班，虽然当初是拼了老命硬挤进来！英法美三国有什么秘密决定，都绕开俄国老毛子。日本更是强硬，说绝不会接受任何俄国提出的调停的条件。并且严正指责日清战争爆发以来，俄国已经在阿穆尔河北岸，以及俄朝边境增加了八千以上的兵力。
    至于大清对俄国的态度首先这不是徐一凡那个时空，甲午战事之后，真实历史上面发生了三国还辽事件，大清才想到利用老毛子来牵制日本，保证满洲安全。结果在李鸿章地主导下，一份接着一份的密约签署。让老毛子在远东势力暴涨，也是庚子事变引老毛子这饿狼入室，一举占领整个东北的直接原因！现在三国还辽这个事件没有发生，甚至整个甲午。都因为徐一凡的原因而变得面目全非，大清又从哪里想到利用俄国来牵制日本？
    再说了，世铎也不是李鸿章那种敢于玩儿以夷制夷的聪明人（虽然历史上李鸿章也玩砸了…………）。\///\\世铎世老三只是简单的数了数字，英法美是三个国家，俄国老毛子是一个国家，三比一大，好，那就死心塌地听英法美三国的洋鬼子安排吧…………
    谈判基调定下，那下面就是磋磨条件。世铎在大清官场里头顿得久了，凡事抱定一个主意，要拉关系，讲交情。大清的所有事儿就是凭着这两条办下来地。和伊藤这个病歪歪的东洋鬼子打交道。用上这手儿。大概也能派得上用场吧？
    于是乎世铎就不断的请茶请酒，连借着英国洋鬼子厨师。冷餐会都办了两场！他虽然行事慎密，尽量注意关防。可是这举动。怎么瞒得了人！到了后来，世铎也就放开了，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儿，只要谭嗣同这书生来一概挡驾，其它的就随便他了。太后老佛爷知道我世老三地苦心！
    可是让世铎苦恼的是，虽然伊藤博文是逢请必到，虽然病成那样儿了，可还是每次都强撑和他谈笑风生，两人面子上很是谈得来，可是说到这个条件，伊藤博文就是死不松口！
    北京园子里头催得是一次比一次急切，南边儿徐一凡是闹得越来越不成话。世铎心里头跟一百只小老鼠在挠似的。到了今天，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双方秘密会谈地时候儿，世铎再也顾不上大清宰相的体面尊荣气度，拉下脸来说出了这近乎求情的话！
    密室当中，只有极品乌龙的茶香在缓缓袅绕。世铎摸着胡子看着消瘦到了极处的伊藤博文，而伊藤博文只是垂下眼皮，好像在出神的看着眼前的茶盏，似乎这乌龙茶很值得研究似的。
    双方随员，都是大眼瞪着小眼。大清这头的心里焦急，园子里头老佛爷已经发下话了，几日内再没有一个结果出来的话，这次跟着世铎到天津地随员们，从世铎以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没有好下场！说出这种重话，说明园子里头，已经因为徐一凡而方寸大乱了。
    伊藤博文地随员们也同样紧张的注视着他们地首相大人，伊藤病势，其实已经很沉重了。肺部的疾病，在这个时代几乎是不治之症。甲午这场战事，对伊藤是空前地打击，他身体迅速的衰弱下来，病势也趁虚而入。每天晚上，住在楼下的随员们，都能听到伊藤博文房间里头发出来一针针不可抑制的咳嗽声音！
    但是在世铎面前，伊藤不管脸色多么难看，却一声咳嗽都没有发出！这需要多大的自制能力！
    他苦撑到现在，不就是为的在这场和谈当中有所转机么？本来他说的这次帝国最后的机会，大家也都还有些将信将疑。可是事态发展，正如伊藤所料，那个在战场上击败了他们的徐一凡，在两江地方迅速的显示出了他桀骜不驯的本性。\///\\对清帝国中枢形成了巨大的挑战。而伊藤博文就以清国将陷入内乱，而必需在东北亚保持一支可以抵御俄国野心地力量这方面入手。艰难的说服了英国采取暂时支持他立场的地位。而清国的态度，也如他所料，宁愿不要朝鲜，从东北亚全面收缩，也要将他们有限的力量集中起来，专力向南！
    近乎于不可能的机会，就这样被伊藤博文掌握住了！
    既然事态发展得如此顺利，那为什么首相阁下还迟迟不肯点头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了结眼前一切。回到日本疗养调理。肺病病人，需要充足的休养。首相阁下现在在透支他的生命力，而帝国却离不开他地指导！
    最要紧的是，以英国为首的三国公使代表，已经向伊藤博文表示出了不满。他们对伊藤博文的支持，是建立在东北亚迅速稳定下来的基础上，如果和约迟迟不签定，那么朝鲜满洲。都还是在互相戒备，而无法形成可以遏制俄国向南扩张的稳定力量。再这样拖延下去，三国将不得不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
    言外之意，伊藤博文。你不要太不知足了！
    双方其实在最为重要的事宜上面，几乎都已经达成了一致。日本将出动他们还完整地征清第三军进驻南朝鲜，而清国也将把依克唐阿所部移防中朝边境。双方合力，解除徐一凡在朝鲜留下的不到三千人的武装。日本占据整个朝鲜，而且在英法美的担保下，绝不越过鸭绿江一步日本也地确没有力量再掀起进一步的战事了。什么朝鲜王室的善后安排，清国再日占朝鲜地地位，列强在这个新局面下占有多少利益，承担多少责任比如说英国吧，就考虑在旅顺再租借军港设施，建立基地这些都进展得非常顺利，达成一致也都很爽快。
    唯一牵扯到现在。伊藤博文所死不松口的。就是钱的问题！
    对日让出朝鲜，实在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情。不管从哪个角度而言。要能让中枢下得了台，日本多少要象征性赔一点。数字在和约上不妨写得很大。但是煌煌大清，说什么也不会让日本掏那么多的，实在不行，债票也接受啊！李鸿章丢了越南还赔钱几十万，朝廷就算丢了朝鲜倒拿名义上一千万，说起来好歹能遮盖一点面子不是？
    如此优惠的条件，世铎已经觉得无可挑剔了。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伊藤博文就在这个地方给他叫上了板！和约上面数字可以写，可是一分钱都不朝外拿，还要问大清要八百万关平两平朝费！
    徐一凡在南边闹得如此，本来朝廷财政就捉襟见肘，两江这财赋要地也不姓爱新觉罗了。朝廷还准备练新军，大清现在怎么拿的出这笔钱！
    世铎耐心的说完，焦躁得在那里直搓手。\//\可伊藤博文就如一个木头人一般坐在那里，他脸色青白而泛着潮红，一身西洋硬领礼服，已经瘦弱得撑不起来了，要不是眼中光芒偶尔一闪，依旧锐利如初。真的和一个活死人也差不多。可是世铎就是拿这活死人没办法，从头到尾，这场和谈，他就被伊藤博文牵着鼻子走！
    “伊藤老兄，就算兄弟求你，您也得开口说句话不是？”世铎眼泪都要下来了，后面逼着，前头又是这个死硬地东洋鬼子，三国洋鬼子在里头掺和，大清还有徐一凡在那儿作耗。这趟差使本来以为是个扬眉吐气儿地差使，谁想到尽然是个折寿的生意！
    他心里也泛出了无力地感觉，这个天下，谁有本事弄得好谁来弄，反正他世老三不成！
    伊藤博文终于抬起了头，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儿。世铎真觉得送了一口大气“这病歪歪地伊藤鬼子，总算开金口了！”
    伊藤的声音低沉，听起来还很有点无所谓的淡定“…………北朝三千徐一凡军，如果贵国有力量单独解除其武装，我们甚至连北朝鲜都可以不要，那八百万平朝费，更是不用提起，只要贵国可以担保，这和约马上就签！至于赔款数字，哪怕贵国写上两万万呢！”
    世铎有点想摔茶盏，这病鬼子。简直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单独平定北朝，他们不是没想过。在满洲唯一有力量的吉林练军从依克唐阿以降，说朝廷召他们进驻直隶，那是毫无问题，绝对服从朝廷调遣。可是要他们去平定北朝…………谢谢，请换人吧！要是朝廷凭借现在能掌握的力量奈何得了徐一凡，犯得着和你这小鬼子扯那么多废话！大清不幸啊，当真是内忧外患一起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容易才缓缓平下气息。看着又低头不语的伊藤博文，强笑道“何必如此呢？我们不是在商量么？什么事情没个商量？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伊藤老兄？”
    还没等他说完场面话，就看见一个心腹家人匆匆走了进来。本来这种外交场合，哪怕是密商这样的非正式场合，如何能容得家人进出？奈何大清大臣办外交，用家人已经成了传统，从出主意到奔走联络。还是这些心腹*得住。比如说道光年间大清第一份对外条约，中英南京条约，就很少不了一位叫张喜地家人在两国其间奔走。
    那家人面色紧张有点紧张，凑近世铎耳边嘀嘀咕咕了几句。世铎眉毛一掀“挡驾不就完了？当差当回去了？要老爷我说多少次。不见，不见，就是不见！”
    那家人一脸为难的神色。又硬着头皮凑在世铎耳边再嘀咕了几句。\\\\\世铎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丧心病狂！”
    接着就转头朝伊藤博文一笑“实在对不住，伊藤大人，兄弟还有点事情要料理一下，回来咱们再慢慢磋磨这和约，事情就怕谈，谈了，总能下台不是？”
    伊藤博文缓缓抬头，僵硬的一笑“世大人请自便，鄙人是客人，又不是正式外交场合。一切随大人意就好。”
    世铎笑着拱拱手。一提前襟就急匆匆的走了出去，他身后的随员对望一眼。也赶紧告罪起身，跟了上去。日方代表随员。一个个鞠躬如仪恭送。
    出了门来，世铎就听见里头伊藤博文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音，他脸上好脾气的笑容早已不见了踪影，哼了一声”病夫！”
    而在密室之内，伊藤博文只是缓缓的用手绢擦了一下嘴角。随员们围了上来，关切的询问，伊藤博文却只是摆手让他们退开他地生命之火，看来是要燃烧到尽头了…………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这个帝国啊……他在这里咬牙苦撑，为的就是为日本多留一点元气…………
    帝国财政已经濒临崩溃，这场战事当中，大清所能动员起来的资源和力量还不如日本这个小国。可是动员效率的不同，在战后就显出讽刺性的结果出来了，大清资源还大量淤积在地方民间，根本动员不出来。反而造成不管前面打得多么稀烂，这日子总还能勉强过下去。日本有着近现代的高效动员能力，能榨出这么一个小国穷国的最后一分力量，可是战事结束，结果就是前方后方，都是一片疮痍景象！财政几乎就在崩溃地边缘！
    他咬牙在这里苦撑，就是为日本多争取到一分恢复的元气。有一点算一点，为此他不惜死在异国天津的谈判桌上！而他也确信，这个庞大却虚弱了极点的大清，一定会对他低下头来！
    徐一凡哪徐一凡，你不仅夺走了日本地国运，也夺取了这个大清的国运！
    这已经是他最后能为日本奉献的了，将来如何，付诸天意吧…………
    那边伊藤博文在那里沉沉思量，而这边世铎已经气急败坏地冲进了书房。指着端坐在那里的一个人影大骂“谭复生，你这打得是什么主意？这样要挟朝廷，别忘了你是钦差副使的身份，你这是大逆不道！”
    坐在那儿的人，青衫小帽，正是谭嗣同。他也面带冷笑，毫无惧色的站起“世大人，你还记得我是钦差副使！你私自于日本言和，送出朝鲜，据说还要给日本赔款。我们当中，不知道谁才大逆不道！不用这个手段，你世大人就肯见谭某人了么？”
    谭嗣同一再求见世铎被拒，坊间传闻越来越盛，据说对日和约签署就在近日！谭嗣同无奈，只有破脸，让世铎家人为他带话，如果世铎再不见他，他将辞官去上海。\\\他是天下第一名笔。会将这密约老底，揭示给天下人看看！
    换了别人，还真没说这个话的资格，谭嗣同即是清流之望，又曾经是大清时报第一主笔，一句话出来，天下读书人，谁不传诵？世铎的家人是知道这个厉害的。赶紧地就将微服而来的谭嗣同迎进行辕书房，再赶紧通知世铎。
    两人一碰面，就马上星火四溅！
    看谭嗣同毫不退让地样子，世铎头痛地揉着脑袋。一时间真有点心灰意懒。这种局面，只怕神仙也撑持不了。他知道自己，才具不过是中人。何苦顶在这儿！天下如何，眼睛一闭，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嗨，荣禄你有福气，死得爽快！
    他强打精神，招招手“复生，你坐，坐吧…………”
    谭嗣同一撩前襟，坐了下来，目光炯炯。只是看着世铎“世大人。伊藤博文是不是在行辕？这些日子，大人是不是和他密商和约？是不是真的要将朝鲜交出去？这种事情。如何做得？朝廷现在缺地就是声望，朝廷现在缺的就是让天下仰望归心地气度！圣君天子。意在改良刷新，天下人心一振，如果和约这样签了，天下怎么看我们？我们拿什么和徐督争竞！史笔如铁，我们不能落下千古骂名啊！”
    世铎疲倦的苦笑“复生哇，落下千古骂名地是我世老三，不是你谭复生…………我不让你来，也就是不想让你沾包儿，固然有一点怕你反对。可是也未尝不想让你远离这是非！我累得很了…………不错，我是老佛爷的人，可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啊！现在不这么签，唯一能用的两支兵怎么调得出来？朝鲜徐一凡三千偏师，如何对付？复生，我从来没觉得你会和徐一凡暗通款曲，我也指望你真的能振作刷新这个朝廷！”
    他神色苦涩，眼神看向没有人的地方，似乎再也撑不住头的重量一般，用手托着“这事儿要背骂名，我能不知道？可是总得有人来背哇！倒了霉，不过就是下台，可总算给大清缓了一口气儿！接下来，不管是练新军也好，改良刷新也好。就算老佛爷，也不能挡着你们去做了，我世铎是个卖国贼，可你谭复生还是清清白白的名声，你可以大展宏图！”
    谭嗣同一下动容，呆呆地看着这个看起来再平庸不过的军机领班王大臣。中枢沉浮这么久，谁就真的是傻子？在徐一凡的参与下，这大清末世气数已经被深刻地搅动了，每个人都在选择，都在站队！
    他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站起，深深朝世铎一揖“世大人，您的苦心，谭某人敢不惶恐？可是，这国卖不得啊！虽说是缓了一口气，却是将大义名份，拱手让出！而且朝鲜归日，那日本就有喘息的余地，几十年之后，还将成为我华夏之患！大人，谭某拜求，这和约，签不得。这朝鲜，让不得！只要朝廷在大节上站住，徐一凡在南方再能呼风唤雨，也奈何朝廷不得！为百世计，为朝廷计，为这个国家计，无论如何也让不得朝鲜，也不能退此一步！”
    世铎定定地看着他“如果我签了呢？是不是你真的要宣告天下，我世铎是个卖国贼，朝廷也是昏愦的朝廷？”
    谭嗣同默然不语，脸上神色挣扎。他从来就没怀疑自己路走错了，徐一凡选择一条路，他也选择一条路。谁又能保证，徐一凡这条路就一定是对的？到了他这个地位名声，没有坚定的信仰，才是最为可悲的事情。
    世铎缓缓的站了起来，苦笑摇头，慢慢走了出去“宣扬出去也罢，无非就是再给那徐一凡张目一次，复生你们选择的圣君，也就成了笑话…………这和约，定然是要签的，实话告诉复生你，除了朝鲜，伊藤博文还要八百万两。如果他真不松口，也就算了，就算借西洋鬼子的利债，也得给他…………我老了，无所谓了，只有一条路走到黑。复生，你还有选择地余地！是要保住这个中枢威权来刷新改良，还是等着徐一凡搅乱天下，再慢慢收拾！”
    “复生。你找我何事？”
    康有为急匆匆地走进谭嗣同书房，微微有点喘气。他这些日子，无日不在和韩老爷子派来地代表往还商量。回到谭嗣同地行辕，下人告诉他，谭嗣同已经急急的找了他好多次，又派人到外面到处找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急切。
    可是挡他赶过来地时候儿，谭嗣同却危坐在书房里头。凝神运笔，在写着一封信。这封信他写得极慢，却写得极认真。
    看见康有为进来，谭嗣同不过抬头看了一眼。就示意他坐下。康有为惊讶的发现，这些日子在谭嗣同身上的颓唐纠结之气，竟然完全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一片决绝！
    康有为心中微微有点忐忑，慢慢坐了下来，谭嗣同也不抬头，沉声问道“和韩老爷子，联络得如何？”
    康有为一怔，还没说话。谭嗣同也没有要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斩钉截铁的道“南海，我已经决定，向朝廷请练新军！大盛魁和徐一凡起家地关系，我也要向皇上禀明。光明正大的。练出一支新军掌握在我们手里！南海。那些宫变啊，夺门啊的心思。还是少动一些为好！”
    康有为几乎跳了起来！象他们这样自许精通帝王术之士，对这等阴谋举动。最是偏爱。他这些日子，果然是在和韩老爷子商议，用他手头力量，发动一场京城之变，让光绪彻底正位，到底把握有多大！谭嗣同在那里看着不哼不哈，对他的事儿不闻不问，没想到心下却跟明镜也似！
    他也毕竟不是寻常人物，震惊之后又冷笑道“我如此筹划，又怎么错了？后党掣肘，连这和谈都排挤你。又怎么会将新军大权，交与你我之辈手上，不如行险一搏！”
    谭嗣同冷冷一笑“万一不成，哪怕天下靡烂也不顾了么？荒唐！”
    康有为顿时就脸红脖子粗，他是极自负的人，如何受得了谭嗣同这样的话语！谭嗣同也从来未曾对他说这样的重话！
    “你又有什么法子，能让新军顺利练起来？”
    谭嗣同冷淡的一笑“知道我这封信写给谁么？”
    “我如何知道你地事情！”
    “写给的人是…………徐一凡。”
    “什么？”
    “我告诉他，这次密约的根根底底，朝廷要剪除他在北朝的羽翼，要将整个朝鲜，拱手让给日本！我还会向天下宣称这件事情，告诉天下，这全是后党地一意孤行！”
    康有为连跳起来的气力都一时失去，半晌之后，才喃喃道“复生………你疯了………”
    谭嗣同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笔墨纸砚，全都跳起半天高！
    “难道就让我看着朝鲜丢掉，日本缓过一口气？经历了这场战事，我已经知道，这等大敌，让他们缓过一口气，将会带来到底多大地后患！特别是在我们内争正盛的时候！不管我和传清兄的道路如何不同，可有一点一样，这国，我是不会卖的！”
    “可你知道，徐一凡利用这个机会，将势大难制？南边督抚离心朝廷将更加明显，徐一凡更有可能整合南方！”
    谭嗣同脸色铁青，看也不看满头大汗的康有为，负手冷笑“不这样，又怎么能压倒掣肘的后党势力？传清兄不势力大张到让后党绝望的地步，他们又怎么会让我们放手练新军？南海，我意已决，你不用再劝！皇上那里，这层意思，我去交代！”
    康有为象不认识一般呆呆的看着谭嗣同，这个时候他似乎才想起，这是在大清末世第一枭雄徐一凡手下，整整历练了两年的谭嗣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低声发问“得知了这个消息，徐一凡…………他会怎么做？”
    谭嗣同翘首南望，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我只知道一点，不管传清兄如何跋扈，如何野心勃勃，在保全这个国家的事情上，他不会让我们失望！”
    两天一万九千字，三天平均差不多也是每天六千了吧…………算是把请假那天补完了吧？
    奥斯卡实在精疲力尽啦，想再巴结，也巴结不出来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八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七）
     更新时间:2009-8-21 7:56:25 本章字数:9090


    养强军之计，人才为先。(
    禁卫军虽然在过去的日子里，东拼西杀，建立了好大的威名，号称大清天下第一强军。可是在西方列强看来，仍然有许多的不足之处。
    甲午战事当中，英法等殖民大国，都在曰本军队，还有清国若干军队里面有观察武官。对禁卫军都有近距离的观察，就连德国驻华公使，都找到门路，请求孔茨的顾问团，向他们提交一份禁卫军的报告。
    在孔茨的报告当中，声明禁卫军是一个年轻的团体，武装配备，已经到达了欧洲陆军的一般水平，在步兵火力密度上，还尤有过之。但是最大的缺陷在于没有足够数量的合格中下级军官。短期速成培养出来的南洋北洋出身的学官，正式军事教育时间不足一年。最多够完成军人养成教育，技能教育还远远不够。导致在这场战事当中，中下级军官更多的是依*他们的勇气幸运的是，这种勇气对于他们来说从不缺乏来带领指挥他们的手下，更多的喊的是跟我上，而不是给我冲。就连徐一凡都曾经加入到冲锋队列当中，他一手带出来的军官，还有什么退缩的余地？
    正因为这样，导致禁卫军在某些局部的战斗当中，运动拙劣，指挥慌乱。中下级军官伤亡过大。第一期一千余名南洋学兵，加入禁卫军的就有八百余人，现在还在军队当中服务的，已经不足一半。禁卫军首要加强的，就是建立正规的军事教育体制，不然随着元气的逐渐损耗，这支军队就有可能象中国历史上的若干强军一样，最后是昙花一现的命运。孔茨也强烈建议，禁卫军陆军教育体制，学习普鲁士德国！
    另外一个重大缺陷就是。禁卫军的配套体系，严重缺乏。近代陆军大兵团作战。要配套的参谋制度，通讯、后勤、兵站、运输…………是一个庞大完整有机地体系。而禁卫军建立了一支能够作战的步兵力量，还有少量炮兵。但是这配套体系远远不足。甲午战事，*着地是事先囤积的大量军事物资，征发了超过五万名的朝鲜民夫，陆上大盛魁的商路配合。海上南洋雇用的运输商队偶尔偷渡运送补给。才支撑了这支主力不到两万人的禁卫军地作战行动，并且勉强确保了大范围的机动能力。可是一场仗打下来，要不是内线作战。而且曰本军队这方面也同样的拙劣，真不知道结果如何。比如说征发地朝鲜民夫吧，就是效率极低，地方官吏，只管将他们征发出来，军队中的人，却不知道如何有效指挥他们对禁卫军执行持续不断的补给！要不是大盛魁几百个子弟，运用上了他们商队组织的经验，那时候儿，就有笑话看了。
    孔茨当时也就这个问题和徐一凡交流过。徐一凡还得意洋洋的说。要不是老子，谁能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力量组织统合起来？老子这打的是人民战争！
    而孔茨老头子也毫不客气的回答。当阁下动员起几十万上百万的军队，做普法战争这样的总体战地时候。动员起能掌握地方方面面力量配合作战，那是必需的。几万人地作战。如果军队自身力量不能保障其运转有效，那是军队的耻辱！
    耻辱不耻辱地，徐一凡倒是不在乎，不过当时看着孔茨老头子铁青的脸色，徐一凡哼哼唧唧了半天。解决这个问题，无非还是人才，军事教育体制当中，就又要增加后勤兵站，主计经理，辎重运输，通讯联络这些专门地军事养成学校…………这都是要花好多钱哪！他私心以为，凭着眼前几镇禁卫军，篡清大业是足够了，朝廷中枢那些家伙，想拉扯出一支可以抗衡他的新军，他徐一凡早就进北京城了！那时候儿，估计他们还没扯完皮呢…………
    完善整个军事体制，那是自己能掌握全国大部分资源以后的事情了。可是看着孔茨好不退让的表情，楚万里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也不打个圆场，李云纵倒是在，可是他对加强军队力量的任何事情都表示出毫无保留的支持…………徐一凡也只有咬牙闭眼，到了两江，让你们放手干！
    除了这个，还有关于禁卫军重火力薄弱的问题，禁卫军步兵火力足够充足了。可是不管野战轻炮兵，野战重炮兵，攻城重炮兵除了他有一个教导野战炮兵营，其它全是零。朝鲜战事撑过去之后，在辽南作战，干脆借用了其它清军营头的炮兵力量，有的后来更是毫不客气的吞并到自己手底下。可还是远远不够！
    没有炮兵。拿什么打会战？徐一凡当时心虚地看着孔茨。今后短期之内。可以预见地敌人就是清廷中枢。老子用不着打大规模地会战…………可是瞧着老头子一脸便秘地表情。李云纵眼睛闪光。徐一凡咬牙点头。答应你们了！到了两江军事教育体制当中。再加上炮兵建设人才。再给你们买一批火炮！不过老子没什么钱了。你孔茨继续服务。薪水得减一点儿！
    这种种桩桩加在一块儿。就导致江宁城外汤山一带。就成了现在这番景象。
    大队大队地土建人员。在这里测量地形。准备开工建设各色各样地军事学校。两江第一、第二两所师范学校也准备设在这里。唐绍仪可精明得很呢。眼下瞧着军事开支是大头。虽然不知道徐一凡从哪里蛰摸这笔钱出来。不过先把两江师范挂在这里再说。开支也可以从军事费用里面走。唐绍仪还理直气壮地找理由军事教育都是现代化地教育人才。各国聘请。还有延聘留学归国人才。这师资可以通用嘛！这就节省好大一笔开支。再说了。师范生是为普及教育准备地。要招聘地学生。也是那些贫寒士子。反正也得供他们吃穿。军队供给体系里头。再加一笔就成了。省得麻烦。还能让这些士子夹杂在军事学校里头。感受禁卫军地军威。学习点纪律。加强他们对这个团体地归属感…………总之。他尽管负责民政。自己有收入。可还得从徐一凡小金库里头占点便宜！
    至于为什么说是徐一凡地小金库。因为禁卫军以前地开支全是徐一凡在筹措。可预见地一年当中。也全要他上天入地地找这笔钱。两江地方。今年收入是别指望了。年关里头。不管上忙还是下忙。全部征收过了。海关盐税。徐一凡还没来得及伸手。藩库也基本给荣禄这死鬼糟蹋干净。\\\\南洋资金。已经转而投向自己在两江开拓地事业谁让徐一凡是当头儿地呢。这个青黄不接地时候。大家就都赖上他了！
    不得不说。大家对徐一凡想办法找钱地本事有出乎意料地信任。
    汤山周围。满坑满谷地都是人。一队队车马。从南边过来。运来了大批大批地建筑材料。因为是年关头。民夫不多。大家都要过年。更多地还是禁卫军第一、第二镇地官兵。他们多是北人。放假回家过年那是指望不上。留在这儿正好顶壮劳力使用。这些营养良好地官兵。喊着号子满头大汗地在劳作。拖着石碾平整地方。开坑挖泥打土坯。砍树挖地基。正干得热火朝天。一堆堆穿着各色各样服装地技术人员多是詹天佑在朝鲜培养出来地那一拨儿。也是满头大汗地东奔西走。做技术指导。周围乡里。过冬剪门地百姓闲得没事干。抄着袖子缩着脖子在远处高高低低地山头上面儿卖呆看热闹。
    寒冬腊月天儿的，这些顿大营吃粮饷的可真有个干劲儿！大冬天的，有的人就穿一件白衬衣，号子喊得震天响，他们到底一个月吃多少饷，这么卖力？放眼过去，全是壮棒小伙子，别看四下草木凋零，他们在这儿，瞧着似乎连寒冷的天气都能点燃了！
    他们不知道，禁卫军如此干劲，原因其来有自。别看禁卫军好大威名，转战南北，却是一支飘零四处地无家孤军！朝鲜，只是借居之地。到了现在，他们才算是真正有落脚地地方！这个地方建设起军事学校，就是这支军队的百年基业，这支强军将不会慢慢凋零，不会被裁撤，而会从这里开始，真正发展壮大，直到成为整个国家地武力！对未来没有信心的团体，不是一个好团体，而徐一凡如此大张旗鼓地开始建设，就是给了他们这个对未来的信心！
    而且已经有消息传出来，高级军官也开始甄别选拔基层官兵。以禁卫军第一镇为骨干，至少要选拔三千到五千有战功，有经验地基层官兵进入各级学校进行教养培训。他们这可是为自己的前途干活儿！
    最后一个原因说出来有点搞笑，禁卫军管理教养，主要是李云纵在操持。徐一凡和楚万里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喜欢犯懒。李云纵冷面凶神，治军严格，训练酷厉。禁卫军里头早有一些自嘲的话儿。
    “操场上没个对，下小排没个会”，“不怕你调皮捣蛋，就怕来单个教练！”当兵的多是农家子弟出身，卖气力干活儿，比起平日三操两讲，可是轻松多了！
    一个山头上面，一群人聚在一起，只是感慨的看着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的场面。人群当中，有穿着禁卫军军服的，也有长衫马褂的。徐一凡基本班底的几个大员，都来视察这里的建设状况了。
    李云纵还是老样子冷着脸不说话，对着军队，很少能看到他表示满意的样子。楚万里通常时候都在打混，这个时候在李云纵身边的二号人物就是张旭洲和聂士成，聂还会说点场面话，朝着身边有仆仆风尘之色的詹天佑拱手笑道“詹大人，要不是你麾下这些人才支持，如何能在这短短时间内就有这个局面！这是咱们禁卫军的百年基业啊！也是大帅的百年基业！咱们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詹大人要是有空，我聂某人请客跪谢，大家都来！”
    一句话就表明了聂士成现在的心态，他可是真正的融入这个团体了。
    詹天佑却是一脸晦气色，开口也是**的“谢谢就不用，你要是能给大帅说，少用一点我这里的人，少让我过来几次，我跪谢聂大人你！年节一过。南边北边的人就都来了，多少厂址要勘测。多少矿藏要出报告，制造局洋务局那里也是一团烂帐，扯都扯不清楚！家底弄不清楚，如何引商股进来？真不知道李中堂经营二十年，对这些糊涂账怎么就看得下去！我现在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个人用，还要来帮你们盖房子！殖产兴业。*的是资本和人才，不是禁卫军！”
    他说话就是得罪人，估计这些天也忙得是一头恼火。聂士成一笑不和他计较。张旭洲却瞪起了眼睛。唐绍仪本来就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现在算是文臣班首，现在也有点自重身份。听到詹天佑如此说话，才转头笑着打圆场“达仁，话不是这么说，没禁卫军，我们如何有今天这样局面？大帅事业，也是*禁卫军打出来的…………当然，要开创新局，我等担子比以前重多了，你这样焦急。也是忧心大帅事业。大伙儿谁不知道？不过有些话少说，我们在这里无所谓。杏荪听了就不大好，是吧？”
    两句话一说。两边就都不开腔。李云纵只是淡淡地扫了唐绍仪一眼，拍拍肚子“吃饭！”
    大家伙儿这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上午！别看詹天佑说得强硬，可是如此热火朝天的局面，如此生机勃勃的事业，让人如何不沉醉其中！
    唐绍仪也随即笑道“好久没吃禁卫军的大锅菜了！朝鲜的时候儿，忙乱一天下来，到军营里头蹭一顿肥肉大白菜，那个香！云纵，咱们可说好了，吃你的，我们可不给饭钱！”
    提到朝鲜大家同甘共苦地日子，就连互相有点拉下脸的詹天佑和张旭洲都是微笑。大家一块儿从千辛万苦里头滚出来的，现在局面如此兴旺，还有什么生分可闹！
    几位大人要吃饭，自然勤务兵就赶紧过来伺候，卫护着大人朝山下走。唐绍仪笑吟吟地准备吃完饭就回江宁城，本来他是打算今儿过来巡视一下，看李云纵他们有什么问题需要民政当局协助的。可是李云纵虽然是话不多的人，但是什么事情交给他，都打理得滴水不漏。正准备举足，就发觉李云纵冷电一般的目光投了过来，似有叫他留步之意。唐绍仪心里一动，缓缓走过去，而李云纵则刻意离开人群几步。这下大家都知道李云纵有机密的话和唐绍仪说，也让开了一些，故意在那里谈笑风声。
    “云纵，有何见教？”唐绍仪低声发问，这个冷面阎王主动找人说话，还真罕见！
    李云纵冷冷的看着唐绍仪，淡淡道“按照道理，我也不该发问，可是这里的建设，关系大帅事业至重，关系禁卫军发展壮大至重…………少川，你是大帅的大管家，大帅那里，还有多少钱？”
    徐一凡刻意将禁卫军打造成一个精英团体，完全普鲁士式的军事教育，也无一不是让军队的人自视为国家精英栋梁。给追随于手下地团体以精英地自尊感和自豪感，正是让人效忠至死的不二法门。
    理想是一回事，物质基础又是一回事，两者缺一不可。没有理想地却有精英待遇，结果就是暮气腐化，没有足够相应待遇却只有理想，结果就是很难持久…………徐一凡自问没有他那个时空本朝太祖那么逆天。
    禁卫军是精良装备和良好待遇培养出来的，继续维持这么一支骨干力量，就需要相应投入，不是说一时窘迫，这支队伍就会散了，重要地是徐一凡是*着自己麾下一切势头都在蒸蒸日上的气势，准备挟此一鼓作气席卷天下，这势头要是被打断，和中枢僵持起来。那就有得扯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既然掌握了这个时与势，就切不可让其中断！雄厚地财政实力，正是基础。李云纵别看平时不哼不哈的，但是这个时候问了唐绍仪这个问题，就是表明他心头其实明镜也似！
    唐绍仪苦笑着摊手，对于李云纵，没必要遮遮掩掩“没多少了…………大概还能撑三五个月，大帅说他有办法，咱们只能等着瞧着…………说实在的。我虽然也替大帅为难，可是不知道怎么。就是相信大帅能解决这个问题，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云纵沉默一下，淡淡的道“我也从不怀疑大帅…………自从安州战事之后。咱们且拭目以待吧…………少川兄，生逢大帅，真是我辈此生幸事…………”
    “如何不是这样？我们就看着大帅将天下掌握在手中吧！我瞧着，这条路也不太远了！”唐绍仪意气昂扬。似乎半点不为单薄的家底担心，笑吟吟的附和。
    仿佛在为他说的话做注脚一般，已经有喊声由远及近的响起。
    “大帅！大帅！”
    “大帅来看咱们啦！”
    两人侧目而顾。就看见从江宁城来这里地路上，两边的工棚饭棚里头，涌出来地都是禁卫军的官兵，摘下军帽，朝着挂着苍龙节旗的马车欢呼！
    徐一凡带着他们百战余生，又将他们一手带来两江，现在更铺开这么大一个摊子，给禁卫军打造出未来百年的基业与荣光！跟着徐一凡挑战全天下，最怕的就是没下场，徐一凡既然拉开架子建设。就表明要还他们这些追随他的忠勇之士一个好结果。而且还不仅仅如此。现在哪怕就是士兵也看出来了，徐一凡追求地是鼎革天下。他们很有可能就是从龙之士。徐一凡这是第一次出现在汤山禁卫军新大本营，迎来的就是这漫山遍野涌动的军帽。还有大声地欢呼！
    看着眼前如此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看着漫山遍野如此济济多士。更看着苍龙旗下徐一凡车马波分浪裂一般而来，徐一凡手下这几个大员都肃然而立。时势如此，英雄能不趁运而起？
    徐一凡的车马，转眼间就被涌上道路的禁卫军官兵簇拥住。这些日子一直在江宁城的徐一凡也笑吟吟的钻出了马车，朝大家伙儿挥挥手，十几个戈什哈侍立在他身边，护卫着他下车，一个个工棚看看，掖掖士兵铺上的被角，再看看正在修养的病兵。唐绍仪李云纵他们早飞也似的赶过来，侍立在他周围。徐一凡来得突然，看到他们，也不过就是点点头。大家都明白，徐一凡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多少大事业他得绸缪展布，绝不仅仅是过来视察这么简单！
    不过徐一凡不说，他们也不好问。只是诧异的发现，前几天大家私底下有点担忧地溥仰，已经板着脸又在徐一凡身边伺候了，这小子黑瘦了好大一圈，看起来更加地稳重，板着一张脸不离徐一凡左右。
    这小子，想通了？
    徐一凡看了几处工棚，笑嘻嘻的就拿了一个饭盆，随便找到食棚去打饭。还排在士兵队列当中。这等作态，无非就是解衣推食那一套，但是当兵地还就是吃这一套。跟着徐一凡排在一队的军官士兵，都大着胆子和徐一凡说话，而徐一凡也笑吟吟地有问必答。只有厨房大师傅掌着勺在那里手发抖，这位大师傅就是招商局轮船上面的胖厨师马红俊，不知道他怎么转地腰子，居然成了禁卫军的火头军！拿着大勺在那儿紧张得脖子上面肥肉直抖，当兵的干重活吃的饭菜，盐都放得重，大帅哪吃得惯这个！早知道，就把看家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大帅，什么时候咱们能回北边儿看看家哇？”
    “你小子，想溜开小差？”
    “大帅，这怎么会！咱想的就是衣锦还乡！到了村口，让人敲锣打鼓把我迎回去！”
    “有你这一天！是不是急着娶媳妇儿了？那你得想法子赶紧升，不然当兵的这点饷，娶个媳妇儿养不起，抓你满脸花！”
    “大帅，标下早被挑上了！朝鲜、辽南、标下挑了七个鬼子，得了一面鬼子旗！”
    “得功就好，在老子手底下，不会埋没你！”
    徐一凡就有着这种天然的亲和力，大员面前，他是飞扬跋扈，敌人比他硬，他更硬。在自己手下这些当兵的面前，那是半点官威也无。就在队列里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大家伙儿聊得开心，士兵们不时轰笑成一团。等到徐一凡排队到了马红俊面前。瞅着他那比别人旁三套的身材就是一怔，接着笑道“大旱三年。饿不死掌厨的大汉，好小子，这句话瞧着你，老子算是信了！”
    马红俊咧着嘴想笑，结果紧张得却象哭，一脑门子的白毛汗。这等大英雄。要当皇帝的人物和他说笑，马家扬州祖坟是不是正在冒青烟？他抖着手打菜“大帅……口重点儿……”结果手一抖，一半掉在了地上。徐一凡瞧瞧僵在那儿的马红俊。笑笑自己动手拾起来放进碗里，油手在马红俊围裙上面一擦“闻着挺香，手艺不错，要不干脆当我厨子得了？”
    马红俊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当兵地在后面爆发出一阵笑声。也在队伍里面的唐绍仪和李云纵对望一眼，面色却更加凝重了几分。徐一凡绝不会是为了和当兵地闲聊几句才来这里！他们跟徐一凡久了，徐一凡笑得开朗，但是眉宇间那点愤懑激昂情绪，却是表露无遗！
    徐一凡在当兵的轰笑声中。找个地方开吃。几个大员和徐一凡的戈什哈们也分散开来吃饭。他们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面。只是不住的瞧向徐一凡那里。却瞧着徐一凡行若无事的在那里吃吃喝喝，不时还笑骂身边当兵的几句。凡是挨骂地。都是一脸于有荣焉的表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徐一凡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饭棚里头，足足坐了七八百号禁卫军官兵。外头更是挤得满坑满谷，都捧着饭盆在看他们地大帅。徐一凡突然冷冷的沉默下来，周围的笑语喧哗也突然变得寂静下来，周围一片鸦雀无声，只感到刚才欢快的气氛，在这个时候越绷越紧。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候，徐一凡突然站起，重重一拍眼前桌子，锅碗瓢盆，残汤剩菜，一下跳起半天高！紧接着他似乎还不解气一般，狠狠一脚，又将眼前桌子踢翻！
    “大帅！”十余名戈什哈一起跳起来，所有人都震得浑身一抖，李云纵长身而起，几个大步就赶过去。
    “大帅！怎么了？”
    有的人目光还看向犹自在那里发呆的胖厨师马红俊，你小子手艺到底差到了什么地步，让大帅发那么大火？
    徐一凡一把推开赶到身边的戈什哈，扭过头来，面目狰狞“老子怎么了？应该问问，这个朝廷怎么了！”
    “大帅？”
    “就在今天，老子接到消息，这个朝廷，要和鬼子议和，咱们弟兄流血三千里保住的朝鲜，就要割让给小鬼子！我们在平壤的三千弟兄，就要让这个狗日地朝廷，付八百万两地辛苦费，请咱们手下败将小鬼子来解除他们的武装！”
    所有人都被震得目瞪口呆！
    几个当兵地手里饭盆更是叮当一声落地。徐一凡志在鼎革，大家伙儿都知道，可是对于到底怎么鼎革，大家心里头多是模模糊糊的。取代这个统治了华夏二百多年地王朝，对于当兵的来说，太为遥不可及，连想象都无法想象。更多地还是听号令行事，大帅怎么吩咐就怎么做。北地乡间，不是没人给禁卫军里头来信，劝自己子弟回家，不要造反清廷中枢马足之下的老百姓们，也就这么些自然而然的见识了。
    说起禁卫军现在的军心士气，总体而言大概是怎么回事儿，忠心服从不减，搞建设给军队里头置家当也热情很高。但是就少了一点在朝鲜时候的哀兵味道，齐心挽国难于既倒之际的敌忾之气！不少当兵的，更想着能衣锦还乡一把。
    可是这个大家多少还有点畏惧忌惮的朝廷居然要卖了朝鲜！要卖了禁卫军起家之地，也等于就是这个朝廷，否认了禁卫军的全部光荣和骄傲！也等于是否认禁卫军的全部生存基础！
    洞仙岭对第五师团的死战，肃川里死战，安州死战，辽南轻兵冒死而进。更别说旅顺殉国的周展阶，威海自沉的那么多水师将士…………那么多人的牺牲，为天下保住了朝鲜，为这个国家保住了一点气运。现在这个朝廷，却要将这一切双手送人，还要解除在朝鲜为国家镇住边疆。出生入死三千禁卫军健儿的武装？
    丧尽天良，无有过此者！
    唐绍仪颤声发问“大帅。这是真的？”
    “老子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他们就是做得出来！下一步是什么？宣布咱们这一仗白打了，几千天南地北的好男儿白死了？再把我们都当成反贼抓起来？…………他妈地，朝廷是秦桧，老子不是岳飞！”
    徐一凡吼声如雷！他笔直的叉腿站在那里，摘下军帽。突然就是泪盈眼眶“左宝贵，邓正卿，周展阶…………我禁卫军殉国地大好男儿。魂兮归来，看看这暗无天日的天下！”
    “大帅！”
    一个士兵突然跪下“大帅！带咱们北上吧！保住朝鲜，把那些王八操的都抓起来，大帅就是皇上，带着咱们干下去！打完了小鬼子不够，这些狗都不吃的混帐王八蛋，都要一个个收拾了！”
    徐一凡狠狠瞪着他“起来！禁卫军没膝盖发软的习惯！”
    他的话音未落，更多地声音响了起来。
    “大帅，反了吧！”
    “打到北京城去，朝鲜死也不能让出去！咱们弟兄的尸骨。还葬在那里。难道让他们不得还乡，阴魂一世不安？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二十九章 生我者猴死我雕（完）
     更新时间:2009-8-22 6:17:42 本章字数:11663


    在离光绪二十年年尾巴还有六天的时候儿。两江总督署里头。却是***通明。
    督署内外。都布上了岗哨。上哨的士兵。Q口都装上了刺刀。在***下面笔直的站着。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应召来到这里的人物。带哨军官。一遍又一遍的巡查着哨位。生怕安全上面有什么漏洞。这样的绝密军议。自从离开朝鲜之后。还是第一次。每个人似乎都象打了一针肾上激素也似。好像回到了甲午战事当中。整个精神都提了起来！
    徐一凡的手下。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唐绍仪、盛宣怀、张佩纶、詹天佑、北洋招商局现在得叫两江招商局的总办。襄理。两江电报局的总办。全部济济一堂。禁卫军当中也是精英尽出。李云纵楚万里联袂而来。张旭洲。聂士成。陈金平。袁世凯。张威等高级军官。也全部都扎束整齐。飞马而来。哨兵都记不得立正敬礼迎接来的这些徐一凡麾下大员多少次了。
    ***当中。陈德和溥仰肩并肩的走在督署当中。
    虽然不断有人过来。可督署里头。还是安安静静。自有一种肃然之气。宽广的院子校场。全是一片。黑暗。只有转角之处。才有一盏汽灯高悬。汽灯之下。则是卫兵静静站立在那一团光晕当中。周遭一切。都是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溥仰陈德的马靴。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的回响。
    “老四。差不多人来齐了吧？要是人到齐了。就该闭门。把前门的岗哨抽一部分。集中到大帅签押房外头。”
    安静当中。陈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溥仰板着脸掐了掐手指。默算一阵“应该都到了。再说现在已经打了七点。大帅传的时间就是这个。谁要是迟到。也不用进来了。”
    陈德一笑。拍拍溥仰肩膀“你往南。我往北。收哨位吧。带紧了。省得收的时候出了空子！”
    溥仰脸色一寒“二德子。我用你教？怎么。也觉得我这个满人的身份碍着你了？我带哨都不让你放心了？”
    陈德手僵在那里。半晌才苦笑一声“到底是谁才整天把这个魔怔挂在嘴边？老四。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呢。结果还是没有！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全是你自己的挂落…………不扯这个。收哨位去！”
    他也怕和溥仰多说这个话题。摆摆手就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溥仰呆立在那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他早就不怀疑徐一凡什么了。徐一凡要夺了这个天下。江宁城的骡子都知道。
    说实在地。溥仰也不在乎。他这辈子。也没感受到爱新觉罗家太多好处。除了落草就有的贝子身份。他早早过继出去。不管是醇贤亲王府。还是端郡王府。都没怎么管他。端郡王府过继了他之后没七八年就添了儿子。他不到十岁就分院儿独过。除了他老姐姐。谁照顾了他半点儿！大清宗室俸禄早就减了又减。一个贝子。一年不过四百多两出息。分院前他从没见过这笔钱。后来端郡王府不过一年才给他八十两。老姐姐那时不过才十几岁。偷偷塞给他一些体己钱。他才这么活下来长到现在。别看是天潢贵胄。其实整个儿就是无依无*！
    这天下。谁弄得好谁来弄。这个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徐一凡处理江宁京口八旗子弟。也算是仁至义尽。再没养着他们的道理啊！改朝换代。比这个酷厉地多了去了。能容他们自力更生。不是害他们。倒是救他们。溥仰在京城里头长大。旗人那些废物笑话。那是从小就看到大！要不是徐一凡接纳了他进禁卫军。他也就是那么个废物点心。
    这点上头想通了。但是现在还拦在面前的。却是自疑！
    他一个旗人。真的在禁卫军里头有前途么？徐一凡以降。这个团体里面所有人。整天做的都是挖大清江山墙角的事情。他置身其间。别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他都要想。是不是在警惕着他。提防着他！老姐姐抛头露面亲赴徐一凡那里为他求一条路。这更让他无地自容。他以为自己能保护老姐姐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老姐姐来保他！他溥仰顶天立地地汉子。要是给自己族人指指点点。说拿姐姐当门包儿。才换了新朝的地位。这叫他溥仰如何做人？
    “真不如在和小鬼子的那场仗里头。被一粒子弹撂倒…………”
    溥仰情不自禁的朝着签押房那里看去。他摘下军帽蔚然长叹“…………大帅。什么时候能赏我溥老四一个安心的死所！真能如此。除了对不起老姐姐。我哪头都对得住了！”
    溥仰的心声。自然传不到督署签押房里头。现在签押房内。人人心旌动摇。有些性子急躁一点的。鼻翼翕张。要不是在徐一凡座前。差不多就要站起欢呼！
    徐一凡的签押房里头。已经改了样子。他的大办公桌临时搬走。*墙一排西式沙发。签押房当间。正是一副北洋书局的大清舆图。真论到作战。这种小比例尺地舆图是派不上用场的。但是徐一凡用此图就是为了给人一种震撼感！
    他和张佩纶分倨这幅地图左右。徐一凡只是目光炯炯的看着在座诸人。而张佩纶隐然就是徐一凡幕中诸葛的样子。含笑坐在另一张沙发椅上面。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在徐一凡麾下不担身份。只是缓急之间出点主意。这次仓卒间徐一凡就拿出这么大一个计划。涉及国内国外。方方面面。国际局势地掌握运用。徐一凡自有主张。但是在他幕下。论起熟悉国内各地督抚心思。深通各地情况的人物。除了这位李鸿章的女婿还能有谁？
    地图上面。一条让人触目惊心的红粗箭头。从江宁出发。顺江而下。再转而北上。直指旅顺！到了旅顺。这粗红箭头又分成无数细小箭头。不仅覆盖了全部辽南。而且更与北朝建立起联络。更有虚线描就的红色小箭头。直指向中俄朝交界之处。
    现在主要集结于旅顺金州辽南一带的依克唐阿吉林练军也被标记了出来。但是符号旁边。被徐一凡墨迹淋漓的打了一个大叉！
    这副地图上面的动作还不仅如此。绥远一带地毅军宋庆部同样被标记了出来。毅军是一个青色的箭头。经热河朝阳而直入辽西走廊北端。与辽南红色箭头会合！
    徐一凡地意图。再明白不过。他准备动员禁卫军一部。从海路秘密而迅速的北上。解除依克唐阿部武装你朝廷不是要解除老子在北朝三千子弟地武装么？徐老子就给你来个先下手为强！解除了吉林练军武装之后。接防辽南。联络朝鲜。后路稳固之下。借小日本十个胆子也不敢以残破之师北上。再和禁卫军打一场。
    毅军是徐一凡早就埋下的钉子。他们前来会合。是以壮声势之举。
    徐一凡此举。就是要将朝鲜的危局。消熄于朝廷和日本未发之前。同时在北方也对清廷形成威胁的态势！此举之大胆。是不用说了。其中变数多多。风险很大。也是不用说。可是让在座诸人振奋的是。徐一凡还是那个从南洋。从朝鲜一路拚杀出来。意志坚定。气势宏大。力求主动地徐一凡！
    但凡一个团体。最怕的是上位者苟且偷安。固步自封。上位者如此。底下消沉起来也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这个计划到底如何还可以争论。但是徐一凡这昂扬意气。却让所有人都感到提气儿！
    徐一凡目光扫视一圈。看所有人都一副震惊激动的样子。他在心里头一笑。开口发问道“大家觉得如何？朝廷敢卖国。我就敢卫国！死国者朝廷也。生国者。我辈也！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疑问。。大家尽管说。咱们这就一一细细琢磨…………朝廷出了招儿。我徐一凡不能不接着！”
    一句话就似乎将所有人从激动当中唤醒。种种桩桩的疑问顿时就涌了出来。徐一凡动作实在太大了。此举若成。就等于是昭告天下。气运已变。下面就该考虑如何进北京城了徐一凡打造的这个团体短短时间。就能走到这一步？难道不怕过犹不及？气势张到十分。一旦不成。恐怕就会直转而下！
    最先站起来的。竟然是盛宣怀。他皱着眉头“大帅转用禁卫军于辽南。海路运输。用的只怕还是招商局的轮船？”
    徐一凡一笑“大清唯一的海路战略机动能力在手上。我能白白浪费？陆路走得通。老子不如先打北京城了！”
    “既然朝廷和日本联合。又有英法美等国担保。我等全无水师护航。这水路安全。如何确保？禁卫军运上去了。要是列强切断我海上补给线路。到时又如之奈何？”
    徐一凡微笑着竖起两根手指。一一屈下“部队上去地时候。秘密迅捷是要点。三天内装船。招商局轮船仍然走正常上海到天津的客货运线路。只要保密功夫到家。别人是发现不了的。船队到天津。别人看不出异常出来。而从天津到旅顺。能要多少功夫？一夜之间。我禁卫军就已经在旅顺上陆！
    至于后续海路补给…………当我禁卫军掌握了辽南局势。军食是不用输送了。军火也可以就地解决一部分只要能顺利解除依克唐阿的武装！后续补给任务。其实并不很重。而且我可以确保。西方列强。只会承认既成事实。而不会对我采取断然行动！至于日本……此次是他们最后的垂死挣扎。哪怕他们海军完整。他们也经不起再和我们做大陆消耗战事了。可毋庸虑！”
    盛宣怀仍然面沉如水。徐一凡话音才落他就接着大声发问“大帅如何敢确保。我们掌握了辽南。确保了朝鲜。西方列强不会支持日本来争夺此处？毕竟这次和约是他们促成地！兹事体大。闹不好。我等就成为天下中外的公敌！大好局面。将毁于一旦！”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心头最大的疑惑也许楚万里除外。他一直在那里懒洋洋的笑着呢。
    此举力度刚劲到了极处。徐一凡是利用声势气运的第一把好手。以四万兵力。南洋北洋杂凑起来的班底。借着甲午战事的声望。一跃而居潮流之上。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一直是徐一凡步步紧逼。朝廷步步退让。手忙脚乱的只顾应付。凡是文官系统地。天然有一种求稳心理。先把手头实力经营好。稳固自己基础。再图进取。这是文官们觉得的最优选择。这次朝廷对日和约。明显是在徐一凡地步步逼迫下出的只顾眼前地昏招。这等机会。发个通电。表明立场。再拉高一下声望。在大多数人看来也就足够了。何苦再冒这样的风险呢？
    徐一凡的目光缓缓扫过诸人。看不少人对盛宣怀的话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他淡淡一笑“…………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如今我再说最后一次…………时代不同了。各位！我们这个团体是顺着什么样地潮流才兴起的？如今难道要让我们背离属于自己的气运么？天下苦于对外屈辱久矣。天下苦于清廷老朽腐旧久矣！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在证明清廷已经不能适合于这个时代。相对于他们。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要证明我们有此决心。有此能力。挽此末世气运！我们就是要让天下看到。他们在卖国。我们在救国！这已经不是过去三千年中的朝代更替。而是得此世道人心者。则得此天下！朝鲜。在所必保！这等机会一旦错过。再想得到。那就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我们已经等待不起了！根基。可以慢慢梳理。可时机。却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朝廷出此昏招。不将其用尽用绝。老子白担一个活曹操的骂名了！
    …………至于诸公所担心的列强干涉。这点我可以为各位所确保。西方列强。尤其是英法。他们调停此次战事。甚而最后又偏向日本。全部依归都是在东北亚保持一支可以抗衡俄国扩张的力量。现在我击败日军主力之禁卫军北上。并有毅军壮其声势。更是以本国之军保本国之土。英法列强。会作何选择？想必诸公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这气运。我们好容易才从日本手里抢过来。难道还要我们轻轻放弃？朝廷是傻瓜。老子不是傻瓜！”
    徐一凡的声音在签押房里嗡嗡回荡。震得每个人都心旌摇动。难道。这时代真地不一样了？这东亚气数。就真的在徐一凡的掌中？要不然。为什么他那么自信！
    盛宣怀缓缓点头。侧身和紧张得脸色都发白了的招商局总办低语几句。笑道“大帅既然做了决定。我们就是配合行事罢…………招商局可以抽调出十三条客货轮年关尾巴了。要不然能抽的船更多。十三条船。一次运六七千人没有问题。”
    徐一凡才微笑点头。李云纵就长身站起“大帅。部队如何抽调。由谁统带？毅军那里。谁去联络？”
    这是禁卫军方面地问题。他们可不管这次任务有多少政治上外交上面的顾虑。只是关心这次任务本身！
    徐一凡笑笑“事情仓卒。事先也没和你商议…………我初步的考虑。四个镇各抽两营兵。连同辅助力量。凑一万人吧。短时间镇住辽南。需要一员敢打敢冲的猛将。张旭洲。这个任务你敢接么？”
    轰的一声。张旭洲起立。站在那里如一尊黑宝塔。一开口嗓门直震得每个人心里头都发颤“大帅。有什么不敢？辽南您交给我了！依克唐阿到时候我送他到江宁来见大帅！”
    徐一凡还没来得及表示赞赏。楚万里就在底下笑道“早知道当初就不回来了……这一来一去。脸色最难看的恐怕还是孔茨老头子。原来的教育计划。又得重新修订啦！”
    徐一凡瞪他一眼“要不你去？看你在江宁城也闲得够了谁又是神仙？能料到朝廷能愚蠢到这种地步？我们要是不离开辽南。他们也未必敢签了这对日和约！”
    楚万里连连摇手“我不去！孔老头子也不放我走哇。充实总参谋部事情就一大堆。禁卫军的所有正规化条例都得从我这里出。瞧着清闲。累得臭死…………大帅。我就一句话。辽南动作。要和大帅在两江的举动配合好。这样子。才能一下子震慑天下！”
    楚万里是明白人哪…………徐一凡没说什么。张佩纶倒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
    “大帅。谁去绥远？”李云纵不动声色。只是问自己职责之内地问题。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有点冷场。张旭洲去辽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李云纵和楚万里肯定是要坐镇江宁地。有此二人在。一个严厉苛刻。一个精明狡猾。正在整顿地禁卫军可说稳如泰山。而孤军远出镇慑东北。需要一员完全嫡系出身。绝对忠诚的将领。虽然是如此大的功绩。聂士成和陈金平这两个资格够的也识趣儿地不和张旭洲争。可这去热河可不简单！就算宋庆一调就动。可是不论从哪条路走。都得经过朝廷还掌握的地盘。禁卫军本来就是朝廷恨绝了的。此去又是去挖墙角。万一行迹暴露。立功无分。送死有望。
    沉默有倾。陈金平和聂士成同时吸口气。准备自告奋勇。大帅事业一帆风顺。要建功立业。其它的也顾不得了。可是有一个淡淡的声音抢在前头“大帅。我去吧。北边儿认识我地人少。聂军门和陈军门久处北洋。熟悉他们的人多…………我去联络宋庆。准定在张大人之后。一月之内。和他会师辽南。”
    说话的。正是袁世凯。他站起身来。因为他体态本来就是身长腿短。一身军服穿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合适。不见半点英武之气。可是自徐一凡以降。谁都知道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徐一凡目光一动。微微颔首“好。你去。好生做。将来有你出头的日子。”
    这是袁世凯投效之后。徐一凡第一次面许他的将来！这句话就表明袁世凯终于洗干净了他身上反复无常的罪名。真正是被当作徐一凡心腹嫡系的一员！
    底下人微微有点骚动。袁世凯却不动声色。自顾自的坐下。徐一凡也不理他。转头问张旭洲“三天时间。能拣选出精锐。编组完毕么？上船的动作。必须秘密迅速。其它人也会全力配合你。走漏了半点风声。你自己知道该如何！”
    张旭洲重重点头。还没来得及表决心。唐绍仪已经站了起来。挥着手大声道“大帅。说到底。这事儿还是不成！”
    大家身子都是一震。看着唐绍仪。徐一凡笑笑“怎么个不成？”
    “没钱！”唐绍仪回答得斩钉截铁。
    “招商局动用客货轮要钱。动员毅军宋庆部北上要钱。镇住辽南之后。吉林练军不管是收编还是遣散。都需要钱！更别说军资军饷的补给了。大帅说有法子。可是现在还没瞧出来大帅用什么法子。却又开这么大一个口子！年关难过。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赞同大帅派此万人北上！”
    唐绍仪毫无疑问是属于稳重派地。他的任务。就是经营两江。可现在经营还没看出一个眉目出来。就要行此大举。不管从哪个角度。徐一凡哪怕说破了大天。他也要反对！
    唐绍仪态度如此激烈。詹天佑算是他老搭档了。就算他性格木讷天真。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替唐绍仪有点担心。徐一凡却和张佩纶相视一笑。张佩纶也不谦让。咳嗽一声。弹弹袍服。长身而起。
    “少川。事主忠心如此。鄙人不如！不过大帅事先岂无筹划？近期资金支撑。经大帅熟虑。张某在旁边帮忙拾遗补阙。倒是有两个法子…………”
    “什么法子幼樵你就是爽爽快快的说罢！不当家你是不知道这柴米油盐贵。我都快急白头发了。误了大帅的事。算你的算我地？”
    张佩纶一句话就吊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徐一凡崛起至今。真的好像无所不能也似。什么样的危局。他都能左躲右闪的冲过去。现在南洋北洋财力。已经被他用到了尽处。现在还有什么法子再筹一笔资金？如果一两年之内钱上面有保障。以徐一凡之声望才能。对着朝廷那帮家伙。胜负之数。已经不问可知！
    张佩纶也吊足了大家胃口。最后才洒然一笑“筹饷方法。有两个。一在前。一在后。都是配合当前局势。一举而扰动天下！
    在前者。朝廷出卖朝鲜。而大帅出兵全我金瓯。此乃国战也。大清本有用兵身份而天下协饷之例。大帅自然就可以拿来用。安徽。江西是大帅治下。大帅已经去札。当年藩库余存。全部解送江宁。其它省份。只待朝廷和约签署。而大帅在辽南雷霆一击发动。则大帅之咨。将送抵全国督抚案头矣！协饷不协饷。他们瞧着办罢！那个时候。谁还看不清这气运如何。总会有些督抚。会预先在大帅面前奉上一份投名状罢！”
    一句话震得所有人身子都是一抖。目光却一齐投向了徐一凡。大家伙儿目光多局促在两江自己地盘其实也就是限于江苏一省。而徐一凡却志在天下。利用此次局面。就要逼迫天下督抚站队选边了！协饷国战地名目。再正大光明不过。一则有成例可循。二则是这也真是一份投名状！朝廷要收拾徐一凡。得拉拢他们督抚。督抚们现下是不怕朝廷的。但是在徐一凡这里先用协饷名目。站住一点脚步。那倒真是一件可操作性极强的事情！
    法、术、势三个字。徐一凡在归国未久。法字儿还不大看得出来。可是他以势运术。以术助势。这后两个字。他却运用得精熟！
    看着大家热切的目光。徐一凡面上还挂着一丝高深莫测地微笑。心里面却在嘀咕“老子可是穿越来地！这时代世道人心还不掌握。老子早死了七八回了…………”
    半晌之后。唐绍仪才颤声道“这……这协饷数字如何。有把握的是多少？朝廷都收不上来。这些督抚愿意掏给咱们？”
    张佩纶笑笑“少川。你没做过国内地方官。这里头弯弯绕你是不知道地。地方上面收的上下忙地田赋地丁。南方不少省份还有折漕的收入。连同盐税。海关税入。这些是要解给朝廷的。咱们这里敢截下来。其它省份不见得能这么拉下脸。但是厘金一项。却是地方上下其手的好出息一省厘金富者数百万。贫者也有百余万。以大帅治下两江为例。查善后局账本。江苏去年厘金年入六百余万。实解朝廷者。不过四十万。其它的。就在善后局用各种名义开销了。谁不知道。善后局就是督抚们的私帐房！大帅要协饷。不管哪个省份。只要愿意掏。随便在善后局里头哪里开支一笔就行了。朝廷穷。你真当地方掏不出钱来？要是没钱。谁还愿意当官？现在花点钱。还不是自己掏腰包。一旦鼎革。总有个好下场。谁是傻子？
    我倒是和大帅算了算。闽浙。两广估计掏钱的意思居多。这四个省份。协饷四五百万。应该不在话下。本来两江之地。就虎视这四个省份么！江西安徽。藩库也该有两百万。两湖不好说。我已经求一位大人物去信了。现在还说不准。至于四川云贵。这些就看看吧。看看他们督抚有没有那么聪明！最北。只能指望山东。其它的指望不上。粗粗算来。八百万可保。半年之内。应该可以缓一口气了。那时两江富庶之地。在少川兄治理下。也可源源接济一部分…………这天下分出个高低。兄弟可以断言。就在这一年之内！如此还有什么说的？”
    唐绍仪满脑门子的大汗“行险。行险…………如果督抚们都不协饷呢？饷尽财绝。那时又如何是好…………”
    张佩纶陡地大喝了一声“少川！行大事者。三分险都不愿意冒。那我们何必追随大帅？”
    一句话顿时就将唐绍仪喝醒。他稳了稳心神。笑道“幼樵。你说得是…………那第二个法子呢？又是什么？”
    张佩纶转头微微朝徐一凡一拱手“第二个法子。就是大帅的主见了。这个功。兄弟贪不得。”
    徐一凡一直默不作声的听着唐绍仪和张佩纶之间的你来我往。他这个团体。由于历史新。大家都是有什么话都说。他也无意压制。说明白了。说透了。行动意志自然就统一了。他每次行事。都是如此雷鸣电闪的大举。没有麾下地全力投入。如何能够成事？
    听到张佩纶的话。他一笑道“第二个法子。无非就是办事收钱…………老子替英法顶住老毛子在东北亚的扩张。他们能不给点好处？等辽南底定。我找他们谈价钱。海关北边的我不管。上海关。江海关。广州关地关税。老子要了！”
    这句话说得大家更是目瞪口呆。无半点插嘴的余地。南方诸海关。一年收入以千万计。英法列强。能让给徐一凡？徐一凡说完也不解释。他自己心里有数。此次举动。不仅是让督抚们选边站。他也是让列强也要选边站！
    此时世界第一强国英国。所孜孜以求的就是扯散俄德之间的事实同盟。德国在欧洲扩张。俄国在远东和中亚扩张。双方互不干涉。为了大英帝国在远东地利益特别是怕俄国经过中亚觊觎印度。还有俄国在远东获得他梦寐以求的不冻港。为了让俄国目光转回欧洲。去和德国在欧洲发生利益冲突。让他们地事实同盟瓦解。英国简直在不惜一切代价扶植起一个能在亚洲遏制俄国扩张的力量！
    在徐一凡那个时空。日本算是赶上了这班车。抄英国便宜抄大发了。从工业体系到军队建设。英国给了日本多少扶植和帮助！从源源不绝地贷款。到给日本打造了一支全英式地崭新战列舰队。日本居然就这样一跃而工业军事强国之林。
    在现在这个被他改变了的历史。他毅然选择在东北展示力量。就是要将日本彻底赶下火车！是大清朝廷。还是他徐一凡有这决心。有这能力遏制俄国扩张。他们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也该投点本钱！更不用说。这本钱还本来就是中国自己的！
    此次他在两江席未暇暖就又分兵北上。看似鲁莽。其实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说甲午是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开始。那么此次雷霆一击。就是改变这个国家命运的决定性一击！
    这种机会。他如何能放过？
    徐一凡肃然起立。他也不想再多解释什么。只是用力一掌拍在那地图上面“我意已决！朝廷签署和约之日。就是我再度底定辽南之日！万千健儿的血不会白洒。我也不会让这气运从我指尖溜走！
    ………………跟随我！”
    所有人都同样肃然起立。禁卫军的高级军官们更用力磕响脚跟敬礼“敢不为大帅效死！”
    “少川。你还担心些什么呢？今天你说这些话。很不应该。此乃逆而夺取的关键之机。大帅做了决断。我们就执行好了。对天下大势的把握。谁能超过大帅？”
    督署外面。商议完毕的诸人。都纷纷乘车马离开。汽灯地光晕之下。只有卫兵静默站立。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下了雪花。一点点一片片。在卫兵的肩头。已经厚厚一层。
    张佩纶住在督署里头。散了军议之后。他独送了唐绍仪几步。
    “逆而夺取？”唐绍仪有点茫然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取天下者。有顺取。也有逆取。顺取者。天下崩坏。有力者得之。然则生灵涂炭。白骨千里相望…………”
    “逆取呢？”
    “…………营造大势。按而观衅。一旦有机。则趁势而起。一举而底定天下。只是这势如何营造。却难倒了古今多少英雄…………更别说值此末世。思潮纷纷。更有西洋列强。掺杂其中。有时候我真不知道大帅是从何而来。竟然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没有百年。谁人能理得请眼前这团乱麻？”张佩纶的神色微微有点感慨。
    唐绍仪沉默不语。半晌才道“幼樵。你为什么独独和我说这些话？”
    张佩纶微笑“少川。你是文臣班首。此时关键时候。如果有什么想不通。就自误误人了…………其实是大帅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希望你能常保此锐气。但这个时候。不要怀疑他。只管追随他！”
    唐绍仪神色有点感动。一句话不知不觉的就溜出了口中“幼樵。你就不想做这文臣班首？你根基深厚。深悉国内情状。比我合适…………”
    张佩纶淡然一笑。没接他地话。却岔到了其它地方”少川。近来有推背图谶言流传。所谓生我者猴死我雕。正是说我们大帅。你听过没有？”唐绍仪默默点头。他是接受的完全洋式教育。这等谶言。听过便罢。也没往心里去。
    张佩纶悄立雪中。神情悠远“…………有人解之曰雕死猴活。主大帅代清而立。可是我的解法却是不同…………生我者猴死我雕。我者。此国此族也。大清所有行事。都在死此国此族。而大帅所有行事。都在活此国此族。只有这个解释！
    兄弟为什么不担名义？当初我们都是雕的帮凶。马尾一战。我是罪人。此时此刻。只要看着大帅如何全活此国此族。这一生。也就够了！少川。你努力吧。我们都是过时的人了！”
    合肥。
    李家老宅。自然是合肥城最为贵盛宏大的宅邸。一门三督。几十年经营。虽然权位已经烟消云散。可是这李家。仍然是合肥城最为让人仰视地存在。
    天井当中。已经退隐林下的李鸿章披着一件白色貂皮坎肩。呆呆的站在雪中。
    大雪纷纷而落。粘在貂裘上。也落在他的胡子上。
    他竟然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天井外响起了脚步踏雪地声音。跟着李鸿章归隐故里的门人杨士琦慢慢走了过来。他是杨士骧地弟弟。杨士骧行四。他行五。杨士骧为什么死。北洋中人都心知肚明。李鸿章去后。杨士琦无意留在天津。当然也不能去投*徐一凡。干脆陪着中堂归里。反正合肥离老家淮安也不远。来回都可以照应。说是坐而待时。其实已经打定主意陪老中堂老死林泉之下了。
    李鸿章归里。过得是悠闲自在。和乡老闲谈。说起过去几十年。就是一句话“过去几十年。都是在当官当混蛋。现在全忘记了。倒也干净！”
    朝廷内外。天下局势。李鸿章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也有人探过他的口风。看老中堂能不能复起。制衡一下徐一凡。李鸿章只是笑骂“回来干什么？帮朝廷。老头子和徐一凡斗就是个输。帮徐一凡。他那么能干了。要我干什么？”
    今儿江宁一封长长的电报。却让老头子痴在这里。电报地码子。还是李鸿章戴着老花镜一个个翻的。
    “中堂。雪大。站的时间长远了。回屋暖和一下吧。”杨士琦低低解劝。他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也不好说出口。这些事情。岂是他能左右得了李鸿章的！
    李鸿章竦然一惊。仿佛听到了这句话。才从自己的玄想当中惊醒。他回头看看。笑道“杏城？原来生我者猴死我雕。是这么个解法儿！闹了半天。咱们都成罪人了！杏城。你说说。我是忠臣不是？”
    “中堂当然是忠臣。”
    “忠这个朝廷呢？还是忠这个国家呢？咱们丢的。人家出手拣回来。这事儿上面帮把子气力。不算忠臣事二主吧？”
    杨士琦不动声色。淡淡道“是不是忠臣。记得中堂老师曾文正公说过。这是论心不论行的。”
    李鸿章呵呵大笑。这笑声在雪地里头。显得有点瓮声瓮气“文正公参翁家老二的那个折子？我都快忘了！来。杏城。掺我回去。论心不论行。生我者猴死我雕…………哈哈。哈哈！”
    杨士琦不再说话。只是搀扶着李鸿章朝院内走去。
    天井之中。只留下两行足迹。
    大清光绪二十年岁正甲午。就要过去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章 再临
     更新时间:2009-8-23 18:28:36 本章字数:9557


    光绪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九，旅顺。
    经历了几番血火的旅顺要塞，这个时候还是一片凌乱的景象。船坞码头，到处都是大战过后留下的痕迹。港口锚地里头，还有几条倾覆的军舰桅杆露在水面上，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机件润滑油的油污，星星点点的在军舰残骸周围沉浮。
    日本征清第二军投降的部队，已经分批遣散回国了。照理说扣着这八千俘虏，算是一个讨价还价的好筹码，可是清廷上下，直到现在负责这里的依克唐阿，都觉得这八千俘虏麻烦，养着吧，就得依克唐阿自己贴腰包儿吉林练军转战半年，现在报销还没办下来！
    户部里头已经开了盘子，依克唐阿报的是二百三十万两的各种费用开销，有财大家发，拿两成部费出来，这就算过了帐了。你小子现在几乎就是领东北三将军的位置，还缴获了小鬼子那么多东西，还想独吞，太说不过去了吧？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养俘虏，从徐一凡离开那会儿开始，就开始陆陆续续的遣散日军，朝廷决计对日让步的时候，那遣散速度更是加快。园子里头甚至还有秘旨传过来，看依克唐阿能不能情商留用个几千日本俘虏，换上吉林练军的号服，在南北对进，夹击北朝徐一凡那三千偏师的时候儿，不是就能派得上大用场了么？
    当时依克唐阿接到这份密旨，当即就涨红了脸。他和徐一凡是不对付，他是大清忠臣，旗人老家满洲位置最高的人，和活曹操徐一凡怎么也站不到一块儿。可是吉林练军这场战事也死伤数千，打死他也不愿意指挥小鬼子来夹击徐一凡的禁卫军！
    在接到密旨之后，他反而加快遣散这八千俘虏的速度，一条条各色各样的火轮船开过来，装上小鬼子开回日本。一直快接近年关这个时候，这事儿才办了个七七八八。算是了了依克唐阿的一桩心事。仗算打完了。依克唐阿也想挪挪地方，到沈阳自己正经官署散散心去。将来如何，他反正是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徐一凡他是共过事的。行事果决，有的时候还有一股子玩命的劲头，除了胆气之外，布置各项事情。每在机先。瞧辽南当初七万败军那一团乱麻的局势，被他果断诛杀丰升阿，转瞬间稳住军心，理出头绪。更挥军反攻，直到在旅顺打得鬼子全军覆没！这等对手。朝廷还要他去对付，将他这支部队倚为长城之*。想到这里，也只有叹息，回沈阳呆几天。也是想抛开这事儿不想，将来如何。管他妈地吧！
    不仅仅是依克唐阿如此，他麾下吉林练军所部。也是懒洋洋的。仗打完了，将来去向如何不知道。不是去朝鲜，就是要调入关内。大家伙儿家都在关外。这些日子，就不断有人请假，营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批了，要不是军法约束，和约还未正式落笔。大过年的，谁不乐意回家看看？
    就算留在旅顺金州一带地万余吉林练军所部，也早没了军队的样子。
    劫后余生的两地百姓纷纷返家，房子要不给打没了，要不就给军队号了。整理家业也无从谈起，这个时候先得顾上活着！你两个我三个的凑上一点本钱，到附近没遭兵火地地方进点儿香的辣的，一个个野集市也就开起来了，专做当兵的生意。没本钱的，就卖儿卖女，甚至席棚一搭，做起了半掩门子地皮肉生意。这些日子，可以过冬保暖的地窝棚雨后春笋一般的冒了出来，这些野集市点缀在这些窝棚之间，每天都是熙熙攘攘。不管当值不当值，吉林练军就算大头兵，也有点缴获的战利品，腰里还有几文赏号。整天都在这些地方流连，大吃大玩儿，一个日本地大米罐头，或者禁卫军丢下来的加拿大牛肉罐头，就能睡上一个大闺女，大过年地在这里吃风，谁还管***朝廷又要怎么折腾他们！这些日子，晚上在营地吉林练军都没有几个，不过从依克唐阿以降，谁都当是没看见。
    吉林练军这些满人子弟，算是对大清江山有足够的汗马功劳了，大过年地还戍守在这里，闹翻了天也随着他们吧…………
    旅顺内外。全无一点点兵城地整肃之气。到处都是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喝醉了大哭大闹想家地大头兵。城里头一片狼藉。
    只有黄金山上。徐一凡去时设立地招魂台。无人敢上去糟蹋。那一根根白幡。仍在面着苍黑渤海。无声飘动。
    正是下午地时候儿。旅顺码头外面。响起了呜呜地汽笛声音。两条客货两用地火轮船。冒着乌黑地烟气。小心翼翼地驶过才清理出来地水道。
    旅顺码头是这处战地唯一整理出个样子地地方。还架设了两条长长地木头栈桥。原因无他。遣返鬼子俘虏用地。
    码头栈桥上面。不过只有七八个懒洋洋或蹲或坐地旗兵。没一个人带着又笨又重地洋钱。还很有几个穿便服地。那带队看守码头栈桥地都司更是换了一身羔筒子地长衫。又暖和又压风。大家伙儿正聊得兴致勃勃。
    “…………那些烂婊子不要去玩。妈地生意都做烂了。要是染了病。得用轻粉熏。闷了口不过就是倒牙。要是熏死了那才冤枉！”
    “呸呸呸，大吉利市，大过年的，说这个晦气不晦气？”
    “大人，标下的意思就是，反正这快活日子过不了几天，到时候，咱们说不定得进京城和姓徐的死磕，那是个善茬？不玩几个黄花大闺女，死了都冤。搭棚子的那些烂婊子，都残了的，标下倒是有好门道朝窝棚里头钻！总有不少家是揭不开锅的，大人要面子，不肯上集市卖，自家儿女在窝棚里头设了炕，两块徐大头，一个黄花闺女！大人，要不要标下引路？”
    “你就缺德吧！咱们吃的就是刀头舔血的饭。坏了良心，Q子儿专门照着你招呼！走在路上，黑煞神挡路！老子不去，你们也少去。积点德吧，老百姓也可怜！”
    正说得口沫横飞，就听见汽笛响动，接着就看见了两条火轮船的烟柱。船上明显有熟悉旅顺航道的引水员，自己就这么开进来了。守在港口入口山头上的信号灯处的旗兵们不知道在哪里钻沙子呢，两条船进了港口水域，才有灯号闪了几下，询问来船来意。船上也没回信号。入口处也就不管了。反正这些日子来来往往也有不少船了，都是接人，哪怕是鬼子地船，都老老实实的。这个时候了，天还能塌下来？
    几个人被惊动。站起来看看船上旗号，一个个都皱眉。那都司骂了一句“***，招商局的船！小鬼子在这里没剩几个了。大过年地，他们来干嘛？”
    当兵的有的却兴致勃勃的“是不是皇上太后念着咱们这些旗人子弟过年还不能回家。送犒劳来了？”
    “送犒赏来，大帅能不知道？能不派队子来接？就痴心妄想吧，两江现在没了，京城八旗爷们儿地年赏还不知道凑不凑手，咱们多是索伦，什么时候才能想得到咱们？”
    “索伦怎么了？现在不就是咱们还算一支兵？京城八旗倒是拉出来哇，多了不说，咱们一个能打他们八个！”
    码头栈桥几个人一边胡扯着，一边也好奇的在那里张望，码头周围也被惊动，四处房子里头都涌出了不少留守的旗兵出来看热闹。不多一会儿，似乎城里头依克唐阿将军行辕也被惊动了，一个中军武官，带着一队骑兵也急匆匆的朝码头这里赶来。
    船就在旗兵们好奇的目光当中缓缓驶抵码头，动作熟练地分别*上了两座栈桥，船上不过七八个船员，一个个都穿得鼓鼓囊囊的，瞧也不瞧栈桥上面张大嘴巴的那几个旗兵，只是在那里下锚抛缆。
    一个旗兵手快，接住了扔下来的大盘缆绳，仰着脸大声发问“哥几个，哪儿来地？运小鬼子？都没人了，还用得着这两条大火轮？大过年的，为什么来了？”
    船上船员探头下望，大声答话“年节坎上，咱们是来送犒赏地！要不是奉派，谁他妈愿意跑这么一趟！快点系缆，要放跳板啦！”
    一听到犒赏，大家伙儿脸上都快笑烂了，忙不迭的帮忙系缆，那都司小武官也笑道“到了这儿，酒管够，我招待各位！皇上还念着咱们辛苦哪！”
    码头这里地喊声，顿时让岸上看热闹的旗兵们发出了大声地欢呼，乱哄哄的就朝栈桥上面涌。那个带队来查看地中军武官大声喝骂，才把他们赶开。这武官在栈桥口下了马，咚咚的大步走过来，这时两条火轮船前后甲板都已经放了跳板下来。那中军武官走到跳板前面，大声喝问“送什么犒赏来？大帅这里怎么没收到水电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说清楚，不得下船！”
    中军武官的做派话语，顿时引起了周围旗兵们一阵起哄的声音。大家年节关头还守在这里，已经算是给皇上和大帅面子了，朝廷还算有人心，巴巴的送年节犒赏过来，这家伙却扯着鸡毛当令箭，算个什么东西！开这洋玩意儿的都爱拿糖，万一扯下脸就走，大家怎么办？朝火轮船开炮？
    船面上寥寥几个船员也不答话，突然就让开了跳板。船上汽笛突然短促的呜呜响动三声，在旗兵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船甲板上的舰桥，船甲板上的舱盖，能打开的地方，就全部打开了！一个穿着黄色冬季军装的人影冲出来，接着就是一群。这打扮大家都不陌生，大檐帽，西式背包，德国造洋Q，再加上领口的苍龙领章，除了禁卫军，还能是谁！
    大队大队的禁卫军官兵轰雷一般的涌下跳板，当先几个目瞪口呆的旗兵包括那中军武官，那小都司都转瞬间被按倒在地，黑洞洞的Q口顿时就指向了他们。其他人不管不顾，只是发足向栈桥外狂奔。这个时候，要是有一门野战炮或者格林炮堵在栈桥口，那这里马上就会变成尸山血海！当先一个军官，提着手Q跑得最快，栈桥上面还有呆呆的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旗兵。就被他一手一个，全部推进了海水里头！
    人落水的惨叫呼救声音，这才惊醒了被吓呆了的人们。几百个看热闹的旗兵顿时就扯开嗓门惨叫了起来“禁卫军！徐一凡又来啦！”轰地一声，这几百个家伙就恨爹娘少给他们生了两条腿。抱头就鼠窜起来，没头苍蝇一般四下乱撞，有的不开眼的居然迎着禁卫军的队伍逃跑，当下两Q托就将他们揍到在地上。
    吉林练军说起来。并不是真地那么怂，和小鬼子也算是真刀真Q拼过几回。可是这些日子，兵都养散了养娇了，单单说码头周围这几百个人，就没一个带着Q的！没了组织。突遭大变，再加上禁卫军无敌威名，这奔雷闪电般的来这么一出，谁还想得起抵抗！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李星。这回是他死磨硬缠地非要赶上这出大戏。小舅子营改了亲兵营，按照他话。有陈德溥仰王超他们了，还要他宿卫徐一凡干嘛？非要徐一凡给他换一个野战营带带。不得已徐一凡将他平调到了禁卫军第一镇第一标的二营去，小舅子嘛。总有点照应。这次海上奔袭旅顺，他算是赶着了。
    李星在医院里头憋了那么久。这时真的好比出笼猛虎。谁也赶不到他前头去！转瞬之间，李星就带队冲过栈桥，他的任务是带一个连直扑依克唐阿的大帅行辕。根据情报，依克唐阿这个时候还在旅顺说起来大清也真没有保密意识，依克唐阿和朝廷地电报往来，还是经过天津电报局的水线转发，徐一凡经过天津，接盛宣怀的时候，就叫他在天津水电报局安插了几个人，朝廷和依克唐阿的动向，只怕双方电报还没到对方手里，就有一份已经先上了徐一凡案头，大清正是四处漏风地时候，谁还有心思注意到了这种细微末节！
    依克唐阿只要被控制住，辽南大局就可以说底定了一半！
    在码头上面，李星振臂高呼“四连，去抢水电报局，二连三连，就地掩护大部队展开，控制住码头要害，一连，跟我去抢依克唐阿的行辕！想对付咱们在朝鲜地弟兄，咱们先抄了他们老窝！”
    李星在禁卫军当中的威望，实打实地都是拼出来的。他在这里振臂一呼，顿时应者云集！禁卫军第一镇第一标这等部队，是徐一凡仗以起家地熊虎之师，平定汉城有他们，镇住朝鲜内乱有他们，压制叶志超等部野心的也是他们，甲午战事当中，更是无役不与！
    突然局促在两江搞建设训练，固然是松了一口气，成军以来，就一直在血火当中地他们却情不自禁的有点懈懈的不得劲儿这也是徐一凡的禁卫军才开始转入全面正规化建设中的正常现象。
    不过当他们再度踏足辽南旅顺这块凝聚了他们全部荣耀牺牲还有骄傲的土地，在黄金山头国战招魂台旗幡的注视下，为了再度保住这个国家金瓯无缺而战，顿时就爆发出了百倍的**和战斗力！
    “禁卫军，前进！”
    呼声山呼海啸一般的响起，一顶顶大檐帽涌动得如汹涌澎湃的海潮，一把把刺刀组成了寒光闪闪的钢铁丛林！
    禁卫军再度降临辽南！
    码头之上，那些蹲了一地的俘虏都是面如土色，低着头数脚底下的蚂蚁。呼喊声在他们耳边就像是刮起了一场风暴，让他们心旌摇动，不敢抬头。禁卫军为什么重来，当兵的如何清楚。
    可是他们记得的就是那一次决定辽南战事命运的夜里。他们数万人缩在营里，看着远处辽河一线炮弹炸出大大小小的火光烟柱，在忽明忽暗的夜色里，他们远远看到的那一群群剪影，义无反顾的冲向日军严整阵地的景象！
    这帮家伙，怎么就又回来了呢？不要说吉林练军懒散成这个样子，就算大家都在营里头，估计大家伙儿也是互相瞧一眼，抱头缴Q的可能性居多。旅顺反正都是他们打下来的，大家在这里快活几天。已经算是占了便宜了，谁还脑子坏了来抵抗？
    不得不说，吉林练军当中还是有些家伙是有点胆色的。当禁卫军前进地呼喊声已经快席卷了半个旅顺的时候儿，远处大虎嘴炮台上头。突然一闪，接着就是沉闷的炮声，一发实心炮弹划过高高的弹道，落在栈桥附近。激起大片地海水，浇了蹲在那里的俘虏们一身。那中军武官第一个跳起来跺足大骂“打你妈的打！现在还打个什么劲儿，老子还在这里呢！”
    这时他才发现，一个军服笔挺的高大汉子，苍龙领章上头镶有金边。正一边摘着手套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远处开炮的地方。瞧着他那过膝马靴，还有周围簇拥着的士兵，就知道是禁卫军的高级军官什么官位分不出来，人家没顶子戴大檐帽。鬼知道是总兵还是副将！
    炮弹激起的海水同样浇了他们一身，可是那高大军官和身边士兵腰都没弯一下。倒是笑骂了一句“嘿，还真是有几个带种地啊！老子还以为用不着开Q了呢！来一连人。把那个炮台给老子抢了！招呼两条船退出码头，等旅顺全部控制住再来下锚。打坏一两条，老子没办法向大帅交代！咱们东奔西走。来去如风，*的就是这些铁家伙！”
    几名传令兵顿时奔走传令去了，转瞬之间，就听见两条火轮船鼓足蒸汽的声音。那高大军官注意到了还呆站在那里的依克唐阿中军武官，自然也看到了他地亮蓝顶子，皱眉笑问了一句“副将？”
    那中军武官哈腰陪笑“标下是副将衔尽先游击文升，惶恐！惶恐！不知道军门是……”
    “老子禁卫军张旭洲！”
    一句话顿时引得俘虏们纷纷抬头，一日定汉城的徐一凡手下悍将张旭洲张军门！
    那文升腿一软，又勉强站直“军门虎威！吉林练军不足当禁卫军一击，只是求军门念在咱们大帅也是一条汉子，高抬一下贵手！”
    张旭洲昂然而立，目光投向旅顺城里头，禁卫军地呼喊声音已经笼罩整个要塞。Q声绝少。那呼喊声一阵阵的飘来，和海风混在一处，似乎就宣告这远东第一要塞，又再度落入了禁卫军地掌中！
    他皱皱眉头“要不是你们那个朝廷要卖了朝鲜，要调你们吉林练军去帮鬼子解除咱们禁卫军的武装，咱们会来？咱们成千上万弟兄血肉保住地地方，你们倒好，两只手擦干净捧给鬼子，还生怕别人不笑纳！你们睁眼瞧瞧，再竖起耳朵听听，这黄金山头，是不是有声音在哭！在吼！在骂！要让他们安心，只有咱们再回来！”
    文升脸如土色，瞧了一眼黄金山头那雪白的旗幡，飞快地低下头来。他是中军的副将，依克唐阿身边的心腹，知道一些内情。张旭洲吼声如雷，似乎在这一刻，黄金山头那些招魂的旗幡也狂怒的卷动起来，咆哮起来！
    当兵的纷纷抬头，看向文升。
    “真要卖了朝鲜？”
    “要去朝鲜解除禁卫军的武装？”
    “咱们就算不成器，在辽南之地，也是死了几千弟兄！干这事情，祖宗都不让你入土啊！”
    “生儿子没屁眼！老子脱了这号坎，也不干这事儿！”
    文升再也撑不住，冬的一声双膝跪地，放声号啕“张军门，咱们大帅不肯干的呀！求您看在咱们大帅曾经和禁卫军并肩打鬼子的份上，抬抬手吧！”
    张旭洲容色如铁，冷冷回应“依克唐阿如何，那要看他自己的了！”
    夜色渐渐低垂下来，旅顺城中，只有偶尔一声Q响划破夜空。
    成群结队的吉林练军俘虏，抱着头蹲在地上。旅顺城里面的基本一网打尽，城外头那些逛荡没归营的，禁卫军已经有若干分队毫不停留的开了出去，除了将旅顺周围尽量的控制住，前锋还要直出到金州，只要将狭窄的金州地峡扼住，几天之内。这里的消息是传不出去的。而徐一凡的全盘筹谋，也只是要保密这两三天而已。
    旅顺地要害之处，已经全部为禁卫军所占据，电报局和码头更是重中之重。港里的轮船已经增加到五艘。正在卸出大队大队装备整齐的禁卫军官兵，还有大量的物资。一千多人地先遣部队，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整个旅顺，现在更是大队人马开过来。垂头丧气的吉林练军俘虏心里都明白，吉林练军这个番号，恐怕要成为历史了…………
    整个旅顺，到处都是禁卫军的官兵在动作，只有依克唐阿的行辕里头。他地大帅节旗还在飘动。
    席卷整个旅顺的过程当中，只有在依克唐阿的行辕附近，才密集交火了一阵，双方各有不大的损伤。禁卫军动用了马克沁机关Q。顿时就将硬着头皮抵抗的依克唐阿卫队压回了行辕之内，随即就将这行辕团团包围。
    夜色当中。行辕里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外面禁卫军哨位地口令应答的声音。李星蹲在一处墙角。一边瞅着深锁的行辕大门，一边借着火光大口大口的吃着晚饭这晚饭还是吉林练军地厨子做的呢。热气腾腾地猪肉炖粉条子。在李星周围，也是一片稀里呼噜的狼吞虎咽地声音。
    好久没出来动弹一下了。在船上闷了几天，大家都是歪歪倒倒的，没什么胃口。可是席卷了旅顺之后，一个个却又胃口大开！
    李星在心里头笑话自己，没想到，自己还真是当粗坯地命！当初在南洋的时候儿，怎么没觉出来？
    接着他又不甘心地看看那行辕，今儿光跑路了，Q都没放几响。不过瘾啊大大的不过瘾，要不是妹夫大帅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就下令，对依克唐阿客气点儿，毕竟也是打过鬼子的汉子，控制起来就算完了真要放开打，眼前这个破围子，不要半个钟点，他就揪着依克唐阿到张旭洲面前了！
    他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身边传来纷纷起立的声音，李星转头一看，张旭洲大步的走了过来。这家伙和他一样，都是粗坯的命，上了战场那神采飞扬得，在江宁的时候，张旭洲简直就没几句话！
    “张大人，下令打吧！围得围到什么时候儿？我在这儿立军令，半个钟点！您说要死的要活的吧？”李星也跳起来行礼，坏笑着怂恿张旭洲。
    张旭洲瞪他一眼“你别害我！布置队伍，围死就行了。明天天亮再喊喊话，问他们缺不缺吃的…………***，这趟差使，就这桩不够劲儿！”
    两人正交换着惋惜的神色，就听见身边士兵哗啦一声举起了步Q，对准了墙头。墙头那里，冒出了一个脑袋，挥着手中白旗“别开火！大帅让兄弟传令，禁卫军此举带队的是哪位大人？我们缴Q可以，请那位大人先和大帅一会！”
    李星破口大骂“什么时候了，还玩这种花花肠子，叫依克唐阿自己走出来！咱们不会为难他！”
    张旭洲皱皱眉头，摩拳擦掌“走！进去瞧瞧依克唐阿现在什么样儿！朝里面喊，带队的是禁卫军第一镇总统张旭洲，这就进来！”
    几个卫士死死拉住张旭洲，这怎么使得？他们给张旭洲当卫士，李云纵和楚万里两位大人都跟他们交代过，什么时候，都看好他们张大人，别让他脑子一热，哪里危险就冲哪里去了，看住他，有功无过！
    张旭洲拉下脸呵叱了几句，那些卫士就是死都不肯撒手，李星还在旁边添乱“张大人，要不抬举抬举我，让我去？”
    这边正在闹，那边行辕大门却吱呀一声沉重的打开，***之下，就看见依克唐阿全套袍服在身，还穿着黄马褂，按着御赐的佩刀大步的走了出来“我当禁卫军有多大胆色呢，我依克唐阿不过是釜底游鱼，你们都不敢进来。好吧，老子出来！有什么说法，冲我来。别为难了我手底下的子弟！”
    张旭洲猛的挣脱了身边卫士，大步就迎了上去“谁会为难你手底下子弟！要不是你们要卖朝鲜，要对付咱们在北朝的弟兄，我们如何会过来！”
    依克唐阿目光一动。认出了张旭洲，他冷冷一笑“原来是张军门！老子什么时候答应了朝廷，去朝鲜解除禁卫军的武装了？”
    “你倒是不去，可是你能拦得住那个**朝廷不卖国？”
    张旭洲大喝一声。目光炯炯，直视依克唐阿。这一句话顿时就将依克唐阿问住，僵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想想看，这个朝廷对得起谁。对不对得起咱们死的那么多弟兄！我没什么废话，他们卖，咱们大帅来保！要保这国，辽南就得归我们镇守了！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反正旅顺现在掌握在我们手中！”
    张旭洲傲然而立。腰背笔挺。在徐一凡麾下，不管做什么。都是理直气壮，因为徐一凡从来不会逆这个时代的潮流所向！也不会背离这个国家和民族地根本利益！
    依克唐阿的腰似乎在这一刻。就完了下来。他苦涩一笑“你们命好，跟了徐一凡……这英雄的名头。怕是跑不了了吧…………电报局，你们控制了？”
    “这是当然。”
    “前锋也前出金州，卡住这咽喉要道了吧？”
    “废话…………”
    “这样也不过就能保住两三天的风声，辽南易手，这么大地动作，瞒不了人的。”
    “我们大帅的筹谋，不需要你来评点！”
    对上张旭洲这个直脾气，依克唐阿也无话可说。也就是这等雷厉风行的猛将，才能闪电一般地控制了整个旅顺，徐一凡真是知人善任啊…………
    依克唐阿苦笑，缓缓解下身上佩刀，放在地上，又从腰里摸出了一支左轮。李星离张旭洲不远，他反应灵醒，刷的一声就举起手Q指向依克唐阿。
    “放下Q！”
    周围禁卫军官兵也同时举Q，Q栓拉得稀哩哗啦作响“放下Q！”
    张旭洲却眉头也不皱一下，冷冷的看着依克唐阿“怎么？准备学荣禄，殉了你们的主子？”
    依克唐阿孤身一人，站在禁卫军的Q林当中，苦苦一笑，扔下了手Q“自从朝廷要卖了朝鲜，就值不得我为他去死了！我还想活着瞧瞧，咱们这满人天下，到底是如何轰然倒塌地！
    张军门，这旅顺雄城，这辽南大地，是你们徐大帅的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9-8-24 8:20:23 本章字数:6991


    光绪二十年十二月三十。
    在天津大清海关总署地西式会议室里头。双方代表各自落座。世铎领顶整齐。朝珠扳指三眼孔雀翎。东珠大帽子。一应俱全。他虽然也是含笑坐在清方一边地座位中间儿。气度俨然。可是右手不住地颤抖。却吐露了他现在地心情。
    他身边随员寥寥无几。这本来就是密约签定地场所。人越少越好。年关里头。不少世铎地随员都溜回了北京城过年。不凑这个热闹。正是得偿所愿。说实在地。好多随员还不知道和小日本到底谈地是什么呢。
    世铎身边。坐着地正是谭嗣同。他在椅子上面坐得直挺挺地。只是扬着脸不看对面日方代表。他同样穿着二品京堂地朝服。一样俨然大员。可是唯一与众不同地是。他在前襟上头。钉了一块白布条！在这会议室里头。说多醒目就多醒目。不光日方代表目光只是落在那白布条上面。就连作为调停见证代表地各国公使。都不住地看过来。
    世铎却是对谭嗣同这个打扮视若未见。今儿他还对谭嗣同客气得很呢。落座地时候。以他身份。还先让了让自己地副手谭嗣同。
    密约地事情。谭嗣同咬牙忍下来了。不仅没有捅出去。还来陪着他一块儿背这个黑锅。世铎心里头还是感激得很地。往常都说帝党清流。是幸进小臣。是只会捣乱地家伙。这谭复生。倒是有大臣体。知道顾全大局！他们对眼前这个局势是无能为力了。是不是回北京城述职地时候儿。给老佛爷进下言。干脆放手让谭嗣同来主持对付徐一凡地大局？
    日方代表以伊藤博文居首。伊藤博文今天看不出一点病容。穿着西式地礼服。比世铎他们提前到了一点儿。世铎他们进来。伊藤博文还带着随员鞠躬迎接。礼数周全到了极点。甚至有点低声下气地样子。这个时候坐在座位里头。只是含笑看着世铎。气度沉静得很。
    占着了便宜。还不让这些日本之友下不了台。这可不是伊藤博文这种大智者地风格。
    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样风云变幻地舞台当中了吧
    伊藤博文也微微有点感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虽然还保持着无可挑剔地风度。心里头剩下地。只是淡淡地疲倦。
    这舞台。他已经占据得太久。虽然现在他似乎还坐在舞台中央。操纵着东亚大地地风云雷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世铎他们就坐在他面前。马上就要签署密约。可他仍然觉得。这舞台地中心位置。也许再不属于自己！
    是因为徐一凡么？对于眼前局面。他又能做什么呢？西方列强倾向于他。这还是次要。徐一凡这个枭雄。现在首要地任务就是因为对付他们地那个朝廷吧！坐在两江新得地地盘。梳理内部。夯实根基。在看着朝廷中枢一招接着一招地犯错误比如说。这次和约地签定。就是清国朝廷地一个大错误。他最好地选择。就是冷眼旁观罢？
    徐一凡哪徐一凡。我地背后。是一个统一地日本。而你还要篡夺清国地大权。重心在于对内。中国人。内斗本来就是你们地传统。清国中枢要对付你。而你要利用一切机会打击清国中枢不是么？这就是我伊藤博文在战场上被你击败之后。还能在谈判桌上翻盘地全部原因！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头告诉自己这番话。这番思量。他早就无数次地筹思过了。坐在谈判桌上。他就用这个。来盖住自己地疲倦和神思不属。
    英国驻华公使何伯坐在横头。他微笑一下。开口打破了两边代表各有心思地尴尬沉默“今天。是东亚大地重归和平地一天！可怕地误解。因为误解而生出地仇恨。还有可悲地战争。都成为过去地事情了。文明世界将以最大地善意。期待清日两国地永久和平！期待着两国能在未来地日子里携手维持东北亚地稳定。让渤海和黄海。再不会被战火点燃！和约一旦签定。将得到文明世界地庄严承认和确保。作为一个在东北亚生活了三十年地老人。这一天地到来。是鄙人感到最为欣喜地时刻！世铎大人。伊藤阁下。现在可以签约换文了么？”
    几句话将座中人惊醒。世铎呵呵笑着。朝伊藤博文拱拱手。而伊藤博文也站起微微鞠躬下来。他们身后地随员拿出了两国密约文本。互相对望一眼。不发一言地交换了过去。
    清国割让朝鲜于日本。
    清国支付八百万关平两平朝费于日方。
    密约签定后一月内。双方平朝军队必需动员完毕。
    清国和日本互相确保。将不再侵犯双方领土和权益。
    日本确保。在俄朝边界。保持六万人员额之常备陆军。确保东北亚现状不因外力而改变。
    清国放弃在日领事裁判权。
    英法两国政府将为清日双方在欧洲银团贷款作为担保。
    甲午战事绕来绕去。百般起伏。到了最后。却似乎还是在原有轨迹之上！日本将获得朝鲜这块之殖民地。他们地海军完整。他们地财政将得到进一步地贷款缓过一口气来。他们一旦羽翼再度丰满。也许还有卷土重来地一天！而大清帝国所得到地。就是八百万两平朝费。是英国提供低息贷款支付地。在未来十年之内。英法美三国银团。可以向清国提供高达数千万关平两地贷款自己被狠揍了一顿。总算有人帮你捍卫了一点尊严。挽回了一些气运。结果这挨打地家伙。又将敌人请进门。装好心人来调解地家伙拉完偏架之后。再借钱给你。还要赚相当一笔利息！
    甲午以前。地方实力派虽然多有借洋款地。可是满清中枢。借地洋款还少。列强地资本本来就是预备着输出地。现在洋款大举进入。冲着地都是关税盐税铁路矿山地担保。这等于就是门户彻底大开。战场上面未曾打输地煌煌大清。在谈判桌上头将裤叉都输了个精光！
    在列强公使地注视下。世铎苦笑一声。自然有人奉上文房四宝。他提起笔来。凝在空中。一滴墨汁落下。湮在烫金道林纸地密约文本之上。借着这墨汁滴落。世铎终于落笔。重重地签下了恭代大清帝国光绪帝臣世铎地字样。光绪地印也翠就送了过来。这个时候对着封好地皇帝之宝行了礼。这才拿出。本来密约换文之后。要送到北京给光绪用宝地。可是来去就怕有什么变故。风声也怕走露出去。世铎此次来天津。就破天荒地已经带上了皇帝之宝！
    再用宝地时候。世铎地动作已经顺畅了很多。端端正正地按下去之后。他一下似乎就变得浑身瘫软。闭着眼睛*在了椅子上面。别地不好说。可世老三这一辈子地骂名。可是背定啦！
    而伊藤博文。只是头也不抬。刷刷地在三份密约文本上签上大名。用上私章。
    死一片地沉寂当中。一直对场中情形看都不看一眼地谭嗣同。重重一掌。就拍在桌上！
    这啪地一声大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伊藤博文抬起头来。密约签署之后。他也是似乎耗尽了全身精力一般地样子。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他定定地看着谭嗣同“这位可是谭大人？久闻大名。只是直到今日。才得逢尊面不知道谭大人为何衣带白痕？”
    谭嗣同直直站起。毫不退让地看着伊藤博文“我是在为这次战事当中战死地无数卫国将士服丧！看到今日。他们在天上也要痛哭流涕！伊藤阁下。今日之事。将来我大清必有以报之！”
    世铎疲倦地睁开眼睛。想拉谭嗣同“复生。别动意气。别失了钦差体面！”
    和约已定。伊藤博文地客气却未稍减“谭大人。形势比人强阁下又焉知此次定约。不是东亚万世和平地张本？”
    谭嗣同不顾世铎地呵叱拉扯。指着伊藤博文“今日之耻。我谭嗣同没齿难忘！这等地方。只压得我喘不过气！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你就等着看吧！世大人。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这钦差副使地责任。我也尽力维持了再不求变。只怕这样地场景。还会不断地上演！且容我告退。今夜。也只有痛醉一场！”
    他猛地挥手。满腹郁气。却不知从何处发泄！北上以来。他一直在维持调和。想表现出做大事地大臣气度。当年公车上书地狂生气概。早就收得干干净净。现在这一刻。却再也坚持不下去。想狂歌痛哭。却不知道从何哭起！难道真是康南海说得对。对于后党他们。只有采取断然手段？徐一凡和他不管理念到底如何不同。可是他此生行事。就是无愧于心！
    他陡地长啸一声。跌跌撞撞地就冲出了。没有一个人敢劝他一下。清方随员。个个都是脸色苍白如纸。那墨迹淋漓地和约上面地签字。那鲜红如血地皇帝之宝地印痕。让人都不敢直视！
    列强公使代表。也面面相觑。谭嗣同此等大违外交礼仪地举动。也让他们感到极不自在好在他们要打交道地。大清帝国中枢掌权地。也不是此等狂生！
    伊藤博文对眼前这一切。视若未见。他也不用随员。自己恭谨地站起。双手捧着密约文本。做出鞠躬地姿态。奉给世铎。今天他从踏入会场起。就一声咳嗽也未曾发出。每一举动。都是沉稳有力。仿佛在场地这个伊藤博文。不是那个已经几乎燃尽生命之火地日本第一人杰！
    世铎只是苦笑。除了苦笑。他这个时候还能干什么？他也站起来。强撑着自己颤抖地双手接过了密约文本。再交出自己签署地。双方再各拿一份交给调停监督地英美法三国代表。何伯犹自强打着圆场。想挽回这已经是显得低沉惨淡地场面。可是他准备地冷餐酒会。世铎却实在没心情领教了。只是拱手告辞。伊藤博文始终保持着低调地恭谨。一直将世铎送到门口。再深深鞠躬送他离开。
    看着世铎背影离开。伊藤博文身子抖动一下。一声剧烈地咳嗽顿时就从胸腔当中爆发出来。伴随着咳嗽。更是一口紫黑色地血沫喷了出来！
    他地随员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架住了他“阁下！阁下！首相大人！”
    伊藤博文无力地挥着手。也不顾被惊动地那些正涌出来地列强公使“回家回家我对得起这个帝国了对得起了剩下地。已经不是人力。而是天命徐一凡他。他会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徐一凡倒没在干什么。事情布置完了。他向来是大撒手。冬日天日头短。他布置地任务下去。人人都是忙得人仰马翻。也没多少人到督署里头来和他回事情。
    旅顺那里易手地消息已经传了过来。依克唐阿被软禁。吉林练军还在旅顺金州一带地几乎全部束手就擒。在这个年节地时候。其他地方都在休息。而他地两江团体。倒是一船一船地向旅顺运兵运东西。自己人力之内地事情。已经做完。下面就是看局势如何爆发出来了。
    在签押房里头。就他一个人地时候。他也没什么坐相。两条腿高高地翘在办公桌上。哼哼唧唧地唱着林俊杰地那首曹操。
    “尔虞我诈是三国。说不清对与错那和约。到底什么时候签？儿女情长。被乱世左右那几个丫头。这几天神神秘秘地。杜鹃和洛施老望小璇房里钻。什么时候她们交情那么好了？纷纷扰扰千百年以后。谁来煮酒管他们签不签呢。反正老子保朝鲜也没错。依克唐阿地吉林练军没了。宋庆老小子估计也不敢反水。北边他们能指望地两军全部玩儿完。老子就算占了辽南之地。
    和朝鲜连成一气儿。那帮家伙还能来咬我？不过老子手头力量。也已经扩张到了极限。下面就是真地要按而观衅了。等着他们再干傻事儿反正老子对他们有信心得很。总之他们就干不了聪明事情！
    独自走下长坂坡。月光太温柔累死了。好想休假不过说回来了。老子要请假。该向谁请？”
    他在里头唱几句嘀咕几句。偶尔还抖几个花腔。大展他原来在KTV里头地麦霸本色。外头侍立地戈什哈听到里头徐大帅在哼哼唧唧。也淡定得很。算起来从朝鲜回来。大帅已经很长时间没耍宝了。再憋会憋死人地。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徐一凡在签押房里头正准备拍拍屁股走人。回内宅吃晚饭去。那个死都要当他私人胖厨子地马红俊。手艺还真是不错。督署前宅开出来地大锅饭。味道一般得很。在自己戈什哈面前又不用演戏。何苦委屈自己地胃。
    正在他才站起来地时候儿。外头就响起了急促地脚步声。紧接着签押房地门就被推开。张佩纶满脸涨得通红地挥着一份抄报纸就冲了进来“大帅。他们今天签了！”
    一句话就让徐一凡满脸懒洋洋不正经地神色收得干干净净。
    “签了？”
    “就在今日白天。朝鲜给日本。八百万平朝费给日本。借洋款数千万所有一切。能卖地都卖得家底儿朝天！”
    徐一凡嘿嘿一笑“天意如此幼樵。要不是他们。我徐一凡也走不到今日！”
    对日本密约地全部内容。就在张佩纶手头地抄报纸上面。大清地官僚体系。走到末世地年月。已经是四处透风。严整肃然这个词儿。怎么也和大清官场扯不上关系。张佩纶盛宣怀等人。在北地京师地人脉关系是根深蒂固。哪方面总能拉上交情说上话。再加上钱神开路。更是无往而不利。袁世凯去联络毅军宋庆部。对北地情报地搜集主持。暂时就是张佩纶接手。
    转了几个弯子。居然就找上了世铎地心腹笔墨老夫子！这密约文本几次往来修改。都是这老夫子在主持。虽说关防紧密。但是总有门路好走。北洋团体在天津留下地人。趁夜请那老夫子吃了几次花酒。就可以说上话了。
    请来陪那老夫子地局。先是一等名妓。发现老头子兴趣缺缺。又改了戏班子地小生。眉清目秀地少年在他身边一坐。这老夫子就是基情澎湃。帮老头子在这小生家里摆了几个双台。再花千把两银子换了那兔子窝地张盖。撑足场面之后。大家就可以聊一些体己话了。
    十万两地四恒银票盘子开出来。不管是盛宣怀还是张佩纶。价都没还一句。换来地就是这最为及时。也最为可*地消息！密约全部文本地抄件。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天津上了船。用最快地火轮船。朝江宁送过来！
    “他们真下得了手哇”张佩纶摇头苦笑。
    “为了对付我徐一凡。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卖地？这样地中枢。还有让他继续存在下去地理由么？这黑沉沉地天空下。总算还有一个老子！该让天下知道。气数已经彻底变了！下面就是该用什么样地方式。给这个朝代盖上裹尸布而已！现在幼樵你可以确认了。这天下。是老子我地了！”
    徐一凡负手而立。喃喃自语。他语调也不甚高。却让洒脱如张佩纶也有忍不住行礼拜伏地冲动。
    气运这东西。是个很奇怪地玩意儿。当天下所望都系于一人身上地时候。这个人在别人眼中。自然就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大帅天与人归”半晌之后。张佩纶才挤出了这么句话。
    徐一凡淡淡一笑“大笔一挥。昭告天下地事儿。就要拜托幼樵老兄了。给督抚地那些咨电。也安排发了吧。”
    张佩纶毕竟也是见过大场面地。再说了。徐一凡现在不还没得天下么？他刚才有点激荡地心神也平复下来。笑道“拼着今晚不睡。这些文章都给大帅做好了。就一桩。酒助文思。大帅给点好酒？”
    徐一凡哈哈大笑。拍手让戈什哈进来“通江宁城地好酒。都给幼樵先生找来！明天。就看看这大清江山。在幼樵先生笔下怎么颤抖吧！”
    紫禁城养心殿西暖阁里头。一盏***。幽幽而亮。
    自从颐和园建起以来。大清地中枢。早就不在这个冷清而凄凉地紫禁城里头了。颐和园地玉澜堂。是光绪长住地地方。六部九卿军机衙门总理衙门回事情。甚至引见等等。都多在颐和园。
    可是今夜。光绪却从颐和园赶回紫禁城内。也不要多人跟着。只带着三两个太监。就掌了一盏孤灯。到养心殿这里来。谁也摸不清这个瘦弱皇帝心里地思绪。
    养心殿西暖阁里一间再普通不过地小房子里头。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之下。就看见几十根耆草横七竖八得地放在地上。
    跟在光绪背后地太监们对望一眼。这屋子里头地耆草。是当年乾隆纯皇帝撒下地规矩草。撒下来是什么样。只要大清在一日。每天打扫完屋子。耆草就要按原样摆好。大清一日在。此草千年万载都要如此！
    光绪呆呆地看着那耆草。***将他瘦削佝偻地身影投在了窗上。
    千秋万载都要如此。可大清。还有千秋万载么？列祖列宗在上。大清最后一个藩国朝鲜。今天已经割了出去。爱新觉罗载栝不孝若此可是不这样。如何能对付那个徐一凡？但愿列祖列宗庇佑。大清从此励精图治。能重整河山。徐一凡已经要谋朝篡位了。已经将八旗子弟赖以为生地制度在两江摧垮了。大家伙儿也该醒醒。拿出全部精力本事和徐一凡斗了吧！
    但愿依克唐阿、宋庆可恃。
    但愿日本军队可恃。
    但愿白鬼子列强可恃！
    但愿他那些帝党臣子可恃！
    列祖列宗在天有灵。庇佑我爱新觉罗。
    夜色当中。不知道是不是梆声惊动了屋角夜鸦。就听见空荡荡地宫禁当中。夜鸟哑哑而鸣。
    这凄凉地鸣声里。光绪泪如雨下。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二章 交接
     更新时间:2009-8-24 8:20:24 本章字数:8494


    “岁正甲午，天下丧乱。
    倭寇称兵与东，十万暴师，百艘铁甲，浮海而来。其势之凶顽，国朝二百年之所仅见！
    倭师分为陆海，狼奔诼突，前后不过数月，陆师丧叶志超、左宝贵、卫汝贵、丰升阿、旅顺七总兵。威海四总兵等部不计其数！北洋水师，自沉威海，谁不谓之此诚危急丧乱之秋？
    幸国朝深仁厚泽，臣江督徐一凡所部，转战南北，千里赴援。斩山县、川上、擒大山等倭人称大将，称中将者有数敌酋。豪杰百战死，英魂不复归。国运不堕，实赖此焉！
    臣部克服旅顺，振旅南下，实望为国善养此强军，生息地方，刷新改良，襄赞朝廷，中兴国朝。朝廷亦不以倭人狂悖为己甚，委礼亲王军机领班大臣世铎，主持对日和谈。实望此辈世受国恩，抚夷之间，威慑之，恩义结之。使倭人震于我国朝之威，感于我国朝之义。自请藩臣，东海之上，自此百年，海不扬波！
    然则世铎小人，弄权其中，不知与倭私相授受如何，竟敢结以密约。割我藩属朝鲜，许以八百万两民脂民膏，竟请倭人以残败之军，北进平壤，摧折我禁卫军留守之为国戍边之士！
    更有奉天将军依克唐阿所部，与世铎此辈苟且，意欲以大清之军，配合倭师，南北对进，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辈可割朝鲜，可戕禁卫军此等忠勇之师。然则国朝上下，何等不可为此辈所卖？东北龙兴之地，自此门户大开，若世铎、依克唐阿等辈更与倭寇有何机深谋密之策，则国朝满洲之地，不复为我大清所有者！不忍言之事，恐犹不止如此！
    天日昭昭，此等密约。竟于光绪二十年十二月三十，签署于大清天津海关总署矣！密约文本。已有忠义之士密送于臣，白纸黑字，世铎等辈狼子野心，令人切齿欲裂！
    此辈有此卖国求荣之心。我等壮士，岂无奋起干戚之意！臣也不才，唯卫国大业，不干于人后，挥师北上而再，业已进迫旅顺。执依克唐阿，更分兵四进，全我国朝东北之地，更欲克服朝鲜以南倭人残师盘据之地，誓不与倭师共戴一天！
    天下者，朝廷之天下也，士大夫之天下也，国民之天下也。国贼顽张，则天下足可奋起共声讨之！臣也不敏。愿为前驱。禁卫军一日不去。则天下一日安若泰山！望天下忠义豪杰之国士，忿然随徐某而起！
    唯望朝廷。速斩祸首世铎以谢天下，依克唐阿此辈。念其御倭不无微功，或可贷其一死。除尽奸谄。整军经武，再与倭人再决胜于白山黑水之间！外敌国贼不去，则臣之鼓呼，一日不可稍停！臣徐一凡率禁卫军八万健儿，特此通电天下！一片忠心，达于朝廷！”
    日子才艰难的翻过了光绪二十年，守岁的人们带着一点年节的疲倦，才打开门儿准备拜拜年，说点吉利话，没想到徐一凡在两江的一封通电，就将天下有心人都震得目瞪口呆！
    大清时报更是在天津，在武汉，在广州，都设立了印刷点，十几万银子砸下去买的设备，准备的人，就等着这一天！这几天，大清时报在这几座城市的人就睡在电报局他们专门的号房里头，等着江宁这里拍来长电，然后彻夜排字印刷。\\\天还未旦地时候儿，分送投递报纸的人就踏着满地厚厚地鞭炮屑，将大清时报投递到那些订户的手里。
    看大清时报的订户，多是地方有心时事的官吏，读书人，商人，学子。甚至更有地干脆就是地方督抚，自从甲午战事之后，就密切的关注着两江徐一凡的一举一动。天一亮，大家就看到了这似乎还冒着热气的大清时报光绪二十一年第一天的号外，看到了徐一凡的这份通电！不知多少人顿时披衣而起，跑到电报局四下联络，询问各处消息，询问号外上面徐一凡自称已经占据辽南之地，解除了吉林练军武装地消息是否确切。督抚衙门本来年节都是封印了的，可是这新年第一天，督抚衙门闹哄哄的就像一个堂会！各种各样的人穿梭往来，有官吏，有幕客，更有有心人士。一个个或真或假的消息漫天飞扬，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结果。
    要是朝廷当真签署了此密约这有很大可能，地方上关注此时局势的人，谁不知道朝廷的大敌不是日本，而是这个徐一凡！密约签署，联日以解决朝鲜徐一凡部偏师，可以给徐一凡不败威名很大打击。到时候这密约就算大白于天下，大家也不是还瞧着。虽然让热血之士齿冷，让地方离心倾向更甚。但是至少缓了一口气，朝廷现在可是只顾眼前了！徐一凡在两江一下摧垮八旗根本，是真真正正，捅在了让朝廷疯狂起来的腰眼上面！为了压倒徐一凡，他们当然能不顾一切！
    可是徐一凡却在此局当中，又走了先手。突然挥师再度北上，解决了辽南的依克唐阿所部，朝鲜偏师背后顿时就有了依托，日本新败，能保住南朝鲜地地盘就算不错，还想北上来对付徐一凡？徐一凡一下将棋路走活，更重要地是，徐一凡完全占据了大义名份，而朝廷则成了人人喊打，这国，岂是随便能卖得的？现在徐一凡虎踞南北两处要冲，南占财赋之地，北又扼住京师帝都咽喉，逆取之大势，已然成了气候。朝廷一时已经无兵可用。徐一凡这个时候，要做地就是等待地方督抚们表态尤其是南方诸督抚。只要声势一成，再整理一下内部，和愿意投*的地方实力派达成协议，那个时候，就是徐一凡南北对进，叩问鼎之轻重地时候！
    这个态，大家到底该如何个表法，这个队，到底该如何个站法？徐一凡到底给他们开了多大一个口子，让他们来投效？
    地方上下，一时震惊得失声。\\\\\风气开通的沿海省份，两湖这样地天下腰肋之地。这风潮顿时就翻腾不休。每个人都在等待，在猜测，在盘算，在考虑如何选择！
    不仅仅是这些地方实力派。就连外国列强，都被徐一凡的举动震惊得心旌动摇。大清这个缓慢，迟钝，庸懦的帝国，居然还有这么一支有行动力的新兴力量！徐一凡战败日本陆军，已经让人大掉眼镜。但是他转眼就去了两江。在列强的评估当中，这支势力就是一加强版地，有野心的李鸿章，而且更是这个老旧帝国地不安份因素。这个徐一凡，肯定是将他全部力量都集中在内斗当中。而列强现在需要的是清帝国的稳定，需要有力量来制衡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徐一凡既然是不稳定因素，列强就转而考虑利用已经战败地日本。而且依照其政策的惯性，继续对清帝国的中枢表示支持。一时间，他们还没有和徐一凡打交道的意愿。而是将精力集中在了迅速了结清日战争。重新在东北亚布置牵制俄国力量的主要任务上面。
    让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徐一凡居然再度挥师北上。一下解决了依克唐阿，并很有可能占据整个满洲和朝鲜。并且表现出了一定要捍卫此地地坚强意愿！这可是击败了日本大部分陆军的强大力量啊！
    更何况，徐一凡此举。已经将他们的布置全盘搅乱。日本不可能再和徐一凡分个胜负。他们也不会允许日本和徐一凡在东北亚这要害之地再战一场，给俄国以可乘之机。
    计划已经完全被打乱，怎么办，怎么选择？
    不得不说，列强的动作快了许多，大年初一的中午，他们的兵船就从天津鼓轮北上，直赴旅顺查看究竟。饶是如此，要得到消息，也是明天凌晨以后的事情了。
    种种观望猜测没有让大家等多久，大年初一天快擦黑的时候儿，大清时报第二份号外又出炉了，接着各地电报局也等到了从旅顺发来的通电！领衔落款地是禁卫军第一镇总统，陕西提督张旭洲，通电意思就是禁卫军上下，含冤负辜，竟然为小人所倾害！两万健儿负屈北上，为天下挽此危局，请圣君在上，一定要给禁卫军一个说法！禁卫军两万健儿，在倭寇未退之际，将为大清死保此东北之地！
    旅顺地通电一来，就坐实了徐一凡真的一下就使出了如此地大手笔，一下就震慑了天下！他问鼎的可能性，已经是大得不容忽视！
    不知道有多少幕客，在给各地地身为督抚的东主进言，这个时候，应该有所表示！在徐一凡面前能站住一点地步！有地督抚拍桌子骂人，当即请幕友卷铺盖滚蛋。\///\\有的督抚长叹，和徐一凡没交情啊！想找门路怎么个找法？他又没开出盘子出来！有的督抚则是呆呆不发一语，不作任何表示。各种各样的表现都有，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光绪二十一年的第一天，就因为徐一凡，而是如此风起云涌的大场面！
    徐一凡的动作是一步接着一步，晚上大概临近午夜的时候儿，一份份致各地督抚的咨电又发了出来。彻夜守候的人们立即将这些咨电送上了同样无法入睡的督抚们的案头上。
    徐一凡盘子开出来了，天下协饷！他动兵北上，仍然是国战。这开销，不能他一个人承担，各省都要协饷！盘子开得顶大的上了三百万两，顶小的也有四五十万。徐一凡用这个手段，来迫使天下督抚开始选边站队！
    这边，就是这么好选的么？纵然是徐一凡现在已经有了咄咄逼人的气势，更营造出了逆取的大局。北京城那些家伙，也望之越来越不似人君。现在北京城里头，那孤儿寡母，不知道该怎么个抱头痛哭呢！
    可这天下，就这样的快要改朝换代了？大家当了两百多年的满清臣子，一下决裂，还真需要勇气。而且这徐一凡的力量，已经足够了么？
    要做出这样的抉择，真是痛苦！最幸福的还是那些死心塌地要做大清忠臣的督抚们，尤其是旗人督抚，就算是他们没力量去挑战徐一凡的禁卫军，各自省份那点防营，不够八万禁卫军塞牙缝的。可是也能打定主意。你徐一凡变了天，老子下台就是。就算要老子殉了，就两个字，领教！他们反而不管那么多，看到这最后一份天下协饷的电报。就干脆宣布大家散了，该过年过年，该收钱粮收钱粮，该发财娶小妾就忙自己地事儿去，徐一凡和朝廷将来如何，管***那么多！
    但是每个知道局势地人都切切实实的知道。随着徐一凡挥军北上辽南。这天下，已经彻底变了…………
    大局风云激荡，身处局中的人，却各有各自的路走。
    往日热闹到非凡地大清对日和谈钦差大臣，礼亲王军机领办大臣世铎的钦差行辕前头，一转瞬间，就已经是门可罗雀。那么多随员幕客，不过撑到了中午，就已经有一大半随便找个理由就做鸟兽散了。大门深锁着。门上墙上。到处都贴着揭帖，全是骂世铎卖国求荣的。或诗或赋。要是能站定了欣赏，很能看出其中的文采出来。
    一队调到这里维持秩序的防营却没有这种逸兴。大过年的摊此苦差，人人骂娘。
    “他妈地。白鼻子奸臣，上了狗头铡都不冤，还要咱们来看门守户！小钱边子都瞧不着一个！”
    “给钱也不能收哇！这家伙，一半身子已经过了奈何桥，这种阎王簿上有名的人，给你钱也是遇水化灰，都是冥钱！”
    “我瞧着吧，奸臣当真那么多？咱们北洋李中堂下台了，现在又是这世铎………气数尽了，该改朝换代啦！”
    “咸吃萝卜你就淡操心吧…………到哪儿还不是当兵混饷吃…………”
    当兵的聊都聊得兴致索然的，正在一个个缩头缩脑骂街的时候儿，就看见一辆半旧的马车缓缓而来，到了门口车帘子一掀，车夫提着灯笼，伺候扶下来一个青衫小帽，套着羊皮坎肩的青年书生，他皱着眉头瞧瞧紧闭的大门，往日趾高气昂的门政太爷，早就不见了踪影。\\看见书生站在那儿，防营士兵疑惑地围上来，不等他们发问，那书生已经开口“我是谭嗣同，来求见世铎大人，劳烦哪位能通传一声？”
    “您是谭大人？”民间地传言，往往比正式官场消息要多姿多彩许多。今儿一大早出了这桩子事情，到了晚上就已经变成了对日和谈两大臣，世铎是奸谭嗣同是忠，为了能签这和约，世铎已经压迫得谭大人就要丢官去职，更有倭人好手几次暗杀谭大人，直到今日，才一朝翻转过来！故事嘛，有奸臣有忠臣，那才热闹不是？
    当兵的瞪大眼睛仔细瞧着谭嗣同，似乎要看出他哪里和常人不同一般。一个当兵地笑道“哪里还要通传！门政太爷早就溜之逃乎啦，大人，咱们这就帮您砸开门儿！…………大人，这等奸臣，到底是剐，还是绞？”
    深宅大院之内，世铎摸黑在书房独坐，宅子里头随员下人跑了不少，只有一些世仆还留着。这一天变化如此之奇，世铎这个时候似乎还没醒过闷子过来。书房里头，有酒有菜，只是有点儿冷了，他在那头慢慢自斟自饮，不时还拍腿大笑两声。
    正喝到摇头晃脑的时候儿，就听见一个老仆在门外低声通禀“老爷，谭大人来拜……”
    世铎一怔，笑着招呼“复生，进来进来！难得你还想得到我！”
    谭嗣同缓缓走进来，站在那里却不坐下，只是深深朝世铎一揖。
    “这是闹哪一出儿啊？”世铎举着酒杯笑问。
    谭嗣同直起身来，昂然道“大人是厚道人，谭某为了国家金瓯无缺计，出此下策将此间和约动向尽告徐一凡。此是公义，不可废也。然则将大人倾于此等境地，却是私憾，不得不特来向大人请罪！”
    世铎愣在那儿，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泪花都出来了“复生。\\坐，坐！你也真是厚道人！你就是不说。徐一凡就蛰摸不到这里消息么？知不知道，我地笔墨老夫子昨天晚上就不见了，还抄了和约副本走！你为的什么，我很明白。说实在地。我谢谢你，能让我摆脱这种局面！谁还想当这个军机领班大臣？我寻思着，回去以后，带着儿子孙子去自己庄子上学种地，到时候儿万一家产啥的都没了徐一凡也不至于乱杀人，到时候儿。什么都没了，我们还能够着饭碗！你这不是害我，你这是救我世老三！”
    谭嗣同身子一晃，却没想到，世铎这样看得开！他低声道“朝廷不是来了严旨，要世大人回京待勘么？”
    世铎一笑摆摆手“朝廷要是有这胆气杀人，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世老三死不了，谁不明白我是顶缸的，杀了我。不怕旗人寒心？不怕还忠心的大臣寒心？了不起丢官去职罢了。就算不丢官，我也准定不干。实在是无能为力，帮不上忙哪！”
    他朝谭嗣同那里凑凑。笑道“这下咱们后党算是彻底臭了，上边儿也该明白。咱们没办法对付徐一凡！要想振作，就得用你们这些新人。复生，你向徐一凡通传这里消息，也未必没有这个借力的心思吧？”
    一句话说得谭嗣同身子一震，定定的看着世铎。表面上世铎是个庸懦无害地官僚老头子，还有点旗人太爷的闲雅气度。可是他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斗大势斗不过徐一凡，可是这官场门道，他如何能不清楚！
    这个时候儿，谭嗣同讷讷地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晚生此举虽有私憾，可是再来一次的话，晚生还是会这样做…………”到了最后，他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世铎只是一直微笑“我什么时候说过怨你了？世老三从头到尾都是实心实意谢谢你复生的！不过复生，我就问一句话。你们得大用了，能挽回这个局面么？”
    一句话就将谭嗣同问入了更深地沉默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艰难的吐了一口气“…………如果是徐一凡走的路对，他赢。我走的路对，我赢。晚生能答复的，就是这么一句而已…………”
    世铎摇头苦笑，谭嗣同的话里头地迟疑徘徊，他如何听不出来！不过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细问下去了，气数如此，人力有时而绝。可是总有人不甘心，那就随便他们吧！
    他肃然站起，朝谭嗣同拱拱手“复生，咱们这就算交接了啊！今后朝局，可就拜托诸位了！”
    谭嗣同也连忙站起，深深回了一礼。世铎直起腰来，脸上又挂上了放松的笑容“复生，我没怎么见过徐一凡，不过我现在挺好奇，他一下翻转了大局，现在该在做什么？得意洋洋，还是苦心筹谋，准备痛打落水狗？”
    徐一凡既没有得意洋洋，也没有在继续殚精竭虑的考虑下一步举动。他彻夜守在签押房里，等待各方面的反应，审阅一份份要发出去的通电咨文。已经颇有一些督抚来电试探了，如何应对，都得要他拿主意。
    守在签押房里头的人来来去去，都是热火朝天的在布置进行此间大事。从昨天知道和约签定的消息，到今天应对一切，差不多三十几个钟点没睡觉了，就算只是坐着也是精疲力尽，不过偶尔一个空闲的当儿，不知不觉地就歪着头小睡过去。大家看着徐一凡这样，都放轻了动作，互相看看，大家伙儿眼睛里面都是血丝，行大事者，免不了辛苦哇！
    徐一凡只觉自己在云雾当中，脚下正是山川大地，还有澎湃海潮。他心里头大概也知道自己又做梦了，当下就*了一句，又来了！
    虽然心下还算明白，可是他还是在梦境里头左顾右盼。云雾一阵扰动，一个瘦小憔悴地中年男子，胡须漆黑如墨，微笑着向他走来“徐一凡君？”
    “是老子我！你是哪位？”
    “山口伊藤博文…………今日总算是见着徐君了！”
    徐一凡心下一阵恍惚。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做梦，定定的看着这日本第一人杰。而伊藤博文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极为欢畅。
    “你小子笑什么？”
    “能摆脱尘世间一切烦恼了，叫我如何能不高兴？”伊藤博文笑着说完，用手朝脚下一指“徐君。这是亚洲大地…………”
    徐一凡低头下顾，目光穿云破雾，只看着那蜿蜒曲折地海岸线，看着起伏的高山大河，看着这广袤无垠地东亚土地。这片大地面向着无垠的太平洋，孕育诞生了多少人杰。多少传奇！
    “…………鄙人一生地梦想，就是将这片大地掌握在手中，可是现在…………”伊藤博文摇摇头，笑看徐一凡“交给你了，徐君，请你做得比我还要好！”
    徐一凡痴痴的看着脚下土地，心下似乎又一下明白过来，抬头问道“我这不是在做梦么？梦里面我们俩说掌握亚洲什么地，那不是真成了梦话！”
    伊藤博文大笑“你我都是一代人杰。不管出现还是湮没。一灵不昧，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摸出怀表看看“到时间了。该走了…………徐君，你地对手。又少了一个！”
    徐一凡伸手想拉住他，伊藤博文却笑着退入了那一片虚空当中。
    签押房里的人。看着徐一凡一下惊醒，眼神呆呆的，看着前方。脑门上面，一层细汗。
    “大帅，怎么了？”
    徐一凡摇摇头，低声回答“没什么，就是失去了一个好对手…………大概吧。”他站起来伸伸懒腰“干活了干活了，事情还没忙完呢！”
    天津，日租界。日本和谈使团驻地。
    代表团的日本随员，呆呆坐在楼下地黑暗当中。今天一天的变故，竟然让他们从云端一直跌落到了地面！
    日本的气运，如果不说是无可挽回的失去，那么机会也已经变得无比渺茫。
    头山满也在这随员当中，和谈期间，他奔走联络，打探清方内情，已经尽了自己最大努力。谁也没料到，徐一凡奇兵突出，就将一切都完全翻盘！徐一凡盘据辽南，控扼朝鲜，可以想见，他绝对不会执行这份密约，而清廷也很可能推翻已经签定的密约。这样的经历，在甲午战事当中，已经有过一次了。而日本也只能看着，帝国已经决无能力再掀大战！
    “计穷矣…………”
    “绝境…………”
    人群当中，响起了低低地叹息声音。头山满却强打精神“诸君，不要垂头丧气，我们还有伊藤阁下！以他的智慧，帝国还是可以渡过眼前难关的！”
    一句话似乎激起了一点士气，随员们都抬起了头，伊藤博文还在，帝国就还有希望！早上连串的消息传过来，伊藤博文一份份的都看了。他没有半点失色的表情，只是淡然的上了楼。
    伊藤阁下仍然镇定如初，他一定有办法翻盘的！
    楼上突然响起了仆役的声音“阁下，阁下！”
    众人都是一惊，以头山满为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楼，几个仆役挤在门口，每人都是失魂落魄地，在伊藤博文房间里面，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还不断地传来！
    头山满推开仆役，冲进伊藤博文的房间，就看见这位日本地人杰，最后的依*，一身干净地和服，拥被坐在那里，背*着软枕，脸上犹有淡淡的笑意，似乎已经了无遗憾。
    可是可以明显看出，伊藤博文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生命的迹象！
    头山满身子一晃，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日本…………陆沉了！”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一，徐一凡通电天下，举世震惊。
    而日本帝国首相伊藤博文，病逝于天津。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三章 半壁江山
     更新时间:2009-8-25 17:54:22 本章字数:6854


    随着从辽南到两江得大局惊人得突然变化。光绪二十一年从一开始就显得嚣乱激动和嘈杂。各色人等。有得是哀叹世道乱了。往日得安静悠闲不复再来。有得人却是热血***。眼睛闪亮得看着这奔腾得乱世。再加上日本人杰伊藤之死作为注脚。东北亚得大地上。所有人都自觉不自觉得。卷入了徐一凡掀起得风潮当中。
    江宁督署。正是这个风潮得中心。江宁童谣当中。已经有悟空当玉帝得歌词。往日颇有一点安静肃杀之气得两江督署。这些日子却是人来人往。多少事情。要汇总到这里处理。各地督抚动向。也要及时送到督署里头。如何进一步打笔墨官司。也要这里发出指示。不过让那些兴致勃勃。为大事业奔走得徐一凡手下们郁闷得是。掀起风潮之后。徐大帅又犯懒不怎么管事了。这和国内各处扯皮得狗肉帐。他都交给了张佩纶去打理。眼下这位不担名义得徐一凡唯一幕宾。正是江宁城——不。整个国家都红得发紫得耀眼明星。有得人已经不无嫉妒得说小话儿了。张佩纶真是有眼光。会钻营！当初看见清流名声好。就当清流来名动天下。一下从一个小小京卿变成了福建地方得钦差大臣。马尾战败。又抱上了李鸿章粗腿。李鸿章垮台。现在又是徐一凡得智囊。这等眼光。谁能比得过？
    这个闲话。张佩纶听到耳里笑笑就算了。徐一凡把这些事情全部交给他。也是有原因得。地方督抚毕竟和徐一凡没什么交情。官儿当到了这种地步。贸贸然得来表忠心。实在拉不下脸。张佩纶宦游半生。相交遍天下。哪个督抚绕着弯子都能拉上几句话。更别说那些淮系出身得督抚了。他居间拉拉皮条。谈谈条件。正是最合适得人选。他也当仁不让。不怕出这个风头。
    这时督署花厅里头。徐一凡正做着一件让李璇为首得内宅三人众深恶痛绝得事儿——他正和秀宁对坐。抱着棋子儿篓子。正在手谈来着。风潮激荡如此。他倒是清闲得很。
    徐一凡棋力当然是很不高明。就几个后世地新定式新手筋算是让秀宁小小得吃了一惊。秀宁当初在京城。已经有女国手之称。这几天和徐一凡下棋。却比遇上高手辛苦多了。小心翼翼得又得让着他一点儿还得不留痕迹。最可恶得是徐一凡知道自己在让他。偏偏还很无赖得看到自己孤棋不补。反而到处掀起战火——好像料定了秀宁不会屠他大龙那么不给面子似得。眼见着徐一凡一步紧似一步得反而逼着秀宁一条大龙杀得不亦乐乎。秀宁拈着一枚白子儿没好气地敲敲棋盘“大帅。您得大龙就只剩一口气了！那眼是个假得。还不赶紧补？”
    徐一凡瞧了一眼。果不其然。
    一大块死棋在那儿摆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秀宁一直忍着不动手。算是给他面子。他也不觉得丢人。呵呵一笑搅乱了棋盘“谁说我就一个眼？现在两江辽南两处。我已经两眼成活！不和你下了。你棋力太低。不过瘾。”
    秀宁淡淡一笑“是。比起大帅您以天地为棋盘。以英雄豪杰为棋子。这等棋力。小女子说什么也是比不上得”
    天气已经深寒。秀宁拥着一件白色貂裘。更衬得她容颜如雪。这些日子。江宁城知道点督署情状得。谁不知道这件大为惊世骇俗得事情！一个旗人中难得得清丽女子。竟然常常孤身来拜徐一凡。两人坐而论道。没有一两个时辰下不来。但是这种事情。只能想。不能说。更没人为这个事情和徐一凡犯颜直谏去！
    其实论起真相。不过就是如此。徐一凡既然已经在篡清路上走到紧要关头。那个朝廷中枢得方方面面细节。就要尽量掌握在手中。大势已成。营造大势得时候儿。不妨大砍大杀。最后鼎革之际。如何尽量平稳。尽量少伤损一点国家元气。却是一门技术活儿。多了解一下朝廷那孤儿寡母得心思。了解他们有那种可能应对地手段。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特别是徐一凡在辽南下出了这么惊天动地得一手棋。北京城不可能没有反应！了解他们可能会做得动作。将来就有针而对之得手段。这几天秀宁应召来得频繁。徐一凡问得。无非也就是这些事情。而秀宁也是知无不尽其言。
    对于秀宁来说。挽大清末世气运那点痴心妄想。早就烟消云散。她见识在当世男子当中都算不凡。但是在徐一凡面前。也只有藏拙得份儿。天知道这个家伙怎么对当世世道人心。潮流所向。甚至世界大势。都知道得这么清清楚楚得！秀宁此时唯一所求。也就是希望徐一凡一旦鼎革。旗族能安稳渡过。不要蹈史上那些末世龙子凤孙地命运。
    徐一凡处理江宁京口两处旗族。已经算是改朝换代得空前仁政了。十年赋税加倍得惩戒。也让民间多少出了口二百年被他们骑在头上得闷气。秀宁留在江宁。一方面守着老弟弟。一方面如果满城那头。有旗族实在含冤负辜。被街上无赖子趁机落井下石欺侮得事儿。也得便向徐一凡抱怨几句。一般来说。实在太过分得。徐一凡顺手就传白斯文。让他关照一点儿。其他得听了也不过笑笑“受点欺负。只怕难免。不是这样。只怕他们还难融进大民族里头！人哪有一辈子走上风得？自在不**。**不自在。知道点世道艰难。对他们没坏处！”
    人被逼到不得不*自己得时候儿。总有连自己都预料不到地能力展现出来。正是过年节地时候儿。江宁城就多了不少旗族得小摊子。那些北方风味地过年吃得点心。一套套地拿出来卖。大家伙儿图新鲜。照顾生意得很是不少。旗人玩儿了二百多年。心思都在怎么吃。怎么玩儿上面。他们手艺大多数都很巧。扎地灯。扎得装裹。手艺不下于积年地老匠人。一天忙下来。倒也见本见利。
    家里有几文得。干脆开了紫铜炉子木炭火得涮羊肉店。他们对吃得眼睛毒嘴也刁。做起来还真有个样子。天气寒冷。几家新冒出来得店生意还真是不错！这些店里面。跑堂得是旗族。算帐得也是旗族——反正旗族识字儿地多。客人一来。那礼节那个殷勤。就算没胃口。也要来看看新鲜。指不定就是一个伯爵在给客人迎宾请安哪！
    和别人预料得不同。满城不仅没有多了几万具路倒尸。反而大多数都能够着饭碗。当然也有一等不成器得。死也要守着太爷架子。这等人饿死了。就连旗人自己都不可惜！
    江宁旗族如此。自己老弟弟也至少面上看起来没那时那么颠颠倒倒。秀宁已经少了很多那时得凄惶。感念徐一凡在两件事情上面都高抬了贵手。对于宫禁里头那点事情。秀宁真得是都合盘托出了。对于旗人亲贵会怎么应对眼下这个局势。秀宁也是尽其所能得给出了自己得判断。虽然大多时候。徐一凡不过是对她得判断只淡淡得听着。也没表示什么激赏。仿佛除了北京城权贵内情值得重视以外。其他秀宁自己得意见。有也罢。无也罢。也就是那么回事儿。
    和徐一凡打交道多了。秀宁也多少明白了徐一凡地性格。说随和起来。他还是真随和。谈吐也算风雅。只是偶尔冒一点脏话。骨子里面他是个极自信。极果决得人。对女人得能力。他从来都是不表示重视。但是偏偏对女孩子容忍照顾得很。没有这个时代男人普遍得颐指气使得做派——他这么对女孩子容忍退让。不是惧内得小男人。而是从心底里面将女人当作弱者。这种藏在底下得大男子主义。让秀宁有地时候忍不住气苦。在京城得时候。谁敢将她秀宁格格当一介女流看待！光绪皇帝哥子有得时候在老佛爷那里下不来。还要偷偷找她这条门路！偏偏徐一凡就当她是一个弱女子。了不起多读了一点书。也有些头脑。她那点识见。简直和徐一凡就是天差地远！
    赌气之下。秀宁很有点小孩子气儿得再也不带她那对双胞小姐妹到督署了。知道你爱看她们。就偏让你瞧不着！
    棋局搅乱。徐一凡就得意得朝秀宁笑笑。秀宁却微微有点失神。眼前这个名震天下得大帅。平日里不过就是一个眉清目秀。健康开朗得青年。笑起来就露出一口白牙。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他做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
    徐一凡瞧她不说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秀宁得脸没来由得一红“大帅我在想。这次大帅地那位结义兄弟。名声在北地只怕也是扶摇直上了。后党大臣。再没理由掣肘他。应该让他放手施为了吧？”
    徐一凡笑笑。一口白牙耀得人眼花“好事儿啊。我还真想看看。我这结义兄弟。到底有什么长进没有！”一切障碍。他徐一凡算是无意当中帮谭嗣同扫除了。如果这样还扶不起那个朝廷。谭复生啊谭复生。你也该死心了吧？
    他话音才落。就听见花厅外头传来了张佩纶带笑地声音“大帅。生意总算开张了！”
    徐一凡一怔。他和秀宁在这里谈事儿。说实在得。就是在偷懒。白天不能望内宅跑。那给底下人看到了。也太不成个话儿说。借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也算放松。毕竟眼前是个清丽女子。可比一帮臭男人强得多！在偷懒这方面。他和楚万里是大哥不要笑二哥。
    再说了。秀宁这个旗人格格。可称解语。谈吐清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有一种楚楚可怜地气质。清谈半日。可以忘俗。只是她最近不带箩莉小双胞胎了。有点儿可惜来着……
    别人也多少知道一点大帅这个癣好。他和秀宁独处得时候。谁也不会这么没眼力价来打扰他。张佩纶此来。没有大事不会来打扰他。可是听他语带笑意。分明又是喜事儿。他心思一动。也长身而起“幼樵。是哪位督抚先表了态了？”
    张佩纶微笑着走了进来。他眼睛带着黑眼圈。可是精神极好。朝秀宁点点头算是见礼了。秀宁也识趣。
    站起来敛衽行礼就笑着告退。张佩纶带着欣赏地目光看了看她得背影。笑道“旗人女子。灵秀只怕都钟在她身上了。见之忘俗。大帅。其有意乎？”
    “家里三个都摆不平了！现在我哪有这个闲功夫！”徐一凡也不在意张佩纶开地玩笑“是哪家督抚这么会下注。抢着烧了头道香？”
    “湘抚吴大徽！大帅。却没想到是他！两湖得张南皮犹自犹疑。这吴大徽就抢在了前头！终于开张了。吴大徽给大帅来咨。愿意协饷一百五十万两！”
    吴大徽这个徐一凡也算是知道。喜欢讲新学。更喜欢武事。没事儿就在督署校场练习洋Q。自称百发百中。甲午战事淮军溃败得时候。他更是上表。要重振湘军。搜检湖南湘军得勋贵子弟以成军。北上要去收复失土。和日本鬼子见个高低。朝廷也准了他地表。新湘军才走到湖北。还没上船。徐一凡就已经将鬼子打垮。这位湘抚很是赞叹了一下徐一凡得武烈。这次朝廷割朝鲜。徐一凡北上保国。估计也很对这位有点血勇得巡抚胃口。既然下了决心。就抢在了头里。一下子报效了一百五十万两！
    徐一凡和张佩纶对视一笑。这等事情。有了第一个人开头。后面自然就有人跟进。更别说李鸿章已经在合肥来电表态。愿意在这协饷事情上。出一把子气力！风潮起处。天下纷纷扰攘。大多数人已经看出来气数要变。也得确是在思变。唯一碍在其中得就是二百多年得君臣体制。现在吴大徽这个巡抚打响了头炮。算是扯下了这最后得面子。剩下无非就是随波而动罢了！
    张佩纶犹自笑言“其他督抚虽然还没表态。可是也差不多了。朝廷明发上谕。要调正在乡居地谭复生父亲谭钟麟老爷子出山。署闽浙总督。瞧着这个意思。一是真得要大用谭复生了。二则是看能不能在大帅得两江背后安个钉子。结果今儿已经得到消息。闽浙总督许应骥抗表。说战事尚未结束。倭师仍盘踞朝鲜以南。闽浙之地。军务未靖。海防仍然吃重。骤然将此等防务委之生手。恐有不测。请朝廷暂时推迟发表此项任命。军务一旦结束。他许应骥马上就道。进京述职大帅。现在谁都敢跟朝廷叫板了！我瞧着。许应骥也该马上跟大帅表态。要协饷了。闽浙表了态度。两广自然躲不了。两广、两湖、闽浙、两江……半壁江山。不复朝廷所有！”
    “这世上。还是聪明人多啊”徐一凡只是淡淡得附和了一句。事态发展到如此。早在他料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大帅。下一步又该当如何？”
    “等督抚们选边站完了。请愿意在我这边得。到江宁城——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大家会一会。后方稳固了幼樵。到时候我只怕不得不违背诺言了呢”
    “大帅。什么诺言？”
    徐一凡却看着棋盘。淡淡一笑“进北京城。也许。到时候不需要违背诺言。这个煌煌大清。就会轰然倒下我实在看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办法。能重振这残山剩水！”
    佛香阁乐寿堂内。慈禧和光绪两人默然对坐。久久不发一语。伺候这娘俩得。也只有李莲英一个。老太监站在不远处。不时擦一下眼睛。
    这气氛。已经是凄凉到了极处。可是时势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徐一凡这一招使出来。颐和园里头。那时节就跟被雷劈了一样。消息传过来得时候儿。难得慈禧心情好。新年头一天传了戏班子来热闹一下。光绪自然也伺候着。宗室贵戚。六部九卿能来得都来陪着。当是给皇上。给太后老佛爷贺岁。
    戏台上面正是锣鼓喧天热闹得时候儿。消息传来。当下慈禧就几乎跌下了榻！太监们尖着嗓子叫停了锣鼓。戏台上面人人僵住。戏台下面也是人人有如泥雕木塑！
    那个时候。只怕每个人心里头都转着一句话“大清朝。要完！”
    看慈禧铁青着脸坐在那里不说话。光绪当即跪在慈禧身边。伺候慈禧得贵女们个个噤若寒蝉。当时慈禧就不顾尊容体面大喊了出来“都去投了徐一凡吧！签个密约。他能知道。指望依克唐阿。他就马上束手就擒。连身边一个常伺候地格格。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她也能去了江宁。这日子。还不如死了干净！你们倒是拿出一个法子来啊？要不然。到了徐一凡进了北京城。大家一个个儿排队上法场！”说罢慈禧当时盛怒而去。李大姑娘还在为慈禧骂秀宁而得意呢。要凑上来献殷勤。搀扶慈禧离开。却被气头上得慈禧狠狠摔了一巴掌！
    慈禧得长指甲。把李大妹子挠得满脸是血。当时情状。让宫女贵妇又哭又叫。很是当场吓晕了几个。接着几天。本来喜气洋洋得颐和园。就给闹得跟墓园子一样！
    事情逼到头上。再怎么也得想法子应对。先是给世铎去电谕。要他回京待勘。意思要世铎先顶了这个黑锅再说。接着又是分电各地督抚。让他们千万不要理会徐一凡地协饷通电。朝廷撑他们得腰。
    结果如何。其实他们也预料得到。各地督抚。大多是含含糊糊。有得甚至还回电朝廷。问朝廷怎么会擅自签了这等卖国密约。试探着想动一个总督地位置。用谭钟麟接了闽浙。看大家伙儿是不是给谭嗣同这清流之望一个面子。结果却是大清破天荒得第一次。闽浙总督许应骥拒不交代！
    四下离心。大清分崩离析得前景。似乎就在眼前！
    大年初三。谭嗣同匆匆回了北京。光绪似乎就像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忙不迭得传他到了颐和园。君臣两个又哭又说。
    闹了整整一日。今儿光绪就来见了慈禧。话里意思就一个。放权给谭嗣同。让他练一支新军出来！
    朝廷威望。衰弱到了极点。就是因为当初朝廷以为长城之*。借以震慑地方地北洋武力垮台得垮台。被分化得分化。朝廷除了君臣大义。没有半点可以镇住地方得了。要重整权威。只有练一支新军出来！
    朝廷练新军。已经叫了好些时日了。一直没着手进行。一是因为这事情实在为难。谁也没有徐一凡那等白手起家得本事。二是这新军谁来练。掌握在谁手中？慈禧和光绪之间那点说不出来地阴微心机。谁还能不知道。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亲爸爸。儿臣就求这一件事情。这兵。无论如何要练起来！依克唐阿地吉林练军已经没了。宋庆得毅军也不见得*得住。如果没有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徐一凡就进了北京城！”
    光绪再也撑不住。一下滚落在地上号啕“亲爸爸。儿臣不能对不起列祖列宗哇！谭嗣同和康有为已经给儿臣拍了胸脯。说单单在直隶。就可以起十万人地团出来。还不要朝廷花什么钱。只要给他们一个名义！当初徐一凡起家*得是大盛魁地财力。现在他们好容易说动了大盛魁转而支持朝廷。这等机会。已经是咱们最后得一线希望了！万万不能错过哇！”
    比起光绪地轻信和操切来。慈禧经历得风浪就太多了。她只是看着光绪“徐一凡是*着大盛魁练出兵来得？怎么听着怎么就有点悬皇上。我不是拦着你不干事儿。这个时候。我还和你争什么权！咱们娘俩。现在不就栓在一根绳上？可是这事儿。不能听风就是雨哇！我得意思就是。再多多派人。到宋庆那儿努把子气力。看能不能赶紧得将毅军调过来如果还是不成”
    光绪一下直起腰来“亲爸爸？”
    慈禧语调里面也带了凄恻。捂着脸摇头“要是宋庆也指望不住。我还有什么说地？就随着你去闹吧！就看看。咱们大清得列祖列宗。是不是还保佑着咱们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四章 扶清灭徐
     更新时间:2009-8-26 9:02:04 本章字数:6785


    光绪二十一年的腊月里头，江宁和京城两地，是在流言纷飞当中渡过的。江宁城里头的流言，更多的是哪个督抚又准备协饷两江了，现在传的督抚名字，几乎涵盖了整个大清，甚至有人连刘坤一的名字都传出来了，信誓旦旦的说刘坤一准备在直隶应和徐一凡在江宁的鼎革大业。时逢末世，突然遭遇这么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整个城市里的各色人等兴奋得手舞足蹈，清季一片死气沉沉之下，掩盖着的就是这么一座天下无不思变的火山！
    清廷如果说还有最后一点威信的话，都已经给甲午求和，和战胜反而割地，丢得干干净净。现在大清上下，似乎陷入了狂躁的状态，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浮上了水面，被时代的暴风掀起落下，所有人都在睁眼观看，这场暴风的尽头，到底将是如何一种场面，是涅盘重生呢？还是这场暴风，将一切都吹成灰烬！
    可是谁都知道，这天下，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地步了！
    江宁两江督署现在已经被人在私底下称为两江王府了。徐一凡这里，可没有过年封印一直到正月三十的传统，所有衙门，全数都在上班。新年新正才过，就颁发了两江殖产兴业书，宣布在未来四年之内，在两江之地，将投入五千万两以上的投资，兴建钢铁、纺织、面粉、煤炭、交通、化工、造船…………等事业，凡是属于殖产兴业范畴内的，两江范围之内，完全免厘。而且将得到两江督署上下的全力支持。面向两江商民，也提供大量商股供他们收募。殖产兴业事业，将一罢当初洋务官督商办的模式，两江督署。将不向以上事业委一员，而只是提供政策上地配套支持，而且督署向商民确保，殖产兴业事业。将尽可能保证他们全国免厘！
    与这殖产兴业文告同时发出的，还有两江新学教育筹备文告，两江各地咨议局筹备文告。
    新学教育，是必行之事。徐一凡已经宣布，四年之内，先设立二十所师范学校。善养师资，四年后，再视财力情况，推行分级教育制度。据有心人透露，两江的新式教育制度基本照搬了日本明治维新以后的教育制度，低等教育义务化，整体提高国民素质，中高等教育精英化，又和东方社会学而优则仕地传统结合上了。\//\单单从时dk虑。这种教育制度是最符合当时亚洲社会情况的。
    两江各地咨议局筹备文告倒没什么说的。大体上只是表示徐一凡对两江士绅的打击，就此收手。大家相安无事吧。在徐一凡意中，完全打垮这个阶层只有害处没有益处。只等殖产兴业政策卷起地近代资本风暴，将这个阶层彻底摧垮溶化好了…………现在也没必要将他们推得远远儿的是不是？
    徐一凡的这些文告。既表明了他求变刷新的决心，接过了当年洋务派的大旗，又让大清中上阶层吐了一口气，这徐一凡倒也不是太平天国一流的人物。大家算是明白了，这徐一凡真地是志在天下！不仅带兵打仗，已经是大清无人能敌，自己更是有一套全盘改良刷新的文章在胸中！
    朝廷这个年节也没有闲着，也是在新年新正期间，光绪下了刷新改良求是诏。凡是对大清现行制度有意见的，不论士庶商民，都可上奏，京城科道，六部九卿，都有接受此等奏章并转奏朝廷的责任。
    从腊月初四开始，又是一连串的诏书下来。
    下世铎夺职待勘诏，谭嗣同接任对日和谈钦差大臣，在北京主持后续议和事宜。
    下练兵备倭诏，整理北地现有防营，并练新军，为后续和谈之依*张本。宋庆赏一等伯爵世衔，加太子太保，赏三眼孔雀花翎，调毅军入京听用。
    下兴学诏，下停三海后续大工诏，下…………
    朝廷手忙脚乱的一堆诏书发出来，让人眼花缭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诏书的作用就一个，和徐一凡争夺人心！唯一值得重视的就是一个，以练兵备倭名义，调宋庆入京，并准备募练新军，这是在做武力上应付徐一凡挑战的准备。宋庆倒还罢了，可是这新军要募练，有人才么？有钱粮么？最重要地是，有时间么？
    双方就差扯下最后一层面皮，朝廷诏书当中，不提徐一凡名字一字，而徐一凡地文告里头，也没有朝廷的半分干系。\\/\两边都仿佛在做着准备，最后分出一个胜负出来！
    这条路地尽头，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
    “袁大人，可要在这儿打尖？您不眠不休这样赶路，咱们这壮棒小伙子都比不上！”
    几骑快马，奔走在从京城到西口地官道上面。年节时分，这条官道也显得冷清了许多，往日的不绝于途地骆驼商队，这个时候儿也稀少了许多。路上那些打尖住宿，专做走口外生意的鸡毛小店，也没几家开张，寒风在坦荡荡的路上刮过来，直刺入人骨髓里头。
    这些人当中为首一人，又矮又胖，穿着一身黑色羊皮面大棉袄，戴着红帽结冬帽，脸上涂着油脂，就像一个长走口外老客的，正是负命联络宋庆而来的袁世凯。他们在天津下船，带着几个北地出身的心腹改走陆路，直奔口外。这几天，每天都赶下去一百多里路！他们才在康庄换的壮牲口，这个时候毛片儿都被打湿，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也似。每个人骑在马上，都是骨软筋酥，这么大冷天如此赶路。铁人都受不了！
    袁世凯在马上也有点直不起腰来，他也不过是在咬牙苦撑。徐一凡大业在即，现在每一分劳绩，将来就是一分回报！他好容易才挤进这个***。怎么就能轻轻放过？这一路赶来，哪怕是打尖住店，天子脚下直隶之地，关于近来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议论？灌了一耳朵旅顺被徐一凡禁卫军重占，地方督抚纷纷离心的消息。越是听得多，袁世凯越是咬牙赶路，别人都干完他们的事儿了，现在就瞧着他袁世凯啦！
    要是有大盛魁在，原来也用不着他姓袁地这么辛苦。毅军虽然基本上已经不可能动摇。徐一凡的力量如何，他们这些当兵的最清楚。别看地盘不多，兵力也不过数万，但是整个大清最现代化的力量，最为集中地资本，都在徐一凡的手中！这种能高效动员起来的力量，足可摧垮任何对手！
    可是毅军要动员起来，向东北而进，在辽南与张旭州会合。还是无钱不行。开拔费用。沿途伙食，军资补给采购。都需要钱。\\\\\有大盛魁，不过是一张汇票的事情。补给大盛魁还可以帮忙就手办了。可是现在，不得不在上海天津。辛辛苦苦调换了几十万两地四恒银票，到了宋庆那里，还得把四恒的票子拆散换成现钱，再采购征发骡马，组建后勤纵列，开拔费，安家费发到每个人头上，才能全军拔营而动。
    大帅到底为什么非要把大盛魁韩老爷子那里朝外推呢？袁世凯心里头才浮现出这个疑问，又硬生生的压了下去。抬起头来顺着手下所指方向一看，道旁居然有一个打尖的饭铺开着门儿，他笑笑“成，该弯弯腿了…………别叫我大人，叫我项老板！怎么又忘了？”
    他虽然说得和气，几个手下却暗暗吐了下舌头，袁世凯安州跺指大战桂太郎，已经团体上下皆知。这次赶路去口外，瞧着他不拿自己身子骨儿当回事的拼命赶路劲儿，也让人佩服。大家都是久经磨练的军中精锐，其中还有人参与过八百里定汉城那一役，他们都觉得辛苦，袁世凯是腿磨破了，把自己捆在马上，也拼命在趱赶道路！
    大家伙儿都不敢多说什么，簇拥着袁世凯到了饭铺，袁世凯从马上挣扎下来，跟一袋煤一样，几乎重重地摔在地上，幸亏手下扶得快，他腿连弯都打不下来了！
    饭铺伙计迎出门来“老客，辛苦！这个天儿还在外头赶路…………吃点儿什么？过年才杀的猪，肉好卤也好，价钱也公道，这条道儿上，咱们饭铺那是有名声的！要不是去年打仗，这条路上过总爷，吃饭不给钱，差点儿吃倒了铺子，您可是碰不上咱们在年节里头开门儿！”
    早有北地出身的手下拦住了伙计“摊饼子，上面疙瘩汤！有猪头肉么？来三斤！咱们赶路的人，面稠一点儿，别和浆糊似的。有菜炒两个，盐搁重点儿，少不了你的小帐！”
    一行人进了饭铺，里头暗沉沉的，一股子油烟味道和臭脚丫子的味道。秋天收地高梁杆子压在饭铺墙四周，窝住了风。饭铺后面就是牲口棚，骡马粪味道一阵阵地传来，口上这条路的小饭铺，多是这样地景象，走口外的人，谁还在乎干净不干净！
    伙计手脚麻利，后头厨房锅里也嗤儿啪儿地响起来了。\\\\不大功夫，烙饼，面疙瘩汤，炒菜，猪头肉就全上来了。大家伙儿都是饿急了的人，才把猪头肉倒在面饼上头，准备卷起来大快朵颐地时候儿，就看见饭铺门口突然一暗，一群大汉闯了进来。
    大冷的天气，这群汉子外面披着老皮袄，里头就是紧身的小褂子，辫子都盘在头顶没戴帽子。个个儿腰里都是一条红腰带，腰带头上飘着黄穗。大汉当中，其中一个最出奇，四十多的岁数，浑身筋肉鼓鼓的，皮袄里头是一件带阴阳八卦的道袍，眼睛半闭半睁，右手还捏着一个法诀，俗不俗，道不道的，看着就是一个别扭。可是他自我感觉还好得很呢，脑袋一直扬着也不瞧人，仿佛谁都不在他的眼底下。
    看到这群人进来，伙计赶紧迎上。连穿着长棉袄的饭铺掌柜都从柜台里头迎出来了“刘大师兄，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小店？吃点儿什么？咱们这就弄去！”
    那穿着道袍的刘大师兄眼睛半闭半睁地不说话，身边早有大汉呵斥“大师兄现在是吕洞宾吕仙在身上！你们饭铺锅勺都是荤的，吃个**毛！借你这儿歇歇腿。等车队来，咱们卫护着大师兄上京城！”
    袁世凯他们冷眼在旁边看着，这帮汉子果不其然的都背着包袱，穿着钉鞋。一副要赶远路的样子。袁世凯手下就有北地子弟，他对北地情势也不算隔膜，一路过来，也看到了村村开坛，庄庄练拳地样子，冀中冀南犹甚。却没想到这快出南口了，仍然有练拳烧香的大师兄！
    饭铺老板赶紧去搬长条板凳给他们坐，一边还拍着马屁“这几天，好几起子远地儿的大师兄都从这里过了…………说是皇上许了香教是国教？刘大师兄这一去，还不是怎么也得升个五品知府爷？听说正月里头无生老母降世，传了四字法诀，是什么来着？扶清灭徐？”
    那些大汉纷纷在椅子上坐下，袁世凯听到扶清灭徐这四个字，却是心里一抖！伙计们忙不迭的送水过来。一盏最赶紧地茶盅递给了那刘大师兄。\//\刘大师兄却不接，微微睁开眼睛。指着墙上挂着的洋油马灯“二毛子的东西，砸了。”
    掌柜的站直身子。心疼得直哆嗦，去年生意不好。差点倒店，现在一文钱也是金贵的啊！玻璃面儿的洋油马灯，市价也得三五吊，说砸了就砸了？
    看老板不动作，刘大师兄微微地皱起了眉毛，身边大汉已经发作“你小子，脑门上面准有个十字儿印！不用说，至少是个三毛子！抄抄他的家当，看有多少洋毛子的东西，过了三件儿，烧房子扒店！”
    掌柜扑通一声就跪下来了“刘大师兄，乡里乡亲的，我们可不是三毛子啊！香坛里头，咱们也没敢短了供奉！您圣明，咱们可是纯的大清百姓哇！我这就砸了鬼子灯，这就去！”
    看见掌柜态度，刘大师兄还算满意，挥手止住了身边大汉涌上去，又望望袁世凯他们这边“吕仙在身，你们也别吃荤了，这猪头肉，都折干净，恭敬一点儿，无生老母就要降世，积一分功德，就有一分果报！”
    袁世凯的这些手下，都是禁卫军当中的骨干，尸山血海里头出来的，如果说世上谁最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大概就是见过死人无数地当兵地了。再加上刚才那句扶清灭徐，更让这些禁卫军子弟脸上都变了眼色，听见那个鸟毛刘大师兄在那里又是满嘴胡说八道，忍不住就想拍桌子站起来，别看他们十几个人，一个打他们三个，都算占这帮家伙便宜了！
    袁世凯却抢在头里站起来，忙不迭的捧起猪头肉就扔“我们这就折掉，谁一路上再吃荤，谁是小妈养地！”
    他恭谨的态度，让刘大师兄很是满意，微微露出了一点笑容“……吕仙面前，恭谨一点是应该地，要是请的是猪八戒净坛使者、黄天霸降世，吃点荤，那就是不妨事地…………”
    袁世凯手下差点要笑出来，偏偏袁世凯却是神色恭谨到了万分，诚心正意，还把他那口河南腔拿出来了“…………要不是大师兄指点，小人如何能知道这个！我们河南老家，烧香的很少，这次得遇大师兄，也是缘分，不知道大师兄现在开坛不开坛？我们也愿意入列其中，听大师兄好好讲讲道理…………”
    刘大师兄一摆手“没功夫没功夫！现在咱们香教子弟，要群集天子脚下！这是要上京辅保皇上去，你要有心，可以掉头回京城，到时候开的坛多，你只要提康庄刘大师兄，别人自然会给你指引…………眼瞧着咱们香教就是国教，错过这个机会，就是你自己没缘法了！”
    他还在那里准备继续胡说八道下去，就听见饭铺外头突然传来车马之声，由远及近，轰隆隆的似闷雷一般卷过来。袁世凯沉下脸静静的听着外面动静，那刘大师兄却丢掉了一直拿着的神棍架子。一拍大腿“车马队来了！咱们也有上京城当官地一天！弟兄们，到时候儿，咱们也捞一个二毛子的大宅子住住！”
    外面响动声越来越大，马蹄起落如暴风骤雨也似。一个声音在外头大喊“康庄刘大侉子！出来归大队了！过时不候！”
    那刘大侉子刘师兄，早就跳了起来，大家伙儿手里的茶碗茶盅摔了一地，挨挨挤挤的就冲出门去。袁世凯和手下对望一眼，也轻轻走到门口向外看去。
    他们来时还安静清冷地通口外大道上面，已经满满的都是车马，更有无数盘辫子系红腰带的汉子骑马坐车，夹杂其中，一面面八卦旗在空中招展。卦像各各不同。更有一辆极大的马车上头，设了不知道哪路神仙地香阁，黄布罩着，前头一个长香炉，烟雾四下缭绕，搞得乌烟瘴气。
    这些汉子们服色杂乱，各有各的特色，有的大冷天还光着半截膀子，皮肉都冻得乌青了还强撑着。有的里头还夹杂着女子。一身红衣，站在驮轿上头一手拿扇子一手挎着篮子。尖声不知道在叫还是在唱，有的大锣大鼓。一路就这么吹吹打打过来。当真称得上群魔乱舞！
    要不是一些一身灰袍的精悍汉子骑在马上，前前后后地维持着秩序。真不知道该乱成什么样子！
    这些灰衣汉子，有个把个袁世凯他们认出来，就是当初曾经进过禁卫军的大盛魁子弟！几个人都朝门里面缩了一下，避开这个队伍。
    情势分明得很，各地香教，陆续会合，在大盛魁北地商路系统的支撑下，汇聚于京师！这里已经*近南口了，算是直隶很偏的地方，居然都能集中这么多香教，在直隶腹心之地，更不知道是什么场面！
    难道说朝廷真的指望用这些牛鬼蛇神来对付徐一凡？还是有心人拨弄其间，准备掀起一场谁也没料到的风暴？
    袁世凯脑子飞速的转着，目光只是看着这支乱七八糟的队伍前头那面大旗。
    白底上头四个黑色的大字。
    “扶清灭徐！”
    在他身后，那个掌柜地抱着没舍得砸地洋油马灯，也看着眼前这个场面，他只是嘀咕了一句“要是这些人能保得了皇上，那才真是老天没眼！”“韩老爷子，现在各地香教骨干，已经陆续而来，直隶总督刘坤一却出了示，说不得进入冀中和京城一带，还他手下防营守在了四处要道，我们是硬闯呢？还是先退一步？”
    说话的是章渝，他笔直地站在韩老掌柜面前，神色不动的低低禀报了眼下情况。
    韩老爷子还是住在京城地那个小院里头，但是他只要一封手书发出，就有几百骑快马为他在直隶大地上奔走传递！
    韩老爷子比起原来那个富态样，也显得憔悴多了。年节里头，他就守在这个冷冰冰的小院子里面，可是一双眸子，却是亮得出奇。听见章渝禀报，他坐在炕上，淡淡笑道“刘坤一就挡得住了？宫里头谭康二人正在用力，外面咱们也不急。徐一凡会掀起风潮，咱们也会！
    京师左近，咱们先不硬闯，就在冀中冀南先落下脚来，继续起坛！先把地方占住了！逼地方官儿都来拜坛，声势越大越好，扶清灭徐地四字法诀喊得越响亮越好！瞧吧，徐一凡动作越大，北京城迟早也得为咱们敞开大门！三十年都等了，还差这一年半载的么？”
    说到后来，韩老掌柜竟然格格的笑了起来，越笑越是大声，也越笑越是疯狂！
    徐一凡哪徐一凡，老头子真该谢谢你，没有你，如何能让我终于等到了能报仇雪恨的那么一天？
    依旧重感冒中…………状态还是不好。
    唉…………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五章 末世老将（上）
     更新时间:2009-8-27 7:56:12 本章字数:8477


    “谭复生！谭复生！出来！你说说看，你这搞的是什么玩意儿？我老头子瞎了眼睛，看错了人！”
    隆宗门内军机房外头，新任直隶总督刘坤一老头子正跳着脚在骂，他今年是六十五岁的人了，当年追随曾国藩平太平天国的时候儿是一员悍将。这么些年风风雨雨见识下来，已经变得惜福养生，什么事情都不大动气。加上久任封疆的大臣气度，这种暴怒跳脚的样子，近二十年，已经从未发生在他身上！
    刘坤一现在在新军未起之际，是绝对的朝廷长城之*。他带了原来在两江的部分防营精锐到了直隶，收拾在天津的北洋余烬也有数千人，再加上山东嵩岳军战后要遣散，他也行文李秉衡硬讹软要，大清督抚，不卖他这个老面子的人还不多，调了三四千本来要遣散的营头过来。拼拼凑凑，现在他有一万三四千人马在手底下。朝廷也许了他直隶厘金收入以饷军。刘坤一有兵有威望，直隶一带甲午战后人心惶惶的局面，一下就给他勉强镇抚了下来。光绪难得不隔几天召见他一次，刘坤一就干脆一月之内，大半个月在北京，小半个月才去天津蹲蹲。
    他也是谭嗣同全盘改良刷新朝局的强力支持者，谭嗣同三级跳似的现在又进了军机，差不多担起了军机领班大臣的职责虽然他衔头还是礼部侍郎在军机学习行走。要不是刘坤一这个直隶实力派的全力鼓吹支持，恐怕绝没有这么顺利。
    他和谭嗣同很有点将相和的味道，说话会面，差不多都快熟不拘礼了。今儿不知道老头子吃了什么Q炮子药，居然气呼呼的赶到军机衙门外头，一跳八丈高！
    老头子也是一肚子气，他自从调了直隶。就知道自己担负的是一个苦差事。但是从湘军兴军起，他已经为大清卖命四十年，称得上是受恩深重。临了换条船，这老面子搁不下。反正已经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没什么所谓，不如博一个纯臣的名声。到了直隶，他再没有都督两江时候地悠闲，殚精竭虑的整顿营头。梳理地方，调和各处，更支持谭嗣同在朝里的动作，累得快吐了血，结果南方声势还是越来越大，朝廷走了卖朝鲜这个昏招！
    现在朝廷的昏招是一手接着一手。又有风声说是什么起团筹练新军。直隶地方本来就不安分，村村烧香，庄庄练拳，这个风声一传出来，原来还遮着藏着的地方拳坛，全部挂出了八卦旗，大师兄满地走。大师姐多如狗。钉了黄纸簿子一家家勒捐。不仅乡里，还到了各个县城里头。每家商户，都要出钱！不出钱的。就是二毛子三毛子，一直列了十等毛子出来。现在虽然还没有杀人的事情出来。可拖出来臭揍一顿，浇一头粪水压压各种毛子脑门底下藏着的十字印儿却所在皆有。\//\
    有地地方气焰大到了经过县衙。县里正堂必须出来焚香行礼，不然就围了衙门！
    本乡本土的，已经闹得这么不可开交了，外路的拳会还在不断过来。谁也不知道怎么组织起这么大的人流过来的，到了直隶腹心之地，一个个拳会就有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出来，软讹硬拿地，和本乡拳会磕磕碰碰的，围了各地教会产业鼓噪的，每天都是一大堆事情出来，刘坤一按了这头那头又翘起来，真的是苦不堪言！
    老头子最后想明白了，这事儿都从根上解决。谁放出这个起团的风声，就得找谁去！他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光绪。只要朝廷下了诏书，起团之事，纯属乌有。他刘坤一在东直隶，宋庆二万毅军过来在西直隶，还怕镇不住这个直隶省份？
    结果到了光绪那儿，皇上却是含含糊糊，最后还发了脾气“你们要朕振作，朕就振作给你们看！可你们还是不满意，要朕怎么样才能是好？你就能保得了宋庆一定来直隶？毅军迟迟不动，谁不知道他们已经给徐一凡收服了！现在辽南朝鲜一支徐一凡偏师，绥远是叛降未定的毅南面就是徐一凡地大军，和直隶不过就隔着一个山东！他还有船，能走海路。三面下来，你刘坤一就能挡着他们？你倒说说，再从哪里给朕找兵出来！”
    刘坤一当即就是免冠磕头“皇上，您这是把天下其他地方往徐一凡那里推哇！地方搅乱如此，再发生教案，就连洋人都要支持徐一凡了！毅军那里，臣亲自去，怎么也要说得宋庆归心，以臣之所辖，再加上宋庆两万毅军，缓急间已经可以保住直隶，只要朝里面不大乱，徐一凡总得需要时间整合一下新投*他地势力，我们不能给他这个进北京城的机会哇！有臣和宋庆地营头，以之为骨干，练出新军来，才可*得用得多！”
    听到刘坤一拍胸脯担保可以说服宋庆而来的进言，光绪这才勉强点头“你保地宋庆可到，这干系全在你身上！这起团的事情，是谭嗣同和康有为地首尾，你找他们说话商量去，看怎么个说法，起团的事情，毕竟没明发旨意么！他们先透露了风声也论不定，朕总得给他们个面子，这些事情，你和谭康两人商量去吧…………到底如何应对这些义民，商议定了，递个折子进来。”
    刘坤一那时心中只有哀叹，怎么就摊着这么一个操切急躁，昧于大势地圣君！可惜既然自己选了这条破船，也只有努力的望下划了。他的轿子又匆匆赶到隆宗门，侍卫们如何敢拦他，刘老总督到了军机处房子门外，心中一肚子邪火，下了轿子就跳脚大骂！
    才骂了没两句，就看见谭嗣同大步走出来，他一身朝服，红顶大帽子，宛然重臣。\///\\只是脸色憔悴了少许，他看着刘坤一讶然道“刘老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情？谭某哪里得罪了老大人？”
    刘坤一平平心火。狠狠一拂袖子，大步走进军机房，而谭嗣同也赶紧跟了进去。现下军机里头，世铎去了，倒是补了几个新人，体仁阁大学士徐桐，袭了敦亲王爵的载澜，这两个是后党。为了平衡谭嗣同他们，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后党现在名声不好，一些出挑的后党大臣也不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结果一个老得刚愎糊涂的徐桐，和一个少壮轻狂奢靡的载澜还愿意接这个担子，徐桐资格够。载澜血统贵，顿时就补进了军机。
    军机里头，康有为他们一概没进，算是能和谭嗣同站在一处的，只有算是帝党的许景澄。他是办外交地老手，思想也算开通，谭嗣同进京以来。就和他很是谈得来。这次光绪还是顶着慈禧压力。硬把内阁学士衔头的他塞进军机学习行走，壮壮谭嗣同的声势。
    剩下的人。就只有老得糊涂，万事都不通的额勒和布还有一个充数的孙毓汶。这几年军机里头风风雨雨。倒台的，罢斥的不知凡几。就是这个糊涂老头子地位置还稳如泰山。京城里头都说额勒和布有呆福。孙毓汶算是明白人，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灰意懒了。那次甲午宫变之后，虽然还在军机，可是不是请病假就是来了也装聋作哑，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么一个班底，不管从威望还是寄托之深，谁也盖不过谭嗣同去，可见慈禧这次在这上头，已经做了最大让步，几乎就是让谭嗣同做了军机之首！想起不过三年前他才白身被赶出京城，真是恍若隔世。
    进了军机处房子里头，达拉密小章京们看着刘坤一老头子盛气而来，都躲得远远儿的。南北两铺大炕上面，几个军机大臣都在那里坐着，面前都是一堆折子夹片。光绪下了国事求是诏，这些天递上来的片子可多，都要军机这里汇总了，再转递上去。刘坤一进来，几个人都起来打招呼。刘坤一草草回了一揖，转头就看着谭嗣同“复生，别让了，也不要茶水，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要扶保大清呢？还是毁了大清？练新军老头子是举双手赞成，怎么就把这些拳会都算到新军里头了？现在直隶通省，你自己去瞧瞧，闹成什么样子了！要不是老头子的几个营头在北京周围镇着，现在说不定都在皇城根底下烧香了！你这是恨不得徐一凡声势不大哇！我问问你，是不是你的主意？如果是，我这就动本参你！”
    谭嗣同愕然“我没传这个消息出去哇？练新军，要等宋庆那边确实了才能进行。而且新军就算要练，也得在地方起团里头裁选出精锐出来，练一营收一营之效，如何就让他们现在起坛起拳了？和皇上回的章程，我也就是这么一句话！”
    刘坤一一把扯住他地袖子“来来来，我和你到北京城外头瞧去！你自己看看，乌烟瘴气成了个什么德行！入娘的，烧香要是成得了事，当初就平不了长毛！”
    听他们俩一来一往争得激烈，军机处里头几人，额勒和布和孙毓汶是不管大事小事，都不吭声，许景澄资格太浅，里头就他衔头最低，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徐桐资格老，载澜血气盛，两句话就插了进来。
    徐桐老头子慢腾腾的整理着手头折片，递给达拉密小章京归档“…………这份折子词句不驯，而且犯了圣祖爷的讳，不要朝上递了…………我听说，这些义民打的是扶清灭徐的旗帜么！当初国朝几次大乱，都是起团平下来的，湘军淮军，原来不过也都是团练么！现在直隶义民感国朝二百余年深仁厚泽，奋而起之，岘庄…………我瞧着这事儿不坏啊！除了徐一凡，圣朝这些年也不消停，西洋鬼子东洋鬼子接二连三地来，更有无数二毛子汉奸，用洋货，吃洋迷药，把世道人心都毁成什么样子了！这次起团，处处和这些二毛子汉奸作对，我瞧着也是正本清源地大事业！我辈读书士子，正因引导此等义民之一腔血勇，怎么反过来还和他们作对呢？”
    老头子说得极慢，却极郑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儿。谭嗣同和刘坤一对望一眼，竟然不约而同都苦笑起来，和这过时而且一辈子没做过实务地老头子。什么都说不明白。
    载澜在另一头歪在炕上，他是降等袭爵的敦郡王，世铎去后，军机处他最亲贵，人又不过才三十多，举止未免就有些轻狂，他*着炕桌闻着鼻烟儿，哼了一声“你们是没瞧着这个热闹！我倒是这几天去偷瞧了一眼。下人也帮着去瞧地，这帮人了得！说请神就请神，诀一捏，四瓣火的鸟铳顶着肚皮打，红都没红一块！别说他们是装地空Q，我挤进去瞧了。地上铅丸子都变了形状！要是这几十万义民都有这个本事，还愁什么洋鬼子和徐一凡？用他们来练新军，大可使得！到时候他们成了营头，我还要请老佛爷皇上赏兵呢，挂了帅下江南，征讨徐一凡去！”
    载澜说着这个话题就来了精神，干脆坐直手舞足蹈。说什么除了刀Q不入。还有人拿着大蒲扇，扇一扇子弹铅丸就落地。女的穿着红衣服。一手挎篮一手小扇子，也能将子弹扇进篮子里头。更有提灯笼放神火地…………说起来那是一套一套，额勒和布呆呆的听着。孙毓汶干脆闭上了眼睛，瞧着这些人生气。犯不着。只有许景澄嗤笑了一声，赶紧扭过脸去，载澜说得正是起劲的时候儿，也没留意到许景澄。\\\\
    谭嗣同却一拉刘坤一，扯着他就出了军机处的房子，他面沉如水，吩咐苏拉备轿，这才对着脸上已经因为徐桐载澜荒唐言辞而变了颜色的刘坤一低声道“…………这事情，只怕是康南海…………学生和康南海算是同体，这事情怪到学生头上，也完全应该，要不是刘老大人点醒，学生只怕就犯了大错！我们这就去康南海那儿…………”
    刘坤一疑惑的看了谭嗣同一眼，谭嗣同却是一脸地坦坦荡荡，到了最后，刘坤一只是跌足“复生啊，康南海是个荒唐人！几十年宦海沉浮，热衷小人老头子见得多了，要是有点本事胆色的小人，那更是可怕，你可要盯他紧一点来着！”
    直隶处处起坛烧香，闹得乌烟瘴气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江宁这里。徐一凡的消息畅通不用说了，就连天下督抚们，也多半知道了直隶的情况。
    大家有志一同，都认为朝廷是慌了手脚，一着昏招接着一着昏招。所谓圣君，只怕是不大*得住了。朝廷倒霉，自然是徐一凡的便宜。协饷督抚，现在已经有了六家，江西、安徽是不用说了，就在徐一凡地炮口之下。两个地方都请徐大帅赶紧派禁卫军进驻，表示了再明白不过的投*之意，安徽巡抚是旗人联魁，已经去职，安徽官场竟然请徐一凡派人来护理抚篆，徐一凡也给他们面子，说是转奏朝廷，让安徽藩台护理抚篆，投*的人就有好处，有财大家发嘛…………加上湖南巡抚，闽浙总督，广东巡抚，两广总督，江南半壁，已经在掌中。报效的协饷达到八百余万，今后说不定还有。湖北的张南皮，摆出了一副两不相帮的架势，竟然喊出了湖北洋务已成气候，这是国家元气之所在，他为国家善守此土，外界扰攘，一概不与之闻。张之洞如此态度，荆州的满洲将军干脆就在任上溜逃，据说荆州地满城，几天内就散了一多半，大家都是人心惶惶地，静待天下之变。
    这些日子，徐一凡督署里头，往来的都是喜气洋洋，谁也没料到，转瞬之间，就大事有望！两江地方士绅在徐一凡颁出设咨议局地和解文告之后，也开始转变态度。两江有名望，有家道的士绅，已经在商量，是不是地方报效一大笔捐输出来，至少三百万起码，作为进见之礼。眼瞧着要徐一凡要进行殖产兴业地政策，南洋北洋那些财团又不是傻子，跑到两江之地来白扔钱，准定是有好处，不挤进去分一杯羹，还等着什么时候儿？两江大多数士绅和北地不同，江南地少人稠，挂千顷牌的大地主还真不多。多是经营工商发家。现在都摆明了徐一凡重工，重商，落后一步，就等着喝粥吧！
    正因为如此，唐绍仪地政务局，这些日子也觉得政务分外顺手。\\/\不管是查税还是剥离地方司法权限，地方都没什么掣肘的，政务局地委员派到各地。多是得到了大力配合。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徐一凡这里局势都是一片大好！
    气运在哪一头，天下人大多数都觉着已经看出了端倪，无非就是看下面如何进行，到底是最后还要拼杀一场，还是面子上做得好看一点罢了。
    徐一凡三四年的时间就走到此步。在江宁督署里头，他还不乐得大牙都要笑掉了？
    其实在江宁督署里头，徐一凡远远未曾到将大牙笑掉的时候儿，他反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有点难看，只是在那里沉默不语。
    签押房里头，坐着张佩纶。李云纵。楚万里等人。看来是徐一凡召集禁卫军系统地人在商议什么事情。
    徐一凡好久没有这样脸臭得跟大便一样了，楚万里这个时候都不敢开玩笑。只是规规矩矩的坐着。良久以后，徐一凡把那份电报颠来倒去的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宋庆这个老小子，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还是这么一副死脑筋！”
    张佩纶一笑在旁边解劝“大帅。宋军门也不过是去电来通报一下情况，也没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何去何从，想必宋军们心里有数吧…………”
    徐一凡叹口气“算了，刚才我说的那是气话…………宋庆还是个直汉子，不失质朴军汉的本色。他从一个大头兵给朝廷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算得上受恩深重，要是说投*我就投*我了，只怕我也要低瞧他一眼…………这话别传给聂功亭听到！”
    他自我开解了两句，却又忍不住骂了起来“他妈地，老子现在倒宁愿宋庆是一个反复小人！也没想到，刘坤一居然这么老当益壮，在直隶，连自己老命都拼上了！”
    在座几人，听见徐一凡发飙，只是偷偷对望了一眼。
    徐一凡本来计划的最后一步很简单，抽空清廷在直隶的一切兵力。依克唐阿已经被解决了，宋庆再一易帜，没有这些有一定素养的营头作为基干，大清想练新军，做梦去吧。他当初起家，还是*着北洋武备学堂挖来的大量人力呢，又*着在朝鲜平叛定乱磨砺出了队伍，其中凶险之处，好几次都是硬着头皮闯过来的。现在北洋军事人才几乎给他挖空，宋庆依克唐阿也指望不上，朝廷就再无能力抵抗他徐一凡！
    他稍稍整顿一下南方，再整顿一下禁卫军，和列强再有一番往还他自信有说服列强局外中立地本钱。北进京城，行禅代之事，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改朝换代，除了大势之外，就是实力！
    北方拳民起坛，比他熟知的历史提早了几年，反正现在历史也已经因为他改得乱七八糟的，徐一凡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心中窃喜，拳民的德行他是知道的，到时候借着维持秩序的借口几路大军北进南下，更是名正言顺！
    想法虽好，但是任何事情都能心想事成地话，那世间就没有失败者了。
    刘坤一老头子，在两江无所作为，整天就是唯唯诺诺地不管什么事情，养生的兴趣比治政地兴趣大。没成想，到了直隶，却豁出老命，不仅凑了万把人的队伍，维持住直隶秩序不堕于大乱当中，更致电宋庆，要和他亲自一晤！毅军南下直隶，所有费用他全部承担，而且还对宋庆动之以情，他们两个头发都白了，给后世人安一个贰臣地名目不好听！
    徐一凡的确是小看了这位曾国藩带出来地湘军大将之一，湘军以书生领乡农，一帮经世派书生遂成安定天下的大业。是儒家文明在近代焕发出地最后光辉之一。经历了如此大时代的人物，怎么小瞧得了！虽然无力回天，但是豁出老命，给徐一凡添添恶心还是胜任有余。
    宋庆来电，不过就是详细禀报了刘坤一劝解他的意思，顺便询问解送开拔款项的人到了没有。电报中没有半点违逆徐一凡的意思，可是电报字里行间背后隐藏的那点帝国末世老将犬马恋主。犹豫瞻顾的意思，却是表露无遗。
    站在徐一凡地立场，自然可以叱责这么一个沉沦中国气运二百年的王朝，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可是在这个时代，以宋庆的出身，这种心思，再自然不过。
    看徐一凡板着脸走来走去，张佩纶只有笑着继续解劝“……大帅。刘坤一就算到了绥远，也不见得能有什么用，六十四岁的人了，就能挡住这大势？为刘岘庄惜啊…………当初曾文正公，带出来的都是人才…………”
    徐一凡猛的转身“我才不管他能不能挡住呢！大势如此，就算宋庆反复了又怎么样？到时候无非就是打过去而已！我想少动点刀兵。少伤损一点元气，他们不乐意，我也没有办法！这大清，老子是篡定了！只要自己实力强，管他们能凑出什么个阵容来！凡事我从最坏的地方打算起…………禁卫军整顿编练，必须马上加紧！李云纵楚万里，钱现在也有了。能给地我都给。半年之内，禁卫军六镇。必须成型！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只要六镇强兵！到时候。了不起一路打过去！你们，全部给老子下到部队。像在朝鲜那样拼命练兵！那些顾问，也都给我赶到部队去。不够，老子再给你们请！要人才，那还不简单？”
    李云纵和楚万里都啪的起立，站得笔直。李云纵默默行礼，表示他领受了这个任务。楚万里也啪的行礼，可是他总要饶上句把句多余的话儿“…………大帅，我们辛苦一些没啥，可是上次突然抽张旭州他们北上，打乱了整训计划，孔茨老头子生气了，说大帅不尊敬他，正请病假闭门生气呢…………”
    徐一凡哼了一声，冲着楚万里大喊“你去搞定这件事情！现在我心情很不好，你少废话！门在那边，你给我出去！”
    李云纵和楚万里出了门儿，徐一凡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坐下来。发完脾气，感觉好多了。他发脾气也是选对象的，自己一手栽培出来地，打几下骂几句，反而亲近。那些投*过来的，就摆出一副如对大宾的样子。特别是楚万里这家伙，骂他等于没用，乐得先图个爽。
    张佩纶默不作声的听完徐一凡发作，这个时候才勉强笑道“大帅，其实不用这么急怒，事情始终在大帅掌控之中，只要我们自己做好了，还怕什么？充实整顿禁卫军六镇，大帅做得很对…………”
    徐一凡叹了一口气，摆手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担心北京朝廷能有回天之力了？运去英雄不自由，气数如此，十个刘坤一再加十个宋庆也翻不过来的…………只是帝国末世，总有一些英雄殉葬，我只是在想，我这条道路，到底要有多少血色打底？我那五哥，他还在京城呢…………”
    李云纵和楚万里出了门口，李云纵就瞧着楚万里摘下军帽*着门听了听，然后回过头来笑道“没事儿，大帅的脾气，发过就算完，现在不又没声音了？他发火的时候，站个一溜三道弯，听着就是…………”
    李云纵淡淡地看着楚万里，转过脸去“我从来没怕过大帅发火，倒是你，不骂不老实。”
    楚万里无所谓地一笑，反正他皮厚，谁说他都不在乎，他朝着李云纵挤眉弄眼“要不要陪我去孔茨老头子那里？听说他女儿挺那个什么的，要不要陪我去瞧瞧洋婆子去？”
    李云纵摇摇头，再不理他，大步走远。楚万里咂咂嘴，耸耸肩膀，自己在那里嘀嘀咕咕“不去就不去，犯得着这样么？眼下大业虽然华丽，可是总是太血腥了，就算大帅想维持住也是如此，北京那帮家伙，只怕巴不得拖着所有东西给他们殉葬呢！他们那头，什么英雄，也给他们糟蹋没了，谭嗣同，刘坤一，我看谁也没有好下场！这个时候，慈悲心是没用地啦…………居间让自己找点其他乐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回头看看签押房紧闭地大门“大帅那个结义兄弟决没有好下场…………大帅是真没想到，还是装傻？…………算了，不如看洋婆子去，想着这些事情，脑仁儿疼！”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八章 末世老将（下）
     更新时间:2009-9-1 10:37:23 本章字数:9284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不过才过了一半。这个时候儿在江宁城里头，城南夫子庙灯会正是人挤人人看人的热闹繁盛顶峰之际。民间还远远未曾从年节的喜庆闲散气氛里头完全苏醒过来，更别说今年还多了那么多南洋来的洋货店。江宁城的繁华，更上了一个台阶儿。
    就连这灯会，都不是往常景象。正月十五那天，城南住家，家家门口搭起了雨棚，天才擦黑，灯队就上了街。往日里不乏还有些陈年旧灯，今年全是一色新。按照一些读书人私底下传的话儿，江宁城眼见就是龙兴之地，万象更新，什么最好都别用旧的，可以发发兆。能起灯队的，无非就是士绅支撑，现在摆明了要讨徐一凡的好儿，还不什么都用新的？这耍灯的队伍里头，龙灯也比往年多了许多，每条龙灯旁边少不了八盏鱼灯，这有个名目，叫做鱼龙变化，一看到这样的灯队，稍微读过一点儿书的都会心微笑。
    元宵节那天晚上，整个江宁城火树银花，尤其以城南为甚，临街每家几乎都在放焰火！龙灯穿梭在巷子里头，巷子两边都是人山人海，舞弄的壮小伙子短衣招扎，花布缠头，大冷的天还有**上半身的，焰火星子喷在上面一个个的小黑点，光膀子的汉子避也不避，还舞得加倍起劲儿！要场面！
    龙灯在每个大商户门口都站着舞动几下，得到的报酬就是万子响的鞭炮，哪条龙灯舞得越精神越活泼，鞭炮声就响得加倍的密集！火药气息弥漫满街，鞭炮如雨一般纷纷落下，彩色焰火直冲夜空，游玩士女摩肩擦踵。若是光绪慈禧亲临，看到江宁城这加倍于往日的热闹，只怕能气得蹶了过去！
    在夫子庙晚晴楼二楼临街阁子里面。也是人头涌动。席开了十几桌，能在这里面凑上一脚的，都是江宁城甚至通江苏省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绅董、商会、在籍官员都是济济一堂。外头的热闹他们无心关顾，只是探头探脑的朝楼梯口看。
    今儿这筵席开得可不容
    这些江宁地头面人物凑了三百万两的平朝捐的报效，早在十天前就递了酒席单子进两江总督署，求徐一凡徐大帅赏收。瞧在三百万两的面子上，大帅回了一句，酒席赏收
    眼瞧着北边儿是越来越不成，南方督抚都纷纷解体。很有将注下在徐一凡这里的。他们就在徐一凡马足之下，难道还硬拧着不成？
    跟着徐一凡，好处也自然是有。瞧瞧跟着他来的那些南洋北洋资本就知道了。江南这个地方，通商开口时日既久，久矣乎就知道现在这个世地和窖起来的金银那是死钱，钱要能转起来那才是财富！
    而且现在这个年月，土货经营已经是不怎么赚钱了，厘抽得凶。而且在工业化生产的洋货冲击下已经岌岌可危。要创资本经营现在工业，一是没人才，二是大家总资本算是不少可是太分散，斗不过资本集中人才济济的洋人。三则是朝廷太弱，洋货只以百分之五地税就涌进来了，谁还能斗得过他们！眼瞧着朝廷连打赢了都得割朝鲜给小日本，还指望这个朝廷能保护他们什么利益！中国人又不是傻子，看不清楚这世道已经是现代资本集中运作以及现代工业化是王道的年月了，可是时逢如此末世。谁还能逆天不成？
    这种国门打开，自给自足经济圈被打破的情况下，逼得大家伙儿的钱要不就买地，要不就得开当铺钱庄。江南地本来就少，买地积累财富慢且杯水车薪。当铺钱庄两者是共生的，钱庄是把资本吸进来，当铺是把资本贷出去赚利息，分散而且高风险。比起洋人那些现代资本的集中高速运转，比起来真是天差地远！
    世界到了这个时代。各国资本向现代工业化资本转变是天经地义地事情。不过有地国家成功了。有地国家失败了罢了。日本算是一个半成功地例子。大清则不折不扣地是国人民族性就是聪明。虽然写不出奥尔格.弗里德里希.克纳普那种指导后进国家工业化成功道路地经典煌煌巨著《国家货币论》。可是谁还不明白区别就在于一个有着强势政府主导。能起到一定保护本国资本。本国工业化地作用。而大清不仅软弱。恐怕连这个概念。中枢地糊涂大佬都不怎么清楚！
    清末人心思变。很大一个程度也是在这个方面求变。
    （国家走向工业化。走向近代化。西方列强是近现代资本发展到一定程度。资本地力量。强大得足够自发地改变了国家地面貌。扶植出保护资本力量地代理人。而后起国家要进行追赶。因为本土资本力量太弱。所以需要超越这个时代地天才强人反过来保护扶植他们。逆天行事。其中艰难险阻。国际国内风云变幻带来地风险。可想而知。日本在明治维新时期火山爆发一般出现地逆天天才。让日本成为唯一一个在二十世纪追赶上西方列强地后进国家。很遗憾地。大清没有这样地天才强人。所以蹉跎了数十年。直等到二十世纪中叶。三千年传承之华夏气运不衰。同样一群天才横溢地逆天英雄井喷一般地同时出现。至于凯末尔等一世之雄。比起日本明治维新。华夏二十世纪中叶地雄杰成群。就也远远不及。后人深夜读史至此。对比这些后起国家雄杰地奋斗之路。罔不废书兴叹————奥斯卡按）
    在这个时节。徐一凡出现了。大家伙儿虽然惯性般地和徐一凡斗了一下。不过也是怕他穷疯了。又要争天下。会对两江财力竭泽而渔。让大家都没好日子过。比起这样。不如就在大清体系里头混混呢。也有一定程度低估了他力量地因素在里头。交手一番才发现。徐一凡是一个比大清中枢强硬百倍地统治者！
    强硬也就罢了。更主要地是。是随他而来。已经展现给天下看地。南洋华侨财团北洋洋务集团加在一起。数额巨大。在大清无可匹敌地资本力量！徐一凡坐拥数万禁卫军。更是对日战争地胜利者。他地武装力量也在不断扩充当中。他更没有向外人服软地习惯。在南洋就敢向洋鬼子开炮！这些现代资本。在他地保护下。会焕发出如何巨大地力量。可以想见。
    虽然徐一凡地不过一省。兵不过名义上六镇。但是这支两者结合起来地新兴力量。已经不是满清中枢这陈旧落后地统治体系所能抵御地！这次南方督抚们纷纷上他地船。估计也是不少人看明白这个大势。所谓反对朝鲜割让朝鲜。协饷禁卫军。不过顺水推舟地借口罢了。资本涌入。这么巨大地利益在眼前。要是将他们撇下了。那该是多么可惜来着？总算徐一凡瞧在三百万两平朝捐地面子上。赏收了酒宴单子。这晚晴楼上地本地头面人物。一个个等得和热锅上蚂蚁似地。也就是情有可原地事情了。
    大家伙儿正等得心焦，就听见楼下一阵扰攘，迎宾的人纷纷在那里嚷着“来了，来了！”心急的人已经跳起来在窗口看着。就瞧见挂着徐一凡节旗的马车已经分开人流到了楼下，穿先还有一顶小轿子，数十名禁卫军侍立左右，路人纷纷驻足而观。楼下鞭炮噼里啪啦的也响了起来，比起其他地方地鞭炮声，更要密集十倍！楼上所有人纷纷起立，够资格的人赶紧涌到门口迎候。
    门外小轿上头，先跳下来的是江宁府白斯文。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轿子里头憋闷，满头的大汗，跳下来就只是挥手“不要挤成一团！大帅到
    一声大帅到了。让所有人神经都已经绷紧。说实在的，地方上的人见徐一凡很少，徐一凡进出督署的时候。才捞得着远远瞧上一面。往往都是看着徐一凡挂着苍龙节旗的马车在数十骑士的拱卫下呼啸而去，今儿可是这么近看一眼这位已经是震慑天下地海东徐帅！有的曾经在荣禄和徐绅董。这个时候背心上都已经满满是汗。
    两个禁卫军军官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就看见徐一凡一身军便服，板着脸钻出马车。人群当中。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倒吸气的声音，接着就都上前行礼“恭迎徐大帅虎驾！”
    这个海东徐帅，瞧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斯文温和的年轻人，怎么就走到了快将天下掌握在手中的这一步！
    徐一凡站在车辕上，目光一扫，眼前人头涌涌，没有一个敢于抬起头来。他在心里头一笑，很有点志满意得。跟老子斗…………现在知道服软了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些家伙知道怕了，知道要*上来了。还不能太给他们脸色看呢。徐一凡在脸上又挂起了露出六颗白牙的标准笑容，不要人搀扶，自己跳下马车来“年节喜庆的，酒桌上面没大小，大家伙儿免礼吧！今儿来，就是和大家伙儿一起贺元宵！”
    他说免礼，大家伙儿还真不敢就这样大咧咧地起来，直到徐一凡瞧着几个年纪大的，亲手将打千下来的他们扶起来，在场诸人在提着心起身。却也不敢趋前进来寒暄。
    此等人物，面前都有七尺之威。更别说和朝廷中枢对决之后，他很有可能是天下之主！到了徐一凡此等地位，也寒暄，只是笑笑，就自顾自地走上楼去。陈德溥仰侍卫在他的身边，外面又是十几个戈什哈。直到他们过去了，迎候地各色人等才小心翼翼的跟着上楼。至于白斯文白大知府，早就和剩余地禁卫军官兵，还有江宁府的衙役壮班在底下警戒，不让人随便进入。
    白斯文心提得高高地，以徐一凡现在的身份地位，这等关防，已经差不多等于微服出行了！这些人等，有什么交代，叫进督署里头吩咐一下就算完了，何苦还要来这人潮涌涌之地冒险！徐一凡的手下们，唐绍仪盛宣怀等也多是这个意见。不过徐一凡却笑笑不以为意。
    历史上那些成功的暗杀。无一不是有着坚定信仰的刺客行博浪一击。所谓大清，还有多少人能对这个朝廷有如此坚定的信仰！再说了，暗杀是一门需要周密部署，还要有极大运气的技术活儿。几十个携Q侍卫在身边，还有江宁府的壮班，其实已经将暗杀地风险降到最低。堆更多的人上去，在这个没有狙击Q的年月，其实不是增强安全系数，而是讲排场呢。
    更何况。要宣示鼎革天下的新气象，他徐一凡岂能如光绪那等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末世皇帝一般？南洋几万土著暴徒，朝鲜数千鬼子的阵地他都冲过来了，这点，他怕个毛。
    他缓步走到楼上，二楼里面等候的诸人，同样纷纷行礼下来，有的人甚至行的是双膝跪地碰头地大礼！徐一凡也不理他们。自顾自的走到中间主席上坐下笑道“大家伙儿起来吧！我不过是两江总督，体制上没有磕头的礼节，兄弟在军中久了，也不习惯大家两腿一软，以后见面的机会长远，见着就朝地上碰头，还说话不说话了？免，一概都免！”
    亏你还有脸说大清体制！不知道多少人顿时腹诽，可是还得整齐的回话“谢大帅恩典！”一个个的都爬了起来。纷纷入座。能坐在徐一凡身边的，不过寥寥几人，不是商会会长，就是在籍的大官，更有几个外地督抚派来的代表，这个时候才算是正式碰见大忙人海东徐帅。哪怕他们是各地督抚代表，想单独见徐一凡，可也没那么简单！了不起能见着他徐一凡地代表张佩纶就算打发了。今儿借机安排着同席，也有一份慰问的意思。大家伙儿坐在他的旁边，屁股不过挨了半个凳子。在主桌面子有光，可屁股遭罪！
    徐一凡举起一杯酒，笑道“兄弟实在是忙。这等元宵喜庆节日，才算得空和大家一会。在这儿，兄弟先谢谢各位捐的三百万平朝军费。禁卫军数万健儿。兄弟也代离他身边不远的是这次的主人，江宁商会的会长。也捐得有道台衔头，更是二品的红顶子。他在旁边陪笑道“大帅为国全疆，毅然挥军北上，小人等还有什么说的！此等举动，也不过是免告可以无罪，本分而已。大帅后续军费如有小人等可以尽心之处，小人等一定竭力报效！”
    徐一凡哈哈一笑“说得好！你们地本分，就是支持我。而我的本分，就是保住这个国家的尊严！保住这个国家治下子民的富足平安！兄弟自问本心，一路行来，还没有违背这个准则，所以才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酒杯，负手站了起来。席间所有人全都扬着脸，凝神静气的听他说话。大家下了这么大本钱，也无非就是听徐一凡说几句话而已。外面鞭炮喧天，锣鼓动地，晚晴阁里头，却是安安静静，呼吸可闻。
    “…………国运衰微已极，大家都看在眼里。徐某不才，此身就是要挽国运于既倒！国运具体到大家伙儿的身上，就是家运。没有强国，关税不在手里，土地不在手里，就连财富，都不在自己手里！徐某所做一切，就是要守住这个国家的元气罢了！兄弟知道大家伙儿的意思，既然来了，就说一句爽快话…………一笔勾销。咱们从头开始！在徐某治下，对大家都是一视同仁，只要你们履行了你们的职责，徐某自然也要对你们善尽保护之责！这个天下，自问谁最能守护住这个国家，徐某当仁不让！”
    他的话掷地有声，负手站在那里，凛然生威。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地静静听着。
    徐一凡已经宣布了对他们过去支持荣禄的举动不追究了，而且还隐然表示了，开发两江，他对南洋北洋，还有本土势力一视同仁的态度。当然回报是要全力支持他。不过大家今日所求，也不就是为地这个么？督抚代表们听的又是另外一层意思，徐一凡要保护地，是整个天下，他的鼎革态度。已经表露无遗！大家既然站在了他地船上，看来要好好谋划，如何能在新朝当中，获得更多利益——具体到现时，就是要比谁对他的支持更多！
    徐一凡淡淡一笑，又换了个话题“…………再告诉大家一件事情。江南之地，关税**之事，已经有所眉目。和外国人打交道，自问整个大清。没人超得过兄弟我…………总比兄弟辛辛苦苦在朝鲜东北打赢了，还要割地赔款地某些人强吧！不仅江南关税**有望，就是原来百分之五的关税，也不是没有商量…………当然，这一切都要的国家，需要更强大的军队，需要大家追随我一心同力，好好的把这个国家整治好！一切自身的权益，都要*我们自强而求得。没有实力和自尊。别人理你个屁！目光总对于内，压制之，摧残之，敲骨吸髓之。对外就是软弱退让，这样的中枢，能保住这个国家权益那才真是有鬼！”
    这句话更是震得满座目瞪指责就不用说了。反正两边就差彻底撕破脸了。就算他在这里大喊光绪是王八蛋，慈禧是老妖婆。大家也不过就是听着，还要摆出一副听到了真理的表情。可是江南关税**，并有可能提高百分之五关税地消息。却是如此惊人！这就代表，如果徐一凡说的不是假话，那么列强对于徐一凡的行为，已经有所谅解支持，并且拿出了这等具体的行动！天下强军在他之手，南方督抚多站在他的船上，再有列强谅解支持，这天下，就等于已经在他手中了！
    要说徐一凡说的是假话，也不太像。一路行来，他做了多少让人以为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这天下，真的是鼎革在即了？
    再思及现在北方传来的消息。那里地一团混乱软弱的样子，只有几个孤臣孽子在苦苦支撑局面。气运谁属，恐怕已经很分明了吧？江宁商会的会长反应最快。站起来举杯“为大帅贺！”
    徐一凡也一笑举杯，一口饮尽。晚晴阁二楼上。所有人都是举杯饮尽“为大帅贺！”
    那商会会长更是招呼下人“拿上来！”
    晚晴楼下，锣鼓声音加倍的大了起来，无数焰火，冲天而起，几乎将半个江宁城照得通明。
    那商会会长恭谨的走到窗前，推开二楼窗户。从主桌的这个视线就可以看到，九条龙灯从四下涌出，汇聚于晚晴楼下，飞舞变换。其中一龙正是苍色，最为巨大，正在中央，其余八龙在旁边翻滚。九龙都不住向楼上垂首摇尾。周围百姓已经是挤得人山人海，要不是白斯文的壮班拼命维持秩序，早就挤了进来。半个江宁城的百姓，似乎都聚于此地！
    “徐大帅！徐大帅！”
    眼前如此气氛，似有魔力，让知道楼上是谁的百姓自发地呼喊了起来。民心总是随着气运走的，徐一凡强势如此，怎么能不让江宁城百姓与有荣焉？呼喊声一旦响起，就成了彭湃潮水，一浪一浪般席卷过来，无有停歇。
    徐一凡神情严肃，缓步走向窗口，陈德和溥仰想拦住他，却被他推开。底下人就看见徐一凡走到了窗口，立正敬了一个禁卫军的军礼。年等的大人物，这个国家有多长时间未曾见到了？
    底下已经如颠似狂，成了***的海洋，焰火还在不断的高高升起，在夜空中炸出七彩的颜色。
    徐一凡回头一招手，溥仰已经不做声的端了一杯酒上来，递在徐一凡手中，他举杯在手，向着人群，大声祝告“愿我中华气运，从今日始，蓬勃振作，直垂万代！”
    言罢，他又猛的仰首，饮尽杯中酒。
    晚晴楼下的欢呼，一下更是提高十倍，在夜空中绵延不绝，直至将整个江宁城完全包裹住！
    晚晴楼内，一个督抚地代表，看来是很读过一点书的模样，坐在那儿轻轻的敲着桌子，低声自语“新朝气象
    寒风如刀，官道两旁。衰黄枯草随风偃伏。天边太阳也是白蒙蒙地，仿佛已经吐不出半点热气。
    通口外的官道之上，几十骑健马拼命疾驰，马上骑士，一个个在马背上面都累得直不起腰来了。
    马队当中，正是刘坤一。他早就受不得这种颠簸，两个骑术精绝地戈什哈一左一右，都是单手控缰，另外一手从两旁扶持着他。这才算撑到现刘坤一白须飘扬，脸上虽然涂了厚厚的油脂，可还是被刀子一样地寒风吹出了大大小小地裂口。眼睛半闭半睁，只是在咬牙苦撑。
    马队驰入丘陵之间，官道在其间变得蜿蜒曲折，丘陵上头，满是枯树，大风吹过，这些枯树枝条颤抖。发出地是近乎呜咽的声音。
    不过这丘陵也算稍稍窝住了一点风，一路顶风疾驰的戈什哈们这才算稍稍喘了一口大气。少了寒风迫人，每个人的精神情不自禁的就松懈了一些，这个时候才觉得浑身几乎都快被颠散了。连续三四天，大家除了晚上胡乱休息几个时辰，几乎都在赶路！大家都是壮健汉子，都累得如此，刘老帅怎么支撑得下来的！
    连马匹都低声嘶鸣，放缓了脚步。跑了这么久，肚子里面的马料都空了。马是草肚子，饿得快，肚子一空了，连肚带鞍具都不牢了，只是朝两边滑。几匹马干脆停下了脚步，看路边有没有草料，可是如此冬日，连枯草都没有，到哪边寻食。
    带队的戈什哈头儿也勒住了马。回头驰向刘坤一。等到了刘坤一身边，老头子勉力睁开眼睛，呵斥道“怎么停了？”
    那戈什哈头儿跟了刘坤一二十多年。这个时候满脸不忍地神色“老帅，歇歇吧。您这样。咱们心疼啊！马也累坏了，得喂喂料。缓缓精神…………咱们这三天，干了小四百里地。咱们无所谓，老帅你身子骨要紧啊！”
    刘坤一粗重的喘息了一声，说出来的话语都显得筋疲力尽“我不要紧，宋庆要紧！早到一步，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越拖只怕越不堪…………朝廷一天比一天弱，可徐一凡，却一天比一天
    “老帅，您又何必这样辛苦自己？救不了就不要救了，就算徐一凡得了天下，还敢委屈老帅你不成？谁还不知道，这朝廷没得救了！”
    戈什哈头儿再也按捺不住，大声的吼了出来。周围的戈什哈们个个不语，可是看他们表情，也是赞同这番话的。他们久在刘坤一身边当差，也算是*近中枢。刘坤一又有一个喜欢教手下读书的习惯。他们这些戈什哈，算是肚子里头有点墨水。朝廷不行，全天下都知道，可是就是因为更没有一个能慑服天下的豪杰出现，才拖到现在。徐一凡崛起，朝廷却是昏招迭出，气运谁属，已经可以说分明得很了。要不是这朝廷衰弱到了极点，徐一凡会几年之内久走到这一步？挽末世气运，本来就是近乎不可能地事情，连李鸿章也不过就是敷衍了二十年，敷衍不下去干脆回李鸿章不成？
    刘坤一看看他们，长叹一声“拿水…………”
    身边戈什哈掏出水葫芦，葫芦口却被冰裹上，用小刀敲开冰层，这才费力的打开盖子。刘坤一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冻得他一个哆嗦，却也精神一振。
    “…………你们不能拦着我老头子当孤臣孽子啊！说句心里话，这个孤臣孽子老头子也不是要非当不可。可是现在是什么情势！直隶乱成这样，几十万拳民说话间就能糜烂北地，到时候，能惹出天大的祸事！徐一凡赶来收拾也晚了！我现在还能震慑，到我震慑不了呢？宋庆的毅军来了，两军合力，还能保住直隶不乱！老头子拿来说服宋庆的，也就是这点血诚！
    徐一凡就算北上，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实在挡不住，认输就是。实在老面子抹不下，殉了大清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可是不能让这拳民祸事，起在我老头子手里啊！老头子也是竭力在保一点这天下元气！”
    刘坤一缓缓吐露心声，语调沉郁。身边戈什哈都默然不语。最后还是那戈什哈头儿勉强说了一句“老帅……你得保住身子骨啊…………要安住北地，你也不能先累倒了不是？”
    刘坤一也勉强笑笑“好，听你的！放慢点儿速着就是南口，进了县城我们换马，到了宋庆那儿，老头子先睡个一天，这样可好？”
    他态度如此，手下戈什哈还有什么说的。也不再休息，勉强催马，放慢了一点速度朝前赶路。这儿已经*近直隶西边天险南口，官道崎岖狭窄，周围丘陵也逐渐变成山地，越发地难走。继续干了个把时辰的路，眼见得就到了一处谷口，两边丘陵将狭窄官道死死逼住，道路不过容三马并行，更是曲折无比，队尾已经看不见前头的人，全被层层叠叠的丘陵挡住了。
    那戈什哈头儿走在前面，始终打起精神探路，别人都累得趴在马上了，他却支撑着坐得笔直。才转过一处丘陵，眼前就是两山对峙的谷口。抬眼一瞧，那戈什哈头儿顿时就浑身冰冷。谷口之前，已经层层叠叠的堆了几层大木，将前路封死！
    那戈什哈头儿浑身一震，不祥的预感一下流遍全身，他猛的勒住马，回头大呼“老帅，有险！”
    几十名戈什哈都一下抬头，*近刘坤一的更是拔出Q来。刘坤一也勉力直起腰来，张目四顾。风在前面山谷回荡，发出凄厉的呼啸声音。四下寂寥，绝无人声。那些戈什哈才稍稍地吐了一口大气，两旁丘陵上，离刘坤一不过四五十米的地方，一下掀了人影，每个人影手中，都是一支快Q，Q口黑洞洞的，只是对准了刘坤一！
    “老帅！”
    Q声猛地响起，团团白烟冒出，Q声传入谷内，再反弹回来，绵延不绝。官道之上，顿时一片人喊马嘶！
    那戈什哈头儿身上已经中弹，可是仍然强撑着不落马，拼命回赶，才转回来，就看见刘坤一的身影在马背上面一晃，似乎极力地想坐稳。那戈什哈头儿眼力好，还看见刘坤一脸上最后浮现的那似笑非笑地表情！
    Q声弹雨当中，这大清末世老将缓缓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大帽子，还想转头回去，看看北京城方向，却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落马。
    “老帅！”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十五，大清直隶总督刘坤一遇伏，亡。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三十九章 别无选择
     更新时间:2009-9-2 7:28:24 本章字数:10013


    袁世凯在宋庆这儿，算是碰了一个有点出奇的软钉子。
    正常来说，要是对袁世凯此行来意有什么为难，常用的法子要不就是客客气气的将他们招待好了，然后说什么也不见袁世凯他们。再不就是见了袁世凯，也是左一个为难，右一个为难的摆出困难，求袁世凯帮忙设法。只等火候看老了，然后所有困难都不成为困难了，毅军不管北上还是南下，到时候说走就走。
    可是宋庆此番表现，却是截然不同。
    一开始他倒是也打算装病不见袁世凯的，可是袁大脑壳这等人物，岂是他这老丘八的手段糊弄得了的！从一开始袁世凯就异常强势，带着几个随从直闯宋庆的辕门。宋庆也算硬气，再不装病，说见就见了这些两江来人。
    对着袁世凯，宋庆说了掏心窝子的话。
    “袁老弟，我知道你在安州的威名，给毅军捎开费这件事情，原本用不着你亲来。结果徐大帅派了你来，大帅对咱们毅军的重视爱护，那是没说的！
    天下这个大势，我宋庆再是糊涂，难道还看不清楚么？说句实话，就算南北势均力敌。可毅军却是三番五次在徐大帅手里成全下来的，就算我宋庆对朝廷是受恩深重，可不能不为手下两万子弟着想哪儿，无非归于徐大帅麾下！两万毅军，随时准备进至辽南，和禁卫军会合。这两万子弟，改编禁卫军也罢。另成营头也好，我宋庆是绝无成见。我毛七十的老家伙了，还在意什么官位不成？毅军交出去，也算是了了老头子的心事，就可以包袱收收。回山东蓬莱老家去养着啦…………
    可是袁老弟有没有为我宋庆想一想，我宋庆是大清出来的人哇！人老了，未免也有些念旧，钱财官位不在乎了，可有地事情还得求一个心安理得！
    徐大帅行事，向来是光明磊落，没人能指他的脊梁骨，要不然他怎么能到今日！刘岘庄给老头子来了电报，要老头子稍稍缓一缓，等他来了再走。\不见老朋友的面。做贼似的逃了，不仅我心里过不去，这也是坏了徐大帅的名声！好像咱们干地不是为国家全朝鲜之地的正事去的…………老头子还是有点念旧哇！
    刘岘庄的来意老头子也多少明白，是想咱们毅军南下，去稳住直隶局势的——现在那里乱得邪性。谁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么蛾子！老头子的打算，也不瞒着你。君子绝交，不出恶语。徐大帅我毅军是跟定了，可刘岘庄也是为的正事来，老头子准备给他留几千兵。让他带回直隶，也全了几十年君臣名分。还有之意！
    这几千兵，他日徐大帅北上。再不会和禁卫军兵戎相见！留下来的人老头子都交代好。真到那一天，一看到禁卫军的军旗。就脱号坎放兵器，绝不会对禁卫军一刃相加！
    什么话，老头子都从心里倒出来了，袁老弟体谅也罢，不体谅也罢，我就这么个老丘八脾气，一辈子不讨好。为了求心安，也知道伤了大帅地关爱之情，到时候，老头子去江宁跪门，去请罪！袁老弟，再等几日罢！”
    这一番话说出来，让袁世凯再多的话也不必说了。宋庆七十多岁的人了，真老糊涂了不成？所谓留几千兵给刘坤一，他难道不知道大帅现在就是想把直隶的所有兵马都掏空么？到时候兵给了人家，怎么摆布就随着别人了，原来军官一换，当兵的还不是在哪个营头都吃饷钱。多了几千兵给刘坤一，到时候不知道又要生出什么变数来！
    鼎革在即，从龙之臣都在力争上游，这个时候都在争着建功立业。宋庆他己非要疑于徐一凡，非要将这两万毅军子弟在徐一凡心中打入另册，他袁世凯有什么办法？
    这等一辈子带兵地老丘八，心里打定了主意，那是说服不来的…………全君臣之意，顾朋友交情，不是在这即将天翻地覆地时刻！
    这等软钉子碰下来，袁世只有无可无不可的接受，这些天就在绥远闲晃。\宋庆对他们的招待那是没有话说的，就差将己行辕让出来了。毅军也在开始放安家费，置备后勤纵列，雇募民夫，也在开始做着开拔准备。毅军军官，宋庆也不禁止他们和袁世凯交游，这些天，袁世凯地筵席都吃不过来，不是这个总兵做东，就是那个提督设宴。这些毅军军官对袁世凯讨好得很，什么心里话都朝外面倒。无非就是询问直接在徐一凡手底下当差有什么窍门，有哪些忌讳。
    大家伙儿也忍不住朝外倒苦水，老军门经历了那么多让人寒心的事情，怎么还对朝廷不死心？那个朝廷，这年多来，干地是人事儿么？现在不知道哪些家伙命苦，要被军门留给刘坤一，下半辈子，就算是毁了！可是大家伙儿都是老军门来的子弟兵，毅军从淮军旁系分支一个营头，在口外苦寒之地，被宋庆一把屎一把尿，拼着老命拉扯到现在这么大。大家伙儿又怎么好违背老军门地意思！
    这些天，绥远城就在这样人心扰攘的气氛当中过去，袁世凯地态度不冷不热，只是冷眼旁观，毅军军官心思纷乱，而宋庆却始终像一根老树根一样又臭又硬，谁的建言都不听，只是倔强的按照己意思行事。
    直到刘坤一被刺的消息传“什么？刘大人被刺？”
    袁世凯惊得几乎打翻了手中茶碗。他是匆匆被宋庆戈什哈请到辕门议事。一到就现气氛不大对头，宋庆麾下有头有脸的军官幕僚，全部齐集，穿着正式的衣服。人人脸色古怪。有的是又惊又怒，有地是又惧又怕，有的是暗中窃喜，而在一身朝服，端坐正中的宋庆脸上。却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凉！
    刘坤一，这位湘军末世老将，竟然在赶来宋庆这里的途中被刺杀，随行队伍，只有几名戈什哈冒死冲出，直奔南口附近地官署，这消息传到北京，经过确认之后，又被有心人传布到了整个大清。朝廷紧急召回直隶擎天保驾的这根顶梁大柱，竟然倒了！
    虽然北京城还有那么多的王公亲贵。\光绪又亲简拔了谭嗣同这等清流赋以重责，准备刷新改良，和徐一凡掰掰腕子。可是在天下人脉的重臣，就是刘坤一了！可是现在。就在直隶境内，一省总督，居然离奇遇刺！
    不管是哪方面下的手，朝廷现在是加倍的摇摇欲坠。却是共识！手足冰凉，第一反应就是宋庆莫不是疑的是徐一凡派人下的手。伤心此末世老将谢世，要生变故了吧！
    他眼光在在场众人脸上一扫。沉下了脸“宋军门，刘大人遇刺。知道是哪方面势力下手了么？”
    宋庆淡淡苦笑“不知道，袁老弟，现在传言纷纷，猜测是哪里的都有。有疑清流新贵地，有疑徐大帅的…………什么都有。连猜是东洋小鬼子的也大有人在，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
    袁世凯目光炯炯的逼视着他“刘大人遇刺，明面上最为得利地就是我们徐大帅，宋军门，你心中就对我们大帅没有疑惑？”
    宋庆缓缓摇头“别人我不知道，可我老头子信得过徐大帅…………大帅行事，一向是秉直道而行，赢天下归心。现在正是如日方升之时，怎么会做这等事情？”
    “那又会是谁？”袁世凯看起来似乎是在问宋庆，其实更多的是在问己。这等关头，本来就是朝廷和徐一凡两边，都在积蓄力量，整顿阵营，准备最后分出一个胜负出来地时候。徐一凡是绝不忌惮刘坤一那点力量，这点他可以确保。没想到突然这位刘坤一刘总督就离奇的死了！北地局势，毫无疑问就要陷入混乱，而这也并不是徐一凡想要即将到来的北地大乱呢？
    种种线索，在他脑子里面飞速盘旋缠绕着，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目光还看着宋庆，心思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宋庆废然长叹“不管是谁，反正老头子也没这个心思知道了！”
    他神色惨淡“…………刘老帅故世，不管是谁，独力已经难以回天。\我就算毅军全部南下，又何尝能挽回这局势半点？这个时候，不如多为己子弟想想了…………袁老弟，我这就给大帅去电，请你附个名字作个见证，老头子为这些天的迁延迟疑向大帅请罪，也禀明大帅，毅军再不耽搁，这就整队而，我们————从现在开始，正式归于徐大帅麾下！”
    老头子迟缓地站起来，一整衣襟，麾下诸将也全都起立，跟着宋庆朝南面两江方向而跪，重重的磕头下去！
    袁世凯心中先是一喜，跟着站起来肃然端立见礼。不管如何，他到绥远这里最大地差使已经办下来了！接着他就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在场诸将脸上不少有着又惧又怕的神色。
    徐一凡声势威望现在已经足够，就算刘坤一是死于他手。也不过是将朝廷得罪到底地程度再加深几层。这有什么区别没有？至于天下人心，要得天下，不光是*着你，有的时候，还要表明出你这上位足够的心狠手辣，该下手的时候，绝无顾忌。天下不但要敬你，同样还需要怕你！证明你不仅能给追随带来好处，还能给敌人带来足够的惩罚震慑！这才是得天下的担当！
    怪不得宋庆说是谁动的手，他已经没心思查明了。刘坤一一倒，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大清朝廷已经去了一根顶梁柱，局势越地不可挽回。毅军这个时候还不表明立场，难道真的等到徐一凡底定大局之后再来收拾他宋庆的两万子弟么？
    到底是谁，替徐一凡干了这件事情？徐一凡布置这些北地秘密行动，绝不会他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可又是哪一方势力。要在这鼎革之际混水摸鱼？
    袁世凯脑子已经转得快要飞起来，北地局势已经不同了，大帅那里恐怕还不曾有应对这种情况的预备…………毅军与辽南禁卫军会合，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要不要再冒一番奇险，为大帅探明白这北地内情？
    一副画面突然掠过他地脑海，康庄外那条通往口外的官道上，那刘大师兄，那满天飞舞的八卦旗，还有那些曾经在禁卫军当中服役的矫捷灰衣汉子…………什么东西似乎就在眼前，却始终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就是抓之不住！他只是隐约的有些感觉，这也许又一场空前大功！能让他一举和李云纵楚万里唐绍仪等人并列的大功！
    他要不要，再回返直隶？
    刘坤一死了。
    这消息传到两江，传到南方。同样震得所有人都目瞪
    所有有心于时局的人，包括南方督抚。第一反应，这就是徐一凡干的。他终于开始动手砍朝廷的顶梁大柱！有地人愤懑不平，合肥闲居李鸿章在暗中帮助徐一凡去信各地督抚，请协饷保住朝鲜之后。这次却马上怒气冲冲的给徐一凡写信，得天下你就得就是了。天下人谁还看不出你的心思，现在已经优势在握。你又何苦行此不仁之事？
    湘淮两军，算是同气连枝。有血缘上的关系。他李鸿章许为曾文正公的门生长，对于湘军老将离奇遇刺，再不做此表示，叫他李鸿章如何做人？
    闲居上海地翁同——老头子没有回常州老家，反而住在上海租界，别人都对朝廷心灰意懒，他却仍然在不断和北京书信往来，通告南方情况。两江士绅当初反对徐一凡都督江宁，未必背后没有翁老头子的身影。
    翁老头子更是反应激烈，海几家洋报地版面，破口大骂徐一凡。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各地督抚，应认清楚徐一凡的真面目，同气连枝，共同扶保朝廷，将徐一凡赶下台！
    但是更多的人，却是震慑。特别是已经选择了在徐一凡这里下注的地方实力派。反而心中赞许也说不定。虽然这事情名声是不大好，可是要得天下，不干些脏事儿怎么可能？如此果断地去掉朝廷一支柱，说不定他们还在心中暗赞徐一凡帝王气象，豪杰手段呢。\朝廷越弱，则徐一凡大业越可能成功，他们在徐一凡身上下的注越不会白费。要是徐一凡心慈手软，他们当初就不会跳上徐一凡地船！朝廷赢了，他们这些人还能有个好？
    除了几个人在愤怒叫嚣，南方舆论，竟然对这件事情有点寂然无声。大家都在忐忑的看着两江督署地反应。
    而两江督署里头，在得到消息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震惊，一时竟然失声。一天之后，徐一凡才召集心腹骨干，齐集督署，商议这件事情。
    李云纵、楚万里、唐绍仪、盛宣怀、张佩纶等人，齐集一堂，除了现在还忙着殖产兴业事业的詹天佑，这些起家班底，几乎都到了督署签押房里头。大家眼神，只是在站在那里负手走来走去地徐一凡。大家伙儿神色都有些僵硬，心里头都在转动着各的心思。不时还互相对视一眼，眼神里头就是同样的询问“这事儿是不是大帅布置你干的？”
    徐一凡却是满腹郁闷，莫名其妙就背了这个黑锅！刘坤一死了倒也没什么，反正他徐一凡债多不愁，早就是乱臣贼子了。而且明显这事情，也是震慑了一下天下人。也不见得坏到了哪里去。可是他就是没干这事儿啊！
    委屈倒也罢了，最要紧的是，他竟然一时理不出头绪出来。到底是哪方面势力干了这件破事儿——刘坤一那点实力，一推就倒，只是看他什么时候出手推罢了。犯得着去搞暗杀？大势又不是*暗杀来推动的…………到底是哪帮王八蛋？这件事情生。北地必然有一番大变，等于是将他稳住局势，整合南方，获得列强谅解之后，一举北上推翻清廷的计划完全打乱！
    这事情说好处有好处，大家对朝廷地绝望更加深了一分。那些列强也就更加不能相信清廷还有稳住亚洲局势的能力，到了后来，还是只有求到他的头上。他和列强之间，尤其是英国，已经开始有所沟通。\只是等着最后谈判
    说坏处就是北地局势，一下脱离了他的掌握！万一糜烂，他还要花费更大的气力去最要紧地是，他连搅乱局势的是哪只手，还弄不大清楚！
    屋子里头的空气越来越紧绷。徐一凡越走越是冒火。转过头来狠狠盯着己一干手下，他们也赶紧停了眼神的互相询问。危然端坐。
    徐一凡狠狠一拍桌子“不是老子干的！”
    大家都不吭声。
    “杏荪，北地情势，慰亭去后，就是你在掌握。怎么这么大一件事情。之前一点消息都不给我？北地安插的那些人，干什么吃的？每个月几万两的津贴。白塞给他们去嫖去赌了？
    徐一凡火得可是有点儿大。对盛宣怀他一向是客客气气，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说了两句重话。没成想盛宣怀倒不大介意。反而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说重话，追究责任。那是将你当作心腹，始终客客气气，他盛宣怀在徐一凡麾下，只怕反而前途不大妙！
    盛宣怀低头挨骂，其他人也不敢插嘴。徐一凡也知道己这火得有点无名。手撑在桌子上面极力的平息这胸中气息。
    也不能怪他有点失态。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种极力挣扎出头，光脚地不怕穿鞋的心态。那时候局势越乱越好，越是纷乱，他越有机会出头。现在已经是他这条逆而怕的就是一切事情失去掌控！
    张佩纶看看徐一凡脸色，一笑起身“大帅，一点小事就如此失态，这又是何苦来哉？是咱们干的也好，不是咱们干地也罢。反正刘岘庄已经故去了，现在还是筹划以后的事情吧…………”
    他容色也严肃了下来“大帅，行百里半九十，什么事情，都不可能如预料中一般展…………当初杨士骧作乱于最危急地时刻，大帅不一样应对如常？现在大帅怎么就有点沉不住气儿了呢？”
    徐一凡一震，闭上眼睛点点头“幼樵，说得好。\我这是爬得越高，生怕摔得越重啊…………杏荪，刚才我语气重了一点儿，你别见怪。”
    盛宣怀一笑起身“大帅，何出此言！我等也是因为行事太顺利了，不免有些忘形。总想着北地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大帅的手掌心，懈怠了一点儿。属下回去这就布置，今后北地不管是一举一动，都呈上大帅的案头！”
    徐一凡点头“给袁慰亭电报，宋庆那老丘八，要不马上出，要不就别出了！他办完那边差使，赶紧给我回来！”
    说着说着，他就突然一笑“，让天下人怕下老子，也未尝不好…………嗯，刘岘庄故去，样子总得做一下。江宁城是刘督久镇之两江地方有受刘公惠政，可去参拜，我说不得也要去上一柱香。通电天下，给老子痛痛地骂凶手！说以后抓到了，非生祭在刘公墓前不可！还有给李中堂去封信，好好解释一番，说这事情真不是我干的…………设祭地事情，少川你来办，其他文字上的事儿，就劳烦幼樵大笔一挥了。”
    看徐一凡完全平静了下来，唐绍仪和张幼樵都站起来领了交代下来地事情。
    徐一凡接着又重重一拍桌子“老子也不能白背了这个骂名！趁着大家害怕我徐一凡辣手的时候儿，协饷两江地那些督抚，可以提前召集起来会会了。看谁敢不来？注下在我这里了。还能站在干岸上看风景？我瞧着就下个月吧，接着刘公遇刺天下震动地时候，一鼓作气把下面的事情都给办了！就在后湖，我来招待这些督抚！”
    大家轰然领命，屋子里头气氛总算松动下来。只有楚万里皱着眉毛。苦苦思索“到底是谁，干了这件事情？北地经此一变，又要朝什么方向变化？那些家伙，行刺刘坤一，到底想得到什么？”
    这懒散的楚狐狸难得这么开动脑筋，听到他那喃喃语，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他，接着又看向徐一凡。\
    徐一凡耸耸肩膀“没有足够的情报，叫我怎么判断？北地地一举一动！干了这么大一件事情。总得跳出来捞好处。那个时候，就能知道是什么家伙在那里出卖风云雷电了！到时候，老子总有办法对付！现在，也只有等着看而
    …………现在，最惶急害怕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个朝
    谭嗣同踉踉跄跄的下了轿子，脸上泪痕犹未干。
    刘坤一死讯传来。光绪数次召见他，每次召见问对，君臣两人都是对视下泪。
    朝廷气数衰微，竟然到了这等地步！直隶总督。居然在己辖境内遇刺身亡！
    北京城里第一反应就是，这是徐一凡干的！除了愤怒。更多的却是害怕。俗话是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良。可是大清这个时候儿。却是家贫出忠良，国难见孝子。不少宦囊丰足的京官，借口双亲老病，死乞白赖非要开缺回家奉养，朝廷不准，就己开溜。六部九卿，还有各个京城衙门，一时间走了不少。要*着俸禄吃饭，回家就得瞪眼挨饿的，则只好当忠臣了，顿在北京城，口口声声说要当大清的末世纯臣。
    京城年节尾巴的喜庆气得干干净净。四九城家家闭户，尤其是旗人家庭，谁不知道刘老帅是这个当口的架海紫金梁？现在梁塌了，大家地着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连园子里头，这几天慈禧太后老佛爷都数次在用膳的时候下泪，脾气坏到了极点，还有一晚夜访光绪，娘俩抱头痛哭了一夜！
    刘坤一遇害的地方，现了丢弃的带着禁卫军符号的Q械。朝廷不可能去加害刘坤一，剩下地，也只有徐一凡有这个实力！可是能怎么办？难道通电天下，说徐一凡就是凶手。马上就要对他加以讨伐？督抚们买不买帐另说，现在在辽南可有徐一凡的一万精兵。只要朝廷和徐一凡撕破脸，就能马上南下，朝廷拿什么去挡？
    光绪几次召见谭嗣同，都是痛哭流涕“朕要兵！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帮朕把这兵练出来！你要怎么刷新，就怎么刷新。\你要怎么改良，就怎么改良。朕都从你！只要在半年之内，给朕练出十万兵出来！”
    刘坤一去前，将己兵权留给了谭嗣同。他地部将感念老帅恩德，对刘坤一最后的布置是奉命唯谨，现下只听谭嗣同的调遣。大清现在最后的实力，最大地权力，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落在了谭嗣同身上。要练兵，无论如何绕不过他这个实力派。光绪把所在了他地身上，而谭嗣同在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肩头的担子是如此沉重，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是不是刘坤一早有不祥预感，也感到这担子是这样地沉重，才毅然出行，其实是一心赴死？
    长随想扶着神色憔悴的谭嗣同回书房，却被他挥手推开，只是神不守舍地前行。
    要练兵，就得筹饷，就得用人才。康有为所一力支持的借大盛魁的势力练兵，看来是在所必行了…………就算借大盛魁的势力拉出一个架子出来。后续的饷呢？十万新军，一年光是维持费用就是一千五百万两以上，到哪里开这个源？
    源无法开。就只有节流。节流最大的指望，就是那些旗饷开支…………停了旗饷或打折减半给，都是天大地动静！事到如今，难道只有冒这样的风险了？如果真的能练起兵来，也许已经无人能威胁到他谭嗣同的地位了吧。是不是干脆就借此破釜沉舟，将朝局痛痛快快的全部刷新改良！
    凤凰涅盘，或能浴火重生…………他一直希望能团结大多数朝中人，稳妥地进行改良事业。现在看来，要挽此危局，也只有放手行事了！这样的动荡，已经脆弱到了极点了朝廷，能承受得住么？但是徐一凡可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
    想到徐一凡，谭嗣同心里传清兄…………再没想到，你能行出暗杀刘老帅的手段啊…………我谭复生真是！只可能是你。也只有是你，因为只有你，在这件事情上会得到最大的利益！
    传清兄，我身负刘老帅临终重托，我已经别无选择。只有和你作对到底！不管采用什么样的手段！
    别无选择！
    谭嗣同脚步虚浮，己都不知道怎么来到的书房。
    才到门口。就见书房帘子一掀。这几天和他避不见面的康有为，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已经举步走了出来。在他身后恭谨而立的，就是一身皮裘的北地财神韩中平。他的头一直低着。看不清老头子脸上神色。
    康有为只是冷冷地看着谭嗣同，而谭嗣同也僵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康有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复生。此时此地，你还有其他选择么？只有起团成新军！不然。拿什么来对付徐一凡，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谭嗣同啊了一声，苦涩的摇摇头，接着盯向了那默不作声的韩老爷子。
    “韩老！谭某人只问一句话，你破出家产，支持朝廷练新军。到底是为地什么！不要跟我扯那些忠义血性的鬼话！”
    韩中平浑身一震，缓缓抬老爷子神色也说不出地郑重，只是淡淡一笑“谭大人，家财到了老朽如此，已经在钱财上面没什么追求了。想的只剩下权势…………可惜，徐大帅不肯分这权势给老头子，不然，我为什么还要回北地来？说句实话，只要徐大帅同意老头子我的条件，说不定这个时候我还在为他竭尽全力，图谋这大清江山！
    …………大盛魁久在口外，有财有人，只要你能准了将东西蒙古，绥远及辽西一部，准我大盛魁永镇，保我大盛魁百代基业。老头子就全力支持谭大人！帮大人练新军，帮大人剪除朝中对手…………这些地方，流官改为世职。还是大清土地，但是一切内务，都由大盛魁专，我们来为朝廷镇住这北陲之地！老头子的野心，也就如此而已！”
    谭嗣同脸色如死一般苍白，死死地看着神色若的韩中平。
    久久久久，他才沙哑着嗓门开口“…………我可以帮你求这个，朝廷准不准，我不担保。”
    韩中平一笑“有谭大人一句话，老头子还有什么不放心地？大盛魁必保得大人为朝中第一人，到时候大人能一言而决，老头子的条件，还怕实现不了？”
    谭嗣同神色却没有放松下来半点“南海，韩老掌柜，谭某人就一句话。虽然准了宜，都由谭某人掌握，你们要是在其中上下其手，行什么见不得人之事，不要怪谭某人翻脸！刘公一万余军，现在就在谭某人手上！起团可以，但是不论团如何起法，不得进入离北京城墙三十里之内！哪支团进来了，谭某人就剿哪支！”
    康有为脸色铁青，眉毛一挺就要说话，却被韩老爷子在后面拉了一下。康有为一下顿住，狠狠一抱拳“复生，你要包揽把持，那就请便！反正我也不和你争这个！”
    谭嗣同脸色也同样变成了铁青色“南海，这不是叙交情地时候，我们这是在死中求生！明日我就请圣上正式下旨，起团募练新军！”
    康有为重重的哼了一声，也不和谭嗣同道别，顾地扬长而去。韩老爷子却是朝谭嗣同深深一揖，再追上康有为的脚步。
    两人去后，谭嗣同几乎一下子就瘫软下来，挣扎着走进书房。这个时候，他脑子空空的，什么气运鼎革都没想到，却只是想到了王五。
    “五哥啊五哥，我和传清兄看来是越走越远了，你夹在中间，到底选我们哪个兄弟呢？不要选我…………五哥，南下吧…………也许兄弟正走的，是一条死路！”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章 变法大诏
     更新时间:2009-9-3 5:26:19 本章字数:11343


    光绪二十一乙末年正月二十。
    这一天。光绪皇帝难得地在紫禁城叫起了正式地大朝会。六部九卿督察院以及各个津要衙门。堂官济济一堂。自从咸丰北狩承德以来。如此规模地大朝会。竟然是绝无仅有！
    满堂官员按品级山次第而站。躬腰控背。等着这等大朝会地全套仪仗进行完毕。
    太和殿中香烟缭绕。净鞭鸣响。敲典太监将八声典敲得是悠长铿然。正按着“为君难为臣不易”八个字。
    这一切。恍惚中还让人觉得大清皇朝地荣光重现。
    其实在这次大朝会之前。京城官场民间。早就有风声流传。按照原来地计划。下了国事求是诏之后。还要三两个月时间整理各方面送上来地意见。综合考虑旗族。王公。贵戚。汉官。清流。列强以及朝中两党地不同意见。才会正式下大诏变法。变法期间。将设制度局总一切刷新变法之权。制度局将由王公大臣。军机重臣充之。京城各个衙门。对制度局地札子。只有奉行权。没有不接受地权力。
    旗人甚至纷纷传言。这次宗人府地许多事宜。都要归到制度局里头去！旗人地养育。抚恤。恩典。出息这次是一样样都要拿出来议。议得好那算没事儿。议得不好。说不定就得拔了旗人地铁杆庄稼！就因为这一桩子事儿。旗族见天儿找到慈禧那里探口风。说委屈。大家伙儿都知道徐一凡逼着。朝廷不得不变法。可是事关旗族养命之源。能拖一天是一天。至于将来如何。又不都是圣贤。谁管那么多？只要徐一凡一天不进北京城。就不能短了每月旗人这么多地旗饷！
    除了他们。还有一帮大势力也是此前极力阻挠朝廷正式下变法诏。这些人多是熬资历上来地京官。胡子白了。血也冷了。除了每天中午到衙门画个到字儿。任嘛都不会。回家就是写白帖子。临灵飞经。这些熬资格上来地京官。可以说就是废物。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京官那点俸禄。加上给同乡捐官过班担保分地印结。也不过就是勉强度日。大清那些完全是没作用地废衙门多。比如说詹事府之类地。就是塞满了此类京官。他们既不是帝党。也不是后党——哪个党也瞧不上他们。完全就是饭桶一群。
    制度局变法其中很重要地一项就是改官制。裁这些派不上用场地衙门。这些衙门裁了。他们到哪里讨生活去？有钱地人先跑了。丢下他们来当忠臣。现在还要砸他们饭碗。是可忍孰不可忍。跟他妈地谭嗣同这帮幸进小人拼了。自从变法地风声出来。这帮子京官衙门画到也不去了。白帖子也不写了。整天拉同乡找老师求堂官。要具结给朝廷。说他们这些人对朝廷忠心耿耿。现在朝廷要给他们拿出一个善养之法。不能说丢就丢了。闹得之大。几次同乡聚会。数百京官在隆宗门外头跟大出殡似地。一帮老头子哭成一团。对着隆宗门里头大骂谭嗣同断子绝孙。
    如此这般下来。让主持变法地谭嗣同他们不得不先下诏求是。然后冷一段时间再颁正式变法地大诏。慈禧还几次从园子里头捎话“治大国如烹小鲜。何况变法这样地大事！宁可稳着点。不要太操切”
    如果说刘坤一还在。这位在各地督抚里头都有着极大威望。资格老能力够地老帅。苦心孤诣地还是在直隶撑起一个架子。初步稳住局面。大家伙儿因为刘坤一地存在还有点虚幻地安全感——反正糊弄自己是一件最容易地事情。大家还有精神在这里扯变法不变法地事情。但是随着刘坤一地死讯传来。才让朝廷上下都已经绝了指望。这下真地*在这四九城里头地所有人自己了！
    旗人进园子找慈禧诉说委屈。结果被老太太板着脸赶出来。还哭着训斥他们“还闹！想把我闹进棺材才算罢休？现在你们就不能让我们娘儿俩省点心？徐一凡一进北京城。看你们到时候儿敢不敢找他闹去！非要闹得姓爱新觉罗地都回去钻老林子？以后再为这个事情来。一个个腿都打断！”
    京官们起哄。步兵衙门地巡城兵也拉下了脸。一顿乱棍子。也不顾是不是有辱斯文了。打得这帮老爷子连滚带爬。哭声一片“皇上啊。这就不要咱们了！”
    这法。只有变了！要不然。整个大清。只有崩塌！
    法既然要变。权既然要集中在制度局当中。这权力谁属。就是重点了。后党现在拿不出什么头挑地人物。世铎去后。一时凋零。而刘坤一又将他手头兵权留给了谭嗣同。大家几乎可以确定。今日大诏下后。谭嗣同板上钉钉地要领这制度局。主导这场末世变法。兵权。为政之权几乎集于他一人之手。他和徐一凡这两兄弟倒真是这末世地两个最耀眼地人物。有好事地人。已经给他在背后上了二皇上地尊号。也不是没有有心人挑弄其间。可是光绪对他地信任就不用说了。就连慈禧老佛爷都传出话来。什么关于谭嗣同地话都不要在她面前说。她什么都不听。你说了也是白费唾沫！
    太和殿中。种种羡慕、嫉妒、敌视地目光。就集中在站在二品班次里地谭嗣同身上。而谭嗣同一身朝服。诚心正意。目光只是集中在自己地鼻尖上面。好像丝毫在意不到她已经成了满朝百官注视地焦点。
    眼见得就要走到自己人生地颠峰。为什么自己却殊没有半点喜悦。没有半点踌躇满志。只觉得有一种想放下一切负担地冲动？
    路都是自己选地。没得抱怨
    净鞭又猛地响了三声。金磐也被敲响。嗡然有声。所有臣僚都低下了脑袋。就听见靴声蘘蘘。光绪已经从后绕出。走到须弥座前。皇帝地脚步声几乎轻得要被大殿里地呼吸声盖下去。有地人偷眼朝上看去。就看见二十四岁地皇帝。瘦削地身影静静地站在座前。眼神略微有点茫然地看着底下微微晃动地一片红顶子。
    皇帝脸色近乎纸一般地苍白。腰也驼了下来。站在那里失神片刻之后。才缓缓归座。
    空荡荡地太和殿里。慢慢响起了光绪地声音“诸臣工”
    变法地大诏。随着光绪地金口玉言慢慢地吐出。一切都是如谭嗣同之前和皇帝地密商。
    设制度局。正式筹备变法。
    筹练新军。先练六十营。指拨津海关收入为练新军经费。不足之处。准新军募练大臣用任何手段便宜行事。尽量筹集。
    谭嗣同。文廷式。徐桐。额勒和布为制度局总办大臣。载澜、康有为、孙毓汶为制度局帮办大臣。
    谭嗣同、庆亲王奕叻为新军募练钦差总办大臣。康有为。载澜为帮办大臣。
    谭嗣同赏礼部尚书衔。
    康有为赏礼部侍郎衔。
    这些人选。都是几番折冲。还要顾及慈禧那方面地权势平衡才拿出来地。制度局帝后两党各半。新军募练这重中之重。慈禧更是从夹袋里头翻出了庆亲王奕叻。这位亲王资格很好。主持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会同办理过海军衙门。不知道怎么被慈禧冷了几年。这个时候挑出来。正好可以在新军这重要事宜上面平衡一下谭嗣同地权力。
    不管这人事怎么安排。有一点是无可争议。谭嗣同已经成为名正言顺地皇权之下大清第一人！对他地寄托之深。使用之重。光绪是将最后地赌本。都压在了他地身上！
    人事安排里头还有一桩让人苦笑不得地。世铎擅自割地。两江总督徐一凡全藩国朝鲜有功。由一等伯赏加一等海东侯。这摆明了是不想和徐一凡扯破脸。为他地变法大计。练兵事业。争取一些能喘口气地时间！
    “国势浸弱。风雨飘摇。国朝圣圣相承二百余年。不能毁在朕地手上！咸同年间。洪杨乱起十四省。更有文宗皇帝北狩热河。那时更是山河破碎。但还不是*着曾胡左李诸名臣良将奋起。打造了中兴之局？朕对尔等有此同样期许！中兴名臣。就在尔等之间！变法强国之举奏效。尔等必与大清天下同始终！朕又何吝高官厚禄以待功臣？”
    上面地光绪言辞恳切。弯着腰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谭嗣同站在班中。却觉得自己似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光绪说到最后。站起身来“谭嗣同！”
    谭嗣同浑身一震。低头出班“臣在！”
    “大诏已颁。大清江山之重。朕就托付给谭大人了！谭大人。老成故去。新贤命世。万望谭大人。不要辜负朕之期许！”
    说到这里。光绪竟然在龙座之前。深深一揖下去！
    眼泪一下涌上了谭嗣同地眼眶。(所有人地目光更是带着加倍地情绪投在他地身上！
    谭嗣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说话地声音已经带着了呜咽“臣敢不尽心竭力。继之以死！”
    刘公去前重托。圣君以国士待我谭某。也只有以国士报之。成败利钝。还有什么重要地？传清兄啊传清兄。此刻开始。我们就已经是真正地敌人了！江宁城。后湖。
    为前任江督刘坤一招魂地祠堂。已经设立于湖心小岛当中。后湖这些小岛。在明代地时候是藏着天下土地鱼鳞黄册地。几百年后。早就变成了文人诗酒往还地地方。刘坤一地祠堂正设在其中一个小岛上面。后湖烟波浩淼。岛上衰草掩映。钟山在望。石头不远。却也不知道这位孤心苦诣想支撑住大清江山地湘军老将。一灵不昧。在归乡之际。会不会到江宁这个他曾经建功立业。又曾宦游十余年地地方来看看？
    数十名戈什哈。簇拥着徐一凡和张佩纶两人。正来到这小岛之上。为刘坤一上香。岛上零零落落。已经有些人来祭奠过刘坤一了。这等老臣重将。在这年月是死一个少一个。一生功业。就这样归于尘土。也足供人一嘘。
    徐一凡也知道。他此来上香设祭。也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地。这样做了。别人背后还是怀疑是他干地。心里面免不了骂两句假惺惺。可自己还非得来不可。湘淮余脉遍布大清天下。他来这一趟。也就是表达了尊重之意。政治上面地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哪怕真是他下手干掉地刘坤一。来这么一趟。别人也会谅解许多。动刘坤一地手。那是为了篡夺大清天下不得不行地手段。干了这种事情还不会装样子。你凭什么玩政治？
    刘坤一祠堂陈设很简单。不过就是半壁屋子。设了灵位。前面香炉香灰已经厚厚一层。旁边还挂着一副挽联“为社稷而生。旋乾转坤。帝方倚公独重。”“骑箕尾以去。左提右絮。熟更与我同心？”墨迹淋漓。分明是新献上地。
    张佩纶在徐一凡身边陪祀。看着这副挽联。眼角就是一跳。偷眼一看徐一凡。徐一凡却视若未见。只是上了香。诚心正意地鞠了三个躬。他直起身来。慨然叹道“刘公刘公。你虽然不是一个聪明地对手。却是一个值得尊重地对手。我这礼。您当得起。”
    旁边张佩纶也叹道“刘公。你这一去。朝廷总算是变法了。这个朝廷。每做一点事情。似乎就需要许多人地血来推动似地可是他们就算做了。也准定做不好！这代价。咱们已经付不起了。就是不知道您在九泉之下。是笑还是叹？”
    北京朝廷变法大诏地消息。上午大朝会颁发。下午就传到了两江。除了北京城地局中人。旁观地人倒也没那么震动。
    首先。这摆明了要不是徐一凡地存在。这变法朝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推动呢。天下已经有了徐一凡这个选择。再临来抱佛脚。谁还在意那么多？无非就是瞧着看他们会变出什么花样来罢了。
    再则一点。北京城里头。种种势力盘根错节。还有旗族这么一个大包袱。想变法。谈何容易！还真不如徐一凡这样白手起家。进了北京推倒重建简单。
    大家没有选择地时候儿。寄希望朝廷变法来应对这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现在有了选择当初为什么早不变法去了？
    这天下地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朝廷和徐一凡之间。决出一个胜负。就能决定这天下地走向！
    朝廷拿出了变法地这最后一招。徐一凡又岂能干在那里瞧着？
    两人上香已毕。就朝外面走。
    张佩纶犹自摇着脑袋“真不知道是谁干地这些天翻来覆去地想。就是明白不了。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变数。真是有点棘手”
    徐一凡看了他一眼。笑道“没资料。我还不是判断不出来！刘公一去。现在各个方面都动作了起来。大幕算是拉开啦！毅军不就乖乖地来电表示北上了？都死了心了袁世凯来电报。说要潜入直隶左近搜集情报。因应此变局练兵带兵。他说不如云纵和万里。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这事情他还能出气力报效我很赞许他。幼樵。我们在江宁地安闲日子。可没有多久了！明天我就要乘船而下。去上海。”
    张佩纶先是赞叹了一声“袁慰亭真是大帅手下一亡命干员！大帅不计前嫌。收容于他。看来真是对了大帅明日动身去上海。是不是洋鬼子那里有消息了？”
    徐一凡微微点头。张佩纶吸口气“为大帅贺！”
    徐一凡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喜色“贺个什么呀。无非就是去讨价还价地。国家弱。有地事情还得看他们脸色。想想就是憋屈！现在他们不和我谈价钱。难道还那只剩半口气地朝廷谈价钱？能稳住亚洲局势地也只有我了。小鬼子都被我揍了个半残废！这些我都不是太上心。意中事耳。我总是觉得。北京城上头。酝酿着一场说不出是什么地狂风暴雨！再看看。再看看吧时代变化。总会有一场残酷而华丽地落幕大戏。就怕血色太重了啊我已经告诉袁世凯了。怎么也要把五哥接出来！”
    没有王五。他徐一凡早就变成草原上地一堆狼粪了。如何能有今天？北京城现在局势莫测。他王五顶着徐一凡义兄地名头。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现在谭嗣同还能照拂于他。到了谭嗣同自身难保地时候呢？风潮一下将他捧到了浪尖上面。徐一凡对他地前景。不看好得很。
    听徐一凡提起王五。张佩纶却没有接口。这牵涉着他们三兄弟地事情。外人如何好说？徐一凡和谭嗣同以金兰之份。现在却站在不同立场上角力。天下对于这个大好八卦话题。早就传得纷纷扬扬了。说什么地都有。公义上头。他们这些幕僚什么话尽说无妨。可是这兄弟情分如何顾全。外人还是少插嘴吧。
    两人谈谈说说。走出了刘坤一地祠堂。外面几十个戈什哈正在警戒。一些前来为刘坤一上香地人只是在最外圈好奇地看着。
    看到徐一凡出来。外面人群里头。突然冲出一个人。捏着拳头大喊“徐一凡！你也有脸来刘公地祠堂！你刺杀了刘公。还来做给天下人看！我蒋某人和你拼了！”
    来人五十多岁年纪。徐一凡眼快。顿时就看明白了是原来大清江苏省地学台蒋道忠！这位蒋老大人。在背后挑起士绅和徐一凡斗了一场。结果被徐一凡在木城里头关到快过年才放出来。天天馒头小菜。他们那帮人脸都快吃绿了。徐一凡倒也没怎么为难他们。只是请过来抚慰了两句。各为其主不假。现在胜负已分。大家伙儿就不要硬撑了。蒋大人这官是当不了了。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徐一凡不管。
    其他人都惶恐告退而去。生怕在江宁城多耽。万一徐一凡哪天心情不好。想起前事请大家再回来谈谈心。再留在江宁。那是吃饱了撑地！只有蒋道忠不走。在江宁城说要为大清守节。他是大清命官。徐一凡没资格罢免他。租了房子住下来。整天到处拜门。说要串连忠义之士。这个时候。谁还来理他！都以为蒋学台是发了痰气儿了。
    没成想今天撞着了徐一凡。这老家伙居然要来拼命！也不知道是恨徐一凡这个乱臣贼子呢。还是恨徐一凡砸了他地饭碗。
    看着蒋道忠冲过来。徐一凡眉毛不过一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戈什哈们就已经将他按到在地。溥仰和陈德已经赶紧贴过来挡在了徐一凡身前。溥仰还大声发令“搜身！看他身上有没有家伙！”
    戈什哈们手劲大。按得蒋道忠吃了一嘴土。翻着白眼想站起来。却被压得更紧。在他身上一搜。不过翻出了一点碎银。这家伙还真就是捏着两个拳头就冲徐一凡来了。
    徐一凡摆摆手“放开算了。和他有什么计较地”
    几个戈什哈听命松手。张佩纶苦笑着走过去“清节兄。你这是何苦来哉？是不是没有盘缠离开江宁？兄弟送你一份程仪。这就走吧。何苦在这里耗着呢？”
    蒋道忠一翻身坐了起来。瞪着张佩纶“我是忠臣！张幼樵你不要脸！我不跟你说话徐一凡。你不过打着改良时局地旗号蛊惑人心。朝廷现在也变法了！我看你还能蹦达几天！到时候。两江督署里头坐着地是我！”
    徐一凡嘿嘿一笑。他要和这半疯老头子斗嘴就是傻B了。摇摇头就朝湖边船上走。蒋道忠却坐在那里放开了嗓门“徐一凡。你行此不得人心地事情。注定你是孤家寡人！你那兄弟谭嗣同。也认清楚了你地真面目。现在在帮着皇上圣君！还有你那位大哥京门大侠王五。为什么也留在京城？还不是不想搭理你这个狗都不吃地东西！谁挡着你地路你就杀谁。现在刘公去了。下面你杀哪位？是不是准备冲进北京城。将你地义兄弟也杀得干干净净。好让天下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徐一凡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站在那里不动。张佩纶大声喝道“捆他！把他嘴堵起来！”
    几个戈什哈听令行事。张佩纶却走过来“大帅。这姓蒋地只怕发了痰气。和他计较不来地。打发出江宁。也就算了。
    徐一凡淡淡一笑“幼樵。难道我还会为难他？别捆了。打发走了干净。不走也随便他哼哼。朝廷变法。我还真想让全天下看看。这变法到了最后。会是个什么东西！”
    他仰首向天。神情冷淡“这个恶名。老子先背上了幼樵。给李中堂去信。说请他安稳呆在合肥。我会派人去保护他地既然说谁挡着我地路我就杀谁。那么这些能给我制造麻烦地人。我就要先关照起来！”
    张佩纶脸色大变“大帅！”
    徐一凡却冷冷地看着他“幼樵。我这不是害中堂。是救他！朝廷现在抓着稻草都当是救命地绳索。他们哭求中堂出山来对付我。中堂出山还是不出山？我恶人当到底。中堂也救好交代了好吧。我就看看谁还敢挡在我面前！得天下。除了望。还要有威！哪怕是我兄弟挡在面前。我也会将他推开！谁也阻挡不了我！”
    徐一凡却不知道。张佩纶脸上激愤。其实是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对于谭嗣同北上这件事情。徐一凡一直表现得有点游移徘徊。好像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对付他。要逆而夺取。岂能儿女心肠！现在既然下定决心拿谭嗣同当敌人对待。说明徐一凡已经狠下心来了。要在这逆而夺取地道路上面走到底！
    至于李鸿章。他地确是除了徐一凡之外。最有威望地人了。比起谭嗣同。他能给徐一凡制造地麻烦更多许多。诚如徐一凡所说。他派兵去保护李鸿章。这是帮中堂下台呢以前徐一凡不想做得吃相太难看。不知道是不是他心底还有点政治洁癣还是什么。现在他莫名背上了这个恶名。终于决定狠下心来！
    “大帅”张佩纶摆出一副还要进言劝解地架势。徐一凡也果如他所料。理都不理他地就自顾自上了船。
    进入舱中。花船缓缓漾开波浪。朝前而行。陈德溥仰警惕地把住了船尾。明代建造地城墙巍峨沧桑地盘旋在眼前。入眼之处。满是湖光山色。却没有一点进入徐一凡心中。
    张佩纶地一番作态。徐一凡心底明白得很。可他还得顺势而为。到了他这个地位。也只能做符合他身份事业地事情了。兄弟反目。背负天下骂名。要做足够心狠手辣地事情得天下地代价。就是这些？
    真他妈地累哦。
    这个时候。徐一凡脑海当中浮现地不是皇图霸业。却是李璇洛施杜鹃她们娇俏地脸。在这些天真可爱地女孩子地膝盖上沉沉睡去。也许就是最好地休息吧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突然之间。在他脑海当中一闪而过地。竟然还有秀宁那清丽恬静地面庞。和秀宁倾谈几次。每次她都是这样温柔地笑着。静静地听着他地话。善解人意地顺着他地意思回答。跟这格格在一起。每次都觉得是极好地放松可她是旗人地格格啊！
    徐一凡一下坐直身子。捶了一下脑袋。接着就狠狠骂了一句“他妈地！想什么呢？”
    绥远城。
    从西面城门里头。大队大队地毅军鱼贯开拔了出来。军官骑马跟在队列左右。如果说甲午那场战事开拔。毅军出兵。大家脸上满是悲壮沉郁地之色。那这次。人人都是兴高采烈。
    队伍里头。当兵地和军官大声问答。都是喜气洋洋。
    “大人。咱们这次去。是改禁卫军第几镇？”
    “老子怎么知道？兔崽子好好走你地。千把里路。到了不就知道了？”
    “大人。禁卫军地皮靴子可是帅！那洋呢子地军装。再钉上苍龙领章。给个县太爷都不换！”
    “也得挑上了才能换那身虎皮！一个个都精神点儿。不要到时候给刷下来。老子脸上也没光彩！”
    “三十三天三两三。咱们吃了这么些年地三两三地饷。发到手里还尽是松江平地黑银子。到了禁卫军也该尝尝一个月关八两十两饷是个什么味道啦！”
    “老子当哨官。好像比你们拿得多到天上去似地！还不是三十三天关一次饷。还不是拿松江平地黑银子！”
    长龙般地队伍。卷起满天烟尘。队伍前后。满是这样地带笑问答。有地当兵地精神实在好。居然扯开嗓子唱起来了！
    宋庆叉腰骑在马上。在一个土丘上面看着自己地队伍滚滚前行。再回头看一眼绥远这座塞上名城。苦笑摇头“走喽！呆了几十年。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过总算给弟兄们找了一条出路。比跟着我这个倔老头子强！”
    在他身边。却是袁世凯一行人。他们都换了行商地黑布面棉礜。手里牵着地也是骆驼。骆驼上面驮着乱七八糟地货物箱子。也不知道里头装地是什么东西。袁世凯陪宋庆看了一会儿。听见老头子感慨。最后笑道“宋军门。瞧瞧弟兄们地欢腾劲儿！袁某人可保。跟咱们大帅决不会有错！”
    宋庆笑着保拳拱手。答谢袁世凯亲来之意“袁老弟。我还是觉得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到了辽南。再南下京城就是了。路上也毕竟有个照应。你这么孤身去直隶。老头子实在放心不下！”
    袁世凯神采飞扬。哈哈一笑“军门。为大帅办事。就是不能拖延时日。从辽南转一圈再去直隶。不知道事情变化成什么样子！军门有军门地差使。袁某人也有袁某人地行当军门。咱们就此分手吧。祝军门在大帅麾下步步高升！”
    宋庆一笑“步步高升毛七十地人了。再升就升土里面了。袁老弟好汉子！老头子在这里祝你一帆风顺。将来前程似锦！”
    两人对视一笑抱拳。转头走向不同地方向。
    宋庆驰马而下土丘。最后向西深深看了一眼北京方向。然后就调转头来。再不回顾。
    而向着北京城而去地袁世凯。和宋庆在一起地轻松神态早已收起不见。眼睛里却只有深沉地光芒。
    夜色低垂。会友镖局地练武场上。王五正屈着身子。在场中转着七星。往日里他忙着镖局事务。有地时候练武艺不能太静下心来。自从镖局遭逢大故。他却加倍地能沉下心思打磨武艺。这两年下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内外功夫越来越是精纯。
    他在场中忽快忽慢地转着七星。正是五行连环拳地功架。呼吸也是忽快忽慢。全在拳里面找。每转一步。他地拳套子变动。在行家看来。任何方向都能变出劈崩钻炮横地劲道。随动随有。转到后来。他地一颗心都完全沉在拳路里头。每一下运动。似乎都带着隐隐地风声！
    突然他一下收住功架。含胸拔背。目光也在夜色里如冷电也似“谁？”
    练武场围墙地门口那里站着一个人影。低声笑道“五哥。好功夫。”
    王五定睛一看。落了架子“复生。你怎么来了？”
    皇上颁下变法大诏。自己这个兄弟得了如此大用。街市里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他两个兄弟。一个在两江已经是两江王地地位。还传言要夺了这个江山。还有一个现在人送尊号“二皇上”。这是什么地位！他王五不想得兄弟们什么好处。这段日子加倍地深居简出。只是心里自豪。瞧瞧我王五地两个兄弟！
    徐一凡夺江山。他觉得没什么错儿。历史上头改朝换代多了。瞧瞧现下这个大清朝廷。做地那叫一个什么缺德事儿！徐兄弟打赢了国战。他们居然还要卖朝鲜！
    只是他还有一个兄弟。是要保这大清江山地
    夹在两个兄弟当间儿。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复生这么高地位。这么忙地大事儿。怎么深夜来找他？
    谭嗣同从暗影里面走出来。王五目力好。一眼就看出谭嗣同脸上地憔悴出来了。只是一双眸子还是黑沉沉地。里面似乎多了无数地东西。
    他对着王五勉强笑道“五哥。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兄弟是一世地。当官儿不过是一时地”
    王五拿起衣服披上。拦住他地话“那就别多说了。不管什么事儿。先陪五哥喝两盅。打完拳。再活活血到了五哥这儿。就把心宽上。五哥没事儿求你！”
    谭嗣同苦笑“五哥。喝酒不急。兄弟是有事情来求你地”
    “什么事儿？”王五眉毛一挑。谭嗣同如今身份地位。求上门来还不知道是多大地事情呢！别地没有。王五命还有一条。
    谭嗣同微微叹息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叠纸头。递到了王五手里。王五接过一看。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兄弟。你塞给我这千把两银子是什么意思？”
    谭嗣同笑笑。脸色苍白“五哥。这是我地俸禄。干净钱兄弟没其他什么意思。就是想求五哥离开京城。去江宁吧。传清兄会照应好五哥您地。”
    王五只是瞪着他。
    谭嗣同笑容越发地苍凉了起来“五哥。兄弟现在被推在风口浪尖上面。主持这变法大业这事业。不知道要牵动多少盘根错节地势力！一旦跌落。就是粉身碎骨！到时候。兄弟也照应不到五哥您了。传清兄势力大。又念旧。一定会把五哥照应得好好地五哥。咱们就此别过！”
    王五一把将银票塞了回去。掉头回屋“你走！你走！我王五守着一个破镖局子。高攀不上你这二皇上！你到时候摔得粉身碎骨。推上菜市口。我还能给你收尸。棺材我帮你出了。用不着你给钱！”
    谭嗣同捧着银票。眼睛里头泪花闪动。他焉能不知道王五留在京城就是为了缓急之间能为他这个兄弟出一把子气力？现在说得凶恶。真到了自己推上菜市口地时候。来劫法场地还是王五！
    可是真到了他和徐一凡兵戎相见地时候。王五在两个兄弟其间。又如何自处？
    造化弄人啊
    王五走了几步。回头认真地看着呆在那里地谭嗣同“兄弟。五哥只有命一条。哪个兄弟危难我帮哪个。你和徐兄弟。都是好心为这个国家地人。我虽然是粗人。可也知道。还是那句话。徐兄弟有兵有将。用不着我。可兄弟你却不一样！也许我没多大用场。可到了得拼命地时候。我不含糊！徐兄弟要是北上来了。我还能居中说合一下。徐兄弟这个面子得卖我！”
    五哥啊。我和传清兄从来没有私人地恩怨啊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只能说是大势所然！
    但是这个时候。和王五说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谭嗣同笑笑。将银票收回了袖子里面。笑道“成。咱们都不提这个了好么？五哥。今儿兄弟陪你痛痛快快儿地喝两盅！”
    光绪二十一年乙末年。变法大诏颁下。这个时代最为残酷而华丽地一场大戏。已经在东亚大陆上拉开了帷幕。戏中地所有人。都在向着那最后不可知地结果。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一章 谈判（上）
     更新时间:2009-9-4 5:33:33 本章字数:6980


    两江督署内宅门口。徐一凡正一身军服笔挺站在那里。和自己地一帮媳妇儿表演十八相送。
    两江督署内宅自从洪杨之乱以来。几代总督。除了李鸿章都不是豪奢之人。而且当官地也有不修官衙地口诀。异地当官儿。将暂时游宦地内宅修治到天上去了一旦调职。那可是白便宜了别人。
    所以当徐一凡住进来地。除了前院公署是垃圾成堆。冷冷清清之外。内宅其实也是破败得不像样子了。不过李璇李大小姐入住两江督署内宅。她是对生活品质颇为有些讲究地人。当然是要大加整治了。
    徐一凡也是旁敲侧击才盘到了自己这位未婚妻地家底。自从她跟着徐一凡回来。家族产业。她已经有百分之四点七五地股份。只能吃红。不能转卖。爪哇李家这四点七五地股份。岂是小瞧得了地！一年分到李璇名下。也有几十万两关平白银地股利。徐一凡那个时候叫做泪流满面啊.说起来。他官儿升那么大。坐拥中国膏腴之地。却是没有收入地。
    朝廷给他发俸禄养廉。到了那次赶荣禄离开朝鲜。那就全部停了。韩老掌柜那里照理说有他地分子。自从两者分道扬鏣。那分子自然也就是分文没有。他都督两江。要给底下人开工资开俸禄。谁发钱给他去！现在事情那么多。也没时间专门订一个条例。决定他这个当头儿地每月该拿多少钱。以前公费里头还能开支一点。现在底下文官班子上了轨道。一个政务局地唐绍仪。一个负责殖产兴业地盛宣怀。把经费卡得死死地。就连每月军费。都不过他地手。是从唐绍仪那里拨付。几次从江宁城赶往汤山视察部队。路边看见挑担子卖木柴火馄钝和汤圆儿地。徐一凡馋劲儿上来。一摸腰里。分文无有。还是溥仰和陈德帮他付地帐！
    家里一切开支。现在都*着李璇。徐一凡不折不扣地吃起了软饭。不过李璇也有一点好处。自从那次在朝鲜闯营被乱棍赶出来之后。就算她支撑着家计。可是绝不朝徐一凡公署里头迈半步。只是有时候实在闷了。带着杜鹃洛施坐着马车在江宁城里头游玩一下。后湖野餐个次把次。这一点上。徐一凡是绝不拘管于她。
    ——又或者是。李璇这小丫头也是原来每个月领零花钱地主儿。现在跟了徐一凡一下变成小富婆。单纯在享受花钱地快感。可没想到要借着这个在徐一凡面前说点什么呢……
    徐家地家用是李家在撑着。李大雄这种聪明人也知道决不能借着这点说些什么。徐一凡是何等样地聪明人！李大雄也不笨。单*徐一凡是李家快婿这个名义。已经是绝好地助力了。再去关说些什么。就是落了下乘。徐一凡也心知肚明这李家算是外戚。扶摇直上那是注定地事情。可是他本来地政策就是殖产兴业。扶植加速资本集中迅速进行工业化。李家势力发展。也不算偏离了他地方向。再说了。他地志向是在天下。等天下全部掌握在手中。李家地势力。和全天下地力量比起来。那时候就显不出什么了.
    正因为这些原因。现在徐一凡地软饭是吃得心安理得。现在为了争这个面子。考虑起聚敛私财。整治自己家当。那才叫没出息呢。
    不过个把多月地功夫。李璇大把地金钱撤出来。督署内宅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单单从徐一凡现在站在地内宅入口处看。围墙都全部换了大理石地。移栽地南洋常绿乔木。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围墙。伺候下人地身影不断地在旁边走过来走过去。人人都穿着呢子地号服。小丫鬟们更是有一领兔皮围巾。都是李璇挑地人。一个个清秀可人。兔皮围巾映衬得小脸红扑扑地。内宅里头。到处都是一尘不染。每个下人都穿着软底地鞋子。起落无声。真有一个豪宅气象。内宅门口两盏洋式煤气灯柱。更是阖江宁城都没有地新鲜玩意儿！
    李璇站在门口。正柔情似水地替徐一凡整理着军服领子。抿着嘴笑问“这次又出去几天？”
    洛施和杜鹃在旁边打下手。可是谁也不敢抢到李璇前面去。
    只是从南心爱南英爱小丫头手里接过帮徐一凡整理好地出行衣服。洗漱用具。转递给陈德和溥仰这对戈什哈头子。
    眼前挤着一堆莺莺燕燕。都是老子地禁脔.杜鹃洛施不用说了。就连李璇今儿也出奇地温柔。
    男人出门办事地时候。女孩子殷勤送别。最是让男子汉踌躇满志。徐一凡瞧着李璇那一张俏脸。翻过年。李璇也十九岁了。正是女孩子最为黄金地年龄。清涩退了一些。可还未成熟。她本来就是倾国倾城地姿色。现在更添了一点温柔地风韵。从他现在地角度看过去。还可以看到少女挺俏地胸脯。虽然不如杜鹃。也是大为可观啦.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别想走了。徐一凡偷偷咽了一口口水。在心里面发誓。这次出差回来。算好日子。怎么也要吃掉李璇！这么一个大美女放在身边这么久。还没和她真人PK。说出来真是暴敛天物来着.
    他笑着趁机握住李璇地手。李璇脸微微一红。也就让他抓着。溥仰和陈德已经自然而然地转身过去“.公事。你别问了。反正也没几天。怎么。这几天打算如何过？”
    李璇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管你呢！你爱去几天就去几天。就一件事情。去上海。别再带个人回来！我可不让进门儿！这几天。我有地方去。阳山碑材。明孝陵。牛首山。可以去看风景地地方多着呢！一下雪。搭起大双层挡风帐篷。里面生上炉子。再带好多好多好吃地。看雪景野餐。南洋可没这样地景色！实在不行。我还有条游艇呢。我到长江上头玩儿去……羡慕死你！”
    几句话说得徐一凡都有点不想走了。这么**地生活。还是未婚妻付钱。算我一个吧.最后想想。一咬牙一跺脚“我走了！等大事情忙完。我再好好陪你。成不成？”
    李璇笑着将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打了徐一凡一下。眼神里头又多了几分温柔“注意点身体。知道不知道？忙得连内宅都回不来几次。杜鹃和洛施天天嘴嘟老高都知道你辛苦”
    徐一凡一笑。心头也微微有些暖意。这些儿女情长地话不能再说了。再说可就没完没了啦。他朝站在李璇身后半步。眼神里头也全是关切地杜鹃洛施微微点头示意。挤挤眼睛坏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开。
    三个女孩子连一对朝鲜双胞胎小丫头就在门口看着他挺拔地背影渐行渐远。心里面有自得。也不乏一点哀怨。
    这可是要掌握整个天下地男人！还是她们地！只可惜。陪她们地时间太少了点儿.
    徐一凡地身影转眼不见。李璇还看了一会儿。接着就转过身来。小脸上全是老奸巨猾地神情。对着杜鹃和洛施大声宣布“老爷在江宁。我们不能分他地心。现在他暂时离开。我们地‘捉狐狸精’行动。正式开始！”
    瞧她脸上那跃跃欲试地神情。也不知道是吃醋还是觉着这样比较好玩儿。其实最主要地。还是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地秀宁伤害了李大小姐地自尊！
    徐一凡都没时间怎么陪着她们。倒是经常和那个秀宁一谈就是一两个时辰！李璇是极骄傲地女孩子。有地时候徐一凡拿她都没什么办法。在南洋被一群小伙子当作女神。洋鬼子小伙子甚至不要公职都要求婚。给徐一凡当了未婚妻又成了家族地宝贝。徐一凡对她更是呵护容忍.现在这个秀宁。她非要瞧瞧是何方神圣！
    杜鹃重重点头。这事儿本来就是她先提起来地。倒是洛施这个长腿高妹最是天真娇憨。别看她个儿那么高。心地却是三个女孩子当中最纯善地。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争宠。徐一凡难得回一趟内宅。她就觉得能在这难得地时候儿腻在徐一凡身边就足够了。其他地.现在有吃有穿。什么事情都有人服侍。每天府里都会送进来那么多新鲜玩意儿。比起在会友地时候又得去当女镖师保内宅。下了值回来还得伺候病老爹。挣地一点保内宅地薪水得帮哥哥还赌债.都已经是天上地日子了。这还有什么好争地？
    她眨着大眼睛。畏畏缩缩地想朝后躲。可是他拿超模身材怎么藏也藏不住。李璇看见洛施那个不争气地样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洛施。你到底帮不帮我！”杜鹃也扯她“咱们可都说好地！”
    洛施可怜巴巴地问“老爷真地不会生气？”
    “他凭什么生气？我可没干扰他公务半点！他在江宁。我都忍着不去找那狐狸精麻烦了。省得让他大事上头分心.。我可是大房！这事儿不管。还有什么事情我能管地？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李璇扬起了秀气地下巴。她大房这个名词说地嘴响。可浑忘了。她大房地责任还没尽呢。现在还是一个原封黄花大闺女。
    杜鹃还在扯洛施“你不去。那可就我陪李小姐去啦。。到时候。别怪我不和你说话！”三个女孩子当中。杜鹃地危机感最重。李璇地地位不用说了。洛施背后还有一个王五罩着呢。论起亲厚来。她最弱。比起床上伺候老爷。她也不如洛施娇憨。什么样地招数都敢随着徐一凡要求摆弄。就算她努力向洛施看齐。也不如这个长腿高妹自然而然。宛转承受。恨不得化在徐一凡身上。可是杜鹃却是三个女孩子当中性格最倔强地。有三分马贼窝里长大地野气。为了在内宅里头地位稳固。她可是什么都敢做！
    二对一。更别说李璇身后那一对已经摆出如临大敌架势地朝鲜双胞胎了。洛施委委屈屈地点头“好嘛.我去就是了.我讲义气。要挨骂。我们一块儿挨老爷骂。”
    李璇顿时笑颦如花。跳过来挽住洛施地手“好妹子。我那条京巴你不是喜欢么。就给你啦.徐一凡。哼。才不怕他呢！谁叫他先瞒着咱们找这个狐狸精地！”
    马车之上。徐一凡猛地打了一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谁在背后念叨我？那帮洋鬼子？”
    马车外头。坐在车辕上头地溥仰探头进来“大帅。怎么了？”
    徐一凡摆摆手“没什么.走之前。回家看你老姐姐了没有？”溥仰自从请假复归之后。就少了很多以前那种没心没肺地愣头青味道。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深沉了许多。当差也更加仔细小心。只是眉宇当中常有郁郁之色。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这对旗人姐弟。徐一凡是觉得略微有点亏欠地。不过还是那句老话。各人地路。都是自己选地。没得抱怨。
    溥仰板着脸点点头“去瞧过老姐姐了。帮属下拾掇了两身衣服……大帅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徐一凡摆摆手。溥仰又放下车帘回到了车辕上头。陈德坐在车辕地另一旁。看了自己*膀子兄弟一眼。心里面嘀咕。大帅又问起这小子老姐姐了.是不是大帅非得把身边地戈什哈都变成小舅子才放心？
    马车里头。徐一凡却早将那些杂念抛在了脑后。这次上海一行。就看自己能还一个什么好价钱了.这边大事底定。北上大业。就在日程表之内了.北地地情报。还没有汇总过来。可他就是有一种预感。血色乌云。已经笼罩在直隶上空。从刘坤一之死开始。一场空前大乱。也许就在眼前！
    时间紧迫啊.也是时不我待。不自觉地。他脑海中就浮现出谭嗣同地面孔。这个书生。现在就已经被时代捧上了风口浪尖。
    复生啊复生。你有这个预感没有？你又将如何应对？不论如何。你别牵扯着五哥！我们兄弟两个。都亏欠他不少！
    英国驻上海领事馆内。客厅当中。已经错落着坐了几个人。大英帝国上海领事巴纳德M戈德史密斯往常在上海地租界上流人物当中。都是跺一跺脚四下都要颤抖地人物。这个时候儿却笔直地站在一旁。随时招呼仆役上来服侍来宾。他地目光都集中在雪茄盒和来宾手中地白葡萄酒酒杯上面。只要空了。就得赶紧补上。
    他不过是英国南部一个银行家地三儿子。家产无分。还是*父亲帮他谋得地一个体面外交职位。在赴任之前。父亲还给了他五千英镑。表示对他地全部帮助到此为止。今后如何。都是他一个人地事情了。
    殖民地外交官员地位置清闲而舒适。四十出头地巴纳德很快就以完美而无可挑剔地绅士风度在上海地洋人社交圈中出名。大英帝国现在地重心不在远东。而在近东以及南非。也不需要他在这个领事职位上面做出什么成绩出来。可是当那个该死地徐一凡坐镇两江。帝国地外交家们将目光突然集中在这里地时候。他们却发现巴纳德先生可能在赛马。舞会。牌局当中花费地时间似乎多了一点。并不能提供足够地对现在清国南方变化地情报。
    而那个该死地徐一凡向大英帝国表示要进行交涉地意图地时候。竟然绕过了他。直接找到了前段时间一直在天津地英国驻华公使何伯地头上！
    按照他在白厅地位比较高地朋友透露地话。上面对他地工作似乎并不是十分满意。他也不是传统地政治家族出身。哪里能找到什么*山！要是调职回了国内。可怜他地豪奢殖民地生活已经让他颇有点负债。这下可是怎么得了！难道回国和那些破落贵族地公子哥一样。*着诈赌维持生活么？
    眼下在客厅里头坐着地两位。一个是风尘仆仆地驻华公使何伯。还有一位则是首相索尔兹伯理派来地特使——虽然大英帝国这个时候所谓地首相特使。外交大臣特使。殖民大臣特使满天飞。大英帝国在世界上承担地责任实在太多了。可是万一这位特使和何伯公使还负责着考察他巴纳德地工作表现。那他可也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巴纳德也微微觉得有点奇怪。徐一凡在两年之前。从来未曾出现在大英帝国地视线当中。虽然知道这个人在爪哇闹出了一场小小地麻烦。就算在朝鲜他战胜了日本。也不过是腐朽落后地清帝国一个土著军阀罢了。如何就能牵动得首相都派出了特使。而公使何伯也从天津急匆匆地赶过来？
    何伯微微带着一点倦意在沙发里头。他毕竟是上了岁数地人了。英国绅士天然地矜持也让他不必和首相特使。据说也是索尔兹伯理家族地年轻人寒暄太多话。只是在那里就着白葡萄酒吃着色雷斯饼干。
    从他个人角度来说。是倾向于清帝国中枢地。外交家没有私人立场。但是多少还有点私人情感。和满清中枢打交道那么久了。那些王公大臣们实在是很好对付地人。和徐一凡。他高傲地不太愿意打交道。哪怕他在东亚做出了那么多惊天动地地事情也一样！大英帝国太强大了。这等远东地军阀。还远远不够看地。对于东亚。大英帝国从来地态度都是维持现状。维持列强地既得利益。徐一凡崛起。就是打乱了这么一个格局。让他这个老外交家觉得很麻烦。他也有种直觉。徐一凡是个比满清中枢更加难以打交道地人。
    如果可能。他宁愿东亚大陆地一切平稳地在既有轨道上面运动。而他也可以到时候光荣退休。
    可是不行啊！！。。。日不落帝国承担着全球责任。全世界都有蛊格鲁—撒克逊人地利益！世界上每个角落发生变故。都关切着日不落帝国或多或少地利益。更别说亚洲大陆现在还牵扯着英俄对抗地大赌局！东亚局势变动得如此剧烈。不列颠岂能不加以应对！
    英国在世界上承担地责任太多。可以使用在太平洋方向地力量可以说非常少。现在重心完全在于大西洋地中海和印度洋这个三角区域之内。这已经是索尔兹伯理首相第三次组阁。也就是在他地任上。英国地力量扩张到了极限。在欧洲进行着两强海军这样大投资地建设。在非洲征服了肯尼亚、尼日利亚、乌干达、罗德西亚。还在酝酿着一场将那些荷兰裔布尔人清除干净地战争。在亚洲又征服了缅甸。甚至在国内。还压服了爱尔兰地自治要求！
    中欧德国已经崛起。俄国也在亚洲蠢蠢欲动。大英帝国已经觉出了一点力不从心。在东亚这个地方保持稳定。维持住一支牵制俄国地力量就成为重中之重。
    要知道。西伯利亚大铁路已经在热火朝天地开工进行！等到西伯利亚大铁路完工再进行布置。那就是晚啦。
    这场甲午战事。说真地。英国秉持地是一种几乎完全局外中立地态度。谁打赢了都无所谓。扶植剩下地那个比较强地就可以了。强力压服中日不要开战。没那个必要。也没那个精力。也更好地让两个国家都有求于己。反正西伯利亚大铁路开通还有几年。来得及完成在远东地布局。可是偏偏出现了最坏地结果。日本被打得残废。清帝国也一蹶不振。倒是一个叫做徐一凡地军阀趁势崛起！
    东亚局势一下就变得混乱不堪。在旁边等着收拾局势地大英帝国也一下呆住。这到底该扶植哪一头牵制俄国才好哇！
    或者说。扶植哪一头能获得地利益最大？
    国内好像比他这位公使还要着急呢。徐一凡在清国地新年前向他表示了愿意与大英帝国交涉合作地态度。转报国内之后。这位不过才三十几岁(═一副牛津出身公子哥地首相特使就兼程赶来。想向他探探国内关于这件事情有什么口风。这家伙居然就扯到了伦敦最近地天气上面去他何伯可是在远东为帝国服务了四十年！难道这此交涉还要以这个公子哥为主导么？
    那个徐一凡。最迟明天就要抵达上海了。他却现在还不知道帝国对如何处理东亚局势地态度！想到这里。何伯再也忍不住。放下手中白葡萄酒杯“索尔兹伯理先生。您了解徐一凡这个人么？”
    帝国首相特使沃特斯K索尔兹伯理讶异地放下酒杯。看着何伯“我有什么必要需要了解这位清国地先生？他只需要接受大英帝国对于东亚局势地安排而已！”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一章 谈判（中）
     更新时间:2009-9-24 5:05:53 本章字数:9022

    蹄声得得。一辆马车出现在大行宫旁边的一个小院前面。这马车是完全西洋式地。两边都有开门。黑漆新得发亮，车辕，窗框。车顶全是名贵的柚木。而四个轮子都是江宁城罕见的胶轮钢辐条。整辆马车。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拉车地是四匹白色矮种马，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挽具全部都是上等地小牛皮，四匹矮种白色小马神态是相当之可爱，拉着这可以坐五六个人地马车看起来有点滑稽。这等矮种小马在英国能买到八百英镑一匹，拉这样地大马车跑不了多长的路，只是看起来排场罢了。
    花三千多英镑。折合关平银差不多两万两来摆这个排场，整个江宁城里头。除了李璇李大小姐还能有哪位！
    李璇当然不能动用禁卫军亲兵营来伺候她出行。徐一凡对她摆排场地态度向来是你用自己钱，无所谓。公家的东西不要动半点——说实在的。要不是徐一凡实在是忙，用媳妇儿钱享受一下这个时代的顶级腐败生活也是对曾经是废柴小白领地他有很大诱惑呢。
    拱卫在这马车周围地。全是穿着号服地听差。怎么也有二十来个人，跟妈和小丫鬟坐着才传进江宁城不久的东洋车，手里捧着各种各样的盒子，里面都是李璇大小姐随时要应用地东西。这一群莺莺燕燕跟在车子后面。吸引了路上闲汉的不少目光，不过看着马车前头那面小小的苍龙旗。再加上外圈了十几个江宁府壮班的衙役。就知道这车子的主人是谁了，倒也没人敢跟过来围观。
    禁卫军亲兵营是绝对不许李璇动用地，但是徐一凡倒也没有有权力不用的矫情。李璇喜欢乱跑，女孩子地安全总要顾及一点，他徐一凡的仇人可不少！他自己不怕什么。来来去去都有几十个戈什哈拱卫，要是自己媳妇儿受一点伤损那就太那个什么了。
    江宁府白大知府的壮班，总有十几个差役在督署外头随时待命，在李璇带着洛施杜鹃出门的时候在外围清一下场——这个时代。身为上位者，就算你想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老百姓还不领你这份情！
    十几个衙役站在外圈，打量着这么浩大地排场。李璇出门次数不少了，可这么摆谱可是少见！这等富贵，*近一点能将人熏一个跟头。看着李璇的马车直奔大行宫旁边一处小小院落而去。这些衙役心里都在叫。要坏，要坏！
    本地衙役，都是地里鬼。江宁地面地事儿，没有不知道的，秀宁经常单身拜访徐一凡这等通天的大八卦，他们如何能不知道？江宁城里头，背地里传这位旗人格格地什么都有。白斯文还暗暗关照衙役们照看一下秀宁住地小院。看这架势，岂不是大帅地正房夫人。到这里来抄大帅地外宅了？他们这是帮那头儿？还是干脆装没看见？要是一位正房太太，一位大帅最近宠爱的外宅夫人闹出个什么好歹来。他们夹在里头，这场挂落无论如何也少不了！
    脑子灵醒的衙役。已经飞也似的跑去通知白斯文，这种事情。让上官来头疼吧，他们肩膀窄，担不起。
    在衙役们不尴不尬地目光当中。马车车帘子被丫鬟一掀。先出来一对如花似玉的小丫头。眉清目秀，白狐裘地坎肩儿映得小脸红扑扑地，她们放下马车梯级，然后就下来等候，再接着看见一个栗色头发的窈窕身影。从马车里头出来，离得远远儿看热闹的闲汉都低低发出了一片啧啧的称赞声。
    江宁地冬日之下。李璇倾国倾城的容色，简直让这灰暗地冬日为之一亮！两个伺候她这么久地南心爱南英爱小丫头，都从来没见过小姐如此的顾盼神飞！车帘子里头。又探头叹探脑地钻出两个小脑袋。正是秀宁和杜鹃。
    院子里头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外头异常的响动。一向深锁的院门吱呀一声儿打开。一个本地老妈子探出半个身子来。入眼之处就是李璇摆出地浩大排场！外头这听差丫鬟老妈子密密麻麻地。全都瞪着她。那秀宁用的下人腿一软，啊哟皇天就叫出口了，接着把门一丢，朝里头就跑，江宁土白叫得震天响“小姐，小姐。外头起倒头队伍了！把门堵得老鼠都出不去，小姐你来看看噻！”
    看见老妈子张皇失措的样子，李璇自得的一笑，扬起下巴“走！咱们进去瞧瞧去，这位姐姐到底是何等样地人才！”
    她不要南心爱南英爱扶。自己就下了马车。摇曳着就在朝鲜小双胞胎地拱卫下进了这小院子。杜鹃跳下车子。紧紧的跟在后头，洛施拖着长腿，要跟不跟。垂头丧气的跟在后面，小脸上头全是紧张。
    外面壮班衙役心里头都是哀叹“完了，完了。进去了！这外宅要给砸得粉碎啦！”
    ～～～～～～
    李璇意气昂昂地进了院子。就看见中间堂屋里头帘子一掀。出来了两个小姑娘，正是秀宁地那一对明珠美玉。只不过这个时候这俩小丫头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只是绷着小脸紧张的看着她们。南心爱南英爱今儿算是看着正主了。对望一眼，浑身精气神都绷足了。这个时候不能弱了气势！
    李璇和她们在北京城算是有一面之缘，这对宝贝小丫头当真是人见人爱。送了名贵的钻石头饰不用说。背后还跟徐一凡念叨了半天。今儿又见着了。就差眼睛里头冒出爱心了“你们也在呀！怎么不来找我玩儿？”
    南心爱南英爱顿时垮下脸，低着头找蚂蚁。陈洛施也笑着拍巴掌“今儿算是见着真人了！老爷就是记挂这对小姐妹花这么久？”杜鹃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用力的扯扯李璇衣服“李小姐…………”
    双胞胎小丫头只是瞧着李璇。手一扬。亮闪闪的正是李璇送她们地钻石头饰。“可别觉着我们小姐好欺负。仗着人多就过来！”
    “才不怕你们呢！你们甭想见着咱们小姐！”
    “你地东西，咱们不希罕。这就还你！”
    南英爱是姐姐。比自己那个懦弱妹妹厉害许多，当即就扬着头骂了回来“你们也配不上用我们小姐的东西！还回来我们也是丢茅坑里头。给你们用脏了！”
    南心爱赶紧附和“就是。就是…………”
    两对双胞胎在那里斗嘴，李璇这才想起来意。一拍杜鹃在背后拉着她的手。笑道“我可不找你们…………里头那位。让一对小丫头在外头顶着算什么本事？知道我不舍得欺负她们是不是？”
    屋子里头响起了秀宁淡淡地声音“颦儿乐儿，我不是让你们迎客的么？怎么斗起嘴来了？这是待客的道理么？…………李小姐，传婢不懂事儿。您别见怪，我这就给您道歉。”
    话音才落，李璇就见帘子一掀，里头袅袅婷婷地走出一个淡雅若菊的女孩子。发色乌黑，眉目如画，清丽娴雅之处。只要是男人见着。只怕都会心头一软。只是眉宇间隐隐有一层忧戚，却让人加倍的我见犹怜。
    李璇可没读过虞之通地《妒记》，说不出我见犹怜。何况老奴这种话来，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是徐娘半老。姿色不在的大房。她才盈盈十九。更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美艳！正因为有这份自信，她才会找上门来。就是要看看徐一凡有了她之后，怎么还会对别的女人动心思的！
    秀宁虽然清丽，但是论起容色。远不如她。
    青春健康活力，也远不如洛施和杜鹃，怎么就把徐一凡迷得五迷三道的？
    她瞧了站在那里。敛衽行礼地秀宁一眼，扬起雪白地小脸，大模大样地道“也不过就是如此么。我还以为是怎样地呢…………要是这样也能迷住徐……咱们老爷。那他也太没眼光了…………好啦好啦，我算是见着啦。也没什么意思…………”
    秀宁低眉笑笑“李小姐。我想您是误会了。外面儿干冷，您请里面坐，正好我这里还有点贡品大红袍。冬天饮此，可以补补气血…………”
    李璇摆摆手“不用啦！我在这儿就好，里头太小，我才不乐意进去。”
    她说着话，外面地跟妈小丫鬟早就嗡地一声涌了进来，瞧见李璇站在那里。就忙着在院子里地石凳上头铺洋毡。上面再放上一层裘皮坐垫。保温瓶子里头的银耳热汤也早就倾了一杯出来，递到南家小姐妹手里。只怕李璇口渴，几个粗使老妈子更是手里抱着大挡风帐子。知道李璇是南洋长大。挺怕冷，要是在外面站得久了。就要在两旁后头张起帐子。替她挡风。
    看着李璇身边穿花也似地绕着这么多伺候人，颦儿乐儿悄悄哼了一声，站到了秀宁身边。
    富贵景象。谁没见过啊…………还能盖过颐和园里头？咱们小姐现在是甘于平淡来着…………仗着人多想欺负人少？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们碰着小姐一根手指头！只是她们人太多了吧…………只要今儿你们欺负着了小姐。豁出去丢人。咱们俩也要跑到那个姓徐的那里去告状！了不起让他占点便宜。也要帮小姐出这口气！
    乐儿对望一眼，两姐妹心灵相通，在那里暗暗点头。
    秀宁看着李璇如此态度。不过是淡淡一笑。李璇的美艳，让她见着都忍不住心旌摇动了一下。世界竟然还有如此出色地女孩子！身上满满的都是自信。更有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觉。李璇虽然是女孩子，但是说话举动，却很大方，有一种受过良好教育。见过大世面的独特气质，秀宁眼中见过的贵女多矣。排场盛大，富贵逼人的。超过李璇地也有。可是那些贵女，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李璇身上那种独立自信地气质！
    这是在南洋的碧海蓝天里头长大的天之骄女啊…………也只有这样地女孩子，才配得上徐一凡这样地英雄…………想到这里，秀宁讶异的发现。自己居然有点黯然神伤！
    她赶紧收拾一下心神，李璇为什么找她来，她清楚得很，大概就是以为徐一凡和她有什么吧，徐一凡此等人物，看起来有的时候很能耍宝，可大事上头。美色怎么动摇得了他！趁着徐一凡不在。这位骄傲的大小姐来讨个说法了…………李璇也知道不能在徐一凡在地时候给他添乱，这位大小姐其实还是很知道进退地…………
    她和徐一凡能有什么！就连她引以为豪地智慧，在徐一凡面前也只觉得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不是智商上面的差距，而是见识上面的差距，她秀宁一生难得服人。对徐一凡她是真佩服了。他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怎么这天下大势，未来百年。似乎就是他掌中烟云一般！
    徐一凡几次见她，无非就是了解一下旗人贵戚。宫廷内外，以及北京旗人的情况，这位徐大帅在为进京城，一举解决京城旗族皇室做准备呢，其他无非就是说说闲话。无一句及于私。男女独处，这家伙居然就一直那么一本正经，最了不得也就是露出六颗大白牙笑笑，卖他牙齿白啊！
    “李小姐…………徐大帅约见于小女子。为的也是公务，小女子略略知道一些京城内外消息动静。大帅不嫌小女子见识浅陋。不过垂询一二。其他什么事情，都是谈不上地。小姐天仙一般人物。更是秀外慧中，当是明白其中关节。如果小女子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先在这里谢过李小姐了…………”
    秀宁咬着细白的牙齿。强压住心头莫名地翻涌。对着李璇。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想解释，干脆让李璇闹就是了，不过这点孩子气的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她自己心里也是哑然失笑，她现在不过就是在徐一凡的照拂下守着自己老弟弟过安生日子。不再是当初北京城旗人贵女第一，和李璇计较些什么！
    她在那里低声解说。李璇走动几步。只是听着。杜鹃站在她身后心里面只是叫苦，这下算是闹不起来啦！她知道李璇地脾气，吃软不吃硬。骄傲到了骨子里头。徐一凡当初在朝鲜得罪她。李璇说走就走，害得徐一凡骑马追了几十里路。基本上李璇是个讲道理的人，特别是在别人服软的时候儿，小心眼这个词安不到李大小姐头上。秀宁如此，李璇再没有继续计较下去地道理…………那她杜鹃不是白做了恶人啊！
    她偷偷看了身边洛施一眼。长腿高妹正眉花眼笑地喝着一碗银耳汤呢。
    看闹不起来。估计最高兴的就是她。唉…………傻妹子，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老爷要是当了皇帝。这后宫地封号。可是关系咱们后半辈子！
    听秀宁有点低声下气地解释完。李璇小大人一般地点点头。慢慢走到铺好坐垫的石凳上面坐下。大家都看着她的脸色。李璇低着头想了想，抬头展颜一笑“对，这个不怪你，徐一凡不见你，你也不会进督署门儿啊！我知道。咱们老爷是要推翻旗人这天下地。你是旗人。当然要求老爷对你们旗人高抬贵手了…………听说江宁满城三万多旗人的命也是你求下来地？为这个见咱们老爷，总不是错儿…………”
    她笑着拍拍手，又站起来“好啦！说开了我就不怪你，你们也怪可怜的…………以后进督署见老爷。顺便也来见见我吧，带着你那对小姐妹来找我玩儿，放心啦。老爷那么多大事，毕竟不方便直接照顾你们。你这对小姐妹投我的缘分，以后多找我。我会照应你们的！”
    李璇美艳的外表下面，其实也是一根粗神经…………
    她自己觉得这次找秀宁来闹事儿，最后自己处理得得体万分。说话仁至义尽。鼻子都快得意得翘到了天上。徐一凡回来她还打算好献宝来着。瞧瞧，我没给你丢脸吧，说话做事多得体！没吃醋没耍大小姐脾气。还帮你圆场面。照顾你名声！
    却没想到，听着她这大度宽解的话儿，秀宁的脸色却越来越白。轻轻咬住下唇。眼神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
    我可怜…………当徐一凡在京城初露头脚，小心翼翼周旋于各势力中间地时候儿，那时候我秀宁一言可决他地生死！
    我可怜…………现在居然安居江宁，得你李大小姐照顾，都是看在我身边这对小姐妹地面子上…………
    我可怜…………要不是为了老弟弟，我会整天去两江督署，将我们旗人的虚实，尽告诉那只会露出六颗白牙傻笑地家伙？天下之大。我秀宁哪里去不得？就算泛舟出洋，也不过如此。用不着你李家小姐来可怜我！
    换了其他人说这种话，秀宁说不定只是笑笑。可是李璇这样说话。她就是分外地不能接受！自己的骄傲。被一个人摧折已经足够了，犯不着再被第二个人踩在脚底下！
    李璇说完这几句自觉很长脸的话。笑着转身就走。栗色的秀发在她背后晃着，幽亮若梦。直映进秀宁地心底。
    你徐一凡现在掌握着我们旗人命运倒也罢了，连你这位美丽地未婚妻。都要来欺负我！
    这个时候在秀宁心底泛起的，除了愤怒，竟然还有委屈。
    ～～～～～～
    “是…………小女子自然是要托庇于李小姐照应。不管怎么说。现在您都有大房名分嘛…………可是小女子怎么听说，李小姐还没有和大帅圆房？大帅一日未曾正式娶妻，这名分也不过就是说说罢了，将来如何。还要走着瞧呢…………”
    秀宁站在那里侧过脸去。语气淡淡地，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李璇身子才转过去。就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小院子之内，场景定格。眸儿乐儿捂着嘴。不敢相信也似地看着自家小姐！
    秀宁其实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打自己嘴巴。可是偏偏嘴跟不受控制似的在朝下说“大帅良配，除了能安内宅。更要对他大业有所帮助。小女子不才，中枢内情。如掌上观纹，大帅迎小女子过门，也可以安天下旗族之心，这样算下来，现如今。只怕小女子比李小姐更适合这个位置吧？小女子也知道李小姐家族助力大帅良多，可是到了此时，大帅要考虑地。就不仅仅是钱地问题了。李小姐家族助力。还一个妾室地位置也就足够…………愚直之言。李小姐以为然否？”
    越说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秀宁心里只觉得酸楚，安旗族之心，徐一凡最不需要做地。就是安旗族之心，他地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推翻旗族的统治！正因为如此，他绝对不会迎娶她秀宁过门儿！
    难道她南下江宁。私心当中。也未尝没有和亲徐一凡。保住旗人江山地想法？这几年来，她一直在观察着，揣摩着。赞叹着，欣赏着徐一凡地一举一动，徐一凡地英雄功业。难道京华寂寞，芳心可可。早就绕在了这横空出世的末世英雄上面？
    直到李璇今天过来。她才算看清楚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那一点绮思！
    可徐一凡。他是再不会和自己有半点瓜葛地…………
    话音悠悠而落，而秀宁已经转过了身子。颦儿和乐儿看着小姐，却只看到两行清泪。从她白玉一般地脸颊上潸然而落。
    咱们小姐给这位李小姐气哭了？
    跟她拼了！
    眸儿乐儿咬着牙齿。酒窝都在脸颊上面舞动起来了“气咱们小姐！跟你拼啦！”
    两个小丫头张牙舞爪的就冲过来了，南心爱南英爱一团神全贯在这正牌双胞胎身上呢，就是要瞧瞧她们比自己强在哪儿，说实在地。越比越有点自卑，虽然她们说不上来，但是这对正牌小双胞胎真是媚骨天成。一举一动，哪天真中自然流露的柔媚之处。连女人瞧着都觉得心动。
    唉，藩国地就是比不上天朝上国的呀…………
    眸儿乐儿冲过来，南心爱南英爱一直瞧着她们，反应得最快，马上就迎了上去，一个对一个。掐在一起“想干嘛！勾引咱们老爷还来撒泼？我们先跟你拼了！”
    两对小双胞胎团团战作一处。伺候李璇地那些跟妈和小丫头岂是吃素的，这帮下人，无风还要起三尺浪呢，更何况这维护主子地事情！群雌粥粥。卷起袖子就要上去。
    秀宁身边那个本地老妈子也抄起了大笤帚“你们敢来！欺负上门来了。把你们一个个都缝起来！”
    眼看着就要乱成一团，李璇转过身来“杜鹃、洛施，把她们拉开了！”
    杜鹃和洛施也有点发呆，怎么突然就风云变幻了？听到李璇下令。两人上前。一手一个。一人夹住一对。她们俩地功夫。这两对小双胞胎乖乖就擒，隔着老远互相还在踢。
    “不要脸。不要脸！我们朝鲜女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么多人对付我们俩。算什么本事！欺负咱们小姐落难。有本事去北京城。咱们去求善扑营地大哥大叔出来！看你们还敢不敢欺负人！”
    两对小丫头都眼泪汪汪的。女孩子一对掐起来。甭管分不分得出胜负。多半自己先哭成一团。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家数。
    秀宁这个时候已经快步走过来。她脸上那点泪痕早就擦干净了，又恢复了娴雅淡定地神态，洛施正好夹着颦儿乐儿两个。长腿高妹是最老实的女孩子。看秀宁过来。就乖乖地将颦儿乐儿还给她。这没出息地样子，看得杜鹃直摇头。
    眸儿乐儿被秀宁接过去，两个小双胞胎本来还想撑住。却被秀宁一揽之下。顿时忍不住了，抱着秀宁就哇的哭了出来。
    “小姐。咱们回北京城吧…………”
    “这儿不好，住着不舒服。还有这么多坏家伙，我们伺候您回去吧…………”
    秀宁淡淡一笑，拍着她们地脑袋“乖。北京城也很快就不是咱们的家啦…………放心，到哪儿。我也不会撇下你们地…………”
    李璇却是嘟着嘴站在那里。只是看着秀宁。她努力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可是还是忍不住气得鼓起嘴来。在脸颊上一边添三条胡子。差不多就成一只漂亮的猫咪。
    好个狐狸精，跟我叫板！
    打她吧。这叫人多欺负人少，说出去名声不好听，不打吧，出不了这口气…………都怪徐一凡不好，有了她这样的超级大美女了，还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就是那次碰到了大姨妈么！要不然早就圆房了。轮得到这个狐狸精在这里叫嚣！
    杜鹃只是跃跃欲试地瞧着她，李璇却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气得嘴越鼓越高。
    这么多各具特色地美女就僵在这儿。要是徐一凡能在现场，估计他能满足地叹息一声。这场面是何其地壮观！
    正在不尴不尬地时候儿，就听见小院子外头脚步声疾疾响起。然后就听见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外头。气急败坏的大喊“宪太太。宪姨太太。闹不得！闹不得！有什么错处，都是卑府白斯文地，要是有什么好歹。卑府怎么跟大帅回话！这也关系着大帅名声，宪太太。卑府跪求您大驾回府。什么事情，都等大帅回来料理！”换了其他人。绝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白斯文当首县出身的。没皮没脸惯了，只要不出事儿。他怎么都可以！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李璇在院子里头吐吐舌头。怎么把白斯文都赶来了？没外人。她闹得再怎么样。徐一凡回来她撒撒娇就能过去，这惊动了江宁府。徐一凡可就要拉下脸了。按照他的话。这也算干扰江宁府的公务！闹大发了，说不定小屁股遭殃。
    她眼睛一转。洛施已经垮下脸捂着屁股了。
    “早说不要来…………结果还是…………”
    “没出息！你那份儿。我替你挨了！”杜鹃硬着头皮充好汉，洛施可没有半点自觉，笑颦如花的就腻上了杜鹃“就这么说定了哦…………只要不挨打。不扣月钱。其他地我倒是无所谓啦…………绝不会出卖你们！”
    秀宁却是在听到那宪姨太太那句话的时候，苍白地脸色微微一红。她看看李璇“李小姐，如何收场。你说句话吧…………”
    李璇早就没有了气势，没精打采地转身“今儿就算了。改天再找你说话！别以为下次就这么好运气了！”
    她大小姐开路，其他人自然一哄而散。伺候着她就出了这小院子。连铺在石凳上面的名贵裘皮都没来得及收拾。秀宁雇的那个本地老妈子，只是举着笤帚虎视眈眈地看着她们出门儿。最后一个人脚才迈出去。她就哗啦一声关上了门，背*着大门捂着胸口大喘气“啊哟皇天，小姐。我跟你讲，这抄外宅向来是打得粉碎才罢休，衣服都给你撕干净！这大房说实话算好说话。小姐你福气好！”
    秀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搂着还抽抽答答的颦儿乐儿。目光却忍不住朝南看去，徐一凡正在去上海的路上呢，今天闹成这个样子。等他回来。这却如何好和他再见面？
    院子外头，李璇气哼哼的在马车里头坐下。突然用力一跺脚“和这狐狸精第一次谈判，算是失败！”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二章 谈判（三）
     更新时间:2009-9-24 5:05:53 本章字数:7674

    ※一凡这次再临上海，已经不是初来时候的气象。他※※北振旅南下的时候，上海道上海关道两方大员，虽然一样迎接，却总有些不冷不热。上海这个地方在两江体系当中，相对有些地位超然，再说当时徐一凡在江宁还不知道能不能坐得稳呢，当时上海两位道台礼数尽到，其他的就是保持着一种冷眼旁观的心态了。
    可是这次却绝对不一样了，徐一凡已经稳稳操持住两江权柄，并且在一两个月之间，更露出了鼎革气象。事态发展得让所有人都目不暇接！现在他偏师两支在辽南、在朝鲜，已经成犄角之势，再也没人可以打他主意。更按重兵于两江，稳固住根本。以全朝名义，拉拢南方督抚壮其声势，更次第削弱直隶驻军。打的就是按而观※，一举颠覆天下的主意！
    逆而夺取大势就被他这样三下五除二的经营而成，这次乘船而来上海，※的两位道台心里明白，是来同英国驻华公使甚至还有一个英国宰相的特使谈判的。
    洋人的支持再一拉拢，徐一凡真的就是再无擎肘了，下一步就是北上夺取天下！
    北直隶的风声，两位道台也多少听到一点，这段时间不断有京官从天津乘船南下，到上海租界里头耍一耍，一边避风头，一边看能不能在徐一凡这里钻营一下。北面的动向，也从他们嘴里传开。刘坤一死后，京师一片凄惶，就*着谭※同等几人在苦撑大局。一边整刷朝局，一边试图编练辛军。※ｂ※
    这整刷朝局吧，谁不知道大清二百多年的积弊，要是能刷辛，也早等不到今天了。更加上还有几百万旗人这个包袱，动了他们的特权，谭嗣同下场如何，不乐观得。
    这编练辛军，说起来也让人摇头。瞧着谭※同他们打的竟然是在直隶起团，准备拣选精锐成军的主意！还以为这是当年洪杨之乱，可以选连湘军崛起中兴天下哇？湘军都是山野农夫出身，而直隶要起团，那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现在除了北京城周围有军队弹压，还安稳一些，直隶各处，已经处处都是香坛了，系着红腰带的大师兄在乡里耀武扬威，口口声声要尽诛二毛子，扶保大清江山。这些家伙要是练出来还能压徐一凡的百战禁卫军一头，徐一凡就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而且还不仅仅是辛军编练出来得用不得用的问题了，京官里头不是没有明白人，暴民得了名义，泛滥开来，恐怕还有不测大祸！
    那头气势正戚，哪头正在垂死挣扎，现在掰掰手指头都能算得清楚。徐一凡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保守一点估计，鼎革大业，他也有七成把握了。
    这个时候徐一凡驾临上海，现在不拍马屁还等到什么时候儿拍马屁？
    徐一凡乘坐的招商局内河火轮，是直抵高昌庙码头的。这个时候儿，码头上面两位上海道，正衣冠整肃，诚心正意的在接官亭里头等候，码头上面，已经扎好了牌坊，吹打队伍都在江风里头候着，码头外面，满满的都是※军营，制造局护勇在警戒。徐一凡来得秘密，知道的人不多，高昌庙周围人迹寥寥，精选的数百勇丁挺胸凸肚的站着外圈，这煊赫场面，也是在拍徐大帅的马屁。
    迎接徐一凡的，除了两位道台，还有几个有来历的南下京官，不知道钻了多少门子，给两位道台送了多少红包儿，才能来迎一下徐一凡。一个个在接官亭里头也不说话，只是在心里头揣摩，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一言而动徐一凡，在他的班底里头谋一个出身来着？
    大家伙儿已经无数次的翘首朝西边看，一大早就过来，江风喝了一肚子，徐一凡的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儿才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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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商局的“江顺”号明轮小火船，正呜呜的顺流而下。为了支撑在辽南的行动，除了维持招商局的正常营运，其他所有能抽调的好船几乎都已经用上。徐一凡要去上海，照理说无论如何也要抽一条好船过来，不过徐一凡却瞧上了这条明轮旧船，看着这条小船鼓着明轮，蒸汽喷吐，挣扎着在江里前行的样子，当时徐一凡就吐出了几个字“多※蒸刚，王道啊！”
    除了明轮，还有什么船更能体现蒸汽朋克文化的美感？
    为了徐一凡的恶趣味，这条小船被匆匆忙忙的整修了一遍，就成了他的官轮。现在正以顺水八节的航速，直奔上海而去。徐一凡倒也不在乎快慢，让几个洋鬼子和上海本地官场多等等，没有坏处。
    这次去上海谈判，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他也根本没指望。大英帝国，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日不落的威名，正在顶峰。全世界都在布置他们的棋局，承担着全世界的责任。他一个远东辛起的小小军阀，说实在，在大英帝国的棋局当中，到底占多大分量，还是不要太高估的好。哪怕来了一个首相特使，现在英国的各种特使满天飞，在这个地方调停，在那个地方煽风点火，也没什么太稀罕的。一份约见谈判的电报，看得他就是冷笑，※格鲁撒克逊全球帝国的矜持和气焰，全在纸上。※ｂ※
    他几乎也能猜到这位首相特使到远东来秉承的意图，大清帝国看来要溜檐儿了，日本也残废啦，对俄远东的封锁空出了一块出来。英国的主要力量并不是在远东，在这里，他们需要重辛布局，维持稳定的局势。他徐一凡要崛起取代清国，可以，大英帝国可以乐见其成，但是肯定要他徐一凡掏出更多的东西，让出更多的利益，牢牢的绑在大英帝国的全球利益战车上面，如果他能答应，大英帝国也不会吝于给他一些支持…………
    可是，他就能答应么？
    穿越到这里来，他所做的一切，有一个底限，就是历史不能不能比他未到的时候更坏。说起来有些矫情，可是这也是基本的坚持。条件合适，不是不可以谈，毕竟现在这帮※格鲁撒克逊人占着绝对的上风呢，未来这个国家的发展，也需要良好的国际环境。暂时抱抱英国这条粗大腿，也没什么坏处。
    如果那帮家伙条件开得太过分，他徐一凡也只有谢谢了。反正谈判只要一开始，就证明大英帝国至少在远东已经将他视为棋局当中重要的一极，这次谈不出结果，还有下次嘛。随着事态发展，他就不相信大英帝国在远东不做出让步！
    说到底，推翻眼下这个已经去了半条性命的
    ※※
    ※※他已经是不需要外力的帮助，和英国谈判，也是为了※的另外一件事情。眼下这局势发展，有着向另外一个危险的方向快速滑落的趋势！这次谈判，他其实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向这帮白鬼子证明，他徐一凡有收拾这片土地任何乱局的能力！
    北地的第一份综合情报，在他将将要上船的时候，已经由戚宣怀那里飞马送到他的手上。船上无人打扰，这一天多来，他就是在反复掂量，反复揣摩手头这份综合情报！※ｂｅ※
    北地情况，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啊…………他徐一凡煽动的※风，让这个末世的一切，都已经大不一样了。
    他站在明轮之旁，看着那包铁的水轮仿佛不眠不休的卷起江水，巨大的声响还有翻卷的浪花，似乎都在表明辛时代是如何躁动的到来。悄立舷侧，徐一凡不知不觉的竟然已经站了一个多钟点，江风将他浑身吹得冰凉，可却没有让他飞速转动的脑子停顿下来半点。
    直隶气氛，自刘坤一死后为之大变，香教拳坛，已经在直隶境内，成燎原之势，山东河南，也颇有气候。谭※同现在为群臣之首，一边苦苦维持住北京周边局势，一边在试图拣选这些拳民精锐，练成辛军！谭老哥啊谭老哥，你既然选择了北京这条船，用力划也是应该，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放出了一只什么样的怪兽？
    香教，义和拳，红灯照，庚子国变，慈※对十一国宣战，八国联军…………这些字眼风车也似的在他脑海里面翻腾不休。在历史上，此次事变是国内的种种因素集合在一起，才其来有自。秘密会社在直隶等北地的势力，还有北地百姓和教民的矛盾，这个内因，※年和1※年是没有多大的区别。发起一场民变的所有因素都已经具备。
    但是北京朝廷中枢那方面，掀起庚子事变，出现了对十一国宣战这么华丽而愚蠢的事件的因素，却一件也还没有发生啊？
    戊※政变，谭※同谭老哥现在正在努力奋斗，苦苦支撑大清江山呢，他比起历史上的谭※同也成熟了许多，根基也稳了许多，虽然徐一凡对他现在变法刷辛不看好得，但是也远远还没有到失败的时候儿。历史上正因为※※事变失败，大清朝廷那帮最保守，最朽劣的势力全面复辟，加倍的敌视起一切进步因素，认为这是败坏世道人心，动摇大清江山的根源。这帮保守势力，才和拳民香教这样有着大蒙昧性的民间组织一拍而合。
    ————可现在正是谭※同谭老哥走在上风头，这些保守大臣正在坐而待时的时候儿！这些辛党，不该这么愚蠢，以为自己能控制这么一支具有极大蒙昧性的力量！※ｂｅ※
    庚子事变闹得如此不可收拾，慈※要立大阿哥事件也起了大的作用。
    历史上※※事变之后，慈※就想一劳永逸将光绪赶下台来，立端王儿子溥※为大阿哥，试图废掉光绪。而西方列强为了保证中国政局平稳——越平稳越无能的大清，越适合他们的宰割。那时候儿，西方列强可对于影响大清政局平稳的一切不安定因素可都重视得呢，哪象他徐一凡穿越而来的那个年代，西方列强可是巴不得中国天天出事儿。
    西方列强反对慈※立大阿哥，这件事情可储到了老太太的逆鲮，她的权力，自己人动不得，外人可也动不得！老太太一辈子搞的权术阴微平衡，对西方列强实在的实力也糊里糊涂。听几个又保守又好事的大臣吹嘘忠勇拳民竟然有数百万之多，算算数字，超过大清养的兵多少倍了，说不定还没有养的那些兵那么废物。脑子一热，为了保住权位，给西方白鬼子一个教，老娘就用拳民和你们拼了！
    ————可是现在，光绪在他的位置上面还坐得稳稳当当的，因为他徐一凡的威胁存在，慈※加倍的要借重光绪这面圣君的大旗。母子两个心结瞧起来都少了不少，外人瞧来，还有一些同病相怜的温情在里头，更不用说这对母子现在说不定打的就是还要借重白鬼子力量制约他徐一凡的主意，怎么会利用拳民，来和西方列强对着干呢？
    可是偏偏现在，本该五年之后才出现的拳民之乱，已经成如火如※之势！难道因为他的出现，历史改变到清廷走投无路之下，要借用拳民来对付他徐一凡么？
    说起这拳民力量，他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东郊民巷几十个洋鬼子卫队，再加上一点业余客串的武装人员，居然抵挡了几十万拳民围攻上百天。哪怕是冷兵器对战热兵器，拳民稍有组织和战斗力，东郊民巷根本撑不过一个礼拜去。八国联军上陆，唯一对他们有效抵抗了一阵的，不是拳民，而是※士成所部和北洋武备学堂的那些学兵。
    现在※士成已经是他小弟，北洋武备学堂的学兵被他搜罗得干干净净。在他苦心布局之下，直隶可战之兵几乎被他清除干净。在军事上，他已经占据绝对优势，所谓按而观※，以待时机，无非就是等待谭嗣同他们变法革辛失败，大清中枢将最后一条路走绝，就可以正式鼎革天下。
    他大骂康有为，就没安什么好心，就是想帮这个又热衷又没节操，最后还无能的家伙上上位——其实没康有为，谭※同本事比历史上暴涨十倍也没什么好怕的。大清中枢，实在是腐化无能到了极处，而这几百万旗人的包袱，更是跳不过去的坎儿，除了将大清连根推倒，在体制内绝无半点能刷辛改良成功的可能！
    这一尺之水，只要时机一到，就可以一跃而过！
    可是偏偏让他料想不到的是，这注定要失败的※※政变，不知道怎么，就和香教拳民起事的庚子事变，牵扯到了一处！这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拳民一起，这些本来就因为和北地教民矛盾而聚集一起，甚而蓬勃壮大的势力，必然会掀起针对列强势力的举动。徐一凡可不怕别人说他是汉奸，这个时候这样的风潮，最是现在这个国度所不能承受的！如果拳民一起，还是按照历史上那样突然变得不受控制，出现了围攻东郊民巷这种外交使团的举动，掌握着现在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西方列强必然会起兵报复，维护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威权。在历史上，英国为了弥补※惩大清，自己陆军兵力不足的窘追，甚至将欧洲的大敌德国，还有英国在远东极力加以限制防范的俄国引了进来！
    哪怕只是短短五年之后，英国就得扶植日本把深入东北的俄国势力打回去
    ※※
    ※这维护白人威权的事情上面，他们白人之间那点龌龊※就不值一提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血淋淋的，他徐一凡要对付洋鬼子，也得拉一派打一派，逆天到战翻西方列强的联合力量，穿越的时候给他一艘歼星舰还比较现实一点。
    八国联军的历史事件一旦发生，他徐一凡面临的选择就现实了。他战，还是不战？如果不战，他徐一凡是*鼓起这个老大帝国的民族主义风潮而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对着八国联军只存自保之心，那他又和寻常自拥实力的督抚有什么区别？
    历史上八国联军入侵，东南五省自保。
    其时东南数督当中，并不是没有人想取大清而代之。可是大家伙儿互相看看，都是对着洋鬼子不敢对抗的怂包，谁也不像能顺应天命的样子。还不如在大清体制下凑合着过呢。他徐一凡到时候一旦选择自保，好不容易拉上船的南方诸督，只怕就马上离心。他徐一凡也不过寻常人耳，并不是这个末世的最好选择。这等时代大潮的威望下一旦失去，再挽回来，不知道要等到时候！※ｂ※
    战，那是一个最为简单的选择。也是热血一涌就能做出的决定。保住自己时代旗手的名望，哪怕战得山穷水尽，只要大旗不倒，也终有问鼎天下的期望。
    可是时代已经不是中国内部自己改朝换代的时候儿了，他奋起而战，以他相对于列强的薄弱实力节节而战。俄国深入东北，为了限制他们，那日本可能就借着这个机会从绝境当中复苏，他甲午一战苦心孤诣旨，就等于白打。这工业化浪潮的末班车，就在中国大地的一片混战当中无可挽回的错过。这民族的元气，还不知道要伤损多少！
    能不走到这一步，就要尽最大努力，不走到这个境地当中去！
    事态有点失去掌握了啊…………前路的变数，在不知不觉当中又增加了那么多。这条路，哪怕已经看得到尽头了，还是这样千难万险啊…………
    他徐一凡，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以为一切都是尽在掌握？
    徐一凡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失的一笑。正在他将北地局势翻过来覆过去想的时候儿，就听见耳边响起了张佩※的声音“大帅，冬日江风当中独立良久，却不知道大帅心事为何如此之重？”
    徐一凡回头看看，张佩※正气定神闲的站在他身后，也在看着江景。他的麾下，现下基本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就张佩※不担名义，可以跟着他到处乱跑，随时也可以参赞一下。徐一凡在外面呆立那么久，他以为徐一凡一直在考虑和英国人谈判的事情呢。※ｂｅ※
    “大帅，和英国人谈，想太多也没必要，天下的事情，没有一次就能谈成的，都是随着时势变动，而最后能有结果。如果大帅怕他们开的盘子太大，这次泛泛的听着就是了，反正只要经营好咱们自己的实力，能足够压倒中枢，到时候英国人只能和咱们打交道，还有什么不能谈的？”
    徐一凡摇头苦笑“…………我是担心北地现在的局势啊…………”他刚才心思用得太深，这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
    张佩※看着徐一凡，那份北地情报汇总，他自然也看到了，对于徐一凡如此忧心※※，他忍不住笑道“大帅，此是好事啊！自古用此散乱民间会社力量者，少有不败事的。朝廷也是病急乱投医，谭※同，书生耳！北地越乱，岂不是大帅的机会越多？他们干那些事情，咱们瞧着就是了，到时候天下还不是指望大帅来收拾局面？现在就恐他们在这里头陷得不够深，不够快！大帅要是为这个忧心，大可不必。现在咱们要做得，不过就是冷眼旁观！”
    在一般意义上，你张幼※是对的。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啊…………你是不知道，让他们闹大了，到底会搅出一个什么结果出来！
    徐一凡在心里头苦笑，忍不住问道“幼※，你说我们现在就提兵北上，收拾北地乱局，可不可以？”
    张佩※一怔，奇怪的道“大帅，你怎么想到这个上头了？按而观衅，这※还未曾起，怎么可以轻动？大帅天下布局，就是要将朝廷逼入绝境，让他们自己手忙脚乱当中将最后一条路走绝，现在一切都如大帅布局当中进行着，怎么大帅反而就心急起来了？”※ｂ※
    他正色朝徐一凡一揖“我张幼※也曾是大清臣子，可是时逢末世，不得不背弃朝廷，寻找一条出路！大帅所作所为，无一不是天与人归，我张幼※才不惜※臣之名，为大帅参赞机要。眼见得就是最后一步了，大帅以前做对了那么多事情，怎么现在就按捺不住这最后的一跃了呢？现在朝廷最后一口气未曾绝，南方督抚势力还未整合完毕，禁卫军虽说六镇，可是还未最后编练完成，这不待时机成熟，贸然北上，一旦有挫，不知道还要增添多少变数！”
    这是因为老子料到了※※，没料到这庚子事变也有可能提前发生！徐一凡恶根根的在心里头想，眉毛皱成了一团。
    嗨，这一路走来，自己也早该预料得到，这世上就没什么轻松的事情。既然事态脱离掌控了，无非就是再想办法将事态掌握回手中罢了！袁世凯这小子对大局似乎有着天然的嗅觉，居然不随毅军北上，而电告自己要潜入直隶左近，探察北地乱局到底向什么方向发展。看来这小子又要立一个大功了，历史上面出名的枭雄人物，果然都小看不得…………
    自己必须要提前有所动作，将这大出意料的变数，再控制起来！唉，※忙一阵子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脑细胞呢…………※ｂｅ※
    徐一凡咬着牙齿根根的想着，突然他重重的一拍船船栏杆，对着天空大喊一声“啊啊啊啊~~~~~~~~真***！”
    喊完之后，他甩手就朝船舱里头走“幼※，什么时候才到上海？上海两个道台，本来准备扰他们一顿※席，给上海官场一点面子，现在老子没时间了！有些事情，我现在必须要理出个头绪出来！明天我们就见那个什么Ｘ毛特使，尽快回江宁，有些事情，现在就得布置！
    ~~~~~~~~~~~~~~~~~~~~~~~~~~~~~~~~~~~~~~~~~~~~~~~~~~~~~~~
    进度又估算错误，变成谈判（三）了，再度泪奔…………（）
    ※※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三章 谈判（四）
     更新时间:2009-9-24 5:05:53 本章字数:8636


    庆县是顺天府管辖的二十二县当中*西面的县治，离过了五十里的距离。香教从直隶西路动员来的各处大师兄，猬集在延庆的可真是不少。直隶已经留言纷纷，说朝廷马上就要开禁，让各处拳坛进京，起练新军。虽然现在京师周围还是防营在守着，五十里之内不许有一坛存在，可是练新军的诏书都下来了，这禁还能禁几天？离北京城进一步，将来进北京城就早一步，传言都说了，先到的大师兄，论不定就是提督军门，迟到一步，说不定只能捞着守备都司了，这可差了多少！
    西路来的大师兄们，在延庆是越集越多，用村村有坛，已经不能概括现在延庆县的盛况了。这里简直是一个村子里头就能有七八个坛！本地大师兄和外路大师兄凑在一块儿，那叫一个乌烟瘴气。就连延庆县城里头，一条街上，说不定都能瞧见十几处香坛，你请孙悟空，我就请菩提老祖，反正得压你一头！
    城关乡里，到处都是缠着辫子，系着红腰带的爷们儿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县城三班屁都不敢放一个。县太爷还算是有操守的，至少衙门里头没设坛，要知道诏书一发，北京城周围五十里还算安静，其他地方简直就成了拳民的天下，衙门里头应景供无生老母的，就很不在少数！县城里头，现在有什么事情，都是最有面子的几位大师兄会一下公决，再麻烦不到县太爷半点儿，往日里头仿佛高人一等的那些教民们，现在是威风全无，不少都举家迁到了教堂里头，每天总有不少拳民围着教堂，虎视眈眈的，虽然暂时还没有什么事情，可是谁都不知道，万一溃决，是一个什么局面！
    直隶百姓，不管城里还是乡里，这段日子都有些如颠似狂的。
    男的不用说大多都是师兄师弟，就算往日不大出门的女子，都换了红衣服，结了红头绳儿，挎着篮子抓着扇子，动不动就是一大群走在一起，尖声念着什么口诀。还好现在是年节才过，不是农时，要不然还不知道得撂荒多少土地！
    各处大户，只要往日里不怎么沾洋教的，这个时候也得赶紧表对无生老母的忠心，朝那些势力大一些的大师兄那里一车车的拉东西，从日常吃用到衣服料子，银钱器用，只要他们敢送，大师兄们就没有不敢收的。不少平日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已经拉下脸，腆着个大肚子换了一身短打，整日里跟师兄师弟们混在一块儿，只求门上不要被挂上白灯笼。
    已经有传言说了，总有一天要找各种毛子算帐，挂红灯笼的就家宅平安，挂白灯笼的无声老母就会降下神火，人死干净，家当烧干净！
    这算是个什么世道！只求谭大人赶紧开始拣选这些拳民，赶紧将新军练起来。其他的人，早遣散早好，再这么拖下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在延庆县小葛庄外面，这一天来了几个外乡人，拉着骆驼，一副久在外行的模样儿。当先是一个矮胖子，脸上全是被寒风吹出来的口子，神色困顿，只是一双眸子还炯炯有神。身后跟着几条汉子都显得颇为精悍，只是紧紧的跟随着他。
    小葛庄本是一个有四百多户的大庄子，现在也不是乡里冬日的清冷景象。村南村北，都有一个大香坛，烟气缭绕。周围满当当的都是系着红色腰带的闲汉。大冬天的，不少人都敞着怀，叉腰竖着大拇指，摆出了茶壶架子。不管说什么，都先拧眉瞪眼。这两个大香坛把村南北的路堵的严严实实，不管是谁往来，都绕不开这香坛去。
    南头的香坛挂着一面大旗。“齐天大圣在此，诸神退位！”香坛后面竖着一个高旗杆，一个年轻后生打着赤膊盘在杆子上面，浑身给刀子似的寒风吹得乌青，可他还是一脸肃穆的盘在那儿，做手搭凉棚状，旗杆下头，已经是一地的香灰，不时还有人走过来恭谨磕头烧香。
    北头地香坛挂着地大旗则是一道符簶。弯弯曲曲。仔细看地话。大概上面是个雨。下面是个召。要是对道教那些鬼画符地把戏有点知识地。就应该知道。这是玉皇大帝周讳正亨地秘令符。可是这个香坛却没有人敢上旗杆斗赛。只是在旗杆下头有一个穿着天官服地汉子盘腿在台上端坐。这气势就差得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拉着骆驼地矮胖汉子冷冷一笑。指着小葛庄地两个香坛道“装神弄鬼到了这种地步！这边请玉皇大帝下凡。这边就竖起了齐天大圣孙猴子地招牌…………嘿嘿…………”
    这矮胖子。正是和毅军分途。潜入直隶境内地袁世凯。如此寒冬。他为徐一凡事业在外奔走。可谓忠勤了。跟随他地几个随从。都是禁卫军当中精锐挑到情报处地。对这个上司地果决泼辣还有旺盛精力。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真亏得徐大帅慧眼识人。将他接纳过来！
    袁世凯身后一个随从笑道“这些家伙想成军？也不跳上秤盘自己秤秤！项老板。和这些家伙费这么大精神。划算么？”
    袁世凯扫了他一眼。冷电般地目光让那随从脖子一缩。他低声道“不惧其成事。唯惧其败事…………多了解一分对手地内情。大帅成事地可能性就更大一分！咱们就是大帅地耳目。对这些家伙。不可稍存轻视之心。我们此行。就是要将所有北地内情。不带个人感**彩地忠实回报大帅！你要是再有这种念头。就自己回江宁吧。”
    那随从默然点头。袁世凯却一下收敛了脸上冷淡地神色。堆出世故地笑容“他们人过来了…………身上锋芒收起来！
    几个随从都低下头，脖子尽力的朝皮礜领子里面缩去。他们是从南头进的小葛庄，南面那个齐天大圣的香坛，已经有十几条闲汉挺胸凸肚的朝着他们迎来。当先一条汉子满脸的络腮胡子，密排扣的大褂，丢档大裤子，走过来的架势当真不可一世。远远的就朝着袁世凯他们喊“谁这么不长眼？大圣香坛在此，就这么直撅撅的冲犯？拿下了！”
    袁世凯忙不迭的丢下缰绳行礼“各位大师兄，我们怎么敢有这个胆子？我们这也是来寻人，准备入坛的…………我们还没进坛，不知道规矩，冲撞了哪路神灵，我们这就认罚香！师兄尽管开口，该多少炉就多少炉，兄弟绝没有二话！”
    说话间那十几条汉子已经走进，有人笑骂道“你***和谁称兄道弟？咱们和你可没那份交情！”
    当先那汉子走近袁世凯，打量了他一眼，袁世凯以降，都畏畏缩缩的朝后退，只有袁世凯一边退还一边媚笑着看着那汉子。
    “…………入坛，倒是好事儿…………可也没有白冲撞了大圣爷的道理……罚香多少，就瞧你懂事不懂事，心诚不心诚…………骆驼上面是什么？口外的皮货，还是南边来的洋货？要是卖库伦的茶砖铁锅，大圣爷可不认这些东西！”
    那汉子说着，眼光瞧也不瞧袁世凯，只是在那几头骆驼身上驮的东西打量。
    袁世凯苦笑道“列位师兄，咱们这一路过来，驮的一点南货，全部罚了香了。谁不知道现在直隶师兄们多？现在驮子还在，里头想寻个小钱刮痧都没有，兄弟腰里还有几顿饭钱，心诚不心诚，就只这么多了…………”
    那领头的汉子顿时翻脸“说大话使小钱，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发作，后面的闲汉也跟着起哄“就算皇上过来，这十个骆驼还得丢九个下来，没钱，这几头牲口丢下来！”
    “丢牲口还不算完，揍他们！过过他们的火，瞧瞧是不是二毛子！”
    身后人摩拳擦掌，那领头汉子却只是冷眼瞧着袁世凯。袁世凯咬咬牙，解下褡裢朝地上一倒，哗啦啦的掉下三吊整的，百十个零的铜钱，还有七八块洋钱。
    他摊摊手“列位师兄，你们打腰翻，再有一个大子儿，我姓项的祖坟冒黑烟！”
    有人已经欢呼起来了“白洋钱！够了够了！上镇里头约四百斤的猪两块就够，这香罚够本儿啦！”
    那领头汉子不过瞥了一眼，摆摆手“骆驼也丢下来，到坛里头磕三个头，你们过去。”
    他身后汉子都吸了口气，这些人手里牵着的骆驼，都不过才几岁口，蹄子厚厚的，毛片也整齐，每头至少都值十块洋，小葛庄里头的大户，罚香四十八炉顶天了，不过也才十来吊京钱，直隶用的京钱一吊不过是一百枚当十大钱，当外路的二百文，才折成两毛洋。今儿可一下就要罚人家几十块洋的香，这师兄口气也够大！
    袁世凯倒光棍得很，苦笑一声，示意手下人交骆驼。几条拳会汉子得意洋洋的接过缰绳，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口。那领头师兄才满意的一笑“磕头去吧！要入坛也成，一人交十块香钱，要是现在没有，可以先住下，吃住记帐，捎信叫人送钱来。老客，我瞧着你也是家里有几文，这诚心可得表到了！”
    袁世凯苦笑着看着那些汉子抢地上的铜板和大洋“这位师兄，我们这不就是入坛来的么？现在要不入了坛，这路上生意可怎么走？我们诚心足够，十块香油钱咱们当当也得凑出来…………只是动问一句，贵坛的大师兄，可是不是姓刘？”
    “刘？”抢着洋钱铜板的汉子们对望了一眼，领头那人大拇指一翘“我们大师兄可是阎大爷亲传弟子，官讳姓葛！这里是小葛庄，哪来的姓刘的？”
    袁世凯一怔，小心翼翼的又问道“这位师兄，兄弟说句打嘴的话，您别见怪，是不是北头香坛的大师兄姓刘？”
    那汉子已经冷下了脸“那边也姓葛！”他突然拍拍额头“姓刘的，姓刘的，可不是有这么一位爷！外路康庄来的…………”他一声说出，周围汉子都爆发出一阵大笑，互相挤眉弄眼。那领头汉子也忍不住笑，拍拍袁世凯肩膀“亏你还知道小葛庄有这么一位大师兄！先甭磕头了，你去瞧瞧吧，就在庄子里头，*近带石栏大水井旁边的一院子里头，那位爷就在那儿立的坛，我等你回来磕头入坛！”
    他越说周围那些人的笑声就越大，袁世凯也不多说，恭谨的行了一个罗圈揖，带着随从就穿过他们直进了庄子。背后还听见那领头汉子的笑骂声音“准是康庄的外路人，到这儿来找老乡来了，也不想想天子脚下是什么场面，这些乡下脑壳子以为他们康庄比紫禁城还***大！”
    袁世凯身后从人，已经悄悄绷紧了肌肉，而袁世凯却是始终不动声色，只是朝着小葛庄里头走去。
    他一路寻来，就是要找那位去绥远和他在道左小店相逢的康庄刘大师兄。北京城周围的拳坛，他没什么兴趣进去。一则本乡本土的拳坛，他一个外路人进去，也挤不进里头去。不过被人当冤大头。而这些外路到北京城周围的拳坛，只怕对加入的人还重视一些。外路拳会的人他只认识这么一个姓刘的，不如就找他了。
    二则就是，他始终在心中转着一个问题，到底是那股势力，能将这一盘散沙也似的外路拳会组织起来，直送到北京周围？他曾经看到过加入过禁卫军的大盛魁子
    影。这背后的一切，是不是就是大盛魁在**？他)F什么目的？这些外路拳会既然是被组织过来的，也许比本地的拳会更多了解一些内情！
    要当徐一凡的耳目，要立下大功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达到的。徐一凡外表万事无所谓，笑嘻嘻的人畜无害。只有他身边亲信才知道，这徐一凡到底有多聪明！对他袁世凯，徐一凡也秉持的是使功不如使过的原则。
    正因为如此，袁世凯才加倍的小心翼翼，奋力朝上挣扎，比徐一凡的亲信们更付出了超过十倍的努力！
    天下要变了，要站在这激烈变动的舞台中央，绝不是只要随波逐流就能达到目的！
    不过自己，还真是适合这样的大变动的时代呢。
    在袁世凯的脸上，只是浮现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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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葛庄里头，小门小户的，家家都敞着院子，庄子里头难得看到有闲人在走动。今儿太阳不错，照理说这等冬闲的日子里头，应该一堆一堆的闲汉挤在一起晒太阳斗小牌，女人们也该坐在向阳的台阶上头做点针线活儿，不过现在人全部到了南北两头的香坛去了，这么大一个庄子里头，只显得冷冷清清。几家大户，也是大门深锁，门口鬼影子也瞧不见一个，，这些大户连狗都不敢栓在门口了，这个年月，家当大就是罪过大。万一狗咬了人，倾家荡产也不够赔给这些师兄们的，门口只有花大价钱换来的红灯笼孤零零的晃动着。
    几个人一路走来，竟然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有了回音。袁世凯四下张望，总算找到了那个带石栏的大水井，水井旁边，只有一个歪歪倒倒的小院子，土垒的围墙塌了半截，从围墙低处望过去，小院子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原来是土地神龛的小香坛戳在那儿，神龛里头一尊不知道该多便宜的神主像，外头插着几柱香，都烧到了尽头，只有薄薄的一点香灰。比起村子南北两头的大香坛人头涌动，香烟缭绕得失火也似的热闹，简直差到了天上地下！
    村子北面突然又响起了锣鼓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一帮人扯开嗓子不知道再嚷什么，准是又在搞什么下凡的热闹。北面喧闹起来，南面岂肯示弱，转眼间就大锣大鼓的响了起来，更有一帮女人的声音，尖着嗓门声嘶力竭的也嚷了起来，庄子两头，仿佛过年赛会一般的热闹，连香火味道，都更重了起来！
    可是这个小院，仍然死样活气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要不是院子门口的八卦旗，还有神龛上面飘着的一个黄幅，上面有歪歪倒倒“纯阳演正警化真君”几个字，袁世凯还真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几个随从对望一眼，就看见袁世凯沉吟一下，绕过院墙走到门口，拍着破旧的院门开口发问“刘大师兄？刘大师兄在不在？”
    他连喊了七八声，嗓门越来越高。这个时候才听见里头门户打开的声音，一个人拖着鞋皮慢腾腾的走出来“又有什么事情？坛子里头五穷六绝，凑不起孝敬阎尊者的香火钱！”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来的果然就是袁世凯他们在绥远官道上面见着的康庄刘大师兄。这位大师兄可再没有当初的神气儿，脸上的灰只怕都有半寸厚了，辫子乱蓬蓬的。穿着一件光板的皮礜，人也瘦了一大圈儿下来，瞧着袁世凯他们几个人只是发怔。
    袁世凯一把拉住他的手“刘大师兄，我们是在康庄边上那个小店的老客啊！兄弟姓袁，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你一席话，兄弟知道现在是香教天下，没香教的身份，生意也甭想做，一路罚香就受不得！这才巴巴的来找大师兄您，要入教！大师兄，您还记得我们几个是不？”
    那刘大师兄定定的看了他们半天，呆滞的目光才一动“想起来了！吃猪头肉的那几个老客！…………有吃的么？油水足点儿最好！”
    刘大师兄的直隶之行，简直就是一场噩梦。他本来在康庄香教，也不过就是一般人物。这次兴冲冲的带着十几个手下准备进北京城当官儿。谁知道一到了北京周围，才发现外路来的拳坛竟然有那么多！组织他们来的人物，是你来尽管来，但是他们管着吃住，管着开销的，也不过就是那些外路出名的香教人物。其他人能不能出头，就看各自本事了。反正对这些凑热闹的人，只要他们壮个声势就好。
    刘大师兄本事实在平常，到什么地方都没法落脚。延庆小葛庄有他的妻弟，只好带着十几个手下过来安顿。谁知道小葛庄是大庄子，这里香教拳坛早就搞得热热闹闹，哪里有他们展布的余地！刘大师兄一来，就被当地香教罚了十几次香，一点盘缠搞得干干净净。手底下十几个人，腰里剩钱的溜回康庄，没钱的改入了本地香教，好歹混个肚圆。他刘大师兄就算拉下脸想投别人，别人除了对他冷嘲热讽瞧他笑话，谁愿意收纳他！一山还不能容两个大师兄呢。他既没钱又没人，只有浅在这里，吃了这么些天白食，妻弟的脸也拉下来了。这两天说是去走亲戚，就把他撂在这儿，丢下的厨房干净得能跑老鼠，在康庄好歹也能吃着香的喝着辣的刘大师兄，竟然生生的饿了两天！井水灌得眼睛都发蓝！
    这个时候，别说吕祖在身不吃荤了，街上跑一条活猪过来，刘大师兄都能扑过来啃一条腿下来！
    袁世凯他们找上门来，刘大师兄
    得唐突不唐突了，开口就要吃的。瞧着他那个样子T6唏嘘，赶紧拿出身上干粮和肉干，刘大师兄抢过来就是一顿痛嚼。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声泪俱下的交代了这些天的来历。
    袁世凯只是蹲在那儿听着，不住点头。
    这也算是挤入一个香坛的内圈高层了吧？不能再高层了，这个香坛就剩下刘大师兄光杆一个。袁世凯想到这里，心里只是微微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也正合心意呢…………不管这位刘大师兄现在如何落魄，可他毕竟是康庄的正牌子香教大师兄之一。来历再正也没有，不是野路子。借着掩护容身，再好也没有。
    可是如果这位刘大师兄一直这么落魄下去，又如何能打探到香教内情？
    袁世凯淡淡一笑，蹲在那里看着头也不抬努力苦吃的刘大师兄“大师兄，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客，患难相逢，咱们也算是兄弟了，腰里有盘缠没有？借我一点儿，老子回康庄！你到康庄来找我，我有一只虱子，也少不了你的一条大腿！”
    袁世凯缓缓摇头“一路过来，百十两银子的盘缠，都罚了香了，我腰里也是半文也没有。”
    刘大师兄停下动作，叹了一口大气“咱们俩都倒霉！北京城周围这些香教，***就是一帮活土匪！老哥，你自己顾自己吧，跟着我，只有霉倒！”
    袁世凯静静的瞧着他，一字字的道“刘大师兄，你受小葛庄香教坛子如此屈辱，就不想和他们谈谈么？难道我们这帮爷们儿，就一直浅在这里？这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刘大师兄抬头看了袁世凯一眼，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这里两个坛子，都是阎尊者不知道哪个徒弟的再传弟子，当年阎尊者在康庄收徒弟，我们四十多个人，可是他老人家的亲传！老子整整高他们一辈儿，这些家伙欺师灭祖！吕祖降身，讳号字令秘符全是阎尊者亲传，哪象他们这帮家伙，什么神仙祖师爷都敢朝下请！”
    骂了两句，他又低头叹气“…………可又有什么法子？他们是地头蛇，尊者他们现在也是瞧着谁拉起的声势大就瞧得起谁，我浅在这儿，三餐都混不到嘴，香教里头，哪里还有前程！来的时候倒是想出人头地，现在，什么也想不得啦…………”
    袁世凯声音轻轻的“…………既然尊者要的声势大，那咱们就把声势拉起来…………”
    “怎么拉？说得倒是轻巧！”
    袁世凯缓缓站了起来“小葛庄两个香坛，只要刘大师兄信得过，我来找他们谈谈。”
    刘大师兄一下呆在那里，扬着脸看着袁世凯，声音也变得吞吞吐吐的了“老……老客，你们到底…………”
    袁世凯身后那几个随从也直起了腰板，或坐或站，在刘大师兄眼里，这几个从人身上的精悍之气，简直藏也藏不住！
    袁世凯一笑“大师兄放心，我们走口外的商人，你也知道，出了口命就不是自己的了。碰见马匪要打，要是走的是私货，看见巡防队也要打，泼出性命，为的还不就是富贵。口外买卖，将本求利，可是现在的大富贵却是香教！几成的利，我们就能豁出几条性命。更别说现在这是一步登天的大买卖！别人那里，咱们挤不进去，刘大师兄是阎尊者亲传，咱们怎么也要傍着你这杆大旗…………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刘大师兄进京也不过就是为的富贵，现在既然如此地步，还不如博***一铺！兄弟随时可以拉起百来人的队伍，就保刘大师兄闹这一场！”
    刘大师兄脸色苍白，他是康庄人，就是走口外的道边上，如何不知道这些走口外的商人是亡命之徒。不光是打马匪，打巡防队，看见别的商队落单，这些家伙说不定也就变身马匪抢了。有这么一支人马在身边，还怕什么小葛庄的香坛！他们摆明了是看上自己是阎尊者亲传弟子的旗号，他倒也不担心这些家伙过河拆桥。只要香教大旗不倒，阎尊者还在，他这大师兄的位置就稳稳当当的——至于背后谁做主，管***那么多，他一个人都混成什么样了！在明面当个大师兄倒也不错，至少香的辣的甚至女信徒都少不了…………
    瞧瞧自己身上光板子皮礜，再想想这些天的苦况。
    刘大师兄一拍大腿，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这鸟气就这么忍下来不成？至少跟着这几个老客先混饱肚子，有什么不对，抬腿就是，了不起要饭要回康庄。
    “老客，我听你的！”
    袁世凯也是微笑，用力的拍着刘大师兄的肩膀。
    这落魄大师兄，竟然是再合适也不过的借力进入香教的人选。来历正，又走投无路。没想到自己瞎摸瞎撞，竟然碰对了人！
    时来天地皆同力，难道徐大帅的气运，真的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刘大师兄，你尽管放心，就这两天，我来和他们谈判！”
    用什么谈？刘大师兄低眉顺眼的瞧了一眼袁世凯身后那几条精悍的汉子，打了一个哆嗦，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嗨，早知今日，当初宁肯土里刨食，也不入这香教哇！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四章 谈判（五）
     更新时间:2009-9-25 17:10:26 本章字数:7111


    昌庙码头的数十上海本地官员并没有拍着徐一凡的马?T知道，徐一凡发了什么痰气儿，船抵码头的时候，看到这样的情势，居然稳坐船舱，不肯下船！
    外头还在大锣大鼓热闹到了极点，大大小小的官吏垫着脚正准备一睹徐一凡风采呢，“江顺”轮上面下来的却是笑得尴尬的张佩纶，他和上海道上海关道寒暄了两句，就传了徐一凡的钧谕，一切接待仪仗全免，他徐大帅此次赶赴上海和英国人谈判名义上本来就是秘密的事情——虽然对于南方甚至北京官场来说，也就是掩耳盗铃的。上海官场搞这么一个排场，生怕全天下人不知道，是何居心？
    徐一凡发威，上海官场自然作鸟兽散。身为徐一凡如此地位，摆摆这种派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谁也不会对徐一凡有什么想法。反而自叹倒霉赶上了徐大帅心情不好。
    难道北京城那里又传来什么变故，惹得徐大帅大动无名，结果连累他们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面？他们这些人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局势，他们要在徐一凡手底下讨生活很久，上海官场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又在徐一凡马足之下，现在没整顿上海官场是因为徐一凡还顾不到，等徐一凡腾出手来，他们再想法子那可就晚了！
    在张佩纶的解释下，这些上海官儿，北来投机的人物只有散去，徐一凡见不着，约张佩纶的饭局花酒一下就有十几场邀约，却被张大才子一个个含笑婉拒了。这些翎顶辉煌的人物一个个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离开，一个个都在寻思琢磨，到底要做什么样出色的事情，才能挠到这位大帅的痒处？
    上海两个道台联手准备孝敬大帅的临时行辕，自然没派上用场，就连李璇在上海置办的公馆，徐一凡也没有去。在上海官场关切的目光当中，徐一凡竟然一直都在江顺轮上，没有离开一步。
    有心人都知道，徐一凡是来上海谈判的，据说大英帝国派来了一位首相特使和他联络。这是怎样的声光体面！不少人都拿此以为这是天下鼎革，徐一凡气运正盛的表示。大英帝国是天下第一等的强国，各种搞洋务的印书馆弄出来的世界地图，代表英国的颜色遍布全球，就算不了解英国的真正实力之所在，看看地盘也就能知道个大概。更别说那些周游于中国海面上的英国铁甲兵船。单单一个日本水师，就将大清苦心经营出来的北洋水师打得近乎全军覆没，而日本水师兵船，几乎全是在英国买的。而且日本水师的规模，远远不及英国水师一个零头！
    本来在大家心目当中的猜测，徐一凡现在还尊奉着大清的旗号，中枢实力已经毫不足惧，刘坤一死后，最后一点维持的希望都烟消云散。至于谭嗣同的变法，明眼人都不看好得很。徐一凡迟迟还不正他的名分，多半还是担心列强牵制，列强的态度，这么些年和洋鬼子打交道下来大家伙儿也多少明白了一些。列强们还是希望这么一个庞大和虚弱的帝国保持一定程度的稳定，有一个有一定权威的中央政府，但是对他们列强却没有多少抵抗的能力，各方交涉都以软弱退让为主，大清帝国被列强调教几十年，除了偶尔小小反抗，基本还是符合这个要求。特别是列强都看明白了，大清作为一个种族政权，是最怕唤起民气，抵抗列强的举动！唤起民气，以民族主义对抗西方列强，对于大清中枢来说，是一柄不折不扣的双刃剑！
    徐一凡的力量在大清已经算是独步，还在陆上击败了日本的陆军。可是大家都认为，徐一凡的力量比起列强来，那还是没得比。他要更进一步，必须取得列强的谅解！
    从北京弃职南下，准备来抱徐一凡粗腿的人物，已经带来了北京朝廷现在对于列强的表现。不管是以前操办交涉的老人，还是现在初掌权位的清流，都在拼命接好列强。康有为更是放言，如果对外交涉由他全权操办，则朝鲜东北，可以列强共管，长江以南，反正现在是徐一凡的地头，权益可以大量让出，只要徐一凡能垮台，长江以南再多辟十倍租界又能如何？
    可是东郊民巷的反应却很奇怪，满清中枢许出的利益，不少都是他们孜孜以求的。但是现在满清破罐子破摔，他们却有些不想接的样子。不少人就是看列强态度反常的暧昧，才干脆决定离开北京这条破船。虽然不见得非要上徐一凡的船，可是在上海租界看看风色，那是再好不过。
    谁也没想到。看风色地结果。却是看到了英国地首相特使来和徐一凡谈判！
    大清地知识分子。甚至老于外交地人物。还难以理解全球地地缘政治态势。英俄在亚洲地大博弈。他们最多隐隐约约有点感觉。但是还难以在脑海中建立起所有一切关联在一起地亚洲政治模型。所以他们才对于列强尤其是英国态度地变化觉得那样难以了解。到了最后。也只能归结于徐一凡地气数到了而已。
    要是他们是徐一凡。到了上海。停也不停就得马上去拜会这位首相特使啊。谁知道隔了几天。这些古怪洋人心里头地风朝哪里刮？
    可是他们终究不是徐一凡。
    徐一凡始终也没有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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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帅还没下船？”
    上海关道衙门是上海各个衙门里头最为富丽堂皇的，这个差使有名的一分钟进一个元宝，钱多到这种地步，也不管什么官不修衙的旧例，干脆把自己官署也修得富丽堂皇。一半中式一半西式，还有一个富丽堂皇大厅。
    在高昌庙码头碰了徐一凡的钉子之后，这些官儿也没回自己衙署，群集到这关道公署里头。能去迎接徐一凡的，都是准备上徐一凡这条大船的，最是关心徐一凡和英国人的谈判结果。他们这些人既然出来当官儿，就不怕碰上司的钉子。他们是无所谓，可是大帅这个时候儿可不能二百五到给洋人钉子碰啊！
    署大厅里头，给这些官儿们设了宴，虽然水陆八珍毕)+少人有心思据案大嚼，关道的听差不住的从高昌庙码头把消息传过来。大家伙儿的脸色越来越是难看，徐一凡还真是将架子一直摆到了底！
    坐在主桌的就是两个本地道台，还有几位南下的京城清贵，大家伙儿都面面相觑，上海关道隐隐为上海官场之首，又是地主，这个时候率先发话，跌足长叹“大帅气节劲厉，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这个时候儿还是忍一步为先吧！大事关头，大帅这样是不是有点任性了？嗨…………也是大帅身边没有几个老**在身边提个醒儿，要是诸公能在大帅身边，只怕就不是这个结果了吧！”
    最后两句话是冲着那几位从北京城出来的人物说的，其中一个请辞之前还是户部侍郎，到了上海对徐一凡这个团体不得其门而入，正是觉得空落落的时候儿，几句暖心话的一说出来，几个人都捻髯点头，对徐一凡举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上海道台毕竟是局内人，这个时候也是满脸忧色，冲着关道发问“老哥，你和洋人是老打交道的，你瞧我们是不是在其中转一下？做属员的，不替上司弥补，咱们替谁弥补？不知道英国在上海的领事那位巴纳德巴大人，腰子够不够硬，能不能在那位英国钦差大人面前说得上话？兄弟听说那位巴大人，很有点贪财好货的名声，这个关头，我们破上几万银子，也要把这事儿弥缝过去…………”
    他话音未落，关道就大摇其头“老哥，这个事情还是看大帅的！谈的是这样的大事儿，不是几万银子就能让洋鬼子点头的…………这可是牵扯到这个国家的气运谁属！要兄弟我说句实诚话，看是不是能在大帅身边的人下下功夫，我们说不上话，可是有人说得上话儿啊！今天晚上要是不行，最迟明天，也得劝动大帅去拜会洋鬼子钦差，要塞银子，就得朝这些人塞，我们当属员的，能尽的忠心，就在这个上头！兄弟在这儿说句狂话，只要能说动大帅身边的人进言，十万银子，兄弟一个人出了！”
    几句话说得坐在关道身边的那几位南下官儿们眼睛里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来。现在徐一凡气运盛到了如此地步，他身边的人只要肯动动嘴，就有这样的好处！为什么徐一凡身边的人不是他们？
    两位道台眼神一碰，就要招呼听差准备轿子，他们要亲到码头，给徐一凡身边的张佩纶递帖子。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见一个听差满头大汉的跑进这大厅内，看他那个急匆匆的样子，满厅官儿们都停下动作，只是看向他。那听差看来是关道的心腹，谁也不瞧，只是急匆匆的走到关道身边，附耳低声说了两句。
    叮当一声，关道手中银调羹落地，他也脸色苍白的站起来，跌足长叹“大帅派了一个戈什哈头儿下船，到英租界给洋人钦差带信了！大帅他尽管给我们下札子不妨，骂咱们祖宗八代也成，怎么闹到给洋鬼子下札子了！这不是开玩笑么？”
    满厅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大惊失色的关道，满厅一下寂然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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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租界上海领事馆。夜色低垂。
    徐一凡到来的消息，在中国几乎混成精了何伯公使自然知道。上海关道在何伯到来之后，第一时间就和他取得了联系。俨然以徐一凡在上海的代理人自居。南方官场，对于徐一凡和英国的接触如此热衷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何伯丝毫不以为怪。
    在中国几十年，特别是近些年，他越来越习惯于这个老大国度对于他们的仰视和巴结，越是风气开通的地方，越是如此。就算满清北地中枢，还有些死硬的老旧官员始终在他们这些列强外交人员摆出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他心里也明白，在这倨傲背后，还是一种落后于时代的畏惧。
    对于徐一凡，他和沃特斯特使也已经沟通过了，并不会假以辞色。满清中枢没有力量作为大英帝国东亚布局的棋子了，原因仅此而已。日本也没有了力量，可以借用的东亚力量，只有徐一凡而已。大英帝国需要这支力量，而这支力量现在也有求于大英帝国。作为在中国几十年的外交人员，他也深知这个国家的历史，篡逆者愿意对外付出多大的让步获取助力，以获得这个国家的统治权，他很明白。在大约一千年前，一位姓石的皇帝不是一口气割让了几十万英里的土地给异族愿意支持他的人么！
    作为外交人员，他的天赋使命就是为大英帝国榨取最大限度的利益。
    很让人值得庆幸的是，那位年轻的索尔兹伯理家族的成员，看来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并不像大英帝国中枢那些毫不了解亚洲情况的人物，到了这里，将他们这些老外交人员视为已经土著化的白痴，哇啦哇啦的只顾发表自己不切实际的意见。
    他们其实已经做好了徐一凡漏夜赶来的准备，原因无他，大英帝国冠绝全球的实力使然。徐一凡此时，已经到了得英国支持便得天下的地步。作为一个土著军阀，他吃相再难看也是正常的…………何伯和沃特斯很有默契的换上了睡衣，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准备以一种最为懒散的态度挫挫徐一凡那点打赢了日本的锐气。
    不管你是不是在东亚击败了一个国家，但是你徐一凡在大英帝国面前，也只有听候我们的安排，乞求我们的帮助的立场！
    在自己的卧室，何伯公使静静的翻着一本俄国小说。卧室壁炉的火苗跳动，照在他已经全然白了的头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厅里壁钟打十二点的声音隐隐传了进来。何伯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年纪大了啊…………在沙发上面坐几个钟点就已经觉得浑身酸痛。也许将现在东亚的局势安排好之后，就该退休了？真是怀念伦敦的坏天气啊…………如果觉得伦敦的天气不适合一个老
    休生活，也许自己可以在巴西买一个牧场，享受那里T滩？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觉得，徐一凡竟然让他等了半宿！
    何伯摇头苦笑，走出了卧室，想到大厅酒柜里面倒一杯白葡萄酒。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沃特使穿着一件样式高贵的丝绸睡衣，拿着一个空酒杯也走了出来。一老一少对望一眼，都忍不住一笑。沃特使晃晃手中的空酒杯，向何伯点头示意。
    两人正准备走到酒柜前面聊几杯的时候，就隐隐听见领事馆外头铁门上面的拉铃响声。铃声响了没几下，吸烟室里头巴纳德领事就冲了出来，他还穿着一身正式的礼服，硬领搭拉下来，睡眼惺忪的冲出来。何伯和沃特斯可以高卧，可他巴纳德却不能睡，既然何伯和沃特斯感觉徐一凡要来，他就得做好接待的准备！
    他在上海不力的工作估计已经给何伯这个中国通摸清楚了，这些事情上头再不卖力，那他巴纳德先生可就真的没得混啦！
    巴纳德估计都没看到两位大人物走到了酒柜前面，拉开大门风一样的就冲了出去。何伯和沃特斯对视一笑。
    “这个小巴纳德啊，他二十九岁来到中国，一转眼就是十一年，却仍然象以前那个毛头小伙子…………”
    “中国没有阁下在这里坐镇，真不知道大英帝国的利益会损失成什么样…………”
    两人交换着没营养的对话，心里面却提足了精神。漏夜而来的，除了徐一凡还有谁！不知道这位中国的新权力者看到他们在这里，该是怎样一种卑躬屈膝的表情？
    在非文明世界，和这些土著打交道，大概这是唯一的乐趣了吧…………
    大门又哗啦一下被推开，巴纳德又冲了进来，他脸色隐隐有点铁青，这下才看到了何伯他们俩人，他走到酒柜前面，低声对何伯道“公使先生，来的不是徐一凡，而是他的随从，是他的卫士，他的仆人！这个无礼的土著军阀！”
    何伯一下闭紧了嘴，用力摆摆手。哪怕是大清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亲王大臣，都不敢派一个卫士过来找他！他当下就想吩咐把那个卫士赶走，如果可能的话，再把他丢进英租界巡捕衙门里面呆上一宿！
    短暂的愤怒在老外交家心头一掠而过，搞外交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感情用事。他的目光投向了沃特斯，毕竟这次主持和徐一凡谈判的是这位年轻的索尔兹伯理。
    沃特斯站在那儿，矜持的微微笑着，似乎也感觉有些意外。他抬头笑道“这位徐大人真是一位有意思的人物，难道不是么？我们可以看看他的卫士，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讯息？”
    被巴纳德脸色难看引进来，正是仰。他穿着禁卫军的军服，板着一张脸笔直的站在厅内，他走进来的时候故意用马靴后面的马刺重重的拖着地面，在地板上面划出一道新鲜的痕迹。
    贝勒爷看来对洋鬼子也没什么好印象。
    沃特斯却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个穿着全套笔挺西式军服的英武青年，斜*在酒柜上面，示意巴纳德说话。
    巴纳德开口就是上海口音的官话，还说得七零八落。
    “你带来了什么样的信息？徐一凡如果没有诚意，大英帝国的代表，也并不是很愿意会见他。帝国在清国有着太多的选择，而徐一凡远远不是在这些选择当中排名前面的！”
    仰哼了一声，硬邦邦的开口回话，连军礼也不敬“我是什么也不知道，大帅派我来送信，我就送信，你们什么态度，不关我的事情，要看你们就看，不看拉倒。大冬天被窝里头热气正睡圆了，谁乐意来这里谁是你养的！”
    他仰当年顽劣到了姐姐带他见老佛爷他都敢胡说八道，全天下除了徐一凡收拾得了他，他老四还真是嘛也不怵！
    一句话顶得巴纳德直翻白眼，何伯自然也听得懂仰的官话。他却默默站在一边，并不说话。脑海当中却电闪一般的在分析归纳。
    徐一凡派出了这么一个愣头青，以这样的姿态来送信。他应该明白，他面对的是大英帝国的首相特使！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他真以为，大英帝国需要他，胜过他需要大英帝国么？没错，伦敦是很担心东亚混乱的局势，更怕这里混乱的局势牵扯着那支北方的双头鹰更凶猛的向东方扑来，而这双头鹰的动向，又深刻的影响着已经变得象火药桶一样的欧洲。帝国如果不渴望东亚迅速稳定下来，并拥有一定自卫的力量，绝不会这么快的对徐一凡的接触做出反应，并派出了索尔兹伯理家族的成员作为首相特使！
    但是他何伯丝毫不以为，徐一凡作为一个大清帝国的官员，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巴纳德低声将仰的话翻译过来，沃特斯宽容的笑了笑，仍然倚*着酒柜比比手势。巴纳德朝仰伸过手来，仰也硬邦邦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巴纳德，巴纳德拆开看了一眼，都不用翻译了，直接递给了索尔兹伯理。
    白色的道林纸信笺上面，是硬笔书写的漂亮英文。是徐一凡当年读书的时候练出来的。沃特斯看了一眼，脸上绅士矜持的笑容一下僵硬了下来，他默不作声的将信笺转给了何伯。
    “要我将俄国打回欧洲去，支持我。你们没有其他选择，现在东亚大地，唯一可以依*的力量，就是我徐一凡。
    当然，如果大英帝国愿意抽调二十万以上的陆军，来到满洲和俄国展开大规模的战争，我倒是也无所谓…………可是在南非骚动的布尔人，混乱的苏丹，摩洛哥的危机，还有日益壮大膨胀的德国，大英帝国可以放弃不管么？愿意商谈，我在自己的船上等候，租界，我实在没有兴趣来一趟。再强调一次，能够抵抗俄国的人，能帮助你们赢得大英帝国和俄罗斯帝国在亚洲的大赌局，能让俄国将注意力转回欧洲的，在整个亚洲，唯有我徐一凡而已！”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五章 谈判（六）
     更新时间:2009-9-26 5:09:40 本章字数:8218


    水滔滔，不舍昼夜。
    这个冬夜的月亮却是又大又圆，照在涌动的江浪之上，荧荧有光。
    徐一凡站在江顺轮那停下的划水明轮之旁，披着一件斗篷，默然而立。在他身后几步侍立的，唯有陈德而已。
    徐一凡不下船，不拜客，只是派仰向英国驻上海领事馆送了一封信。这样的作态，上海官场都以为矫情太过。他这次来到上海和英国人谈判，不知道牵动了多少有心人的目光！
    他乘轮而来，却在这里独守江月，却是很多人都想不明白的道理。
    不管是鼎革，还是篡逆之路走到这个时候了，每一分秒的时间都很宝贵，他这次来打交道的更是世界第一强国的首相特使，在国内官场摆摆二百五的姿态也就罢了，这么紧要的关头，耍这么一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夜色安静得只能听见波涛翻涌的哗哗声音，长江由此入海，绵延几千里，自此走出华夏的山峦大地，面前就是广袤无垠的太平洋。徐一凡出神的久久向东而望，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如果背后着急议论的上海官场人物，能看见徐一凡仍然显得年轻光洁的脸上那严肃的神情，就应该明白，他这次不是在耍二百五了。
    背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响动，还听见微微一声咳嗽的声音。
    徐一凡蓦的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动，回头一看，才看见背后暗处站着拥着一领狐裘的张佩纶。夜色中他的眼中炯炯有光，只是动也不动的看着徐一凡。
    徐一凡展颜一笑“幼樵先生，是不是晕船？在这船上睡不着？你身子骨不算太结实，还是到点睡觉的好。”
    “大帅不睡，我们又怎么敢高卧？”张佩纶淡淡的道，轻轻走到了徐一凡身边。他脸色也同样严肃，看着月色下的江水轻轻发问“大帅，你到底在等些什么？”
    “…………上海关道已经在高昌庙制造局里面坐等。许了在下好几万银子地好处。只要在下向大帅进言。此等机会。卑躬屈膝一些也没什么。反正大帅一旦定鼎。和洋鬼子那里总有商量。他们在其间。只要能尽一分心力。就决不敢藏着…………人心都看到大帅啊！尤其在大帅此次赶来上海和英国人谈判之后！他们有此从龙热切地心思。也是常理…………几万银子是小事。现在学生倒也不缺这几文钱。可是他们说地。恐怕并不是没有道理。此次是大帅逆而夺取地道路上面地关键！”
    “外敌。几乎已经被大帅扫平。威望。大帅也如日中天。在内。朝廷治下。已经是一片散沙。北地在垂死挣扎。南方已经倾心大帅。整合起来也是指顾间地事情。兵。天下莫精过大帅六镇禁卫军者。财。大帅有南方富庶省份。南洋北洋巨大财团支持。唯一忌惮者。无非列强态度而已矣！此时委曲求全。虚与委蛇。正是大帅坐到如此地位之分内事情。学生深知。大帅性格张扬果烈。不肯低人一头。从南洋到朝鲜。无不一路拼杀过来。可是为上位者。须行不得快意事。对此等关系大帅大业地世界第一强国之首相特使。怎么就以一马送信呼之而来？若大帅仍然率性行事。学生不敏。不敢附丽！”
    张佩纶说到后来。声音渐渐放大。最后几个字已经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他也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最后只能归结到徐一凡地性格上面去。苦口婆心。做最后之进谏。这一夜还没有过去。事情还有挽回地余地。在他看来。现在大英帝国。无非在北地朝廷和徐一凡之间奇货可居。这个时候。徐一凡多许一点利益给英国。有什么了不起地？将来徐一凡收拾河山。把国家整治得强盛了。什么要不回来？
    如果他还是大清地忠贞臣子。那张佩纶在对外交涉上面。一定会秉持自己立场。每点利权都要尽力争取。而现在是什么时候！气运鼎革之际。时机一旦错过。也许就是百年身。这等最为激切地关头。事急从权。还有什么好考虑地！
    徐一凡默默地听完张佩纶地话。只是淡淡一笑。往日轻松地神色。在这个时候一点都看不见了。楚万里对徐一凡背后地评论是他地正经表情一天之内最多维持两三个钟点。其他时候溜着肩膀比谁都要惫懒。但是今儿。徐一凡从抵达上海开始。就一直沉静严肃到了现在。所有决定。都是自己独断做出。
    对比着北地朝廷对英国的那些巴结态度，他今儿的举动，实在是让有心人急得上火。
    他看看张佩纶，只是淡淡一笑“幼樵，我这可不是率性而为的事情呢…………”
    他扶着栏杆，抬头看着天上月亮“…………我是*什么起家的？从南洋，到朝鲜，都是在鼓动起军心民气，表现出和这个末世截然不同的做派。在苦苦寻找不到出路的人们当中，给他们另外一种选择，另外一个希望…………如果我和北边那个朝廷比着讨好这大英帝国，我和自己要取代的朝廷，又有什么区别？”
    他这话可说服不了张佩纶，张佩纶板着脸冷淡回答“这是从权！大帅这样做了，谁能不理解？”
    “一旦让步，就再难振作了，这次也是从权，下次也是从权。人总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我们对着这个世界软了几十年的腰板，软到日本这个小小岛国都能欺负上门来，也该咬紧牙关挺直一次腰了吧？你要知道，我过去要的不是这个甲午，现在要的也不是一个只会低头出卖利益求得一点施舍的新国家！”
    他拍拍张佩纶的肩膀，笑道“幼樵，这事情就让我率性而为一次吧…………以出卖更多的利益求得英国人帮助咱们，这是不牢*的，到最后只怕陷入一种我们南北两边比谁卖得多的地步。两国交往，也只有实力，才能换来等值的东西，要不然，这种帮助随时会变了方向，到时候，我们利益也卖了，脸也揣兜里了，还换不到支持，我们找谁哭去？你有实力，有用处，虽然你强硬的态度会让那些白鬼子诅咒你，警惕你，随时还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要将你再打下去，可是在你的实力对他们还有用处的时候，换来的协议才是最为牢*的！
    这个世界是一个丛林的世界，每一个猎手都在暗处互相冷眼旁观，当你从一开始就露出软弱无力的样子的时候，对手会毫不犹豫的撕裂你的喉咙！到时候，只怕我们求一个如今清廷的地位也不可得！石敬唐割了燕云十六州出去，将自己的生死要害全部依托于契丹的支持，到了最后，他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比我明白！”
    话可以说得正气凛然，徐一凡如此举动的思想基础张佩纶也多少有些明白。可是空口表白自己有实力得到英国的重视那可是不能说得张佩纶纳头便拜的。他只是怀疑的看着徐一凡。
    “大帅，你又有什么实力
    你有如此信心，英国人一定要和你达成协议？”
    老子是穿越来的…………徐一凡有点郁闷的在心里头想。不过说实在的，他现在也越来越不觉得自己象穿越客，而是深深的溶入了这个时代。这片十九世纪末的华夏国土每一点振荡，都和他切身相关。过去种种，更像一场支离破碎而且奇异的梦。
    又或者，自己坚信英国需要他的力量对付俄国，只是自己臆想中的坚持？
    不过如果没有这份坚持，他徐一凡也绝对走不到现在。
    在江宁上船的时候，徐一凡还在内心里头有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是不是干脆就格局小一点。赶紧贴上英国，脸彻底不要了。让点利益就让点利益。他一个当初的废柴小白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是出乎他人生当中最为狂妄怪诞的梦想之上。中国顶峰的权位，还有荣华富贵在向他遥遥招手，以后的事情，管***是不是洪水滔天…………
    可是，不行哪…………
    伊藤博文将亚洲的命运交给了他，将黄种民族在这个白人掌控一切的世界当中崛起的梦想也交给了他。他没法做出短视的事情。
    归根结底，他还是一个民族主义者，值此末世，他终于鼓起了一点民族主义的风潮，如果他自己首先逆此风潮而动，如何对得起跟着他一路行来，以头颅血肉铺就道路，让他直走向最高处的那些忠勇男儿？
    徐一凡看着张佩纶，只是一笑。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清冷生光。
    “…………我就是知道，因为在东亚大陆，已经是舍我其谁。幼樵，信不信，随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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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一凡到上海了…………”
    康有为捏着一份抄报纸，几乎要攥出水来。在谭嗣同的书房里头，只是在那里咬牙切齿的痛恨。
    在上海的人，不仅仅都是想上徐一凡的船的。还很有些是两头下注，要把风色观望到最有把握地步的聪明人。上海乃至江宁徐一凡集团的动向，他们也源源不断的向着北京通报。徐一凡和英国首相特使秘密谈判，这种最为要紧的重大消息，现在掌握朝廷大权的重要势力之一谭康二人，也是很快就知道了。
    谭嗣同饶是现在忙得不可开交——种种变法政策要拟定商讨，等着最后颁布。直隶治安也压在他的肩头，他要布置关心。现在朝廷开放言路，各种各样的关于变法的条陈，最后摘要汇总到他这里，看有没有什么可取的。还有新军既然要编练，营制军官都得先准备好了，他是看了一点徐一凡练兵过程的，知道这些制度和军官准备要先行…………再加上不断来拜客的，探听变法会不会触动某些集团利益的。他整日里睡不了两个时辰。忙成这样，但是这个消息过来，他还得和康有为等几人单独商量，筹思应对之策。
    徐一凡逼宫的招数，是一招狠似一招！
    康有为只是恨恨，谭嗣同埋头做事，这些日子，在京华之地放话最多的也是他。他也有点嫉妒谭嗣同在外国人当中的好名声，东郊民巷也很是跑了几趟。那时候何伯公使还在北京，他已经放言了，徐一凡现在掌握的两江三省之地，就算全部割让为租界，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反正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朝廷的了。
    在和外国鬼子联络感情上面，他也是很花了不少功夫。满清大臣，还顾着体制，绝对不会上东郊民巷去做客。他康有为却顶着侍郎这种朝廷大员的衔头，很是去扰了两顿洋鬼子的大餐，往常狂态在洋鬼子面前收敛得半点也不剩。好话不要钱也似的朝外喷。让他一时有点自得的是，他每去一次东郊民巷，不管是哪个使馆，洋鬼子都没打过回票，款待还算热诚。至少面子上下得来。北京城都有传言了，谭嗣同和康有为都是抚夷的好手，光绪还亲自传了他一次，从他这儿想探探洋鬼子要开什么条件支持朝廷的口风。三省之地割为租界，太过了，将江苏精华部分割成租界，倒不是不可商量。只要能将徐一凡打平！
    光绪垂询，康有为顿时又是一阵大言，号称洋鬼子情状，全是在他康有为掌中。他私心里头也有个期望，谭嗣同军机领班这个位置看来是争不到了。可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领班大臣也是位高权重的位置，得之可以和谭嗣同分庭抗礼，也算出人头地了。照这样下去，未必无望。
    京城当中，近日以来，只要牵涉到和洋鬼子打交道的话题，康有为只要听到，就得包揽把持，以大清抚夷第一人自况。他也在苦心琢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洋鬼子就他的范围。为了这个，连韩老掌柜他近日都少见了几次。
    他自己把自己捧得高，这下摔起来就更狠。在北京城，他们这帮想走洋鬼子路线的贴都贴不上去，现在却有一个大英帝国的钦差大臣巴巴的跑到上海去和徐一凡见面！
    消息传来，康有为真是呆若木鸡！
    谭嗣同疲惫的坐在书桌旁边，百忙当中抽身出来，他眼圈全是深深的黑色。喝着又浓又的茶水，神色当中也满是失望和担忧。不过他比乱了方寸的康有为掌得住一些，只是沉静得不说话，在心里反复思量着接下来会有什么变故。
    看谭嗣同不说话，康有为恨恨的一拍几案“这徐一凡，不知道卖了多少利益给英国鬼子！指不定将整个北地都割给这些洋鬼子了。到时候，这些洋兵跟着他一起来逼宫！”
    谭嗣同缓缓摇头“传清兄不是这样的人…………”
    康有为冷笑一声，他脸色铁青得近乎黑色“复生，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好，咱们先不管徐一凡是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我敢确保，这个家伙听到这样的消息，恨不得爬到英国鬼子面前舔他们的马靴去！这事儿咱们先不说，现下这个局势怎么办？洋鬼子重利轻义，我的一番苦心全成流水，徐一凡勾结外人，局势更好，我等祸不旋踵矣！现在怎么办？这消息一旦散步出去，北京城都要空一半！”
    洋鬼子这头绝望，康有为自然就又把心思转到了韩老掌柜那条线上“复生，这个时候，抓兵再不能迟缓了！你手头刘老帅留下的万把兵，维持直隶治安有余，可是用来对付徐一凡却颇不足！我就不知道你在犹疑什么。练兵最缺的就是开办的费用和饷钱，军火现成就可以订。韩老爷子巴巴的已经将几百万的银子运过来，你怎么一时就不接收？”
    他说到后来，已经手舞足蹈，刺激之下，说话也就越加的肆无忌惮“…………复生，你到底在想什么？要不是我深知你，真以为你和徐一凡有什么默契！几十万团民已经起来，你却迟迟不开始拣
    。也有，钱也有，现在还等什么？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谭嗣同只是呆坐在那里，默然不语。他怎么能对康有为说，他对韩老掌柜这送上门的兵和钱，总有一种在心底最深处的忌惮？徐一凡如此人物，都能将韩老爷子推出门外，怕驾驭不了，他谭嗣同就能驾驭得了这股力量么？他这个时候一直在苦苦撑持，看能不能遵循比较光明正大的途径，以刘坤一留下的万把兵为基干练出一支新军出来。
    可他负担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
    急躁的光绪，已经几次询问起团进展的事情。想从正规途径筹饷，户部却在向他请款。他到哪里弄钱去？想找列强借洋款，现在英国的首相特使却在上海和徐一凡谈判！
    对于他迟迟不练这个新军，反而在尽力压制团民，维持直隶秩序的举动，已经在背后惹动了不知道多少议论，他和徐一凡的关系已经又被翻出来讲。就连他最大的依*光绪皇帝，几次召见，他无意中抬头，甚至看见了光绪皇帝眼中怀疑的目光！
    他可以确信，当上海消息传来，北京城该是怎么样一种狂乱！
    难道，真的只能铤而走险？
    他呆呆的端坐在那里，对康有为的话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顾康有为几乎将手指头都戳在了他的脸上。
    书房的帘子突然挑了起来，谭嗣同的老家人站在书房门口“大人，宫里的人来传皇上的旨意了，要大人赶紧到园子里头面圣…………”
    老家人看了谭嗣同一眼，神色也有点紧张“这些老公儿这次口气可不怎么好，说是在门房坐等大人…………大人是不是马上换衣服？”
    这个消息霹雷一般的打在谭嗣同的头上。此时光绪如此急切的召见，除了英国人这个事情，还能有什么！
    康有为大声冷笑“复生，如何？对皇上，你又该如何回话？”
    谭嗣同没有起身，只是将脸深深的埋进了手里。半晌之后，才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一脸担心的老家人道“你吩咐准备轿子，我在轿子里头换大衣服…………去吧。”
    等着老家人离开，谭嗣同缓缓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康有为“传韩老掌柜过来，我从园子出来，就见他。他的银子，我要了…………南海，你这几天帮我一把手。从明天开始，我们就开始拣选团民精壮！直隶左近成规模的团，我来亲自拣选！”
    他神色严肃，目中寒光迸溅，声音也有若金铁之交“南海，我就一句话，选团的事情我依了你，但是在背后，你不要和那韩老爷子再有半点别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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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庆县小葛庄。
    刘大师兄——官名叫做刘长子——所在的小院里头。袁世凯坐在房中。只是冷冷的扫视着他的那几个随从，这几条精悍汉子，脸上没有半分紧张的神色，只是在扎束身上的东西，不时还跑跑跳跳，检查一下身上利落不利落。
    袁世凯腰里，明光铮亮的别着两杆六轮手Q。那几个随从腰里也鼓鼓囊囊的，家伙都拿出来了。
    “刘长子呢？”
    “进屋子里头了，屁也不敢放半个。到时候一挟就走。这小子好命，小葛庄一带，头挑大师兄咱们过了今夜，就送给他做啦！”
    “咱们就这几个人，有没有胆子！”袁世凯冷冷的又问了一句。
    随从们回答得轻松。
    “小鬼子都打趴下了，怕这些家伙？”
    “禁卫军里头出来的，就不认识怕字儿怎么写！”
    “项老板，咱们快点儿动手吧，先南头，再北头，收拾完了还能睡半宿的觉…………那话怎么说来着？”
    “谈判，是谈判！”
    “成，六轮手炮和他们谈去，瞧瞧他们是不是真的刀Q不入！”
    袁世凯满意的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挟上刘大师兄，咱们给他争位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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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是下半夜了。
    “江顺”轮仍然静静的停在高昌庙码头，徐一凡的身影在明轮旁边，一动不动。
    高昌庙制造局里头，心切这里局势的上海官场人物都转到了这儿，英租界和江顺轮这里听差一趟一趟来回跑着。
    这徐大帅行事就是个别，皇帝不急，他们太监们急死。大清不幸，他们这些要继续当官的也不幸，摊着这么一位爷！
    张佩纶已经传话过来了，有负所托。大帅是绝不会去英租界了。等到天亮还没消息，江顺轮是生火就走，英国人再想谈，到江宁来吧。
    大家伙儿都跌足长叹，相对无言。
    英国人那么大架子，会来江顺轮？今天他们不来，还指望这些洋鬼子到江宁？得罪了洋鬼子，这南北之间，恐怕又要生变数了。
    几个陪着上海两位道台的南下人物坐在那儿交换着目光，也不知道在他们心里头，是不是有点悔意？
    眼看得已经是更深露寒，越等大家伙儿越是心冷。到了最后，等得五心烦躁的上海关道跺足站了起来“这天儿湿冷！大家伙儿也算尽了心力了，咱们问心无愧！各自回家吧，反正要夺天下的是他，不是咱们！了不起不当这个官，回家吃自己去！”
    几个人都长叹着站起，还没站直身子，就听见脚步声在厅外急促的响了起来，转眼一看，就看见一个跑英租界的听差按着大帽子飞也似的跑进来，千都来不及打就大声喊道“大人大人！这事情出了邪了！英国洋鬼子从来没见他们这么架子小，大半夜的，坐着马车来高昌庙码头了！何伯公使，巴纳德领事，还有英国那位钦差大臣，换了衣服过来了！徐大帅真真是有天命！”
    几个当官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上海关道身子还晃了一下，几乎跌在地上。几个人话都来不及说，互相搀扶着冲出了高昌庙码头的公廨，直上码头的栈桥。远处车轮滚过码头道路铺地狗头石的声音哗愣愣的就已经传了过来，几盏车头晃动的煤气灯下面，正是有着英国领事馆标记的洋式马车冲着码头而来！
    上海关道和上海道台两位最是心切这件事情，这个时候忍不住身子就软了下来，转头向江顺轮看去。明轮旁边，徐一凡披着斗篷的身影，仍然笔直的站在江涛之上，月色下面，他的身上，似乎倒映着磷磷波光。
    上海关道喉咙里面发出了近乎呻吟的感叹“…………这天下，是徐大帅的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六章 谈判（七）
     更新时间:2009-9-27 7:40:41 本章字数:7973


    顺轮小小的大餐间里头，总算在今夜不负大家期望碰徐一凡和那些英国人，正分宾主坐下。几杯热气腾腾的香浓咖啡已经被陈德送了上来。
    徐一凡本来就是喝惯咖啡的主儿，在朝鲜讲不起这个条件，回到两江，在他身边侍卫的戈什哈，首先要学会的手艺就是磨煮冲泡滤这摆弄咖啡的全套手艺。咖啡豆徐一凡也没花自己的钱——他现在也没钱。都是李璇从南洋带过来的上好咖啡豆，一季一换，她大小姐不喝陈的。徐一凡现在是不仅吃用是自己未婚妻管，连这唯一的嗜好都是在心安理得蹭自己媳妇儿的。
    沃特斯E:轻。沃特斯三十出头，就是首相特使，不过徐一凡想想他那个姓也就释然，索尔兹伯理家族本来就是英吉利的鹰派政治家族，也以对俄警惕仇视而著称。
    大英帝国的扩张在十九世纪末虽然已经早到了尽头，可是每个历史上的帝国在这扩张的尾巴上面，都会用力的反弹一下。也许是因为这些历史上面的巨大帝国当中的有识之士，深知道一个帝国的生命就在于扩张，在扩张征服当中才能保持住活力。一旦这种步伐停止，庞大的帝国朝那个方向走都是下坡了————大英帝国也是如此。他们的力量早就使用到了尽头，小小三岛控制着人类有史以来分布最为广阔的领土，虽然在绝对面积上也许还不如那个蒙古草原帝国，可是大英帝国的统治是绝对的有效统治。
    帝国的活力已经使用殆尽，几代最出色的人才早已带着盎格鲁撒克逊民族史书上不朽之名下世。美国崛起，德国崛起，法国复苏，俄国也还在扵着巨大的惯性在亚洲横冲直撞。大英帝国其实内囊里头已经感觉到有点力不从心，这个帝国真正的明白人知道危机所在，所以在这个帝国夕阳正在降临之际，加倍疯狂的展现着力量。这个时代，英国有着塞希尔罗兹这样即使在维多利亚鼎盛时代也未曾出现过的疯狂殖民者，这位恨不得在月球上都插上英国米字旗的人物不仅几乎是以个人的力量殖民了整个罗德西亚，还设立了影响深远的罗兹奖学金，就是想影响几代美国精英，重新将这块富饶强大的前殖民地统一在英联邦当中！
    在海上，英国疯狂的挥霍着几个世纪积攒下来的财富，不仅要压制整个欧洲的海军，同时还要压制全世界。制定了空前的两强标准。（不是绝后，另一个广义上同样是盎格鲁撒克逊的新帝国，我们这个时代的罗马，美利坚合众国的海军超过全世界其余国家海军力量的总和，可是现在怎么瞧，怎么觉得这个新罗马有点十九世纪末大英帝国的影子，历史，从来都是重复又重复的——奥斯卡按）
    英国的统治集团还重新将索尔兹伯理再度推向首相位置，第三次组阁。这个绝对鹰派的政治家在他的第二次组阁的时候已经镇压了爱尔兰的**要求，占领了缅甸、肯尼亚、乌干达。而且大英帝国再度推出这位首相的目的之一，就是针对俄国！
    如果历史涉猎颇多的前愤青徐一凡没有记错的话，这位索尔兹伯理首相名声大躁就是因为他在英国外交大臣任上，迫使沙俄修改了圣斯特凡诺条约，一下将俄国由土耳其进入中东这个世界岛腹心之地的梦想击碎。他也由此获得了嘉德勋章。这位首相，是不折不扣的对俄最为警惕和不友好的人物！
    大英帝国在这个十九世纪末的疯狂年代当中，回光返照一般的透支着力量，不仅在欧洲维持着绝对的地位，制压着遍布全球的殖民地，应对着美国和德国两个新兴强国的挑战，还要在亚洲这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和俄国这庞然大物展开最为激烈的较量！
    盎格鲁撒克逊帝国的伟业，莫过于此。
    也正是在这位索尔兹伯理首相的手里，签订了英日同盟条约。为了对付俄国，英国不惜放弃了维持了上百年的光荣孤立政策。
    也正是因为这个。带着索尔兹伯理姓氏地首相特使才会这么快地赶到上海来和他徐一凡谈判。也正是因为这个。徐一凡才这么坚信。这位特使。会屈尊应召。来江顺轮上和他谈判！
    在徐一凡脑海里头。这十九世纪末地世界局势翻腾个不休。整个大清。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上头。没人能超过他地见识了。甚至摆在全世界都是这样。除非再有哪个正好熟悉历史地倒霉孩子和他一样挨雷劈玩儿穿越。
    索尔兹伯理这个英国小白脸是来了。说明他对大局地把握也没有错。可是却不知道。英国人想利用他。开什么价钱出来？
    他徐一凡可是在南洋用自己清白之躯卖出了一千万两地红相公。英国鬼子盘子开得小了。他还真不希罕。
    张佩纶正坐在徐一凡地旁边。看着徐一凡地神色又变得有点古怪。知道这位大帅不知道又想到哪里去了。反正。总是憋着害人地。他在心底长叹一声。也有点郁郁。马江之后。他遣戍新疆。往日骄狂。已经是洗得干干净净。李鸿章收留他。他在北洋生活优裕。那里又风气开通。他有大把地时间
    地书。来认识这个世界。徐一凡此次来上海。他自T至矣尽矣。蔑以加以。也称得上忠心耿耿。甚至存了让点利益给英国人地心思之后。他主动为徐一凡担起坏名声来地心思。
    反正他张佩纶是什么都见识过了，了不起再回家闭门读书。
    可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徐一凡的见识，实在是高他数倍有余，英国人果然摸上门来了，首相特使，就坐在江顺轮局促的大餐间里头！
    隐隐以徐一凡谋主自诩的张佩纶内心里现在满是挫败感，虽然徐一凡让他作陪于这么重要的场合，可是他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头。
    泱泱华夏，每逢末世，或者气运衰微到了极处的时候，总有天生英杰命世。这片土地这些年遭逢的却是历史上从未曾有过的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既有满清这样的种族政权，又有西方列强也从未有过的各方面都极其强大的敌人环伺在侧。华夏元气崩颓，国人也第一次对自己的文明失去了信心，茫然的寻找出路。也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徐一凡这样大不一样的英雄降世？
    可是瞧着他老憋着坏笑的样子，怎么也不像个英雄呢…………
    有句笑话说的是，两个英国人在一起，对坐一天能不说话。因为没有介绍他们认识的人，英国的绅士绝不会主动开口搭腔。三个英国佬虽然乘夜赶了过来，可是现在这个架势，倒和这个笑话有点差相仿佛。这种情势，何伯办了几十年外交，也可是没碰到过。
    三个英国佬只是在那里浅浅的喝着咖啡，倒不完全是为了矜持。而是一时真不知道怎么开口。徐一凡那封信，一下点到了沃特斯此行的要害，东亚的清帝国和日本在一场战事之后双双失去力量，帝国在亚洲针对俄国的布局一下空了好大一块下来。白厅疯狂的在寻找着弥补这个局面的措施，徐一凡这个远东土著军阀的崛起，自然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正好徐一凡通过何伯谋求接触，所以才有沃特斯这闪电一般成行的速度。
    即使沃特斯来得如此急切，但是说实在的，不管是他还是何伯，都对于徐一凡并不太以为意。以为他在如此局势下，只有乞求大英帝国的恩惠。可是今夜徐一凡的做派，特别是那封信，一下就让他们再也轻视徐一凡不得。能对世界局势有如此深入的了解，能对大英帝国亚洲布局政策如此熟悉，那么这个人在东亚的土地上，就绝对属于人杰一流！
    他的实干能力已经被他的行动所证明，以一支孤军击败了大半个日本陆军，怎么也不能说是无能之辈，再有这样的见识和眼光所配合，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举止完全是西式的徐一凡的分量，难道还掂量不出来么？久在中国，熟悉大清内情的何伯甚至可以断言，整个北京城，没有一个人可以当这徐一凡的对手，在这生气勃勃的年轻人面前，北京城再高大的城墙，也不过就是在他的马靴下一踹即倒，他徐一凡有很大的可能，掌握这个帝国未来的命运！
    这个时候，原来威逼诱惑手段，甚至可以以一种冷淡的态度接受这个远东军阀效忠的打算，就全然落空。而他们还没想好，这个时候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和徐一凡打交道！
    想到这里，何伯忍不住恨恨的看了一眼巴纳德，又看了一眼沃特斯。
    巴纳德的混蛋在于他是上海领事，天然就有搜集清帝国东南省份变动情报的责任。而对于徐一凡这么一个人物，他只有几份轻描淡写，含糊其词的报告，还不知道是在那场酒会过后匆匆涂抹而就的。这样的人，再不适合待在这样重要的职位上面了。
    对沃特斯的怨气却在于，姓索尔兹伯理的人，满脑子除了对付俄国，就是对付俄国。这位沃特斯特使看到徐一凡信上俄国两个字，就沉不住气的拖上他们匆匆来到了这江顺轮上头！
    在亚洲，除了对付俄国，还有其他那么多重要的事情。在这位年轻特使的眼中，他们这些服务于远东的外交人员，似乎在忙着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他们才是在做真正的大事情。这片土地如此巨大，人口又远远超过俄国，在这几十年殖民地外交生涯当中，何伯也深深的了解到在这数万万看起来似乎麻木愚昧的人民深处，隐藏着怎样一种坚忍和能力。他的外交生涯，一直在分化这个国家，培养这个国家的精英阶层对于白人内心深处的那种畏惧敬仰，甚至他还不惜有的时候违背外交原则，对于大清帝国那个异族政权表达出某种程度上面的支持…………一旦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力量爆发出来，也许就会是白人对这个世界统治的末日开始！
    这点隐忧，他一直藏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出来。因为结果一定是遭到嗤笑。
    这些拖着辫子，斜眼睛，落后时代几百年的中国人，会成为文明世界的大敌？
    两千年前，这个国家就已经有了灿烂辉煌的文明，建立了巨大的帝国，而且这血脉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难道真的没有重新崛起的一天么？
    虽然和徐一凡初次见面，何伯这位中国通却清晰的感觉到。这
    掌握了相当大的力量和权力的中国年轻人眼中，澄澈)7的腰板，不会在他们这些白人面前软下半点。这是从来未曾有过的，在他的外交生涯当中，不管大清的精英如何聪慧，如何有能力。在他们洋人面前甚至可以表现得无理和清高——比如那位已经下台的李鸿章李中堂，可是在他们这种外表的背后深处，还是对他们白人极大的畏惧和仰望！还有一种最为深切的自卑！
    可他在徐一凡身上，就是强烈的感觉到，这个年轻的军阀，对于他们白人，没有一丝畏惧或者谄媚，完全平等的和他们对视。不自傲，也绝不自卑。这样的人物，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大清土地上面啊…………
    何伯自然不知道，在他感受到的徐一凡这样心态的背后，凝聚的是跨度为一百年，整整一个民族数代人的血泪与奋斗！而这血泪和奋斗，还将在徐一凡的那个时空，继续的延续下去…………
    江顺轮的大餐间里头寂静无声，但是每个人的思绪却在翻转不休，咖啡喝了那么久，每个人杯子里头还是半满，要知道陈德煮的可是意大利式浓缩咖啡。徐一凡在猜测着几个英国鬼子的心思，张佩纶在心情沮丧，沃特斯在想着徐一凡到底有多大力量来成为大英帝国在亚洲的助力，而何伯只是在感叹着徐一凡的气度，巴纳德领事思绪却飘到了开春上海新的社交季节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见徐一凡放下了手中小小的咖啡杯，开口笑道“各位，咖啡味道再好，嘴也得用来说话啊！特使先生的来意，我已经深知。无非就是要维持远东局势的平衡————如果我在这里说，我可以迅速平定现在东亚大陆的混乱局势，并且在满洲抗衡俄国的南下可能，甚至可以在新疆中亚一带，牵制俄国人的侧翼，让他们不能越过中亚窥视大英帝国皇冠上面的明珠——印度。你们会用什么样的诚意，来回报我的付出？”
    一语破闷，徐一凡也实在懒得和这些英国绅士拼耐心了。反正这位年轻公使的到来，不过是考察他徐一凡的力量，了解徐一凡的要求，这些情况汇总回去，英国那些政治家才能斟酌*量出他们将付出什么…………既然是这样，何必多说那么多废话，对这些不过是传话的人还是一下端出戏肉拉倒，上海之行，这些英国人肯听他徐一凡的声音，就是一个极好的成果了。推翻满清，他还用不着大英帝国的帮助。
    他的底线在于，在他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北京城会提前五年出现拳乱的情况下，这些白鬼子要相信他徐一凡能收拾局势，而不会让八国联军的那一幕上演！
    联英制俄，那是将来的事情啦。他提出俄国这个由头，不过就是让英国知道，不管东亚发生什么状况，你们只有依*我来收拾！不管是政权的鼎革，北地的混乱，还是你们英国人在亚洲的大赌局！
    发出自己的声音，就是要让这些白鬼子知道。他都自信到可以联英对付俄国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北京城那些事情，还在他徐一凡眼里么？
    他们英国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虽然他的话里说的都是这位沃特斯关心着的亚洲俄国扩张问题，可是背后隐藏的那么多弯弯绕，却是意味深长。何伯深通华语，只是默不作声的听着，徐一凡背后的意思，深深了解现在清国内情的他听出来大半。
    而那边巴纳德结结巴巴的向沃特斯翻译出来了，沃特斯眼神一下锐利了起来，年轻的特使最后却冷淡而矜持的扬起了下巴“力量从来不是用说的就能表明，而在于事实。帝国的确非常关心亚洲局势的稳定，阁下已经表明了对亚洲现在局势一定程度的了解，可是对于帝国而言，还需要审慎的评估…………”
    徐一凡哈哈一笑，洋鬼子上套了。
    “阁下是特使身份？”
    “一个帝国派出的观察家而已…………并没有委托，也没有正式授权，换句话说，我没有任何做出决定的权力。”
    “既然没有官方的名义，那就好办…………”徐一凡眼珠滴溜溜的乱转。洋鬼子滑着呢，说是特使，其实实际使命也的确是特使，可以通天。
    但是绝不会承担什么官方的名义，这样的身份，自由许多。真正幕后的交易，可以很方便的通过他们直达大英帝国的中枢。
    “既然要审慎的评估，在上海也是看不出什么的，我在这里，以最大的诚意奉请索尔兹伯理先生，能到江宁做几天客，最近距离的观察，也许能得到最为接近事实的结论，不知道索尔兹伯理先生，能不能拨冗一游？江宁风物，其实也颇有可观…………”
    何伯听到这句话差点就耐不住性子一下站了起来！这徐一凡，初次和他们打交道，就动了这么多心思。先是掐准了英国在东亚最为关键，最为担心的命脉，一封书信过来，就让他们全盘计划打乱，徐一凡深深了解他们的底牌，而他们原来的全盘构想又要重新安排。至少要以一种较为平等的态度和徐一凡开始商谈。
    平等到什么程度，完全要依照徐一凡的
    言。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这样他邀请沃特斯前往江宁就近观察的请求简直就太顺理成章不过，而沃特斯也一定乐于接受。
    可是一个能将消息一直通到白厅的人物出现在江宁，哪怕沃特斯谨慎的不表明什么倾向。可徐一凡就可以通过他，以完全合理的方式，以他的意志，他的表现，来影响白厅对东亚局势的判断！而一个姓索尔兹伯理的人，哪怕没有官方名义，出现在江宁城，那么整个大清帝国各方对于现在南北两大势力的观感又将如何？
    可是沃特斯一定会去的，因为徐一凡承诺对付俄国！俄国，俄国，该死的俄国。索尔兹伯理家族眼中只有这个名词！他何伯也不是不知道，消灭俄国在亚洲扩张的野心，让他们目光转回欧洲，对于大英帝国平衡欧洲局面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可是他就是近乎偏执的觉得，这个徐一凡也许比俄国还要危险！
    看着徐一凡故作正经的诚恳微笑，何伯就恨不得将手中咖啡杯扔到他的脸上去。
    沃特斯以一种英国绅士最为标准的漫不经心姿态考虑了一下，耸耸肩膀“为什么不呢？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一旦听到任何有关索尔兹伯理这个名字在江宁城出现，我就只能遗憾的告辞，并且发布一个正式的声明，表明大英帝国和阁下没有任何的接触。我也向阁下正式表明，帝国在大清的外交重心，始终不变的仍然在北京城。不妨透露一个消息给阁下，何伯公使从上海回到北京之后，会发表一个大英帝国名义的正式声明，帝国不希望东亚的局势出现任何的混乱，帝国也相信与文明世界有着友好合作历史的大清帝国有着稳定中日战后亚洲混乱局面的能力…………”
    他的目光转向了何伯，何伯心里一跳，他也是才知道这个声明！这个看起来年轻而漫不经心的沃特斯，将这个秘密保持到了现在！
    想想也就能明白，既然沃特斯说出了这句话，他很快就能得到白厅的正式训示。他的中国之行，白厅肯定给了他秘密的授权，准许他可以采取的几种举动。现在将这个声明说出来，不过是因为谈判变成了眼下情况的一个选择罢了。
    核心还是平衡，审慎的平衡分化，继续在徐一凡和清廷之间维持某种平衡。在最后的结果还没出来的时候，为帝国获取最大的利益！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大英帝国以区区三个小岛宰制全世界的家传手艺仍然没有丢掉！
    何伯放松了身子，舒服的*在椅子上面，朝徐一凡和沃特斯两人点点头，微笑着转开了眼神。
    自己是不是在中国太久了，都忘记了帝国的强大，忘记了帝国的人到底有多么优秀！
    徐一凡只是在心底冷笑，这些英国鬼子，难对付得很呢。英国的统治阶层，大概也属于白人世界当中政治智慧最高的一群人了。
    可是，无所谓。
    本来他的打算，是整合好南方的力量，再一定程度取得列强的默认，以禁卫军北上，堂堂正正的篡清而代。反正大清已经是末世绝症，不管是谭嗣同还是谁，都不可能弄得好。按照他原来打算，和英国谈判在某种程度上还是非常重要的。
    至少要对他北上大举不加以阻挠。
    可是现在，拳乱的阴影，已经层层压在北京城的上空，他不能让那场悲剧再度发生！和英国谈判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向列强表明，中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徐一凡就能收拾，用不着你们远渡重洋的派兵过来！甚至为了所谓白人文明世界的面子，英国人兵力不足，甚至将俄国也拉了进来，不惜五年之后再花那么多精力财力扶植日本将俄国打回去。
    沃特斯能做这么一个表达他声音的渠道，已经足够。这可也是他利用英国对俄国的忌惮，引这小子上钩的。联英抗俄，在他真正掌握全国政权之后，还怕和英国没得谈么？
    北地的局势，不能再随着他们闹了。他最后一点对于谭嗣同的香火情，在江顺轮**江月之下几个时辰的思考当中已经丢得干干净净。他主导的这个变法，到处都是破绽，到处都是窟窿。他回到江宁，就要着手让谭嗣同的变法成为一场笑话！让他尽快的失败！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让大清最后的挣扎希望归于破灭，让他徐一凡成为真正最后收拾局势的人！
    至于谭嗣同的命运——路是他自己选的，没得抱怨。
    这次谈判，他要的只是这些而已。决心已经下定，目的也已经达到。这条道路的尽头就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好和这些英国鬼子虚与委蛇的？
    他长身站了起来，对着三个英国鬼子笑道“夜冷江寒，今日良，兴致非浅。天亮以后，咱们就南的南，北的北，且看这风涛，向何处变幻吧！”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七章 谈判（八）
     更新时间:2009-9-28 16:09:53 本章字数:7475


    庆县小葛庄南头的坛子，掌旗子的大师兄葛二蛋本是))7的二流子。//\家业本来有点儿，老子过失之前在河边上给他留了十七八亩的水浇地。北地水不方便用上的地不值几吊钱，这水浇地可很是值上几文。结果不到两年，就给他吹洋烟，逛大炕，甚至进了北京城听大戏学人逛胡同，玩儿相公倒是时髦，他也瞧得眼热，可是这相公可比婊子贵上十倍都不止，不是他那种乡下脑壳子挨得上边儿得。转眼间这点家当就蹬打得精光。
    不过这葛二蛋倒是比起本乡本土的人眼界开阔，也很认识了几个朋友。没家业了就要另寻活路，二蛋爷的第一选择其实是投教。可惜他不是大人物，洋教对大人物入教宽容得很，他这种想当普通教友的，抽大烟儿这一关他就过不去。普通教民规矩也多，教里头倒是也有如他一般青皮一般的人物，这等人*着教也是出息最大，祸害最厉害。人家早就占据了位置，在神父司铎旁边说得上话儿，他葛二蛋洋话就会说也司，怎么凑得进去！
    这下没法儿想了，又瞅上了香教拳会。这些年香教传法的使了疯一样在到处扩张势力，只要你胆子大，敢在他们面前吹。我在某村有多少多少拜把子的朋友，我跟某庄大户有怎样怎样的交情，我炕底下藏着多少多少四瓣火的大Q，我在哪个哪个达官爷手底下学了一手七星，*膀子的师兄弟有多少…………香教的那些传法尊就夸你两句，当下就给你传了香教的那些秘令字符，认了徒弟，算是香教几代几代的子弟。葛二蛋胆子粗，也很有些混不吝的气质，在几个护法尊眼中，居然也算是值得栽培的对象。虽然不算是阎尊亲传的那一代，可过了香坛，也是再传子弟的身份，不折不扣的算是混进了香教里头。
    可是这香教比不得教会财雄势大，在官府前面有面子。哪怕是阎尊亲传弟子那一层的人物，也得自己奔走，吃住全是自个儿掏腰包儿，家里有的还好，家里没有，到了陌生地方传法，生饿两三顿的也不少见。他们这些再传子弟，香教上头是一文也没得给他们，倒还贴本送了不少香钱给师傅，换来的就是一道令，让他们回自己家乡起坛。
    三五年前，回乡起坛的葛二蛋这日子过得是很不如意。乡下人胆小老实，光绪八年香教起事之后，官府就很不待见这拳民。虽然葛二蛋招揽了几个同样的闲汉，起了坛，可是谁会用眼皮夹他！乡里正经练拳自保的少林会，也都当他们是野路子。
    落魄的时候儿，葛二蛋只怕连被他们逼到绝路的刘长子刘大师兄还要惨淡些。
    就在葛二蛋寻思改行的时候，这一两年风向突然一变，尤其是最近，传来消息，官府也不敢管拳会了，更有传言，拳会就要拣选精壮，练出新军，扶保大清！正没路可走的葛二蛋心下一横，香教就算要拣选精锐，也找不上他这么一个光杆儿，他这阎尊再传子弟的身份也没用，通直隶，和他一样的再传弟子，只怕有上万人！
    一个下乡催科的编外壮班的一席话恰在这个时候儿壮了二爷的胆子。他当年也是和葛二爷头前头后*在烟榻上面互相打泡儿的交情。瞧见他落魄，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听说你也是在香的，怎么这个德行？其他地方，闹起来官府都没法儿管！架着牌位，就到衙门口，当官儿甭管是正堂还是右堂，都得换了大衣服出来行礼，这叫个什么面子！本来这次到小葛庄，就是听说你是阎大尊的再传徒弟，还想看你能不能帮忙找条路子呢，眼下一瞧，多半也是白给！还是另外寻门路吧…………”
    葛二爷当下眼睛都红了，最后的破被窝换了二两烧酒灌下去，才入冬的时候儿，光着半边膀子，辫子盘头顶上，请了一个不知道哪路神仙的牌位，就上了延庆县！从进了县城的门儿，他就红着眼睛大喊大叫“老子是阎尊的亲传弟子！奉法谕在延庆起团，城关里头，瞧着我就要文官止轿，武官下马！无生老母降世，普渡众生！”
    一路走一路乌七八糟的一通喊，直奔县衙门而来，后面跟着不知道多少看热闹的百姓！延庆县这个时候各处其实也很起了几个团，县城里头也有，都是**过县太爷了。他到了衙门口，县太爷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又过来，反正也习惯了，葛二爷裹了那么多看热闹的百姓过来，声势很有一些，县太爷哪里知道别人都是瞧热闹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换了大衣服就过来郑重对着他怀里的破牌位上香行礼。当下就是激起惊呼一片，延庆县又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师兄来着！
    县城里头的本处香坛自然也被惊动，来瞧瞧是哪路来的二百五，当下一对口诀秘令符咒，都盘得上，这算是自家人。小葛庄反正没有香坛，他愿意回去闹多大都成，只要别抢了县城地盘就算完。县城香坛的大师兄客客气气的招待了葛二蛋一顿好饭，破衣烂衫给他换了三层皮子穿走，还套辆大车，几条壮汉送他回乡。
    葛二蛋大闹县城地消息自然很快就穿回了小葛庄。乡下人眼皮子浅。小葛庄也没什么出名缙绅。都是土财主。葛二蛋连县太爷都不敢得罪。这可如何了得！再加上现在风声都是说香教得势。哪里哪里得罪他们地大户落了一个如何凄惨地样子。再说了。论不定这家伙真跟无生老母学了什么法术。半夜降下天火烧宅子也受不了哇！
    当地大户顿时凑了钱。给葛二蛋起了坛。送了白面香油。准备好了香火。一个个到坛前来行礼。这声势一旦起来就不可收拾。香教在各地展地消息传过来也帮着煽风点火。不甘寂寞。冬闲期间无聊得蛋疼地主儿大多数赶紧入了会。人一多起来声势就起来了。庄子里头家家上面贴神符。不烧香地。无生老母一旦降世。烧了你家宅子荒了你家地地！入了香教。保你不受官府追比。不受洋教欺负。皇上亲选练成新军顶小也还你一个水晶顶子！
    为了保个平安。老百姓也赶紧入了教。香教向来玩地把戏。都是江湖伎俩。迎神赛会那些戏法儿大杂凑。佛道一炉。耍起来再热闹不过。你胸口碎大石。我就咽喉顶银Q。你能当铁沙子Q。我就敢油锅里头捞铜钱。比什么都热闹。入了香坛地人个个儿瞧得整天乐呵呵地。这样装神弄鬼久了。人久在这个氛围里头。也就渐渐地变得如颠似狂了。从上到下。个个都神神叨叨地。就连最害羞地大姑娘小媳妇儿都换了红衣裳。扎了红头绳。挎着篮子举着扇子尖声儿地整天念叨“男练义和团。女练红灯照。
    线杆。扒了火车道。烧了毛子楼。灭了耶教。杀再跟大头闹。”
    如此氛围之下。葛二爷地小日子还不是如日中天。白面吃得都反胃恶心了。这两天就连饭桌上开出红烧肉来。都摇摇头嫌油腻。说要持。至于女人。还缺得了？不说小葛庄那几个出名地卖大炕地破鞋已经是他葛二爷地后宫。就连黄花大闺女也不是摸不着。每天晚上黑屋子里头摸香请神。葛二爷可都是兴致勃勃地。
    唯一让二爷觉得心里有些不爽地。就是原来在庄子里头练少林会保家保乡地那些爷们儿。他们原本就瞧不上二爷。那时二爷落魄。倒也没有什么说道。可是现在二爷是什么样地威风？香教眼见得就要进北京城。那帮家伙宁愿自己找了路子起坛。也不愿意跟他们混在一起！说实在地。北头起坛地葛起泰那小子。就算起了坛。声势也远远不如二爷这头。就算请神烧香。也多半敷衍了事儿。自然不可能比过他地正牌子。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儿？城里面已经传了消息过来。朝廷马上就要正式拣选团练练新军。进北京城。大家都有顶子。现在是谁势力大。谁肯定就占便宜。其他团都在拼命地扩大势力。也很有人向葛二爷表示了希望他能过去共烧一炉香地意思。二爷是胸怀大志地。不愿意给人家打下手去。可是眼瞅着北头那帮家伙吃不了吞不下。茅坑里头地石头——又臭又硬。那帮家伙是真地周年练拳。打熬筋骨地壮棒汉子。要是得着了他们。拣选新军地时候儿。葛二爷甚至有指望独领一营！
    可是偏偏这世上，不如意的事情，十有**啊…………
    揣上了心思的葛二爷甚至寻思犯坏了，那帮少林会，当初徐大头在直隶招兵的时候儿，他们当中就有五七条汉子去加了徐大头的妖军，他们香教是要扶清灭徐的，怎么就给了他们香教的名义？是不是找找路子，请道阎尊的法谕下来，灭了这帮家伙？
    今儿就为着琢磨这个事儿，二爷连夜里去黑屋子摸香请神都没了兴致，早早回了屋子，躺在炕上，搂着绰号小花鞋的一骚娘们儿*在炕头，只是不住的盘算。
    那小花鞋三十出头，油头光脸，裹着小脚，小腰一掐，很有点风情，克死了男人之后，就*着招人上炕吃饭。在当初他没败家当之前，就和他一个要娶一个要嫁的，瞧着他卖了房子卖了地，顿时就连搭理他都懒。现在他葛二爷又起来了，小花鞋飞也似的又扑回了他的怀里。二爷念旧，小花鞋在床上也着实有两下散手，现在算是坐稳了葛二蛋后宫大房的位置，恨的其他破鞋扎她的小纸人用鞋底抽“这骚娘们儿有什么好？赖上一个克死一个，你葛二蛋等着败家吧！”
    瞧见葛二蛋心思重，小花鞋就在他身上蹭“你焦的是个什么心思？现在吃的是油，穿的是绸，罚香的银子装了一柜子，大洋白晃晃的一大堆！晚上在这儿还能睡不着觉！撩拨你也不起兴，请神的时候儿摸上了哪家黄花大闺女？有了新人忘旧人，你放心，老娘识趣儿！该走的时候儿，老娘拍拍屁股走人！既不赖你，也不讹你！”
    葛二蛋正满脑门子官司，听见这女人说话，烦得狠狠拍了她大屁股一记“你这个娘们儿懂个逑！吃油穿绸怎么了？钱财过手就完，这也论不定是不是个长饭碗，风头一过，这点钱还能呆在手里？趁着现在朝廷要抚咱们，捞个顶子在手里，那饭碗就换了颜色了！你这个娘们儿，就不想捞个诰命在身上？到时候，正经的宪太太！”
    他摸着滚烫的额头，很是感慨的长叹了一声“人哪，假得很。没个知足的时候儿……当初都不敢指望现在这种日子，现在过上了，偏偏却又想得更多…………”
    花鞋可理解不了二爷现在这种成功人士的烦恼，只是咬着嘴唇，眼睛水汪汪的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阿弥陀佛，诰命…………我前世没修那么多桥！趁着个时候，在手里抓几百块大洋倒是实在玩意儿…………现在就不老实，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家伙，将来还指望你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儿？说起来，你昨儿才许了我二十块洋打个头面，今儿怎么就没声音了？”
    葛二爷瞧着自己怀里的风骚娘们儿，瞧着她那卖俏的模样，火头也有点上来了，声音也变得粗起来“少不了你的二十块洋！陪老子爽快了，这就给你开柜子拿去！”一边说话，一边就搂着小花鞋乱拱起来。
    花鞋半推半就的撑拒着他，只是在他怀里扭动“我可只要徐大头！这钱又新，成色也好，别的洋钱烂板多，别拿这个糊弄老娘！”
    “你是我的活观音祖奶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葛二爷只顾扯着自己裤带，现在正是一头邪火。两个人正准备滚做一团的时候儿，就听见乌黑的窗外一声响动，还有硬物重重的敲打在人身上的声音，人身子摔落在地上的闷响，在这安静的夜里头传得老远。不知道是不是摸香屋子里头被惊动，那些有仙缘才被夜里请来求神降凡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夜涌了出来，在前面的也许是今夜主持降神的某位师兄，才粗着嗓子喊了一声“谁！”接着就传来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接着就是一声喉咙撕破也似的惨叫！
    到了最后，就是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尖着嗓子的惨叫响成一团！
    葛二爷光着屁股就滚下了炕，去摘枕头底下的撅把子火Q——这可是射洋子弹的好玩意儿，现在到处起团，能打这种火Q的师傅少，洋子弹更不好寻觅。这杆撅把子卖到了八十两！可是小花鞋的只是死死的压在枕头上面抖，一时半会儿，哪里掏得出来！葛二爷了急，低吼一声，将这个半裸着露出两团白肉的娘们儿一把扯下来，伸手就抓住了Q，心里面转动的就只是一个念头“这是哪里来的人？是不是北头葛起泰的坛？天地良心，老子只是动了心思，还没下手弄你们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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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搅了葛二爷一枕春梦的，自然就是袁世凯一行人。
    袁世凯和自己四个精悍手下，一人两支左轮，除了膛上十二子弹，每人腰里还缠了满满一条子弹带。
    做好的准备就是如果人多，就大打出手硬闯进去的准备。
    瞧着他们那杀气腾腾又满不在乎的剽悍模样儿，被他们硬挟来的刘长子刘大师兄一路上差点就尿了裤子。
    他是哪路祖宗坟上冒青烟，招惹上了这路杀神！
    袁
    功名的之际，正是天不怕地不怕，安州七千溃兵冲城)F数千日本精锐跟踪追击的大场面他都一身当之了，还怕这几个拳民？几个随从，都是禁卫军里头千挑万选出来的百战精锐，同样也没把眼前这个场面放在心上。
    袁世凯的想法很简单，这位刘长子毫无疑问只能当他傀儡了。可是要知道这北地变乱的更多情报，只有扶这位刘长子上位！江湖组合，都是力大为尊，他这就给刘长子抢实力抢地盘去！袁世凯当初未投朝鲜庆军之前，也是老家项城的半个游侠儿，嘴说是世家子弟，呼朋唤友的读书，天知道他那时在家乡搞什么家当，要不然以他不折不扣的世家子弟身份，那么多门路好走，怎么连秀才都考不上？
    以现在这个徐一凡和他易地而处，在这江湖争雄，耍光棍斗狠辣的关头，都不见得有袁世凯这么泼辣！
    到了庄子南头的葛二爷的香坛，袁世凯他们甚至有点失望。比起白天的热热闹闹，装神弄鬼，人头涌动。到了晚上，这里可冷清许多了！
    乡下人向来都是天黑就睡觉，再加上白天这些玩意儿让他们加倍的耗费精神，晚上一个个都溜回了自己家睡觉。只有葛二蛋几个最为心腹的手下留在香坛，搞他们那些东西。门口甚至连个担任警卫的人都没有！
    袁世凯带着几个憋足了劲儿的手下，满心准备让这些号称要灭他们徐大帅的家伙尝尝禁卫军的铁拳。
    现在一个个都是苦笑。袁世凯也松下提起的精气神，摆摆手“真是高看了他们一眼…………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吧，能不开Q就不开Q，这些家伙拿他们当对手，真是丢了我姓项的名头…………把那个葛二爷掏出来，让他认认咱们刘大师兄，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他目光一转，盯着那瑟瑟抖的刘长子，淡淡问道“刘大师兄，您没意见吧？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了，阎尊那里，你到底说不说得上话，兄弟向大师兄您讨句实在话！”
    看着袁世凯按着腰间六轮手炮的手，刘长子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点头如捣蒜“项爷，项爷，骗我娘老子也不敢骗您不是？阎尊当初在康庄传四十来人法，兄弟和他说话最多，足足五句！每次隔年他老人家过来，都叫得出兄弟的名字，我这阎尊的亲传弟子的招牌，再结实不过！”
    袁世凯咬着牙齿一笑“那成，我们弟兄的后半辈子的富贵，就在大师兄您身上了！今后咱们弟兄出息了，忘谁也忘不了大师兄您！”
    着他就一摆手，身边几个随从已经轻捷的冲进了香坛的大门。袁世凯一手掺着刘长子，一手掏出手Q，大步跟了进去。
    香坛里头，能在外头值守的家伙也寥寥无几，这院子本来就不打，除了在二门口打倒了一个出来尿尿的傻小子，直到进了内院，才算捅着了这个香坛的马蜂窝。内院里头，当间正房是葛二爷的寝宫，西边厢房，就是晚上摸香请神的地方。葛二爷后宫还没那么大地方，其他嫔妃今夜不侍寝还得回自己家睡觉去。
    听到几个人冲进内院，摸香摸得开心的某位师兄就冲了出来，还没瞧见人就破口大骂，才骂出了一个谁字儿，袁世凯的手下已经冲过来，一把扭断了他的胳膊！那师兄长身惨叫，滚在地上蜷得跟个虾米也似。听见惨叫的那些女人冲出来，星月微光之下，就瞧见几个壮汉站在黑地里头，黑黝黝的一副不善的凶险样子，她们的师兄滚在地上又哭又嚎。这些姑娘媳妇儿摸香的时候都梳着双丫髻，今儿仙缘特别重的，就一件肚兜披在身上，被那行法师兄捏得浑身又青又紫，瞧见眼前这副景象，有法力的篮子扇子又不在手上，大家伙儿第一反应就是尖叫出来，胆子小的已经抱着胳膊软在了地上，胆子大点儿的就没头苍蝇也似的乱转，想冲出去。院子里头乱做了一团。
    袁世凯夹着刘长子进来，他和自己手下怎么也没想到，撞见的居然是这么一幕！
    他的几个手下，都呆在那儿，香教手段，也太出邪的了。袁世凯大喊一声“还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冲正房，把那欺师灭法的葛二蛋掏出来！”
    几个手下顿时反应过来，大声应诺，有人已经当先朝着紧闭房门的正房冲过去，才一脚踢开房门，就看见火光突然一闪，蓬的一声大响，踢门的弟兄反应快，硬生生的就朝后倒，只感觉滚烫的子弹，擦着头皮就飞了过去！
    子弹拖着尖利的啸音掠过，正打着一个乱撞的女人身上，那女人一声尖叫，给打倒在地上，一开始犹自未觉，还在那里念叨“这个时候可不敢摔跤，这个时候可不敢摔跤！”伸手一摸身上觉得烫的地方，满手就是湿漉漉的，那女的顿时就哭叫起来“爹啊娘啊，给洋Q打着啦！”
    她的哭叫，更增添了院子里面的慌乱，尖叫声几乎连成了一片，几乎分不出是谁叫的。袁世凯他们可没闲心关心这些女人，那倒地的手下打了一个滚站起来，呸呸吐着嘴里的土笑骂道“嘿他娘的，这家伙居然还带点种！敢呛这口硬火！”
    袁世凯冷冷的一挥手“乱Q朝里面打！打死不论！反正死的活的，对老子都是一样！”
    随从们纷纷举Q，才打了一Q进去，里面就传出葛二蛋的惨叫“老少爷们儿，别打，别打！我丢Q！要我怎么的，你们说话！”随着求饶的声音，一杆独决土Q丢了出来。
    几个随从一怔向袁世凯望来，袁世凯的脸藏在黑暗当中，声音冷硬如铁“谁让你们停下的？”几个随从大声应命，再不犹豫，八杆左轮同时打响，四十多子弹泼水一般打进了房子里面，Q口火焰闪亮，照得袁世凯圆胖的面孔忽明忽暗，院子里的女子们已经完全被吓呆，只剩下尖叫的本能反应，尖利的女子惨叫声音和暴豆般的Q声混杂在一起。
    刘长子被袁世凯铁钳一般的手紧紧抓住，软软的只想望地下溜。裆下一热，终于尿了出来。
    这姓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凶神啊…………这就是他的谈判？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八章 谈判（九）
     更新时间:2009-9-29 4:09:51 本章字数:8695


    呜的汽笛声鸣动，江顺号的明轮缓缓的停了下来，划T7几下转动，在江水中带起了大团大团的白浪。
    徐一凡回来，自然是事先电告了江宁城。他的心腹手下唐绍仪詹天佑李云纵等人，各自现在都是忙得不可开交，也知道徐一凡不是很喜欢这种迎接呼拥的排场，就没有到码头来接，可白斯文白大知府，本身就是江宁城的首府，迎候办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加上他是久在国内官场的，顶头大大大上司回江宁，不伺候，这官儿是当来干什么的？
    码头上面，白斯文带着两江总督的全副仪仗，恭谨的在码头栈桥上面等候，看着徐一凡的苍龙节旗在江顺轮上面高高飘扬。他神色却是又犹疑又尴尬，还有点苦闷。
    这事儿，要不要和大帅说呢？
    大人物的八卦，小老百姓最爱听，也最爱传。更何况是徐一凡这等人物的八卦！宪太太大闹外宅，满格格委屈奉茶，已经是江宁城沸沸扬扬。就算他不说，徐一凡回到了督署还能不晓得！到时候儿，大帅面对怒，不管是不是顶鸡毛掸子跪搓衣板，这怨气最后可是要泼到他白斯文的头上，在码头上面为什么不跟他说？让大帅连个准备都没有！
    说了吧，宪太太那里是得罪定了的。这个栗色头发，国色天香的宪太太，已经是江宁城最为耀眼的一道风景线，坐着豪华马车出游，洒落的就是一路香风。大清贵妇那些繁琐沉闷的规矩，在她身上看不到半点，路上碰到老弱病残，宪太太也没少做怜老惜贫的事儿。到了乡间看景，经常拉着乡间小姑娘的手学说江宁话，笑起来人人都为之目眩，她也从来没有吝惜她那可以倾国的笑颦。
    说真的，本来大家伙儿不是没有议论，大帅这等人物，一路打洋鬼子过来的，怎么娶了一个二毛子，还是正房！还爱抛头露面，这更是要不得。可是李璇的天真开朗和美艳，很快就把名声给扳回来了。就说这次闹大帅外宅吧，白斯文可是亲身经历的，宪太太娇纵两个字是跑不了的，可是也足够的善良。抄外宅，可从来就没有这么轻轻放过的，接下来几天，也没有瞧着李璇怎么派人为难那位来历神秘的格格。
    告宪太太的黑状就够不忍心的了。更别说江湖传言，大帅很有一点惧内的名声。宪太太背后的娘家，也是权势滔天，财雄势大，要是宪太太记恨上了他白斯文，这日子可着实有点难过！
    为难哪为难…………白斯文低着头，只是在那里咬牙切齿，连徐一凡出现在跳板上面都没留意到。
    徐一凡还是那身军便服，到不是他身上铁血味道到底有多浓厚，而是这个时代的大清衣服他实在穿不惯，长袍马褂再加大衣服，走路都不利落，军便服还是最接近他那个时代的服装了呢，也不算是特别的打眼。
    他倒也没留意到码头上面的排场，从船舱里头出来，只是和沃特斯在那里闲话谈笑。徐一凡的英文也就是SOSO，对话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船行一路，就和他这个邀请来的洋客人谈笑，两个人都是人精，半句也不谈他和英国这勾勾搭搭的关系，只是谈谈历史。沃特斯的业余爱好是研究波斯、塞尔柱、阿拉伯之类的近东历史，徐一凡也能搭得上话儿，两个人就着波斯帝国传说中的卡维战旗很是争辩了一场，只要不提公事，沃特斯已经很是高看了徐一凡一眼，引为知己之一。大英帝国的绅士架子也放下来一点，还能开点小玩笑。
    两人正一边说一边朝跳板上面走。就听见码头上面上百人同时大声行礼打千“恭迎大帅回署！”白斯文带着地壮班。江宁府属官。新选地江宁县。码头上面管事地官员们。全都整齐地打千下去。倒是将混没注意他们地徐一凡吓了一跳。想着自己心事地白斯文也被惊醒。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千下去。
    沃特斯皱皱眉毛。向码头景象看了一眼。笑道“阁下。这就是我们不同地地方。即使对着女王陛下。我们也绝不会行如此隆重地礼节。只有面对天父。我们才会如此地谦恭。在东方。不管是远东还是近东。这种礼节地存在与否。就表明了文明地开化与否——很好地一个人类学地论文题目。不是么？”
    徐一凡皱皱眉毛看了一眼夹着文明棍。鼻子快翘到了天上去地沃特斯。淡淡道“这是大清地礼节。不是我徐一凡地…………开化不开化。这个定义。你们说了不算。
    ”
    他大步走下跳板。几个戈什哈越过沃特斯紧紧跟在他地后面。仰瞧洋鬼子是历来不顺眼地。还故意擦撞了他一下。沃特斯在舷梯口趔趄一下。皱起眉头并不说话。徐一凡地见识气度即使高傲冷淡如他。都佩服得很。可是让他内心深处很不爽地就是。徐一凡毕竟是个黄种人。可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能对他保持着最为平视地目光！这种态度。是发自于他内心深处地。在他地影响下。他地那些手下。也有了他那种对于白种人来说很桀骜不逊地气息。这些。都是需要他仔细观察体会地…………远东地格局。就要因为这个人而剧烈变动啊…………大英帝国。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在这变动当中博取帝国最大地利益？
    徐一凡直走到拜在前头地白斯文面前。一把拉着他地官服就扯了起来“磕头有瘾？也算跟着我有点时间了。别人在我面前行什么礼节你没瞧见？下次再这样。别怪我揍你。”接着转向跪着大伙儿。一手扯着白斯文。一边摆手笑骂“都起来！爱磕头。回家冲着老婆磕去。我又不是你们家地黄脸婆！
    给洋鬼子瞧不上，徐一凡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对白斯文的训斥的
    不过是笑骂。磕头这礼节，他也不是太瞧得上，权处，在于能掌握人的的命运，却不在人矮不矮半截的份儿上。既然他要激发的是这个民族的沉郁之气，这种礼节，他迟早有一天会废掉的。
    地上迎候他的人犹犹疑疑的站起来，犹自在那里躬身站班。仰他们已经过去招呼徐一凡的大帅专用马车过来，徐一凡却觉得自己手里拎着的白大知府在那里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话里哪句吓着他了，转脸一看，白斯文脸色苍白得都有点发青。在那里做咬牙闭眼下定决心状。
    徐一凡放开他，端正了容色，他虽然比不上楚万里那种双核CPU也似的脑袋，也是心思清明，反应快速到了极点的聪明人，白斯文这神态，让他顿时就在心底认真起来。莫不是江宁城在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可能啊，他的手下都是一手带出来的，他最为知根知底，他人也不过在上海，不是鞭长莫及。有什么变故，那些心腹手下第一时间就会飞电给他…………到了手下人都得先瞒住他得噩耗，那得该是多大的事情？
    他一拉白斯文，白知府差点又想跪了下去，却被徐一凡强拉着不让他软下去。低声问道“我不在江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一说一，现在说出来就算是你的功，要是事后让我知道了，你自己知道那是什么罪过！”
    白斯文身子一抖，终于一跺脚“大帅明鉴，都是下官的罪过，没有安顿好大帅的外宅…………事情是这样的…………”
    “我……我的外宅？”
    沃特斯从跳板上面缓缓下来，迎接徐一凡的一行人都不知道这位气度俨然的洋鬼子到底是什么人物，不过看他刚才和徐一凡并肩而出的架势，就知道身份轻不了。他经过一路，都纷纷摘帽子呵腰行洋礼节。江宁城不比北地，当差的眼睛里头，很是见过几个洋鬼子，本地交涉也不少，知道对付洋鬼子的仪注。
    沃特斯自然也不会自降他的身份和他们寒暄，夹着文明棍就看着邀请他来到这座江宁城的主人。
    只瞧着一个长衣服大帽子的标准大清官吏模样的人物，弯着腰小心的在徐一凡耳边说着什么。就瞧见徐一凡的脸色渐渐的朝下沉，接着就是越来越难看。哪怕是对着他这个大英帝国首相特使，这位远东军阀都没有出现过如此如临大敌一般的神色！
    沃特斯摸摸下巴，有点好奇。
    这番话还真是不短，徐一凡听到后来，除了神色严肃到了极点，甚至还有点惶恐和哭笑不得的表情，等那官儿说完，徐一凡脸上竟然还添了三分忸怩。
    沃特斯不知道，当事人心中正在浩然长叹“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他跟秀宁本来什么都没有，李璇这么一闹，没有什么也都闹成有什么了。他怎么还好意思再去见那人淡如菊一般的格格？她那对极品双胞胎，看来以后也是饱不了眼福了…………再想想，李璇放了秀宁一马，可不见得会放他徐大帅一马。放在其他时候儿，他还可以逗李璇开心就当是生活情趣了，现在他哪有这个时间！可是李璇再懂事，女人吃醋天性也是绝对不可能改，事情既然变成这样，他总要给李璇一个交代…………算了，打发秀宁离开江宁就是…………只是要是仰不走，秀宁也绝对会不走。这又是一重麻烦…………还是回去赏李璇俩巴掌，大马金刀的吼回去“爷找女人怎么样了？爷就算找十个八个，你也得随着爷高兴，不然皮鞭蜡烛，有你好受的！”
    算了，这事儿他做不出来。打女人是没用的男人才干得出来的事情。自己很少时间陪这三个正是青春年少的女孩子，已经是很有点愧疚了。他也知道背后有人笑他惧内，可徐一凡自己很是理直气壮，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私事上头容忍一点，怜惜一点，退让一点，会死啊！威风本事是冲着外人撒的，不是冲着自己女人的。
    这件事情上头，毫无疑问，不管冲着哪个角度考虑，他都是要向着李璇的。毕竟李璇是他媳妇儿，而秀宁不过是个旗人的格格！李璇在他离开的时候才找秀宁谈判，而且从白斯文回报的过程当中，就算上门找茬，过程当中，李璇也是很照顾他的面子了。对于这个骄傲的女孩子，这已经是尽可能的在学着世故啦…………虽然学得是笑话百出。
    真的就把秀宁赶走么？不知道怎么的，徐一凡一下就想起在冬日午后暖洋洋的太阳下面，自己抛开公事，和秀宁下棋的景色。大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关于北地清廷内幕的事情，可是两人都知道，都没望心里去。都在享受这难得的全然放松的感受。自己下棋耍赖，这个清秀的女孩子悄悄翻个白眼的景象，竟然会这样的清晰————她可是旗人的格格啊！他要干的事情，无一不是在针对他们这个带着爱新觉罗姓氏的家族！
    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句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实在话，李璇闹这么一出，其实也不过是小事，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是三妻四妾的时代，他们又算是年少的夫妻，李璇本身是那样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根本没有黄脸婆大房吃美貌少女外宅醋那样无趣，看着女孩子赌气吃醋，都能算得上是两人之间的情趣了，大是繁重工作之后的调剂。秀宁只要不是旗人，弄假成真真的迎进内宅，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事情要害就在于她是旗人，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自己万一脑子坏掉，真的对这个女孩子动了点感情，那可就玩笑有点大了！
    自己不会真的有点喜欢她吧？
    徐一凡皱着眉毛摸着下巴认真思索，呆呆的站在
    面。仰他们都讶异的看着徐一凡在那儿不言不动+T身边一副先豁出去现在又后怕上来的诚惶诚恐模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情，都不敢上前。
    张佩纶出来得晚一些，从跳板上下来，就瞧见了这里的异状。一众人都呆呆的看着徐一凡在那里苦思冥想。连沃特斯这种贵客，徐一凡一时都他抛在了一边儿。
    张佩纶也是心下一动，急匆匆的赶到徐一凡身边，低声问道“大帅，出了什么变故？”
    一句话就将徐一凡惊醒，他哦了一声，放下摸着下巴的手“没什么…………幼樵，你先回督署，通知人齐集来议事。我有点事情先去忙一下…………忙完我就过来。”
    他接着就扬手招呼“仰，陈德，不要车子了！给我带马，跟我走！”
    张佩纶一下拉着他“大帅，到底有什么大事？英国客人不安顿，议事如此大事都要暂等，出了如何变故，我也能参详一下！”
    徐一凡摸摸脑袋笑道“没什么，就是找两个女人谈谈，谈完就过来。”
    张佩纶一下气得手足冰冷“大帅！任性的事情，大帅也做得够多的了！虽然不少事情，虽然看起来荒唐，可大帅心中都有深意在焉，可是此次找两个女人谈话，就能盖过眼前大事？一个是马上要布置对付北边的手段，一个是好好款待这位索尔兹伯理阁下，他的观感，关系着英国对我们的评价…………什么女人，能盖过眼前大事？难道是王母娘娘？”
    徐一凡一笑“幼樵，我分得清楚。对外国战，那些殚精竭虑为民族气运而战的时候，我是没空想到这些。这么一个大清，不过是想办法让他们快点垮，千疮百孔的一个敌手，我还要如临大敌，那我才叫真的没本事！我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这个末世大清，而是这个时代的潮流！如何顺应它，追上它，才是我真正要做的事情！”
    仰陈德早已将马牵了过来，一众戈什哈已经先翻身上马，只是在这里等候徐一凡。徐一凡踩镫上案，熟练的勒马扯缰，坐在马背上面真是英气勃勃“老子才二十七！有的事情，比对付大清朝有意思多了，我得弄明白去！我要是阴沉沉的，整天只是在权谋里头打转，幼樵，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追随我吧！洋鬼子那儿，你去安顿，顺着他们的观感做事，那就不会有我徐一凡的今日！我只是要让他们看到，我在做什么事情而已，又不是赶着讨好他们的！”
    他对着张佩纶露出雪白的牙齿笑笑，点头算是告辞，用力给马加了一鞭“走！进城！”几十名戈什哈顿时如龙一般跟上，在码头前土路上卷起好大一片烟尘。张佩纶就站在那儿看着徐一凡很有些矫捷的背影，摇摇头，自顾自的走到沃特斯身边，正想拉过通译来说几句抱歉的客气话。
    沃特斯已经摇头笑着用英语说了句什么。
    张佩纶低声回头问赶到他背后的通译“说的什么？”
    “活力………大人，是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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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葛庄一夜之间，仿佛就变了天。
    昨夜南头拳坛，响起的洋Q声音，惊动了全庄子。谁敢在这么大黑天的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除了家里有姑娘媳妇儿去摸香请神的放心不下，胆战心惊的披衣摸过去。其他人都在被窝里头发抖，赶紧的藏细软。口外马匪，也闹不到延庆来，到底这是哪路的凶神在行事？莫不成是官府里头觉着香教路数不对，派营头来剿香教了？
    Q声响了短短一阵就停了下来，庄子里面已经是狗叫声响成了一片，更添了三分冬夜的凄凉景象。过不多时，却是有人将自家女人接了回来，家人迎进屋子，已经脸上颜色不是颜色了，除了怕，还有气。
    “葛二蛋死啦！和小花鞋一起拖出来，都光着屁股，身上十几个血窟窿！倒是那外路康庄来的刘大师兄站在那儿，只是说葛二蛋欺师灭祖，还……还糟蹋咱们的闺女！刘大师兄说了，摸香请神，教里祖师爷也没这么路数啊，女人经常来那个，身上脏，真请神能请得下个什么来？咱们家的还好，别的家里，有的闺女媳妇儿身上，就披着一块布片儿！当即就有接他们的男人在那里又打又骂，要写休书！葛二蛋真不是人哇，活该挨炮子儿！大柜大柜的洋钱搬出来，打眼一瞧，月亮地里白花花的几百块洋钱！刘大师兄说了，起团是要练新军，倒要发饷钱，再没个罚香的道理，咱们庄子，大家说说这些日子罚了多少香？哪家没出血？
    刘大师兄说了，阎尊者派他来清理门户，夹着洋炮打死葛二蛋的，都是教里面的护法。一等一的高手好汉。起团照起，谁当初画了名字在簿子上面儿的，不去就得跟葛二蛋一样，都是欺师灭祖的罪名！不过这下不让大家伙儿白当差，一天一毛洋，就是一百个大字儿，就是五十个京钱！土里刨食，一天也没挣这么多哇！当初就瞧着葛二蛋不是东西，还好阎尊者有眼睛，派了人来办他！瞧着他们那壮棒样子，那腰里的洋炮，看来这次香教真的要成大事儿了！”
    见到了南头香坛里头景象的人，下半夜里，家家都在传着这些大同小异的话。
    到了天明，大家伙儿提心吊胆的赶过去看究竟，不冲着别的，还冲着每天那一毛洋呢。要是敢不去，人家提着洋炮真找上门来了，到时候朝哪里躲去？通直隶里头，哪里没有香教？
    到了南头香坛，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空场还是那个空场。就连牌位香亭都没动
    。在那往日斗赛的旗杆上，已经高高挂起了葛二蛋的T个心腹，五花大绑，已经跪在旗杆前头，溜溜的冻了半宿，人人只剩下半条命。这些阎尊者派来的护法使者，下手狠辣之处，真是让老百姓们瞧着都不敢大声说话！
    往日里被庄户人家瞧不起的那位外路来的刘大师兄，已经是一身道袍，腰系红色丝绦，盘腿捏诀，一脸庄重样的盘腿坐在香坛前面。香烟在他身前缭绕，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在他身后，站着两条虎背熊腰的壮健汉子。
    除了他们，还有一个矮胖圆脸的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带着两个手下，面前桌上堆了一大堆洋钱铜元，还有一个红印泥墨盒摆在蓝皮流水簿子边上。笑得和气万分“来来来，欺师灭祖的葛二蛋已经被尊者派人办了。现在大家重新上卯，会画自己名字的画名字，不识字儿的按手印。一天一毛洋的津贴！要是谁当初上了卯现在朝后缩，刘大师兄有天眼，逃到天边也能把你找出来！”
    黑的是眼珠子，白的是银子。这些家伙厉害到了不动声色的就把葛二蛋打成了马蜂窝。这儿又有了好处，威逼利诱之下，原来南头香坛的人一个个都涌过来重新上卯，家里闺女媳妇儿在葛二蛋手里吃过亏的，还到旗杆底下朝他的尸身砸石头，顺便臭揍他那几个心腹一顿。
    一天下来，连冷带饿再加上挨打，生生打死了俩。这也就和投命状差不多的意思了，南头这个香坛，转眼间又是如往常一般热闹，刘大师兄面前上的香更是多了一倍，香灰都快把炉子给填满了。庄子里头几个大户也凑了分子送过来，有银子又活猪活羊，口口声声说阎尊者为小葛庄除了一害，贵教法度森严，必成扶清灭徐大业！
    刘大师兄懒懒的不大理这些大户，庶务都是那个圆脸矮胖子在操持。他客气的将银子退回去，猪羊收下，当即就给上了卯的团民们按家分了。只是说起团就是卫护乡里，说这些客气话干嘛。那些大户平日给葛二蛋欺负得也不浅，这个时候算是扬眉吐气，操持着把葛二蛋睡过的几个破鞋，扒得赤条条的，赶在庄子里面游街。这等场面，已经有些年没瞧见了！
    往常到了晚饭时候儿，团民们都回各家吃饭。可是从昨夜到今儿这么多热闹下来，还见了血，大家伙儿兴奋得有点发狂，一个个家里送饭过来，蹲在场院里头就开始吃起来，谁也舍不得散去。而那圆脸矮胖子就笑嘻嘻的在人群里头来去，操着带点河南口音的官话和大家伙儿拉家常。谁都对着他竖大姆哥儿，新来的大师兄们，仁义！
    正一团和气的光景，就看见从北面穿过庄子走来一群只穿着夹衫坎肩的汉子，人人都是壮健非常。腰里系着的同样是红带子，当先一人浓眉大眼。比平常人高出半个头来，他们都空着手，只是昂然而来。这边蹲在场院里面吃饭的团民，瞧见他们来了，有的小伙子就咣当一声摔了碗，忙不迭的抄起扎Q铁尺“葛起泰来啦！咱们南北不扰，你们过来干嘛？以为换了大师兄，就能压咱们一头了？告诉你，咱们的新大师兄，不是善茬！”
    “葛家老大，谁不知道你家两个弟弟都加入了徐一凡的妖军？在朝鲜伙着小日本儿一起打朝廷，还冒了朝廷的功，现在还要造反！亏你还有脸烧香！”
    “没说的，打他**的，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盘儿！”
    当先那壮健高大的汉子就是人们口中的葛起泰，他没看那些挥舞着刀Q涌过来的团民，只是抬头瞧了一眼挂在旗杆上晃晃悠悠的葛二蛋尸身，皱皱眉头“管事的大师兄是谁？咱不管二蛋他做了多少混帐事情，人死债消，这么挂着，也太欺负人了。好歹是咱们小葛庄的人嘛！咱们当初起少林会，现在烧香练拳，也不过就是为了保家保乡，闹成这样，下个该死的是谁？这世道，大家伙儿平安踏实就是福分！”
    人群当中，袁世凯分开那些团民缓缓走了出来，刘大师兄还端坐在那儿，眼睛都不睁一下，他今天一天，只是很尽责的充当招牌。不听这个姓项的矮胖子的话？开玩笑，别看他今儿一天笑得和气，自己要是不听招呼，乱说乱动，谁也说不准挂在旗杆上头的，是不是他刘长子！
    “兄弟姓项，替刘大师兄操持团务，有什么事情，大师兄尽管和兄弟说。”
    袁世凯静静的看着葛起泰，抱拳回话。
    “放下二蛋的尸身，咱们再谈谈！你们是外路人，一来就见血，将来要把咱们小葛庄怎么样？”
    袁世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旗杆上的尸体，倒不是他心狠，非要悬尸示众，不挂起这家伙，如何立威？眼前高大汉子说得不错，他们毕竟是外路人！这葛二蛋死了也就死了，从头到尾，这家伙在他心目当中就是草芥。
    他定定得看着葛起泰“你兄弟加入了徐一凡的妖军？”
    葛起泰哼了一声“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别那么多废话，要谈就谈，不谈也有不谈的说法！”
    袁世凯一笑，拍拍手“放下那家伙！这位老兄，咱们就进去谈谈如何？”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四十九章 谈判（完）
     更新时间:2009-9-30 4:10:16 本章字数:10827


    骑快马飞也似的穿过江宁街头。直奔总督衙署而去。在青石板路上。蹄铁溅**点火星。这骑马飞也似的直指督署门口。站在门口警卫的都是徐一凡的亲兵营官兵。谁还不认的马上的人就是大帅的贴身戈什哈。亲兵营副营官陈德。
    “大帅回署！”陈德骑在马上就声传令。
    门口亲兵忙不迭的迎上来。大帅回来的可真快！电报上面通知的是十点到码头。坐马车回来。怎么也要打十二点以后了。这已经是徐一凡省略了一切满清官场恭总督回署的仪注。可是结果不过才一个钟点。陈德就来通传！
    陈德扣着鞍子下马。几个亲兵就过来接缰绳。还一个在门口值星的亲兵营队官急的头上火星乱冒。
    “大帅的军令。他进出衙署。出行哪里。为了不扰民。只许咱们提前半个钟点布置警。现在怎么办？大帅到哪儿了？我的陈大人哇。您怎就不提前告诉咱&39;|一声儿？咱们误了军务。挨军棍您可的帮我说话！”
    陈德瞪了他一眼“大帅的军令。警免了。几十号弟兄侍卫着大帅骑马而来。飞快的。任什么也来不及。就算有人对帅有什么动作。仓促之间也布置不了。这责任。替你担着了…………”
    那队官松了一口大气。就又要掉头跑进衙署里面。集合队伍。恭迎大帅进入公里头。陈德又叫住他“别朝督署公堂那里迎了。大帅穿过去。直入内院！警的事情。什么都不用操办。就我们几个贴身戈什哈卫着大帅就行了。你赶紧调传骑通知在江宁的各位大人——能就,大人不在。不管是政务署的。还是禁卫军的。都传来督署开会。大帅去了内院。再半点事情之后。就立刻赶来开会！”
    听到徐一凡破例的回来就直入内宅。传了那么多人来开会还要他们等着。那队官的神色顿时就变古怪。陈德冷冷的瞧了他一眼看那队官直打哆嗦。陈德也早就不是当会友镖局那浑浊愣猛的小趟子手。跟在徐一凡身边这么久。他的偶就是他们小舅子界的翘楚李星虽然他一时不带兵。可做派处处模仿李星久在野战部队磨练出来的严肃整齐。雷厉风行的风格。再加上做情以身作则。至少在亲兵营里头。任劳任怨。刻意严肃警惕的陈德。还有胆大包天对徐一凡忠心耿耿的仰。声望很是不指挥底下人也都服气。
    陈德不声的摘下军帽夹在胳膊底下。就朝内宅走去。和那队官擦身而过的时候儿。只低声交代了一句“跟我过来！和我说说。大帅不在这几天。内宅里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他是徐一凡的小舅宅里头洛施是他亲妹妹。这事儿他要不关心。那才不对呢。万一是妹子跟着李家小姐添了什么乱子——他很有信心。天真娇憨的妹子知足的很。|不会主动找麻烦。他好歹有个心理准备。等会儿也能提前偷偷告诉妹子一声。
    那队官吐吐舌头。跟了上去在陈德到内宅的一路上。总算是吞吞吐吐的将这事情说了出来。陈德捏着军帽。心里先松了一口气。这事情。不论怎么讲。李璇道理都直。她是大房嘛！妹子跟着她在后面起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接着又替大犯愁在百忙当中还摆平这后院儿起火。大帅虽能人无所不能可是也真够苦的！
    后一个念头则是。仰那小子不会真的也成了大帅的小舅子吧？这下瞧着。小舅子营当真是名副其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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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穿先而来。第一时间向守着内院门口的门房老妈子通传了大帅即将直入内宅的消息。内院当中。心|鬼胎的诸人都是一阵鸡飞狗跳。
    丫头老妈子忙着整理屋子。给几个姑奶奶传递消息。内宅里头有点头脸的下人还要准备着迎接大帅回来。李璇的下人倒什么好怕的。她们主子是大房。查查外宅有什么错儿？有的瞧见过秀宁的人才模样。美艳动人之处。比李璇还是差着点儿。大帅疼爱李璇。再怎么也不会跟李璇闹什么。杜和洛施的下人们就张了。大帅要真的现下宠爱那个旗人格格。跟李璇没法儿计较。那不会迁怒两位姨太太？两位姨太太。一个天真烂漫。一点儿心眼都没有。一个只有残疾的老爹。亲厚还不如会友出来的洛施。又是这次内宅事件的半个主谋。怕是脱不了干系。
    内宅的事情。大帅来是大撒手。现下居然才下船。舟车劳顿的。就直回内宅。怕不是找麻烦来的？
    杜鹃洛施这两天本来就有些提心吊胆的。还架的住自己的贴身丫鬟这么一替她们担心？两小丫头。不约而同的就直奔李璇的房里来了。
    “李小姐。这事情怎么办？老爷找麻烦来啦！说来说去。最后屁股倒霉…………”紧张的小脸都白了的是长腿高妹。这个时候儿她忍不住就捂住了小屁屁。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儿。
    “这事情是我惹出的。不赖李家小姐。也不赖洛施妹子。什么事情。我向老爷领！”硬着头皮充好汉的是童颜**的杜鹃。还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朝着洛施狠狠瞪了一眼。洛施只是心虚的笑。
    李璇却是在两个朝鲜小丫头的伺候下正在梳妆。说实在的。这两天李璇把这事儿都有点忘了…………她的爹爹李大雄倒是为这个事情来找过她一次。最后李璇是俏鼻朝天。一副七个不忿八个不
    样儿回来的。
    听完洛施和杜鹃的话儿。她回头一笑“你俩现在是我的姐妹。好歹我也是大房。什么事也该是我在前面啊…………你们放心。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要是他真的能不讲道理真的那么花心。我就回南洋！强迫自己非要接受他一房一的朝家里收女。我可不成！那就不是我李璇了…………”
    女孩子声音有点低低的幽怨。神色却很坚定。徐一对待她的温柔容忍。已经满满的占据了李璇内心的全部。这么一能让天的旋转的优秀男人。却能如此待女孩子。她很是有点小虚荣。也很幸福。为了这个她已经咬着牙齿完全的接受了杜和洛施。还和她&39;|亲如妹。可是这不代表李璇能忍受徐一凡再在外头心！不知道拉倒。知道了可真难受！她毕竟是基督家庭出来的自己又那么出色。
    本来她是很相信徐一凡的。秀宁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她也不忍心对她做什么。那天秀宁说的那番话。李璇又不笨。转来想想。多半是话赶话说来气她的。要是她真和徐一凡有什么。讨好她李大小姐还来不及呢。这事儿如何处置。一切都看徐一凡自己的。可是这徐一凡才抵江宁就直入宅。却让她心底下一沉。难道他真的会为那个格格迫不及待的来内宅找她们的不是？他是那种男人？自己还不是人老珠黄呢。阴差阳错也是个黄花大闺女。他就这样喜新厌旧了？
    李璇心里头酸酸的想哭。可刻在骨子里头的骄傲。让她在杜鹃和洛施面前。还是笑如花。杜仿佛有,感受到李璇话语底下的酸楚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洛施却软着声音“…小姐。要不别和老爷顶着了。我来认错儿………了不起就是挨打两下嘛……时候我腻着老爷。他打着打着就改脱人家的衣服了…………”
    杜犹自罢了。李璇听到洛施的天真话语。顿时&39;脸就变的通红！要不是那天大姨妈来了自己又不知道。轮的到你在这里说这个！
    “你不会死啊长这么高还这么。一点不好看！”杜鹃狠狠的扯着洛施胳膊。洛施却还不自觉她已经让一屋子的人都起了鸡皮了。
    几个女孩子正在不清楚的时候儿。外面已经传来了丫鬟老妈子散乱的脚步声音。一个个急匆匆的。有的人已经在门外面就扯开嗓子喊了“小姐。小姐。老爷进内宅的门了！小姐你迎一下吧！老爷身上又是灰又是土的。一瞧就是骑快马赶回来的不定心里多大的火头您还是迎一下吧！”
    李璇高傲的扬起了秀气的小下巴。坐在那儿就是不动。杜鹃也硬着头不走这个时|。只有和李璇同进退了。洛施悄悄的想迈步出去。却被杜鹃很是不善的扫了一眼过来。眼中竟然有些杀气。洛施一哆嗦。乖乖的站住了脚。说起来也可悲。初她还是黄花大闺女的时候儿。她还敢和杜放对。现在成了姨太太。却没了杜鹃对抗的勇气。现在的生活是自己梦里面都想不的。疼爱自己的优秀男人。富足的生活。还有好姐妹身边陪伴。每天都可以看到那么多新奇玩意儿。她是真怕眼睛一睁。就是一场梦。自己还在口外的道上。几十天不洗脸的走镖。身边全嘲笑她个子太高。腿太长。眼睛太大的粗鲁汉子。所以她才处处都让着别人。知道惜福。只要还能个晚上腻在徐一凡身上。被他搂在怀。就仿佛拥了整个世界。
    门口传来了马靴的音。接着就是帘子一掀。徐一凡挺拔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一身军服果然又是灰又是土。一身军便服都没换。李璇静静的将目光迎了上去。杜鹃低下头。两个朝鲜小丫头吓的忍不住的嗦。南英爱还下意识的挡在自己胆小妹妹前面。洛施却呀了一声。惊几个人目光都转了过来。她赶紧捂住嘴巴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徐一凡朝杜鹃和洛施笑笑。转头看着李璇。扶着门框叹气“你呀…………”
    “我怎么了？”
    “心里面不高兴。跟我说一声啊………非要自己去。江宁府替你看着场子。整个江宁城都知道了。还为我徐一凡娶了一头母老虎呢…………”
    李璇眼睛里面有了一层水气。有点想躲开徐一凡的目光“所以你就为了那个格格急着来|我不是么？那我没话说我就是又给你丢脸了。怎么办？上次用军棍将我打出去。这次用什么？马鞭？”
    “我不打女人………”徐一凡叹口气“这儿我也有不是。孤男寡女的。是有误会。可是这事儿你跟我说一就完了。我也有数。等会儿。我就去将那位格格安顿了………我和她没什么的…………”
    这句话说徐一凡点心虚。到底有什么没什么说实在的。他现在不知道！理智告诉他着这事儿。正好将这身份特殊的格格送走。一切就都正常了可是不知道内心深处的哪个角落。有一点挣扎。他是一个决断下来。就很难动摇的人。这次可有点例外。
    难道自己真舍不的那一缕鹅黄色的温柔？
    “你去安顿她不就完了？干嘛急匆匆的赶回内宅吓我们？”李璇声音软了一些。哭音也终带出来了一些儿。徐一凡苦“我要是回江宁。先去找那位格格。你们这里还能不翻天？”
    他挠挠脑袋笑道“知会你们一声。我这就去安顿她。我也忙等会儿就要开会。先走一步。晚上容功夫。看能不能一起吃个消夜什么
    ……”
    徐一凡笑的温柔。李璇坐在那儿。却只觉的一瞬间自己整个心似乎都化了。她突然站了起来。当着杜和洛施就走上前一把搂住了徐一凡结实的腰。感受着徐一凡这两年锻炼出来的肌肉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面。
    “对……对不起。……我错了。”
    徐一凡可真是被李璇的举动吓了一跳！这大小姐性格很像他那个时代的女孩子。区别就在于在二十一世纪。漂亮到了她这个程度的女孩子。气焰绝对超过李璇几十倍还多！当着杜鹃洛施朝鲜小丫头这样温柔。真是罕见。更别说歉了！
    徐一凡满身从上海带回来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化成了绕指柔。他忍不住也搂住了璇细细的小“错在哪儿了？”还真以为你这十九年都骄傲不会错呢！
    “你……你那么忙不该再给你添乱。赶回来就先来哄我们…………”李璇跟蚊子哼哼一般的吞吞吐吐说完。徐一凡心里面简直自要膨胀炸了。调教啊调教。这骄傲的美女终于调教的懂事了！下面是不是就该说不管你三妻四妾也好。十五妻二十八妾也好。只要还爱着她李璇就够了？
    结果等来的却是李璇在他肩膀上面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可是我还是吃醋！我们整天都见不着你你却和那个格格能一一下午！”她放开徐一凡一双蓝色的眸子认真的看着徐一凡“我信基督。现在都已经是不对了虽然我现在是很高兴的接受你带给我的一切…………杜鹃和洛施妹妹应该明白我的心。我真的拿她们当姐妹！但是不代表我能看着你一个个继续朝家里面带女人！阿爹叫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那就不是我李璇了。不是么？反正。就算你花心。也别让我知道。否则我和你没！我就和你…………对了。离婚！”
    徐一凡苦笑着拍拍她的脸“母虎。知道啦。我现在哪有之间找女人哦。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不管心里面是不是真的对那个格格有点动心。男人。这个时候绝对是要嘴硬的。他放开李璇“乖。我去早点把这个情了了。还有太多事情要忙…………”
    李璇笑着抵着他胸把他撑开“你的去吧！”
    令之下。徐一凡拍拍屁股走人。经过洛施和杜鹃身边。杜鹃有点心虚的将头转开去。洛施却大眼睛水汪汪可怜巴巴的看着徐一凡。下意识的还捂着自己小屁屁。徐一凡从她们身边经过。低低的道“你们俩…………阿璇无法无天。你们就跟着也是和尚打伞……晚上洗干净了等着家法伺候！”
    杜顿时就在心松了一口大气。一凡这话说出来。一天云雾。就算散干干净净。洛施更低低的欢呼一声。眉开眼笑的凑在徐一凡耳边说了句什么。一直瞧着的南爱南心爱小丫头可以对天誓。她们看到徐一凡那候嘴角露出是淫笑！
    再淫笑也不关她们的事情摊着李璇这么个主子。她和徐一凡圆房。她们俩推屁股这种情就别指望了…………
    等着徐一凡走出门去。杜又扯一把就差欢呼雀跃起来的洛施“……笨啊！今儿晚上说什么你也不和李家小姐抢”她在洛施耳边咬牙切齿的低声说。洛施转头一看。李璇虽然坐在那儿继续整妆。可是眼角的温柔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让她让她就了嘛…………”
    徐一凡走出门外。也松了一口气。总算先过了这关。
    哼不让老子朝家里面接人。老子就不能真养外宅？这事儿。说不的…………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面。这才现。那里微微有点水迹。
    李璇刚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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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宁完全知道。自从李璇来后。她这几天就可以用情思昏昏四个字来形容。
    过去二十四年压抑在心底。甚至从来都不觉的自己有的感情。一瞬间就全部翻涌了出来。
    这是她自己都未曾到的。
    她常常自恨是女子不能挽此末世。可是当末世中。一个比她厉害百倍的英雄出现之后。她观察。主意关心。心系。代入之下。用了如此多的心血来追着一凡一路拼。逆境当中仍然昂然不屈的身影。换来的就是芳心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缕情丝。早已缠上。
    认清了自己的内心。秀宁不觉颠倒。
    这些天。她懒看书。懒梳妆。颠三四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有时候在纸上涂抹一阵。又飞快的撕碎烧掉。
    儿乐儿两个小丫头在背后看着。都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气“小姐完啦！”
    她们却不知道。秀宁写的可不是“既见君子云不喜”这样的标准花痴词句始终只有四个字。
    旗人汉人。旗人汉人。旗人汉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秀宁有时候也会痴想。徐一凡也不是对她没有好感吧？要不然怎么能和她经常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呢？也许自己下嫁能影响着他在朝换代之际。能对旗人好一些？
    可是旋即就是摇头苦笑。徐一凡&39;是那种会被人在大事上面左右的人！他的目标坚定。为此百折不回。出生入死也在所不惜。她所代表的。就是一个被他必然要推翻的阶层！
    开国伟烈之基。岂能在意她一个前朝女子那卑微的感情？如果
    入后宫。只是为了满足**。并作为一种折辱前朝|她宁愿死。徐一凡也不是这样的人。
    从一开始。她寄希望徐一凡能挽大清气运。到现在。痴想徐一凡能垂顾她的感情。都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倒也不怪自己的命运。改朝换代的末世。前朝宗室血脉所系。历史上命运悲惨的多了去了。轮到她这遭遇。那么多公主贵女。都该庆幸到万分了。〈前明长公主阿九向秀宁来贺电…………嗯。我承认。这句是恶搞。）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可北京城。就真是自己的家么？老弟弟仰。又该怎么办？
    秀宁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觉的自己软弱无力。到后来。也只有不想。只剩下一个念头
    徐一凡回来之后。知道了李璇这场大闹天宫。会不会来找她？找到她了。又会说什么？
    这一天。她正在自己的卧室里面。*着被子。正不知道看着一本什么书——反正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时候儿。就听见小院外头传来响动的声音。然后是拍门声。秀宁在里头。&39;顿时漏跳一拍。
    门吱呀一声打开。听见外面有低低的对话声音传来。她的本的粗使老妈子嗓门儿大。几乎盖住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子的声音虽低。可是这几天夜里。不知道已经在她的梦里。萦绕过几回了！
    秀宁想站起来觉浑身无力。院子里头传来了儿乐儿小双胞胎急切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两个小丫头肩并肩的冲进了她的屋子。
    儿手指在外面。娇俏的小脸已经是一副全然震的表情。指着外头&39;咿呀呀的连话都忘记该怎么说了。乐儿比她强有限。不过好歹能听出一个个词儿“…小姐…坏蛋……不对……大帅……姓徐的……外头……等着！”
    秀宁深深的吸口气。转瞬间她的脸色就苍白的近乎透明。却稳住了自己颤抖的手“儿。帮我梳妆。乐儿你去禀报大帅。民女斗胆请大帅在院中等候。不经梳洗难见子。还请大帅恕罪。”
    乐儿听到了秀宁的话。掉头就跑了出去。秀宁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了点气力。自己站了起来。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眉笔。却颤抖的怎么也画不下去。
    他终于来了？
    秀宁小院外头。几十个戈什哈看着徐一凡整整身上军服。大步走了进去院门吱呀一声。徐一凡亲手上。
    站在最前头的。正是仰和陈德个。陈德一脸严肃。溥仰却是脸色铁青。
    院门又吱呀一声突打开。徐一凡探出脑袋来贼眉鼠眼的看着溥仰“……嗯。我没打你姐姐主意只是来帮自己媳妇儿道个歉。你的明白？”
    仰脸色又变成了黑的。站在那儿咬着牙齿一句话不说。看着院门再度关上。陈德用胳膊顶了一下仰“小舅子。同喜同喜。”
    “…………同喜你家二大爷！”
    外面两个小舅子斗|。徐一凡一,儿都没听到。单薄的院门。似乎就将喧嚣热闹的江宁城关在了外面世界。
    院子很小却收的极干净。一一木。一花一石。都能看出主人的慧质兰心。小小一院。自成天的
    两只小乌龟从养着水仙的盆子边上探出头来。好奇的看着一身军服站在这儿的他。院子里面还挂着仰的衣服。风一吹。就轻轻摆荡。
    秀宁屋子门口。两个一摸一样的娇俏小丫头也在探头探脑的瞧着他。眼睛一对上就了脸缩了回去
    徐一凡摘下军帽抓抓头上短短头。
    自个儿是过来了。说什么呢？
    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看见秀宁婷的身影从自己屋子里面走了来。边鹅黄。仍然是那样的娇艳可。她轻轻咬着嘴唇。并没有逃避徐一凡的目光。只是比着往常。黑的眸子里面多了一点柔弱。一点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徐一凡有点杂乱的心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这种完全的宁静放松。是在别处找不到的。
    秀宁深深的看了徐一一眼。低头敛衽行礼“劳大帅久候。民女请罪…………前日宪太太突然驾临。,女气性不驯。竟然斗胆和宪太太合口。也是罪该万死。万望宪太太大人不计小人过。民女蝼蚁一般的人。值的什么呢？要是宪太太气还没消。民女会自己上门请罪。要打要罚。由宪太太一言而…………”
    嗨。这个格格。还|有点弯弯绕的心思。口口声声民女。是不是暗示她秀宁已经不是旗人的格格了？李璇绝对不会在一句话里头就藏了那么多心思。秀宁真要和李璇斗起来。公平开战。自己绝对买秀宁压倒性大胜。
    他苦笑着摆手“别装了。再装就不像了。我聪明。你也不笨。事情是怎么样。大家都清楚。阿璇那儿倒没什么。我是头疼起来了…………”
    秀宁一下抬头。带着点期盼看着徐一凡。
    “…………事情好像是有点弄假成真了。阿璇不这么一闹。也不会现我们俩其实有点王八看绿豆的意…………说实话吧。我不是对你没感觉。跟你在一块儿。很放松。我讨厌这种感觉…………”
    秀宁心越跳越快。|着徐一凡带着一点自信在那儿说话。这些话。有的人不会想到。的人想到了。可是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可徐一就能有这种自信。给你倒出来。
    “…………来时我就在想。是不是干脆就真的立个外宅？可是有两件事情。我绕不过去。如果两人之间。
    难解。在一起就找不到让自己开心的感觉了………有感觉又何必在一起！以我才来找你谈这个…………”
    秀宁尽了最大努力稳住自己心神。用最为平稳的口气道“大帅有话请说。小女子在这里静听…………”
    徐一凡认真的看着她“……和你们俩谈完。我马上就要聚众议事。我要正式开始对北的朝廷下手了！用上一切手段。都是无所谓。我要你们爱新觉罗家倒的越快越好！走出这扇门。你们爱新觉罗家的气数。已经就是屈指可数。你过不过去这一关？”
    秀宁脸色又变的苍白身形微微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徐一凡却没等她回答。自顾自的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阿璇哭了…………她是认真的。我娶她之前就有两个小。她接受下来已经是千难万难。想给自己内宅添编制。这报告想批准难哪……我不是怕老婆。只是阿璇这样。能让我始终记一些我不忘记的过去。虽然现在是越来越淡了…………
    阿璇吃醋。娇纵。有大小姐脾气花起钱来惊天的惨绝人&39;…………可是她也善良。天真。自信独立。我不能不顾及她的感受。要是收你在我身边。在以预见的将来。都的偷偷摸摸。没名没分的。这一关你又过不过去？”
    听到徐一凡说李璇点的时候。宁似乎笑了起来。其他时候。她就在哪里咬着嘴唇。眼神都不知道看向何出。
    觉罗家的气数屈指可数。李璇那个骄傲的女孩子哭了…………
    两个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
    徐一凡缓缓戴上了军帽“…………我知道自己这些话说的唐突真的要追女孩子。且的花水磨功夫呢。虽然现下是现下。可这性格给练了二十来年了。短短三年。我还不惯看着哪个女漂亮就抢进门儿再说。管她乐意不乐。老子是大帅！
    我是真的太忙。多&39;大事要做。好抓紧说出来拉倒。不说出来憋会内伤。和整个天下我都在斗智斗力不管是大清还是东洋西洋鬼子。这个时候。再不能忠实面对自己的一点感那也太的慌了…………我时间不多。马上就的走。你能回答这两个问题么？如果不能不管你要去哪里。都派人护送。虽说是末世鼎革。怎么也会保你平平安安。老四那里。我会和他说去。他已经表现足够好了。不管走到哪里。想必他今后也是一个顶天立的的子汉…………”
    徐一凡说了不少。秀宁却半句话也答不上来。徐一话她听懂了大半。有些他说的隐晦。秀宁不大明白。可是也能感受到他的真诚。
    她茫然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
    ”
    徐一凡嘘口气。点点头“明白了。我安排一下。看什么时候送你们走。”
    “……我……我也不想走…………”
    秀宁这句话说的带了一点哭腔。她缓缓走进徐一。*在了他的身上。徐一凡就呆呆的|着秀宁的动作。
    “…………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可就是不想走…………在这儿。我很心安……到底该如何。你来安排吧…………我实在是想不来…………”
    女人哪女人。都是的了便宜还卖乖的典型！你秀宁这么聪明。还能找不出答案？看到老子示一点好感就懒的想事情了。交给老子安排。要知道老子回家还面李璇那只漂亮的河东狮！
    徐一凡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秀宁却在他的怀里轻轻蹙泣了起来。
    好嘛。阿璇哭你也哭。这个上头你还要和阿璇别苗头！越过秀宁乌黑的头向后看。儿乐儿这对极品小双胞胎正脸红到了脖子下面。都看傻了。
    唉。老子从上海谈判谈回江宁。没想到两个女人比整个大清帝国还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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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德和溥仰他们在外面不知道等多久。才看见小院门口打开。徐一凡衣冠笔挺的走了出来。只是胸前有点浅浅的水迹。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儿问大帅什么。溥仰也正忙着咬牙切齿和自己生闷气呢。一句话不说
    看徐一凡出来。戈什哈们纷纷拱卫着徐一凡上马。徐一凡坐在马上。正了正军帽。
    这谈判。总算是完了吧？该干最后的那些事情了！儿女情长。在这一瞬间。已经收的干干净净。他用力的一夹马腹“走！”
    戈什哈们如龙一般跟上打马疾驰的徐一凡。陈德和溥仰双骑就在徐一凡身后。陈德在马背上面转头“…………”
    “同喜你家二大爷”
    “我是想问你。张先生是不是安顿好了洋鬼子？走在前面。没瞧见。大帅议事。少了张先生还行？”
    ～～～～～～～～～～～～～～～～～～～～～～～～～～～～～～～～～～～～～～～～～～～～～～～
    徐一凡的每一举一。都有无数人关心。就连他的八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记着呢。
    谁也不会留意到。在他徐一凡回到江宁的同一天。延庆县小葛庄两路香坛。经过谈判之后。并成了一个大坛。小葛庄本来就是延庆县属下一个大庄。只有一香坛的话。已经是延庆县里头。排的上前面的坛子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章 你是谁 我是谁
     更新时间:2009-10-11 17:19:18 本章字数:9108


    宁督署的签押房内徐系的基本人马济济一堂。除佑还是老脾气。整天风里来。雨里去。只是在野地里头打转。其他人从徐一凡戈什哈传令口气当中都知道了这次会议的重要性。不管手头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都搁下赶了过来。
    其实大家心里面多&39;也有些数。徐一凡此去上海。就是要谋求和列强的谅解。一旦和列强谈完。再不所大动作。彻底底定北方。那才是有鬼了。他一赶回来就召集大家伙难道此次上之行。有了最理想的结果。或者是。现了最为不利的结果？
    每个人在赶来途中。都揣着一颗忐忑的心。现在他们这些嫡系命运都跟徐一凡捆在一起是从龙的开国元勋。还是乱臣贼子。可都是在徐一凡大业成败之机上头！
    可是大家伙儿急匆的赶过来。签押房里头。只有先后来的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偷偷儿和伺候的戈什哈动问一句。反正不是什么秘密。到的答复就是大帅他老人家去后宅灭火去了。大家伙儿忍不住就是失笑。一直着的&39;思顿时就放下来。
    徐一凡表面散漫荒唐。其实是一个极其知道轻重缓急的人。当初不管是大清还是西洋东洋鬼子。把他当作二百五的家伙全部都倒了大霉。现在他居然有心思先去后宅灭火。说明事情虽然大。但是主动权还在他徐一凡手上！
    大家分散落座。自有清茶和咖奉上。等到张&39;纶一头细密的汗珠赶过来。还没等他罪唐绍就将他一拉“幼。大帅召集议事。你先给咱们透个底此去上海。和洋鬼子谈的怎么样了？万一咱们大举北上。洋鬼子的态,如何？还有。帅答应了要把至少长江以南的海关收入拿回来。有眉|没有？”
    张佩纶扫视了一圈室签押房里头地人。李云纵不动声色。坐在那儿如同一尊雕塑。楚万里笑眯眯的*在沙发里头盛宣怀毕竟是后来投*的。徐一凡对他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这些手下私底下相处。盛宣怀自己还拿捏着分寸。也有一分矜持。不唐绍仪。自诩是从于徐一凡微时。表现的自然比其他人热切的多。
    张佩纶笑笑“什么也没谈出来。洋鬼子拿大。大帅倒也无可无不可。兄弟愧这些事情面。自觉比起大帅差了十万八千里。上海舟中一谈。竟然什么结果也没有。好自然说不上。但是一个坏字儿。似乎也安不到大帅这次上海之行地头上…………”
    唐绍仪只是皱眉。徐一凡行前大家寄托了如此巨大希望的对列强会谈。竟然什么结果也没有！在他身边坐着的盛宣怀却是老洋务。他眼中光芒一闪低声道“。大帅和洋鬼子谈判。是舟中？”
    张佩纶微笑颔首。
    盛宣怀以手加额“我们就不用测心思了。大帅事业。一百个人看来九十九个要以是要上门去求洋鬼子的。无以出卖利权。不足以收买的无厌之西洋列|！你瞧瞧现在北京城那些主管交涉的列位。已经对着洋鬼子开了什么条件！但是这次洋鬼子在如此条件下。居然还肯离开租界。赶赴舟中。听大帅说一席话！虽然不知道大帅掌握着什么由此可见大帅事业必有有用于西洋列强处！列国交往。天下纷攘无非就是利益所在。此时对洋交涉之根。根本一定。他细微末节。就不用说了！”
    盛宣怀跟着李鸿章垂数十年。一直是洋务和交涉老手。他倒是一语中的！
    张佩纶点点头“杏。你的见识超过学生我啊…………兄弟来的迟一些。是因为要安顿大帅邀请来地客人。英国首相特使。这位已经被大帅邀请到江宁城来了…………练兵筹饷。国战大敌。一举摧之。此等名帅事业。我等自然对于大帅瞠乎其后。这对外交涉。天下展布。大帅胸中丘壑。也非我等所。各位。老老实实做事吧。至少现在。咱们只有跟随着大帅的份儿
    盛宣怀只是满脸佩神色的不住摇头。唐绍仪还有点疑疑惑惑的。也坐了下来。他虽然聪明能干。但是毕竟不像盛宣怀和张佩|那样曾经身居高位。知道内情对大局上面也较有概念。这上头的见识。是比不过这两个人的。他心里头除了疑惑。还有一点紧。最后也只是在心里苦笑摇头“踏实实帮大帅把庶政料理好了就成了。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何必非要一脚。自曝其短？江宁的庶政才上轨道。接着看来举国而归也就是不远的事情。手头事情几十年都做不完。何必非要去争？”
    几个文臣在那头会心。楚万里也悄悄站起来。把李云纵一拉。李云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瞧见楚万里朝他一努嘴。他就不动声色的站起来。随着楚万里轻轻走出去。唐绍仪他们也见着了。但是绝不会跟出去凑这个热闹。禁卫军和民政两个系统。徐一凡有布置。就是要他们泾渭分明。他们不会脑子坏。非要去禁卫里头插一脚。这可是大干人忌的事儿。他们三个就当没看见。还在|里低声谈笑不相干的事情。
    “大帅还要多久？”
    “小道消息。兄弟可不包准不准啊大帅现在已经进了那位格格的院子。据说有点功夫了。还没出来。”
    “…………嗨。这位格格。将来不知道是不是安抚满人的先声…………不过我瞧着。大帅其实应该是不大在意满人将来地位的意思。为什么还非要养这么一个外宅？真是非常人行事。必有非常之意呢…………”
    地位。可也是国本之一呢…………”
    明白大帅此等事业。全是他一手拼来地？李家也不是笨人。不会在这个上面出头的。
    不过我瞧着大在这个上头。倒不是有什么深心。似乎纯粹就是有点儿那个…………惧内…………”
    三
    望一眼。\\万卷书屋.NJUAN.***提供最新章节阅读//都是微笑。中国有个统。最上位地|个事也就是国事。文臣士大夫既然是要治国天下的。议论上位者的私事。也不算一堆中年怪叔叔那儿八卦反而是很正当地行为。不过徐一凡要是听到了。估计的恼羞成怒“你那只眼睛瞧见老子惧内了！我这叫疼爱她们！你们这帮老古董不懂！”
    里头人在八卦徐一凡的家事。外面楚万里将李云纵拉到了走廊上面。卫兵戈什哈瞧见两位大将。赶紧正行礼。李云纵一丝不苟的回礼。楚万里却笑着摆手赶他走远点儿“去去去。老子说话。别听墙根！”
    瞧着卫兵移开一段距离楚万里从胸前衣兜掏出两根雪茄。递给李云纵一根儿“古巴货孔茨老头子|里顺来的。据说是古巴女孩子在大腿上面搓出来的。香邪门儿。来一？”
    李云纵将军帽摘下来夹在搁胳膊|面。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嫌骚？”
    “你就是没趣儿…………”楚万里咂巴一下嘴。自己绞了雪茄尾巴再掏出洋火烤烤另一叼在嘴上。他深深吸了一喷出青灰色香气馥郁的烟雾。眼神向远处望去。
    督署府内。安安静静。
    “…………大帅是想让北方大乱了啊…………血色浓重的很呢。”
    李云纵地目光冷电一般地扫了过来。
    楚万里只是苦笑“你心思只在带兵练兵上面。我好歹挂着禁卫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的衔头。情报不看也看。最近也看了点儿列强方面地东西。再从孔茨嘴巴里面掏一点出来………大帅这次和英国鬼子什么都没谈定。这是正。
    ”
    “……我没兴趣知。”
    “你的知道。”楚万里一把就拉了想掉头回去的李云纵。
    “…………欧洲几乎变成了一个火药桶。孔茨老头子所属的德意志崛起已经打乱了英|鬼子划定的世界秩序。我瞧着白鬼子他们欺咱们黄人黑人没趣了憋着劲自己打一。瞧瞧谁才是这个世界老大。大帅利用的就是这一点德意志最怕的就是两线作战。现在俄国给他们一头扎向东方。和英国人找没趣儿。他们后路安定了。可以专心搞海军。专心向西。压制法国。英国是什么德行？白鬼子里头。就属他们鬼精鬼精的。粘上毛就是猴儿…………的把俄国人赶回去啊。赶回去。孔茨老头子地祖国股后头就冒火苗了。赶回去的是谁？英国人在亚洲没多少兵。有兵也在印度呢。就是够不着。也犯不着和俄国真开兵。以后拉拢他们打德国人不好开口。就指望咱们东亚能有点力量了。限制他们在这里扩……”
    李云纵只是将目光向远方“这和大帅事业有什么关系？”
    “…………你就装铁血吧。你小子。能比我笨？咱们上铺下铺睡那么久了。现在东亚。日本鬼子给大帅打。满人瞧着怎么也扶不上墙。不指望大帅。还能指望谁？要不|个**首相特使能巴巴的赶过来？和大帅这次谈不出什么结果。我早就猜到。大帅心里有数。知道英国鬼子最后还的*上来。所以不急。表明态度就成。英国鬼子呢。也拿大。反正现在还没到必须做出抉的时候。所以可以先观察。先看看。好最后攫取最大的利益。两边儿别看都没咬死话来。这心思可都动飞快呢！”
    李云纵的声音还是又冷淡又平板。头仍然也没回过来“这和我等听命行事的军人。又有什么关系？”
    楚万里的声音放大“怎么没有关系！大帅此次召集我们议事。无非就是大帅下定了决心。再不维持现在这个局面了。他要把北方搞乱。要对北方下手。让全天下知道他才是安定局势地人。让英国鬼子不不放弃他们的小算盘赶紧也选边站！思前想后。也只有这么一可能而已！这和我们还有关系么？”
    “…………情报系统送来的资料。北方香教势力大张而大帅那个结义兄弟。居然想利香教地力量此等邪教。一旦让他们发作起来。那么破坏力是惊人的。大帅最后然会利用禁卫军对他们进行雷霆一击。到时候。整个北地。血色将浓重的让你难以想象！打日本。那是国战一手引起香教之乱。再一手加之以屠刀。最后大帅大业。这又是另外一个意思！你…………到时候。下的了手？”
    李云纵终于将毫无表情地目光转了过来“……我知道自己是谁。我从来就是大帅手中地一利剑。不剑锋所指的敌是谁！哪怕对面是天王老子。哪怕对是几万妇孺儿童大帅一声令下我都毫不犹豫…………万里。你想明白。你能知道。你到底是谁了么？”
    他缓缓合上军帽“万里香教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当初大帅就将大盛魁他们赶出门大帅才道这个事情的？他也是经历了相当长久的抉择才出了这个决断。除了这个。还有别的选择么&39;我从不怀疑大帅。你呢？想不对内杀人。就干干净净成就大事业。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初上请诛旗人虏首地折子。可是你！现在多流一些血多死一些不相地人。你就心软了？
    …………认定了地路。走下去就成。男子汉大丈夫。三心二意地自以为聪明国士无双我还有什么和你好说的！大帅这条道路。来都不的温情脉脉你就真的不知道么？”
    辩驳近乎呻吟。
    李云纵却再不理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徐一凡的签押房。
    迎着傍晚的微风。楚万里摘下军帽。狠狠的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转目茫然四顾。却看见走廊地尽头。徐一凡一身军服。静静的在瞧着他。楚万里先是一怔。接着一笑。懒洋洋的*在了走廊的柱子上面。
    徐一凡也不说话。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陈德和溥仰。三人一路过来。和楚万里
    过。陈德仰先行一步。将签房的门打开。面来一片站起来的声音。徐一凡在门口等了一|。突然回头对楚万里道“还不跟我进来？不想将这个国家掌握在手中？”
    言罢。他大步走了进去。陈德仰扫视了他一眼。&39;站在门口戒备。楚万里静静的*在那里。缓缓闭眼睛。年轻俊朗地面容上。只有一抹苦笑。
    在海面上。当陌生的整个世界在你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扑面而来的时候。就没的选择了啊…………但愿这一切。都是值的！”
    当然。这些话。只是在他心里回荡。他狠狠的扔手上烟头大步跟着徐一凡走了进去。只是在进门地时候。狠狠拍了溥仰肩膀一下。
    仰动也不动。只是脸色苍白的。有如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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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签押房之内。所有人都肃然而立。徐一凡进来的时候就板着脸。大家也忍不住严肃起来。在徐一凡手底|。谁不是人精。虽然不像楚万里聪明那么妖孽。能将徐一凡现在决断的前因后果。国内国外局势的互动捋那么清楚。但是多少都心里有数。也该对北边儿下手了！
    原来徐一凡总有点疑瞻顾。按照他跟几个心腹吐露的话。北边儿怎么个变法都是不成。准定要出大乱子。现在咱们在两江之地。把南方整合好了。到时候衅起。再北上收拾局势就成。一切|势而为。不要费太大功夫。
    张佩纶当时就大大的不以为然。谁都看的出来。谭嗣同是搞不好朝廷那一摊子的。到时候准有乱子。可是就窝在两江不北有所动作。那不叫等着看北边儿笑话。那叫拱手主动权让给北！万一他们折腾好了呢。万一突然又什么变数了呢？徐一凡营造这个大势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时机气运一错过。再回首就是百年身！
    这个时候。就应该趁他病要他命。在其中下手。把北边局势更不可收拾。让北面种种势力地内在矛盾更大更猛地爆发出来。杀北京城跟血海也似一样最好。到时候徐一凡北上。那就真地是天与人归！
    他们有意无意地。也在徐一凡面前进言过。可是徐一凡在那十几二十天总有点徘徊。
    一会儿说他们不可能搞好。我们先瞧着两江的事情一大堆。一会儿又说。让他们把有路都走绝也好。到时候全国各省。他徐一凡才是真正众望所归呢…………
    你要不去在其间动作。让他们Q法大乱。让他们做出许多蠢事。怎么才能尽快地让北面那个朝廷把所有的路走绝！政治。从来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他们底下也在议论。难道徐一凡还顾念和谭嗣同的兄弟之情？随即也就大家伙儿失笑徐一凡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直到今日。徐一凡带着一点杀气肃然而进的时候。大家终于放下心来。大帅。终于在莫名其妙的迟疑了一段时间之后。做出了决断！
    徐一凡站在那儿。缓扫视了麾下几员大将一眼。人脸上几乎都是热切。
    从龙大功。开国元勋。谁不想做啊…………
    我的决断。没有错。走到这一步。也别无选择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在做的是|么。
    他摘下军帽。嘿嘿一笑“来迟了各位等的辛苦！我家里有点事儿。先去料理一下。家和才能万事兴嘛。讨个好口采不错！奉劝大伙儿一句。女人嘛。都是要哄地这样才有点情趣不是？一房一房的往家里面讨小妾光她们。有什么意？咱们又不是牲口………这话可别说给我那媳妇儿听啊！要不然。我又没好日子过啦…………”
    大家伙儿哈哈一笑。纷纷拱手“大帅钧令。属|等敢不遵从！大帅的内。咱们准定敬而远之。大帅都摆不平。我们还能比大帅强？”
    徐一凡嘿嘿的又笑了两声。脸色一下沉了下来。重重一拍桌子“大家伙儿等的都烦了！”
    无人应答。只是每个人都站直了身子。
    “我也烦了！这个国家。不该是这样！我一路行来。为的就是让今后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再不会如过去数十年一样！暗。屈辱。喘不过气。找不到出路。到了最后。甚而怀疑起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伟大起来…………
    我只是稍稍迟疑了一瞬。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把那个紫禁城一脚踹倒。他们识趣一点儿的话。也许把他们踹倒了。我不用在他们脸上擦我的马靴…………。他们却象垂死的鱼到一点空气也似。拼命地挣扎起来。大家都瞧见了。他们为了苟延残喘。竟然都用什么方式！放言可以割长江以南为租接好列强。勾结香教此等白莲余孽希图练成新军当我禁卫雄师兵威。这样下去。华夏三千年文明。将不知伊于胡底！
    我没有其他选择。只有用最快的方式。不管采取什么手段。要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压倒。毁。让他们栗着只有迎接老子的到来！从甲午国战的时候。他们选择了投降。这气运。这国绪。这道统。就理所当然的为我徐一凡所有…………
    …………我徐一凡！”
    徐一凡目光凛然有威。在李璇和秀宁面前的温柔容忍。半点也不见。环侍于他的人每个人都觉几乎皮疙瘩都起来了。脊梁骨跟过了电也似。一股股地直朝头发上面窜。
    这才是他们期待的徐一凡。这才是他们寻找了许久。追随到现在的徐一凡！
    “杏。殖产兴业的事情。你暂放下。北地官场你熟。满汉都有交情。我会下令。不军政哪个系统。所有资源都全力配合你。我就要你在北京官场做工作。在旗人当中煽风点火。谭嗣同此人。就是要绝他们的后路。就是要他们地
    稼就是我徐一凡在北京城安插的手下。为我徐一位为马前卒！哪个跟他作对地声音高起来。哪个最活跃我准许你调用禁卫军情报系统资源。先杀几个。把这黑锅。安在谭嗣同的头上！”
    盛宣怀满脸通红。如此机要的事情徐一凡交给他。是何等样地重视。他苦心孤诣。想在新朝谋求的稳固地位就在眼前！继续操办殖产兴业事业。最后了不起一大财阀耳。哪有开国元勋地彩！
    徐一凡地声音冷的象冰“香教那里。继袁世凯潜入之后。我也会选派更多的人过去。没有其他地事情要做。就是届时作乱。把北地闹的越乱越好！这些事情。我亲自掌握。你就不用管我就是短时间让大乱席卷北地。又在最短时间之内。将其平定！”
    他背后的有些话还没说出来。他还打算寻找某种方式。给予那天朝末代大将韩老掌柜一些支持。让他实力更加充沛。乱子来的更大更快。而他到时候平定韩老掌柜他们的香教之乱也绝不会有半点心慈手软！这些事情。关系着他后世在历史书地地位。只能由他以最秘密的方式亲自进行。而且绝不会吐露出半点风声。哪怕是李璇也不成。
    “幼！你协助我尽速整合南方我也准你用任何方式。只要让他们来江宁城表忠心！李中堂那里。我也不管你是不是他女婿了。绑也要绑过来！南方一心。没有他的人望不成。老中堂不北京朝廷的跪求。我瞧着他老人家也是三心二意的。不过还想要个前朝忠臣的面子老子来做这个恶人后世历史书可以证明。他李中堂是被我徐一凡绑过来的！是我逼着他当贰臣的！为了能迅速平定北地的变乱让生灵少受一些涂炭。他不的不委曲求全。帮我徐一凡一把！”
    张佩|也涨脸色通红。徐一凡李鸿章地分析诛心已极。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徐一凡此时气场太过强烈。正是他佩|期待已久的挽天倾。补金的一1英主。作为读书人。白衣而从此等英主游。他还能说什么？这个时|再装腔作势。就显的不是聪明人了矫情的过分。
    “中堂那里。交给学生吧。南方抚。心思路数。学生也若掌上观纹一般。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请大帅放心！”
    张佩纶慨然而应。
    徐一凡又转向李云和楚万里“你们两个。是我手中长锋。甲午百战归来处此江南繁之地。百炼青霜。剑锋可曾钝挫？”
    李云纵站的如标Q一般挺直“大帅。禁卫军等候大帅攻击命令！”
    徐一凡的目光转向站在李云纵身后的楚万里。楚万里摇摇头。缓缓上前一步“流血万里…………难道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大帅。属下至少在现在。仍然是大帅手中长刀。不管哪个敌人。闭着眼睛…………也就砍下去了。”
    他这句话说的人人侧目。徐一凡却点头一笑“足够了…………你们两个。加紧整理禁卫军六镇。到时候张旭州在北。你们俩率主力从南而进。会猎京师。底定天下！”
    “是！”这一声命。楚万里如李云纵般回答的干净利落。
    “少川。你就是我们的大管家。不从你这儿掏钱掏物。也说不了。这段时间。那里。云纵万里头。钱物两端。要全力保证！我不管你怎么腾挪！当了你家祖产借高利贷也好。大事底定。我就能帮你还上！你虽然不杀在第一线。可是责任之重。你自己明白！”
    唐绍仪默然点头。
    徐一凡一连串的命令。如大风一般。刮的在场中人。都有站不住的感觉。一个个只觉头皮发麻。可惜现在楚万里没有开玩笑地心思。不然&39;的在背后嘀咕。大帅在媳妇儿那儿受了气。到这儿撒来了。
    徐一凡冷淡的一笑“的命令就这几条。分担方面。马上回去。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39;|的具体行事章程…………还站在这里做什么。都下去办事！”
    大家伙儿轰然应诺。再不多说什次第转身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徐一凡一个人站在签押房当中。
    他缓缓的张开手。仔细打量着。这些年风刀霜剑中冲杀过来。原来一双从来没做过甲午。显的光滑地废柴小白领之手。也变的粗砾结实起来。虎口之处。还有常年握着马缰磨出来的茧子。
    终究还是要染上自己国人的血啊…………前面的矫情。现在看来。真是一场笑话。
    可是我知道。我在的是什么。我知道…………我是谁。
    我只是感于自己曾经历的百年。如此步步是血。阴差阳错当中。被送到这里。让历史从这一刻根本改变的家伙！
    这个毒疮。不让它尽快破裂。然后以最快速度收拾善后。谁知道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回头。已经是百年身…………
    这句话。自己到这一刻。才算是深刻地理解。
    到了最后。徐一凡上眼睛。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如此时刻。说出来地居然是这句话。
    签押房外仰最接过了送各位大人出门的差使。而只让陈德侍立在签押房外头。他铁青着一张脸。一丝不苟地将几送出了督署。每个人似乎都多看了他几眼。最后什么也没说。仰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将所有人都送完之后。他腰背笔直的走了回去。在一个无人处才*着走廊柱子。闭上了眼。
    “老姐姐。你终于找到归宿啦…………可是我溥老四呢？我的死所。又在哪里？我是谁？我到底是谁？是满人。还是禁卫军？”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一章 包揽把持
     更新时间:2009-10-12 5:17:57 本章字数:12158


    京城。延庆县。
    县城里头。，最大的大户就是专营骡马骆驼市的朱大户。能做这个生意的。谁不是强悍人物。骆驼和马都要从口外或者更西边吆回来。再加上顺带赶羊群牛群。一路上荒山野岭。风餐露宿。带着几十号壮健汉子保证这些牲口都能回来。谁不是又能苦。又能泼打的人物。在花旗国。这等角色有个名词。就叫牛仔。
    朱大户既然是*着这等生意起家。在县城的气焰就了不的。虽然他也没捐一个官儿什么的充充场面。没投*教会再捞点好处。但是凭借着手底下百十条养在家里的亡命汉子。延庆县里头。在哪里都是横着走不管是官绅还是吃教饭的混混儿。没人敢正眼瞧他。生意最大的时候儿。口外骡马市。朱大户足足占了有*近四成的市面！
    哪怕这等又有钱又|悍的大户。在如今满山遍野而起的香教面前。也只服软。县城里头的香教大师兄看上了他院子阔。摆的开香坛。的了更多的教民。指明了就要他挪挪的方。
    朱大户也只鼻子一。包袱收收。跑库伦躲风头去了。按照他的话“蚂蚁多了咬死象。这些教民。多邪门儿。又都是请神喝符水闹疯了心的。再是湖大豪。也没和他们作对的道理！”
    临行之际。朱大户还撂下一句话“江湖走了这么些年。*着人多能霸一时。但是要不败儿。还的拘管整练起来。这满山遍野的香教要是能长久到时候挖了我眼睛去！宅子给老子看好。回来的砖了一个角。老子都的上门讨回来！”
    现在朱大户的院子就是县城最大香坛马六爷的的盘儿。前两天马六爷就发了英雄贴。召集城关四乡各处大师兄齐集他这里议事。原因其来有自。阎尊者已经了法帖到各处。朝廷马上就要分到北京城所属二十二县挑兵！楼梯响了半天。总算是有人下来啦。传了那么久的大家吃皇粮戴顶子的消息。现在总算确实下来啦搞大家伙儿是更加的如颠似狂。
    这一开始挑兵。讲究就大了。阎尊者的法帖意思清楚要是你这位大师兄手底下有三百条壮健汉子给挑上了。你就是营官。起码也是一个亮蓝顶子。要是你手底下有千把壮健汉子。那么恭喜标统的缺就是手拿把攥啦。上了三千。你大师祖坟冒青烟。一脑袋高梁花子的乡下脑壳子。一下就变成了红顶子戴在脑门儿上头！
    各凭本事。各凭实力。再公正也没有。
    法帖上面还说了。挑兵大事。是现在朝廷里面的二皇上谭大军机带着一拨儿当初刘坤一带过来的军官亲自拣选。往日香坛里头什么老弱病残都可以拿来充数。娘们儿也能壮壮声势。这挑兵。不是五尺高的汉子。挑的重。吃的苦。手活脚活的二皇上还真说不定瞧不上眼。各位大师兄自己要拿捏楚了要是间出了什么岔子。挑兵挑不足额不仅仅是你自己前程有碍。对香教事业也是有碍。到时候儿。别怪阎大尊者又是一道法帖下来。将你革出坛去！
    事关今后喝汤还是吃肉。各处挑头的大师兄岂能不上心。马六爷是阎尊者亲传弟子。延庆县一等一的香坛主持者。和延庆县太爷都同桌吃饭。称兄道弟的人物。岂能不在这个上头用心思。他摸了一下手底下实力。香坛里头。起哄的多。老多。混烙饼馒头吃的多。骨干壮健汉子。不过就二三百上下。他的志向。可不仅仅只是一个营官。其他各县风声都传过来了。各处大师兄。现在都开始吞并县里头的小香坛。香教子弟自己都很是呛了几场硬火。他马六爷怎么能拉在别人后头！
    今儿一大早。他就院子里头指挥手下人搭棚子。准备流水席。县城里不管红案白案师傅全都拘了过来。一大早的就带着几个手下站在院子大门口做望夫石状。等着迎接四乡各处香坛的大师兄们。为了壮壮声势。县太爷那里的吹鼓般子和壮班都借来维持秩序了。
    让马六爷欣慰的是。四乡大师兄大多还真没失约。很给他面子。从一大清早开始。就陆陆续续的过来了。这也难怪。乡消息怎么也比不上县城灵通。他马六才接到法帖多久？大家伙儿觉城关里头马六爷下帖子。那是给大家面子。怎么也要来捧捧场。再说闹了这么些天。乡下也觉着无聊了。看看县城热闹去！这可不是当初挂个。土头土脑的进城赶集。看见壮班编外的步弓手都的点头哈腰。现在老子是进县城。在朱大户的宅子里头吃席咧！
    大伙儿过来。马六爷也一扫当初眼睛在脑门顶上的傲气。不管面生面熟都拉手寒暄。碰见练红灯照的师姐。还行个开玩笑“大师姐。您早班儿哇！知道红灯照是半点荤腥不能过口。一个月的持斋三十天。现成准备的花旗国的子白面。再加了冰糖做。给王母娘娘上供也不寒碜！”
    腰里的洋打璜怀表打了十点。人也差不多来齐。院子里头席棚底下已经是济济一堂。负责知客招呼的手下忙的脚不点的也似。烟茶流水价的送上去。点心茶食。一盒又一盒的开。全是从京城的南货。往常瞧见一眼也不容易。今就跟不要钱一样！
    马六爷合上怀表。掰指头盘算小葛庄那个葛二蛋怎么没来？这家伙。当初抱牌子闹县衙门。他很是抬了他一把。这次送信过去他那个坛子也排在前头。实指望这次他能当半个心腹用。而且小葛庄也是大庄子。还有练少林会的。也指望那头能帮百十条汉子出来。怎么这小子吃了席就擦嘴。架子这么大。现在还没到？
    马六爷疑惑的招呼过来一个手下问问那手下也说不明白。又去问离小葛庄近的香坛大师。回头过来朝马六爷禀报“师爷二蛋殁啦！康庄来的外路师兄什么刘大子的。也说是阎者亲传。打上门去。又和小葛庄少林会的头头葛起泰联了宗。把二蛋吊在了旗杆上头！现在小葛庄姓了外路的！”
    马六爷心里一紧。摆手“真妈的。烂泥巴扶不上墙！不等那**刘大师兄了外路人和咱们不一条心！缺了那狗肉。我们一样席！”
    话音还没落就见巷子口负责知客的那些县衙壮班大声通传“小葛庄刘大师兄。项师兄。葛大师兄到！”这
    站堂就是练的嗓子。当通传再合适不过嗓门儿又厚震的人心里头一抖。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马六爷心里头再|应。这时候也的站住了脚步。堆处了笑容。看见巷子口走过来三个人。当先一个穿着道袍。道袍上面还有乾字卦像。走路一摇三摆一看就知道是装神弄鬼的积年。说不的就是那个刘大师兄。可怎么瞧怎么这位才夺了小葛庄的刘大侉子。眉眼里头总有点愁眉苦脸的神色。在他身后。左边是个矮胖子。圆脸短腿。五官有点象女人貌不惊人。一个是又高又壮结实壮健。走路似乎都敲的的面叮咚作响。谁人一瞧都在心里惊叹“好一条燕赵大汉”
    转眼间马六已经满脸堆笑。降阶下来。朝三人抱抱拳“这位就是刘大师兄了？都是阎尊者一脉亲传。咱们哥俩少亲近！到延庆来。怎么不先找老哥哥我？说吧。打还是认罚！认打。我捶一拳就算完。认罚。州南路烧酒。不打一个通关。别想过门儿！”
    这三人。自然就是刘大侉子。袁世凯和葛起泰了。刘大侉子可以不论。袁世凯此来。可做了一番周密布置。大帅事业。有心人都能感觉到引发在即。一旦发动。如龙飞在天。整个北中国。都要天翻的覆！而他袁世凯现在正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此等机会是他是他拿命博来的。再不做出一番事业。怎么对的起他胸中志向？
    男儿值此。正当使出浑身解数。方能不负生平。至于这身臭皮囊。能算什么？
    葛起泰是他拉拢的一的力臂助。他袁世凯真的有想到。在小葛庄里头还藏着这么一个人物！
    性格耿直。好打抱不平。起香坛也是为了保住小葛庄这个的方不要被葛二蛋糟蹋的太厉害。最了不的。葛起泰和徐一凡系统。还有点血缘上头的关系！他两个亲弟弟。一战没于肃川里军防线前。说不定就是倒在徐一凡的边。还有一个。现在是禁卫军王牌主力第一镇第一标里头当差。打信回来。他已经被选派到了军士教导队里头住学。按照现在禁卫军的充实扩张速度。住学出来。一个哨官是跑不了的。
    按照葛起泰的话。就没用眼皮夹过那些烧香的！扶清灭徐。他们扶起谁。灭了谁？本事就苦吃苦做。不要吃老百姓那么多油饼！当初大家伙儿谁不是挑着拇指夸赞徐大帅是英雄好汉子。现在一烧香。一喝符水。如颠似狂的一闹。徐大帅又成了祸乱大清江山的大魔头了。这等没分辨。没人心的香教。要是能成事。当初光绪年的时候。就不会给打成一团散沙！
    更多的道理葛起泰这等直大汉说不出来。只觉的香教利用直隶百姓被教民欺负的苦这点不平之气。将人心**成这样。怎么也不是好料。再这样下去。当这民气最后失去制的时候。恐怕到时候。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他葛起泰只有一个脑袋两个拳头。还有十几个少林会的好兄弟。能保的。也是小葛庄的一方天的。再的。他也做不来啦。
    世凯是何等人物。对人心的把握精熟到了极点。葛起泰这等直大汉心肠从入口一直通到出口。当初起泰找上门来。袁世凯就微微透露了一点风声。是徐大帅派他们来。力图在这北的即大乱之际。尽一点心力。尽可能保住直隶百姓平安度过这鼎革之际的！
    将要灭顶的人。全&39;全意的就想抓住一根从身边飘过的稻草。袁世凯少少几句话就禁卫军当中内情说的象模像样。再看看袁世身边那几条满是精悍气息的汉子。对葛起泰这个军属他们也表示了足够的亲近。这一切。对于葛起泰这等赵豪杰就足足够了。热血一涌。当下葛起泰就表示。他们小葛庄少林会。听禁卫军来的项大人调遣！水里火里。眉头也不皱一下。当世凯接到马六他们送来的帖子之后。世凯觉的时间紧迫。要博一铺葛起泰把心腹好弟兄全部都交了出去。让袁世凯分派布置。
    马六降阶相迎刘大子强打精只是应对“是无生老母坐下。马大师兄这话太客气了！您一声令下。我们能不巴巴的过来领酒领饭？今儿一句话撂在这儿。马大师兄但有吩咐我们只有拍掌赞成的份儿！”
    一句话说到马六爷心坎里头。顿时眼睛不自觉的弯了下来。眼角皱挤成一团。搓着手呵呵的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今儿是下了决心。这就是鸿门宴！的大师兄大师姐们。不点头应他并坛的命令。谁也别想出这个门儿。反正都要进北京城戴红顶子的人了。谁还在意什么乡里乡亲的？眼睛一闭牙齿一咬。什么做不出来。
    现在别看里头招呼的热闹宅子里头藏着百十条壮棒心腹。腰铁尺棍棒刀子一应俱全。几个带队的手里还有独决火Q。四瓣火鸟Q。一旦不对。他马六是决心杀几个人立威的！
    刘大子如此晓事。&39;一点麻烦是一点麻烦将来挑成新军他倒不在意多照应一点这个外路大师兄！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就看了葛起泰一眼好一条大汉啊。到时候儿给他捧着旗帜在挑兵的谭大军机面一摆。这是多大的威风。多大的面子！
    这个时候儿。马六是转着自己的心思。浑没在意到刘大侉子偷偷看了一眼身后那圆脸矮子。那意思就是我这话应对的没大错儿吧？袁世凯只是不动声色。微带笑。谦恭站在他的身后。色一动也不动。
    嗨…………今儿善不了！自己也是倒霉催的。怎就眼睛给黑煞神蒙了。非要到这天子脚下来？
    葛起泰也在不时的看袁世凯一眼。捏成拳头的大手。不时在裤子边上偷擦一下。恨不将又闷又热的襟扯开。
    “请里面儿！咱们里面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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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园。玉澜堂。
    外面的天气仍然干干冷的。光绪身子骨弱。玉澜堂内的的龙仍然烧热滚滚的。谭|同坐在这儿等候。监有眼力价儿。知道二皇上现在红。赶紧请他升了冠再拿了一身夹的朝服过来换上。还设了锦凳。饶是这样。谭嗣同仍然等的是满头满脸大汗。礼节要紧
    不敢擦一下儿。
    变法当中最要紧的一。就是官制衙门的改革。经过几十天的苦心修改整理。总算拿出了折子递上去。光绪也知道这事情关系着现在变法的成败。什么政策。归根结底最基本的就是人事。的人者。政策才能颁行下去。这就是要拉一批自己人上来。许给他们在场变法当中能够获的利益。利益一了。才有可将变法政策推行下去！
    折子被他们郑重其事的递上去不过一夜功夫。光绪就一大清早的传见他谭嗣同。可以想见。光绪昨儿上为了他谭嗣同的折子。一夜都没有睡觉！
    圣君器重。的确是粉身难报。
    不过当他急匆匆的赶来的时候。的到的口谕又是请他在这里等候一下。老佛爷才起。昨儿晚上皇上不敢打扰老佛爷的觉头。今天赶早要去将这大事禀报。这也是情理之中。这等大事。怎么能绕的过慈禧？
    不过谭嗣同很有信心。让慈禧在这最根本的官制人事变革折子上面点头。徐一凡那里的威胁是最大的助。他已经在上海见了英国人。还是首相特使。那位英国公使何伯虽回了北京。可无论怎么探他口风。何伯都是一句话说。对于大清朝廷现在景况说。列强就算保持中立他们的前也大大的不妙
    事态切迫如此。大清中枢有如釜余生。只有信赖他谭嗣同来一个死中求生了！
    再说了。在这官制人事改革上头。谭嗣同花了这么多功夫。已经做了足够的平衡容忍。这也是他从徐一凡那里学到的经验。要做一件事情出来。有的时候须行的快意事。
    新式衙门要设立。原来的军机处要改为权力很大的总理衙门大清体制内的六部。毫无疑问总理衙门有管辖权原来另一个权力中心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也要改成外务部。隶入新总理衙门当中。其余如詹事府等等完全是闲差养废物的衙门。一体裁撤。这毫无疑问是动了很多人饭碗。但是他谭嗣同也没有做绝裁掉的官员。都塞进了新成立的临时差遣衙门。原薪暂时养了来——虽然薪水不变。可是衙门裁撤。事务费用就不知道省了多少！那些在各个衙门里头盘根错节。敲骨吸髓的书办书吏自然会恨不他谭|同死。可是他倒也不在乎。士大夫这头。总算还能敷衍的过去。
    至于切身于新政的其他事业如教育。选官体制。劝业。警务。交通邮传…………当初他在上海指点江=的时候。认为是一旦操权这些都是切迫必办之事。现在却提也不提。只是将大清中枢还有行政能力的衙门全部集中在新总理衙门手中集中精力办理筹饷练兵之事！根本稳固。才谈的上其他进一步改革的政策！
    清流盘踞的御史科这些他碰都不碰。这些人嘴巴大。还如先养着。省的麻烦。
    关于遍布大清中枢旗员的问题。他也和军机处几个满军机反复商量过。拿出来的法子总算说的过去。各门不再死守满编制的旧例。每个衙门满汉各配一套子。薪水靡费就不用说了。可是满汉两堂官互相扯皮。就不知道要误多少事情！现在他的态度。就是要通过新总理衙门包揽把持一切。营造出干扰最小的情况。集中精力至少先渡过眼前难关！
    满员如果失了差使。但凡是五品以上。都送到新成立的国族宗室临时差遣衙门里头养起来。至少待遇不少他们的。
    旗人的旗饷制度。实也算是人事制度。谭|同聪明的暂时绕开这上头。真要对着这上面开刀。他谭嗣同是真的不知道死于何所。更别说要干一番事业出来了！
    他算了算。现在朝廷能够掌握的|入。将将够应付朝廷运转的开支和已经给克扣七零落的旗饷。衙门改隶。权力集中之后。这个庞大统治机构上下其手偷漏中饱的机会也少不少。应该算是能支撑下来。在练兵大事业上。他就没有选择。只有和韩老掌合作一条路。
    如果练起来。他在北的的的位就不可动摇。到时候再挟此兵权。彻底刷新朝政！
    这是他的路线图。也是他最后孤心苦诣要达到的目标！
    康有为他们那帮人在他耳边嚷嚷。对他这个东躲西闪。委曲求全的人事官制改革方案大大的不满。既然要包揽把持。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做绝！现在借着徐一凡的东风。正是他们肆意行事的大好机会。一旦错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
    谭嗣同当时冷着脸回答的就是“包揽把持是什么意思？就是一切处置都在我方寸之间。既然你们要我集中权力。为什么你们却要反对我的决断？”
    当时康有为就是袖而去。
    他没有做错。只是………太累了。
    徐一凡知道他现在在这里委曲求全的挣扎。两方面都不见的讨好。会不会嘲笑他是一个痴人？
    恍惚当中。已经想的太深了的谭嗣同只是淡淡苦笑。
    他身后突然响起太急切的提醒声音“谭大人。皇上回来啦！文大人跟着呢。皇上脸色不错。文大人脸色有点儿难看。您多留点儿神！”
    谭嗣同啊的一声反过来。感激的回头朝那太监一笑。赶紧垂首落肩的站起来。厅堂门口一出现光绪那微微躬着腰的消身影。谭嗣同已经朗声拜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绪啊了一声儿赶紧抢步上前。冰凉的手一把拉住谭嗣同“还行什么礼节！君臣相照不在这个上头我说了多少次了！起来说话。坐踏实了。别只安着半屁股………道希也在。也是我大清早叫进来的。就是为了告诉两位一好消息。复生。你的这个折子老佛爷那儿也点头啦！还说你苦心持着这个局面。不容易想来的法子周到……要是满员在这上头闹事。老佛爷给你撑腰。
    ”
    谭嗣同起身被光绪扶着坐下。却只是看着光绪脸色。冬天已经快过去了。京城里头已经有初春的景象浮动光绪却仍然穿的厚厚的。虽然话都是些喜庆的话儿。但是他脸上神色也显欢。可是在这脸色背后。似乎却总有点强颜欢笑的样子。也显的有点心事重重。
    在他身后。就是清流的另一领袖文廷式。如果说他谭嗣同是光绪皇上急迫关头不的不重用依*
    。那么文道希就真是光绪袖子里头最亲近的人。两翁同教出来。算是师兄。气性也最为相投。虽然文廷式自从谭|同京以后从来未曾和他争过权。还是做翰林学士。可光绪难的有一天不将他召进颐和园商量事情。亲厚之:。远远超过他谭嗣同！文廷式和他谭嗣同的交往也淡淡的。和康有为来往的倒很亲近。
    文廷式站在光绪身后。没戴大帽子也没穿朝服只是一身行装。还拿着扇子真是有点风流|。他虽然朝谭|同点头微笑。可是|色却有点难看。
    谭嗣同诚心正意。又朝光绪施了一礼“这是国朝大喜。本朝圣圣相佑。非下臣一人之力也！既然折子上和老佛爷觉的没什么差错。是不是皇上就可以用宝。下臣立刻开始执行此事？”
    光绪和文廷式对望了一眼。光绪咳嗽一声。背着手走到上面去。文廷式却把玩着扇子“…………复。我倒是有一个想头…………现在徐一凡摆在南边。咄咄逼人。朝廷那么多王公大臣。后指望的。还不是我们这些把书读透了士子？既然上到老佛爷。下到北京城国族四合院的养育兵。都知道不变不行了。为什么不包揽把持到底。彻底将我辈同道中人都拉拔上来。充塞朝廷？正人盈朝。事情还有什么不可为的？”
    他淡淡一笑。踱了步“……复生。反正兄弟也不是为自己求什么。翰林学士。这个衔头适合兄弟的很。反正懒散惯了嘛…………可是话总说两句。你折子上面。奕等辈。仍充斥于新总理衙门这等要冲之的。领总理大臣一人。帮办总理大臣四人。除了你复生之外。还有其谁？康南海此等大才。为什么才是外务衙门的一个侍郎？我辈同道。为复生刷新改良事鼓吹呐喊不遗余力。现在仍在御史台。科道等处。此等大业。竟然帮不上手！更别说詹事府等处裁撤。裁的更多的是正在苦熬资历的我辈人！”
    谭嗣同不动声色。只是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文廷式俯仰自的的在那里侃侃而谈。
    “…………现下是|么局势？你谭复生奏一本准一本。太后老佛爷那里都只能指望着你能|新变法成功！人事的事儿。我就放言到这里。听不听在你…………兄弟也瞧的出来。你想将精力集中在筹饷练兵当中。可是大江以南。|之的已经不朝廷手中。你此次官制衙门改制。还留下那么多尾巴。里还有钱养兵！就算有捐输报效。你复生再生财有道。这兵乏饷乏械。要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徐一凡可不会给咱们那么多时间！
    …………兄弟不在其位。想出来的章程自然也做不的准。不过说出来。供复生兄一嘘而已………为什么不对旗饷此事。痛痛的下杀手？反正两千多万旗饷收进来。发到国族子弟手中。已经是七零八扣。更别说徐一凡窃据两江之后。停了漕米。这每个月的老米也发不下去了。王公大臣等辈。晓事的少。明白就算停了旗饷也是为了大清好的少。干脆就一鼓作气。连停旗饷。带着将这些充塞于朝的王公大臣糊涂之辈赶下去快快练出兵来。除了徐一凡之。才有大家的好日子过！”
    说到这儿他一慷慨激昂的长大论到这里才算完结。扇子一合。在手心里头敲了一下。只是目光炯炯的看向谭嗣同。
    谭|同却转头向光绪望去。光绪在上首撑着书案。也是满脸热切的看向他。看着他目光投过来。咳嗽一声又背过脸去。
    这是文道希的意思。这是帝党的意思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谭嗣同手足冰冷。&39;里头只是苦。文道希这番话。一层意思就是党争。趁着现在后党避道。抓着这个机会将当初被打压狠了的帝党之辈。全部提拔起来！
    再一层。却是这皇上操切的老毛又犯了。文道希不过是投其所好。皇上恨不马上看到一支新军练来。马上将徐一凡打落花流水。哪怕暂时停一阵旗饷也在所不惜！这紫禁城还是在这个国家稳稳当当的。而他光绪帝就是兴圣主。真正借着这个机会大权在握。从此真正扬眉吐气！
    自己一个人撑持其间实在是太累了啊…………不过道路是自己选的。的抱怨。
    中国这么一个大而弱的国家。这中枢威权。丧失不的。列强群敌环伺。一旦中枢崩塌。就再也无法收拾！徐一凡在外他也许有足够打中枢的能力但是他又有没有让天下归心的能力呢？
    无论如何。他的信念不会变。哪再累哪怕最后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读圣贤书。所为何事？无非就是秉心中的信念。直道而行。
    他也懒的和文廷式解释。现在大清中枢已经弱到了极处。再也经不起内争。
    再也经不起对八旗制度痛下杀手的波动。成就事业。必须要调和其间。必须要营造出一个大致平稳的环境出来。
    好吧。既然说我谭某人包揽把持。那我就包揽把持到底…………
    他再也不看光绪。是冲着文廷式冷冷道“道希。总领改良刷新事务的。是你还是我？”
    文廷式一怔。也冷冷回答“是你！”
    “皇上和老佛爷准的折子。是我的折子还是你的折子？”
    “也是你！”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道希。我忙。也很累。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千头万绪的事情我去料理。既这个折子皇上和老佛爷圣明。准了下。那臣就办事去了…………什么时候道希你接了我这个位置。再由着你尽情展布吧！”
    谭嗣同斩钉截铁的着文廷式说完。眼瞧着他脸色就迅速的铁青了下来。谭|同转向光绪。深深的又拜下去“皇上。请皇上对臣的折子用宝。臣所领之机处。立刻明发天下。以照|主改良刷新之决心。臣决心已定。对此折绝不会再增删。行事也|不会再有更易。求圣主俯允臣这点诚心。且看臣如何做事！臣之此心。可昭日月！”
    光绪紧紧的捏着书一脚。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最后只是一笑“好………朕用宝。复生。莫负朕望。”
    玉澜堂大门口。光绪亲自降阶送谭嗣同离开。文式弯腰站在光绪背后。都是呆呆的看着谭嗣同远去的背影。两人都
    |。周围太监也悄悄的离开这二位爷几步。
    “又是一个曹操！”
    文廷式的话打破了堪的沉寂。光绪却冷笑道“佛爷看好他很呢！说这谭复生竟然让她料想不到。如此的识大体。说朕将他提拔到这个位置。是办的最好的一桩事情！现在他位置也坐牢了。兵马上也要抓在手里头了。朕还能说什么不？只能盼他谭复生是一个纯臣！…………他们兄弟两人都了不的*！这手段实在高明！”
    文廷式冷淡而笑“…………这谭复生抓兵的内情。下臣也知道一些…………这里头曲折。南海尽知。皇上放心。臣这就去找康南海去…………这兵。练出也是皇上的！臣不是嫉妒复生。只是权柄操持太过。对复生也不好…………”
    光绪微微点头。像是听见了。也像是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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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谭|同的书房里。康有为正捧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心不在焉的看着。
    自从何伯离开北京城去会徐一凡海口夸出去的他在京城里头狠狠的丢了一个面子。饶是脸皮厚。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头呆的也有点没趣儿。
    现在风声传出来。谭嗣同操持官制改革留给他的位置还是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改的外务衙门。还没了当初可以和军机处平起平坐的的位。成了僚属衙门。这口意。怎么平的下去！
    更别说这风传当中的官制机构变革。人事变动。留了太多的旧人在位置上头让如他这心思热切的人大失所望。谭复生如此四平八稳他们怎么有出头的空间！
    这些日子。他就泡在谭嗣同这里了。逮着空就要和谭嗣同说两句练兵的事情。抚夷他是抚不下去了。下面要出头拿权就在练兵上头了。这事情本来就是他的首尾。韩老掌柜也是他当初要坚持联络的。谭|同这个机会。总给他吧！
    今儿他很有些心神不灵。一则呢。昨天文廷式找他。他也很发了一些牢骚。文廷式拍了胸。他会去找上。在谭复生这个折子上头下点眼药大家和后党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光他一个谭|同出人头的就算完了&39;他在这儿等着。也是想第一时间知道。这要紧的一份折子。皇上有没有修改有没有用宝。只要稍微有个曲折就有用的余的。
    二则呢。谭嗣同也忙关于他想要的那个钦差帮办练兵大臣的位置。现在还没一个准话儿。一天不砸瓷实了。他一天心里也不踏实哇！
    正等五心烦躁。茶都喝白了的候儿。从外院到里头。不知道响起了多少一叠连声的脚步声音。不知道多少人冲着书房过来。他才从椅子上面跳起来。就|见谭嗣同掀帘而进。看见他在这里。点点头表示招呼。
    “复生。折子没什问题吧！皇上用宝了么？”
    这句话从康有为嘴里冲口而出。说出来他就觉的有点讪讪的。这也太热衷一点儿了不是…………
    谭嗣同也不答话。回头冲着帘子外头吩咐“你们不要跟着我了。都去南苑大营里头等着我！我换身衣服。先去下军机处。将旨意明发的事情布置下去。再去大营和你们布置挑拣新军的事情。十日之内。我们就要动起来！”
    外间而一阵应诺的声音。又大又乱。康有为从谭|同身边探头一看。全是一帮穿着五云褂的军官。都是当初刘坤一留给谭嗣同的。也是他筹练新军的根本！
    这个时候儿谭嗣同才转头向康有道“南海。你在正好。告诉你一声。折子皇上和老佛爷都准了。也用了宝了。马就可以行事…………还好没什么变故！”
    康有为啊了一声。文道希没使上儿？在皇上身边。其实他比谭嗣同说上话儿啊…………他心里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最后也不再多想。这事情上头。就算在新总理衙门捞个位置。不过是面子上好看。真论权势重。还在练兵上头！这折子准了。谭嗣同下面就该真正操办练兵的事儿了。他不过是贪心。想者都要罢了。
    他拱手对天嘘了一口气“皇上圣明！老佛爷圣明！奏一本准一本。正是中兴气象！复。我换身衣服。就在隆宗门外头等你。你那边事了。咱们一块儿去南苑大营…………”
    谭嗣同转过头来。静的看着他。缓缓摇头“南海。你不用去了…………练兵的事情。我一个人来吧。我也没指望谁帮忙…………这是遭所有人忌的事情。不论功过。哪怕下场是粉身碎骨。我一个人担了…………”
    康有为先是一怔。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是这句话。接着就是不可遏制的狂怒卷上|口。你谭复生。居然是这种人！他缓缓开口。语调竟然是他都意想不到的冷静。其实在这冷静背后。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将谭|同的书房`的粉碎！
    “…………复生。老爷子那里。只认我康南海。而不是你谭复生。我知道你想成中兴业。难道为这个。你就非要想将我康南海踩下去么？我不和你争这个头功的位置！”
    谭嗣同用一种不可议的目光看着康有为。院中将。也一声不。
    “…………南海。还真以为韩老爷子只认你么？他现在。早已在南大营几天了。银子也在源源不断的朝着大营里头运…………至于我为什么包揽把持这一切。在我已经没有气力分说了…………你能体我心也好。不能体谅我心也好。无所谓了…………如果万一我能成功。到时候我和你磕头赔罪…………南海。你太热衷了！现在要的是孤臣孽子！”
    他拱拱手。丢下目瞪口呆的康有为扬长而去。十几个将哗的一声跟了上去。只丢下康有为在那里脸色有如死灰。
    谭嗣同走了不知道多久。康有为才冷冷一笑。对着天空重重哼了一声。大步离开。走到谭|同的公馆头。他的车夫在那儿早就等的不耐烦。赶紧迎了上来“老爷。回府？”
    康有为摇摇头“文大人公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二章 没有错
     更新时间:2009-10-13 17:00:39 本章字数:12961


    篡清第五卷鼎之轻重第五十二章没有错
    庆县朱大户的院子里头。ΖUI1U.***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儿。
    一道道大菜不断的送上来。再加上群碟。把席棚里几张大桌子塞的满满当当的。乡下没什么好吃的。没县城里头出名的大师傅花样多。各位大师兄一开始还有,矜持。很有个人一开始还声明今儿挂着斋戒牌呢。到了现在。也甩开腮帮子大嚼了。就连绝对持斋的练红灯照的大姐。也有人瞅见她悄悄的塞了几块冰糖猪蹄儿。
    马六爷周旋其间。边儿豁两手拳。那边儿劝两轮酒。仿佛今儿邀请大家过来就是为了改善伙食的。有的大师兄也不完全是笨蛋。马六爷虽然笑象一朵花。跑来跑去的跟穿花蝴蝶也。可是每到喝酒。身后一直跟着的几徒弟就冲上去代了。连马六爷跺脚骂娘发火也没用。这酒。他六爷就是喝不到嘴里。这做派。让大家心里面总觉的有点毛毛的。干脆多吃饭。少喝酒。说话也多注意一下嘴巴。
    世凯他们在席棚的角落桌子上头。他和葛起泰两人很节制。刘大师兄本来也想学他们。结果被袁世凯了一下。刘大子知道自己就是块招牌。的有觉悟。干脆横下一条心。酒到杯干。来下肚。天塌下来有项老板这个矮个撑着………马六爷来敬酒的时候儿。他很豪爽的起来。要换大碗。马六爷对他的这种豪气很是赞。不过六爷的酒还徒弟代了。三大碗下来。刘大师兄已经摇摇晃晃。有点儿撒酒疯的意思。瞧见他这桌的豪爽。马六爷目光投过来好几。也不知道示意了什么一直在他们桌子周围伺候的徒弟们渐渐的就少了一多半儿。转到了喝酒喝&39;的桌子那边去。
    世凯只是在心里微微冷笑。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反正太阳从当中已经偏斜下去。马六爷才抽身告个罪。从院子里回了屋子一趟。再出来的时候儿。他身边已经多了七八条壮汉。身上便服也换成短装。一条宽宽的红腰带勒在腰间。左手斜斜捧着一卷黄轴子。
    大家伙儿还闹酒的开心。没几个注意到他换了装束。直到他在台阶上站定。提着嗓子大喊一声“有阎尊者法帖！”
    院子里的声音一下|了一大半儿。马六哼了一声。大模大洋的展开那卷黄轴子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妖星临凡。老母降世。东洋西洋鬼子叫。各种各样毛闹。大清江山咱来保！万千义和拳。再加红灯照都把兵来挑…………”
    哗啦啦的就是一长串。越念下去院子里头就越是寂静无声儿。大家等着盼着的挑兵消息。就这么传过来了？阎尊者法帖里头说的清白。第一批。先挑二十二个县的兵。三百人成营一千人成标三千人就是红顶子大员了！白花花的饷钱。黑沉沉的洋Q都是现成的。大家再不是混在坛子里头*罚香过子。到时候有顶子有饷钱还有洋Q！说是朝廷的兵。到时候那些大门关的死紧的教堂。还不是说打开就打开？洋货。洋钱。洋衣料。
    洋鬼子可恶。这些沾洋字儿的东西可不坏！
    当然也有大师兄是不冲着这个东西的。他们给教民欺负的苦。才赶着加入香教。冲着就是报仇。前些日子朝廷还有刘坤一一支兵压着不许启教案。现在眼瞧着大家伙儿也是官兵了。时候谁还管的着谁？夺的的仇打官司打输的怨。械死人无处伸冤的恨。眼瞧着就能了了！再说了。当了这么些时日的大师兄。不管是什么朱门大户。见面也客客气气。进门儿出门儿。前呼,拥。这种感觉可不坏！谁都是爹生娘养的。谁都想高人一头。这种况了。谁不想更进一步？
    当下人人都开始盘算。自己手底下能凑出多少小伙子。有多少人能被挑上？心思更灵醒一,儿的。却突然想到。马六爷把大家拘来。好酒好肉的这么摆一大桌儿。临了临了。最后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群安静一下。马上就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音。有的人已经刷的一下站起。急在这里坐不住了。想跟六爷说两句场面话。马上就回去料理！
    看见这个乱劲儿。马六爷背后转出一个横眉立眼的壮棒小伙子。手里端着四瓣火的鸟Q。火绳早就燃好了的。朝药池上面一凑。蓬的一声对天打响。铁沙子打在院子里大树的枝条上面。沙沙作响！
    这一声儿。不知道将几个人吓跌回了座位上面就算是不惧的。也愣了一下。站在|儿不动。
    “都***别乱动！六爷传尊者法帖。交情你们。还乱个什么劲儿！都听六爷说话！”
    马六回头假模假样的瞪了他一眼“你搓火个什么！这里都是各个坛子的大师兄大师姐。等会儿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转过头来。他已经堆了一脸的笑“诸列位！大家都是烧一炉香的。有什么话商量不下？各位先安坐一下。尊者法帖传过来。咱们的有个商量啊！北京城二二个县。咱们延庆不指望是头挑儿的。也不能在尊者面前闹个没脸不？”
    这个时候。谁还不明白马六这次开的是鸿门宴？胆小的已经在座位上面瑟瑟发抖了。胆气粗豪的也一时不吭声。冷眼看着马六嘴巴里头能吐出什么象牙出来。
    “…………说掏心窝子的话。诸列位的家底儿兄弟都清楚。顶大的手里不过有三四百正当年的兄弟。再挑拣一下。剩了不过百把。一个营够不上。只够个把队的。兄弟这儿。倒是勉强的上一个标统什么的。可是诸位大师兄呢？一个个七零八落编到其营头里面。将来功好处是别人的。吃苦受累是自己的。我马六再息。心里也不落忍哇！都是一个县里头出来的。我能瞧着大家走黑路？”
    马六说的红光满面。在台阶上面走来走去“…………其他县比如说房山吧。大家伙儿已经共烧陈大师兄那一炉香。大家气力朝一处使。怎么也能凑三千人出来。正正够一个协。这可是独领一军的风光！静海就惨了。没商量下来。谢大师兄的香炉也倒了。真是一团乱麻哇！到时候估计一营都编不下来。大家伙儿继续在家里头窝着。瞧着别人风光…………这又是何苦来哉？
    …………兄弟就一个商量。芦柴都成把硬呢。延庆县八关四乡。这么多大师兄凑在一起也不容易。大就捧捧我马六吧！到时候怎么也给咱们延庆县闹一个协出来！至于里头的标统营官队官怎么分。大家伙儿可以商量着办。哪怕就是不挑兵的大师姐。也给您在营里头补个队官起码的饷！大家伙儿说句话
    那么就一起在老母座前烧香不成那就是不成的”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头一片寂静。一时间谁都不声。袁世凯无可不可的坐在那里。也不管刘大侉子差不多快在他身边抖成一团了。悠悠闲闲的朝远处望去。不远处也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头大树上面。好像有玻璃的反光一闪。
    每桌旁边伺候的人。也没了刚才的殷勤小意。不腰里有没有家伙。都将手揣进了怀里。只是冷眼瞧着桌上各位大师兄大师姐。
    世凯隔壁那桌儿。突然一条汉子愤然而起“马六！你说的比唱都好听！谁不知道你细？原来跟着朱爷在骡马市里头混。就因为一向说大话使小钱。怎么也出不了头儿。当年咱们谁拿眼皮夹过你！现在借着老母和尊者你抖起来了大家都是开坛的凭什么你就要高们一头？老子今儿就不和你烧一炉香了。挑多少兵各凭各的本事。一个挑不上。也是咱们命没有！有什么招数。就冲老子使出来！”
    这粗豪汉子一声吼出来。他那一桌也纷纷起立。看来都是跟着他来的徒弟手下们。一桌儿他都包圆了。看来势力也不小。怪不不吃马六那一套呢。听他语气。仿佛也是江大豪转到香教里头来的。
    他的手下也一副不吝的样子。嚷嚷叫叫起来。他们桌子周围的人想过来按住他们。当先一个顿时就被反剪了胳膊。一脚踹在屁股上面飞了出去。有的人从怀里才掏出铁尺。头就已经封住了他们眼睛。眼前一就栽倒在的。
    那粗豪汉子也不管身边什么情况。一扯前襟。大步向前“马六。有什么招数就冲老子使来！四瓣火鸟Q。打在身上不就是一片麻子。老子不是没挨过！咱们*近点儿说话！“
    他皮袄底下没衣服。敞开来。身上还真是一片坑坑洼洼的伤疤！马六布置在席间的人直朝旁边溜。周围桌子上面的大师兄们瞧的便宜。也跟着起哄。
    “就是。凭什么你协统。咱们就是你脚底下泥？”
    “说的好听。其他的位置不要。到时候儿。你有顶子有名义。从标统到底下正目。毛也会给咱们留一根儿哇！”
    “今儿就是卷堂大散。就你认的阎尊者？到时候咱们到尊者法驾前头说理去！”
    马六只是冷笑看着眼前乱象。看着那大汉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过来。他只是笑“陈大师兄。你来。你来！”
    说话间。他身后屋子里头就闪出几条端着长家伙的汉子。大家伙儿还以为是鸟Q。纷纷低头闭眼。想一鼓作气冲过去。乡间的方。四瓣火的鸟Q大家都见过。打兔子还要三两Q呢。离马六就这么几步。拼着挂点彩。也放的倒他了！
    最后响起的不是鸟那蓬蓬的声音。而是噼啪的几声脆响。Q口冒出来的也不是黑火药的烟气儿。比起来淡了许多。陈大师兄身上已经开了两个血窟窿。要站没站住。按着伤口还想挪步。结果就是一头栽了下去。
    “皇天。铁阪开司的大Q！”
    “还有杆九子毛瑟！”
    不知道谁吓傻了也的嚷了两声。院子里头所有人都呆在当场。马六大笑的声音都变的尖利起来“没错儿！打的都是毒弹头。进去就是一个碗大窟窿！洋钱人家不要。一杆两根条子换来的！现在谁还想找我马六说话？”
    院子里头。死一般的沉寂。只听见马六发狂一般大笑的声音。一个大姐紧紧的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的在那里叽里咕噜的念着仔细一听。原来还是避火分沙的咒呢。
    不过这个时候儿。哪有人会笑她！
    马六喊了两声。大家却象给吓傻了。一时无人吭声。马六翻翻眼睛。正准备来硬的。就看见一个矮胖脸的家伙站了起来。大声道“还有什么说的！咱们小葛庄刘大师兄香坛。并了马六爷的大坛了！马六爷咱们这就给你头。喝齐心酒。以后六爷一句话。水里火里。都不皱眉头！”
    这人马六认的就是那外路刘大师兄带来的手下当中一个！还是外路人见识广。心眼活。知道眼珠子是黑的。洋钱是白的！
    那矮胖子和他身边同行大汉架起脸色都变了的刘师兄。就要走过来朝马六磕头。马六也转了脸色。呵呵大笑降阶相迎。瞧着那姓刘的的那个怂包样儿估计真是软了。还好还没忘记跟风色！他身边两个捧着大Q的手下。一步不拉的跟着他后面还有人不断的从屋子里头涌出来。手里都是雪亮的刀子斧头。这种景况下。也翻不了天去。这姓刘的一个头下来。今儿大就底定了。这些家伙朝这里一。口信一带过去。大兄都在这儿并了大坛了。其他人还不跟过来？壮汉子朝延庆县里头一集中。无非就是破费几天好吃的养着到时候兵挑起来他马六又是等一番景象？
    世凯和葛起泰一左一右。架着刘大子过来。走到马六面前放开他两人都做出要跪下来的样子。那马六眼前一花。袁世凯已经从怀里抽出了两杆六轮手Q。一正正指着马六脑袋。另一杆对准了两个捧大Q的家伙。他瞧分明。这俩土包。打了一响之后。那单装的铁阪开司Q没填新子弹进去。子毛瑟管状弹槽里头倒是现成的子弹。可这家伙连膛都没上！
    真以为大局已定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举动吓的呆住。葛起泰早憋足了劲儿了。低吼一声。一把已经攥住了那两杆大Q的Q口。一手一个。一滚腕子。劲力到处。对手再也拿不住。两杆大Q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有个人似乎还想动一下。葛起泰跟使白蜡杆子一样。转着Q那Q托就敲在他脑袋边上。扑的一声闷响。那家伙也不哼一声就的栽倒。
    “谁敢动！动一下。马六的脑袋就开瓢！”
    世凯只是看着马六笑道“六爷。怎么样？”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只有刘大侉子灵醒。连滚带的从的上爬了开去！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瞧瞧我身后多少人。你们又几个人？就算现在拿着两杆Q。你们就能出的了延庆城？有话可以商量。何必这样？”
    马六好歹也在江湖上面跑过。这个时候还有点撑的住。勉强忍住腿不打哆嗦。尽量放平和了口气。劝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矮胖子。冰冷的Q口正指在额头上。自家事情自家有数。好悬就尿出来！
    世凯嘻嘻一笑。也不答话。进庆。他早就有布置。他的心腹手下。葛起泰那些少林会*的住的兄弟。百十号人已经提前半天进了延庆城
    |打扮的都有。二三十人一队。卫军出来的弟兄各|当初马六帖子过来。再听葛起泰说说马六平日为人。这种人物的心思还能不猜出个七七八八？就算他马六布置的不是鸿门宴。他也做好准备将这里变成鸿门宴！
    不过唱主角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马六而已。
    隔邻不远处的院子。他的麾下一直在用望远镜对着这里观察。下面。就该看他们的了。
    砰砰砰三声儿洋Q脆的响声。在延庆县城上空响起。院子里头。每个人都是一抖。
    朱大户宅子外面的那条巷子。人声突然暄腾起来。迎候完各位大师兄之后。马六本来已经将大部分人手都调回宅子里头了。鸡都入笼了。大家伙儿难道还在外头喝风？
    现在外面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朝这里涌来！马六脸色已经变成死灰。他的手下本来都是老百姓了不起混混出身。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大场面？花点时间也许能想明白了这个时候还不如博***一铺。将马抢回来。可是哪里有这个时间让他们从震惊当中醒过来！
    洋Q亮铮铮的对着大家伙儿。陈大师兄带着两个血窟窿的尸体还躺在那儿。谁也不想和他一样！
    外头吼声一连串的起“马六拘了咱们起泰哥！打进去。把起泰哥抢出来！”
    “城关里头的人。欺负咱们小葛庄了！”
    “朝里头灌哇！”
    轰乱的声音紧接着就到了大门口站在院子里头可以听见冲门的声音。还有洋Q偶尔打响声音。门口不多几个手下的惊呼乱叫四处逃散的声音也听的分明。马六心里头只两个字。完了。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这次是彻底完了。自己掏腰包陪上这么一大院子的筵席！
    从大门口冲到院子里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群汉子乱纷纷的冲进来。席上看呆了的人也恢复了活气儿。跳起来就冲到马六背后的人堆里面。连踢带打。那些手下手里家伙丢了一的。抱着袋蹲在的上认打。一声儿都不敢吱。
    世凯只是稳稳的拿Q对着马六。身外景物视若未见。冲进来的人乱纷纷的涌了过来有的拉着葛起泰问。而葛起泰也有点恍恍忽忽的。似乎还没回过味道来。几个禁卫的弟兄也到了袁世凯身边“袁大…………项老板没事儿吧？”
    世凯笑笑。摇摇头“比起安州差远啦…………汗都没出一身…………”
    那些大师兄大师姐&39;|这个时候都觉的的了命。打了两下泄愤才反应过来。是非之的。早走为妙！延庆县城。赌咒发誓也不来啦。乡下又不是没白面！一个个乱纷纷的就朝着袁世凯葛起泰嚷嚷。
    “小葛庄香坛都是好汉子！”
    “今儿咱们领了葛师兄的情啦。以后再见！小葛庄小坛变大坛。前程无量！”
    过年话还没说两句袁世凯已经转过脸来另一只手的洋Q有意无意的也对着他们。圆脸笑的灿烂“…………齐心酒还没喝呢这就走？马六爷虽然混蛋。但是有句话也说的正是道理。不并成大坛。咱们延庆县怎么能有面子？
    他原来的打算。不是夺了延庆县城这个大坛。现在马六都将事情做到这一步了。他不笑纳六爷的成果。怎么对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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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山禁卫军士官教导队。其实是作为未来整个陆军的军校来建立的。作为当初北洋水师这支中国近代海军力量在禁卫军这支未来国防军残留下来代表。他也曾经向参谋本部打过报告。要同样建立禁卫军水师士官教导队。薪尽火传。装备断了。人才可不能断。于是水师士官教导队的组建也加入了汤山这个基的的庞大建设计划当中。当然。这将是稍微缓一步的事情了。
    几个月的建设。的基已经平整完毕。基础也打好了。白天蒸汽压路机还在外面吼叫。这个院子里头大帐篷里头。还带着朝鲜硝烟血火的年轻人就已经开始上课。德意志普鲁士教官们多是当初顾问团的转职。他们既是具备着近代化业国家军队的建设教育经验。和这支禁卫军共同生活战斗了一年快两年的时间。也相当了解这支禁卫军的内情。比起目雇请新的军事教官。更适合这支新的军队。
    不少文化程度较高的军官也从部队里面抽调出来。他们也和士官教导队的培训学员们一起上课。作为将来军事院校的师资力量。德意志普鲁士军人总会要走的。那个时候。自己的人才。就必须顶上去！
    孔茨曾经和李云纵楚万里爬到汤山高处看着这一片平整出来的巨大土的。无限感慨。比起当初大清最现1的军事教育机。如仅仅在天津炮局旁边占了十几亩的。一个大院子的北洋武备学堂这里阔大的难以想象。各种新式的工程机械正在昼夜施工。部队。学员。小工住着的帐篷几乎将这片土的盖满…………
    “…………你们徐大帅安排的都是百年基业！”
    当然。这百年基业现在还只是存在在很多人的脑海当中。徐一凡漏夜赶到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是比江宁署更加保密。更加安全的的方。虽然大清朝廷的情报水准不管是战略情报还是战术情报的搜集水准。他都几乎可以肯定是渣。可是|么事儿。都还是高看对方一眼的好。他可以确定。北面朝廷的触角绝对伸不进这汤山深处。他一手打造的禁卫军这支武装力量里来！
    熄灯号已经吹响。在士官教导队的帐篷群落里头。已经是万籁俱寂。不过在最里面的一个普通帐篷里。却还有两盏煤油马灯亮着。十几个穿着军服的年轻人笔挺的站在那里。军帽的带紧紧勒住了下巴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激动的神。
    因为徐一凡就负手在他们的面前。在他左边身后。是楚万里右边的是也换了一身便装的盛宣怀。不过对于这些精心挑选出来的年轻军人而言并不认识。
    亲手给他们交代任务的是徐一凡。这个就足够了。
    要是徐一凡不在对这些学兵的教`养成里头塞进对他的个人崇拜。那就奇怪了。军队不像平民社会。对大军统帅的绝对信仰是肯定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军队单纯一些好。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
    他徐一凡一手缔造禁卫军出来。他真是把命都豁出去跟着他一手养育的这些子弟南征北战
    拼杀。威望本来就高到极点还架住系统的塞一个人崇拜的教育进去？这些选出来的禁军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真是身体都微微发颤。
    徐一凡已经扫视了他们好几遍。还走到他们身边一个仔细看过最后再负手踱步到间。转身立正。双腿分开。低声下令“立正！”
    啪的一声。这些年轻军中精英几乎是下意识的用磕响了脚跟！
    “…………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暂时没有禁卫军的身份了。没有长官的统帅。没有生死可以相依的袍泽。没有我的照料关顾。你们要投身最为狂暴的漩涡当中。侦察。求存。战斗。这种毫无依*的感觉。直到你们看见我的苍龙大旗在北京城头飘扬才算结束！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愿为大帅效死！”
    这声音。是从这些年轻的心灵当中毫无保留的迸发出来的。
    “稍息…………”徐一凡的眼神也微微有点动情“…………你们的任务很明白。一部分跟着盛大人。承担居间联络中转的任务。保持联络。保证北的的消息能快的传到我的案头。保证我对局势有清晰的了解…………你们都是住一段时间学的。知道情报对于我做出决断有多么重要！另外一部分。你们将服从楚参谋总长的调遣。这次他是自愿带领你们北上的。我徐一凡麾下重器。都拿了出来！你&39;|的任务。就是要潜入直隶周围。利用你们都是北的人的便利。潜藏起来。尽可能的抓住一点力量。等着迎接来日大变！具体该怎么做。到候楚大人会给你们命令…………明白了么？”
    “明白！”回答的音依然干脆利落。
    徐一凡微微苦笑。缓缓摇头“…………你们不明白。我对你们最为愧的是。根本没有时间对你们进行足够的培训…………就算要培训。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培训起！”
    他这话是其来有自。原来在朝鲜他初步建立起来的战术情报系统。还是属于军事范畴的东。所有课程训练。孔茨老头子这个普鲁士总参出来的一个人就可以包了。但是这次的任务。涉及颠覆。联络。策反。潜伏。动等等完是战略层面的情报工作。在他那个时空而言。这些东西。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萌芽。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发展。在冷战其间逐步完善起来的。在这个时空完全没有人能有这个概念！他徐一凡是穿越客。他勉强可以算作一个军事历史的爱好者。可不是情报技术专家！
    而此次的任务。又要求极高。具分为两线。一线是属于盛宣怀系统的。无非就是以盛宣怀主持。利用在北的的深厚人脉和巨大资源。造谣。收买动。甚至还需要有暗杀。他从官场当中搜集的情报。也要源源不断的送江宁来。供他分析判断。主持北的情报工作的前进基的设在旅顺。旅顺和江宁之间的联络没有问题。可是北京城和旅顺之间的联络就需要大量可*的人员居中进行联络！这些东西。一想就能明白。
    另外一线任务更重。香教之乱内情如何。如何将这场可能出现的巨大变乱掌握在掌中。不仅要引导这场变乱向着对自己尽可能有利的方向发展。还有精准的控制时机。在这场变乱趋于失控的时候赶紧将其扑灭没有人潜伏其。甚至抓住了一部分力量。怎么可能做到？禁卫军核心骨干第一镇当兵的许多家属都在北的。在直隶幽燕这个腹心部位的至少也占了快一半。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也必须事先有所布置。对他们的家属进行尽可能的保护！
    这个工作。比起盛宣怀主持的那一线来说。还要艰巨。袁世凯已经潜入直隶了。虽然现在还没消息传过来。一时间主持这工作的人选很让人为难要是让宣怀一肩挑呢一则老盛权力就太大了。这不是用人之道。二则他也挑不起来。此次对盛宣怀主持部分已经算是破例了。事了他还是要回到殖产兴业的事情上面。禁卫军他不能插手。
    还好楚万里自告奋勇了。按照他的话来说。现在禁卫军参谋本部做的工作。其实都是属于建军事业的期规划。要为伐而整训六镇禁卫军。李云纵一个人就能担了。而|准定比他楚万里做的强。情报工作。其实也属于参谋本部的管辖范围。他去主持。正合适。
    这小子自告奋勇。徐一凡就放下一半心。楚万里然懒洋洋的比他还散漫。对他的计划政策。背后议论也最多。嘴巴臭的让人伤心。有些事情还有自己的想法。可这家伙在聪明近妖孽般的存在。要是他徐一凡智商是一百四。这小子差不多的有一百八朝上！可是这小子有个好处。不管脑子里头再琢磨什么。可是一件事情。他不答应则已。答应了就可以放手给他了。办的准定超乎预料的好。有的时候让徐一凡忍不住嫉妒的想。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有天才存在的…………
    任务如此之重。时间如此之紧。行事的概念又如此之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培训。只能尽可能抽调优秀而且北的出身的军官士兵。数目足有二百余人。今天站在他面的。不过只是其间的代表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将些最为忠勇的手下投入狂暴而混乱的北的。又怎么能不让他担心？这些和他一路走过来的麾下虎贲。是心腹。是嫡系。是未来的种子。多牺牲了一个。他都会心疼的心里面直哆嗦！他攒起这点家底容易么？
    站在他面前的没有一个人吭声。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啊…………这个国家也没有时间了！鼎革之际。一切都变的如此的剧烈。再怎么判断。再怎么预先准备。都赶不上时势的变化…………在这个时候。我只能依*你们。依*你们的忠勇。你们的头脑。们的能力。甚至你们的生命！我也从来不怀疑我麾下教养出来的虎贲。能完成最为艰巨的任务！…………对这个任务。有一点怀疑。有一点犹豫的。退后一步。转身回自己的营房。这不是软弱。因为我对你们的要求。本来就近乎于不可能。也许会白白牺牲！”
    他话音落下。帐篷内一片安静。却没有人退出。其实徐一凡也知道。又怎么会有人退出？每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眼中都放射出热烈而锐利的目光。似乎他这最后几句话。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侮辱！
    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亲手帮他们将领子上的苍龙领章一个个的摘下来。放在手中。
    “…………活着回来到我手里来拿。回不来的。
    。在这所学校建之后。迎面墙上。会有它&39;|的会有人知道的。为了撕开这沉沉黑暗。老的禁卫军。到底做了些什么！”
    “出发！”
    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然还是一样热烈而鼓动性强的语言。可是徐一凡的内心。并不如在朝鲜面向日军的坚强防线。站在攻击队伍最前面那样坦坦荡。
    可是。不流血就想变这个国家的命运本来就是一种幻想…………
    早点崩塌吧！这已经散发出腐尸气味的煌煌大清…………乌云已经笼罩在这个民族。这个明头上二百余年。你们别想影响未来几十年的历史。多容忍你们一天。都是犯罪！不管我在其间。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徐一凡已经乘马车离去两百多人的队伍也默不作声的在黑暗当中集合。楚万里和盛宣怀两个带队人也有彼此寒暄的意思。盛宣怀是避嫌而楚万里则是知道在想些什么。队伍集合完毕。就要赶赴码头。坐船直奔旅顺。依托着张旭州坐的辽南渗入直隶。
    他们也各有送行的人。
    李云纵基本这段时间就住汤山帐篷里头。除了必要的进江宁城议事或者和唐绍仪打台要西。他根本不离开部队。徐一凡临行讲话。他没有参与。这个时候却找到了万里。
    两个从上海就在一块儿读书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却相对无言。到了最后。却是一向沉默冷淡的李云纵率先打破了安静。
    “……你这次自告奋勇。做很。”
    楚万里一笑没说话。
    “………我觉。先要先联络到袁世凯一则是这人有点本事说不定已经摸到了什么内情。你布置下去也能对症下药…………二则是。他有野心。你压压他。别让他取1了你的位置。”
    李云纵对人说出这话。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都罕见！他给人的印象就像一把笔直的利剑。什么时候会说这种争权夺利。针对人心的话语？
    他自己也有点不习惯。将头扭向其他方向。
    楚万里嘿的笑了一声“我无所。”
    李云纵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怀疑大帅了？你的精神。就干净到了这种的步？”
    楚万里笑着摆手“…………我什么时候怀疑大帅了？只是。这真的只怕是大帅逆而夺取路上面最后一役了…………能尽的心力我已经尽完。我的勤奋。大概也透支光啦………你知道我这个脾气。现在大帅能容我。大家都能容我等举国来归。从龙之士涌涌|时。趁机想踩我下好上位的。又有多少？有的东西。我真是天生的不喜欢…………今后几十年。我想带着媳妇儿满世界|看。看看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而我们又该朝着什么方向奋斗…………篡了这大清。才是开始呢…………云纵。今后我可有几十年时间慢慢想。在这风涛变幻几年当中。自己所作所为。是是真的俯仰无愧了！”
    他站在那里。还是一的一溜三道弯。只是眼神。依旧清亮。
    李云纵哼了一声“逃兵…………”
    他突然反应过来媳妇儿？”
    楚万里哈哈大笑“手脚可比快一步！现在已经有门儿了。你也加紧！放心。喝喜酒的时候会叫上你！”
    李云纵微微的笑了来。自从跟随在徐一凡身后。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长剑之后。他只笑过两次。一次是在辽南。准备着日军整然阵线发起自杀性冲击之前。那时候的笑。满是锋锐。这个时候的微笑。却是暖暖的。
    “保重。”
    “你也是。”
    在另一头。却是特的赶来为盛宣怀送行的张佩纶。两人都是北洋系统老人。自然有一分亲近。张佩|在这儿看见长跑马的盛宣怀站在禁卫军虎`当中颇有,格格不入的尴尬样子。顿时就忍俊不禁。
    “杏。你干脆换一身军装的了！”
    盛宣怀苦笑。跟着张佩纶走远一点“我又不笨。穿军装干嘛？惹大帅心里头有想法？反正兄弟也是赶鸭子上架。到时候事情一了。就和这些穿虎皮的没什么关系。”
    张佩纶站定笑笑“本来还想劝劝你不要太心热。知道点分寸。现在看来不必。
    你杏从来都是人精…………机会来不易。这下来。杏你就站稳脚步了。对我北洋余孽。也能多一分照应…………”
    盛宣怀也笑“幼。你真是打算白衣到底了？”
    张佩纶哈哈大笑“瞧瞧我这一部胡子！都有白的了。还不避道？马江以来。这几十年都是多活的。从徐一凡而游。实在是因为想了这么几十年。在大清里头。实在找不到出路了。我不能对起当初在马江死在我眼前的那么多弟哇！当初我逃了。这次……无法再逃。徐大帅说的好。自从甲午一战。朝廷乞和。他喊出振聋发聩的不降二字。这气运道统。就理所当然的在他那里了！再一个。我受中堂深恩。怎么也要替北洋找条出路。现在你既然顶上。我还恋栈干什么？大帅这次交代的差使办完。差不多就可以背着贰臣的名义悠游自在。等着老死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役啦。”
    “最后一役…………”盛宣怀咀嚼着张佩纶的话。最后也只是感慨的长叹“……以前多少还有些忐忑。这条船。上错了没有？直到今天。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热烈的光芒。我才再不怀疑。大势是怎么回事儿。潮流是怎么回事。气运是怎么回事儿！这大潮流气运。其实都潜藏在我们身边。我们却还在苦苦寻找。大帅。如他名字一般。一凡人耳。无非就是找到这气运之源而已！”
    “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
    “天道好还。中国必伸之理…………”
    两人不约而同。都出这句话。默契相应。只是对视一笑。
    “保重。”
    “保重。”
    马车在戈什哈的护卫下。朝着江宁城疾驰而去。夜色当中。马车前头挂着的汽灯一晃一晃。
    徐一凡*在车壁上面。半晌无语。
    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浓重的血色。
    或多或少。这血色有他参与引发的份儿。
    可是自己没有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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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三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一）
     更新时间:2009-10-16 5:01:10 本章字数:6432


    局变化到了现在，日子还得过。不得不说人的本性.骗自己。徐一凡蛰伏江宁，虽然嘴巴还是一样大，还是那样桀骜不驯。可是这位爷好歹没马上起兵到北京城来不是？
    一南一北，徐一凡两路大军已经对着直隶腹心之地成了盘马弯弓之势。京城里头大家伙儿都知道，局势其实恶劣得无以复加。可是人到了这个时候儿，要不就是仍然相信朝廷有办法——不信这个，难道去坚决相信徐一凡马上就会杀进北京城，夺了紫禁城的鸟位，砍了大家伙儿的鸟脑袋？要不就是加倍的挥霍起来，家里头准备拿来传家的东西都三文不值两文的送进当铺，当票再押给押店，押票还能卖给打小鼓收票儿的。三番两次转手，家当就都变成了茶楼酒馆的美食。
    甲午战事才结束那段时间，京城里头一时惨淡下来的市面，在翻过了年之后，加倍的繁华热闹起来，中市晚市，都是挤不动的人，八大胡同，相公堂子，差不多是彻夜***不息。马车轿子，往来纷纷。京城最近的变动，也给上到大人先生，下到平头老百姓增添了无数的谈资。
    做着官儿的，都在讨论朝廷变法到现在，进行的第一件首要大事，谭嗣同主持的官制人事变革！一夜之间，十几个衙门裁撤，衙门大门贴了新总理衙门的封条！几百个混资历的闲官儿，总理衙门一个札子下来，都进了临时差遣衙门，虽说薪水一文不少。
    可是那可是好拿的！平日里，这些闲衙门的官儿一个月难道去个四五次画到，反正书办都会按月替各位大人画好了，其他时间管你***干什么。
    到了临时差遣衙门，按照二皇上谭嗣同的话，就得振刷精神，让朝廷能看到你是有为之人，有可用之处。(全格式电子书下载SOSO999.***)早上画到，晚上散值还得画一次。拘在衙门里头，一帮倒霉官儿大眼瞪小眼，没瘾头的还好，有瘾头的，白天这样苦撑，光是吞泡儿就得多三四成的挑费！这种临时差遣官儿，连当捐官保人的资格都没有了，每个月印结银子也分不到，当真是苦得很。要不是现在谭嗣同权倾北地，光是这几百个满腹怨气的满汉官儿，就能把天都翻过来！
    当老百姓地，对官场荣枯没什么感觉。倒是对练新军感兴趣得很。这可是大热闹！二十二个县起的团，挑兵的时候京城里头都有大群大群的人涌出去看热闹。挑兵的时候，各个县的花头都不一样，房山县挑兵，残冬初春的大冷天气，上千条壮小伙子喝了朱砂符水，光着个脊梁站在那儿，当先四五十对人，各自表演各自的本事，鸟Q打肚皮，钢刀砍脊背，银Q扎喉咙，那个本事！跟着谭嗣同去挑兵地新总理衙门帮办总理大臣徐桐老头子乐得手舞足蹈。连呼神兵！
    静海县挑兵，那头没并成大坛，几十个香坛凑在一块儿。兵还没挑，自个儿就打了起来！刀Q棍棒铁尺乱舞，连火Q都放了几声，狗脑子都打出来了。要不是谭嗣同带着的兵当场弹压，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笑话出来。
    十几个县挑下来，大家伙儿热闹也看了不少场。京城里头那些大师兄们挂在口边的口头禅也多了起来。虽然明令京城之内不许起坛，可是街上已经有盘着头发，扎着宽红腰带的人物大摇大摆的走过，瞧见谁不顺眼，都是一句“你个二毛子！咱们有算帐的那天！”
    二皇上谭嗣同倒是没什么表示，一个县一个县的挑兵。只是到了延庆县大家伙儿都是眼睛一亮，延庆县没有其他县闹得那么花俏热闹，实打实地三千壮小伙子，成行鱼贯而入校场，站在校场里头，没人咳嗽，没人做声。(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SOSO999.COM)夹着大棍子地领队就在队伍里头走，眼神很是不善，谁要是不对，那一棍子就能敲下来。虽然在谭嗣同带着的那些宿将眼中看来，这队伍还是歪七扭八，不成个样子，立正站着的姿势大家伙儿也各自不同。可是已经是京城周围二十二县难得一见的气象了！
    谭嗣同也第一次在挑兵过程当中露出了一点笑容，缓缓点头。看热闹的百姓和一些陪着谭嗣同跟着来的官儿却纷纷露出没趣儿的表情，没人爬在高杆子上头，没人表演刀Q不入，没有穿着红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儿挎着篮子尖声唱念，延庆县这是起的哪门子坛？
    挑兵不过十来天地功夫，北京城二十二县已经大致尘埃落定。消息传出来，二十二县挑出三万人准备入营，但是当初风传的一县一协，连影子都没有。每个县挑出的兵，多则五六营，少的只有二三营，而且都打散分到原来刘坤一带来的军队系统当中。总的名头叫做新军备补营，经过一个月的初阅，还要淘汰不少，最后能剩下多少，还真不好说！
    以后挑兵，逐渐从北京城往外扩，也一体按照这个办理，各位大师兄当初的美梦，香教背后的盘算，谭嗣同一个举措，就将其打得粉碎！
    唯一的例外，就是延庆县那个刘大师兄得了彩头，挑兵地时候儿入了谭嗣同的法眼，问对两句，也很对了谭嗣同地胃口，据说延庆县要**成标，要是能过了初阅这一关，那刘大师兄就是不折不扣的新军标统，官衔少不了一个总兵，谁也没成想，本地那么多大师兄，却是让一个康庄外路来地出人头地！
    官制已经改革了，乐意不乐意，反正现在就是这样，一时间大家胳膊也扭不过大腿。(更多新章节请到.SOSO999.COM)喊了好久的练新
    终于开始进行。细细盘着手指头一算，改官制，谭居新设总理衙门署总理大臣——实授也是瞧得见地。练新军，一兵一卒都是从他手里过，不论新老，都是听他调遣。当初这位二皇上被逐出京门，回家管束读书，谁也没料到，几番转折，他竟然走到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这手腕，比起他在南边的那个结拜兄弟，只怕也不遑多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何况谭嗣同这个在京城并无多深根基，也有太多小尾巴让人揪着的人物？京城里头，不论是官场还是民间，各种议论，都在浮浮沉沉，在他的背后阴一句阳一句的飘动。有的是愤恨发泄，有的是阴暗诛心，更有的是叵测难明。而谭嗣同却恍若未闻，只是直道而行，一天睡不了三两个时辰，忙着手头永远忙不完地事情。人眼可见，他迅速的憔悴了下去，只是腰背，依然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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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南面广盛胡同里头，有一个不大的院子，是文廷式的公馆。他是寒士出身，本来在京城买不起房子，都是租会馆的屋子在住。光绪特特在离颐和园不远的地方，赏了他一个清净的宅子，从家具陈设到用人，一应开销，全是光绪会帐。
    只不过这些日子里头，文廷式也难得回他的公馆，不是在园子里头，就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拜客谈事情，忙得脚不点地。(更多新章节请到.SOSO999.COM)前两天据说又跑了一趟天津，谁都不知道，这当口他跑去天津干什么去了。
    今儿难得回来，却又没回内宅，直直到书房见客，下人仆佣，一概不许*近他地书房。
    “南海，别这么沉不住气！什么事情，光看眼前那还能成？有事情，心里搁得住，皇上知道我，也知道你。既然简在圣心，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文廷式脸上微微有风尘仆仆之色，但是精神却好得很，在躺椅上面坐下，大冷的天气，还打开扇子又合上，一副风流倜傥的翰林模样。
    康有为本来就生得黑瘦，他宦途不顺，和这个卖相也有关系。在他身上，怎么也看不出风流儒雅的大臣气度出来。这个时候又是加倍的一脸晦气色，坐在书桌旁边只是冷冷道“道希，简在帝心的是阁下，不是我！我甚悔当初不管不顾地只是跟着复生，为他铺路！现在既被视作是他一党地人物，京城当中，处处对我不待见，而着实又没在复生手里用出来！眼看着复生现在权倾天下，我却在为他着急，这么一意孤行下去，真不知道粉身何地！”
    文廷式笑道“对啊，我们不是都在为他着急么？用他的是皇上，他所作所为，都要为皇上着想，这是根本，不能错了。一旦走偏，复生就真的没有好下场了！我等行事，也是君子爱人以德，复生如果知道，也该感激的…………南海，你这些日子奔走，大家对复生风评如何？”
    康有为只是冷冷而笑“还有什么好听的！二皇上这个名头，安在他头上已经扳摇不动了。被裁撤的官儿，满腹都是怨气，拉着我就是一通骂，说我为复生做伥，我也只能唯唯听着，清流同道，无不摇头，说复生和帝党居然做了一气…………”
    文廷式断然摇头“…………这些有什么好听的？书生无用，说一辈子也改不了眼前局势！我问的是旗人，还有新军两头！旗人能说上话，力量大得很。(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S/O/S/O/9/9/9/.COM)新军是现在京城唯一有Q杆子的，我们拉不上关系，你在其间说得上话…………这两头，反应如何？”
    康有为缓缓摇头“…………复生作为，已经尽量照顾旗人了…………旗人王公大臣，就算担心复生最后还是会对他们下手，但是这些琉璃蛋，现在怎么可能去园子里头为这个事情去碰！这风潮难起来啊…………想让他们说话，无钱不行，咱们哪来地钱？”
    文廷式一笑“钱不用担心，我去天津，为的就是这个…………我只一句话，能让旗人闹起来么？”
    “如何不能？”康有为精神一振。
    “…………王公大臣怕复生一旦兵权牢*，就会对他们下手，夺了他们的俸禄，撤了他们的位置。传言现在我等也已经通过那些进了临时差遣衙门的官儿放了出去，复生练兵的军饷，全部都是旗人月银支撑！为了练新军，马上就要停旗人二百余年的铁杆庄稼！只要有一些王公大臣挑头奋起，京城旗人，其势将汹汹而起。矛头就要全部指向谭复生！到时候，居间我们大有文章可做！
    “可复生手里有兵啊…………逼急了，不怕他成了另一个徐一凡？”
    这次变成了文廷式冷淡的寻找康有为话语里头的漏洞。
    “兵…………哈哈，道希，你找我，不就是因为我在新军当中，还能有点用场么？复生此次挑兵，将民壮起团完全打散，人家有三千人，他只收五百。(全格式电子书下载SOSO999.***)新军那头，能没有想法？这点我可以为你确保，现下复生对新军看似控制严密，一旦有事，这新军必然鼓噪，不服从他的调遣！两头一逼，复生还能不下台否？”
    两人目光冷冷对撞，都转过脸去。说实在地，两个人互相都看对方不怎么顺眼。
    文廷式那自以为是的气质，翁同及门大弟子地身份，光绪最为信重的
    都让康有为泛酸吃醋。可是这个时候，他不依*依*谁？
    对于康有为，他那尖酸劲儿，大言钻营地劲头，还有为了出人头地不择手段的行事，也让文廷式很是瞧不上。可是要扳到谭嗣同，康有为深知谭嗣同地内情，不联合他，也没得其他选择了。
    站在这两个人背后的，就是圣君光绪皇帝瘦弱的身影。
    刚才两人的话题，其实已经在二人之间商量过无数次。整个计划是后党和谭嗣同这两头，都要打下去！让整个大清朝廷，都变成他们后党地天下！
    一头以后党来逼谭嗣同下台，其间当然少不了康有为拉拢新军内部的手段。一旦帝党鼓噪的风潮起来，而他们通过赶谭嗣同下去，抓住军权，回头就能进北京城，以武力压服后党，将他们全部赶下来！去年李鸿章进京赶光绪下台的政变，他们要原样从来一次！慈禧要被彻底赶下台，而光绪将真正的掌握全部大权！
    文廷式自信，一旦如此，清流正人盈朝，军权在握，区区徐一凡，又何足道哉？
    这个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后党和北京城百万旗人的风潮不起来，谭嗣同就难以下台。谭嗣同不下台，军权就不能趁乱掌握在手中。军权不掌握在手中，就无以进北京城发动政变，就无以让他们帝党，掌握整个朝廷的大权！
    大清衰微到了什么地步，两人其实心里都清楚。再折腾这么一趟，徐一凡会如何趁乱动作，这是不能深想地事情。谭嗣同如何在苦苦支撑，憔悴得不**形，两人都看在眼中。以民壮为主，未经太多操练地军进了北京城，会带来多大动荡，也是可以想见的事情。可是这一切，比起让他们这一党真正掌握大权，又算得了什么？
    文廷式并不说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叠纸片，放在茶几上，轻轻展平。康有为定睛一看，讶异道“道希，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茶几之上，那叠纸片顶头一张，都是四恒银号发的一万两一张的银票！
    文廷式轻轻道“………这是三十万，验过了，真票子…………”他朝南边努努嘴“……很大可能，是从南边儿来的。”
    康有为一下站了起来“南边那位，对复生就忌惮到了如此地步？”他心里头这个时候泛起的，却是一股醋劲儿。徐一凡骂过他康有为，让他沾沾自喜了好一阵子，可是现在，南边的徐一凡，却真金白银拿出来三十万两，要买谭嗣同倒台！
    “你也敢拿！怎么接上头的？”
    文廷式淡淡一笑“要行大事，无钱不成。可是皇上你是知道地，拿一大笔钱出来是没指望…………外朝现在在谭嗣同手里，园子里有钱也是老佛爷的。这些日子，我们不都是为了这个犯愁？前两天倒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个风声，说天津有人在洒钱，凡是敢放声说谭嗣同不是的，都有津贴。我寻思着，这钱让别人拿，不如我拿，这就去了天津一趟…………猜猜我最后见着了谁？”
    康有为缓缓摇头。
    “盛杏…………”
    “他好大胆子！”
    文廷式笑道“天津城是盛杏半个老家，租界里头一蹲，谁还动得了他？找人拉拉皮条，我们倒是见了面，我说得爽快，要复生垮台，钱不如给我！你盛宣怀敢进北京城？杏也爽快，当即就掏了腰给我，说反正是买卖，给谁做不是一样？”
    康有为只觉得脊背上头丝丝都是冷汗，再瞧瞧号称光绪第一铁杆心腹的文廷式，他仍然在那里言笑自若。拿着徐一凡的钱，去倒现在北京城的中流砥柱谭嗣同。他们到底是不是在为光绪圣君出力？
    这点疑惑，不过转眼即消。
    管***，权势地位要紧。哪怕改朝换代，权势地位高了，才能卖出一个更好价钱不是？哪怕光绪知道，八成也不在乎。在这圣君心目中，没什么比他真正拿权更重要！光绪他深信不疑，至少他们帝党面子上也深信不疑，圣君一旦真正拿权，不要里头有个老佛爷掣肘，外头有个二皇上谭嗣同包揽把持，大清如日本明治中兴一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复生知道呢？知道了他这个兄弟，拿出三十万两，买他下台，买掉他豁出性命来实行的理想，他又会怎么样？
    康有为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紧接着就在心里骂了一句“关我屁事！”
    文廷式在那儿言笑自若，拿起那叠银票在桌上墩理齐，再往怀里一放“王公大臣那里，我来找门子塞过去，三千两让他们骂街，一万两上折子，两万两进颐和园磕头哭诉！不管是复生还是徐一凡得势，他们那点俸禄是再没指望了，不趁着这个时候多搂一点儿，将来怎么办？南海，临时差遣衙门，你这些日子也别跑了，我来，让他们把风声放大一点！我来津贴他们……………可是南海，新军那头，香教那边，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掌握在手中！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得比做得还多！”
    康有为脸色涨得通红，霍的站起来。狠狠地看着文廷式，文廷式却不动声色的淡淡地回视过来。康有为想说什么，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是狠狠的一跺脚“道希，你看着就是！”()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四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二）
     更新时间:2009-10-18 18:11:40 本章字数:6815


    宁城的市面，眼见得比过去就繁华起来一点。想想徐一凡带着几万兵过来，要粮要菜，甚至做军装，买骡马，无非都是在本地采购。汤山那边拉起老大一个架子，平整地面盖房子，修通道路，都得雇工，本地工头小工一扫而空不用说，连远到苏北浙北徽南都知道了这里市面繁华的消息，翻过年就成群结队的附了船帮的船过来，在水关外头安下窝棚，等着在工地上面找到活儿干。
    两江三省藩库的银子，停漕的银子，流水一般的花下去。南洋北洋的财团，又组织了大批货源来回笼这些花下去的钱。两下里一凑，江宁城的市面就热闹得挤不动。
    现在唐绍仪那里那点家当虽然是只出不进，但是他心里也有数。这算是将原来百年不变的市面给搅动起来了，钱流通起来才是钱，才会增加收入，支撑到商税征收体制完善起来，上忙再一收，江南膏腴之地，还怕日子过不下去？实在这几个月紧张，还可以向南洋北洋发债票嘛———他好歹是在美国读了小十年书的，这点本事还有。
    徐一凡也更不担心，现在这段历史，没有赔两万万两白银给日本，没有赔四万万五千万两白银给八国联军。二百余年沉淀，国家财富还是有的，只是大清政府没有那个能力调动起来罢了。他引入南洋北洋这两家近代资本进入他坐拥地膏腴之地，自然会引起资本的聚集效应，他又没那么多公务员要养，兵不过才是六镇，除了自己腰包里面没钱，得*媳妇儿吃饭，其他的还怕应付不了？他又用不着跟北边儿朝廷打上十年八年的总体战…………
    市面繁华了，老百姓的日子自然就好过多了。徐一凡那个混血媳妇儿闹得抄外宅笑话，让老百姓们也觉着其实这个年轻的徐大帅，和以前那么多任胡子白，腰背驼，道貌岸然的大清两江总督大不一样，其实还满可爱的。
    徐一凡刚到地时候，黄皮禁卫军上好刺刀笔直的在督署门口一站，方圆几百米达之内，原来*着做督署那些巡捕、戈什哈、差官、以及辕门听鼓候补官儿生意的铺子是家家闭户。现在也纷纷开张，在督署衙门影壁之前也敢走动走动。原来供应那些候补官儿过瘾的半地下式鸦片馆是没法儿开了——白斯文白大知府已经在衙门当众砸了烟灯，撅了十几杆心爱的烟Q，也很进行了几场禁烟行动。但是其他铺子，生意已经开始挤不动，甚至还有巴巴的来看禁卫军官兵迈着鹅步换岗的远路老百姓。
    偶尔有禁卫军官兵下值过来混饱肚子，老板也敢*在柜台里头，半开玩笑的打听，大帅宪太太，是不是最近又去大行宫宪姨太太的外宅摆排场了？李璇没架子，到哪儿都是笑吟吟的，酒馆茶楼都敢去坐，还到处和人学说江宁话。虽然是出乎大家审美观之外地混血女郎，可是笑起来当真是百花在她面前都没了颜色。秀宁属于弱势，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百姓天然喜欢这种前朝公主的传奇故事。对俩个女孩子今后的大戏，阖江宁城都期待得很。
    总而言之，比起笼罩在一片晦暗乌云当中的北京城，比起那种散发出腐尸气味的煌煌大清末世。江宁城就是另外一番天地，虽然限于时日，还没有什么太大改变，可是年轻帅气地大帅，漂亮开朗的大帅夫人，剽悍而英武的禁卫军军人，往来的操着古怪口音，没有辫子，行色匆匆，肤色黝黑的南洋掌柜伙计，放下架子辛劳谋生的满城旗人，还有热闹喧嚣的市面，种种综合在一起，就让江宁城已经散发出一种好闻地新鲜味道——每个身在其中的人，隐隐约约都感觉得到。
    历史已经改变了。
    甚至连作为客人来到这里，对中国没有太深了解的那位同样年轻的索尔兹伯理特使。也能感觉得到。他的亚洲经验，全部加在一块儿，就是在印度当了三年的海德拉巴土邦专员助理，还有在近东的一次旅行。可这一切并不妨碍沃特斯先生的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他也一向为自己敏锐的双眼和清醒的头脑而自豪。
    比起那些印度人，穆斯林，拜火教徒，锡克教徒…………沃特斯先生敏感地已经体会到。这里的人民，虽然同样落后而不讲卫生，可是勤奋，从一睁眼就可以忙到睡觉上床，尊重教育地力量，不阴沉，这里的百姓有着一种略微有点粗鲁地幽默感。
    ———其他的都是末节，这里地人民，实在是太勤奋了！一群终日忙忙碌碌的蚂蚁似的人民，任劳任怨，勤勤恳恳。比起近东，还有热带纬度的那些印度人，比起那些宁愿牵着骆驼闲逛的贝督因人，比起那些宁愿在土邦王宫周围晒太阳捉虱子，看到一个白种人过来就伸出如林的胳膊乞讨的印度人，这里的人民，勤奋得简直是一种奇迹！似乎是烙在他们民族骨子里的一种东西！最让人可怕的是，这样的人民有数万万之多！
    如果仅仅是勤奋，可是愚昧的话，再勤奋，无非就是几万万个良好的西方世界可以用上的劳动力罢了。这里的百姓，没有文化的仍然是绝大多数。
    可是尊重教育的力量，尊重知识的力量，同样刻在这个民族的骨子里面！他临时公馆里头的厨娘，虽然绅士的尊荣让他不屑于和这些仆役做除了吩咐之外的任何交流，可是他倒是亲眼见过这位厨娘忙完晚饭之后匆匆忙忙的接她守寡带大的儿子从附近的某所学校（沃特斯先生不知道那叫私塾）放学，乘坐马车经过的沃特斯先生从车窗当中匆匆一瞥，都可以见到那位厨娘眼中对自己儿子那种慈爱和全身心寄托在儿子前途上面地光芒。
    沃特斯也当然并不知道，因为徐一凡的存在，历史上的甲午战役没有失败，庚子事变也很有可能被徐一凡扼杀在萌芽当中。这个民族的屈辱感并未曾到了绝处，对自己民族文化的自信力也未
    史上那样，在未来几十年当中丧失到了极点！
    这个民族，在沃特斯先生还显得很微薄的切身体会当中，仍然相信他们的文明，他们的文化，仍然为他们源远流长地历史而自豪。虽然已经有点存亡断续，不绝如缕……
    这个一个国家，怎么能在过去那年的战事当中，被东边那个小国打得近乎投降？如果没有那个邀请他过来的徐一凡存在？
    他甚至有点兴趣想研究一下远东的历史了，也做出了初步的判断，如果这位徐一凡徐将军，真的能牢固的掌握住权力，依托这么一个国家，可以对俄国向远东的扩张形成威胁。在克里米亚战争当中，英法联军已经很惊愕于俄国和他们拼人命的那种残酷，英法联军和俄国拼不起，这个远东国家却绝对可以毫不在乎！反正一个是亚洲民族，一个是半亚洲的民族，死多少他们也无所谓。
    当然，这些只是初步判断，到最后做出结论还早得很呢，作为一个绅士，太早表明自己地立场那太没风度了，不过他已经决定，可以在江宁多呆一段时间，多和这位徐大帅打打交道，等到他沉不住气的时候，大英帝国就可以在其中获得最大的利益…………至于威胁，沃特斯先生可没感觉到，大英帝国能够压制整个文明世界，还会在意一个远东的未开化国度？
    再说了，那位徐大帅也很有意思，不是么？
    所以当这一天，徐一凡派他手下一个年轻军官邀请他到督署做客的时候，沃特斯先生很高兴地接受了他的邀请。
    他轻车简从的在骑马的禁卫军军官的引路之下来到两江督署，也很谨慎的没有从正门而入。而是从侧门进去，在那个板着脸的军官引导之下，一路曲曲折折，却没有直奔徐一凡签押房而去，转过几道回廊，就看见一处院落之前，徐一凡已经一身军便服，气色极好地负手站在院落门口扬手朝他打招呼，居然还用的是英国上流社会流行的法语“沃特斯先生，今天天气不错啊！”当年在发改委，和各国老外打交道的语言本事，他还没有完全撂下。
    徐一凡笑眯眯的，只是看着那位沃特斯先生摘下礼帽朝他微笑点头示意。逗洋鬼子，总算是一件比较有意思的事情，大英帝国这种对手，比起北面朝廷来说提精神多了。北面的事情，布置完了就不用多想了，他派去去北面搞风搞雨的两个人，一个聪明，一个是在官僚体系混久了，钩心斗角说不定比他强。他只要等结果就是了，内斗阴暗的事情想多了，心理会不健康的。
    其实在下意识里，他也不愿意多想…………
    沃特斯也微笑着用法语回答“阁下，江宁地天气的确不错！这种湿冷地初春，真的有点象伦敦…………”
    论起扯天气地寒暄本事，英国人认第二，就没有哪个国家的认敢认第一。徐一凡反正不会随便请他来就是聊天地，准定有什么打算。到底是北方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徐一凡沉不住气了？他和在北京的公使何伯一直有电报联系，北方按照何伯的话来说，还是那样混乱、沉寂、麻木、无所太大的变化，没好到哪里去，不过也没坏到哪里去…………到底是什么原因？
    徐一凡笑眯眯的也想去解释这位沃特斯先生心中的疑惑，只是侧身一让，请沃特斯跟着他直入那小小院落。
    院子里头安安静静，最能迎着阳光的地方放了一张躺椅在哪里，几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正在打扫院落，看见徐一凡进来，都低头敛衽行礼。徐一凡也不理他们，就带着脑袋上面差点冒出问好的沃特斯走到西边厢房门口。
    木门关得紧紧的，旁边窗户的窗帘都放了下来，徐一凡站在门前，轻轻敲门“中堂？中堂？”
    少停一会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个虽然苍老，但仍然还有中气地声音“小王八蛋滚开！入娘的，老子是被你们绑来的！张幼樵为虎作伥！老头子无权无势，又在你马足之下，不见你还是能做到！”
    徐一凡一笑，朝着沃特斯挤挤眼睛。沃特斯不懂中文，反正和徐一凡交流也用不着翻译。这个时候只是疑惑，这屋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人？徐一凡对他这个英国特使都大模大样，屁股坐在船上，就是不肯朝租界挪一步，但是进这个院子，一个卫士都没带，站在门口敲门，一副如对大宾的模样儿，此人到底是谁？徐一凡特特将他请来，到底演一出什么样的戏给他看？
    “老中堂，绑你的是幼樵，和我可没半分关系…………今儿有客来拜，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英国首相特使沃特斯尔兹伯理先生，您架子再大，人家来问安，总不能还是王八蛋入娘的骂回去吧？”
    屋子里面沉寂一下，过了少倾，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小丫鬟扶着一个在东方人当中显得高大的老人走出来。虽然要人扶持，可是这老人地气势一点不见得弱了，站在门口目光一扫，徐一凡笑着耸耸肩膀，朝后退开一步。
    屋子里面的人物，自然就是李鸿章。南方督抚，虽然在徐一凡兵进辽南的行动当中附和支持了他，但是在临上船，并且即将要和清廷摊牌之际，还是有点犹疑。
    一则是多少要点面子，就算要当贰臣，别的督抚先当了，自己再跟进，那就俯仰无愧了。二则是和徐一凡准定是要谈条件的，这条件如何谈，就要看徐一凡对于北边的优势地位到底有多大，其中分寸，还是需要一点时间把握观望的。
    徐一凡也实在和他们懒得耗了，北地变乱一起，南方还没整合好，那才叫笑话！既然他们要观望风色，要有一个有名望的人带头，一不做二不休，将李鸿章请来就够分量了吧！
    老李头这人，他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要做事，要当官，要有富贵，也要有名声。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
    清廷已经是心灰意冷，黑锅也背了，自己的家底也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对徐一凡这股蒸蒸日上地势力有所表示！特别是徐一凡在他的北洋系统招降纳叛之后！李鸿章力量的核心，北洋水陆师已垮，而他有着一支如日方中的禁卫军，这个时候，才是李鸿章的力量可借，又到不了能威胁他徐一凡地位地时候！
    回想当初他初抵津门，拜会这位大清第一督臣的时日，短短数年，已经是恍如隔世。
    李鸿章避居家乡，在徐一凡看来，很有些坐而待时的意思。北洋系统虽然整个崩溃，但是跟随他这么久的家人子弟，李鸿章不能不有一个安排交代——在历史上，甲午战败之后，国人皆曰可杀的他下台之后，时人都认为不会再看到他复起的日子了，哪怕清廷再召他，以他垂老年纪，难道还要来为清廷擦一次屁股？可是李鸿章仍然一召就起，可见老头子不管经过多少磨难，但是仍然做事心不减，热衷心不减。
    如果他真的心灰意懒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不去租界，非要在合肥他徐一凡地马足之下？徐一凡到后，翁同就从常熟老家跑到了上海租界，闭门不出，生怕徐一凡胁迫他什么，李鸿章却在合肥动也不动，泰然高卧。张佩纶和盛宣怀在徐一凡这里卖力，要是说背后没有李鸿章的影子，打死徐一凡都不信。
    如果没有香教变乱在即，徐一凡倒是可以再和李鸿章耗耗，现在，免了吧。前几天张佩纶奉命，就将李老爷子请了过来！徐一凡倒也客气，将他安排在两江督署这个他曾经宦游之地，只是几次拜访，老爷子摆足了忠臣架势，要不就骂回去，要不就闭门不见，架子非得拿到最后…………且看看他能绷到几时！
    今儿就是李鬼子见洋鬼子，让他们把这假矜持，稍稍扯下来一点吧…………
    李鸿章站在门口，目光过处，瞧也不瞧徐一凡一眼，只是看着沃特斯。这洋鬼子已经摘下礼帽，上前鞠躬“李大人！我是索尔兹伯理家族的一员，在十年前，首相阁下陪同大人参观阿姆斯特朗工厂的时候，我有幸见过阁下一面，没想到，今日在这里和阁下再度相遇，人生真是奇妙，不是么？”
    李鸿章瞧他一眼，别看搞了这么多年洋务，李鸿章还真不大听得懂洋文，只是转头瞪着徐一凡“小子，他在说什么？”
    徐一凡笑着翻译了，在这场合，他暂时就是一个看热闹的。
    听完徐一凡翻译，李鸿章咳嗽一声。在洋鬼子面前，他向来是不倒架的。他有个宗旨，对洋鬼子不能软，不然这些鬼子就该蹬鼻子上脸了。徐一凡曾记得读过一本清人笔记，专门记载了李鸿章这个做派——几个洋人公使为某事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公署交涉，气焰嚣张，几个王公大臣唯唯不语，只是派差官不住问李中堂到否，李鸿章一到，笔直而立，对着几个洋人公使就是一阵呵斥，顺便还将身上斗篷脱下来交给洋人公使拿着。偏偏洋人公使还吃这一套，顿时就是点头哈腰。秉国垂二十年，东方大国第一臣的风范，果然不凡。实利他李鸿章争不来多少，这面子，可从来不曾丢掉！
    听到这位徐一凡口中的英国首相特使，不过是索尔兹伯理家族的一个晚辈，他架子就更大了起来，腰板也加倍直了三分，挥手让扶着他的丫鬟退下，朝沃特斯伸出胳膊微微示意，沃特斯果然就果然扶着他，陪他走下台阶。
    “…………十年前，我记得索尔兹伯理首相，你是他侄子？外甥？还是什么？”
    “首相阁下是我母亲地堂兄，我们家族，向来是有为大英帝国服务的传统。”沃特斯回答得恭谨。
    “长江后浪推前浪，也是你们年轻人地天下啦！你那位堂大伯，还有我，都老啦！”李鸿章老气横秋的慨叹。
    他地三角眼突然锐利的瞪着沃特斯“你也是被这小子骗来地？”
    他话才问完，徐一凡就笑道“中堂，这句话我可是不会翻译的…………”
    李鸿章一摆手不理他“…………难道你们英国，也看好这小子么？难怪难怪，看这种风色，你们最拿手！一个姓索尔兹伯理的，能出现在江宁城，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怪不得他带你过来！”
    索尔兹伯理凝神仔细听着徐一凡翻译完，露出了慎重的神色。徐一凡突然见召，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就是告诉他，连李鸿章都已经在他掌中，这国家最后大权的归属，还要怀疑么？他毕竟是政治家族，虽然瞧见李鸿章对徐一凡吹眉毛瞪眼睛的，但是这背后的意思，也不过就是如此。他李鸿章这等人物要避开徐一凡，他有什么法子能将他请到江宁城来？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说是让张佩纶将李鸿章绑来。张佩纶不过就是一人而去，就这样将自己岳父“绑”过来了，押送李鸿章的人，不过是一帮服侍小心勤谨的丫头小子。老爷子的生活用品，装了半船运过来。
    今天他这个安排，近乎阳谋。对李鸿章昭示，大英帝国已经和他徐一凡眉来眼去了。对英国方面也是表明，李鸿章这等人物都在他徐某人的囊中，天下谁属，还需要怀疑么？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多话不需要说开，眼神碰撞处，互相心思都已经明白。李鸿章只是感慨的叹了几口气，沃特斯也默然不语，并不承认自己的官方身份。而徐一凡只是在那里淡淡微笑。
    李鸿章自己书空咄咄了半天，才转过头来看着徐一凡“…………要老头子帮忙，可以。不过老头子就一句话，你对北边儿现在这个乱局，到底安排了什么手段？你到底要怎么对付北边儿？只要你这么一句话！”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三）
     更新时间:2009-10-29 4:27:25 本章字数:8833


    桥驿是京师门户，在大清传驿系统鼎盛的时候儿，足五进的深广大院，有百十个驿丁，二百余匹驿马，再加上大车骆驼，一天招待南来北往的大小官吏不计其数。院子内外，整天都是闹哄哄的。
    自从电报进了大清，天津那里海路又开通了之后，谁还乐意按照一站一站的从陆上赶路。路桥驿自然就败下来，朝廷财政紧张，又砍了不少传驿系统的银子。驿丁走的走散的散，剩下不多几个，也干脆就在附近落户，开了荒地自种自吃。
    路桥驿大院已经破败荒凉得不像样子，院子里头荒草长得老高，还能看到城狐社鼠出没其中，到了晚上，院子里头不知道是什么活物在叫，长一声短一声，在夜色当中传出去老远。
    这种景象，似乎就是大清皇朝末世的预演。
    文廷式吱呀一声推开西面破败厢房垮了半扇的门，里面蓬的一堆灰冒出来，他咳嗽两声，拍拍巴掌退后一步，笑道“韩老爷子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我们一个翰林学士，一个外务部侍郎，都是红顶子大员了，就有这么见不得光？老爷子大摇大摆的进了北京城找咱们，又能怎么样？复生再不会多说什么的…………他现在心思已经分得到处都是，处处都是急务，哪还顾得上我们两个书生！”
    康有为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都没带从人，青衫小帽，一副文人出来寻幽访胜地模样。他脸色沉沉的，只是道“韩老爷子是个谨慎人，复生不会注意咱们，可须臾少不了他这位财神爷，新军，现在都是*着他地银子撑起来的…………找这么个地方会面，我瞧着也是应该。”
    文廷式只是笑“应该，应该！咱们应该来这里吃灰！”他又退后一步，站在西厢房前庭院当中，负手朗声道“我们二位已经应约而来，尊客犹自行踪渺渺，欲识尊颜，何其难乎！”
    看着文廷式那个做派，康有为轻轻哼了一声，负手望向别处。光绪可以信任谭嗣同，最信任的就是这位文廷式，他上窜下跳，就是想当这位圣君心腹，想成为清流领袖。结果京华春梦近年，他先是被谭嗣同无情甩开，接着又被这文廷式当作手下使用。心头这一股邪火，真的不知道向那里发泄去。这怨毒之情，也越来越浓厚了。
    两人悄立庭中，旁边月洞门口传来了两人轻轻的脚步声。文廷式和康有为将脸转过去，就看见韩老爷子苍老的身形出现在月洞门口，在他身后侍立的，就是曾经是徐一凡大管家的章渝，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和文康二人目光一接，就恭谨的低下头来。
    “文大人，康大人？老头子实在是&24537;，谭大人现在在在需钱，老头子正是在殚精竭虑为他筹划军用的时候，生意都顾不得了…………两位大人见召，不能不来，只是时间有限，不知道二位大人，对小老头子有什么吩咐？”
    韩中平颤巍巍地行了一个礼，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这里地方是他安排的，还拿足架子等了一会儿才过来，现在还说这么一番话…………沾了谭嗣同的边春风得意起来的人，怎么都是这么一副做派！
    康有为焦躁得火都快从头上冒出来了，这段时间老康栽了好几次跟头，性格大为收敛。要不然韩老爷子这不阴不阳的几句话就能让他跳起来！
    他冷冷的拱了拱手“这位就是北地财神韩中平韩老爷子，这位大人，和韩老爷子慕名已久，正是圣君第一心腹信重的翰林学士文廷式文大人，今日大家在此一会，心里面咱们应该有数得很，一些没味道的话，似乎就不必说了罢…………”
    文廷式却一掀眉毛，拉着康有为朝韩中平笑道“老爷子，既然如此，咱们拍手就走，不耽搁您老爷子地大好前程！几百万两银子塞到复生那里，听说复生已经许了由大盛魁出人担任察哈尔的都统？这可是世镇口外的事业，恭喜恭喜！
    …………不过，兄弟呢还有句话说，几百万两银子能不能担保换个察哈尔都统？兄弟瞧着悬，复生老兄包揽把持，宏阔廖远的手段大家这些日子都瞧在眼睛里头！这用韩老爷子财力起新军的念头，是康大人当初苦心孤诣保存下来的，复生不过坐享而已。可南海老兄，现在又是一个什么下场？新军拣选过程，韩老爷子也看在眼里，各地起团那么多，却少有完整的民壮团队留下来，全部化到复生原来掌握的各个营头里头，新军一切事务，还不是听复生说话！如今世道，Q杆子在谁手里头，权位势力就在谁手里头。南边那个徐一凡就是明证…………
    …………复生为海东徐一凡义弟，海东徐帅行事，自然亦步亦趋。再过一些时日，在韩老爷子北地财神的财力支撑下，新军真正掌握在他手中，到时候，韩老爷子，您想想您那个察哈尔都统还捞得捞不到在手里？”
    他似笑非笑的说着，头还在空中缓缓地画着圈。一副京城烟云，全在掌底的模样。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数，谭嗣同地包揽把持，实在是够瞧的了。不光他们这些老牌子清流帝党没落着好处，就连韩老爷子费尽心思运银子，起民团，在拣选新军地时候也吃了老大一个闷亏！
    以己度人，人无利益，谁肯早起。复生包揽把持得这么狠，将来大家能不能在他手里落下好下场，真的难说。
    要不然韩老爷子怎么在康有为稍一联络之下，连矜持都没拿一下，就约好了大家伙儿在这儿会面？
    会面之前，康有为还有些犹，谭嗣同固然待人刻薄，谁也没在他手里捞
    去。
    可是他现在毕竟是个二皇上，大权都在他手里拿着，他们能拿出什么诱惑韩老爷子改换门庭？这时间还得趁早，一旦谭嗣同将民间团壮化进他的营头里面，大家再用什么劲儿那可都就晚了！
    这个担心，他也和文廷式说过。可文廷式还是一副说服韩老爷子如翻手一般容易地诸葛亮状，还神神秘秘的对他保密，这家伙，得志了也不过又是一个谭嗣同！
    康有为冷眼旁观着两人对话，心里面却只是转着自己的心思。想到郁结处一口闷气只能无声吐出。
    天下如此之大，为何却无我康南海出头之地？小人得志，所在皆有，大才高士，屈处下僚！
    他在那儿书空咄咄，文廷式却昂然冷笑一声，从怀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一个明黄色的札子，札子还系着明黄色的丝绦，他捧着札子“老爷子，其他的话，兄弟也懒得多说。你只是要知道，复生毕竟只是二皇上，他不是皇上！察哈尔都统，向来是旗人子弟事业，复生就算轻许这个给你，北京城百万旗人，为这个事情也能把天给捅一个窟窿！到时候复生还能不能安于位上，难说得很…………能许这个察哈尔都统给你的，只有皇上！这份密旨，就是明证！”
    一句话说得场中所有人都是一怔。
    什么年代了，光绪还玩儿衣带诏这把戏？搁在以前，说不定康有为还会热血***，觉得圣君行事，果敢非常。现在毕竟在谭嗣同身边混了那么久，看到了谭嗣同怎么处理实务，多少也有点触动。政治运作，实力为先，谭嗣同就是一直在辛辛苦苦地抓实力，甚至不惜包揽把持之名，得罪那么多人。
    韩老爷子对谭嗣同有不满是一定的，但是要说服他上帝党这条船，得和他好好分析帝党在京城实际拥有的潜势力，能对谭嗣同形成多少掣肘，并有什么有着相当把握地手段一旦发难，就能将谭嗣同掀翻————然后大家伙儿再谈合作条件。
    现在捧出一份衣带诏，大咧咧的许下察哈尔都统这个几乎世镇的职位，就能让老得毛都白了的韩老爷子纳头就拜？
    让康有为眼睛都瞪大了的却是，韩老爷子用一种热烈得近乎狂热的眼神看了那份密诏一眼，身子剧烈的颤抖着，然后就捂住了眼睛。他的这些举动不过是短短一瞬，韩老爷子已经转眼就是一脸庄重，整整衣襟跪倒。
    “…………没有大清，怎么会有小民此生？没有大清，怎么会有大盛魁如此事业？圣君垂顾，以察哈尔都统此等要职加之，小民但凡有半点天良，敢不诚惶诚恐？文大人，圣君有命，小民敢不遵从！但有吩咐，小民就算破家，也勉力而行！”
    在他身后，章渝也五体投地的拜了下来。
    文廷式昂然站在那里，看见韩老爷子颤巍巍地磕头完毕，顿时就改了一副嘴脸，笑着上前将他拉起，温言道“…………这又何必？老爷子这么大岁数了，就算面圣，圣君也再不会让老爷子行全礼的…………老爷子，察哈尔都统这个职位，兄弟可以为老爷子确保！只要老爷子谨遵圣君之命行事！”
    韩老爷子身子犹自微微发颤，只是点头，抖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廷式一指康有为“老爷子，现在一切如常。复生对你有什么要求，照办就是。唯一不同的就是，入选新军的团练，加紧联络，必要的时候，一声号令，就拉得出来！居间联络的事儿，就是南海老兄这位大家的熟人，他和复生有交情，没事去新军营头坐坐，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话音犹自未落，一直恭顺的站在韩老爷子身后的章渝低声插话“…………各地团练，已经打散，入营之后，要是给谭大人时间…………恐怕咱们就调遣不动了。”
    文廷式诧异的看了章渝一眼，一笑只是说了句“放心，没那么多时间给复生地。”
    他拍拍手“大家伙儿上负着圣君重托，这时间都不富裕，今日一会，重在交心，其他的，再安排吧…………老爷子，圣君对您，对大盛魁都有重望，还指望老爷子一脉，能成我大清西北重臣呢！今日，就如此罢！”
    康有为这个时候才走过来，朝着韩老掌柜一揖而别。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在大骂自己混蛋。要是早知道韩老爷子其实这样忠君，早知道当初就别拉拢谭嗣同搞这一摊子了，直接扯上光绪地虎皮，现在这个二皇上地位，还怕不是他的？
    嗨，这时机，什么时候才能落入他康南海掌中！
    这个时候儿，后悔也都晚了。文廷式已经招呼他离开，大家不过行礼而辞。文廷式在前，飘飘洒洒地头也不回，直朝外走，真有个风云变幻全在胸中的潇洒劲儿。可是康有为却不住回头，看着韩老爷子那佝地身影呆呆的还站在庭院当中。
    …………这个老头，内心所想，真的就是如他所说么？作为一个商人，他已经牵扯到大清高层内争当中太深太深，稍一不慎，不要说世镇口外了，家破人亡也是指顾间的事儿。
    难道他…………就知道走到现在，他要求一个好下场其实很难么？他到底图的什么？真是图那个世镇口外，大盛魁的百年基业？
    夕阳已经西下，照在韩中平身上。
    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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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庆县现在最为风光地人物，非当初在小葛庄快要饿死的刘大师兄莫属。
    当然
    人家既不叫刘大师兄，也没人敢喊他刘大子，来是刘如虎。响当当的一标统带，总兵衔地副将。
    虽然官照还没部复下来，但是二皇上谭大人亲口许的，还能错得了？刘如虎刘大人这些日子已经将红顶子大模大样的戴上了，坐着绿呢的大轿子到处拜客。
    二十二县拣选新军，成标的就他这一县。一千五百条壮汉在手底下，这威风气势，用眼睛瞧着都觉得烫人。不光谭嗣同拣选新军的时候对他温言嘉勉，另一头阎尊者也飞法帖过来，终于记起他这么个亲传弟子了，要倒过来上门看他。阖延庆县不论官绅，帖子如山一般飞过来，县太爷在帖子上还自称卑职。
    这一切，都让刘如虎在没人的时候都会掐自己一下大腿，生怕醒过来的时候还在小葛庄那破败院子里头扛饿。
    不过就算现在富贵灼人的时候儿，他老刘也有一个好处，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这一切，都是那看似和气地矮胖子项老板一手一脚踢打出来的，其中犯险之处，很是有几回，这位项老板总是笑吟吟的一副不在乎样子。这气度，就不是凡人了。
    现在延庆标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操持。千头万绪的事情，一千五百入选新军的登记造册，安家费的发放，按照营务初步编队，还有行军到京城南苑大营入营的准备工作，全是项老板在幕后安排。但是出奇的是，他不担任何名义，人也很少见，在外头担起这个名声的都是葛起泰他那帮少林会地兄弟，四个营官，全是小葛庄少林会出来的。项老板花了如此多心思，脑袋别在裤腰带总算冲杀出来，到底为地是什么，真让人弄不明白。他几个心腹手下也没一个当官的，还有两个现在是他刘如虎地贴身戈什哈，他自己心知肚明就是用来监视他的。
    难道这个标统他还瞧不上眼，冲着协统或者一军统帅去地？
    刘如虎早就懒得去猜，反正他是项老板手里的肉。要是项老板拿他当相公，他就得扮兔子。反正他不管怎么花钱，怎么享受，项老板眼皮都不会抬一下，还会问他现在应酬多，钱够不够使？
    他一个康庄乡下装神弄鬼的神棍，以前了不得骗顿酒肉就当过年。香教起坛之后，就算雄心勃勃，也不过是想到北京城混一个穿绸吃油。哪象现在，县太爷在他面前称卑职，山珍海味吃得有点反胃，每天晚上虽说军营有体制，但是还偷偷把县城出名的几个当红婊子接到营房里头胡地胡天，就算死了，也***值了！其他的，管那么多。
    县城享受的时日短，准备个十来天，怎么也要开拔去南苑了。南苑大营已经派了军官过来准备引他们这支队伍，这二三十个丘八已经被项老板哄进了婊子窝，门都懒得出。从他刘如虎到接兵地军官，谁也不想走，到了大营，那还有现在这么自在！可是二皇上谭嗣同当家，谁敢说半个不字儿，时限一到，都得抬腿。只等阎尊者过来谈过之后，就得出发。
    所以早上一起来，刘标统就觉得时间宝贵得很，&24537;不迭的喊人送洗脸水和洋牙粉过来。洗漱完了，今儿有三个饭局，下午那场还有京城来地好班子！晚上是唱京韵大鼓的陪酒，唱大鼓的妞儿白白的牙齿，细细的腰，眼波一转人都快化了，今儿破着砸百把银子，也得把她抱上床！
    正坐在床上，喊了两声，看人还没进来，刘如虎发了脾气“人***死到哪里去了？一个个托门子进来伺候老爷，要补千总，要补把总，要几品几品的功牌，伺候人都伺候不好，还想当什么差？”
    门吱呀一声打开，靴声，进来的却是项老板派在他身边地两个戈什哈。两人脸上都是一副兴奋神色，往常两人都是尽量锋芒不显，努力做得和身边人差不多，今天却象出鞘的利剑，身板挺拔，按着腰间一副英姿勃发的样子。仿佛要在谁面前表现一样——不管在哪里，我们都是最好地！
    在这两人面前，刘如虎可不敢耍架子，穿着袜子就跳了起来“两位早哇！我说呢，准定是二位有事商量，才把那些混帐遣开……其实一句话，二位何必这么辛苦？带个二指宽的条子，我刘大子还敢不办事儿？每天辛苦二位在我身边跑来跑去，这心里头，总是惭愧得很…………”
    那两个人却不理他，恭谨的在门口分左右站好。啪的一声打了个立正“吴老板，刘如虎就在这儿！”
    门外接着走进来一个穿着皮袍子的青年，暖帽下面如冠玉，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笑吟吟的就走了进来，眼光在刘如虎身上一扫而过，顿时就让老刘觉得自己腰里银子似乎要丢，下意识的就捂住了腰。
    “…………这就是咱们捧起来的大师兄？希罕东西哇，得照顾好了！两个人伺候不够，这次我又带了一些弟兄过来，他身边怎么也得有七个八个弟兄照应吧？还是你们两个带队，刘大师兄出一点差错，你们自己知道是什么处置…………”
    他说得随便，笑得也潇洒随和。刘如虎却愣在那里，一阵一阵冒冷汗。他隐隐约约觉得，那位项老板背后有着庞大得难以想象地势力存在。在这势力眼中，他刘如虎连蝼蚁也比不上！现在这个庞大势力终于显露了一角，而他刘如虎的命运又将如何？
    刘如虎毕竟是江湖闯得老了，这个时候福灵心至。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冬冬磕头“吴老板，吴老板！小的一切奉命唯谨，只要几位老板有什么吩咐，小的水里火里，在所不辞！就算用不着小人处，小的自己也知道
    绝不会乱说乱动，当好这个招牌，只要几位老板将个好着落！”
    那吴老板正是楚万里，所谓姓吴，取的正是吴头楚尾之意。他们这一行人坐船前往旅顺安置下来，盛宣怀前往天津，北地消息，甚至不用全力去查探，就已经源源涌来。
    北地乱象已显，各香坛，风起云涌。村社之间，刀Q林立。和教民之间的冲突，已经一触即发。谭嗣同孤心苦诣的支撑着危局，朝中不管帝党后党都在背后用力使劲，想把谭嗣同掀翻取而代之。盛宣怀转眼之间就已经打开局面，开始联络帝后两党之中的有心人，准备将北京朝局进一步搞乱。
    袁世凯地报告，也终于送到天津，楚万里在旅顺一接到电报，就要束装成行。他是主要负责行动这一块儿，行动一则要掩护，二则要实力。这两样袁世凯都已经打开局面，双手奉上，他楚万里不去，还什么时候去？
    一路行色匆匆，赶到这里，和禁卫军的几个弟兄接上头，袁世凯正好出去办事不在，他兴致来了，就先来瞧瞧这位刘大师兄。
    在徐一凡逆而夺取道路上最后一场大戏，他楚万里，就献上全部地勤奋和忠诚吧。
    刘如虎反应得如此之快，楚万里噗哧一声就乐了出来。袁世凯好眼力，挑得好招牌！他笑着过去，将刘如虎扶起来，拍拍他肩膀“刘大师兄，心放回肚子里面去。你…………也算是人才，将来说不定还有和咱们这些弟兄同事的机会。你既然灵醒，我就不多说什么，一切就瞧着你自己了…………”
    正在安抚刘如虎地时候儿，就看见门外匆匆走进一个伙计模样的青年，低声回报“袁……项老板回来了！求见吴老板！”
    楚万里一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几个戈什哈站在门口，让刘如虎在屋子里面好好呆着。他走到二堂外面，就看见袁世凯矮胖地身影恭谨的站在庭院当中，垂手落肩，屏息无语。
    楚万里目光微微一凝，收起脸上笑容，慢慢落阶。
    这个人，是人才哪…………按照李云纵的话，得压一压，可是压他的这件事儿，不是他楚万里来做了，将来，这是徐一凡头疼的事情啦。
    徐一凡如彗星一般的出现，天南海北地将他们这些年轻人收入囊中。快将天下改变得让所有人都震惊。将来他们这些年轻人，更不知道会发展到哪一步。英主和名臣的风云际会，从来都是历史书页上最让人心潮激荡的传奇。
    可是，这传奇以后地部分，不是他楚万里的啦。他知道自己的毛病，随和好脾气爱戏谑的背后，是一股读书人的臭脾气，他也知道他追随徐一凡创立的新世界不会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完美无缺。新旧变之际，不知道还会出现多少丑恶的现象。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在功成名就之后心安理得的看着未来会发生的一切。
    中国需要**自强，这个民族需要**自强。他对此毫不怀疑，徐一凡正因为顺应了这个潮流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楚万里也可以为这个理想粉身碎骨。可后面地事情，会有那么多的从龙之士追随徐一凡将来的大事业，就需要他楚万里了…………
    楚万里缓缓走到了袁世凯身边，拍拍他肩膀，笑道“做得好。”
    袁世凯低声道“不敢当大人夸赞。”
    楚万里冷冷一笑“…………就一句话，此次事了，我是封金挂印…………”
    “大人？”袁世凯讶然抬头，一脸真诚。
    “大帅少不得大人！”
    “大帅也不是*我楚万里才走到今天这步的…………别装了。我腾出一个位置，你又如此出色，还怕没有出头的余地么？总参谋长你是接不了，毕竟你没从一开始就跟着大帅。云纵会接这个位置，你要愿意带兵，一个镇统制估计是稳稳当当。开国六镇之一，你还愁不富贵？只怕大帅还是要你分管情报…………”
    楚万里神色严肃，淡淡的道“我说这么多，就是一个意思，已经没人挡在你前面，你出头机会大把，在做事的时候，自效的心思不要太切，手里不要沾不需要流的血！”
    袁世凯默不作声，脸上神色动都不动。
    楚万里微微叹一口气“……我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罢了…………一个王朝轰然崩塌，没有鲜血，怎么可能？你现在这个标，就是潜藏在北地的大帅一把尖刀，只是不知道到时候，大帅该怎么使用这把尖刀！天下都在看着哪…………”
    他低低叹息一声，转身就走“我带了四十个人过来，以后你听我指挥，现在把人都安顿好了，务必不能张扬，咱们就在天子脚下，等着京城大变，等着大帅地最后决断！”
    “京城将有大变？”袁世凯追在楚万里背后，一脸急切的询问。楚万里笑着转头，半带嘲讽地回了一句。
    “你袁世凯能感觉不出来？”
    袁世凯淡淡回答“标下只是不知道将是怎样一场大变罢了…………”
    楚万里站定，缓缓望向北京城方向。虽然在这里看不到，但是想必夕阳西下之际，那高大的箭楼之上，已经迎着那残阳了吧？
    颜色…………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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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我又回来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四）
     更新时间:2009-12-12 3:48:25 本章字数:9731


    妈了个巴子，这刘大子架子还真是大！不知道是不二皇上的兔子。单单就他们那个**延庆县成了一个标！那么多有声望的本地大师兄，干不过这个康庄来的一脑袋高粱花子的土老冒儿，也真是邪了门儿。风水轮流转，现在可是船不来就岸，咱们这岸去就船！里子实惠了，面子也有了，这刘大子还***不出城十里来接，不敢问我的心，问我心的话咱们掉头回去，给那刘大子看个屁股！”
    几条壮汉坐在骡车上面开路，个个都骂骂咧咧的在那里议论。京城通往延庆的道路上，这支车马队的规模还当真不小。车围子马带子都用的杏黄的绸子，走起来黄澄澄的一片。这些杏黄绸子边上还镶上了大红的穗条，风一吹四下飘扬。每辆车子的前头都插着一面八卦坎字旗，迎风招展。除了这一大队车马，还有几十骑快马，马上都是健壮汉子，在前后左右开路。冬令天的天气，一个个就穿着夹礜，还敞着怀，脖子在寒风当中冻得通红，可一个个还神气活现的。在前面开路的马队，不管路上有没有行人阻挡，一律在嘴里发出嗤嗤的声音撵人。
    一看这架势，谁不知道这是现在正当红的香教大人物出巡？
    这趟出行，除了阎书勤阎大尊者心思热切之外，他身边的人都有些那个。虽然都是总坛子弟，但是和地方有力的大师兄们大家伙儿都有联系。总坛位置高，可是跑来跑去的辛苦，也没什么实惠。想要位置，想搂点白的，还得*着底下大师兄们起来的营头出身。各处大师兄们事先都许诺了，只要总坛多给点支持，他们成了军，总有些位置是留给总坛的。
    现在各处大师兄纷纷折戟，成营的都少。偏偏是一个没来路的得了彩头，原来许下的几品几品的武官在都没了着落。还得拱卫着阎大尊者来拜会这个刘大子，谁不是一脑门子邪火？
    眼看得延庆县门就在眼前了，刘大子还没有半点出来迎接的意思，大家伙儿的骂声就是越来越高。
    阎书勤在队伍当中中间一辆车子上，他是久经风霜的人，几十年为香教事业在直鲁豫三省奔走，苦是吃惯了的。现在这个排场，舒服的马车，倒是让他在里头拘得一身是汗。听见外面骂声高昂，阎书勤掀开车帘看看笑骂了一句“这帮兔崽子，倒是七个不满意，八个不服气，刘大子什么样人，我都记不得了，怎么就折腾出这么个彩头出来的？论心说，老爷子让我跑这么一趟是兴头不大，现在情势都起来了，没多少人挑进新军，有什么了不得的？要紧是赶紧动手，趁着现在大家人齐，不然地方吃光了，还得散…………只要一打教民，整个直隶，就像过了火也似！哪里还犯得着赔小心让那二皇上来挑人？”
    在阎书勤坐着的两个腰背笔直的汉子，拖在帽子后面的大辫子又黑又粗，一瞧就知道是假的。这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个人含笑开口“尊者，韩老爷子，临行前可不是这样交代…………”
    阎书勤不耐烦的摆摆手“你们里香的，就是弯弯绕多！老子当初光绪八年起坛造反的时候们俩还在娘怀里吃奶！现在倒人模狗样起来了…………反正这次大事，是你们里香坛掏的腰，折腾出来的，到时候儿错过时机，可别怪我没提醒过老爷子！”
    两条汉子都是一笑并不说话，只是恭谨的坐在阎书勤身边。阎书勤的火没处发去只有朝窗外直直的望。
    车队离延庆县越来越。已经看得清楚。寒风当中庆县青灰地城墙冷清清地伫立在那儿。城门紧闭。城关上头个人影也瞧不见。只有在迎着他们这队车马地东门口。一人一骑。孤单单地立在那儿。马上是一条长大大汉。雄壮非常。叉腰扶着一面巨大地乾字八卦旗。静静等候。
    看到这么一副情状。车队上地人都骚动起来。车子里面地人也朝外头钻。纷纷来瞧这个稀罕。刘大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车队离西门口还有不到一里地。连马上那雄壮大汉地面目都快看得清楚了。大家伙儿都纳闷到了非常。正在议论纷纷这到底是哪一出西洋景地时候。就听见那马上大汉深深吸了一口气。旗面哗地一下招展。大喊出口“新军延庆标上下一千五百子弟。恭迎阎尊者法驾！”
    这一声大吼。大有燕地前辈张翼德风采。隔着一里地。就震得前头地人耳朵嗡嗡作响。随着他地喊声。城头突然锣鼓齐响。城头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一个吹打班子。没有笛子唢呐。全是大锣大鼓。几十条状小伙子穿着红礜。对着迎神赛会用地班鼓整齐地用足了劲儿敲。
    鼓声当中。城门大开。四面大旗一排。整齐地走了出来。前头是十几排地旗帜。全是卦象旗。再然后才是一队队地壮健小伙子。这些日子。禁卫军来地人没有断了对他们地操练。对外说都是淮军遣散地官~。刘大子请过来操练他们地。其他地还谈不上。这队列已经有点样子了。
    一千五百壮小伙子用力踏步走出来。这气势。就连北地原来看惯了地淮军操练都比不上！队伍越出来越多。两条长龙雁翅一般向两边展开。直朝这里迎过来。没人说话。没人咳嗽。只是大步向前。
    刚才城关前面孤单单的雄壮大汉加上一面旗帜，现在这样大一个场面。做足了效果。总坛子弟香教起坛那是看得多了，人数能远远超过这一千五百人。可那喧嚣嘈杂，凌乱散漫，怎么都比不上整齐的一千五百人给人的震撼大！每个人都看得目眩神驰，呆呆的忘记催车马向前，再没人说刘大子一句废话，都给震住了。
    队伍似乎无穷无尽的在从城关里头朝外面涌出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走到尾巴，两条长龙的前头已经走到了这车队前头，一排排的壮小伙子穿着整齐的灰布棉礜，一声不吭的站在这些看呆了的人前头。在最前面的人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多是葛起泰的少林会兄弟。身子既矫捷，练过武的人摆出军姿出来架势也足。震得车队里头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了最后，才能看到刘大子穿着一身五云褂，和延庆县县太爷，还有来接兵的新军官笑吟吟的一摇散摆的
    。
    阎书勤早就和两个随从下了车，阎大尊者老跑江湖的，也没见过这等场面。当下心里就不敢存了半点小瞧刘大子的心思。能把自己香坛整治成这种模样，不是凡人啊！自己当初收徒弟的时候儿，怎么没看出这家伙的不凡出来？
    他身后那两个随从却是又惊又喜的对望一眼，比起阎书勤来说他们才是真正有见识的人。见过真正的近代军队是什么样子。延庆县这个标，说起来还真不值一提，可是问题就是现在北京城谭嗣同麾下正规军也这个德行，唯一多的也许就是打过Q的经验。发了Q再练练打响，说不定还真是旗鼓相当。
    韩老爷子派他们过来，也就是看这支唯一成标的营头能不能用，如果得用他们的大事大有好处。只要能稍稍牵制谭嗣同麾下那点刘坤一的营头，就对他们大有帮助。其他挑拣出来的新军，太过分散，就算拉拢了也派不上用场，只有跟着起哄，把局势搞得更乱的份儿。
    现在看来，眼前这个延庆标，竟然是超乎了他们最好的预料！
    城关上头，楚万背着手和袁世凯站在一处在箭楼里头透过窗户纸都破了的窗子朝外看着刘大子一摇三晃的上前。
    “嘿，这姓刘的还真上得了盘！别看只是招牌，这个场合，还真有个镇静劲儿。袁老哥，你挑的好人才！”
    袁世凯淡一笑，也不接话。楚万里说话当中，玩笑话往往占着一大半句都认真接的话，你的人生就悲剧了。这次搞这么大动静，也全是楚万里的主意。按照袁世凯本来的想头，既然是潜藏在腹心之地，还是低调再加低调的好阎大尊者糊弄完也就罢了。可楚万里偏要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出来。他虽然恭谨应命，可心里头总有点微微的不以为然。
    楚万里笑骂了两句头看看袁世不说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袁哪老袁不是心里头想，我袁世凯一直夹着尾巴做人低调了又低调，生怕坏了大帅的大事。结果我姓楚的一来，好大喜功，喜欢胡闹，就弄出这么个德行？”
    “…………下岂敢？”
    楚万里一指外头“……我们知道谭嗣同要变法，要挑新军。香教也想趁机起事。再加上北京城里头那帮各怀心思的大人先生…………他们各自的盘算，到底是什么，这局势，到底会向什么方向发展，你抓着一个延庆标蹲在军营里头，能搞明白？”
    “当然不能。”
    “京华扰攘，大变在即。即将就一场空前未有之动乱，不同势力凑在一块儿，引发的也许就是一场血海！这个时候，任何一点实力，都是他们要极力拉拢掌握在手中的！这个草台班子延庆标，就是要让人高看一眼！让这些各怀心思的人都凑上来，想将这个延庆标抓在手中，才可以让他们将打算合盘托出来！大帅没有时间，因为这个国家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了，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一下都跳出来这才干净！这样我们才能最快时间把握住北地即将到来的这场动乱之来龙去脉，回报给大帅…………”
    楚万里似笑非笑的看着袁世凯，淡淡道“袁老哥，我说得有没有一点道理？”
    袁世凯不错眼的只是死死的看着外头那个车队，听楚万里说完，他默然一下躬身“大人远见，属下是想差了。现在当然只有五体投地的份儿…………”
    他指指外面“……大人说得没错，果然有人跳出来了，外面那阎尊者不足论，他后面跟着的两个从人，如果属下没看差了，就是大盛魁当初派到禁卫军当中受训的子弟……”
    楚万里眼睛一亮，伸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望远镜，凑到窗格子前细看“……似乎是有那么点印象是管情报的，对这些人记得比我牢…………韩老爷子啊韩老爷子，你在这里头到底卷得又多深？你到底又想做到哪一步？大帅…………您又想看到韩老爷子做到了什么程度，你才插手？
    他淡淡的语气当中，竟然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悲悯。
    对于楚万里的喃喃自语，袁世凯只是板着脸站在身边，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就像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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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江宁城外汤山的道路上，一队车马在数十徐一凡贴身戈什哈的拱卫下，正在不紧不慢的朝前走着。
    其中一辆马车虽然带着徐一凡座车独有的苍龙标记卫的又不折不扣是他贴身戈什哈，领头的那人连江宁城百姓都熟悉了，就是黄带子仰贝勒。他和他姐姐秀宁格格，可真成了江宁城百姓口中的传奇了。
    可车中坐着的，并不是徐一凡本人。当间一个高大白须老者一身便服，戴着瓜皮小帽，半坐半卧睛也似睁非睁，正是所谓被徐一凡硬架来的李鸿章李中堂。他被架到江宁城，天下有心人已经少有不知道的了。有的人还眼巴巴的看着李鸿章世受国恩，能不能表现出一点气节。结果李老爷子到了江宁城就没了什么动静，只是隔了一段时间，他的门生故吏，却都悄悄的收到了老爷子的一封私信。几乎没有人向别人说这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大家只知道这段时间，南方督抚称病不见客的人很有不少。
    在马车当中有一个皮肤黑黑的干瘪老头子，六十来岁年纪，也是一身便服，一脸不自在的坐在李老中堂旁边，天气明明还冷，他却不住的在额头擦汗，一副坐卧不安的样子。
    马车慢悠悠的走着仰也只得按着性子跟着车子走。他和陈德在徐一凡身边是轮流当值。不轮到贴身警卫他的时候，就往往被派去侍卫其他的秘密重要人物。这些日子，仰看着就沉默消瘦下来，一天也难得有两三句话。可工作却没少做半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的心结在哪里可大帅都没有发话，别人又好说什么？末世鼎革底走哪条路，归根结底还是自己选择。
    看着天色渐渐向晚，仰有点焦躁蹰一下，终于忍不住催马到了马车边上，掀开帘子恭谨的朝里面回报“老中堂，是不是加快点速度？天晚下来风就大了，老中堂上
    ，怕身子骨顶不住…………”
    李鸿章猛的睁开了眼睛“叫什么老中堂？入娘的，我是徐一凡的囚犯！老友来江宁，要去见他这小子，我反正无聊，跟着散散心，还轮到你来使唤我？停车！我要上山看看野景！”
    仰一怔，放下帘子，冷着脸大声下令“停车！取两件大衣过来，叫后面车子跟上，取滑竿出来，抬两位大人上山！”
    车子里面，那干瘦漆黑的老头子听到外面仰下令的声音，忍不住看了李鸿章一眼“老中堂，您的身子骨…………徐大帅也在军营里头候着……”
    李鸿章悠然自得的朝车壁上面一*，笑道“徐一凡这小子，不能给他好脸色看。他叫老头子这样，老头子偏要那样。虽然不管大事小事，老头子都斗不过他，可让这小子苦笑两声，老夫心里面也痛快一点儿…………刚才那戈什哈头子，就是天下闻名的四贝勒，闲时骂贝勒爷两句，也是天下乐事，怪不得徐一凡当初肯留用这小子呢！”
    那干瘦漆黑的头子脸色一动，眼睛里头也有了点八卦的光芒“就是他？那位格格…………”
    李鸿章不耐烦的摆摆手“在大行宫徐一凡的外宅里头！你要去拜龙子凤孙，以后有的是机会！走，我们上山看看，小石，你也可以看看徐一凡经营的格局！”
    这干瘪黑的老头子，就是徐一凡名义上面的能节制得到的安徽现任巡抚邓华熙，字小石。广东人。清制总督巡抚本来是敌体，可是谁都不以为，徐一凡坐拥三省总督的名义，还会将自己马足之下这些督抚看作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
    邓华熙在满清末世督抚当中素以开通闻名。两三年前算是变法革新先声的书籍，除了徐一凡的《欧游心影录》，还有一本郑观应的《盛世危言》，邓老头子当初还是江苏布政使，就为这两本书拍案叫好，《欧游心影录》在京城卖得洛阳纸贵，《盛世危言》风头不如，老头子就首先上奏向光绪极力推荐。徐一凡虎驾抵达两江，三省很跑了不少官儿，邓华熙却留了下来直在等待观望。
    末世气象越来越显露出来，虽然有个谭嗣同在苦苦支撑，可是看到这个朝廷居然在用邪教的力量试图自保。天下士大夫说不寒心，那是假的。南北一消一涨，徐一凡这里竟然隐隐有点天下归心的样子。李鸿章息影合肥，邓华熙当初也和这位老前辈往来颇密，大家很谈得来。李鸿章被架过来虽然邓华熙不是他淮系旧部，可是李鸿章还是给他也写了一封密信。接信之后，邓华熙左思右想，还是硬着头皮来了。天下督抚，他是第一个来向徐一凡表示投*的！
    可读书人，又是大员，总有点面子。邓华熙准备投*了，还硬要做得曲曲折折，一来先去拜李鸿章足不踏徐一凡的总督衙署。徐一凡也一笑拉倒，给他们这个脸也罢，就到了汤山军营里头坐着，李鸿章拉着邓华熙就摆出出城看风景的架势，来汤山拜徐一凡。
    后面车马赶了上来，车上都伺候李鸿章的家仆轿夫。四个轿夫赶紧抬了滑竿过来伺候，又拿来了大衣和毛垫。一帮人一起动手候两个老头子上了滑竿，家人还提着保温食盒准备着姜汤伺候，生怕两位老爷子架不住风寒。
    却没料到李鸿章的兴致极高，坐在滑竿上面不顾鼻子吹得通红，只是催促轿夫快点朝上爬。
    这里已经离汤山军营不远了们选的又是一座比较高的山头，等轿夫气喘吁吁的爬上去之后前景色，一览无遗。
    李鸿章是来过的邓华熙却是初见。入眼之处，只是目瞪口呆。
    眼前一大片军营从近处向远处似乎没有尽头一样铺了开去成的是少数，更多的还在施工，不知道有多少小工密密麻麻的如蚂蚁一般在往来劳作。建成的军营里头，不少队伍正在操练，就看见一排排的大盖帽在操场上面涌动，口令声震天般响，杀气腾腾之处，从远处能一直飘到这里来！
    一面面苍龙旗帜，在建好的军营操场当中骄傲飘动。这种近代的资源动员能力，集中无数真金白银砸在这里的建设能力，百战归来的海东虎贲的威风杀气，从这山头望下去，尽入眼底！
    李鸿章在邓华熙身边只是冷笑“北洋三十年经营积攒的资本，南洋华百年生聚的积累，无数有志兴革的大好青年，竟然就全在这个家伙的手中。我们这些老头子苦心孤诣的想干点事情出来，在他的气魄本事下一比，竟然过去干的事情，不值一提！现在大英帝国的首相特使，就在他的江宁城中做客…………京城那里，却还不知道在折腾些什么…………叫人不能深想，一旦深想，这气运到底朝何处转移，真是再明白不过！”
    邓华熙心里面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兴奋吧，有一点，更多的却是失落。徐一凡到底有多期待他们这些天下督抚归心呢？气运鼎革，向来看的是实力，你有掌握天下的实力，天下督抚，到时候只有向你奔竞投*的份儿。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们这些大员存在价值似的，他喃喃道“中堂，可北京也在变法啊……”
    李鸿章大不耐烦的摆手“变不成的…………小石，你我都是局中人。
    这个大清，你我还看得不够明白么？已经是行到绝处。那么多王公，那几百万旗人的包袱，还有争权的帝党后党，能容得谭嗣同细细梳理这天下？谭复生没有足够实力依*，就贸然投身京城这个最复杂最险恶的环境里，纵然他有舍了这条性命的决心，又能将这破船航向改上多少？瞧着吧……瞧着吧，现在他的变法脚步已经开始经砸了不少人饭碗了，可以想见，京城是如何的暗流涌动！现在只是你小石一个人来此江宁，北京城的笑话出来之后，更不知道有多少督抚会络绎于来江宁的路上！”
    邓华熙呆呆的看着李鸿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中堂，你又为的什么？”
    一句话说完，他就知道失口，赶紧闭嘴。李鸿章却不在意，只是满脸萧瑟“……我七十多了范五福……最后一个就是考终命。老头子现在就死，那失安南，京城政变以降日本的名声，就要背一千年了…………现在能弥补一些，
    些，老头子大概还能做点事情吧？…………这颗拼命思，终究不死呢默无闻从此老死户下，不是我李鸿章…………只是免不了又要背上一个贰臣的名声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叫人怎么选择，都是为难，为难啊…………”
    他突然猛的一拍巴掌“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不过是顺着潮流走，在那军营当中的，才是在这末世推动潮流的人！小石，走那个徐一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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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禀大帅，卑职带学兵邓浩洪，邓浩洋到！”
    徐一凡正等在新建设起来的士官教导学校的学堂督办办公室里头，整个房间，还有一股淡淡的石灰水味道。哪怕到这里来等第一个投*的督抚，他还是从总督衙门里面带了无数公文来看。
    没办法，命就是这么苦北京局势复杂，大事面临最后关头。情报看不完，这决策，谁也不敢替他来做，只有他一个人担着。听到报告的声音却马上丢下手中的事情，起身看过去。
    门口站着几个当先的就是李云纵和陈金平，后面还跟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黄呢子的学兵制服，明显是特制的在身上极其合身，两个少年都是英气勃勃，立正的时候马靴磕得山响，头昂得高高的。
    李云纵是除了开会，什么候都在汤山的。这里几个镇的营房，加上一个士官教导学校，他就跟看待自己儿女一样在操持。六个镇主力都在补充新兵，补充器械物资，加紧训练，也全是他的事情，楚万里去北方凑热闹去了，李云纵更是须臾不能离开这里。事情如此之多，责任如此之重，居然带两个未成年的小学兵来亲见徐一凡，可见这两个小学兵的不凡了。
    陈金平也大忙人，他平常也是不艫言笑的人，虽然比李云纵好一点，但是也是下属看着腿肚子发抖的阎王级别的人物。这个时候却大是不同，虽然在向徐一凡行礼，可眼神却老是望那两个小学兵身上看，满是慈祥。
    这两个小学兵，就是邓世昌遗下的个儿子了，还有一个儿子是遗腹子，现在才几个月呢。徐一凡到两江之后，就派人去接邓世昌家眷，说起来清廷对邓世昌也是相当哀荣，头衔赠了一大堆，抚恤也批了，可是北洋崩溃，哪里还有人具体管这个事情，抚恤的银子一直没发下来。徐一凡派邓世昌旧日几个同僚将邓家人都接了过来，好好安顿，两个岁数大点的儿子，当时就缠着陈金平他们要投军当学官，将来再干海军。
    ;过徐一凡特批，这两个孩子就成了禁卫军士官教导学校最年轻的学兵。
    徐一凡看看两个小孩，却把脸一板，指着李云纵和陈金平“以后你们俩不要接近他们，也不要去看他们。什么事情，让他们自己喊报告。云纵你兼学校督办，对下要一视同仁。金平你是一镇统制，凑到学校里头来干什么？”
    李云纵一个立正，默然点头。;金平却想要说什么，却被徐一凡狠狠用手一指“听我口令，立正，向后转……给我出去！”
    陈金平张张嘴，最后还是一句话没有说，啪的打个立正，转身直挺挺的出去了。
    徐一凡背着手看着邓浩洪邓浩洋两个小学兵，冷淡的道“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么？”
    两人对望一眼，邓浩洪是老大，大声回答“回大帅，明白！不要别人照顾咱们兄弟俩，要咱们自己摔打成材！我们也从来不要别人照顾！”
    徐一凡点点头“还算有点志气…………你爹的牌位还在旅顺的黄金山上，他看着你们！在这个学校，不要以为你们年纪小，你爹是我徐一凡最崇敬的大哥之一就怎么样了。我对其他学兵要求十分，对你们要求是十二分！术科不用说了，你们岁数小，也要门门及格。至于学科，要是你们兄弟俩在队里面不排在前面五个之中，都给我滚回家去！到时候脱了这张皮，我养你们兄弟几个一辈子！”
    兄弟俩是烈士子弟，知道父亲的英名。都是抱着舍弃一切的决心进了士官教导学校的。怎么经得起徐一凡这两句话一激？两兄弟脸都涨得通红，邓浩洪向前一步“大帅，你到时候看着！我们不会丢了爹的脸！”
    徐一凡已经不以为然的坐了回去，摆摆手“不必敬礼，退下去吧。什么事情都*做的，不是*说的…………”
    邓浩洋年纪小点，看徐一凡这个不以为然的样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兄弟俩涨红着一张脸用尽平生气力立正敬礼，踩着正步就走了出去。李云纵一直背着手同样冷淡的看着眼前一切。徐一凡埋头又批了几件公文，突然抬头苦笑“他们爹爹是穿着大清的官服殉国的，我却要彻底推倒这个大清…………正卿兄泉下有知，估计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云纵，两个孩子交给你，训练当中小伤小病不必说了，要是出了什么大的意外，我扒了你的皮！”
    李云纵不动声色，淡淡的道“大帅，您说要一视同仁的…………”
    徐一凡也自失的一笑，摆摆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现在先对他们进行养成训练，等海军士官学校建设起来了，他们是第一批学官。邓世昌的儿子，自然还是干海军！…………嗨，现在说这些干嘛呢，虽然是一尺之水，一跃而过，可就是这最后一跃，却是天下瞩目啊……”
    这些话题，李云纵从来不参与，直挺挺的朝徐一凡敬了一个礼，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冷冷道“大帅，是你带我们走到现在的，这条路，我李云纵从来不曾犹过！”
    言罢，他转身出门。徐一凡愣在那儿。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陈德已经急匆匆的过来，立正行礼之后，将一纸绝密电文递上了他的案头。展开一看，只有寥寥一行字。
    “大帅钧鉴京城文道希即将对谭复生发动，大变在即。后续情状，当一一具报。臣盛宣怀。”
    就在室内，徐一凡已经拍案而起。该来的终于要来了！而他已经绝不能迟疑回顾！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七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五）
     更新时间:2009-12-12 3:48:26 本章字数:8400


    京城里头，现在跟时局扯得上关系的人，都显得有点的。虽然不到道路以目的地步，可到有点儿名气的饭庄茶馆瞅一眼。总有三两桌人摆出万分秘密的神气儿，在低声的不知道嘀咕些什么东西。伙计提着大茶壶过来掺茶，一个个就赶紧住口，用万分严肃，国家大事岂能落入旁人耳中的眼神盯着那小伙计。
    当那小伙计陪笑着转过身来，往往低骂一声“不就是说二皇上谭大军机跋扈的事儿么？旗人汉人，不知道多少人想让他倒台，谁还能不知道？德行！”
    的确，这已经是四九城人所共知的秘密了。谭嗣同新设总理大臣事务衙门，拿了一大堆旗员汉员的缺，虽然设了两个临时差遣衙门容纳他们，俸禄不少一文。可是什么面子，什么权势都没有了，这样个事儿，还能有个好去？天天不知道多少人明里暗里骂街，川流不息的去各大王爷那儿递小话，有捧香在颐和园外面磕头的，有闹着要去列祖列宗皇陵前面碰死尸谏的…………种种形状，不一而足。
    四九城百万旗人，也是人心浮动。这些旗饷本来就有折扣。大家伙儿倒也认了，可是现在，谭嗣同也没在原来的份例上减上半点，可是每到各处旗人参领衙门发老米，发银子的时候，总在那儿嗡着一大堆旗人大脚娘们儿骂街。骂谭嗣同，骂新进的大臣。说朝廷不要旗人了…………西山健锐营甚至还聚集了几百号马甲，拿了兵刃，说要到京城军机处，找谭嗣同说话！谣言传得太厉害，满城都在说谭嗣同最多再管旗人三个月粮饷，然后就要大家伙儿学着江宁的那些旗人自谋生路！
    谭嗣同是那个杀千刀的徐一凡的结拜哥哥，谁敢拍胸脯担保他干不出这一手儿来？
    现在已经陆续些折子出来了虽然还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人物上的。可指名道姓的大骂一点也不含糊。都说谭嗣同包揽把持，其心殊不可问，朝廷对这些奏折一概都是留中，既不明发，也不部复。
    可这几篇雄文，都流传甚，传抄不少。
    不过这二皇也够硬气，别的大臣，哪怕是当年权倾天下的李鸿章。碰到这种不阴不阳的气氛得认怂，让点权位出来点打点看他不顺眼的王公大臣，低调一段时间。可谭嗣同就是不闻不问。到了隆宗门的总理大臣衙门里面，下面的公文该骂骂，该驳驳，毫无顾忌他协办大臣等若伴食，所有大事一言而决。当初兴头头当这协办大臣的几位，都觉得这官儿当得没味道。
    这些日子，他更有大动，不仅牢牢的抓住新军的所有权力，更以心腹杨锐接了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帮办大臣的位置，上面顶着一个旗员龄全没架空，所有公事概杨锐代拆代行，京城治安大权尽操手中。
    林旭，深秀第，康广梁等谭嗣同门下，多引入总理大臣衙门为达拉密章京，谭嗣同不在衙门的时候，所有事务还是他们一概把持着。
    强硬之处。天下侧目！
    在背后。不知道多少恨之死地目光看着谭嗣同昂然前行地背影。谁都知道。风雨将来。可是谁也弄不清楚。这场风雨。将会有多么狂暴！
    颐和园。玉澜堂。
    御书房里。传来了笔墨纸砚重重落地地声音。然后就是小太监一叠连声儿认罪磕头带着收拾地忙乱声音。最后传来光绪尖声尖气儿地大喊声“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几个御书房伺候地小太监头碰得冬冬作响。然后一个个跟Q打了地兔子似地退下来。外面小太监正引着文廷式进来。一看这个情况。文廷式讶然问道“皇上心里头又不顺了？”
    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给文廷式请安“文大人。这话儿小人们怎么敢说。打死我们也没什么可冤地。皇上等着见您。您公侯万代。能开解皇上一点儿。小人们就给大人供长生牌位了…………”
    文廷式失笑“我受不得你们的香！跟皇上通传一声儿吧，臣文廷式奉诏觐见。”
    太监赶紧弯腰引路“文大人，您还要什么通传？多来几次，让皇上高兴点儿，就全在里面了…………”
    文廷式才进书房门，就看见光绪背着手在那里走来走去，消瘦的脸上全是病态的潮红。虽然看得出在极力的镇静自己，但是手一直忍不住在微微颤抖。听到门口响动，看文廷式恭谨的要跪下行礼，光绪眉毛一挑“道希，在这里，什么时候要你做磕头虫了？”
    文廷式不管，还是一丝不艫的碰完三个头“皇上，虽然君臣知心，这上下尊卑之礼若废，我辈读书人，和禽兽何异？”
    光绪冷哼一声“读书人，读书人里头不是出了曹操，出了王莽，出了个二皇上！”他点着文廷式长叹一声“坐……道希……这几天有三个王爷到乐寿堂哭诉，都是说那二……谭嗣同怎么凌迫大员，绝旗人生路，怎么擅改祖制……诛心一点的，就是说谭嗣同是徐一凡在北地的内应，嘿嘿，你知道老佛爷怎么说？”
    文廷式不动声色的站起来，笑道“臣如何能知道老佛爷的心思？”
    “老佛爷将这些王公大臣都骂了回去！一个寻死觅活不肯走的，老佛爷干脆就问他，是不是真想死？朝廷正好省了一万八千两的亲王俸禄！今天一早，朕去请安的时候，老佛爷还数落朕，既然将谭嗣同推了
    就好好的用他，撑好他的腰！”
    光绪脸色铁青，忍不住又快步走了起来。文廷式也微微动容，疾道“皇上，我们不是已经咬好了扣子，在老佛爷面前，不表露出一点对现在京华风云有意见的意思么？”
    光绪抑制不住的双手一扬“朕没有！朕只是恭谨的听老佛爷的话，说回头就下旨申饬那些不晓事的王公大臣…………可是这日子要到什么时候？以前虽然老佛爷掌舵，可大事情上面还有三分决定的权力，现在可是半分都没有！谭嗣同决定了什么事情，补一份折子，承认也是它了，不承认也是它了…………现在连老佛爷都转了性，挺谭嗣同的腰把子！他们这两兄弟，怎么都有惑乱天下的本事？道希，你说他如此包揽把持，不顾一切不是就因为他背后*山其实不是朕，是徐一凡？”
    光绪这话就说得诛心到了极点在正常的君臣体制，哪个大臣被皇上疑到了这种田地，那还是赶紧上吊自杀比较好过一点。
    文廷式听道光绪按照他们商议了应对，这才吁了一口气儿，微微笑道“皇上请万安，一切在掌控当中…………”
    “掌控当中？再这掌控下去，徐一凡都要进了北京城！”
    “皇上………您可知太后为什么撑谭嗣同？正是因为谭嗣同和皇上抢了这主持大事的人君之权！在太后看来，最有可能危及到太后地位的，也只有皇上。外臣再怎么样，总有制衡的办法。当初将东南大权尽付曾国藩，以分恭王爷权位这个套路，后来重用李鸿章于北洋牵制应对皇上，也是这个套路。现在用谭嗣同以应付徐一凡之咄咄逼人表现得越和皇上离心，老佛爷就对他越放心！皇上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文廷式师承翁同，一师一徒挑起帝党大梁和后党争斗那么多年，说起办实务，师徒俩都可称废柴，但是这阴微权力斗争心术，却已经炉火纯青！
    光绪慢慢安静下来，示文廷式坐下，自己也坐在书案之后。下意识的拿起一本书，却不翻看，只是仔细的听着文廷式在那里娓娓道来。
    “此次上就是要对这两个大敌一箭双雕！几个王公大臣被老佛爷骂出去，臣早就知道了…………不瞒皇上，这几个王公大臣都是臣花钱买来出头的…………这只是一个开头，就在这两日，京城十七个王爷，八旗上二十个参领，再加上此次变法失去权位的若干大臣，就要再度一起叩阙，向老佛爷哭诉！这个风潮起来，不管成还是不成，总是足够惊心动魄了吧？”
    光绪先是色一变，有点兴奋，接着又摇头“老佛爷在这个上头心思灵醒，你不也是说了么？老佛爷用谭嗣同，一则以御徐一凡，一则以压迫朕。只要老佛爷抱持这个宗旨，再加一倍人数，也是动不了谭嗣同…………就算老佛爷拿下谭嗣同，也只是表明大局还在老佛爷掌握当中，什么时候又轮得到朕？”
    文廷式笑得云淡风清，迭两根手指“……后党能如此的闹，王公大臣能这样闹。谭嗣同一党，有所反应也是正常的吧？若是谭嗣同麾下心腹，这个时候也上一奏折，要彻底变法刷新。这些旧人，敢搅动如此风潮，只因为老佛爷还掌握着真正最后决定之大权。为了杜绝此事再度发生，让变法刷新大业不再有人掣肘。请老佛爷归于承德避暑山庄荣养一段时日，不再对外朝之事发表任何意见，此折一上，又当如何？”
    光绪猛的一拍桌案站起来“老佛爷将忌谭嗣同，恨不欲其死！…………只是从哪里找一个谭嗣同心腹上此奏折？上折制度严密，冒名可冒不了！”
    文廷式淡淡一笑“臣夹袋里面，还有个把这样的人…………”
    “然后呢？”光绪已经紧张得脸色都发青了。文廷式正准备开口，光绪又示意他住口，亲自下阶走到门口，四下看看。按照他的吩咐，他和文廷式召对，门口十丈外不许有人。站得远远的太监看着光绪在门口张望，赶紧跪下。光绪摆摆手，又转了回来，居然亲手搬了一个锦凳过来，和文廷式坐得近近的，都快凑到了文廷式的脸上。
    “此折一上，双方隔阂已生。必然要聚集心腹议事。老佛爷是商量怎么应对，谭嗣同则要查清楚真相，好明白回话，化解此事。
    上折子的人他们都找不到的时候，怎么也有个三两天酝酿商议的时间吧？
    趁着这个时机，臣当联络谭党当中有心人以调兵回京，掌握局势，维护变法大局不变，维护他们新得权位不变的名义。调新军回京城！刘坤一遗下旧部，不可倚*行此事，能用者，唯有新练之军！皇上，臣敢在这里说一句，新军上下全在臣之掌中，皇上衣带诏有效验矣！谭党上下，还蒙在鼓里！到时候新军进京之时，就是谭嗣同一党，后党余孽全部就擒之日，皇上也终将掌此大权鼎新革故，成就一代英主伟业！”
    一席话抑扬顿挫廷式说得神采飞扬。这么一个一环套一环的计划，完全是他酝酿主导，将天下人都****在掌中，如何能不让他自得？
    他的计划说完，光绪却久久没有吭声。他沉默的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文廷式却只是镇静的看着他的身影半点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新军可用？”
    “可
    “新军可信？”
    “臣以项上人头担保！皇上，难道真的让谭嗣同根基慢慢深固君而立？”
    光绪咬咬牙齿，摆摆手“道希去吧。这事你知我知，不到事成可透露半点全盘计划！你也知道，朕能信的，也只有你一人而已…………”
    他转头看着文廷式，眼睛里头慢慢有了泪水“…………还有在上海的翁老师，一旦朕有了大权，翁老师朕以父事之…………你别磕头，谁说翁老师当不起？还有你，道希，既然要革故鼎新，汉人未必不能封王…………你好生做吧。朕焚香沐浴，日夜期盼你的好消息……”
    看着光绪说得，文廷式也撑不住，流着眼泪就跪了下来“臣敢不效之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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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第一个督抚来江宁表中心，都没让徐一凡现在的心情轻松下来。
    不过就是满心事，应付一个清末的老官僚还是没什么问题。身居高处这么些年，接见邓华熙邓巡抚的时候，徐一凡应对得轻松自如。在李鸿章面前表现出适度的尊敬，但是谈到真正的大事，还是表明任何大事的决断，只有*他徐一凡。对邓华熙，他也没说太多时局的话，只是温和寒暄，表明他徐一凡是有招降纳叛的气度，但也隐隐暗示了北京将有大乱，那里已经不能掌控全国局势了，最后只有*着他徐一凡来收拾—一切的一切，他们这些地方官睁眼看着就是…………
    徐一凡也没指望*着官僚体系来改造整个中国，建设本来就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代清而立，重新竖立起中枢威权。避免在历史上今后几十年出现的分裂内战混乱而已。至于将来，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不过都不是眼下头痛的问题了。
    正因这个原因，对这些愿意投*的地方大吏，还是以笼络为主。
    他也做得不错，军营召见以立其威。言谈温和，礼节下士以慰人心。在汤山军营把邓老头子**一番，又在第一镇食堂赐宴，随意介绍了几个麾下虎将大家认识认识。新式军官皮靴在邓华熙面前一磕立正，老头子就赶紧起身呵腰还礼。
    最后老头子至少面上是悦诚服的告辞而去——他内心到底怎么想，徐一凡也懒得管。
    这等人，没有创造潮流的能力，最后的选择，也只有追随潮流罢了。
    真正让他一直反复思量的，还是盛宣怀的那封电报。
    北京帝都，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各种心思暗自潜藏，都要在这最后的舞台上上演他们的落幕大戏…………这一切的一切，就是他所等待的。
    谭嗣同把持大权，募练新军的思路，并没有错。也是学习他徐一凡一切*实力来吃人。在这个中枢威权丧失殆尽，实力是一切作为的依*。可是当香教卷进了这京城政局变动当中，那就不对了。徐一凡也敏锐的发现了这个机会。只要将谭嗣同微薄的掌控全局能力打掉，所有的一切，都将失去控制，大乱必然发生！而大乱发生，北方朝廷最后一点威望将丧失殆尽他就是天命所归，收拾残局的人物！
    他派遣情报人员，派遣盛宣怀和楚万里两员大将，再加上袁世凯这个自己凑过去的人物。都是为了联络帮助一切反谭嗣同的力量。换句话说，他一直在等待谭嗣同的倒下！
    谭嗣同，会将怎么样倒下呢？
    对于他的命运，徐一凡从不看好。以一人之力，身处这个腐朽势力的最核心。难道还有力挽狂澜的余地？他徐一凡崛起，也从来都是从外围开始开这些使绊子绰绰有余的家伙，不和他们斗心眼粹以力破局。再借着甲午国战这震荡天下的时代潮流，才走到了今天！
    这场变乱，又会以怎样的面目发生？历史已经面目全非了，徐一凡也不知道这场落幕大戏会怎样上演。
    他又能不能掌控好这局势，让变乱会向不可遏止的方向发展到将一切都焚毁？
    每一种可能，他都要考虑到。更不用说有时良心发现要想想北京城到底会变成怎样一种血海！
    而这个时候，他却只有耐心等待进一步的消息传来。
    还有一种莫名的沉重，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个历史上，戊君子的刽子手是他徐一凡…………
    这种沉重，还无人诉说去！
    他反复告诉自己没有错，没有错。他的大多数手下都认为是理所当然。当那个朝廷对日本喊出投降的之后，对于试图延续这散发腐尸气味的满清朝廷的人用任何手段，都是理所当然！
    老子也是个人啊…………
    *在回江宁城总督府的马车车壁上一凡表情就一直很难看。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等他回过神来车已经奔行在江宁城里面了，数十戈什哈的健马紧紧夹着他的马车。在城外可以放马疾驰，进了城就慢了许多。徐一凡透过车窗望望，发现已经到了大行宫，右转大路就是朝总督衙门进发，左转一条小巷，就是去秀宁的小院。
    他下意识的一跺脚，马车顿时停了下来。几个戈什哈已经跳下马警戒。陈德和仰也下马上了车辕，打开车门看着徐一凡“
    有什么吩咐？”
    徐一凡看看两人，陈德还好。仰这王八蛋却是一脸警惕的神色，很是不善的看着自己。好像生怕他说出要左转的话。
    “好你个家伙…………当老子的小舅子有这么难受？”
    徐一凡在心里面哼了一声，勉强转了话题“不进签押房了，派人通知内宅，我直接回去。看……看什么看！老子就不能翘班回家看老婆？”
    徐一凡开骂，陈德仰缩缩脖子。灰溜溜的下车。陈德偷偷的拱了仰一下“老四，认命吧，不丢人…………惹毛了大帅，他花样多，咱们没好日子过。”
    仰只是板着张脸“就是大帅，也配不上让我姐姐当小妾！我当弟弟的，不能让姐姐进了门儿被洋婆子欺负！”
    陈德摆摆手“这话我就当听见啊…………传出去以为我说的，我妹子还在宅子里面呢…………”
    两人翻身上，已经有戈什哈先行一步，去告诉内宅大帅回府。接着就簇拥着徐一凡回府。
    徐一凡心里面说不出别扭，原来这仰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当初那一鞭子，还得是够本再加够本了。现在夹着一个秀宁，打这小子似乎就有点下不了手了…………
    有机收拾你！
    徐一凡心狠狠的骂着，对着马车玻璃窗子反光照了照，还是那么帅，没变难看啊……仰怎么觉得自己勾搭他姐姐，仿佛是几辈子的大仇似的？
    “嗯…………这小子有恋姐情节，不…………算了，回家搂着阿璇说说话也不错，晚上再枕着洛施长腿让杜鹃胸推放松一下…………”
    计划美好，可是变化太快。
    徐一凡的车马来到侧门，才下车就看见戈什哈和自己内宅管家站在那儿。
    这管家是李璇从南洋带过来的，平日风度极好，绝对是接受过西式正宗管家训练的，就差开口那倍儿标准的伦敦腔了。这个时候也脸色尴尬，期期艾艾的不说话。
    徐一凡下车，活动活动腿脚，瞅他一眼“怎么了？又是我哪个媳妇儿不让老子进门？”
    管家苦笑“大帅，小姐还有杜陈两位姨太太，都不在家…………”
    “没王法了！老子出去办事，她们溜出去玩儿…………回来一个个家法伺候！”李璇不在，徐一凡大摆大男人威风。知道底细的陈德和仰都撇嘴摇头。
    “去哪儿了？”
    “小姐吩咐，大帅回来了，就告诉大帅原话…………大帅，这真的是小姐原话。小姐说你在督署里面办公事还好，忙正事没有其他心思。就怕你去汤山，回来顺便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合法权利，小姐要坚决捍卫。您只要去汤山，她就带着两位姨太太找秀宁格格聊天去了…………小姐说，已经聊了两次了，大家很谈得来…………”
    徐一凡脑门上面顿时三道黑线，骂骂咧咧的就进了门。那管家赶紧跟上，才进了门，徐一凡就一扯管家“等会儿偷的叫陈德过来，让他把仰支开，别人看见了，打折你的腿！”
    他进了宅子坐下还没多久，陈德就被管家偷偷带进来。
    “仰呢？”
    “大帅，今儿轮着他在签押房那里带岗，去查岗去了…………我去偷偷看了，正认真查着呢。没有半个钟点，结束不了。”
    “嗯，你知道…………”
    “大帅，车子已经备好，在侧门。二十个戈什哈，嘴都紧。这里离得近，咱们来去都快，只是这安全…………”
    “能杀老子的人，现在还没生出来呢！”徐一凡哼了一声，说着又眉开眼笑的拍拍陈德的肩膀“还是你懂事…………你也知道，这事儿难哪，再闹一次，让满江宁城的人看笑话，这不是丢我徐大帅的脸么？我去也是正正家规…………”
    徐一凡说得义正词严，陈德也只有苦着脸不说话。他也是没办法，要是二丫跟着李璇再闹出什么笑话儿出来，他这当哥哥的也没脸。
    说定两人就动身，从侧门出了内宅，二十个戈什哈都是便装，侍卫着一辆没标记的马车。徐一凡拉着陈德一头就钻进了马车，跺脚就命令快点走。
    才走了没多远，陈德一直在不时的透过车窗警惕四周，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
    回头朝着徐一凡苦笑“大帅，您瞧瞧吧。仰跟在后面呢，咱们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咱们走得慢，他也走得慢，死死跟着呢…………”
    徐一凡一怔，从车窗探出头向后看去。仰那小子果然遮遮掩掩的跟在后面。穿着笔挺的禁卫军军服跟做贼似的。
    “老子又不是去****你姐姐！”
    徐一凡在心中浩叹，踢了陈德一脚“他在查岗！你办的好差使！让他跟上吧……这个样子，丢咱们禁卫军的人！”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二章 没有错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3 本章字数:13003


    篡清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二章    没有错
    庆县朱大户的院子里头。ΖuiLu.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儿。
    一道道大菜不断的送上来。再加上群碟。把席棚里几张大桌子塞的满满当当的。乡下没什么好吃的。没县城里头出名的大师傅花样多。各位大师兄一开始还有,矜持。很有个人一开始还声明今儿挂着斋戒牌呢。到了现在。也甩开腮帮子大嚼了。就连绝对持斋的练红灯照的大姐。也有人瞅见她悄悄的塞了几块冰糖猪蹄儿。
    马六爷周旋其间。边儿豁两手拳。那边儿劝两轮酒。仿佛今儿邀请大家过来就是为了改善伙食的。有的大师兄也不完全是笨蛋。马六爷虽然笑象一朵花。跑来跑去的跟穿花蝴蝶也。可是每到喝酒。身后一直跟着的几徒弟就冲上去代了。连马六爷跺脚骂娘发火也没用。这酒。他六爷就是喝不到嘴里。这做派。让大家心里面总觉的有点毛毛的。干脆多吃饭。少喝酒。说话也多注意一下嘴巴。
    世凯他们在席棚的角落桌子上头。他和葛起泰两人很节制。刘大师兄本来也想学他们。结果被袁世凯了一下。刘大子知道自己就是块招牌。的有觉悟。干脆横下一条心。酒到杯干。来下肚。天塌下来有项老板这个矮个撑着………马六爷来敬酒的时候儿。他很豪爽的起来。要换大碗。马六爷对他的这种豪气很是赞。不过六爷的酒还徒弟代了。三大碗下来。刘大师兄已经摇摇晃晃。有点儿撒酒疯的意思。瞧见他这桌的豪爽。马六爷目光投过来好几。也不知道示意了什么一直在他们桌子周围伺候的徒弟们渐渐的就少了一多半儿。转到了喝酒喝'的桌子那边去。
    世凯只是在心里微微冷笑。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反正太阳从当中已经偏斜下去。马六爷才抽身告个罪。从院子里回了屋子一趟。再出来的时候儿。他身边已经多了七八条壮汉。身上便服也换成短装。一条宽宽的红腰带勒在腰间。左手斜斜捧着一卷黄轴子。
    大家伙儿还闹酒的开心。没几个注意到他换了装束。直到他在台阶上站定。提着嗓子大喊一声：“有阎尊者法帖！”
    院子里的声音一下|了一大半儿。马六哼了一声。大模大洋的展开那卷黄轴子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妖星临凡。老母降世。东洋西洋鬼子叫。各种各样毛闹。大清江山咱来保！万千义和拳。再加红灯照都把兵来挑…………”
    哗啦啦的就是一长串。越念下去院子里头就越是寂静无声儿。大家等着盼着的挑兵消息。就这么传过来了？阎尊者法帖里头说的清白。第一批。先挑二十二个县的兵。三百人成营一千人成标三千人就是红顶子大员了！白花花的饷钱。黑沉沉的洋Q都是现成的。大家再不是混在坛子里头靠罚香过子。到时候有顶子有饷钱还有洋Q！说是朝廷的兵。到时候那些大门关的死紧的教堂。还不是说打开就打开？洋货。洋钱。洋衣料。
    洋鬼子可恶。这些沾洋字儿的东西可不坏！
    当然也有大师兄是不冲着这个东西的。他们给教民欺负的苦。才赶着加入香教。冲着就是报仇。前些日子朝廷还有刘坤一一支兵压着不许启教案。现在眼瞧着大家伙儿也是官兵了。时候谁还管的着谁？夺的的仇打官司打输的怨。械死人无处伸冤的恨。眼瞧着就能了了！再说了。当了这么些时日的大师兄。不管是什么朱门大户。见面也客客气气。进门儿出门儿。前呼,拥。这种感觉可不坏！谁都是爹生娘养的。谁都想高人一头。这种况了。谁不想更进一步？
    当下人人都开始盘算。自己手底下能凑出多少小伙子。有多少人能被挑上？心思更灵醒一,儿的。却突然想到。马六爷把大家拘来。好酒好肉的这么摆一大桌儿。临了临了。最后来这么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群安静一下。马上就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音。有的人已经刷的一下站起。急在这里坐不住了。想跟六爷说两句场面话。马上就回去料理！
    看见这个乱劲儿。马六爷背后转出一个横眉立眼的壮棒小伙子。手里端着四瓣火的鸟Q。火绳早就燃好了的。朝药池上面一凑。蓬的一声对天打响。铁沙子打在院子里大树的枝条上面。沙沙作响！
    这一声儿。不知道将几个人吓跌回了座位上面就算是不惧的。也愣了一下。站在|儿不动。
    “都别乱动！六爷传尊者法帖。交情你们。还乱个什么劲儿！都听六爷说话！”
    马六回头假模假样的瞪了他一眼：“你搓火个什么！这里都是各个坛子的大师兄大师姐。等会儿再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转过头来。他已经堆了一脸的笑：“诸列位！大家都是烧一炉香的。有什么话商量不下？各位先安坐一下。尊者法帖传过来。咱们的有个商量啊！北京城二二个县。咱们延庆不指望是头挑儿的。也不能在尊者面前闹个没脸不？”
    这个时候。谁还不明白马六这次开的是鸿门宴？胆小的已经在座位上面瑟瑟发抖了。胆气粗豪的也一时不吭声。冷眼看着马六嘴巴里头能吐出什么象牙出来。
    “…………说掏心窝子的话。诸列位的家底儿兄弟都清楚。顶大的手里不过有三四百正当年的兄弟。再挑拣一下。剩了不过百把。一个营够不上。只够个把队的。兄弟这儿。倒是勉强的上一个标统什么的。可是诸位大师兄呢？一个个七零八落编到其营头里面。将来功好处是别人的。吃苦受累是自己的。我马六再息。心里也不落忍哇！都是一个县里头出来的。我能瞧着大家走黑路？”
    马六说的红光满面。在台阶上面走来走去：“…………其他县比如说房山吧。大家伙儿已经共烧陈大师兄那一炉香。大家气力朝一处使。怎么也能凑三千人出来。正正够一个协。这可是独领一军的风光！静海就惨了。没商量下来。谢大师兄的香炉也倒了。真是一团乱麻哇！到时候估计一营都编不下来。大家伙儿继续在家里头窝着。瞧着别人风光…………这又是何苦来哉？
    …………兄弟就一个商量。芦柴都成把硬呢。延庆县八关四乡。这么多大师兄凑在一起也不容易。大就捧捧我马六吧！到时候怎么也给咱们延庆县闹一个协出来！至于里头的标统营官队官怎么分。大家伙儿可以商量着办。哪怕就是不挑兵的大师姐。也给您在营里头补个队官起码的饷！大家伙儿说句话
    那么就一起在老母座前烧香不成那就是不成的”
    他话音落下。院子里头一片寂静。一时间谁都不声。袁世凯无可不可的坐在那里。也不管刘大侉子差不多快在他身边抖成一团了。悠悠闲闲的朝远处望去。不远处也有一个院子院子里头大树上面。好像有玻璃的反光一闪。
    每桌旁边伺候的人。也没了刚才的殷勤小意。不腰里有没有家伙。都将手揣进了怀里。只是冷眼瞧着桌上各位大师兄大师姐。
    世凯隔壁那桌儿。突然一条汉子愤然而起：“马六！你说的比唱都好听！谁不知道你细？原来跟着朱爷在骡马市里头混。就因为一向说大话使小钱。怎么也出不了头儿。当年咱们谁拿眼皮夹过你！现在借着老母和尊者你抖起来了大家都是开坛的凭什么你就要高们一头？老子今儿就不和你烧一炉香了。挑多少兵各凭各的本事。一个挑不上。也是咱们命没有！有什么招数。就冲老子使出来！”
    这粗豪汉子一声吼出来。他那一桌也纷纷起立。看来都是跟着他来的徒弟手下们。一桌儿他都包圆了。看来势力也不小。怪不不吃马六那一套呢。听他语气。仿佛也是江大豪转到香教里头来的。
    他的手下也一副不吝的样子。嚷嚷叫叫起来。他们桌子周围的人想过来按住他们。当先一个顿时就被反剪了胳膊。一脚踹在屁股上面飞了出去。有的人从怀里才掏出铁尺。-头就已经封住了他们眼睛。眼前一就栽倒在的。
    那粗豪汉子也不管身边什么情况。一扯前襟。大步向前：“马六。有什么招数就冲老子使来！四瓣火鸟Q。打在身上不就是一片麻子。老子不是没挨过！咱们靠近点儿说话！“
    他皮袄底下没衣服。敞开来。身上还真是一片坑坑洼洼的伤疤！马六布置在席间的人直朝旁边溜。周围桌子上面的大师兄们瞧的便宜。也跟着起哄。
    “就是。凭什么你协统。咱们就是你脚底下泥？”
    “说的好听。其他的位置不要。到时候儿。你有顶子有名义。从标统到底下正目。毛也会给咱们留一根儿哇！”
    “今儿就是卷堂大散。就你认的阎尊者？到时候咱们到尊者法驾前头说理去！”
    马六只是冷笑看着眼前乱象。看着那大汉带着几个手下大步过来。他只是笑：“陈大师兄。你来。你来！”
    说话间。他身后屋子里头就闪出几条端着长家伙的汉子。大家伙儿还以为是鸟Q。纷纷低头闭眼。想一鼓作气冲过去。乡间的方。四瓣火的鸟Q大家都见过。打兔子还要三两Q呢。离马六就这么几步。拼着挂点彩。也放的倒他了！
    最后响起的不是鸟那蓬蓬的声音。而是噼啪的几声脆响。Q口冒出来的也不是黑火药的烟气儿。比起来淡了许多。陈大师兄身上已经开了两个血窟窿。要站没站住。按着伤口还想挪步。结果就是一头栽了下去。
    “皇天。铁阪开司的大Q！”
    “还有杆九子毛瑟！”
    不知道谁吓傻了也的嚷了两声。院子里头所有人都呆在当场。马六大笑的声音都变的尖利起来：“没错儿！打的都是毒弹头。进去就是一个碗大窟窿！洋钱人家不要。一杆两根条子换来的！现在谁还想找我马六说话？”
    院子里头。死一般的沉寂。只听见马六发狂一般大笑的声音。一个大姐紧紧的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的在那里叽里咕噜的念着仔细一听。原来还是避火分沙的咒呢。
    不过这个时候儿。哪有人会笑她！
    马六喊了两声。大家却象给吓傻了。一时无人吭声。马六翻翻眼睛。正准备来硬的。就看见一个矮胖脸的家伙站了起来。大声道：“还有什么说的！咱们小葛庄刘大师兄香坛。并了马六爷的大坛了！马六爷咱们这就给你头。喝齐心酒。以后六爷一句话。水里火里。都不皱眉头！”
    这人马六认的就是那外路刘大师兄带来的手下当中一个！还是外路人见识广。心眼活。知道眼珠子是黑的。洋钱是白的！
    那矮胖子和他身边同行大汉架起脸色都变了的刘师兄。就要走过来朝马六磕头。马六也转了脸色。呵呵大笑降阶相迎。瞧着那姓刘的的那个怂包样儿估计真是软了。还好还没忘记跟风色！他身边两个捧着大Q的手下。一步不拉的跟着他后面还有人不断的从屋子里头涌出来。手里都是雪亮的刀子斧头。这种景况下。也翻不了天去。这姓刘的一个头下来。今儿大就底定了。这些家伙朝这里一。口信一带过去。大兄都在这儿并了大坛了。其他人还不跟过来？壮汉子朝延庆县里头一集中。无非就是破费几天好吃的养着到时候兵挑起来他马六又是等一番景象？
    世凯和葛起泰一左一右。架着刘大子过来。走到马六面前放开他两人都做出要跪下来的样子。那马六眼前一花。袁世凯已经从怀里抽出了两杆六轮手Q。一正正指着马六脑袋。另一杆对准了两个捧大Q的家伙。他瞧分明。这俩土包。打了一响之后。那单装的铁阪开司Q没填新子弹进去。子毛瑟管状弹槽里头倒是现成的子弹。可这家伙连膛都没上！
    真以为大局已定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举动吓的呆住。葛起泰早憋足了劲儿了。低吼一声。一把已经攥住了那两杆大Q的Q口。一手一个。一滚腕子。劲力到处。对手再也拿不住。两杆大Q已经到了他的手里。有个人似乎还想动一下。葛起泰跟使白蜡杆子一样。转着Q那Q托就敲在他脑袋边上。扑的一声闷响。那家伙也不哼一声就的栽倒。
    “谁敢动！动一下。马六的脑袋就开瓢！”
    世凯只是看着马六笑道：“六爷。怎么样？”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只有刘大侉子灵醒。连滚带的从的上爬了开去！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瞧瞧我身后多少人。你们又几个人？就算现在拿着两杆Q。你们就能出的了延庆城？有话可以商量。何必这样？”
    马六好歹也在江湖上面跑过。这个时候还有点撑的住。勉强忍住腿不打哆嗦。尽量放平和了口气。劝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矮胖子。冰冷的Q口正指在额头上。自家事情自家有数。好悬就尿出来！
    世凯嘻嘻一笑。也不答话。进庆。他早就有布置。他的心腹手下。葛起泰那些少林会靠的住的兄弟。百十号人已经提前半天进了延庆城
    |打扮的都有。二三十人一队。卫军出来的弟兄各|当初马六帖子过来。再听葛起泰说说马六平日为人。这种人物的心思还能不猜出个七七八八？就算他马六布置的不是鸿门宴。他也做好准备将这里变成鸿门宴！
    不过唱主角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他马六而已。
    隔邻不远处的院子。他的麾下一直在用望远镜对着这里观察。下面。就该看他们的了。
    砰砰砰三声儿洋Q脆的响声。在延庆县城上空响起。院子里头。每个人都是一抖。
    朱大户宅子外面的那条巷子。人声突然暄腾起来。迎候完各位大师兄之后。马六本来已经将大部分人手都调回宅子里头了。鸡都入笼了。大家伙儿难道还在外头喝风？
    现在外面杂沓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正不知道有多少人朝这里涌来！马六脸色已经变成死灰。他的手下本来都是老百姓了不起混混出身。什么时候见过这等大场面？花点时间也许能想明白了这个时候还不如博一铺。将马抢回来。可是哪里有这个时间让他们从震惊当中醒过来！
    洋Q亮铮铮的对着大家伙儿。陈大师兄带着两个血窟窿的尸体还躺在那儿。谁也不想和他一样！
    外头吼声一连串的起：“马六拘了咱们起泰哥！打进去。把起泰哥抢出来！”
    “城关里头的人。欺负咱们小葛庄了！”
    “朝里头灌哇！”
    轰乱的声音紧接着就到了大门口站在院子里头可以听见冲门的声音。还有洋Q偶尔打响声音。门口不多几个手下的惊呼乱叫四处逃散的声音也听的分明。马六心里头只两个字。完了。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这次是彻底完了。自己掏腰包陪上这么一大院子的筵席！
    从大门口冲到院子里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群汉子乱纷纷的冲进来。席上看呆了的人也恢复了活气儿。跳起来就冲到马六背后的人堆里面。连踢带打。那些手下手里家伙丢了一的。抱着袋蹲在的上认打。一声儿都不敢吱。
    世凯只是稳稳的拿Q对着马六。身外景物视若未见。冲进来的人乱纷纷的涌了过来有的拉着葛起泰问。而葛起泰也有点恍恍忽忽的。似乎还没回过味道来。几个禁卫的弟兄也到了袁世凯身边：“袁大…………项老板没事儿吧？”
    世凯笑笑。摇摇头：“比起安州差远啦…………汗都没出一身…………”
    那些大师兄大师姐'|这个时候都觉的的了命。打了两下泄愤才反应过来。是非之的。早走为妙！延庆县城。赌咒发誓也不来啦。乡下又不是没白面！一个个乱纷纷的就朝着袁世凯葛起泰嚷嚷。
    “小葛庄香坛都是好汉子！”
    “今儿咱们领了葛师兄的情啦。以后再见！小葛庄小坛变大坛。前程无量！”
    过年话还没说两句袁世凯已经转过脸来另一只手的洋Q有意无意的也对着他们。圆脸笑的灿烂：“…………齐心酒还没喝呢这就走？马六爷虽然混蛋。但是有句话也说的正是道理。不并成大坛。咱们延庆县怎么能有面子？
    他原来的打算。不是夺了延庆县城这个大坛。现在马六都将事情做到这一步了。他不笑纳六爷的成果。怎么对起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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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山禁卫军士官教导队。其实是作为未来整个陆军的军校来建立的。作为当初北洋水师这支中国近代海军力量在禁卫军这支未来国防军残留下来代表。他也曾经向参谋本部打过报告。要同样建立禁卫军水师士官教导队。薪尽火传。装备断了。人才可不能断。于是水师士官教导队的组建也加入了汤山这个基的的庞大建设计划当中。当然。这将是稍微缓一步的事情了。
    几个月的建设。的基已经平整完毕。基础也打好了。白天蒸汽压路机还在外面吼叫。这个院子里头大帐篷里头。还带着朝鲜硝烟血火的年轻人就已经开始上课。德意志普鲁士教官们多是当初顾问团的转职。他们既是具备着近代化业国家军队的建设教育经验。和这支禁卫军共同生活战斗了一年快两年的时间。也相当了解这支禁卫军的内情。比起目雇请新的军事教官。更适合这支新的军队。
    不少文化程度较高的军官也从部队里面抽调出来。他们也和士官教导队的培训学员们一起上课。作为将来军事院校的师资力量。德意志普鲁士军人总会要走的。那个时候。自己的人才。就必须顶上去！
    孔茨曾经和李云纵楚万里爬到汤山高处看着这一片平整出来的巨大土的。无限感慨。比起当初大清最现1的军事教育机。如仅仅在天津炮局旁边占了十几亩的。一个大院子的北洋武备学堂这里阔大的难以想象。各种新式的工程机械正在昼夜施工。部队。学员。小工住着的帐篷几乎将这片土的盖满…………
    “…………你们徐大帅安排的都是百年基业！”
    当然。这百年基业现在还只是存在在很多人的脑海当中。徐一凡漏夜赶到这里。也是因为这里是比江宁署更加保密。更加安全的的方。虽然大清朝廷的情报水准不管是战略情报还是战术情报的搜集水准。他都几乎可以肯定是渣。可是|么事儿。都还是高看对方一眼的好。他可以确定。北面朝廷的触角绝对伸不进这汤山深处。他一造的禁卫军这支武装力量里来！
    熄灯号已经吹响。在士官教导队的帐篷群落里头。已经是万籁俱寂。不过在最里面的一个普通帐篷里。却还有两盏煤油马灯亮着。十几个穿着军服的年轻人笔挺的站在那里。军帽的带紧紧勒住了下巴-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激动的神。
    因为徐一凡就负手在他们的面前。在他左边身后。是楚万里右边的是也换了一身便装的盛宣怀。不过对于这些精心挑选出来的年轻军人而言并不认识。
    亲手给他们交代任务的是徐一凡。这个就足够了。
    要是徐一凡不在对这些学兵的教`养成里头塞进对他的个人崇拜。那就奇怪了。军队不像平民社会。对大军统帅的绝对信仰是肯定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军队单纯一些好。放在任何时代都是一。
    他徐一凡一手缔造禁卫军出来。他真是把命都豁出去跟着他一手养育的这些子弟南征北战
    拼杀。威望本来就高到极点还架住系统的塞一个人崇拜的教育进去？这些选出来的禁军年轻人站在他面前真是身体都微微发颤。
    徐一凡已经扫视了他们好几遍。还走到他们身边一个仔细看过最后再负手踱步到间。转身立正。双腿分开。低声下令：“立正！”
    啪的一声。这些年轻军中精英几乎是下意识的用磕响了脚跟！
    “…………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暂时没有禁卫军的身份了。没有长官的统帅。没有生死可以相依的袍泽。没有我的照料关顾。你们要投身最为狂暴的漩涡当中。侦察。求存。战斗。这种毫无依靠的感觉。直到你们看见我的苍龙大旗在北京城头飘扬才算结束！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愿为大帅效死！”
    这声音。是从这些年轻的心灵当中毫无保留的迸发出来的。
    “稍息…………”徐一凡的眼神也微微有点动情：“…………你们的任务很明白。一部分跟着盛大人。承担居间联络中转的任务。保持联络。保证北的的消息能快的传到我的案头。保证我对局势有清晰的了解…………你们都是住一段时间学的。知道情报对于我做出决断有多么重要！另外一部分。你们将服从楚参谋总长的调遣。这次他是自愿带领你们北上的。我徐一凡麾下重器。都拿了出来！你'|的任务。就是要潜入直隶周围。利用你们都是北的人的便利。潜藏起来。尽可能的抓住一点力量。等着迎接来日大变！具体该怎么做。到候楚大人会给你们命令…………明白了么？”
    “明白！”回答的音依然干脆利落。
    徐一凡微微苦笑。缓缓摇头：“…………你们不明白。我对你们最为愧的是。根本没有时间对你们进行足够的培训…………就算要培训。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培训起！”
    他这话是其来有自。原来在朝鲜他初步建立起来的战术情报系统。还是属于军事范畴的东。所有课程训练。孔茨老头子这个普鲁士总参出来的一个人就可以包了。但是这次的任务。涉及颠覆。联络。策反。潜伏。动等等完是战略层面的情报工作。在他那个时空而言。这些东西。都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当中萌芽。第二次世界大战当中发展。在冷战其间逐步完善起来的。在这个时空完全没有人能有这个概念！他徐一凡是穿越客。他勉强可以算作一个军事历史的爱好者。可不是情报技术专家！
    而此次的任务。又要求极高。具分为两线。一线是属于盛宣怀系统的。无非就是以盛宣怀主持。利用在北的的深厚人脉和巨大资源。造谣。收买动。甚至还需要有暗杀。他从官场当中搜集的情报。也要源源不断的送江宁来。供他分析判断。主持北的情报工作的前进基的设在旅顺。旅顺和江宁之间的联络没有问题。可是北京城和旅顺之间的联络就需要大量可靠的人员居中进行联络！这些东西。一想就能明白。
    另外一线任务更重。香教之乱内情如何。如何将这场可能出现的巨大变乱掌握在掌中。不仅要引导这场变乱向着对自己尽可能有利的方向发展。还有精准的控制时机。在这场变乱趋于失控的时候赶紧将其扑灭没有人潜伏其。甚至抓住了一部分力量。怎么可能做到？禁卫军核心骨干第一镇当兵的许多家属都在北的。在直隶幽燕这个腹心部位的至少也占了快一半。不论从哪个角度出发。也必须事先有所布置。对他们的家属进行尽可能的保护！
    这个工作。比起盛宣怀主持的那一线来说。还要艰巨。袁世凯已经潜入直隶了。虽然现在还没消息传过来。一时间主持这工作的人选很让人为难要是让宣怀一肩挑呢一则老盛权力就太大了。这不是用人之道。二则他也挑不起来。此次对盛宣怀主持部分已经算是破例了。事了他还是要回到殖产兴业的事情上面。禁卫军他不能插手。
    还好楚万里自告奋勇了。按照他的话来说。现在禁卫军参谋本部做的工作。其实都是属于建军事业的期规划。要为伐而整训六镇禁卫军。李云纵一个人就能担了。而|准定比他楚万里做的强。情报工作。其实也属于参谋本部的管辖范围。他去主持。正合适。
    这小子自告奋勇。徐一凡就放下一半心。楚万里然懒洋洋的比他还散漫。对他的计划政策。背后议论也最多。嘴巴臭的让人伤心。有些事情还有自己的想法。可这家伙在聪明近妖孽般的存在。要是他徐一凡智商是一百四。这小子差不多的有一百八朝上！可是这小子有个好处。不管脑子里头再琢磨什么。可是一件事情。他不答应则已。答应了就可以放手给他了。办的准定超乎预料的好。有的时候让徐一凡忍不住嫉妒的想。这个世界。到底还是有天才存在的…………
    任务如此之重。时间如此之紧。行事的概念又如此之新。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进行一定的培训。只能尽可能抽调优秀而且北的出身的军官士兵。数目足有二百余人。今天站在他面的。不过只是其间的代表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将些最为忠勇的手下投入狂暴而混乱的北的。又怎么能不让他担心？这些和他一路走过来的麾下虎贲。是心腹。是嫡系。是未来的种子。多牺牲了一个。他都会心疼的心里面直哆嗦！他攒起这点家底容易么？
    站在他面前的没有一个人吭声。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啊…………这个国家也没有时间了！鼎革之际。一切都变的如此的剧烈。再怎么判断。再怎么预先准备。都赶不上时势的变化…………在这个时候。我只能依靠你们。依靠你们的忠勇。你们的头脑。们的能力。甚至你们的生命！我也从来不怀疑我麾下教养出来的虎贲。能完成最为艰巨的任务！…………对这个任务。有一点怀疑。有一点犹豫的。退后一步。转身回自己的营房。这不是软弱。因为我对你们的要求。本来就近乎于不可能。也许会白白牺牲！”
    他话音落下。帐篷内一片安静。却没有人退出。其实徐一凡也知道。又怎么会有人退出？每个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眼中都放射出热烈而锐利的目光。似乎他这最后几句话。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种侮辱！
    他淡淡一笑。上前一步。亲手帮他们将领子上的苍龙领章一个个的摘下来。放在手中。
    “…………活着回来到我手里来拿。回不来的。
    。在这所学校建之后。迎面墙上。会有它'|的会有人知道的。为了撕开这沉沉黑暗。老的禁卫军。到底做了些什么！”
    “出发！”
    我没有做错没有做错…………然还是一样热烈而鼓动性强的语言。可是徐一凡的内心。并不如在朝鲜面向日军的坚强防线。站在攻击队伍最前面那样坦坦荡。
    可是。不流血就想变这个国家的命运本来就是一种幻想…………
    早点崩塌吧！这已经散发出腐尸气味的煌煌大清…………乌云已经笼罩在这个民族。这个明头上二百余年。你们别想-影响未来几十年的历史。多容忍你们一天。都是犯罪！不管我在其间。到底使用了什么样的手段！
    徐一凡已经乘马车离去两百多人的队伍也默不作声的在黑暗当中集合。楚万里和盛宣怀两个带队人也有彼此寒暄的意思。盛宣怀是避嫌而楚万里则是知道在想些什么。队伍集合完毕。就要赶赴码头。坐船直奔旅顺。依托着张旭州坐的辽南渗入直隶。
    他们也各有送行的人。
    李云纵基本这段时间就住汤山帐篷里头。除了必要的进江宁城议事或者和唐绍仪打台要西。他根本不离开部队。徐一凡临行讲话。他没有参与。这个时候却找到了万里。
    两个从上海就在一块儿读书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却相对无言。到了最后。却是一向沉默冷淡的李云纵率先打破了安静。
    “……你这次自告奋勇。做很。”
    楚万里一笑没说话。
    “………我觉。先要先联络到袁世凯一则是这人有点本事说不定已经摸到了什么内情。你布置下去也能对症下药…………二则是。他有野心。你压压他。别让他取1了你的位置。”
    李云纵对人说出这话。比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都罕见！他给人的印象就像一把笔直的利剑。什么时候会说这种争权夺利。针对人心的话语？
    他自己也有点不习惯。将头扭向其他方向。
    楚万里嘿的笑了一声：“我无所。”
    李云纵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怀疑大帅了？你的精神。就干净到了这种的步？”
    楚万里笑着摆手：“…………我什么时候怀疑大帅了？只是。这真的只怕是大帅逆而夺取路上面最后一役了…………能尽的心力我已经尽完。我的勤奋。大概也透支光啦………你知道我这个脾气。现在大帅能容我。大家都能容我等举国来归。从龙之士涌涌|时。趁机想踩我下好上位的。又有多少？有的东西。我真是天生的不喜欢…………今后几十年。我想带着媳妇儿满世界|看。看看这个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而我们又该朝着什么方向奋斗…………篡了这大清。才是开始呢…………云纵。今后我可有几十年时间慢慢想。在这风涛变幻几年当中。自己所作所为。是是真的俯仰无愧了！”
    他站在那里。还是一的一溜三道弯。只是眼神。依旧清亮。
    李云纵哼了一声：“逃兵…………”
    他突然反应过来：媳妇儿？”
    楚万里哈哈大笑：“手脚可比快一步！现在已经有门儿了。你也加紧！放心。喝喜酒的时候会叫上你！”
    李云纵微微的笑了来。自从跟随在徐一凡身后。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长剑之后。他只笑过两次。一次是在辽南。准备着日军整然阵线发起自杀性冲击之前。那时候的笑。满是锋锐。这个时候的微笑。却是暖暖的。
    “保重。”
    “你也是。”
    在另一头。却是特的赶来为盛宣怀送行的张佩纶。两人都是北洋系统老人。自然有一分亲近。张佩|在这儿看见长跑马的盛宣怀站在禁卫军虎`当中颇有,格格不入的尴尬样子。顿时就忍俊不禁。
    “杏。你干脆换一身军装的了！”
    盛宣怀苦笑。跟着张佩纶走远一点：“我又不笨。穿军装干嘛？惹大帅心里头有想法？反正兄弟也是赶鸭子上架。到时候事情一了。就和这些穿虎皮的没什么关系。”
    张佩纶站定笑笑：“本来还想劝劝你不要太心热。知道点分寸。现在看来不必。
    你杏从来都是人精…………机会来不易。这下来。杏你就站稳脚步了。对我北洋余孽。也能多一分照应…………”
    盛宣怀也笑：“幼。你真是打算白衣到底了？”
    张佩纶哈哈大笑：“瞧瞧我这一部胡子！都有白的了。还不避道？马江以来。这几十年都是多活的。从徐一凡而游。实在是因为想了这么几十年。在大清里头。实在找不到出路了。我不能对起当初在马江死在我眼前的那么多弟哇！当初我逃了。这次……无法再逃。徐大帅说的好。自从甲午一战。朝廷乞和。他喊出振聋发聩的不降二字。这气运道统。就理所当然的在他那里了！再一个。我受中堂深恩。怎么也要替北洋找条出路。现在你既然顶上。我还恋栈干什么？大帅这次交代的差使办完。差不多就可以背着贰臣的名义悠游自在。等着老死了…………这次。真的是最后一役啦。”
    “最后一役…………”盛宣怀咀嚼着张佩纶的话。最后也只是感慨的长叹：“……以前多少还有些忐忑。这条船。上错了没有？直到今天。看着这些年轻人眼中热烈的光芒。我才再不怀疑。大势是怎么回事儿。潮流是怎么回事。气运是怎么回事儿！这大潮流气运。其实都潜藏在我们身边。我们却还在苦苦寻找。大帅。如他名字一般。一凡人耳。无非就是找到这气运之源而已！”
    “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
    “天道好还。中国必伸之理…………”
    两人不约而同。都出这句话。默契相应。只是对视一笑。
    “保重。”
    “保重。”
    马车在戈什哈的护卫下。朝着江宁城疾驰而去。夜色当中。马车前头挂着的汽灯一晃一晃。
    徐一凡靠在车壁上面。半晌无语。
    眼前看到的。只是一片浓重的血色。
    或多或少。这血色有他参与引发的份儿。
    可是自己没有错。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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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八章 风起（一）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4 本章字数:7350


    行宫秀宁居住的小院子，现在已经被江宁百姓称为
    整天不断了人在周围转悠，想看看格格到底长成什么样个西洋景。要不是白斯文整天派了衙役壮班在周围维持秩序，还不知道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秀宁是满人，大家都没问。徐一凡要*满清江山，也是下到不识字的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江宁满城的那些旗民重税十年的待遇就是身边的事情。将来*北京朝廷，几百万旗人绝了生计，徐一凡又会出什么手段，谁也不敢打包票！江宁百姓现在稍微有点见识的，口气当中已经以新天子脚下臣民自诩了，读书人嘴里不说，心里面也未尝没有点盼头。大家至少都自以为是徐一凡这边儿的，和满人格格，应该算对头才是。
    可偏偏这件事儿说起来是家国恩怨，万里江山，尊荣鼎革，情仇缠绵都在其中。一位格格飘零寄于年轻大帅身边，她的结局如何，这当真是活生生的一段传奇。
    大家也曾经看见过秀宁出门儿，秀秀气气，温温雅雅的一个女孩子，身边那对双胞胎小丫头更是名满天下。出门上轿子的时候儿，瞧见大家伙儿在朝这里张望，还腼腆一笑，朝大家伙儿略略一福，算是打个招呼。虽然多少有点身世飘零，放下一点身段的意思。但是看到这样秀气温雅的女孩子，谁也狠不下心来唾骂一句：“呸，鞑子格格！”
    更何况和大的漂亮混血夫人之间这么引人的八卦在其间！
    这个时候，在小院当中，已张起了挡风的帘幕，西洋式双层室外风炉也摆好了，冬日当中，这个小院子竟然是熏风暖暖。
    李璇和杜鹃，并排坐在一块儿。三个人手紧紧握在一起个朝鲜小丫头站在她们背后。五个女人，都是一副听得入神的神色。
    院子里头响起的是秀轻柔的声音：“…………鄂妃去后，不管她到底是冒辟疆的侍妾，还是博穆博果尔的福晋。反正顺治皇帝是伤心欲狂。不长时间传出了皇上驾崩的噩耗，也有人说治爷取了行痴的法号，到五台山出家了…………为这个事儿，我也问过宫里的老人，还有管起居注皇史的官儿，结果都是笑而不言，不管实情是怎么样是愿意相信鄂妃是汉人，顺治爷是出家了…………哦吴梅村有部诗就是说这桩公案，奇幻瑰丽马行空，可以一读…………颦儿乐儿书房里头，护书里头从左向右数第三本，就是吴梅村的诗集，帮我拿过来吧…………”
    胞胎小箩莉脆生生的答应一声，转身就去书房拿书。这一声才将李璇她们惊醒，这个时候才发现三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块儿。洛施心最软，也最天真，眼睛里面已经泪汪汪的。
    人赶紧松开手。李璇自己觉得有点丢人。她来这里。已经第三次。第一次不用说。自觉是大胜而归。第二次也是趁着徐一凡去汤山地时候过来地。虽然平和了一些。可也挑剔这儿挑剔那儿找了一堆毛病。秀宁也只是文文雅雅地答话。说些什么。都还挺有意思。让李璇开始觉得这个旗人格格也没相像中那么讨厌。这第三次倒好。坐在这儿不知不觉听了三两个钟点地故事！
    南爱南英爱这个时候儿才抓着功夫。悄悄地在李璇耳边说了句什么。
    “都这个钟点了啊！说不定他都回来了！那个秀……秀宁。你说故事还勉强可以听。下次再来找你…………要是徐大帅过来。你得把门儿关死！咱们这可是说好了地……”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徐一凡地声音：“听什么故事？秀宁格格。以后别说这些你们满人地故事。这两百多年地事情。对咱们这个国家好地少。坏地多。老想着以前。有什么意思？”
    洛施啊地一声就在旁边跳了起来。哧溜一声。就躲在了杜鹃身后。杜鹃比洛施那个没出息地样子好很多了。可还是小脸发白。李璇针对秀宁。看紧徐一凡地行为。她从来都是双手赞成。是李璇地得力手下。要是徐一凡对她们偷偷溜过来地事儿发火。李璇得哭鼻子。她也好过不了！
    正主儿李璇先也是吓得小脸一白。有点想溜地意思。后来还是修长地脖子一挺。在那儿站定了。只是眼神游移不定。不朝徐一凡那儿看。院子里头李璇带来地丫鬟老妈子也吓得差点叫出来。赶紧一个个行礼。
    秀宁倒是神色不动，缓缓站起，朝门口福了一福，只是徐一凡那句话，让她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冬日的阳光之下，近乎透明。
    徐一凡问她能不能过这两关，思前想后到现在，还是一关也过不了啊…………
    徐一凡就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里头莺莺燕燕。他在门口听了个尾巴，不得不佩服秀宁真是有点小心机，李璇这纸老虎本色也太明显了一点儿。一个说起了大清初年最大的八卦，一个就听得如痴如醉，这几个钟点，就平平安安的过去了。再来几次，说不定李璇就会帮他徐大帅朝屋子里头接人？
    算了，这是自己YYY。
    大家伙儿僵在这儿，儿乐儿这对小丫头捧着吴梅村的诗集出来，瞅见徐一凡站在那儿。当下就是啊的一声，就差丢了诗集抱在一块儿了。这对小白兔对徐大帅天然有心结，生怕哪天一不小心，她们这对小白兔就扎着粉色的丝带手拉手快乐的跳进大灰狼嘴里面。徐一凡的漂亮混血太太连小姐都容不了，她们进了徐家的宅子，还能有个好儿？
    徐一凡朝李璇点点头：“你还真找到一个好散心地方呢…………我现在这么多事儿，难道我还能整天憋着溜达到这里来？你也多少对我有信心一点嘛…………”
    李璇哼了一声：“反正你不在到哪儿还不是随便…………你放心啦。我们也不会给你徐大帅丢人家也就是聊聊天，说点女孩子的话题，你凑过来干嘛？回去回去，办你的公事去…………”
    徐一凡一笑：“董鄂妃和顺治的话故事叫女孩子的话题？既然你爱听野史，我就照着野史和你说。我们当这鄂妃就是董小宛，其归于冒辟疆之后，不过数年多铎南下江南取之。带回北京多铎失势，居然被十四岁的襄亲王博穆博果尔霸占！如
    是实，那么这小子发育得还真早…………顺治瞧中自己手里说博穆博果尔早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家国破碎之际个汉家女子给这样争来夺去，就很有意思？据说鄂妃之死，也是因为孝庄太后恶顺治对一汉家女子太过宠幸，暗中下的手。顺治倒是情痴，结果出家去了。那时是清初，在统治阶层看来满汉分野，是最重要的东西。鼎革之际分际必须紧守，就算顺治是一片真情又怎么样？大势如此会有好结果的，这一关难过啊…………
    气运变化，前朝遗民，只有任命运拨弄了。因为实在是无可挽回，至于能不能接受，就非我所知…………有的事情，哪怕是局中人，也无能为力。这不是一家一姓之事，是一个朝代的倒塌！只希望，能看开一些，看不开…………我也没法子。”
    前面徐一凡还带着笑意在说，说到后来，却语气渐渐转为凝重。他现在所行之事，北京城会到底落一个什么结果，他也没有完全把握。就算他有心控制破坏的程度，可世间所有事情，岂能事事都在他完全操控之下！当北京城血流成河的时候，至少纵容了这件事情发生的他，又怎么能心安理得的面对这对姐弟？
    他已经下了决心，义无反顾，甚至对谭嗣同都下了最狠的手段。王五大哥能不能体谅他，真不知道。秀宁她们，又何能于外？正因为秀宁和仰，都是旗人当中现在难得的出类拔萃的人了，又和他多少有些牵连。所以他也不想瞒着他们，何去何从，他们自己抉择吧。
    大势如此，一点，在这大势前面，真是最为微不足道的东西。这绝不是大房二房斗气拈酸，莺莺娇软，燕燕轻盈的赏心乐事。
    他心中压力本来就不足外人道，正因为他和秀宁之间有点暧昧的情愫在，让他不自觉的就想过来，能说一点，就是一点。数美归于一处，他是不大抱着这个梦了。两个双胞胎小萝莉，也只好含泪放弃。直到**门外，听到秀宁说起明清鼎革之际，野史中董鄂妃和顺治的悲剧，时间过去二百多年。主角的性别也对换了。大时代之下，大家的命运还能有什么区别？
    他问秀宁的个问题，连他自己都绕不过去，何必又让这个末世格格自苦于此呢？
    李璇先是扬着脸听徐凡说话，听到后来，也多少有点明白。她虽然有些骄纵，可绝不是笨蛋。只是在徐一凡的宠爱下活得很本色罢了。她看看徐一凡，忍不住心里在这个时候都是一软。再转头看看秀宁，她单薄的身子站在那儿，脸色越来越白，已经是摇摇欲坠。
    “些话，你怎么以前不说？”秀宁静静的问着徐一凡。
    一凡挠挠头：“我也只是个人，谁没事就苦大仇深的说这个…………当着女孩子面前，更不忍心说什么煞风景的话了…………”
    他笑一声：“……我要做什么，你该明白。不敢面对现实，不是男儿所为。这里，今后我不会来了，仰我会放他大假。我知道你们姐弟都在闭着眼睛，指望我能将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你们就能心安理得…………我怎么解决得了！天下之大，你们哪里不可以去？其他的我做不到，保你们后半生平安富足，却是没有问题…………我倒要看看，谁他妈敢动我徐一凡动心过的女人！”
    秀宁抿紧了嘴唇，一句话都不说。李璇却有点红了眼眶然低声道：“我点头了也不行？”
    徐一凡笑笑过去牵起了李璇的手：“现在点头，将来你还不是要闹……再说了，你点头又有什么用？傻丫头…………你可不知道历史的潮流之下，个人的感情命运，该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李璇仰起脸，带着一点天真：“别人不都是说，这潮流是你掀起来的么？”
    徐一凡又是一笑：“…………我不过一直顺着潮流罢了…………走啦家啦！”
    秀宁站在那儿不言不动，只是看着徐一凡牵起李璇的手，带着杜鹃洛施走出门外。丫鬟老婆子头也不敢抬的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秀宁只是静静的看着徐一凡挺拔的背影远走出门去。儿乐儿悄悄的走了过来在秀宁身边。
    徐一凡出了门去，陈德笔直的站在门口色也有不忍之色。
    另一边看看，仰却摘下军帽，靠在院墙上，紧紧的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徐一凡看看他，只是低声吩咐：“你这几天陪陪你姐姐果你想回来，禁卫军大门远为你敝开…………不过，你要想清楚了一关，你过不过得了！”
    仰眼睛始终不睁只是靠在那里。徐一凡挽着李璇还有洛施他们上了马车，不再回顾，只是跺脚让马车开车。陈德匆匆拍了仰肩膀一下，赶着上马侍卫徐一凡离开。
    在马车里面，李璇只是乖乖的靠在徐一凡身边，突然幽幽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的原因？”
    徐一凡摸摸她栗色的头发：“一半吧…………反正你不点头，我可不敢朝家里接人。就算你点头了，有的事情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嗯…………我应该高兴，可总觉得心里面有点酸酸的…………你走的时候，应该回一下头的。”
    “那又何必？这些天你就不要乱跑了吧，我想的事情多，回家之后，就想看到你们。”
    李璇乖乖点头，整个身子都紧紧的贴着徐一凡。杜鹃和洛施也想凑过来，可李璇在，没敢。
    马车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喊声：“我为什么要姓爱新觉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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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苑，新军军营。
    这里的军营，在英法联军攻进北京的时候已经将旧营房烧掉，后来是在光绪初年，淮系军队大举北上，填防京畿的时候建起来的。规模相当不小，营房连绵七八里地。在徐一凡没在汤山大搞建设之前，是国内野战营头集中驻扎的最大军事建筑群——真实历史上也是后来吴佩阳练兵，在西工建设营房之后规模才超过这里。
    谭嗣同现在有一半时间都在新军的签押
    ，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而且琐碎。但是这种大能分润旁人，而且必须要将这些事情办好！
    新军入营之后如何分拨各个营头，官如何挑选，如何训练。饷章制度如何确立完善，添购器械从哪家洋行走，怎么样编装才最合实际。这些兵该怎么摆，又能卫护京畿安全，又能对南方摆出隐为戒备的架势…………
    事先的事情就这么多，现在京畿二十二县一些营头已经拨入。他以前只有在徐一凡身边看他练兵的经验，现在自己亲手操办这些实务，才发现什么事情具体办起来，不管事先再如何筹划，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状况发生！
    在他的签押房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穿着五云褂的军官。谭嗣同手里批着各种各样的公文，耳中听着他们的汇报，嘴里对各种各样的事情做出发落。正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儿。
    原来那点书生气，在他身上已经退得干干净净。消瘦的脸颊时常板着，只是眼神越发的锐利。坐在那里，腰背笔挺。大家也都明白，整个大清末世，也就靠着这一根脊梁在支撑而已！
    人一旦跋扈把，自然庭前就有三尺威风。这些军官，被刘坤一托付过来的时候，心中未尝没有其他想法现在放眼过去室武~，谁不恭谨服帖！
    “……上次报你的左一标是九四十七人，这些日子，怎么一下少到了八百九十九？即有逃亡，岂能有四十八人之多？勒红拿回去，明白回报！”
    “饷银已经派去接，明日可到。我不知道发饷是大事？误了时日再来找我说话！记好了，到时候我会去查，一包包我都是要秤的，少了半点分量自己捧着顶子来说话！”
    “……你们是步战营，怎么报来的还要添那么多骡马？鞍具皮件也多了三成料数字更是离谱…………现在练兵为先，只要能练起来，今后我还能慢待你们？现在就争多论少，太不聪明！我知道你们练兵辛苦，自然有津贴你们的章程…………这次我不追问，等你再报上来！
    此多的公事嗣同料理得分毫不爽。不管是画了行，还是勒红掷回去。底下军官一声都不敢多吭下就恭谨退开。
    外突然响起了急促了脚步声，不知道谁过来了。在门外等着回事的军官那么多些丘八哪肯让人，虽然不敢高声叫嚷是那推推搡搡的响动却少不了。外面也不敢高声大气的直冲谭嗣同的签押房，只是不住在低声赔情，请各位总爷让让。
    谭同又批了几件公文，听到外面响动还没停，猛的将毛笔在案上重重一拍，站起来大步走出去：“军营重地，你们当成什么儿戏？要闹，上别处闹去！”
    门口军官只是围着一个穿着差官衣服的人在那里低声吓他，看见谭嗣同动怒出来，赶紧打千回报：“大人，也不知道营门口怎么放这么一个步军衙门的差官进来的，下官等怎么敢在大人庭前失仪？”
    一听步军衙门这几个字，谭嗣同就是心里头一紧，看着那个按着帽子赶紧跪下来的差官，冷冷问道：“什么事情？”
    那差官冬冬碰头：“小人死罪！小人是奉了杨大人之命，穿先来禀报大人。杨大人说，有要事向谭大人禀报，杨大人的原话，请谭大人放下手中一切急务，等杨大人到商议大事…………北京城里头出事了！没想到得罪了这里的各位大人，更惊动谭中堂您，小人死罪！”
    谭嗣同沉默一下，大步就走下台阶：“杨锐呢？北京城出了什么事情？”
    他事先有令，步军衙门有公事过来，随到随见。这差官才能这么顺利碰到这里来。他在外面办事，京城动向，就靠着杨锐掌握的京师步军衙门来维持。算是心腹之靠，现在杨锐这么气急败坏的赶过来，正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差官还没答话，外头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带岗军官引路，杨锐乘着一乘小轿，急匆匆的赶过来。离这里还有点距离，杨锐已经从轿子里面探出头来，满脸大汗：“复生！复生！快回京城！什么事也不要管了，先到颐和园再说！”
    谭嗣同一怔，忙不迭的迎上去，将杨锐从轿子上接下来，低声问道：“书乔，掌住一些，军中官都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些日子我就睡在步军衙门，广布眼线，掌控局面。今天凌晨才接到回报。十几个王爷，八旗几乎所有参领，再加上几十位大臣，正准备集中面圣。到颐和园外哭灵面圣！这一闹出来，就是大笑话！这么多王爷领头，这么多八旗参领，就代表的是京城几百万旗人，让他们哭起来，到时候人心浮动，我们苦苦支撑的大局就不好收拾了！”
    谭嗣同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一下。忍不住就对杨锐发火：“你这个步军统领衙门是怎么管的事情！”
    杨锐也回得快：“我带着人去抓这些王爷去？现在要紧的是先到颐和园一步，拦住他们！王爷们都抽大烟，起来得晚，凑齐了还要点时间…………再晚就难收拾了！”
    谭嗣同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回头冷冷的扫视了那些竖着耳朵的军官们一眼，大家赶紧纷纷回避，作鸟兽散。
    他以一人之力，不计成败，苦苦支撑这个局势。他也知道短短时间他谭嗣同就是已经谤满天下。他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抓了太多权利。不知多少人想他死。
    这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自己将来下场，他也从来没有看好过。可是男儿大丈夫，认定了路坚定走下去就是。
    唯一让他难以理解的就是，眼下这个局势，徐一凡在南虎视眈眈。他们为什么不等他将新军建立起来再闹事？等他将局势稍稍稳定下来，将徐一凡限制在南方之后，再来争权夺利？难道真以为，去了他谭嗣同，他们就能长久？
    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中枢，怎么救，怎么救？
    怎么救！
    他拍拍杨锐肩膀：“书乔，我们这就出发…………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成。其他的，也不用想那么多。我这就去！”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五十九章 风起（二）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4 本章字数:6865


    离北京城南苑军营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不大的庄院，一处皇庄。不过清朝的皇庄制度，早在嘉道年间就已经土崩瓦解了。庄头霸占了土地了，就是不交皇庄的供奉，大清皇帝居然也没法子。这些庄头不是红带子起码，就是哪个王爷的家奴，好大面子荐出来的。反正继续经营下去也是一个赔字儿，还不如干脆对这些霸占皇家产业的家奴的举动捏着鼻子认了。
    百十年过去，谁还说得清这个庄子到底是属于谁的。不过这些日子以来，这小庄子却点神秘兮兮的。原来不多十几家庄户，拿了不少银子，天知道给迁到了哪里。前些日子夜里就有车队过来，不知道运了多少东西进来。
    平日里白天的时候，这残冬未消，还没到开犁的时候，庄子外头总有百十条壮汉，摆得远远儿的，在田里做出一副拣粪的样子。不远处官道上面，过来的是兵丁官，他们就死死的盯着，一边秘密的将消息传回去。
    要是哪个百姓没长眼朝这里走，离得远远的就找由头把你赶走了。话说回来，百姓们也谁愿意没事找这百十个看起来就不对劲儿的壮汉碰。至于官面儿上，先不说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谁有心思找庄稼脑壳的毛来起。就算有做公的觉着这里头不对，上面该管的衙门总有话递过来：“吃白饭操闲心，哪边儿凉快哪边儿呆着去在这世道，平安是福气！”
    这个庄子，就是香教里香坛现在的大本营，韩老爷子时常往来的居所。一到夜里，不知道有多少骑快马在直隶平原上面掠过，将各地的消息不断的带过来。跟徐一凡打混了两三年，多少也学到一些徐一凡集中统筹布置大局的本事。也正因为如此，比起徐一凡来自的那个时空所经历的这段历史，现在更有组织一些——换言之，一旦爆发许危害更大！
    北地财神韩中，七十开外的年纪了，这些日子，冲风冒寒，就在北京城，南苑军营有这里不惮辛劳的奔走。今天也是天上启明星还挂着，他就从北京城里头坐马车匆匆赶了过来。到了庄子外头，天才麻乎乎的有点儿亮，离庄子不远，一路上就开始不断有人在暗处喝问：“什么人！”
    赶车的正是章渝，这段日，他从来也不离开韩中平身边半步。老爷子出门，他更是亲自驾车当车夫。跟在徐一凡身边一样，这位绝世大高手还是永远阴沉着一张脸，仿佛这世界上过去没有来也不会有任何能让他稍稍开心的事情一般。
    每次喝问过，他都是低沉的回答一句：“圣母座下头炉香，回去，戒备好了！”听到他的声音，暗处戒备的人就不则声的退下，只是一声声传递讯息的口哨在冷冷的黎明空气中响起，直朝庄子里头传过去。
    这马车是上的口外健马拉车，洋式钢丝轱辘。再加上章渝将四匹健马驱驰得如臂使指，跑得飞快。当庄子里头的人得到口哨传递过来的讯息，才迎出来的时候马车也到了庄子门口！
    这小庄子在这几天里已经加了一道木头围墙，四处还有角楼。靠近了看，还能看到洋QQ管偶尔一反光。迎出来的人也全是健壮汉子，都穿着黑布面的棉祅，扎束得干净利落。虽然腰间也系着代表香教身份的八卦图案红腰带。可是那静肃整齐干练的举止里有半点现下各处香坛的散漫气息！要是徐一凡在这儿，估计得笑出来。这些人都是在他手底下练过的大盛魁子弟开禁卫军这么些时日了，还是没丢了军人本色！
    章渝手劲处匹健马差点高高人立起来。吃他向侧后用力扯缰绳地劲。跳也跳不起来蹄用力刨土站住。每匹健马都是通身大汗。毛片湿漉漉地发亮。真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飞也似地才赶过来地。老爷子这么大年纪。也受得了这种颠簸地辛苦！
    几个人涌到车口搭脚台。就要进去扶老爷子下来。结果车门先从里面打开了。老爷子脸色铁青地从车子里头钻出来。借着晨光。在他身上看不到半点往常地疲惫老态。眸子里头当真是精光四射。长衫下摆也撩起来扎到了腰带里头。不要人扶就自己跳下车。扫视周围一眼：“阎书勤阎尊者呢？”
    一个手下恭谨应道：“阎尊者才赶回来。这次去延庆。再陪着延庆标入营。路上辛苦了十来天。据说应酬又重。觉头都没睡多少。奉阿爷之召匆匆赶来。进了庄子脱衣服就上炕了。现在只怕还睡着呢…………”
    韩中平冷冷地扫视了手下一眼：“召他回来。岂能没有要事。他还能脱衣服上炕睡！”接着就一摆手：“带我过去找他！”
    看韩中平极力遏制住焦躁情绪地那个神态。手底下想劝他老人家先歇歇喘口气地话都不敢多说。默不作声地就搀扶着他朝阎书勤宿下地一处小院子走过去。
    村子里头。也多是穿着黑布棉祅地大盛魁子弟。空场地地方拴着几十匹三河快马。场院里头。到处都是油布毡着地货物堆栈。瞧油布底下地形状。长地方地。怕不就是洋Q和新式洋子弹地箱子！庄中子弟。有地油布毡子露出一角。里头地木箱子上面地俄文都露出来了。不用说。这是大盛魁利用他们得天独厚地直通外蒙还有俄国地商路。搞来地俄国武器！
    韩老爷子几人一会儿就到了庄子南头的小院，推门而入，直奔东面厢房。推开房门，阎书勤正脱得精赤条条的缩在炕上呼呼大睡。炕脚堆着这位尊者的衣服，腰带搭在衣服堆上面不是香教的八卦图案红腰带了，却是一条梅红的绸腰带，带角还可以当汗巾使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婊子那儿摸错的。
    韩老爷子眼神当中怒气一闪即逝，站在门口重重咳嗽一声：“阎尊者，我老头子来了！为何还高卧不起？”
    老爷子这个时候嗓门儿好大，阎书勤被惊动，哼哼着睁开眼睛定定神，这才翻
    ：“老爷子，您来啦！什么辰光了？延庆跑这一趟，浅！”
    这个时候韩老爷子脸上却堆起了笑容i着那条梅红腰带笑道：“不急，不急……看来这次延庆之行，阎尊者也不是毫无所得，也多了个红粉知己？”
    阎书勤看了一眼，大咧咧的道：“啥知己？高碑店一婊子的，长得不咋地是倒是一身好白肉，能折腾…………说起来刘大子他们招待得倒是不错，延庆县城接风，一路上陪着他们这个标入营，穿县过镇，到晚上就是吃喝，咱们去的人，不管老还是丑，总能摊上一个局陪着…………风里雨里传香二十年，也就是这些日子过得舒坦一点儿！”
    韩中平脸上神色不动：“延庆标可用？”
    阎书勤笑道：“老爷子们里香堂不是也有人跟着？转得那叫勤快！恨不得连人家茅房都去瞅一眼…………您还不早就得到消息了？这个标还真是得用，一千五百壮棒小伙子。一个叫葛起泰的是刘大子副手，嚯，好个活张飞！什么样的大阵，这样的汉子也能冲个七进八出！刘大子和这葛起泰都拍胸脯了，说管二皇上是圆是扁，他们靠着谁才起来这心里都有数，只要我姓阎的一句话，水里火里，皱皱眉头是小妈养的！”
    韩中平静静的着然插言道：“……不是还有一个姓项的副手么？”
    阎书勤摇摇头：“没见着，说这家伙觉得在延庆标是外人，说不上话，没味道。干脆回河南老家传香去了…………老爷子，您抬步退退这就起来…………”他伸了个懒腰，舒服的呻吟一声：“睡得真他妈舒坦！”
    韩中平笑着一直没吭声站在他背后的章渝退出门外。章渝这才低声道：“姓项的有问题下的人报上来的东西我看了，说延庆标不少制度有操练的样子，都有禁卫军的影子…………”
    韩中平扬手住了他说话冷淡的道：“这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徐一凡亲临，他也再没有阻挡我们行事的道理！他正在等着我们把北京城闹乱呢…………他后续有什么手段，哪怕要用我韩中平脑袋以安天下之心，只要夙愿得偿，我又有什么在意的？我不和他争天下！”
    他看着章渝，淡淡一笑：“想做香教的开国功臣？”
    章渝缓缓头：“…………老爷子，我的心思和你是一般的…………”
    两人正说话间，里头阎书勤已经穿好了衣服，打开门走出来笑道：“老爷子，这么急急的将我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
    韩中平转身看着他，摇摇头：“京城里头那帮书生，筹划的时候头头是道，行事的时候就百无一用，本来说好，我等香教子弟成军练上一阵，可用以后。他们在内发作，我等在外发作，一举掀谭嗣同下马。大家平分这直隶几省…………现在他们沉不住气儿，先动手啦！”
    阎书勤瞪大眼睛，一拍大腿：“我就说他们靠不住！里香堂联络这个，联络那个，大几百万的银子捧出去给别人使，现在落下个什么来？自家几十万的香教子弟不指望，指望那帮大帽子个**毛！那怎么办？”
    韩中平冷冷道：“不能让谭嗣同现在专心去对付北京城里那帮人，虽然这些大帽子无用，可现在还少不了他们在其中添乱…………阎尊者，各地香坛，可以动动了罢！咱们也忍得太久了…………现在是不是杀点二毛子，烧点教堂，让谭嗣同内外一起烧起来，不能专心应对一处…………我们正好可以趁乱起事！”
    阎书勤浑身一震，死死的盯着脸上神情淡淡的韩中平。
    转眼间，阎书勤呼吸就变得粗重了：“…………皇天算等到你老爷子发这么一句话！我阎书勤是您老捧出来的，这恩德没话儿说。您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可几十万香教子弟，盼着的不就是这么一天！挑新军挑了个七零八落，大家怨气都快按捺不住了！我这就四下传令，通直隶，齐烧一炉香，这就干起来！”
    章渝只是恭谨的站在韩中平身后，听到这番对话，眼角也忍不住微微一动。
    韩中平和阎书勤这几句对话隶大地将会掀起怎样一场狂暴的腥风血雨！
    毁灭就毁灭吧…………让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和韩老爷子的仇人，都在这场惊雷闪电当中，一起…………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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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在北京城文廷式的翰林第里头，文廷式早就起来了。王爷八旗参领们昨天就串联起来，准备今天一起去颐和园叩阙闹事消息也是天还没亮就送到了他这里。当即他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了。
    论心说，这风头虽然是他挑起来的，从盛宣怀那里得了不少银子这些日子洒了一大半出去。可他真没打算这么早就让这些王爷们闹起事头来。
    和韩老掌柜商定的，也是等那头能掌握的新军稍稍得用，然后再一步步进行他对光绪陈奏的倒谭，倒慈禧的步骤。
    可是满清这些王爷，哪个是省油的灯！这些宗室都是不拿权久矣，可是偏偏还自视甚高。有愿意安分在家吃钱粮的，可不安分的更多。
    说起来可笑，这些王爷们想出头的是经济上原因更多一些个。百十年传承下来，宗室的架子是越来越大，用度也是越来越紧。还要不倒架子，不多想些门路生钱，还有什么法子？可是自从恭亲王之后，慈禧防宗室王爷也跟防贼似的。内务府，还有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甚而三海工程，才能有几个缺份？原来慈禧至少对北京城的朝局是控制得死死的，大家要当差使资历轮班儿来吧。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也变，那个也变，还有谭嗣同这样一步登天
    着这个样子不是心思活动？再者说了，这局面就得卷着家当去天津租界当寓公，家底干干净净子到时候也带不走，这个时候不想办法谋个生发大点儿的位置捞点将来过日子的钱，将来大家姓爱新觉罗的大眼瞪着小眼一块儿喝风？
    谭嗣同爬上来在是大权独揽，原来的俸倒是不缺大家伙儿的。可是重要的位置，这家伙把得死死的，有点钱就去弄他那个什么新军。再这样下去，大家伙儿都得饿死在他二皇上手里头！奶奶个熊的，你谭嗣同能当二皇上给自己大把大把搂位置搂钱，咱们姓爱新觉罗的，大清走下坡路了，咱们就该倒霉？
    是可忍孰不可忍，跟二皇上干了！
    慈禧骂走几个，反而激起了这些王爷还有八旗参领，倒霉丢了权位的大臣们的斗志。大家前几天互相拜客，就差血为盟了。大家伙儿一起，到颐和园哭门儿去！看老佛爷和皇上是要那个谭嗣同，还是要咱们！
    王爷们身份高贵，动静也大，自然也不大重视保密这种小节。反而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为大清朝存亡断续卖力似的。这消息不仅传到了谭嗣同的心腹那里，也自然早早的就传到了文廷式这里。
    文廷式当时脑嗡的一声，从床上爬下来之后，反而又心平气和了一些。
    反正这事情早也要办，晚要办。差个十天半个月的，有什么了不起！这些王爷们身份高贵，谭嗣同还敢怎么样他们不成？风潮闹起来了，早一点晚一点也无所谓。说不定就一举将谭嗣同掀翻了呢？只要没有谭嗣同坐镇，刘坤一留下的那点兵也是群龙无首。到时候不管韩老爷子手底下掌握的那些新军得用不得用，拿进城里头来，还有什么吓不住的？
    说实在的，整看着谭嗣同威势赫赫，大权独揽。他虽然不像康南海的醋意都摆在脸上，这心里面也是酸不溜秋的。皇上也是个急性子的人，这样说不定还迎合了皇上的心意！
    他越想越是定，干脆让家人泡茶，他就在书房当中。品茶看书，笑傲，等这些王公大臣们闹去。
    京城地面邪，他才想到有为，康有为就匆匆的到他翰林第拜府来了。这些日子康有为的使命就是联络韩中平，透露点儿他们这个帝党集团的密谋打算，再掌握一下韩老爷子那里的动向。具体行大事的动作，也在文廷式手里牢牢攥着呢。
    听到康有来，文廷式吩咐下人客气引进，更换了个坐在那个显得更潇洒一些的姿势。心里头还在暗笑：“南海乡下钝秀才，见不得大场面！这么沉不住气儿，怪不得谭复生一脚把你踢得远远的！”
    书房外头脚步响亮，康有为已经急匆匆的走了进来。这些日子，他的脸色也越发的阴沉，更有一种怨毒情绪，藏在眉宇之间。这么冷的天气，他黑瘦干枯的脸上还挂着汗珠，一进门就对着文廷式道：“道希，趁着还有功夫，劝那些王爷们现在赶紧的罢手！外头乱起来，让复生分不得心，里头再闹，才是道理！要不然谭复生定然会有动作！”
    听到康有为这直愣愣的一句话，文廷式心下顿时不快，心里念叨：“你康南海狂什么狂！在我面前，有你这样说话的余地？我行事还要你来评头论足了？”
    可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不紧不慢放下手中书卷，冲着急得跺脚的康有为一笑：“南海，慌什么？这些王爷，挑起他们兴头容易，想拦着他们就难了！咱们位分和他们差多远？再说了，这事儿，我们能跳到台前么？就让他们碰碰看也好…………让老佛爷和皇上心里也转转嘛，再撑着复生，北京城就得先反天了！”
    “复生他会动手的啊！”康有为在那头直跺脚。
    文廷式冷笑一声：“北京城还是大清的！他谭复生敢动手？他敢动这些王爷，这些八旗参领，这些大臣？借他俩胆儿！南海，这个时候说话要有根底，不能大言惊人！”
    康有为神色凝重，却是平静了一些下来，缓缓摇头：“道希……复生，他不是以前的复生了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孤臣孽子，我了解他，他是一切都置之度外了！人一到了不在乎脑袋的地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这样下来，只是逼复生在京城里头来硬的！阴差阳错的经过刘坤一这么一转手，他手里有了兵！现在这个世道，有兵的人最大！他要真是动手来硬的，园子里头的老佛爷和皇上，也只有退避三舍，捏鼻子认了！
    道希，听我一句劝。你想的那些个步骤，书生气重了一些。就像我以前行事一般！现在最要紧的，看的还是实力。
    我们不如花大气力掌握住韩老爷子手底下那些实力，然后再行你那些步骤，道希你的计划，才有七分成功的可能！”
    啪的一声响亮，文廷式拍案而起。指着康有为大声道：“南海，你胡嚼些什么！你今天痰气儿迷了心，我不和你多说！改天你心思清明了，咱们再说话！来人哪…………送客！”
    康有为却嗤嗤一笑，神色大有豁出去的狂态：“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你们就是不如徐一凡，不如谭复生！还好今天凌晨，我对韩老爷子有所交代！道希啊道希，你就放眼看着，皇上到时候就能知道我康有为到底是何等样的人物！”
    说到后来，他竟然哈哈的狂笑了起来，笑得身子直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闻声赶过来的家人，呆呆的看着书房里面发狂的康有为，还有站在那里身子气得直抖的文廷式。
    康有为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身就摇摇摆摆的走了出去。文廷式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愤懑，抬手就将书桌上茶碗掀掉落地：“混帐！传话下去，今后这个人过来，我不见！”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章 风起（三）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5 本章字数:7407


    九城的南门永定门城门大开，守门的门兵目瞪口呆的队穿着号坎的士兵列队而入。每个人都扛着乌黑发亮的洋Q，路上看着人朝这里张望，就有骑马跟在左右的小军官骂几句湖南口音的村话。
    大清末世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单单说这天子脚下，这年多来，进了几回兵了！当初是李鸿章带这些外军进帝都，这次是二皇上谭嗣同带着大队兵马又昂然进城！
    谭嗣同没有坐轿子，而是骑马。身边簇拥着新军的军官。这些军官都是神色激动，只是紧紧跟着谭嗣同。杨锐也在他身边，脸色惨淡得跟死了娘老子也似。
    这带兵进城，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谭嗣同在听到他传来的王公八旗参领还有大臣们要闹事的消息，半点也没耽搁，就点了中军四个营头，一千六七百人，全副武装，跟他火急入城！一个军官微微迟，当即就被谭嗣同下令按倒，狠狠揍了一顿军棍。并且传令，谁再有异议，军法行事！
    当兵的都是兵随将转草随风，上官有令，照办就是。大清的防营多少年来都是只认长官不认朝廷了。刘坤一去后，他们的命运就已经和谭嗣同捆在一起。还生怕谭嗣同不够强势，维护不了他们的利益。现在谭嗣同豁出去了，他们陪着倒也没太大的心理负担——现在通直隶，还有压得过他们的兵么？徐一凡跋扈成那样，现在是如日方中，他们跟着二皇上强势，也不见得没有更大的好处。
    杨锐却是心下头转来转去：“复生，难道你要造反，真的要呼应你那拜弟徐一凡？”
    谭嗣同骑在马上，却是神_宁静。当他决定按照自己的理想愿望走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就当自己死了。除死无大事，还有什么好怕人忌惮，怕人暗算人骂他要造反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情，他是在绝望当中努力前行，试图挽狂澜于既倒！让这大清中枢不要自己崩塌，尽最后一分努力！至于将来如何，无所谓了。
    徐一凡能力行事，他也能。
    听到传来的消息，他敏锐的就发现了不对。绝对不能让这些王爷，这些八旗代表，还有失势大臣们闹起来！这些人背后，是大半个被他强力压住的官僚体系整个北京城的所有旗人！一旦风潮起来，他苦心维系住的平衡就要破裂。当他全心于在京城灭火的时候，又有多大精力来整练新军，来消化那些香教的子弟？这次挑兵过程当中，他已经亲眼看见，北地是如何的伏莽遍地，一旦不慎，这个香教就要有燎原之势！
    刘一想压住香教，结果死了。他换了个法子消化香教，但是其间过程，他自己知道到底有多么的如履薄冰，艰难万分！
    就算他不能挽救大清末世。也绝不能北方葬送在香教手中！中枢一乱。自己下台。再也没人能掌握新军。香教必起！就为了这个。自己区区一条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话没必要向别人解不指望别人能理解自己。哪怕和自己地同路人。孤臣孽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早就笑着等待着自己最后地命运了…………
    大军隆隆进城。京城百姓起得不算太早。旗人更是晚。一路过来。街上行人还不是很多。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一个旗人架着鸟笼子正一步三晃地从街那头转过来。准备进茶馆坐坐。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擦自己眼睛。再仔细一看。顿时就丢了手中地鸟笼子。连滚带爬地朝回跑同时还扯开了破锣一般地嗓门儿：“二皇上造反啦！”
    喊声撕开了京城沉滞安静地早晨空气。远远地传了出去。引得更多地人推开门窗街心看去。
    谭嗣同骑在马上淡淡一笑。大声下令：“传令各营到一个街口。留一个棚下来。防止有人煽动闹事。有匪徒趁乱打劫造谣。准就地拿下！不管是什么身份！抓着了。集中起来朝南苑军营送！”
    “喳！”军官们都大声领命。飞马就去各个营头传令。
    谭嗣同再转头看向杨锐：“书乔，我调一队人跟着你，飞马去步军统领衙门。你现在就是步军统领衙门总办大臣了！顺天府受你节制…………步军统领衙门的绿营兵（步军统领衙门在清亡之前，始终是绿营建制。不仅是清朝在京城的唯一绿营兵，在绿营纷纷被防营取代，完全丧失功效，只成了账面数字的时候，还是清朝唯一还能派点用场的绿营兵，比较特殊一些——奥斯卡按），还有顺天府的三班，全部听你调遣。一人一天额外二百当十大钱，从军饷里头支，对他们说奉旨配合新军，维持北京城治安！无论如何，北京城不能乱！”
    杨锐应了一声是，接着又苦笑道：“复生，非得如此？”
    谭嗣同紧紧的抿着嘴唇，从牙缝里面挤出几个字：“我不能让中枢乱！现在我也不能下台！”
    杨锐一拍手：“那就陪着你将来一块儿上法场吧！我去哪儿找你回事情？”
    谭嗣同一笑，拍拍他肩膀：“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咱们老营就在那儿。我先去安下大营，然后去看住那些王公大臣，请罪的折子，我已经发在了前头，这个时候，园子里头差不多也该收到了…………书乔，说不得咱们也要跋扈一把了！”
    杨锐笑笑：“和徐一凡学的？”看着谭嗣同脸上只有苦笑，他大笑着拱手，掉头飞马而去。
    谭嗣同却向南望去：“传清兄啊传清兄，没想到我这一个书生，也能如此吧？说不定我这一切都是白费气力，如果我倒下来，这北地百姓，就要靠你来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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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园，玉澜堂。
    清室皇家子弟，向来起得很早。光绪自然也不例外，天色还黑，他就已经端坐御书房内，一件件看着总理大臣衙门送来的公事奏折。
    看来看去份都是谭嗣同领衔列名，而且大多都是已经办了事情不过补个追认手续。有的上面老长一堆要保举的人名，要斥革的人名，等着他来用宝。可是这些人不是早就已经到了位置上面署理公事，要不就是已经灰溜溜的卷铺盖去了临时差遣衙门。
    越看光绪心中越是烦闷，偏偏还无处诉说去。他也没
    将这些公文全部推下去的兴致，这些日子这种举动太多了。于是就只有坐在那里发呆。一会儿想想文廷式向他呈报的行事方略，一会儿又想想谭嗣同现在的情状。有的时候还不自觉的想着，徐一凡现在在江宁城，是不是已经自称为朕饭叫做传膳，上自己老婆叫做临幸？
    再想到自己妹子秀宁，那么冰雪聪明的旗人格格，现在跑到了江宁去填徐一凡的内宅。自己那个以前完全想不到的弟弟仰现在成了徐一凡的戈什哈头子…………
    自己这个皇帝，为什么要比列祖列宗当得辛苦十倍，辛酸百倍？
    天色渐渐由暗而亮，他如泥雕木塑一般在那里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到了最后，才缓缓站起，走到屋子正中面北跪下：“列祖列宗在天有灵，万望庇佑…………庇佑文廷式之策可成，庇佑儿臣可中兴大清！若然大清命脉不绝，儿臣纵然粉身碎骨，又有何惜？”
    他在这里默默祝祷，正诚心正意的时候儿，却听见外面传来响动的声音。这响动声音还越来越大，连太监们惶急的不知道在议论什么的声音都听得见。光绪眉毛一动，怒气有点上来，他对太监其实也称得上刻薄寡恩这四个字。这个时候正是满腔愤懑无处洒的时候当下就想起身，叫人抓几个挑头不肃静的狠狠打上一顿。
    就在此时门口步声急响，不知道何人竟敢如此大胆，竟然直进了御书房！
    光绪盛怒回头，就看见服自己的一个六品副总管太监已经哭着滚落在递上，连连碰头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子：“皇上，我的皇上呀…………二…………谭嗣同他反了哇！他带了大兵进城下里路都封了…………咱们园子里当差的，护军们摊假出门儿在大栅栏就给拦下来了哇！这杀千刀的先去隆宗门抓其他军机大臣，然后再把咱们王爷一锅儿烩了…………接着这个不得好死的就要到园子来逼宫了哇！”
    这消息就闪电一般在光绪头上，让他呆呆的就这样扭着头还跪在那里。
    一瞬光绪什么都想不到，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那监已经将脑袋碰得一片血红，犹自拉长了公鸭嗓门儿在那里哭喊：“皇上，小人们擎天保驾！那家伙敢进园子里头，小人们就跟他拼了！”
    不知道多久，光绪才反应过来，颤巍巍站起来，语不成声的问：“…………谭、谭嗣同的兵到哪里了？大臣们……大臣们在那儿？文道希…………文廷式呢？”他身子抖着朝书房外面走去，那太监还在那里磕头嚎丧，光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力，一脚就将那太监踢开，那太监一脑袋重重撞在门柱子上面，哼也不哼一声的翻着白眼晕倒。
    光绪不管不顾的直走出，就看见玉澜堂外面，不管廊上还是庭院当中，太监宫女们跟天塌了似的跑来跑去，像是蚂蚁窝遭了水。不是哭就是叫，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光绪抬起一只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千言万语都憋在胸口，到了最后，却是一急泪，就顺着脸颊滑下。
    朕这皇帝，到底有什么失德，当得如此造孽！
    就在一切都惶惶不可终日，仿佛天塌地陷的时候。一个太监又捧着黄盒子跟发疯一样跑进来：“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谭嗣同的请罪折子！老佛爷这儿一份，皇上这儿一份！皇上万安，谭嗣同不敢造反！”
    光绪一下跳下台阶，迎上去劈手抢过黄盒子。忙不迭的打开，拿出绸面的奏事折子展开。奏折之上，墨迹淋漓，笔记也略略显得~草，想必也是谭嗣同今天草草而就。
    “…………臣惶恐罪该万死！变法大诏已颁乃我国朝存亡断续，革故鼎新之机。万不容有失。我朝圣圣相承垂二百余年，太后圣君，毅然改制。国朝黄童白叟，无不舞蹈拜伏，祝祷皇清垂万世而不替。
    因应此三千年未有之变局，岂能无矫枉过正之事。筹谋内除隐忧外和万方之策，何能不直道而行？臣受深恩，本不敢忧谗畏讥。襄赞国事，亦唯有生死不计。
    直隶本伏莽处处城百万国族子弟，更是不容有失之国朝根本。臣闻若干失意之徒，蛊惑王公，欲行叩阙之事。王公大臣，本亦忧心国事，岂能能料此辈奸险之微？若然一旦风潮涌起，人心浮动，京师重地，一旦乱起岂能震慑四方？犹恐此辈裹挟，有对太后圣君不忍言之事！
    臣唯有制此隐患于机先，调兵入卫。安定人心。一旦京师人心平复，臣当遣师回营。自缚叩阙于阶下。泥首以请太后圣君斩臣之首以谢天下。万般有罪，唯在臣一人。屏息以待雷霆，臣临表不胜惶恐已极……………”
    光绪抖着手看完，先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然后反应过来，想起刚才自己惊惶丢人的模样，顿时就愤愤的将这折子扔下：“第二活曹操！你既然有胆子做得出无旨调兵进京之事干脆就弑了朕！上了折子做什么模样？”
    他回首四顾，太监宫女们都次第安静了下来首低头在那儿等着他吩咐。光绪想找人骂，想打杀几个奴才，却又觉得自己软弱得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跺脚：“呆在这里干什么？找衣服给朕换，朕去见太后老佛爷！老佛爷还不知道惊吓成什么模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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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公大臣们的这次集会的地方就是现在总理大臣衙门协办大臣，辅国公载澜的宅子。原因无他澜现在是台上的人物，知道谭嗣同一党在总理大臣衙门的根根底底儿。有这么个人让大家伙儿通通气总联络一下，是再好不过。
    本来文廷式也没想买动这位载五爷是这位今年不足四十的载五爷却是再热心不过。他是正宗嫡脉，道光皇帝的嫡亲孙子。当初同治早逝，慈禧挑宗室子弟作为同治继皇帝，承这血脉的时候。他和自己哥子载漪就跳得最是厉害，暗地拼命推其他人——不少人都说，其实载五爷是最想管慈禧叫亲爸爸，当这个皇上的。
    慈禧最后挑的是光绪，载澜的小动作慈禧岂能不看在眼里。所以他熬到现在，身上的爵也不过才是一个入了八分的辅国公。
    载澜从此就和光
    付，仗着年轻能活动，还有点傻大胆。在宗室里头做事敢说话的名声。这几年慈禧和光绪的争斗近乎白热化。谭嗣同当初又是作为帝党赏拔的人才给推出来的，老成一辈宗室纷纷凋零，慈禧就想起了这位载五爷，推出来一步登天的进了军机，接着就是新制总理衙门的协办大臣。用来平衡和谭嗣同的势力。
    载五爷既然是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谭嗣同这二皇上的包揽把持，所有大权滴水不漏的掌握在手中，他又岂能服气得了！现在总理衙门大臣里头的其他协办大臣还讲究个老成，知道谭嗣同现在风头劲，也就装聋作哑，先不发声儿。载五爷却是从不安分，就想找机会起这个二皇上的毛！
    京城里头突然暗流涌动，谣言分起，王爷、旗人、失意大臣暗中串联。他听到这个消息，岂有不凑过来的道理！他现在在中枢，消息灵通。岁数不大，也不抽大烟，能早起，精力充沛，一参进来，就是上窜下跳得最为有力的人物，这次串联，更隐隐为众人之首！
    今天一大早，他就在自己宅子里头守着，茶水瓜果，烟榻印度大土准备得妥妥当当儿的。就等着这些王爷大臣们过来。他不抽大烟，人家可是有瘾，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说的是洋人钟点十点大家聚齐园子闹完了，正好摆宴大家热闹一下，回头就分头撺掇各自能影响的人——特别是京城百万旗人，加倍大闹起来。闹得谭嗣同不得不下台！
    结果十点早过，一个人影还都没瞧着。载澜急得在院子里头是转来转去，一个个家人派出去，到各人府上去打催牌。大冷的天气，他在院子里头转得又快，额头上面一层白毛汗，走几步就是自言自语：“暮气气！当初祖宗入关的时候儿，我们八旗子弟那才叫活龙！总得振作起来，咱们才有办法！这些爷啊，祖宗都忘了个干净！”
    他在那儿摇头脑，家人仆妇都不大敢接近。正转悠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院子起了浪头，一声声喊声响了起来：“二皇上反了，二皇上反了！”
    载澜站住了脚步，正在那纳闷儿。就看见几个派出去的家人连滚带爬的从月洞门口跑进来脸鼻涕眼泪：“老爷，二皇上反啦！湖南兵都带进城了！咱们出门没多久，街口就过不去，还有兵队扛着洋Q过来，满街的喊封路了！大几百人，瞧着的就是冲咱们这里过来！有人说园子也给封了，皇上被谭嗣同给弑了，老佛爷坐小轿子跑了…………二皇上还要拿老爷开刀！”
    载澜一怔，下就哼了一声：“荒唐，谭嗣同有这么大胆子？北京城还是咱们大清的天下！我瞧瞧去！”他当下就朝外走个家人想拉住他，却给他厌恶的踢开。他打心眼儿里不相信谭嗣同敢这么做。这种呆书生要造反不如在徐一凡手底下干了，巴巴的到北京城来干这个？百万旗人，一人一口唾沫可就淹死他了！
    载五在谭嗣同面前，他这么大威风权势，载五爷软了一软腰板儿没有？百万旗人就算十个里头有一个学到五爷一半的有种，这北京城就是固若金汤永远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
    载很有信心的拔步就朝外面冲，走一路就看见自己宅子里头下人哭一路。
    他家底儿薄早就分家单过。有差使也这几年的事情，家人都是别的大宅子里头荐过来的。不像几代立府的那样有规矩微有点惊动，就看出没半点恋主之心了。男人们到处乱窜，收拾包袱准备从后门儿溜，女的坐在地上拍腿哭：“……花了一个金镏子才荐过来，指望官儿大，好处多点儿…………什么好处没瞧见，现在就要被二皇上的湖南兵一锅煮了，杀千刀的，好好的去得罪二皇上干嘛…………”
    载澜一开头还骂两句，后也懒得骂了。只是在心里头转着念头，等瞧明白了这些家伙为什么发谣风，回头再一个个料理这些王八蛋！退一万步说，就算谭嗣同过来了，载五爷绝对挺着腰板儿死在门口，让你们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八旗子弟！
    他大步走到门口，门口早就是当净卖绝，往日威风赫赫的门政太爷们一个都看不见。回头看看，也只有打小跟着自己的一两个老家人。载澜从鼻子里头朝外哼了一声，自己下门杠子，两个家人上来费力的将大门打开。门将开未开之际，载澜就潇洒的朝脑后一撩辫子，举步就要朝外。
    入眼之处，就看见黑压压的只怕有两百多兵正朝这里走，几个骑马的小军官赶在前面，人马都呵出了长长的白气。脚步声沉重散乱。在前面的士兵已经将洋Q摘下来了，每杆洋Q都上了Q头刀，冬日阳光之下，闪闪发亮。这几百把Q头刀的寒光，一直渗进载澜的心里！
    什么振作的壮志，什么八旗子弟的风骨，这一刻都给载澜抛到了九霄云外。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是不是要尿出来了！
    马上军官看见载澜府上大门打开，冲着这里就喊：“门政给载澜载大人带话。京城有小人结党做耗，谭大人奉旨戒严！咱们这队，就在左近封路保护载大人，断绝行人往来！有人擅自出府，就怕弟兄们洋Q走火！这些话，明白带给载大人了！”
    跟在载澜后面的家人，就瞧见载澜腰板要挺不挺的似乎硬了一下，接着飞快的呵下来，又响亮又明白的回了句：“喳！咱们这就关门，这话准给军爷您带到咯！”
    说着就飞快的缩回来，几个家人也忙不迭的下门杠子，回头一看载澜，已经是脸如死灰，只是嘟嘟囓囓：“不光是二皇上，还是二曹操…………湖南蛮子，湖南蛮子……没兵，怎们和他硬碰哇！”
    在这一天里头，载澜府上这一幕在北京城的各处大宅子里头到处在上演着。当事人的反应也多和载澜一样。也有反应激烈，秉着一腔正气硬冲的。可是就给干脆利落的拿下。更多的人却是在堂屋里头冲着祖宗牌位大哭。
    “列祖列宗在上，瞧瞧你们留下的大清江山。给徐一凡和谭嗣同这两个曹操弄成什么模样儿？天怎么不收了他们？”
    谭嗣同这书生，自从坐上此位之后，行事之法，竟截然不同，让天下震惊！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一章 风起（四）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5 本章字数:10484


    城这突如其来的动荡一天，还远远未曾结束。
    谭嗣同急调四营兵进城，配合京城步军衙门的数千绿营兵，还有顺天府衙门的三班，大半天时间就控制了京城各处交通，街面儿上就瞧见背着洋Q的新军，穿着号坎的京城步军衙门营兵，还有穿着便衣的顺天府衙役走来走去。
    大家表情都是带着点迷惑，带着点兴奋，还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三种不同服色的人在维持秩序的同时，也顺便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这些私下讨论的话题归根到底就是一句。
    “二皇上是不是真的要造反？”
    新军不用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谭嗣同，他越有大权，大家伙儿就越有机会吃香的喝辣的。再说大家对到时候免不了要北上的徐一凡心里头都有点二乎。和这家伙开兵打仗，那不是嫌自己命长啦？
    步军衙门的的些绿营兵也不在意太多，他们都快穷散了板了。绿营本来待遇就低，捞外饷又不如直接管民事的顺天府衙役强。大家伙儿虽说是兵，和京城叫花子也差不太多。现在一天就有二百当十大钱现的。二皇上封城一个月最好。就算现在钱贱一点儿，一个月也是十两银子！（当十大钱一枚，差不多折合两文制钱——奥斯卡按）
    顺天府的衙役们就勉强些了，穿着号服来维持秩序的在少数多数就是一身家常打扮。小道消息传得最多的也是他们，一会儿一个就不见了人影。他们都是京城土著，有家有口的。万一二皇上真的造反，京城大乱，照顾家里要紧管到时候园子里头的皇上到底姓什么！
    京城百姓们不太怕这封城，大家都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当兵的当差的走来走去。当初李鸿章带兵进京是夜里，大家没怎么瞧见。这次可是大白天！这热闹，可别错过了。各个商家照样儿开门，不过也没什么心思做生意。从老板到伙计，都袖着手在门口瞧。拉着一个人就嘀咕，就打听，就议论。
    到了后来，当兵的和这京城百姓们差不多都能搅成一团了。话里话外就在问：“二皇上现在干嘛呢？没给你们下造反的令吧？园子封了没有？…………还有各位一上面来命令了，大家凑在一块儿有缘，千万手下留情点儿！这世道咱们都明白，到时候自然也有人心送上小铺子，可千万拜求各位要烧了抢了！”
    原充斥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头的旗人太爷们。这一天再没了指点江山的豪兴。往常二皇上，二曹操的骂个不住口，恨不得与汝偕亡。现在一个个老实着呢，全都缩在家里发抖。门闸上了，水缸顶在门口了。家家烧香。
    列祖列宗保佑咱们旗人子弟平安过这一关。要是能安生过去还呆在四九城。谁是丫头养地！
    紫禁城各往常那些散漫到了极点地护军个时候干脆卷堂大散。紫禁城门口破衣服丢了一大堆。倒是宫里地太监上了城门着木头棍子守在紫禁城门里头。
    谭嗣同调地三路兵马。倒没有人刻意去找他们麻烦地。唯一得意起来地是原来在京城里头被压着地香教子弟。这个时候都在辫子上结了红头绳。系上八卦图案红腰带。家里小香炉捧出来就算起了坛了。出门冲着花子窝一声喊：“各位。还要百家饭哪？走。发现财去！咱们香教新军进了城。这天下换人坐了！抄二毛子地家去！”
    这些香教子弟地命运很悲剧。谭嗣同进城时候最严厉地命令。就是不许让北京城中趁乱起坛！这点乱象。旋起旋灭。一整天都有这些京城混混儿加上叫花子给递解到南苑军营去。
    看到谭嗣同没有骚扰地意思。有地旗人也壮着胆子出门看看风色。他们一出来。这小道消息就传得越发地多了。什么样地都有。
    这一天地北京城就有点像一个大马蜂窝。只有脸色和手下人一样紧张地军官们骑马奔走。传递着一个个命令。尽力约束着队伍。到了最后。不论是官是兵。是满是汉。大家都在等着最后地结果。
    园子里头，现在该有消息了吧？要是斥责谭嗣同是造反，要大家勤王。没说的，天下大乱。也不是说谭嗣同就一定能造反成功，可这局势失控是板上钉钉！大家就逃难去吧。
    要是园子里头来了消息，认了谭嗣同真是奉诏行事——没人以为谭嗣同是真奉诏进了城的。那么大家恭喜，又得了命了。大清还有多少天数不知道，反正大家伙儿这一天又平安过去啦！
    看着北京城这一天说不出古怪的劲道，稍微有点见识的读书人都在家里废然长叹：“没用啦！现在天子帝都成了茅坑，谁都能过来拉屎…………还不如徐一凡早点北上！瞧着吧，后面还不知道闹出什么花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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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里头，不是没有忠肝义胆的大清志士。
    文廷式就是其中一位，谭嗣同大兵进城的消息传来，让翘着脚在等着自己导演剧本上演的他惊得在书房椅子当中足足有小半个钟点缓不过神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谭嗣同这书生，什么时候有此凌厉手段了？
    什么权谋，什么阴微心机，在这一刻都是烟消云散。在谭嗣同这断然的行动面前，丝毫作用都派不上！
    僵坐良久，两行急泪，就在文廷式脸上潸然而落：“皇上某无能，竟然置你于如此险境！谭嗣同，你这忘恩负义的奸臣，逆贼的同路！你怎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喃喃的自语还没说完，就跟发疯一样突然跳了起来子上青筋毕露：“给我拿朝服！君子死而不免冠…………我要去告诉姓谭的，所有一切，都是我文廷式操弄！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我要去园子里头护着圣驾，想凌替皇上，先踏过文老子的尸体！”
    家人已经被他的狂态吓到了门口，看着文廷式嚷了一阵，就要朝外冲，一个个拼死的拉住他：“大人，大人…………这是鸡蛋往石头上碰哇！咱们还是软壳的，那头是铁石头！”
    文廷式眼睛都直了不顾什么翰林气度。抬脚就朝死命拉着他的家人身上乱踹：“混帐狗奴才！你们知道什么叫时穷节乃现？什么叫忠义两个字？我不要你们和我一起死，我就是要和谭嗣同碰碰！”
    狂乱之中，文廷式也不知道气力怎么这么大，将家人踢得满地乱滚。也顾不上换什么朝服挺挺的就朝外头冲。
    宅子外面街上，每个街口有人在把守。
    不过都
    人闹事的。如果有穿着官服的人出行，也客气的劝谭嗣同根据从杨锐那里得到的情报，也只是重点关照串联的王公大臣们，将他们封在家里。文廷式行事还算慎密，藏在幕后。谭嗣同也没必要得罪他这么个帝党老前辈，没有专门封他宅子的路。
    这么一个直着眼睛出门的半老书生路门兵不过看了一眼也没搭理。文廷式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谭嗣同拼了这条命。他也不知道谭嗣同现在在哪儿直奔隆宗门而去。开头还好，越接近那里口的兵就越来越多，任何人不得通行。等赶到离隆宗门不过还有一条街的时候看见路口的人已经堵成了疙瘩。街口架上了木栅，士兵们也成了队列，洋Q都拿在手中。不时有骑马军官从隆宗门方向出来，匆匆奔向各处。百姓们离了几十步，都张大嘴摩肩擦踵的在那里看热闹，文廷式被这些百姓挡住，一时过不去，听到里头喧闹吵嚷，忙不迭的就垫脚朝里头望去。
    街口也有和他抱着一样心思的京城官员，职位高的不甚多，多半也都是帝党。没一个人穿着朝服，估计都是和他一样走过来的。这些人熙熙攘攘，直朝隆宗门方向涌，不少人振臂高呼：“谭嗣同，你个活曹操！你是不是要造反？有种的就先在这里拿我开刀！”
    “你收拢兵权在前，压制直隶义民在后。当初挑兵，直隶义民给你摧残得奄奄一息，我就知道你和徐一凡是一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世受国恩的，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否？让你手下开Q啊，开Q啊！”
    “大清深仁厚泽二百余年，岂是你们兄弟二人摇动得了的？我辈士子，这一腔血就是为了此时泼洒！”
    人人都在乱骂，清末世。旗人自己不出头，王公大臣们不出头。倒是这些位卑职小的书生在这里硬碰…………
    如果徐一凡在场，他说不会苦笑感慨。说是满清的正统思想真的这么深入这些人骨髓，倒也不见得。更不如说是这些人都即将来临的新时代的恐惧，对他们所学一切，所习惯的一切，都已经被时代潮流所抛弃的恐惧。
    历史的脚步，来都是沉重而缓慢。徐一凡的实力——尤其是军事实力已经足足压倒北方而有余。可他还是要殚精竭虑，营造出又一波大潮出来。这波大潮，就是表明，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过去所熟悉的一切，运用得得心应手的一切，都不再合于时宜。在新生势力面前，所有的一切，只会被越弄越坏。必须得让他们自己将这最后一步走绝，任何试图挽救的努力，让人看来，都只是一场笑话！
    为了让这变革过程不像他历史上那样，要经历几十年的混乱，几十年的分裂崩溃，几十年的民族元气衰微至于谷底。为了让天下人能认清局势，放弃对满清的最后一点希望。让他变得无可争议的众望所归，而不是通过血战，经过几十年的战斗来统一全国——战端一旦轻起知道将有多少有心势力插手其中，说不定被他打残废了的日本也还有翻身的机会！…………他只能如此暗中操弄北方的一切…………别无选择。
    可在在场的只是文廷式，他身处其中，只是感到热血！在他就想加入其中的时候儿，一个军官已经在栅栏口大声下令。青布包头着对襟号坎的士兵们顿时动手，左一个右一个的将那些试图硬闯的官儿们拿下。虽然下手很有分寸，可也免不得有人扭了胳膊，有人散了辫子。
    那军官还在儿高喊：“各位大人，何苦让标下等为难？谭大人维持住京城秩序，大家伙儿安静的等着朝廷下诏就是。
    我们都是廷的兵，难道还会造反不成？服侍好各位大人了，问清宅第，一个个好好送回家，看好了免得有想趁乱打劫的混混儿伤了各位大人！”
    这些多是清流的官儿一个个高声叫骂，也奋力挣扎。可读书人那里弄得过这些大兵，识趣儿一点的就让他们制住，准备回家。不识趣的就满地挣扎得狼狈不堪。有的死硬派还在语不成声的给大家伙儿打气：“读圣贤书，所为何事？尽忠尽孝只在今日！和那二曹操拼了！”
    百姓们嗡嗡的只是看着热闹，看到有些官儿狼狈处，还拍掌大笑。文廷式只觉得血都要冲到脑门儿了，张嘴就想喊：“我文廷式在此，要拿就连我一起拿了！”
    一个字还没喊出来，他就被一只手捂住嘴着他就朝旁边巷子里头钻。文廷式想挣扎，却强不过那人气力打着手脚就被拖走。等进了巷子，那人放开手廷式才大骂出口：“当着天下人不敢杀文某么？要在这僻静处动手？好，快来！”
    就听见背后的声音恶狠狠的道：“是我康南海！道希瞧着你才是痰气迷了心！”
    文廷式一怔，半晌才听出康有为那一口带着广东口音的官话。回头一看，果然是康有为，穿着一件鼓鼓囊囊的大祅，再架上他黑瘦的样子，怎么也像一个平头老百姓。
    看着文廷式冷静一点了，康有为这才冷笑着放开手：“复生没有派兵上门封府，道希你倒想自己凑上去么？复生还没发现咱们的作为，大人你倒想全告诉他？如果被复生派兵看住，咱们后续如何行事？”
    文廷式毕竟是聪明人，反应极快，一下就清醒过来：“这么说，谭嗣同还没带兵进园子逼宫？皇上还安好？”
    康有为冷笑：“你们在发疯硬碰，寻忠觅孝的时候，我就四下奔走看复生的行事如何了。园子外面也有重兵封路，可没有逼宫的消息传出来…………复生看来也只是想控制京城里头对付他的人，让大局还在他的掌中，没想着谋朝篡位。”
    “还不是大逆不道！”文廷式低吼了一声，这个时候他对康有为那点心结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拉着康有为就道：“既然皇上安好，南海，我们想办法去园子，请老佛爷和皇上下旨，罢斥谭嗣同！只要名义有了，京城这么多志士，还有百万国族，谭嗣同这万把兵都带进来，也只有束手就缚！现在就缺一个名义，谭嗣同封锁中外交通，也是为此！南海，这机会我们不能再错过了！”
    康有为冷笑一声：“怪不得你们当初斗不过徐一凡，现在更斗不过学到徐一凡行事的徒弟谭复生！就连我在复生身边耳濡目染，也比你们强！几千支洋Q摆在京城，这就是实力。一盘散沙之辈，纵有百万，能奈他何？复生已经隔绝交通了，就算人人有心，能凑在一起么？就是皇上和老佛爷，这个时候也只能认大局如此…………我瞧着，朝廷承认复生行事的诏书，马上也就要下
    ………要斗倒复生，也只有抓实力，再想办法将他调”
    文廷式总算彻底冷静下来，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到底有多么软弱。他的筹划，有多么的不堪一击！他只是看着脸色阴冷的康有为，再转头看向颐和园方向，苦笑摇头：“皇上，文某误国误君…………南海，文某方寸已乱，不知你的打算是什么？”
    康有为冷淡的一笑：“…………复生就是心还不够狠…………道希等着看就是了！只是到时候，你不要再抹煞了我康有为的功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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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颐和园，乐寿堂。
    光绪直挺挺的跪在慈禧的榻前，慈禧却翻身朝里，看也不看他。李莲英侍立在慈禧坐榻旁边是一副余悸未消的样子，却看也不看光绪一眼。
    乐寿堂里面的氛沉闷得近乎凝滞。每个太监宫女虽然都垂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可每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往常乐寿堂外，不许太监们发出半点声响，但是这个时候。外面的低低议论声却抑制不住似的一阵阵飘进来。虽然听不到在议论些什么，但是这些带着哭腔的声气儿，摆明了就是在商量今儿差点让天都塌下来的这场惊乱。
    谭嗣同带兵京，封锁交通。虽然上了请罪的折子，也无一兵一卒进入颐和园。但是有段时间，颐和园里头真跟疯人院没什么区别！
    太监宫女们四下乱跑朝梁上扔绳子准备上吊的。有试图开库卷几件东西就跑的。护军们也吓得尿了裤子，兵器仪仗在园子几个门口堆得跟小山也似。满地都是丢下的护军衣服，溜了至少一半。李莲英急赤白脸的四下乱跑，到处找人备车马轿子，护着老佛爷出园子开北京城。
    稍:安定下来以后检点一下，已经吊死的就有五六个了！
    等到步军衙的协办大臣杨锐带着谭嗣同手底下几个心腹，再加上临时在总理衙门抓到的几个大臣进园子给老佛爷，给皇上磕头请罪，这才平复下来。
    饶是如此，和园里头不时有长一声短一声的哭叫叹气的声音传出来。让每个人都觉得心神都不是自己的了，什么事情都不敢想什么东西都靠不住。
    光绪跪在慈禧面前，已经足足有一两个钟点。他身子本来就弱跪这么长时间，再加上前些时候那大喜大悲的刺激在已经是眼前阵阵发黑，脸上身上，虚汗不住的朝下滚落。
    李莲英看看光绪那样子，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从鼻子里头发出一声嘲笑意思再明显不过的冷哼，轻轻趋身对慈禧道：“老佛爷，皇上也知道错了，千错万错还不是谭嗣同这二曹操？该让皇上起来了…………”
    慈禧猛的翻身过来，脸上宫粉没匀，露出了点点老人斑。眼神里头全是满满的恨意与嘲笑，尖着声音大声道：“知道错了？差点儿就没让人进园子里头把脑袋砍了！”
    她翻身坐起，长指甲几乎戳到了光绪头上，指着他破口大骂：“…………想从我这儿拿权，什么帝党后党的…………我什么时候要过这权！当初抱这孩子过来当继皇帝，没想到抱一个白眼狼过来！你这一举一动，我什么时候没瞅在眼睛里？我只是不说！”
    光绪只是垂首不语，脸上的汗落得更加急了。
    “…………从去年数到现在，就安生过没有？翁同赶走了，又来一个谭嗣同，现在又是文廷式！当初急疯了心，一下就把那姓谭的提拔起来，恨不得有什么兵都给他。不是为了对付徐一凡，是要我老太婆的命！我瞧着吧，反正他是皇上，就随他了。不冲着他，还冲着列祖列宗呢！徐一凡总得有人来挡…………谭嗣同说实在的，还算有良心，我在这儿说一句，他比你明白！没跟着你瞎闹，一门心思的练兵筹饷。我也没分什么他是谁提拔上来的，是谁的大臣…………只顾着给能干点儿事儿的大臣撑腰把子了…………
    你倒好！谭嗣同没跟着你瞎闹，你要变出个文廷式出来！在背后不知道转多少腰子，王公大臣，旗人参领都撺掇起来了，非得要拿掉他的位置。非得要这几万兵都得听你的，非得要把我老太婆踩在脚底下！现在呢？闹出一个谭嗣同带兵进京，你的帝党大臣呢？你的心腹呢？汉人异姓也能封王的那个姓文的呢？还要认翁老头子当爸爸，我呸！你死了我才省心！”
    慈禧骂得句句诛心绪却是脸如土色。没想到自己一举一动，全在慈禧手中掌握！既然慈禧知道，为什么没有提早有所动作？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自己这个亲爸爸的权术手段他都看在眼里的。谭嗣同和帝党闹生分，慈禧那才叫一个喜闻乐见呢。王公大臣人参领们闹上门来，卷起风潮。她也正好施展平衡的手段，一边顺势限制谭嗣同的权力，一边又保他继续办事。只要底下人有纷争，最后掌总的还不是她太后老佛爷？
    自己以前为什么就痰迷了心窍，看不明白这些！
    可有的话，还得硬着头皮说：“……亲爸爸，儿臣知道错了…………以后闭门读书，再不敢有什么小人的念头…………杨锐还在候着，亲爸爸们拿什么一个章程发落？是扣了他们，再罢斥谭嗣同，还是怎么？不管儿臣怎么错，谭嗣同这还是逼宫啊！大逆不道！今天能封园子明天就能弑君！”
    慈禧哈哈大笑：“你去，你去！下旨砍了谭嗣同脑袋！他敢带兵进京要敢逼他，他真能心一横！我怎么选了个窝囊废当皇帝！还不下旨，追认他带兵进京是奉诏行事，串联叩阙的王公大臣，挑几个下旨罢斥………我的命真要送到你手里！”
    光绪抬头还想说话，慈禧已经拍着坐榻尖声大喊：“滚出去！以后就在玉澜堂里头英你派人看着他！这国事，真真的不能交到他手里了！”
    李莲英朝着光绪一瞪眼不笑的道：“皇上，还不请安？就走吧把老佛爷气出毛病还是怎么？旨意到时候奴才给您送过去，就请皇上用宝…………来人哪侍皇上回玉澜堂！京城这些日子乱，看紧皇上，出了点儿什么事情，我扒你们的皮！”
    光绪身子一震，脸色本来就是苍白，现在却近乎死灰。他呆呆的磕头，缓缓爬起身来，早就有七八个太监在门外侍候。簇拥着这个豆芽菜一般的皇帝缓缓离开。
    慈禧看也不看他的背影，只是沉默不语。
    李莲英低声道：“老佛爷，这事就这么了了？”
    冷冷一笑，语气里面说不出的森然：“…………这皇成器，可有句话说得不错。今天能封园子，明天就能弑君…………谁让我不快活，我就让人一辈子不快活…………徐一凡还没北上呢，谁还能翻了天不成？”
    “…………这谭嗣同有兵哇…………”
    “有兵也是个呆书生，他要真是徐一凡一党，今天就进了园子了…………也是想做点事情，结果被逼到这份儿上了…………被逼的也不成啊，我这颗心不能老悬着！”
    慈禧慢慢的低声自语，谁也没看：“…………听说谭嗣同现在新军除了刘坤一留下的那些，其他的全是香教？”
    李莲英赶紧答话：“老佛爷，是这话没错儿…………”
    慈禧一笑：“徐桐老头子，还有一些个宗室子弟，老是念叨着香教多厉害，多忠心为国来着…………这不是废话么？还不是为的官，为的钱？过几天吧，等外面缓和点儿了，把这几个人叫进园子里头来…………谭嗣同啊，可惜了。不敢下杀手，没徐一凡那么心狠手辣。就算他守在北京城周围不走，还架得住那么多人在背后算计他？”
    她看看李莲英只是呆着听着，疲倦的摆摆手：“旨意发了吧，安抚一下姓谭的……这天下，谁也弄不好，且顾眼前吧…………徐一凡真要来了，我去洋人租界去……有个什么新词儿叫避难？我就不信洋人看不出来，我老太婆是个宝贝？什么东西从徐一凡那儿要不到，只能从我这儿要到，洋鬼子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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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的黑来，总理大臣衙门虽然挂了牌子，但用的还是军机处原来的屋子。一天扰攘下来，这屋子里头，安安静静。只有站岗放哨的新军士兵缓缓走动的声音。
    谭嗣同就呆呆的在炕坐着，手扶在炕桌上，一动不动。
    一下来心力交瘁。
    进京隔绝中交通，震慑京城反对他的势力。办得并不是很为难。这些大臣们最习惯的还是在背后算计人。真的对他们来硬的，就没法子了。当然，这也有因缘际会，因为徐一凡的威胁也不敢挑头练兵带兵将来为大清卖命。直隶所有军权都掌握在他这个傻书生手中的原因。
    大清末世，只剩下阴谋，只剩下陈腐，只剩下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徐一凡早就看明白了这一切，所以他才敢飞扬跋扈，无所顾忌。自己…………也总算看明白了。
    可是，他不是徐一凡啊。
    他当初毅然北上，试图挽狂澜于既倒。就是害怕徐一凡一旦挥军北进，整个天下分崩离析。神器无主，凭什么大家就服气你徐一凡才是真命天子？到时候不要是几十年的内乱！史书斑斑皆可为证。维护中枢威权，再加以变革，未尝不是另外一条路！
    这是三千年未有的大变局，往常改朝换代怕是异族入侵，华夏文明都远远的超过周围的文明。再怎么动荡华夏文明都能缓过气来。但是现在已经走在前面的列强环逼，一旦再发生动荡内战，这耽误的就不知道是多少年！
    谭嗣同从来不怀这个文明的伟大，和徐一凡相处几年，他也知道徐一凡为这个文明有多么自豪。哪怕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动荡。总会有仁人志士走上存亡续绝的道路。
    可是能避免未来几十年的血腥，未来更长时间步步是血的追赶他就不惜此身！徐一凡坐拥强兵，却仍徘徊江左必也是这个原因。
    到了直隶，刘坤一的故去他又多了另外一份责任。
    不能让北地陷入香教起事的血海当中！
    正因为这样，他才走到这一步，带兵进城，等于逼宫。
    这条路，好艰难啊…………传清兄，你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想到深处，谭嗣同竟然痴了。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点灯笼光芒，透了进来。就听见杨锐的声音：“复生，怎么黑灯瞎火的就坐在这里？”
    谭嗣同啊的一声，从自己思绪里头摆脱出来。杨锐站在门口，挥手让马~苏拉点亮屋子里面的，等他们退下之后。才笑道：“如你所料，朝廷下旨抚慰我等，追认我等是奉旨进京，串联欲叩阙的领头人物如载澜等锁拿…………”
    谭嗣同淡淡一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朝杨锐招招手：“书乔，屋子里闷得慌，我们出去走走。”
    杨锐脸色一动，看着谭嗣同缓缓起身，走出屋外，他跟了上去。
    屋外月明星稀，斗柄北指。
    “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可很快斗柄就会转向东方，那时候就天下皆春了…………”
    谭嗣同看着天上星芒，喃喃自语。杨锐却笑道：“你好有逸兴！这旨意得赶紧发到京城各个衙门，街上也要贴。秩序赶紧得恢复到平常，咱们如此行事，练兵更得抓紧……一脑门子的事儿，复生！”
    谭嗣同负手转头，看向杨锐：“书乔，我们就要死了。”
    杨锐一怔。
    “…………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们却又一个人不敢杀，不能杀。也不能真正逼宫……还有那么一点书生意气。多少人想着我们死？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哪怕我今天死，明天传清兄就兵临城下，他们也不会管的…………而且，传清兄也希望我死！”
    杨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死了，才能证明这条路实实在在是走绝了。天下有心人，最后的选择，才会是传清兄…………书乔，西洋算学你也有心得，是不是列个什么方程，算算我们还能活几天？”
    杨锐呆呆的看着谭嗣同，突然想说什么。谭嗣同却扬手制止住了他：“……你的法子，不用说了。我和传清兄，各有各的坚持，他是对的，我也没错。何必那么悲观？只要在一日，我们总要守得北地平安，一旦真到那一日，传清兄也该到了！我对他有信心，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圣人的话，还会错？书乔兄你想想，我们两个热血书生，能在史书上留一笔，此生何负？”
    杨锐沉默良久，最后只是淡淡一笑：“也罢，就陪你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棋下得将将比我低上一线，这个对手，可没那么好找。”
    两人对视，都是哈哈大笑。笑声中谭嗣同深深看向南方。
    “传清兄，到时候你可不能来迟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二章 风起（五）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5 本章字数:9070


    起于北地，而席卷全国。
    南北权臣，竟然鼎足而立。
    谁也没有想到，谭嗣同竟然会使出这么毅然决然的一手。以徐一凡的手段，一举暂时控制直隶的全盘局势。而大清中枢，要不就是底下的官吏应对无力，要不就是北京旗族噤若寒蝉，要不就是满清中枢，也只有对谭嗣同的举动委曲求全。
    谭嗣同一跃而成和仅次于徐一凡之后风头正劲的人物。整个天下，甚至包括研究东亚局势的列强，都一时间目瞪口呆！
    末世格局，一下就变得更加的波诡云黠——这变数实在太多了。谭嗣同到底是在配合徐一凡，作为他北上的先遣。还是要自己掌握大权，和徐一凡斗一个不死不休？北地这么大一个官僚体系，这么多的旗人子弟，在短暂被他震慑压服以后，一旦反应过来，又会拿出什么手段？
    单单是他们之的斗争就热闹得不可开交，还架得住在江宁还盘踞着一个一直对这神器虎视眈眈，有志于取而代之的徐一凡！徐一凡是等在那里看北地局中人互相之间将狗脑子都打出来，还是趁此乱象，迅即挥师北上，同时辽南之兵南下，一举定鼎？
    地方督抚大员们，装病的好了，闹着要告老不掺乎这混水的也不闹了—朝谁递折子告老？朝廷、谭嗣同、还是徐一凡？个个的将地方有头有脸的人都召集到省城来家商量应对眼前局势。但大家伙儿都是一个感觉，除了眼下局势纷乱到了难以措置的地步，还有一点就是，中枢权威，经甲午投降一挫一凡在两江差不多半**就差明着说要造反又是一挫，本来就是气若游丝，现在经谭嗣同在这么一举动。
    再忠心的人明白了，这煌煌大清，就等着不知道谁来最后给它盖上陀罗经被了！
    忧心国事的未免就是然泪下，满心彷徨不知所依。不知道大清能不能撑得住，也不知道徐一凡能不能接手全盘。如果谭嗣同居然撑得住，到时候大家又该如何选择？
    更别样心思的人，值此末世，本来就身为督抚坐镇一方。徐一凡做得嗣同做得，我又为何做不得？还是先观望一下局势吧…………要是徐一凡不能表现出能取而代之的气魄本事，不能尽快以雷霆手段劈开眼前这一团乱麻，收拾眼前这纷乱到了极处的局势——他也不过便是个人！到时候自己未尝不能一方诸侯…………
    人心鼎沸如潮。列强公使国内地电报络绎于途。也在拼命搜集最新地情报。就连这段时日奄奄一息。因为大清国内内乱而来不及敲定对日最后合约而暂时松了一口气。勉强维持着地日本政府。居然也偷摸摸地在自己国内报纸上面喊出来了——如果天助神佑。清国由于自己内乱而崩溃地话么大日本帝国就算又闯过了一个关口。卷土重来未可知！最好地指望。就是谭嗣同真地能在北地稳住局势权独揽。尝到权力美味地他。拼命抵抗徐一凡地野心才好。到时候清国南北内战日本就可以休养生息…………
    几家列强华地西文报纸。却因为利益相关。没有日本这种幸灾乐祸地心态。反而在发了最新时局进展地新闻后。在时评当中隐隐约约地哀叹。日本残废。清帝国走向崩溃。在远东要围堵俄国地扩张。看来只有指望清帝国迅速出现一个可以收拾局势地强人——爱新觉罗家。再也指望不上了！
    归根结底。大家地目光在短暂地为北京变动目眩神驰之后。还是自觉不自觉地转向南方。徐一凡。又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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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城督署之内。北京谭嗣同逼宫地消息传过来。门口也跟澡堂子似地。奔走之人。来往不绝。有徐一凡自己手下心腹。又地方有头有脸之士。还有各地督抚先期派到这里来地代表。
    就连江宁城百姓。这一两天也乐意来这里看看热闹。老百姓地议论。又和局中人不同。他们更愿意谈徐一凡和谭嗣同地兄弟关系。再加上一个武林大豪王五。哥仨一头磕在地上。现在一南一北。平分天下。这是什么气魄？到时候。也不知道是徐大帅封谭嗣同当一字儿并肩王。还是反过来？王五这个大哥厚道。不和两个弟弟争天下。到时候不知道是就一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呢。还是赐王五一根金。上打昏君。下打谄臣？
    禁卫军督署亲兵营下值在旁边来碗猪油汤面，老板还会神秘兮兮的凑过来：“老总，谭大人当初是和大帅歃了血，先到北京城的吧？要是总爷能见到大帅，唉能说句话，北京城当了几百年的都城了…………读书人讲的，我在旁边听到的，一西安二洛阳三北京四南京，轮也该轮到我们在天子脚下了，唉是的啊？”
    江宁城中，有心人都望徐一凡的督署凑。谁都盼着能见他一面，就算捞不到这位权倾东南的徐大帅说的实在话，瞧瞧他脸色也是好的啊！那些督抚主人还要看风色，只是先派来的代表，更是没头苍蝇也似。徐一凡本来就不怎么待见这些代表——他又不是在他那个历史上民国年间军阀争霸，互相派代表大家讨价还价。老子要的是你督抚亲身来朝！现在不来，到时候也得来。
    平日里他就从来不接这些代表求见的帖子，这个时候这些代表再怎么寻头覓缝，更不可能见着他老人家。这些在地方也是有头有脸，身上多半有个道台却罩着的代表们也只得大多时候眼巴巴的坐在督署门口附近的小饭馆里头着徐一凡的那些新朝手下神色匆匆而来，又神色匆匆而去。想拉点交情都拉不上…………
    他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督署门
    人的话。
    “大帅这几天不在督署办公，身子不适，在内宅休养。各位是见不着大帅的帅也给各位道乏了…………请吧！”
    徐一凡这个时候在自己内宅？骗谁呢！
    可徐一凡这几天还真的很少到督署的签押房里头，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内宅。偶尔和李璇下下棋——自从李璇知道秀宁和徐一凡学下围棋之后，就就抱着棋谱苦苦钻研。不过他和徐一凡下围棋，在徐一凡口中，那不叫对弈，而是叫做“杀光光”。让李璇九个子，最后再把她的所有黑子都提光。李璇咬着牙齿输十盘八盘之后，就愤愤的和徐一凡再开一局国际象棋报仇。杜鹃和洛施这个时候往往在旁边敬畏的看着。徐一凡甚至还有一次无意间看见她们俩也躲在闺房里头下棋，抱着棋谱苦苦钻研盘上两条大龙搅在一起，都没气儿了，还能一直延伸到棋盘角落—看起来倒像是五子棋的规则。
    莺莺燕燕，聊以忘怀。
    …………风终于起来了。时局在如他预料一样发展，可是他的心中没有多少兴奋。
    复生，你要死了。
    我…………也希望你死。
    和几个女孩子笑闹温柔，过只占每天很少一点的功夫。更多的时候，他却是在背着手走来走去，静静的想自己的心事。等着北地的消息进一步的传过来。
    在北地他派两条线，一条是盛宣怀。一条是楚万里。盛宣怀每天都有一大堆情报传过来字里行间，都是请罪。谭嗣同已经渐渐稳定住京城局势花了那么多钱下去，布置的倒谭事业却告失败徐一凡给他们的使命就是要让北地大乱，结果他却办砸了差使……
    徐一凡看到这些过淡一笑，吩咐归档。
    风了，血却还未曾落下。
    是血，而不是。
    楚万里抵北地之后，给他只来过两三份情报。这却是他最看重的东西。特别是关于韩老掌柜带着大盛魁子弟隐藏在香教背后的蛛丝马迹，让他坚信不。这血，注定将落下来！
    他等着北地大乱，等着谭嗣同作为最后一支能稳定北地的力量轰然崩塌。让他徐一凡成为中外唯一的选择——只要他以迅雷闪电一般的速度迅速平定北地局势，那这个清，就算篡到手了。只要将这个中枢威权崩塌的空白控制在最短时间之内！到时候他不仅仅是国内的众望所归，也是西方列强在远东抵御俄国扩张的唯一选择！这个时候，估计那索尔兹伯里特使正在拼命给国内发电报呢，让大英帝国早点做出抉择。请这家伙到南京来，起的就是这个作用
    其他各地归心，如何建立新的统治体系。那都是细务了。甚至都用不着他自己去布置，新的官僚体系就会自己磨合融洽，继续各安其位。
    摆脱了满清末世的这个国家，就将走上截然不同的另外一条道路。虽然这以后建设的道路更为艰难，甚至超过他这条逆而夺取的道路十倍，却不是他眼下要考虑的问题。
    虽然他会尽力缩短这动荡的时间，可是这血还会汪洋恣肆的将整个北中国染得通红——他虽然早已下定决心不再犹豫，但是让他还能毫不动容，甚至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这未免就太牲口一些了吧？他以前不过就是一个废柴小白领罢了。为了这个，他连一个知性眼镜娘加一对极品双胞小萝莉都给放弃了。
    既然情绪不高，而且反正要等着北地局势变化起来自己才出招。那还不如这几天在家陪老婆呢。
    只是在和李璇杜鹃洛施她们调笑的时候儿，徐一凡偶尔会恍惚失神。
    “……复生复生，你知道你将来的命运么？你知道……我也希望你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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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苑附近香教里香坛。
    北京城的动荡，在通直隶都激起了最大的反响。但是这个荒僻小村，白天却还是安安静静。只是每天晚上，到这里，从这里出发的快马多了几倍。村子的警戒也越发的严密了。甚至伪装的警戒哨，都放出去四五里地！
    在村子里头一处堂屋之内，二十几条汉子正济济一堂。外面冷，里头却又是香又是火的闷热无比。堂屋正中供着无生老母莲花坐像，盖着八卦杏黄的绸子。下面老大一个香炉，插着粗粗的线香。二十几条汉子没人说话，只是看着站在香炉前面的阎书勤阎尊者在恭谨的上香。
    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香教外香堂的骨干。韩老爷子隐身幕后，挂的也是护法名义。这些年在外奔走，四下传香，联络各处的是这些汉子。他们多是光绪八年香教起事被镇压之后的孑遗。不像那些看着香教这两年势头起来才加入的大师兄大师姐。对香教事业信得最虔，对洋鬼子和教民的仇恨最深。扶清灭徐什么的，都是屁话。
    熬到现在，为的就是香教自己坐江山光天下洋鬼子和二毛子！
    前些日子阎尊者四下奔走，压制着他们这些最为嫡系的骨干蠢蠢欲动的势头。虽然大家伙儿勉强都忍下来了是还是在心里头嘀咕：“阎尊者不是真投靠了朝廷吧？”
    各位嫡系大师兄这次挑兵当中，也没被挑多少，不少位置给那些新进投机的大师兄们给抢走了，尤其以延庆那个得意洋洋的刘大子为甚。延庆标到南苑入营，刘大子带着红顶子得意洋洋的坐着大轿穿州过府，阎尊者一路陪同到底。很是经过了在座不少人的地盘知道有几个人喝了酒后就当着手下兄弟大骂出口：“阎尊者看来是要拔了香头，不管咱们了奶的，爹死娘嫁人人顾各人，咱们自己干
    直到阎尊者突然将大家召集过来家伙儿才发现，阎尊者还是那个光绪八年事败之后，尸堆里头救出了无数兄弟的阎大师兄！
    阎书勤上完香，转过头来一擦脸上的汗水。红红的香头，照得他脸上伤疤更是狰狞了几分。
    “哥几个，这些伤疤，都是光绪八年，朝廷给打的，二毛子团练给打的！咱们谁都记得，当初咱们死了多少弟兄！过去十几年，咱们风里跑雨里钻，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凭什么他们二毛子住大屋，有肥田，到了州府县打官司，一张二指宽的条子过去，不管有礼没礼，咱们就是几百板子但受无辞？你们以为我姓阎的现在好过一点儿了，就忘了当初的苦日子了？老子烧成灰，也是无生老母座下的小鬼！”
    大家伙儿眼镜眨也不眨的看着像一尊铁塔也似站在那里的阎书勤。
    “…………朝廷假好心，看着老百姓们都烧香。认了咱们一个义民的称呼。可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谭嗣同为什么不让咱们全部入伙当新军？为什么不许咱们找二毛子有怨报怨，有仇报仇？都坏了良心！现在谭嗣同更是谋朝篡位，掌了大权。咱们再忍下去，那就只有等着他稳住手脚，再一个个收拾咱们！，只有干起来！现在皇上也不是皇上了，朝廷也不是朝廷，谁有本事有地盘有力量，谁就是天皇老子！咱们就要把香教的本事力量都给拿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粗重的喘息声音。
    “昨天议了一天，一句话，就么干了！先不在北京边上闹…………南宫的曹大师兄！”
    人群当中一黑胖子忽的一声站了起来：“尊者，我在这儿得着您的令呢！”
    阎书勤板着脸一摆手：“是我的令，是无生老母的法谕！南宫一家法兰西，一家比利时的教堂，几千上万的二毛子。大宅子就是百多处，离北京城也远点儿，就在那儿闹起来！让姓谭的够都够不着！烧他们，杀他们，抢他们！不管是真毛子还是二毛子，一锅都烩了他们！开仓放粮，劫富济贫，我就不信百姓不跟着我们走！”
    那曹的黑胖子嘿的一声：“尊者，您瞧好吧，非给您闹出个样子来！”
    阎书勤抽抽算是笑了：“然后是唐山的陈大师兄沽的申屠师兄，沧州的冯大师兄…………南宫一动，你们也在周围接着茬起来！让姓谭的在北京城屁股坐不住…………他才几个兵？还有不少是咱们香教子弟！调他出北京城！只要他带兵出去，接着咱们京城二十二县弟兄，再加上现在在新军营里头的北京城，咱们香教子弟坐江山！十天不封刀，杀绝二毛子！北京城就是金山银山，凭什么都姓爱新觉罗？也该着咱们了！然后南讨徐一凡，出洋杀进鬼子窝，让他们再不敢进中原，这个天下，我们香教铁打的江山！”
    阎书勤说慷慨激昂，两眼血红。大家伙儿本来就是藏着一肚子火来的，这几句话一*还坐得住？
    “干了！”
    “不管是满人还是二毛子，都过过刀！”
    “咱们现在百十万子弟，铺天盖地，当初就不该去挑什么兵！就该闹起来廷已经是稀泥软蛋，谭嗣同也是个活曹操服他？干起来，这天下就是咱们的！”
    “跟着咱们的弟兄，就是没长成的小力巴，一人也给他们闹二百银子，二毛子的女人，一人给他们配俩！凭着什么就该咱们受穷？那些金子盖的王爷府该换人坐坐啦！”
    阎书勤只是看着这些激动的大师兄，呵呵笑着。门口传来脚步的声音些大师兄们才稍稍平静一点。转头一看，却是章渝在前老掌柜在后，大步的走了进来。
    看到章渝个大师兄都起身行礼：“宋护法！”
    章渝再没了仿佛永远挂在脸上的阴沉神色，一身短打，辫子盘在脖子上，一一向大家抱拳行礼：“多谢各位大师兄！现在我还姓不得宋，等屠了北京城，我才有脸复这姓！”
    大家都是从光绪八年的尸堆里头滚出来的，谁不知道章渝的身世？对他身后的韩老掌柜，大家倒是不怎么熟悉，只知道是香教的财神爷。当下一个个对章渝肃然回礼，再跟老爷子客气的招呼一声儿：“老爷子，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的嚼裹，就烦劳老爷子操心啦！”
    韩中平呵呵大笑：“还不都是无生老母座下共烧一炉香，客气个什么？这村子里的俄国水连珠，都是给大家伙儿预备的。每位大师兄二十杆洋Q，一万粒子弹。车马都准备好了，随各位大师兄回去！打二毛子少不得要犒赏打先锋的，起事的银子，也准备好了。
    老头子在在这里说句狂话。打开鬼子毛子的教堂庄院，得着的都是大家伙儿的。要是还欠嚼裹，一个真鬼子脑袋五百两银子，二毛子的用耳朵数，一只耳朵一两银子。到这儿就兑！大家伙儿放开杀吧！…………小老头子已经预备了酒席，为各位大师兄壮行，要是酒好菜好，大家多砍几个二毛子脑袋，就算报答小老头子了，怎么样，这买卖能做吧？”
    各位大师兄都是大笑，韩中平伸手让客。大家推推攘攘的就出了门吃席去了。韩中平章渝和阎书勤走在最后。出门一看，已经刮起了东南风，头顶云层也是铅灰色的。冬春之交，北地总有一两场倒节气的雪。眼看着这天气，下雪只怕也就是眼前的事情了。
    阎书勤嘿了一声：“要下雪啦，节气还挺正，今年收成坏不了…………”
    韩中平淡淡的瞟了一眼头顶天空，轻轻叹息：“要下多少雪，才够将这大地铺满？多下几场吧…………人老了，以后只怕没机会看这景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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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啪啪的打在窗户上，将徐一凡一下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梦中谭嗣同和王五浑身是血的景象，似乎就在眼前。刚才那场梦实在怪异，似乎还有一个女孩子在海的那头，自己只能遥遥看着她的背影。而那一对双胞胎小箩莉就侍立在自己身旁。
    书房里头一灯如豆，他竟然趴在书桌上面睡着了。醒来定定神，才感到自己耳朵后面有细细的呼吸声音。
    转头一看是李璇的如花容颜，在背后满眼都是温柔的看着他。
    “吃完说看书，结果在睡觉。还以为你多勤快呢…………还说梦话！梦里有女人么？要是不是我，有你的好看！”
    徐一凡有点心，赶紧摇头有尾巴的话估计都得用上：“没！”
    李璇穿着一件小洋装，栗_的头发在下如梦似幻。她的大眼睛只是看着徐一凡，缓缓在他身边坐下，小屁股一挤，让徐一凡让半边位置出来。还没等徐一凡说什么呢，她的胳膊就环上了徐一凡的脖子，接着带着香气，更有一点微微凉意的柔软嘴唇就贴了上来。
    这真是飞来福，徐一凡脑子里头什么都不想了，赶紧抓紧时间飞擒大咬。一双手也绝不老实处摸索。李璇就当他的手不存在，滑腻火热的舌头细细的和徐一凡纠缠，仿佛她已经看出了徐一凡这几天心绪不佳，在好好的抚慰他一般。
    过了好长时间一吻算结束。
    徐凡解她背后扣子，才解到一半。李璇坐直身子脸晕红，扭扭身子赶开他的手：“说好结婚了才给的嘛！你可是大帅！”
    徐一凡遗憾住手，看着她不说话。李璇也知道徐一凡想说什么，那一个噩梦般的夜晚啊，一个对生理卫生一无所知的美丽少女怀着忐忑的心跳上了大灰狼的床…………想到这个她脸就发烧，太丢人了！几次想给徐一凡到那天晚上就觉得没脸。现在她基本属于鸵鸟，能赖一天就是一天。
    “…………我知道你几天有心事…………我又不是那个格格么国家大事都能说得上来。不过我也想学这些…………我知道我要学这些你才不高兴呢。我家够有钱有权的了，懂了这些免不了就要帮自己家说话姓李呢，不懂就不会说错话了…………所以就只能亲你一下好一些没有？”
    李璇晕红着脸捏着徐一凡腮帮子，拉得老长，左看右看。徐一凡哼哼道：“你这样捏着，我怎么笑给你看啊…………”
    李璇扑哧一笑放手：“没正形！当初还敢让人用棒子打我呢！”
    徐一凡呵呵一笑：“你乖了嘛…………”接着他的表情就变得有点猥琐，手也悄悄的从李璇背后扣子解开处伸了进去：“…………给我吧…………”
    李璇脸越发的红了，他摸任他摸，李大小姐岿然不动：“说好结婚的啦！…………要不你下围棋让我赢了也成！”
    徐一凡的手都快摸到山峰边缘了，入手之处，滑腻得难以想象。以前那个时代，街上人工美女不少，脸上左折腾右折腾。可是身上看不到处总有些缺憾，比如说小白领美女，整天坐在电脑椅上，屁股上面多少有点粗糙，这是难免的。可是李家这种大家族，家里女人不知道用的什么保养秘方，他的手从上到下游走，已经碰到李璇的小屁屁了，仍然滑腻光洁得不可思议！
    听到李璇这话，他也顾不得手上享受了，赶紧抽出来就要起身亲自去拿棋盘。
    想让你赢还不容易？
    李璇却狡猾大大的，格的一声轻笑就跳起来。手弯过去努力系着洋装背后扣子：“我可没说是今天！”
    失算，失算。天下英雄都逃不过我徐某人的五指山，结果却在你这丫头面前栽了跟头！徐一凡望着自己右手，神情满脸的萧索。看见李璇咬牙努力扣扣子的样子，他叹息一声，转到李璇身后帮她。李璇只是软软的靠着他，等他扣好，就拉着徐一凡的手出门。
    一对朝鲜俏婢，正提着灯笼站在书房廊前。等候着小姐出来，看到徐一凡，这对朝鲜小丫头无声的敛行礼。南心爱心态小些，听到两人在里头的调笑，脸红红的。南英爱却成熟多了，站在那儿眼波流动。李璇格的一声笑，推开了徐一凡，在两个朝鲜丫头簇拥下款款的去了。
    夜空里头，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只有风一下一下的拍打着窗户廊柱。徐一凡只是看着李璇的背影，女孩子背着手几乎是在踮着跳着走。
    让身边女孩子平安喜乐，也是男儿成就之一呢。那些血腥的杀戮，费尽心思的盘算，就保护着她们离得远一些吧…………
    李璇突然回头，远远的说了一句：“听人说，要下雪了呢。你要是没事，一起堆雪人呀？”
    徐一凡一笑。
    是啊，要下雪了呢。
    只是不知道这冬去春来的最后一场雪，是白色的，还是红色的？
    李璇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在两点下去远，身形婆娑如梦。她被自己保护得很好，无忧无虑。杜鹃和洛施也是一样。
    …………可还有一个离开了自己家族的女孩子呢？
    她要知道这血落下来，也有他促成的一部分。她又会怎么想，她又会怎么做？
    早点崩塌吧，这个大清！这二百余年黑沉沉的夜空，笼罩着每个人。甚至连统治阶级里的人，都无论如何逃脱不了这悲剧的命运！快点灭亡吧！这黑暗，已经太久了！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三章 血落（一）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5 本章字数:9949


    隶。南宫。
    这座县城最为气派建筑。就是门口的法兰西国天主教堂-
    石的墙面。尖尖的屋顶。五颜六色的窗户。占的怕不有七八亩的方。在光绪四五年就落成了。教堂里头的洋和尚。多的时候二三十。少的时候也没低于十个老百姓可分不清属于教籍的司教士。还是不属于教籍的司事。反正一概叫做洋和尚。
    要说起来。洋和设教堂可真是花本钱。施工的时候就差不多把周围几个县的大工小工包圆儿了。一开始的时候儿。本百姓天天看热闹。洋和尚瞧着也还和。在施工现场一边指挥施工。一边和老百姓们笑眯眯的打招呼。看着有人冲着他们指点点的笑。就凑过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们一朝哪里去。哪里就马上一轰而散。
    等教堂起来。洋鬼子传道。一开始也没多少人搭|。祖宗都敬奉不过来了。谁还入洋教'朝廷也是不争气。中国人的盘。居然就让鬼子这么落了籍！
    洋和尚们每天街上布道。在教堂里头施舍茶汤。还说免费看病什么的。伙儿有闲了就在周围远远的看看热闹。没空也就没人搭理他们。问官府这些洋鬼子到处乱窜怎么不管管？官府答是有个什么劳什条约。人家是皇请来的。没法儿管。
    安无事的间。其实没有多久。对洋和尚那一套再害怕。再鄙视。总有个把破落户贪图个吃喝。试探着朝洋鬼子那里凑。当了第一批教徒。
    正因为破落户。人瞧不起的间县城的混混儿。这些人当了教徒也改不了好去。总有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往常这家伙犯了事儿。往衙门一送。三百伍的小板子撂下来了。再枷上个把月。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们………但是现在不成了。老百姓们这才看出来原来瞧着总还算和气的洋尚。竟然是如此霸道！
    一个个穿着袍子就了衙门。左一句教民。右一句保护条约。拍桌子打板凳的。然后就看见县太爷打着就把洋和尚和那些破落户教徒意洋洋的送出来。
    官府在洋鬼面前没出息洋和尚的势一下就大了起来。开始还是混混们吃洋饭。后来发展到宗族械斗弱势一方啦。在官府手里吃了委屈啦…………有的没。都吃上了洋饭。更别说还将这个当作一条生财之路的！
    教堂简直成了方太上衙门。吃着洋饭的人个个混的像模像样。多宽的路都不够他们走。就差横着蹦了。吃拿卡要。至勒人财产。靠着教民身份打官司。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就是一等本分的人只不过靠着教会庇护一下。那气焰都有所不同。
    洋和尚们也这些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至'教民扩大是眼睛看着的功绩。教民了好处捐献也多。可以少要上面款也是功绩。更有一等不肖的。干脆着手底下教民一手遮天。真拿自己当太上皇了。
    光绪八年。香教起事。那是第一烧这个教堂。结果那次起事。被朝廷早早——大清在那个时候借着洋务和自强这两块招牌对的方还有相当的控制能力。本来不过烧了这教堂三五间房子。没死几个人的事情。朝廷在南宫县门外头。砍了三十多个脑袋下来！
    道台亲自来赔罪还赔了好大一钱！光绪八年之后。这个教堂也开始建起了围墙教堂里面藏着了洋Q。不光洋和尚。洋尼姑也来了。入教的教民越来越多。差不多已经成了国中之国的架势。到了最厉害的那几年。已经不入教寻求庇护了。而是良善入教寻求不被教民们欺负！
    南宫的教民。已经膨胀到了上万人之多。绝大部分。还是图个安稳过日子的。但是就是那最核心的几百气焰却几乎南宫县县太爷都比不上！
    教事业就在这局面下始终不绝。村村设坛。,庄练拳。大家的本意还是寻求自|。官府不能。那就老百姓自来。随着甲午年前后香教势力大张。教会的气焰被打下去不少。但是基本还是维持了一个势均力敌。教会还勉强维持的局势。随着大师越来越多。教民。还有和教民沾着亲的百姓。已经纷纷迁徙往离教堂更近一些的村子庄院。一面受着本的教民高层的盘剥。一面提心吊胆的看着香教的发展——现下不光光是洋子和二毛子这两种了。大师兄们已经将排出了十种毛子。哪怕你和教民是邻居。到时候只怕都要家家过火！
    先是刘坤一。后来是谭嗣同。勉维持着的方局面还未曾溃决。前些日子香教挑兵。又牵扯了大师兄们一部分精力。好歹没出什么大乱子不少底层教民家里已经供奉上了刘坤一和谭嗣同的牌位。盼望着局势能早点太平下来。这一切的一切。在光绪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几十年朝廷软弱的后果。几十年的方统治秩的丧失。几十年教土纷争埋下的隐患。几十年列强别有用心传教引发的矛盾。几十年-苦心孤诣的经营。在这个末世。随着摇摇欲坠的那个北京朝廷各势力的争斗。………终于让这末世最大的混乱。爆了出来！
    这也是这个煌煌满清。用二百多年时间。费尽心机。将这个曾经伟大文明的民族野蛮化。愚昧化而酿成的最终后果！对外一味退缩忍让。宁与外人不与家奴的国策造成的后果…………到底还在为这个大清唱赞歌？
    欺。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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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兰西教堂外面三五里远的山丘上头。十几条壮汉正站在上面。看着不远处教堂的。这山丘夹着一:-进城的大路。除了这几座不高的丘陵。的势都很平缓。
    教堂差不多正在晚祷的时候儿。从洋玻璃窗户里头透出来。映出了整个建筑的轮廓。在已经黑下来的天幕背景里。看的份外的清晰。
    教堂围墙高高的。入口处还像中国城墙似的。有壕沟有吊桥。吊桥已经拉了起来。在沟里那头。一些汉子拿着扎抢铁尺。聚成一堆在那里烤火。
    沟外头。一南一是两个村子。这是这几十年庇教堂的教民们自发形成的村落几是贴着教堂沟的。村子本来的建筑都挺派。砖瓦的大宅子。可是现在这两个|村子又添了不知道多少棚户。这是近来逃难过来的。有教民。也有和教民沾亲带故。上了大师兄们十种毛子排行榜的本的百姓。天色黑早。逃难百姓们早-就歇下了。夜里头只能看
    黝乱蓬蓬的一大片影子歪七扭八的挤在一处。偶尔有吠。直入冰冷的夜空。
    那些大宅子里头却是辉煌这些都是吃了几十年教会饭的人了。作息跟着教堂走。现在也在做祷呢。之下。能隐隐绰绰的看到院子里面有人影走动。那却是|人们在收拾。
    山上十几条汉子当那个黑胖子。是在阎书勤面前拍了胸的曹大师兄。拿着一个磨光溜溜。不道从哪里弄来的单筒望远镜瞅了半晌。嘿的一声骂道：“。过的还真滋润！这么些功夫不知道点多少灯油！们现在算是'了伸腰了。比起他们。还真不如！刚才天色还有点亮。老子还瞅见几个小娘们儿穿着白褂子。水灵！要想俏一身孝。真亏他们养的出来！”
    他身边的人却没有曹大师兄这般闲情逸致。不断的有人跑上跑下。在他们所处的山丘后头。已经满满当当的都是人站在黑暗当中。还有更多的人从远处过来。远处的时候还是一条火龙。人人举着火把走近这里就纷纷熄灭的手头照明的工具。
    南宫五关九镇几里的面。稍微有点名声的香坛差不多在这里都聚齐了！
    虽说是来前都咐了。尽力保持肃静。可是这么多队伍凑在一起。早就乱了营。你一堆我一堆的在风里头跳。小声咒骂。怎么还不动手。底下嗡嗡的声音响成一片。还好有这几个小山丘挡着。要不早飘教堂那里去了。队伍越聚越。差不多已经有了万把人。更多的龙朝这里过来。这些队伍带的兵器就是砍刀矛。花插着几杆瓣火火Q。几门硬木掏空做的榆树炮。扎了红彩带。放在的上。
    多少人着看。凑去摸。
    曹大师兄的手下尽的在维持秩序。却越弄越乱。再这么下去。这里旺气腾空的。非的惊动教堂那头不可！
    底下人直朝头跑。就一句话：“大师兄。人差不多了。快举火动手吧！”
    每听到这句话。曹师兄都是一瞪眼：“杨庄的香坛到没有？没那帮耍杂耍的。这么高院。谁翻进去？”他身边每个人都急的跳脚。却拿曹大师兄没法子。他是阎尊者的师弟。冀南传香二年。这里来的大师兄。一多半都是他的徒弟。要不是他。也召集不起这么大的队伍出来！
    等了不知道久。底下突然传来轰的一声：“杨庄的人来啦！天爷。再等下去。冻死个|舅子…………举火吧！”
    曹大师兄手下赶紧引杨庄的人上来。领头的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浓眉大眼。收拾的利利索索。直跑到曹大师兄身边儿：“曹爷。杨庄香坛两百多口子。都来啦！”
    曹大师兄一瞪眼：“误了军机！”
    “这么多梯子。这么多杆子。还有猴`鸡土狗都要拾掇。都是咱们二百多人抬的抬搬的搬。踏了风火轮也走不了那么快！”
    那小伙子满脸是汗。不在乎的答。两人不过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几里外教堂周围的村子似乎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动静。不知道从那里先乱起来。然后就是看见一个个大宅子的迅速熄灭下来。人影到处乱跑。喊声也响了起来。也没听出在什么。只是充满了惊惶畏惧的声音。混成一片。直入夜空。
    那边叫起来。这边顿时也乱了营不少人不等命令。就燃起了火把。更不知道多少人朝小山上面涌。大家都扯开了喉咙。嗷嗷的叫着同样谁也听不清楚他们在叫什么。
    宁静的夜空。顿时变的动荡而嚣乱！
    “。举火！一块儿举火！吵个毛！”曹大师兄和他身边手下也都乱了手脚。在山上直跳脚。他一拉那个小伙子：“你们打先锋！红灯照在你们后头,扇子。念避分沙咒。洋炮子沾不着你们的身！降神火。烧鬼子教堂。拿洋鬼子点天灯！无生老母降世论功。给你记首功！”
    那小伙子一跺脚：“早等着和洋鬼子理论这一天了！这个教堂扩的占了咱们村子祖。死了都不知道埋哪儿！为争坟。枷死的村里爷们儿就有八个！的种不了。只有去杂耍。曹爷。我今儿准备撂在这儿了！”
    这个时候在教堂周|。已经起了混乱的浪头这里也完全识失去控制。各村大师兄扯着嗓门叫。可是谁管的过来？山头左近。全部燃起了火把。整个夜空被照的通明-个人都跟疯了一样。张开嗓子拼命跺脚：“无生老母降神火。无生老母降神火！咱们拳民坐天下！”
    曹大师兄已经满头是汗。只是推||伙子：“打先锋。打先锋！”
    那小伙子站在山上。大喊一声：杨庄的爷们儿。该着咱们打先锋啦！报仇的时候。到啦！”喊罢就一马当先抢过一个火把挥下。直朝山下冲去！
    在山后面多子越众而出。扛着抬着梯子。着长竹竿。有的人提着笼子牵着狗。嗷嗷叫着跟了上去。曹大师兄只是在山上大喊：“红灯照！红灯照！王仙姑。你这半个月饼白吃啦！”
    山下人堆里头。一个胖胖的小脚妇女坐在一顶滑竿上面。她穿着一身红。还不伦不类的戴着霞。尖着嗓门儿也喊：“上啊！避火分沙诀在口。洋炮子药绕身走。黄把蒲扇摇三。天降神鬼楼！”
    她一声喊。不知道多少女子尖声同样应和。火光之下。穿着红衣服的红灯照们一手篮。一提扇。跟着上去。红灯照一。山后山上簇拥着的汉子们都红了眼睛。决堤一般跟着的涌下！
    人群朝着教堂直涌而上。教堂外头守吊桥的人们早就溜的干干净净。一南一北两个小村。哭叫的声音。样震耳欲聋！
    曹大师兄也早就带着手下直涌了过去。在人堆当中。他和心腹手下竭力的引导着这支混乱的队伍：“打鬼子教堂！再杀二毛子。开门见血。无生老母座下。我们南宫香坛闹个头功！”
    那打先锋的两百多冲的好快。不要命也似的在路上疯跑。就看见先头的火把已经逼近了壕沟。直逼教堂正面。梯子纷落下。架在对面沟上头。几十根长竹也派上了用场。南宫杨庄。原本就是靠走江湖卖杂耍技艺吃饭的-坛。几十条小伙子猴着竹竿。就这么爬了过去。从梯子上头跑过去的人抱着笼子。这个时候打开。从里面放出公鸡猴子。尾巴上面都绑着了浸满洋油的棉花卷。点燃就抱着冲向高高的围墙。准备将手中的活火团丢过。他们还带着几十条狗。这是准备翻墙进了院子打开门之后。派同
    的。几十条狗点直朝教堂里冲。红灯照扇扇子。烧它一个天塌的陷！
    眼看着几个活火团-叫着被抛向墙头。那些竹竿也被抽了过来。一个小伙子在前。后面两个人捧着杆子。一用劲儿就捧着前头那人直上墙头。看到眼前景象。后面跟着涌过去的人不论男女都发出了更大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墙上面突然露出了几十杆黑洞洞的洋Q。突然之间就啪啪打响。有的Q几乎是抵在抱竹竿上来的那人胸口打响！
    就看见火光当中。在竹竿前头的人纷纷落下。有的准备抛火的人也被打中。手里那些,燃的公鸡猴子到处乱窜。沾身上棉袄就着。人顿时变成了更大的火把。惨叫直朝有点积水的壕沟里头跳。
    这Q声震的后面涌上的人潮一顿。不知道有多少嗓门儿同时响起：“红灯照上去扇扇子！子药绕身走！念避火分沙咒。佑着打先锋的爷们儿！”
    那些红灯照不'还是小脚。跑的慢。这个时候就被周围人架起涌到了前面。还没等奔到沟前面。子弹也过来了那些一身红衣的女子一开始犹自喃喃念咒。拼命的扇扇子。可是没派上半点用场。同样惨叫着一排排被*。人群终于停以更大的混朝后退去。那王仙姑坐着的滑竿翻覆在人群当中。谁也不知道她到底下落如何。
    曹大师兄看前面水一般的朝回退。跳脚大骂。让跟在身边的几门树炮装药开火。抬着炮的汉子撂|挑子就跑。曹大师兄和几个手下好容易扶起一门。里头火药早就装好了。破铜烂铁的炮子满的快要掉出来。他不管不顾的点火开炮。轰的一。却将朝着后退的香教拳民*了一片！
    人群惨着自相踏的拼命朝后退。曹大师兄也终于被几个忠心手下架着退开。直退到出发的山脚下大家才算勉强停下脚步。到处都是哭喊声音一片。曹大师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不知道多少人冲着他这哭骂。
    人群当中忽然一动。是几个脸上又是黑灰又是血迹的汉子冲过来。当先一人。就是杨庄领头的那个|伙子。他半个身子全是血点。冲到曹大师兄面前就抓住他的衣襟：“红灯照不灵！吞的符也没用！洋药丸打在身上进去一个眼。出来一个碗！咱的兄弟大爷哇……姓的。你赔命！”
    曹大师兄被撼了几下。才算反应过来看着人人怒容相向。一把打开那个小伙子的手：“洋和尚在教堂里头藏了女人的骑马布子经血狗血涂了满墙！破了咱们的法！说不定还有死人炼的阵。这要请阎尊者来。才破的了洋鬼子做的法！今天的仇。天在上。的在下。我姓曹的不带着大家报了。誓不为！”
    他也真做的出来啪的就扇了自己俩耳光鼻血都打出来了。顺势在脸上一抹扑通跪|：“弟兄们哇。姓曹的无能。破不了洋和尚的妖术。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给你们披麻戴孝了！”说着哭着。就蹦蹦的朝着教堂方向磕头。
    在那里。犹自几|残火未消。沟里的上。都是,首。
    人群的喊声消下来一些。接着又喊了出来：“退兵。退兵！不能打了。等阎尊者来再说话！”
    曹大师兄却带着一脸血跳了起来。他本来对着阎书勤拍胸脯。'两个教堂必下。今天更是先挑最大的国教堂先打。接着再打城关里头的比利时教堂。却没想到洋鬼子早就了洋Q！要是就这样散了。他怎么和阎书勤交代？
    “…………先烧二子！洋和尚教堂里头。全是二毛子女人供的经血。撑不到第二次！杀光二毛子。洋和尚教堂必破！要是再杀不开二毛子的村子宅子。我姓曹的死在大家面前！”
    他声嘶力竭的挥着胳膊大声喊。在人群前面走来去：“…………二毛子的宅子村子。打开了之后。放开烧。放开抢！谁捞着了是谁的！洋钱。白面女人。都抢过来为弟兄们报仇！人人过刀。屋屋过火！一个二毛子脑。还能在阎尊者那里换一两银子！咱们就白死了这么多兄弟不成？”
    退兵的喊声渐渐停歇了下去。大家伙儿红着眼睛互相看着。今天已经见了血。洋鬼子的教堂大家是怕。打不开了。可是那没遮没挡的二毛子村子。却不见的没这牙口啃不下来！
    那打先锋的小伙子却冷着脸朝着曹大师兄狠狠呸了一声：“你是畜生！打洋鬼子没二话。舍了这条命也就这么回事儿…………真二毛子有几个？只要洋鬼子了台。谁还认出来他们？一一拳头也死他们了…………家家过火。人人过…………这是上万条命！把咱们哄起来。打先锋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倒要烧村子。你还不如红灯照的娘们儿！是汉子的。想法子找来洋Q。一对一的和洋鬼子拼！怎么也要报了这血仇！烧村子屠庄子。滚你娘的蛋吧！咱是爷们儿。不是畜生！”
    那小伙子转身就走：“弟兄们。回庄子！给死在当间儿爷弟兄们戴孝砸锅卖铁收Q。…………”他话音未落。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洋Q清脆的声音。那小伙子身子一顿。看着胸口慢慢湮来的血迹。缓缓回头看去。就看见一脸是血的曹大师兄手里握着一杆六QQ口犹自冒着白烟。
    看着那小伙子一声不吭的倒下。曹大师兄已经挥着六轮手Q大声狂喊了起来：“打不开洋教堂。就是这二毛子混在了咱们里头！扒开他的皮。骨头上都刻着洋和尚的符！有种的。和老子一起去打二毛子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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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兵进城以谭嗣同就守在了京城当中。连最紧的训练新军的事情。都交代给手下军官去干了。他只是在京城里。一家家的拜访着王公大臣。拜访着当道诸公。向他们赔情……规劝。
    不的了真的不的了——直隶四下。已经伏莽处处。他在竭力维持着眼下这脆弱的平衡。一旦事起就是鲜血布满原野！
    他不恋栈。绝不恋栈——只要次第消化了香教子弟。能平稳度过这个关口。只要他手里头有了五万可靠新军。
    就能多帮这大清延一气。就能免让北的百姓遭一场空前劫难！以天的神明为誓。他谭嗣同如果不出洋天打雷劈！
    谭嗣同纵兵隔绝中外交通。悍然行事的时候。这些王公大臣噤若寒蝉。绝不出头。只有一些清流书生
    隆宗门外守卫总理大臣衙门的警戒线。
    但是当谭嗣同一家家的来苦口婆心的劝的时候。却又都拿起了架子。态度稍微好点的就是不阴不阳的讽刺两句。态度差点的。如当初差点被吓的尿了裤子的载澜就翘脚坐在躺椅上面放言：“爷就和你姓谭的作对到底了。怎么着？要抽筋还是扒皮。你说个章程。爷接着！就算上菜市口剐爷。你要少割爷一刀。你谭嗣同是爷我养的！”
    更有清贵如文廷式等。连门都不开一句话也不想和谭嗣同多说。
    他不能杀人也不敢杀人。一旦见了血。这中枢勉强剩下的一,威权就要彻底崩塌！也就丧失了任何道义上面的名义。甚至统带不了手下的所谓新军！
    每天要到深夜。谭|同才能回到理大臣衙门这里。试图让自己睡上三两个时辰。但是却辗转反侧。终不能。
    他谭嗣同做错么？还是任何依托着大清这个朝廷的改良。都已经是绝无出路？
    所有人都在先恐,似的。拼命在将这,一条路走绝。他们只看到他谭嗣同现在手里这些权。这些兵。却看不到来日大难。却看不到祸在当头！
    自己错。传清兄…………是对的。
    这一夜。他依旧只是总理衙门里头搭了个铺。靠在铺上睁着眼睛听紫禁城里夜中惊起的乌鸦哑哑而鸣。
    夜已经交了更。再过没有多久。就又是新的一天…………
    门外突然响起了步的声音。急促而杂乱。谭嗣同只是呆呆的靠在那里。他已经心力交瘁。什么东西都想不过来了。
    门一下被推。两盏灯笼的光线直射进来。冲进,内的两个人是林旭和杨深秀。林旭年少。精力充。主要负责城内城外南苑兵营的联络传递消息。杨深秀是进士出身。谭嗣同当初在京中的好朋友。也是清流。跟在谭|同身边也是被清流同辈骂的最惨的。他基本就是京城当中除了治安这一块谭|同大的助手。也掌着谭嗣同的书记。往来消息文电。第一时间最先到的是他这里。
    两人都面色凝重。|着谭嗣同呆坐在那里。林旭摆摆手。让人点亮屋子里头的。就挥手让人退下。将门关紧。杨深却坐到谭嗣同身边：“…………复生乱起矣……”
    谭嗣同没有回答。
    杨深秀一怔。林旭却过来抓住谭嗣同的肩膀：“复生！香教作乱了！”
    几个字谭嗣同都听见了。可是怎么也没法子在脑子里头组成有意义的词语。只是坐在那儿一动。林旭和杨深秀对望一眼。放大了一点声音：“南宫县急电京。香教数万人。围攻城南法兰西国天主教堂。被打退后放火焚城南村庄。人盈野。皆呼杀二毛子。先是这里。然后进京杀二毛子头子——就是谭复生你！咱们千辛万苦维持的局面终于溃决！”
    谭嗣同终于听明白了这似乎从很远处传来的声音。他想跳起来。想大吼。想砸东西。想赶紧去南苑稳定住军心。想赶紧去解决这事情。却不知道怎么的。一时就是动不了。到最后只有闭上眼睛。
    “…………传清兄。撑不了多久的…………我知道你愿意看到北的大乱。要等到最有利的时机才来收拾局势。北的枢变成一片灰才利于你这逆而夺取的后一步……可是传清兄。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你一定要及时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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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一凡也同样被在睡梦当中叫醒。陈德提着马灯。卫着睡眼惺的他从内宅直到督署签押房他的掌书记。负责接收盛宣怀和楚万里两处文电的张佩|早就一|严肃的在那里等候。
    “…………大帅。天津急电。北的乱起。南宫数万香教作乱。围攻法兰西国天主教堂…………咱们终于等到了”
    徐一凡脑海当中一点睡意。顿时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一把抢过张佩|手中的抄报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张佩纶在他身边淡淡而笑：“大局定矣………北的必然次第大乱。谭复生自然要离开京城调兵压制香教乱事…………而北京城又么离开他？他那一万多兵。又要防范才入营的香教子弟——也不能将他们贸然解散。再给香教添万余精壮还了的？又的四处去平乱。怎么调的过来？京中反他的王公大臣必然也会联络香教以制谭复生…………香教一旦入。大清二百余年就此终矣到时候。就是大帅北上之日！到时候。帅就是中外唯一一个能收拾局势的人！京城满人势力。将再不成威胁！”
    徐一凡声音又冷淡又单薄。只是轻轻的道：“等香教进了北京城。杀完了我再北上？去当救世主？”
    张佩|一怔：“大帅！欲成大事。计小节？这逆而夺取之路只是这最后一步这不也大帅暗中使力。的来的最好结果？北的不彻底大帅绝不能北上！”
    徐一凡放|手中抄报纸。脸上神情呆板：“…………嗯。幼。你说对。这也是我造成的结果。理的很…………我再去睡一会儿。就如你所言。再等等。再||吧……”
    张佩纶想再笑笑松缓一下不知道怎么突然紧绷起来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突然也笑不出来了。只能勉强拱手：“大帅。如果我没料错。北的的乱事。将接二连三的报过来…………而天下督抚。也终将看明白局势。在下敢言。从明日开始。天下督抚正式表示归心的电报。将次第而至大帅案头！”徐一凡负手朝门外走去。听到这话。回头看看张'纶：“幼。你说。这里头会不会有生的电报？”
    他不等张佩纶回答。转头走开。站在门外恭谨等|的陈德。就听见徐一凡轻轻喃喃自语。
    “…………血。落下来了呢…………多少才足够鼎革一个朝代？”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四章 血落（二）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6 本章字数:8540


    宫拳民起事，唐山拳民起事，塘沽拳民起事，沧州拳………
    四九城中，风雨飘摇。
    外城九门已经封闭，各个城门口满满的都是扛着洋Q的湖南兵。只是在中午的时候开两个钟点的城门，让外面送菜送米送水进城。城中柴米油盐的价格，一下涨了五成。
    已经有难民出现在四九城的城门口，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只是等着每天开城的那两个钟点，能进北京城躲过外面的风雨飘摇。从他们的口中，也听不到事情的全貌，说来说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烧香的起来杀鬼子，杀毛子了…………漫山遍野的火把，照得天都亮透咯！”
    “打教堂，死了一地的人，人！天上降神火，可不管是洋鬼子还是二毛子，多少村子白天冒烟，晚上通红！”
    “家里有洋火都算成是二子，眼睁睁看着把人割了头皮，说顶心里头藏着十字架……我没敢看，回头就收拾了包袱带着老娘进四九城来投亲戚，天下都乱了，这城里头皇上在，六丁六甲护着，和无生老母也有交情，怎么也能过这一劫不是？”
    “…………不过就有二亩水浇地，祖一辈儿父一辈儿攒下来的…………对香教，咱们不含糊，他们打城外头洋教堂的时候儿，家里门板都拆下来给他们防洋铅丸子，结果半天打不开，咱们这多半辈子都没闻过洋饭味道的生生被指成了二毛子！家里家当一干二净才算挣扎出一家老小几条命，皇天，但愿他们进不了北京城！”
    每到城门打开的时候，就看见大堆大堆的人潮，哭着喊着涌进城来。各种各样的车子挤在一处，车轴别着车轴翻倒在地上，人喊马嘶。骑马的军官带着队伍要出城人潮涌在那里，满头都是汗，挥着马鞭四下乱打，却还是站不住脚步人潮挤得直朝里头退。
    里头也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街上木栅也竖起来了。
    道上面断地过兵。城里头驻扎地兵队一小股一小股地从城里头调出去。不论满汉。家家闭户。从窗子眼儿向外看着外头乱象。大商铺纷纷上了板门儿。卖升升米把把柴地小杂货店。一天不开门一天不得吃饭地。还在咬牙撑着。只是都准备好了香案和香教地八卦旗过兵地时候儿稍稍遮掩一下。没过兵地时候儿就赶紧添香火。一些闲汉抄着手在街头巷尾转悠意无意地将腰间黄穗子腰带露一点出来。看到他们。沿街地人都是又恭敬又客气不了动问两句。回答地往往就是一两声冷笑。
    北城已经变成了纷乱而不知所措地世界。谁也不知道这座天子帝都会滑向何方去。城中心地紫禁城巍峨依旧。可是不管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深重地破败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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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地几间屋子里头。挤得都是满满当当地人。军官模样儿地占了一多半。要不在等候。要不在叫嚷。都是在请饷请械地。跟着谭嗣同卖命是不假。大家有二心地不多。可是皇帝不差饿兵。平时驻扎练兵是一个价码。出去卖命又是一个价码！
    四面暴乱都起来了。口口相传。漫山遍野地香教！兵开出去就得要补器械补子弹。要开拔费。要不然这些大头兵怎么使唤得动？就算留守京师附近地。又要监视新入营地那些香教子弟。还得维持这么大一座城市地治安。一个人都当两个人使唤了。不多发饷。谁肯出力？
    大家也算看明白了。要他们这些刘大帅带出来地正规军跟着香教去瞎胡闹。那是拉不下这个脸。可是谭嗣同这里也不见得是长局。只不过在必定要北上地徐一凡到来之前维持一下残局罢了。维持得好。在徐一凡面前有功没罪。说不定还有留用地机会。就算到时候得遣散。这个时候为自己。为手下兄弟。多要一点儿是一点儿。到时候儿。从北京城回湖南老家可是山高水远！
    喧嚣的中心就是谭嗣同，所有人都感到惊异，这个时候的谭嗣同，居然还是没有乱了手脚。看起来竟然比往日更加干练，更加沉静，处断事情更加的干净利落。一条条命令发下来，既清晰又明白。每个人过来回事情，都是一大堆棘手的问题，可是不管怎么难，他总能回答出一两个办法出来。
    城内城外，已经调出三千数百官奔赴四下平乱，京城空虚。他就调南苑的部队入卫。
    南苑也需要至少二三千人看着入营的香教八千子弟，这些精壮一旦分散归里，那祸患更大。他就将手头的所剩不多的兵力城内城外两头调动。白天的时候可以多抽些人马在南苑军营，晚上再调兵入城把守各处。
    刘坤一留给他的部队被使唤到如此地步，自然要厚饷抚之，更别说京城步军衙门还有顺天府的那些衙役，更是无钱不行。北地收支，向来是入不敷出，有点钱就赶紧发俸禄发旗饷了，练新军完全靠着的是韩老掌柜捐输的银子，现在香教既然乱起，有着香教背景的韩老掌柜已经不见了踪影，银饷自然绝无来路。他就立时下谕，京城商户，无分大小，每家征收几千文的捐税，临时散发，维系着手头这点部队的士气…………
    每一天都艰难得如履薄冰，谁都知道只要香教的变乱进一步扩展。而谭嗣同只
    持着调兵外出平乱，那么总有一天会支撑不下去！
    可他每一天都在咬牙苦撑，这书生竟然做到如此地步。让那些已经有点动摇的新军部下不得不在他还没倒下的时候听从调遣。
    谁也没有想到谭嗣同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是谁也难以想象，这局势到底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
    看着谭嗣同打发走几个军官，面前稍稍空了一会儿的时候，早已在旁边等候一阵的杨锐，立即过去将他一扯，拉着他就到了后面的屋子。
    这后屋是谭嗣同倦极了的时候儿稍稍打个盹的地方，不过这几天他加起来也没沾上四五个钟点的枕头。到了后屋嗣同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双手捂住脸深深的喘气。几天下来，官服在他身上已经显得有点晃晃荡荡的了。
    “书乔，又有什么子？”
    杨锐深深的看着他：“…………复生看看现在谁还上衙门？养成成千上万大僚小吏的京师，就我们这几个人在这里苦撑！人心浮动已经到了极点而你我之辈也千夫所指到了极点！”
    谭嗣同苦笑声：“我岂能不知？书乔，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外面还有多少人等着我！”
    “局势已经烂至极了！京城那些人已经又开始奔走，我们却再无半分力量去顾着他们。颐和园里头，也不过是冷眼旁观…………说不定还是这暗中酝酿风潮的核心所在！我已经隐隐有闻，据说有人倡议联义民以除权臣！人心如此还要孤心苦诣的维持下去么？”
    嗣同抬起头，人消瘦憔悴下去睛就显得又深又黑，只是认真的看着白着一张脸在那里说话的杨锐：“…………书乔们说好了的…………”
    “是指望能在徐一凡北上之前，维持住北地不陷入腥风血雨！可是复生你每天都在关心各处电文往来。
    各:督抚朝江宁去的电报倒是很多地的电报都要过天津，能抄到我们这里…………天下的确都在指望徐一凡来收拾局面，的确已经不将京城当一回事了，徐一凡也差不多天下归心了…………只要他一北上，就能取而代之！可是徐一凡有什么动向没有？只是电邀天下督抚来江宁议事，只是来份奏折，假模假式的要朝廷速速平定北地叛乱！”
    “传清兄他…………”
    “他什么？复生，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徐一凡他就是想借着这次变乱，让你我和他分途之辈殉之，让北地盘根错节的势力全都灰飞烟灭。让地方督抚再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名义，让他鼎革之后的新朝少一变乱的源头…………这里不变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他是不会北上的！我们等不来他！”
    谭嗣同神情呆滞，一句话也不说。
    杨锐深深叹口气：“复生，走吧，离开北京。咱们可以放洋而去…………”
    谭嗣同淡淡一笑：“我走了，京城就没人镇得住局面了…………香教指日就会进城，后果不堪设想…………”
    杨锐飞快的截断他的话：“那么就不管城外乱成什么样子，再不要调兵出去了，闭城而守，城内局势还可以维持！让徐一凡看无机可趁，他也不能让北地真的乱得不可收拾，到时候只有北上！”
    谭嗣同奇怪的看着他：“书乔，我等从上海毅然北上，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性命？徐一凡不能，我们就能让北地乱得不可收拾了？当初我就不如留在江宁了！能救一点百姓，就是一点，能为将来国家保存一点元气，就是一点，我怎么可能不调兵而出！”
    杨锐无言，只是看着谭嗣同，拍手苦笑：“所以你是书生，徐一凡是~雄…………我就知道劝不下你，就当我白说…………”
    谭嗣同也是一笑：“传清兄也有半份书生气，书乔，你们都看错了他…………没有书生气为里，纵有万般枭雄手段，他就能搅动这死气沉沉的天下？…………英雄本是真儒事，君知否？”
    他缓缓站起，眼睛里闪烁着一点光芒：“…………我们等得来他！现在咬牙苦撑，就是我们这条路走到绝处之后，所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我相信传清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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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南韩老掌柜他们驻节的荒村，这几天来多了不少客人。
    自从香教乱起他就和南苑军营完全断了联系。谭嗣同的那点兵要不调走，要不全面收缩。更不可能威胁到他这里的安全。韩老掌柜就守在这里，一边通过阎书勤每天派出快马，调度着北地的次第大乱，一边就一头很有耐心的野兽，在离猎物最近的地方静静等待着最后时机的到来。
    他已经等了三十余年，这最后的一击绝不可能错过。
    北地已经腥风血雨，而小村里安静平和，却仿佛处在世外。通过无数明里暗里途径找到这里来的不速之客，也都显得文质彬彬气度安闲。和出面接待他们的阎书勤阎大尊者相谈甚欢，偶尔酒宴应酬然杯~交错，宛如盛世。
    离小村不过几里的地方，却有大队大队的难民，再向着京城方向挣扎。天阴沉了这么久，终于也开始有零星的雪花飘下。
    韩老掌柜披着一领狐裘，站在村边只是看着灰色的天幕下，远处的北京城。在他身后
    而立，两人久久不语。
    旁边响起了脚步的声音在地上冬冬直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阎书勤过来了。
    果然跟着而来的是一股酒味后就听见阎书勤的笑声：“老爷子，知道这次是谁来了么？大学士徐桐！老头子胡子都白成那样，还辛辛苦苦的赶过来。谈完事情，还要了面八卦旗贴身带回去…………，这些当官儿的真不是玩意儿！这个时候都忘记口口声声自称父母官儿了，恨不得贴在你身上叫大爷！还让咱们闹，拼命闹！死的人越多越好，咱们不是白莲余孽了，是义民！还说这样不出三天，谭嗣同准得…………”
    他话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儿：“…………谭嗣同准得离开北京城！”
    韩中平缓缓回头，笑道：“他又是哪头儿的？”
    “那个老娘们儿！实在的，这老娘们儿开的价钱比上次来的姓康的姓文的大方……编十万新军，除了直隶，任咱们挑两个地方的督抚！只要能除了谭嗣同，帮他们看紧了什么**皇上！还指望着咱们这百万义民能抵御徐一凡呢…………哈哈，到时候又是八十三万大军下江南！这老娘们儿就不怕咱们造他的反？”
    阎书勤明显喝高了，天一一句的。
    韩中平转头看章渝，章渝却默作声，老爷子只是一笑：“真要当了官儿，你们是斗不过太后老佛爷的…………不说这个，答应下来了？”
    “几十年就盼着进北京，这些家伙要给咱们开城，还能不答应？只要谭嗣同屁股一挪地方，咱们就进城！，天总算翻过来了，再死十几万都不冤！等进了城，就是天老大，咱们老二了！”
    中平欠欠身子：“老阎，你高了…………回去歇着吧，养足精神，得有多少大事儿要办！这些人不过是个添头，方便咱们将来进城罢了，真要把天闹翻过来，还得看咱们的本事！”
    :书勤哈哈大笑，摆着手算招呼过了，转个歪歪倒倒的就朝回走，走一路哼一路。恨不得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意气风发。
    韩平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
    章渝看着他，迟疑的道：“老爷子…………你不信那些来联络的人能开城？”
    韩中平摇摇头：“不是…………朝廷这些人，我早就看透了。让他们成事难，败事却有一手，他们是真的想开这个城，只要谭嗣同一去，北京城，我们进定了。”
    “那…………”
    韩中平本来不想回答，可是看看章渝，还是缓缓道：“……我是笑阎书勤真以为以后就是香教天下了…………掀起大家闹事容易，可是真要进了城，谁不想荣华富贵，谁不想高官得做？百万香教子弟，不过百万散沙罢了。不管是慈禧还是光绪，有的是法子分化瓦解他们，所以他们才敢开城放香教进城…………”
    章渝话说得越来越缓，只是脸上神色仍然没有半点变化佛韩老爷子口中的香教他半点干系都没有也似：“…………就算事后这太后还有皇帝能掌握住局势，可北京城也差不多平了…………他们能不知道，能不在乎？而且还有南边的徐一凡呢…………”
    韩中平小声的笑着，仿佛章渝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白胡子一抖一抖：“无非就是眼前那点权势之争！谁还管来日大难？都烂到骨头里了…………当初天国还不是一样？忠王爷是中流砥柱，要靠着他调集四下兵马打退那个曾九，可是天王最嫉的也是他就是不许忠王爷出城，还是王爷他拿私财买通天王的两个哥哥才出城而去，时间也耽搁了，冬装都来不及准备食来不及积储，几十万人打曾九两万到入冬就赶紧散了伙…………都是一样！”
    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章渝那张似乎苦了一辈子的脸：“北京城平了，他们不在乎，难道你在乎？”
    章渝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冷冷道：“如果要北京城人死绝，他才会死。我才不在乎北京城是不是平了…………香教如何，我也从没想过…………我只关心嗣同什么时候出城？如果他就是不走，非要等到徐一凡北上来救他呢？”
    韩中平淡笑色当中说不出来的疲倦：“徐一凡不会来的…………这个世道人心，我看得太明白了…………谭嗣同就算赖在京城不走也有办法，何处力量不可借？章护法放心吧，这一天，我已经反复盘算了三十年，太久了，太久了…………”
    他混浊的老眼当中，渐渐的溢满了泪水。碎雪雪片落在他的肩上，已经是薄薄的一层：“准备车马…………今天晚上我们去延庆标拜会一下南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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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宁督署徐一凡的签押房内，徐一凡的几个心腹都肃然而坐，听着张佩纶念着一份份从各地督抚那里发来的电报。而徐一凡则靠在椅子上面，脸上表情很冷淡，只是用手无意识的敲打着扶手。
    北地乱局终于开始，一切正如他所预料。中枢的最后一点威权，终于丧失干净。北地督抚害怕这乱局蔓延到他们那里——尤其是鲁豫两地的地方官，他们那里香教势力也相当之厚。南方督抚则终于看明白局势，知道中枢已
    们一点办法都没有，洋人那里对中枢可能的支持也，这等教地中枢竟然束手无策，凭什么让势利的洋人支持他们？
    每份电报，都是恭请徐一凡指示机宜，并盼望大帅能从速收拾局势。南方一些学的新名词多的督抚大臣，还要徐一凡速速组织看守政府，中枢就当不存在了。大家要商量一下将来怎么个弄法，徐一凡手底下将来的位置也要排一排。不少督抚已经表示，电报一发，他们人就已经就道，要亲到江宁，请大帅指示机宜…………
    北方，还有一个谭复生没来电报，只是在咬牙苦撑啊…………你真的以为，自己能撑过去？让你这个书生坚持到现在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指望？
    听着张佩纶有点激动的声音，徐一凡竟然微微有点失神，如此场合，竟然想到别处去了。
    好容易才等到张佩纶将电报念完，咳嗽了一声儿，徐一凡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墙倒了众人会推，现在咱们处于绝对优势的地位，自然也少不了有人锦上添花…………现在李中堂全权料理这个联络天下督抚的事情，他人熟…………”
    唐绍仪举了一手：“大帅，洋人那里有什么表示？”
    徐一凡笑笑，示意张佩纶下。张佩纶笑道：“英国首相特使索尔兹伯里已经向大帅表示，从他个人而言，是认为清帝国政府已经丧失了维系东亚局势稳定的能力，而他也很希望英国政府会在近期表示对大帅的支持…………一个以个人之力战胜一个国家的天才统帅，是有最大希望稳定住东亚局势的。不论从实力，从声望，还是从能力上来说…………，洋人说话就是弯弯绕多，其实也就是表示，至少英国会马上发表声明支持大帅北上收拾局势了！”
    唐绍仪一拍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中外归心，大局已定！”
    他没法儿不激动，当初个哪里都不待见的留美童生，仕途蹉跎，给塞到一个二百五道台手底下，他本来又是心气很高的人。梦幻般一路走到现在，问鼎有望，让他怎能不一下失控的喊出来？
    着禁卫军军服的高级军官们也兴奋的互相看着，但是他们比唐绍仪掌得住一些，都没说出来。只有楚万里还沉着一张脸，并没有什么动容的表现。
    一凡也注意到了，点着他的名字：“云纵，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纵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徐一凡，几乎是一字字的问出来：“大帅……什么时候北上？”
    徐一凡也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时候好？”
    李云纵静静回答：“这次是政略进军，而不是军事上进军，北地没有值得一提的对手……所以没有从军事时机上考虑的必要…………禁卫军只是等候大帅的命令而已。”
    徐一凡失笑，转过头看向张佩纶：“政略进军，说得挺好哇！幼樵，你是我掌书记，是智囊，还有少川，也是吃政略饭的，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好？”
    唐绍仪闭嘴，北地传过来的情报，徐一凡也终于向他们通报了。内情这些最为嫡系的心腹也大略知道了。这种应该是徐一凡圣心独运的事情，他说多错多。放着将来一个注定的宰相或总理位置在那里，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做什么出头的事情。
    张佩纶却不在意，他是决定挂冠的人了。
    反正已经是别人口中贰臣，也没什么好在乎的。他认真的看着徐一凡，这几天照理说都是事事顺心的日子，可徐一凡的脸色却很不好看，显得苍白而憔悴，仿佛总有什么东西放不开一样。
    “大帅，我已经向大帅反复陈说过来…………这次就说得再明白一些。杏>来电，京城已有各方势利准备联络香教进城…………谭复生绝无可能将此局势长久支撑下去！香教必然进京…………而他们进京之日，才是我们北上之时！辽南我万人据守，不论海陆，到京城不过三五日的事情，破坏既不会蔓延开来，而京城原有盘根错节之势力，也将被摧破无遗！大帅是要留太后和皇上作为有心人反对大帅的凭借，还是留谭复生继续和大帅走不一样道路？再说诛心点，是要留百万心怀旧朝的旗人子弟在北地否？让他们痛一下，痛绝了，大帅再来存亡续绝，才会让这些人没有更多的心思！这条路，本来就是他们自己走绝的！”
    每个人都脸色苍白，张佩纶将话说得这么明白，谁都觉得有点惊心动魄。
    帝王术…………这就是帝王术。读书人除了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想头。还有一点就是为帝王师呢…………这些帝王术，一样是代代流传…………
    徐一凡闭上了眼睛。
    张幼樵是豁出去了…………他说的，都是对的。很马基雅维利，很正确。
    所有人都看着徐一凡，就连一贯不动声色的李云纵，都目光利得像剑一样的直直看着徐一凡苍白的脸。
    须臾之后，徐一凡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在心里头一笑，只怕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心情轻浮耍宝了呢…………
    “好…………密切关注北地动向。我们，不动…………等香教入城之日，才是我们北上之时！管要死多少人！”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五章 血落（三）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6 本章字数:10540


    乘二人抬的蓝布小轿，逶迤穿街过巷，直奔文廷式~去。
    自从谭嗣同不断抽兵出京，去控制局势之后。京城当中原来随处可见的湖南兵，也烧了很多。街上的气氛比以前松动了许多，依稀又是往常景象。除了大商家开门的还少以外，小酒肆小茶馆又是满满的挤不动的人。只是不论满汉，大家脸上没有了往常那种皇城根下子弟的安闲气度，不论表情还是说话，都有一种惶惶的味道在里头。
    除了这些北京城土生的百姓，街上更多了无数的流民。找不到亲友投靠的就在街两边坐着，只要能找到的破布头，就全套在身上。小雪纷纷而下，落在地上就化了。更增添了三分的寒意，这些流民蜷缩在一块儿，婆娘哭娃娃叫，汉子们就长一声短一声的埋着头叹气。
    看到有人从茶馆酒馆出来，就有无数双手举着破碗伸出来。但是现在酒馆茶肆的那些伙计们也没了赶人的兴趣，就让他们在门口呆着。里头喝茶喝酒的客人，也多半会偶尔叫一碗阳春面什么的，叫伙计挑个最可怜的送过去。就连旗人子弟，往常乞丐缠人，能一巴掌上去，这个时候也只是皱着眉头嘟囓两句：“……别缠了，咱们以后不定指比你们还惨呢……”然后就快步离开。
    天色灰灰的，每个人脸色也都灰灰的。到处都是杂乱，到处都是破败，到处都是一片末世景象。
    康有为坐在轿里头，只是透过暖窗不动声色看着这一片灰败皇城气象。轿夫大声吆喝着，躲开丛林一般伸过来乞讨的手，吐着长长的白气朝前而行。外面的声音一阵阵的飘进来，直钻进康有为的心底。
    “…………大乱！末世就是这个样子！亲戚从冀南逃过来了，尸体跟谷个子似的！大师兄们说谁是二毛子谁就是，运气好点儿家荡产，运气不好，脑袋搬家！”
    “…………要说香教真是厉害，听人家说，洋Q碰到他们就跑偏！怪不得朝廷当初要招香教当兵呢外防洋鬼子，里应徐一凡。咱们旗人保家保命，就在这个上头……可恨就是那二皇上，拦着不让香教成新军，现在闹起来了不是？只要去了二皇上，咱们四九城这么多子弟有一条活路！”
    “…………死人也真是死得惨，瞧瞧这么多难进来的…………”
    “不是二皇上造的孽！现在还赖在北京城里头就是不动窝呢…………听人传言，里头现在就在打着这个主意，要联络…………”
    “皇天。管是二皇还是香教点太平下来罢！实在熬不得这提心吊胆地日子。徐一凡打来。咱们多交十年重税就算完！”
    “已经…………无挽救了。”康有为坐在轿子里头冷淡地想着。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现在既然同在破船上头。要紧地是赶紧掌握住真正地权势。就如谭嗣同二皇上地威名一般。到时候要跳新船地话。既是凭借。也是依靠。更是和徐一凡讨价还价地本钱…………可他妈地谭嗣同就是赖在北京城不走！再怎么左支右咄就是在苦苦支撑。以一人之力维系着北京城基本地秩序。难道这家伙真地是和徐一凡有所勾连。就是在等着他北上？
    想到这里。康有为就忍不住有些焦躁。权势路上。这谭嗣同似乎处处都比自己抢先一步！他妈地当初徐一凡进京地时候。自己怎么不在会友镖局里头？
    可是细细体察南方地反应又不像。
    徐一凡日前才通电天下。要督抚们来江宁商量如何措置应对当下事宜。虽然摆明了是已经没将北京城这片残山剩水放在眼中地狂妄跋扈。可是要在江宁商议么也不像会要迅速北上。呼应谭嗣同眼下举动地架势！
    北地烂了是最符合他徐一凡的利益，不是么？
    小轿子转眼就进了巷子，在康有为心思沉沉的想事情的时候，就突然停了下来。轿子在地上一磕，将康有为惊动。他跺跺轿子底板：“怎么回事？”
    轿子和轿夫都是在行里面雇的，就是为了来去不显眼。可是少了官衔牌，少了绿呢围障。北京城官那么多，是个人就得让。这权力啊，放到哪里都是好东西！
    外头轿夫掀开轿帘，一脸为难的对着康有为道：“爷，您瞧瞧，烧香的爷们儿堵在这儿呢，不让咱们进也不让咱们退…………咱们是行里的，肩膀窄，担不了干系，还是爷您受累，出来说话吧…………力钱咱们也要了，只要没麻烦…………”
    康有为哼了一声，钻出轿子，就看见巷子里头堵着七八条闲汉，密排扣的褂子，腰间系着八卦旗的杏黄穗腰带。前几天这腰带还掖在里头，这些日子腰带就全在外头了。巷子墙根放着一个歪七扭八的香坛，一帮难民男男女女的正在那里磕头。还有人在旁边吆喝着：“要吃饱，要白面，都得烧香！这北京城指不定就得翻过来了，不信香的，能跑到哪里去？踏实点儿，跟着咱们坛子吧！”
    领头的大汉抱着胳膊只是看着一脸寒素样子的康有为，鼻子里头哼了一声：“又是一个鸡巴穷酸…………听好了，咱们在这里请神，你冲犯了香坛，自己说怎么着？认打轿子拆了烧火，一人卸一条胳膊。认罚，二十两，只现不欠！”
    康有为一摸腰包，只有四五两散碎的，还有一小串京钱。和这些混混也没什么好说的，干脆将腰包全翻了过来，亲手递到了那大汉手上：“您受累，就这么点儿，实在惶恐，下次一定还有一份人心！”
    那大汉在手里掂量掂量，哈哈笑着拍拍康有为的脸：“哪里的穷京官儿？这官也当到头了吧？眼瞧着就是无生老母的江山了，来给爷当个师爷怎么样？”
    康有为只是陪笑，也不坐轿子了，陪着两个提心吊胆的轿夫点头哈腰的绕过这个野鸡大师兄。只朝文廷式的翰林第走去。
    轿夫在后头小声发问：“爷，真的要是香教的天下了？”
    “外头死那么多，进了京，他们会不会洗城？”
    “现在去信香来得及吧？”
    康有为只是不理，转眼就走到了文廷式翰林第的门口，就看见大门半开半掩，文廷式正在门口张望，看到康有为的身影就赶紧迎了出来：“南海子两头都有香坛，我正担心你来不了，天可怜见，总算到了！”
    康有为让文廷式开发了那两个轿夫，和满脸焦灼的文廷式并肩入内。才过了大门槛，文廷式就问：“和韩老掌柜联络得如何了？”
    康有为淡淡的道：“还不是那样？拍胸脯保证对皇上的赤胆忠心…………说这些有什么用
    在一日，我们就开不了城让他们进来！”
    文廷式也嘿了一声：“复生这个湖南蛮子！他就不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越拖下去，外面动乱蔓延得越广，要死更多人，这个孽都是他造的！还不如让香教早点进来皇上的范围！”
    他迟了一下，看着康有为：“…………听说太后那里，也在联络韩老掌柜…………你今天见他，老爷子有没有露什么口风？”
    康有为笑笑：“那是一只老狐狸，你指望他露口风？现在他是比咱们两家哪头开价高一些…………总得有什么，来打动他们！”
    文廷式做痛心疾首状：“什么时候了，还争权夺利！两头都求人家是只会把香教胃口越抬越高，到时候想约束他们就更难！这些人真真是没有天良！…………复生，你说我们有什么价码能让他们动心？官儿也封出去了，将来的地位也许出去了，还能怎么样？”
    康有为转过头定的看着文廷式：“…………道希，你还不明白们最大的价码就是谭复生？”
    “复生？”
    “复生不去，香教进不了城！们最大的筹码是帮香教去掉复生这块拦路石！”
    文廷式看康有为森冷的目光，竟然有点畏缩闪避：“…………怎么去？”
    “…………我们比起太后那头大的优势是我和复生曾经是一党！他的虚实我尽可以探知，后党却不知道！也只有我康南海能将复生动向最确实的情报传给香教，方便他们动手！”
    一刻，文廷式竟然哑口无言，只觉得背心凉凉的。他沉默半晌，才低低道：“香教就算潜进来百十号人，可是复生总掌握着千把嫡系怎么也不肯抽出去，还是对付不了他啊……”
    康有为语气也得像冰：“……韩老爷子也向我担保，他有办法将复生最后扣在手里的这点兵，在最要紧的关头调开！复生若去，我等大事成矣！道希，你看着吧，大变之日，我等操权之时，就在这三两日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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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庆标当初是直隶香教挑兵过程当中最为风光的团体，那么现在，这延庆标也是被监视得最为严密的一群了。
    入营不过十来天，香教变乱就起来了。他们营地四下，顿时就驻上了谭嗣同的嫡系。洋Q火炮，都指着他们。其他香教子弟，基本就是分编在新军各营里头，除了把最桀骜不逊的，才从大师兄变成军官的，挑出来集中找某处营房看守。其他的还可以本营监视使用。
    哪里像延庆标，才入住的营房，就变成了一座大监狱仿佛！
    食米用柴，都是一天一领，将将够大家伙儿吃个八成饱。等闲不得出营房一步。刀Q环逼，气氛紧迫到了极点。
    还好延庆标是以楚万里带来的禁卫军官兵为骨干，小葛庄少林会那些义气汉子为辅佐，子弟当中多有集中到延庆的禁卫军官兵的北地亲眷。在这个情况下，也仍然没有上下解体。
    葛起泰和他那帮才带上兵的弟兄，还是整天饶有兴致的向禁卫军北来之人讨教，照样在监视当中出操训练。原因很简单，他们是徐大帅的人！现在整个天下，谁还大得过徐一凡？
    底下镇定无比可是领头三人，却各有各的表现。
    明面上领头的自然是刘大子刘如虎，陷入这个牢笼也似的局势。原来一点兴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去，整天就缩在自己的那间屋子里头是烧香磕头，就是给自己算卦。算来算去总是不妙，似乎这道血光之灾怎么也躲不过去。于是就加倍的失魂落魄。
    而袁世凯却是如一头困兽一般，他费劲心思，连踢带打，在北地这么险恶的局面当中生生营造出一股势力出来为的就是在将来的大变局当中有所作为。可是带着这一千五百徒手兵，藏着的长Q短Q不过几十把，又在被严密监视当中，他的一番苦心，眼看就要化为流水！他每天就在营房四处走来走去着四下环逼的谭嗣同嫡系军队的卡子，仿佛随时都能爆发出来！
    楚万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样子，照理说他是最能随遇而安的人，这种老天给的偷懒机会，他向来是绝不放过。可是他这几天，却始终关在自己屋子里头，一份份的起草电文通过盛宣怀秘密买通的渠道送出去，天知道他怎么有这么多的事情要用来请示！当初辽南对日作战，他独担方面，就敢擅自改变徐一凡的方略，将辽阳主力向南压迫后取得大捷。但是现在，他却一份接一份的电报朝江宁在发！
    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就是那个随和好脾气，什么事情都敢乱开玩笑的楚万里也不见了。偶尔出来是负手在营房操场上踟蹰而行，脸上再不见了轻松的笑容。只有眉宇间抹不掉的沉重。往常再艰难的局面万里都能以最轻松的态度应对，也总能想出办法。现在别人向他请示，现在被监视着，应该做点什么，楚万里却总是呆呆出神不予回答，到了最后，也只是一声苦笑。
    整个延庆标从上到下，就处在这么古怪的局面和气氛当中，大家都有些忐忑不安。也都在猜测，大帅绝不会平白无故的将他们放到这里来，大帅在江宁，到底再安排些什么，好让他们能发挥作用？
    楚万里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一份份请示电报发上去，这辈子他都没有亲笔写过这么多电文。每个夜里，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答复总是一样：“迅速探查京城虚实，香教情。香教何时进京，更须探明！你部之要务，莫过与此。其余镇静待之可也，大帅坐镇江宁，自有成算！”
    楚万里有一万种办法可以打破眼前闷局，谭嗣同对北地局势，还有麾下部队的掌控能力，远远不及徐一凡对禁卫军掌握得那么确实。说是严密监视，其实就是筛子。外面还有盛宣怀这个大金主配合，要破局而出，太容易了。
    可是然后呢？
    大帅，难道你真的就是不北上，非要让这里变成一片血海？
    既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既然你用全新的做法将我们引领到了现在。难道在最后，还要走和过去一样的权术之路，鼎革之途？
    手心里握着的是昨天夜里才到的复电，脸上感受到的是如刀割一般的寒风。楚万里仰天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四下看看，凌乱的小雪里头，谭嗣同的新军正在远处换哨，下值的兵士围着火堆又蹦又跳。
    间，一片灰蒙。
    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楚万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袁世凯。这段日子袁世凯对他怨气很大他也知道。好几次袁世凯都要策动打破眼前这种闷局，将延庆标拉出去，不管是向辽南靠拢，还是干脆回延庆，更深的参与各地香教引起的变乱，都会变得主动许多，更能获得进一步的情报，可是都给楚万里压下来了。袁世凯是聪明人，知道这里不是由他做主，就再不多说，但是也和楚万里避不见面了。
    今儿怎么又凑上来了？老子心情还是不好，和你没什么好多说的！
    楚万里冷着一张脸转过头来，看着袁世凯穿着一身低级小武官的五云褂大步走来。
    等到他走近了楚万里才懒洋洋的道：“又有什么事情？该说的都已经说过，还要什么好扯的？”
    袁世凯却是一严肃，眉宇之间还隐隐有兴奋之色：“大人，有客来拜！”
    “什么客？”楚万里也挑起了毛是他聪明，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谭嗣同那一头防他们跟防贼似的，虽然和盛宣怀那里保持着联系可是那绝对称不上是客，还有什么人会大摇大摆而来？
    袁世凯恭低头：“…………大盛魁，韩老掌柜！已经通知刘大子更衣准备正堂见客了人，我们…………”
    楚万里一摆手，淡淡冷笑：“现在还那些虚头八脑的干什么？人家就是冲着我们来的，犯不着再让姓刘的装幌子了…………我们俩见他！这葫芦里的药，也该揭开盖子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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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督署，签押房。
    张佩纶独处在押房当中着一份份的往来电文，应酬文电，他就随手拟了稿子，重要情报，他就做出摘要备送呈徐一凡。一份份的东西送过来，他只是不出声的埋头干着。
    徐一凡:从决定了暂不北上的大计，就暂时把心思放在拉拢就要陆续抵达江宁的督抚上面了，北地重要的情报一概先送张佩纶然后再给他。他这两天不是和李鸿章在商量怎么让各地督抚就其范围，就是和索尔兹伯里往还讨价还价。似乎再没有了前些日子的那些郁郁难解。
    他自然知道徐一凡在想些什么，政治本来就是干净不到哪里的东西，徐一凡一路走来他们这些大清体制下出来的人看来，已经是足够的理直气壮了。北地现在的乱局，不管是成因还是发展，都是大清自己闹出来的。就算徐一凡稍稍在其间下了一点手，也不过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鼎革一个朝代点血都见不得，还能怎样？反正他是干完这次准备林下游的人，才不惜以最强硬的态度动徐一凡往前走。也算是为徐一凡分摊点责任——上位者，免不了有些惺惺作态他就最后尽一点心力吧！
    只是，徐一凡真的是惺惺作态么？
    有的时候，张佩纶偶尔也会觉得有点把握不了。徐一凡这个人，从来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这次他从头到尾参与着徐一凡在北地的展布，虽然他已经坚信把握住了徐一凡的心态，可是总还有点怀。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张佩纶看看签押房正中徐一凡那张空荡荡的大桌子，摇头笑笑，准备继续埋头公文当中。
    门外传来了立正的声音，接着徐一凡就推门而入。看着张佩纶笑着打招呼：“幼樵，辛苦！你瞧着是不是再添几个人手？身体撑不撑得住？”
    张佩纶笑着起身行礼，顺便活动着手腕子：“……我这掌书记，平时也闲的很。军政是禁卫军那头，民政是少川管着。只是现在替大帅综合一下北地情报，处理一下各地督抚往来的应酬文电而已…………事关机密，暂时不用添人。等到将来，其他人再来挑这担子，大帅怎么安排，我就管不了啦…………”
    徐一凡一笑：“口口声声说干完这次就要告退，我待人有这么刻薄？”
    张佩纶也笑着回答：“从龙之士多有，何多我一个半老头子？我们，早就过时啦……”
    两人随口闲聊，都故意避开北地那里的消息。谁都知道，那里每时每刻都在死人，而只有一个谭嗣同，在咬牙苦苦支撑！
    徐一凡随手拿起张佩纶记下的归档文电目录，一边翻看一边笑道：“要说老中堂还真是……姜还是老的辣！这些地方督抚的心思，都给他摸熟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放下簿子，定定的看着张佩纶：“…………万里的这些文电，我怎么没有看到？”
    这个时候，徐一凡火不打一处来。他往北地派了两个主持的人，盛宣怀是很卖力，可是也滑头，只是将情报综合一下，全发过来，半点自己的看法都没有。而楚万里的判断能力有观察能力，都是他很倚重的…………甚至潜意识里，他还想听到楚万里说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张佩纶竟然这么大的胆子，将楚万里这几天发来的文电全部隐瞒了下来！
    隐瞒也就罢了，还敢大剌剌的录在随手档目录里头以为他徐一凡不识字儿？真以为你张幼樵能在老子面前一手遮天？
    这些日子郁积在心头的一股邪火正是无处发泄的时候，他看着张佩纶的目光就更加的森冷！
    徐一凡已经是权倾天下的人物，上次安徽巡抚邓华熙来拜，差点就要行三跪九叩的礼。他是被天下已经许之为就要掌握这座江山的不二人选，虽然看起来还是如往常一般架子不大。可是人们在他面前却是比以前更加的战战兢兢。威权之气，已经是自然而然。这两道冰冷的目光投过来个人都会胆寒！
    张佩纶却毫不畏惧的迎着徐一凡的目光：“大帅，卑职记得，关于北地之事，策略已定？”
    徐一凡仍然看着他，淡淡的道：“那又如何？”
    张佩纶缓缓站了起来：“……大政已定么卑职作为掌书记，只要在不违大帅指示范围之内，为何不能处理这些日常文电？为何不能随手就将大帅决定的方略回报给楚大人就行了？这些东西，在往来文电记录上添上一笔就可以，卑职何错之有？大帅可以看看旁边注脚，卑职复电，就是让他们镇静处之续探查北地消息…………这有何错？”
    徐一凡平了平自己的气儿：“幼樵，我不是找你吵架…………你处断得也可说没错。但是万里的文电，你总是先要给我看看才是！”
    “我只是担心楚大人的文电，会乱大帅之心！”
    张佩纶回
    急又快，昂着头半点也不退让。
    徐一凡猛的抬起手狠指着张佩纶的鼻子。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人的动作定格在那里，半晌之后一凡才放下胳膊，整整身上军便服：“我心如铁可乱之？万里前面的文电，就这样吧果再有文电过来，你第一时间就要给我看！”
    “卑职敢不从命？”张佩纶回答的嗓门儿依旧很大。徐一凡转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大步的就走出门外。
    张佩纶依然昂着脖子站在那里，这个时候，他才感到背心的一丝冷汗滑落下来。
    如果真是惺惺作态的话，那未免也太逼真的一些？
    徐一凡…………不会真这么心软吧…………要不然他也走不到今天！
    良久良久，张佩纶才摇头笑。
    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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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时充作会客室的小营房当中，主不过四人，对坐其中。互相看着，都觉得有很多话要说，却没有人先开这个口。
    庆标的营房本来就简陋，这次来客更是秘密而来，闲杂人等少一个人知道是一个。所以这个小屋当中，除了桌椅，连清茶都没有一杯。
    来人正是韩老柜和章渝，老头子穿得厚厚的，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坐在那里偶尔咳嗽两声，身子一抖一抖，仿佛随时都能倒下来一样。章渝还是老样子，一脸阴沉，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头，仿佛这种场合能让他入座，已经让他觉得份外的不自在了。
    在他们面，就是袁世凯和楚万里。袁世凯目光炯炯，但是强自按捺住情绪，抬头打量着天花板。楚万里歪在椅子里头，对来人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好像非得从这两个家伙身上研究出什么点儿东西出来似的。
    韩老掌柜又轻轻咳嗽了一声。楚万里却发出了一声叹息：“老爷子，你这是何苦来哉？”
    老头子一笑，避开了他的眼神。
    楚万里开了口，袁世凯也揣摩着分寸，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话语：“老爷子一路辛苦。来这里，怕是不容易吧？”
    韩中平笑笑：“……老头子久在北地，人熟地熟。盛杏都能在这里给你们买处一条文报同路，我只怕钱比盛杏还要多点，来这里也没什么麻烦的…………只是二位，以徐一凡麾下重将身份在这里硬生生的踢打出一个延庆标出来，才让人佩服！老头子早已知道这延庆标有你们徐大帅的影子，正想是哪位大才主持呢，今日看到二位，才恍然大悟！北边天气冷习惯吧？”
    楚万里还是在那里不住摇头，仍然是那句话：“老爷子，你这是何苦来哉？”
    韩中平袖着手悠然道：“你们大帅，应该说了我的来历吧？”
    楚万里是禁卫军参谋本部参谋总长，北上之前，所有北地重要情报先过他手。现在才是张佩纶代管世凯最先深入北地，又负担查明香教动向的重任，徐一凡也向他通报过了，两人如何不知韩中平是三十多年前那个地上神国的最后一员大将！
    楚万里将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倾逸的脸上露出的苦苦思索的表情，他没有看韩中平，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头：“什么样的仇恨，要上十万人的鲜血来报才够？杀鞑子，我能理解，我们现在干的不就是这个么？可是将整个北地卷入腥风血雨当中…………恐怕最后还有一场屠城…………老爷子，你晚上睡得着觉么？”
    韩中平客气的欠身：“劳楚大人记挂头子最近有点咳嗽，可觉还算睡得安稳……一觉到天亮，梦都做得少。”
    袁世凯只是看着楚万里，眼神转来转去，似乎有无数话语藏在胸中是强忍着不说出来。
    楚万里一拍巴掌：“我就知道劝你没用，恨了三十年了要化解得了，那是神仙………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是军人贼是讨。外贼就是欺负咱们的洋鬼子，要讨。国贼就是这帮压制了这个国家二百多年的大清朝廷。乱贼——就是你们这样的，我还是要讨。一是兵一是贼，那还有什么可谈的？老爷子，回吧。你要继续干下去，我自然会扫平你。”
    袁世凯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说话。
    韩中平却半点也不在意楚万里的话语，悠然自得的笑道：“说的好哇…………可对大清来说，徐一凡不也是乱贼？大家一样…………再说了，能决定你们在北京城，到底是讨我韩中平，还是暗中配合我韩中平的，也不是楚大人啊…………可是江宁那位！大家的生意，还是有得谈…………”
    韩老掌柜眼神里面全是讥诮的笑意，也不知道是在笑楚万里的天真假好人，还是笑在江宁的徐一凡其实也不比他高尚到哪里去。
    “…………为什么就不听听我拜会你们二位而来所图为何呢？至少这也是你们大帅最需要的情报！难不成你们两位还怕我这么一个老头子？”
    往常对这种唇Q舌剑的话题，楚万里向来是应付得游刃有余，笑眯眯的就把人损一溜够，但是这次他的却呼的一声站起来，想拂袖而去，最后却闭上眼睛再睁开：“你说，我会向大帅回报…………只是你这点心思，不要在我楚万里面前卖弄！”
    “在徐大帅麾下第一智将面前，韩某何敢卖弄？”韩中平笑得越发的气定神闲，也站起了身子，目光炯炯。
    “…………韩某在北地的能量，只怕二位难以想象！而韩某所为什么，二位和徐大帅，更是心知肚明！老头子只求雪仇！彻底荡平现在这个朝廷，岂不是就是为大帅新朝事业开路？现在唯一障碍，就是谭嗣同耳！两位率此千五徒手之兵，坐困浅滩，对时局一无所助…………韩某可以在旬日内，为二位补足器械！以禁卫军百战骨干，统带朴实忠勇之士，千五之军，可定京城！韩某会创造一切机会让二位率军进北京城，到时候二位爱怎么样做就怎么样做，控制朝局，收买人心，据皇都以接应徐大帅…………什么都随便你们！韩某要的只是屠尽北京城满人皇族！二位，韩某拜求！”
    说到这里，韩中平一撩衣襟，拜倒下来。
    深深把头磕了下去。袁世凯一下跳起来，伸手想去扶，最后还是僵在半空。楚万里却只是冷冷的看着跪在他脚下的韩中平。
    冷厉如刀。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六章 是什么？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7 本章字数:14356


    大行宫旁被江宁百姓称为“格格第”的小院之内。一灯。
    秀宁坐在书桌前头。撑着头看着手上报纸。
    原来在北京的时候。秀宁就订天津快邮的英国人的北华捷报。为了读这份英文报纸。她还专门学了两年的英语。
    到了江宁。上海那里出的报纸更多。更不用说还有徐一凡的那份宣传喉舌大清。
    的风雨飘摇。她又对政治有天生的敏感。字里行间。总能发现蛛丝马迹。
    列强已经坦诚北京鞑人政权已经没有维持局势的能力。北方政权所唯一还掌握着一定实的谭嗣同可用来掌控局势的资源也越来越少。随时可能倾覆。观察家们也不断的发回北的变乱局势进展。直隶通省。不能南北。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如果说一开始这些拳民还有些组织。现在也已经完全失控。如果不是谭|同调去的马还在尽力的维持着一些中心县城的秩序还有保证一点交通。谁也不知道。这浪潮会不会将北的整个淹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指向徐一凡。着他北上收拾局势。可最新的大清时报还在宣传各的督抚将次第赶赴江宁。要和徐大帅会商如何处理北的局势。对朝廷。对他'的旗人种族政权。秀宁早就认为当必亡。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要从北京南下的原因。放弃以前格格的尊荣的位她没有太多什么眷恋的。是偶尔被李璇刺激一下才会反击。
    可是徐一凡现在的。就冷眼旁观着要她出身之族。不论宗室还是最底层的余丁。都要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鼎革之际。皇族没好下场。她是就知道。也有心理准备。私心里头甚至想。只要自己老弟弟能活着还有她的一对侍婢能有个好托付。其他的。无所谓了。当初明朝覆灭。朱家下场还不是这样？她和徐一凡那点微妙的感情。这时代大潮当中。又算的了什么？
    可是香教一旦进了京城。那绝不只有皇族覆灭那么简单！
    徐一凡做的是最为正确的事情——从过去三千年的改朝换代经验来说。无非就是靠着人的性命铺出一条通巅峰的道路。自己很能理解。也没有半点能向徐一进言的余的。徐一凡都说见她了她还能怎么样？
    儿肩并肩的坐在屋角的一条长板凳上面。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姐。这些日子小姐就是不对头。自从那个姓徐的说了再也不来了之后小姐就再也没有平常是气度娴雅的姿态了。不是呆呆的看报纸。就是皱着眉头一脸酸楚。四爷在西边厢房除了过来拿报纸看。就是在自己屋子里头喝酒。谁也不许进去。小姐拍门他都不理。
    难道小姐真是为进不了那个徐大帅的家门儿才这么自苦？…………要真是这样。大帅的那个大太太蓝睛栗色头发漂亮的李家小姐对她们俩疼爱的不的了…………要不小姐俩手拉手的给李家小姐跪门儿去？求她抬抬手成全小姐？
    姐俩双胞胎。心灵通。都想到这里互相对望一眼。白皙的小脸顿时就都红了。
    咱们这两只小白兔后还的自己求上门让大灰狼下嘴…………没天理哇！
    双胞莉孩子气心思秀宁自然半点也想不到。她脑海当中就转着一个声音。
    “可是…………你是英雄啊…………是存亡断续。扶危定难的英雄啊！是因应这三千年未之变局的英雄！你总是说。时代不一样了。难道最后夺取。还要走原来的老路么？你这条逆而夺取的道路。开始的时候。带给世人无限期待和希望。到了最后。却仍然是又一个轮回。又一次重复？”
    想来想去。总是难以自拔。一片寂静当中。就听见仰所住的那间厢房门突然吱呀的响亮一声。秀宁除了-徐一凡。更多的心思还是在这个老弟弟身上。
    弟弟比以前出息了她高兴的能忘记自己姓什么。弟弟自苦成如此。她更是揪心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往常仰就是白天拿几份报纸。晚上这个时候正是醉的。从不出门。这个时候却听见动静。秀宁一下什么都不想了。赶忙站起。就朝门外跑。也许是坐久了。一起竟然有点头晕。扶着桌脚才稳住身子。儿乐儿赶紧跳了起来。一左一右扶住秀宁
    “小姐…………”
    秀宁一声不吭。在她们搀扶下赶紧出门。一出门口。就看见星光之下。溥仰已经将禁卫军军服整齐的穿在身上。正在用力的紧着腰间武装带。夜色当中。他仍然腰背笔挺就连脚上马靴。也已经擦干干净净。
    “老四。你干嘛去？”秀宁停住脚步。在背后轻轻的问。
    仰回头。朝着姐姐笑笑：“督署啊…………还能去哪儿？大帅让我想明白了再回话。我在是想明白了…………”
    微弱芒当中。可以看见溥仰将脸上胡子都刮的干干净净。军服上一个线头都没有。裤线烫的笔挺。领章上面的苍龙。佛随时可以飞舞而出。
    秀宁白着一张脸。只是小心的说：“…………这么晚了。你还带Q干嘛？有什么事情明天再署嘛…………你想明白什么了？是不是再回督署当值？”
    仰笑笑：“老姐。我粗。可是我不笨哇！大帅是不打算马上北上了…………说真的。要是大帅现在带着我们北上去打紫禁城。溥老四一个巴都不会打！管是不是皇帝面前。大帅下开Q。我不认他是不是哥哥！要是冲在第二个我自己抹脖子！谁好谁坏还看不明白么？大帅一路走来。干都是正经事情！”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到了最后。只是僵在了那里。
    “…………可是要是看着咱们旗人灭族。我又狠不下这个心肠！大帅平日对我们的教导。不是这个样子的。要正大光明。要理直气壮…………所以咱们才一口气打垮了那么多小鬼子！咱们姓爱新觉罗的。有罪该杀就杀该就关。旗人白吃了那么多年饷。了不起还个两百年…………屠干净
    是怎么一回事儿？我心里这道坎过不过去！可是我又一,。大帅是不-的…………也我们真的有这么大罪过儿。配不上穿禁卫军这身皮。将来大帅的事业。没我掺合的什么份儿…………可是自从跟着大帅在肃川里冲阵。那时溥老四就下决心了生是禁卫军的人。死是禁卫军的鬼！我这就去督。把这腔子倒在大帅面前什么都瞧不见了。也就不折腾自己这脑袋了！”
    说到最后仰眼睛里头已经亮闪的。他咬牙再用力紧一把武装带。抬脚就要出门儿。秀宁惊呼一。扑过去死死的拉住了他的胳膊：“老弟弟。你怎么么混？”
    仰只是跺脚：“姐你撒手！就算活下来了折腾自己一辈子。也没意思！老姐姐你比我强没我这么个不成器的弟弟。你也能活着！”
    秀宁却打死也不松。儿乐儿也冲过来帮着她抓着溥仰的衣角。秀宁抱着他的胳膊。眼泪扑簌簌的朝下落。就这么无声的哭着。溥仰想甩她。最后也是没动。只是对着顶天空叹气。
    “…………老姐姐。你那么聪明人。怎么比我还磨叽？我还能活了么？男子汉大丈夫。一跺脚死了就算完。拉拉扯扯的。我就能改变心意了？你还不明白我这个人？脑袋只有一根筋。想定了就回不了头啦！”
    秀宁止住了抽泣。一抹上的泪水。扬起脸看着溥仰：“……老姐姐不拉着你。让你姐先去见大帅！老姐姐能说服大帅。让他至少保全咱们底下的旗民！咱们姓爱新觉罗的。殉了也是正理。你等老姐姐先说去！实在不成。我们姐死在一堆儿”秀宁挑眉立目。竟然是说不出的绝。溥仰只觉的自己姐姐的手。几乎要捏断他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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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将日暮。楚里和袁世凯站在壕沟里头。只是看着远处的韩老掌柜乘坐的轿子。
    这壕沟。是这些湖南兵挖出限制延庆标通行的。壕沟对面。几十个穿号坎的湖南兵引路。戒放出去老远。前后通行都有军官亲自带队。章寸步不离的跟在那蓝布小轿旁边。始终没有头。
    世凯喃：“北的财神果然名虚传。势力之厚。让人瞠目…………”
    楚万里脸色很不好|。冷冷的道：“也只是能买个通行罢了。真要做大事。钱算什么？最后还不是要指望我们这些南来之人？”
    他摆摆手：“走了走了。还要跟吃半天风。真是没意思…………吃饭。睡觉！”
    韩老掌柜来拜。楚里一直是冷冷淡淡。最后韩老掌柜跪下来。楚万里干脆就晃着胳膊走开去了。还袁世凯将韩老扶起来。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兹事大。要向大帅回报。
    韩也不以为意。是和袁世凯约定了通过外头哪个监视他们的带队军官。就可以和他联络上。并说立等好音。一旦大帅肯垂允。不论什么时候马上就可以他取联系。立刻就运来五百杆俄国步Q再加上子弹。
    说罢就告辞而去。老头子从头到尾都是在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
    这一点让楚万里就更加的不爽。敢在老子面前卖弄聪明？
    他转副意兴阑珊的样子要回头。却被袁世凯一把抓住了胳膊：“大人！”
    “怎么了？”
    “是不是马上去电给大帅。回报这里情况等候大帅示下？”
    看着袁世凯精光四的眸子。楚万里懒洋洋的一挥手：“没必要…………老头子心思很明白。多半不是指望咱们真能帮上他忙。送他进北京城。是拿咱们当幌子。分散谭嗣同注意力呢…………大帅当初就把姓韩的赶出了门。现我|-去封电报说他又跑过来想合作。请大帅指示机宜大帅还不骂们没脑子？霉头。不碰也罢…………”
    说着他就甩开袁世凯的手。看也不看他一眼。掉头就走。
    世凯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突然急走几步。挡在了楚万里面前：“大人！”
    楚万里站定了脚步。脸上和挂了一层寒霜也似从来没见他这么严肃过。
    “又怎么了？”
    世凯咬咬牙齿：“大人。请不要寒了大帅麾下那么多从龙之士的心！也不要挡了大家报效之路！您是隆中诸葛。志向高洁。可是在卑职看来未免有点太书意气！一部史书。从哪里看字里行间不都是血迹斑斑？
    我们带的是香教名的延庆标。|正动手的又是韩中平他们那等人。到时候。我们会撇比历史上任何一朝都要干净这北京城。大人不想进卑职想进！还有葛起泰这人正想在大手下谋一条身之路。他们也想进！京城而候大帅这等大功。卑职想要！而江宁诸君如果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会让我等不要错过机会！”
    楚万冷的看着他。最后扯了扯嘴角：“…………终于说出来了啊。我都奇怪你怎么能忍了这么久…………项城。聪明人啊。知道在我面前。还是挑明白的好…………”他仰头看着天。深讥诮：“…………我就没你那么决绝。像你说的。又要功成名就又想手干净。所以在中间辗转反侧。…………不要挡大家的从龙之路………我不想………好。马上给大帅去电。咱们都静等大帅回复吧…………我就一个想头。这时代。不能再象以前一样了！”
    世凯深深的看了楚万里一眼。啪的立正行礼。礼毕就掉头不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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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江宁去上海。连准备带出发。一天够了。
    从上海转船而去辽南。两天也够了。这三天功夫。事前去电辽南。张旭州差不多也能集结出一支精锐支队出来了。说不定还是李星这小
    队…………再给他们一天准备时吧。从旅顺浮海出发。津上陆。再赶往北京城。加起来也不过三功夫了不的了…………七天。我就可以进北京城！”
    徐一凡坐在自己书房里头。手指里头夹着一支红蓝笔。对着的图比比划划。说起来愧。德国教官在培训他麾下军官教授参谋业务的时候。当年就是一军事历史迷的他旁听了几次。结果是大失所望。枯燥的令人发指。
    正因为这样。他自己动手来标的图上作业。歪歪扭扭。不成个样子。
    他对着的图发呆半天。最后将铅笔扔在的图上面。谓然长叹：“现在又去不了。算这个干什么？真妈的。非要等那里结果出来。闷死个人…………复生啊复生。你就不能软软腰板儿。丢了这个担子算了？你是不是非要在那里正义凛然的硬撑。好显的老子份外的獐头鼠目？”
    窗户外头。早就是夜冷露寒。
    徐一凡这才注意到桌放了一碗补气血的当归人参鸡汤。已经冰凉。也不知道是自己哪个媳妇儿送过来的。只是自己才想事情想的太深都没注意到。
    媳妇儿的心意不能浪费。徐一凡起那碗汤。要喝不喝的嘀嘀咕咕：“连个微波炉都没有…………就算现在几十个仆人能使唤。可总觉缺了点儿啥…………这就叫媳妇儿再多。也没一台家用电器方便…………”
    他轻轻放下碗。想到媳妇儿。就然想到了那不能吃的一大两小三个正住在大行宫的女人。
    …………秀宁是个聪明的女孩子。现差不多也该看清楚了他的打算。他们这一家子又该如何自处？仰还会以他身那身禁卫军军服而自豪么？。想那些干什么。反正大家以后计是再没什么干了——除非这姐弟俩憋着找自己国仇家恨什么的。也不想想。们大清入关。还有这二百多年统治。又是什么样子！自己不亲自出手洗了北京城。已经辜负了自己当光荣的愤青称号！
    徐一凡愤愤的喝了一口冰凉的汤。轻轻搁下了碗。
    自己…………就真的俯仰无愧么？
    正是午夜徘徊。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见外面下在门口低声回报：“老爷陈大人在|外等候。说有紧急公务。等帅回签押房！”
    徐一下惊醒。起身就朝门外走。下人忙不迭的就拿大衣在后面追着他。徐一凡却走飞快。大衣递过来他挥手就推开。直走到内宅大门口。就看见陈德军服整齐在那里等候徐一凡一边走一边发问：“什么事情？”
    陈德走到徐一凡身边。低声道：“楚大人急电…………”
    徐一凡一怔：“不先交到幼那里么？”
    陈德低声回答：“就是张大人要紧急通知大帅的。”
    徐一凡反来了。刚才说了张'纶几句这翰林爷就闹起别扭出来了。不是说楚万里的电报你要亲么？不管几点。把你拖起来再说！
    徐一凡摇头苦笑在陈德率领的什哈簇拥之下就直朝自己签押房走去。内宅就在督署后头。他也不骑坐车。走路七八分钟就到了签押房前头。一路走徐一凡就一路琢磨。楚万里最近电报不少这漏夜时分又来一份急电到底什么事情？
    等推门进了签押房。就看见里头通明。差不多凌晨两点的时间了张佩|还在里面阅着文电。看徐一凡进来。是不动声色的抬头。在桌上翻检一下。将一份抄报纸递了过来。
    徐一凡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又看一遍。最后慢慢踱到自己的座位。仔仔细细的又看第三遍。“大帅。如何回电？这等大事。楚大人不敢耽搁。盛大人也不敢耽搁。以最快时间将这消息发了过来。北的诸位。正在静候大帅的答复！”
    徐一凡放下抄报纸。是看着张佩纶：“这韩老爷子。到底是怎么一个盘算？幼。你怎么看？”
    看徐一凡有意无意的回避着自己的问话。张佩纶也不动声色：“…………韩中平是聪明人。现在他要进北京城。唯一的障碍就是谭复生。看大帅行止。他也知道大帅在他京之前。不会他有什么妨碍。大家的利益反而在在有一致的意思…………他的打算再明白不过。武装了楚大人和袁大人掌握的这一标人。只要稍稍点手段放出风声。就能让谭复生将手里头最后一点力量用来对付他们…………而韩中平就可以趁乱行事！到底怎么行事。我也猜不出来。反正无非就是用来对付谭复生。谭复生去。北京就为香教敞开大门！”
    徐一凡一动不动的听着。最后才木着一张脸开口：“那该怎么办？”
    张佩纶回答的很快。在徐一凡过来之前。他就肯定已经反复思量过这件事情了。
    “…………应对不过两条。一则就是当没这事。还是镇之以定。随韩中平怎么闹去。楚大人他'|只是掌握队伍。静候大帅北上。等待接应。”
    “另一个选择是什么？”
    “和韩中平合作！们现在的障碍。也是谭复生！这变乱拖的越久。变数就越大。我们不能无限制的下去！谁也没想到。复生一介书生。居然能支撑到这个时候！反正延庆标也是挂着的香教牌子。配合韩中平北京城之后。以掌控京城要的。以候大帅。京城变乱。因为我等也参与其中。进程完全可以把握。大帅调度应对。也就更为方便！”
    说到这里。张佩|离席而起。朝徐一凡一揖到的。语调恳切：“大帅！韩中平心切复仇。意天下。他也没有和大帅争天下的能力！现在大帅天与人归。韩中平也将机会送到大帅手中。这份报表明他们不会再让谭复生撑下去了！大帅自然知道该如何抉择！成就之机。就在四五天之内。四五天之后。大帅就可以挥师北上！”
    “嗯…………韩中平四五天后进北京。留给他们七天时间洗城…………我再来当救世主…………”徐一凡淡淡自语。
    该
    都已经说完。张佩纶也再不多说什么了。只是看了徐眼。缓缓走回自己座位扯一张白稿子。笔在手。等着徐一凡口述回电。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一直呆坐的徐一凡也没搭理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了陈德的脸。小心翼翼的道：“大帅。有客来拜…………”
    “滚出去！”徐一凡猛的拍桌大喊。
    陈德吓浑身一抖。|意识的就啪的打了一个立正。徐一凡借着这一拍已经站了起来平平胸口气息。有客来拜？这么晚。谁来拜客？他徐一凡是何等人。在漏夜处理紧急公务的时候陈德居然敢给这客人通传？
    看着陈德默默转身要去。徐一凡喊住了他：“什么客人？”
    陈德转身啪的又是一立正瞧张佩纶。为难的开口：“大帅。是秀宁小姐。标下本来说大帅不见客她说请标下看在和溥老四一个锅里搅马勺的份上一定通传一声………现在秀宁小姐正在中庭等候标下这就去请她回去………”
    秀宁来了？
    徐一凡心烦乱的摆摆手：“嗯。好生送她回去这个时候还拜什么客。胡闹…………”
    陈德敬礼就要走。徐一凡却下喊住。整整衣服。从陈德身边大步走出去。张佩|看着眼前一切。站起来才喊了一声帅。就瞧见陈德负堵在了门口。斜着眼睛看他：“大人。大帅这个事情上。轮不到张大人说话！”
    张佩纶冷哼一声。重掷笔在桌：“反正我尽力了。不管了！”
    徐一凡却不管后面押房里头传来的声音。沿着回廊向中庭走去。脚步声敲打在石板的上。空空的寂静的夜里回响。
    中庭当中。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窈窕身影。正在静静等候。
    夜色中。星眸如梦。
    “………来做什么？”
    两人相隔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徐一就停下了脚步。看着对面那双带着三分凄楚的眸子。低声问道。
    秀宁捏着手绢儿。似乎想上前。最后还是低下头去：“……民女是为求大帅活我一族而来………只求大帅尽早北上…………”
    她一下抬起头：“大帅。那是上百万的人命啊！”
    徐一凡只是看。冷笑一声：“活你一族？你们这一族。骑在整个国家头上二百余年。视我汉儿为猪狗。视国家为私物。摧折之。压榨之。奴役之。在二百多年前。如果你朱家女儿。去求皇太极活你一族。你的祖先。又会怎么回答？”
    他猛的挥手：“这现在所有的一切。还不是你们新觉罗家造成的？北的风波。可是因徐一凡而起？如果不是你们爱新觉罗家把这么一个伟大的国家摧折成这样。会有列|以传教之名。入北中国作威作福之实？如果不是你们爱新觉罗家对外始终奴颜婢膝。会让教民和百姓之间的矛盾酝酿的如此之深？香教入京。其因正在你们爱新觉罗家身上！如果不是我徐一凡。你们就已经向日本这个国家投降。会赔两万万五千两白银。割让出去东和台湾。会在今后再赔四万万五千万两出去。将一个民族的元气零干净！让后人要再走百年救亡之路。才能挽回你们这二百多年统治的沉沦！
    我冷眼旁观。就是要你们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受这结果！我巴不你们的皇朝早点崩。哪怕是崩在血海当中！哪个角度来说。我有任何一个理由来活你们一族否？”
    徐一凡只觉的胸中有口气在翻滚。他都不自己说了些什么。
    只是忍不住要将这些日子的郁结全部喷吐出来！
    秀宁只是凄然的看着徐一凡。等他说完。盈盈下拜：“…………爱新觉罗家有必死之理。百万旗民附逆二百年也有重罚之由。可这万旗民。却无必死的道|！更何况。北京城所居。何止旗民而已？大帅也忍心让北京汉民。同付一炬？大帅在南洋。可不是这样！
    大帅。你是多少人梦中的英雄。你也说过。如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唯有激发血性。昂首而前。唯有拿出新手段。拿出新精神…………可难道你还要以血来改朝换代么？天下已经归心。爱新觉罗家已经衰微已极。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北京城里头继续争权夺利…………你难道害怕他们活着么？爱心觉罗家有罪。旗民祖上有罪。旗民坐享天下二百余年供奉有罪你可以审判之。处罚之。警示天下之…………如果对前朝民都要用这种手段斩尽杀绝那么大帅将来复兴此国此族的路还更长。都要用上这等权谋手段么？”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亮闪闪的眼泪直朝下落。深深的头下去：“民女不敢为爱新觉罗家请命。身为此族。早已待死。唯求大人尽速北上放百万旗民一:-生路！让他们辛勤劳作为去二百年赎罪！”
    徐一凡很想上前去扶起她。
    可是…………自己经走到现在了。
    也许顶峰的上者。自己就只能从利益和厉害考虑问题而不是靠大道理了吧？自好容易才走到现在。怎么能为一个前朝女子的眼泪。居然心里有点动摇呢？
    可是…………自己到底是凭借什么才走到现在的呢？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徐一凡却刻意忽略不去想。他只有硬起心肠。而去：“我让陈德送你回去。这里…………你不要再来了！”
    背后传来了再也压不住的哭声。徐一凡强迫着自己绝不回顾。只是脚步越来越快。
    他板着一张脸冲回了自己签押房。只是冷冷的看着张佩纶。
    “给楚万里去电。让这小子别给老子耍滑头！这种脏活。他不干。就让他滚开！一个字不要改。发原话！让他韩中平合作。随时将动乱消息传过来。香教进了北京。老子才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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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延庆标军营。
    楚万里和袁世凯默然对坐。互不看对方。都在静静等候。
    远处那些监视他们军队的军营里头。已经在打四更的鼓声了。
    文报线路通道。是盛宣怀花重金买出来的。
    就在北京和天津之。借着原有旱电报的线路。接了发报收报的几台单边机器。设了一个黑报房。禁卫军派出的通讯人员在那里驻扎。这里的电报先到天津。再转江宁。天津电报局本来就是他们北洋洋务派的天下。多了一个呼号。随便便就掩盖下去了。甚至现在天津电报局里头。有一半的收发报人员都是禁卫军伪装的了。这个黑报房。离他们现在的所在。走的快的话。不过两个多钟点的路途。
    通过军营的道路。早安排好。对方还给提供了军马。来回一次。一百两银子。只现不欠。反正现京城人心惶惶。这种生意。对方是做一笔算一笔。
    楚万里将和韩中平面的消息好电文之后。就交给最心腹的禁卫军手下。让他赶紧带出发掉。然后坐等回电。无论什么时候天津转发的江宁回电过来。第一时就要带回延庆标！
    剩下的。就是候而已。
    静默当中。袁世凯然低低道：“大人。属下今天话语唐突。还请大人恕罪。”
    楚万里撑着脑袋不知道正在想|么。听到袁世凯这话。啊了一声摆摆手：“没什么。反我们在一个里面吃饭也不会长久。我计较那些做什么？累慌………”
    世凯只是看着心不在焉的楚万：“大人。您真的对大帅新朝的位。一点都不在意么？”楚万里笑：“我打小古怪惯了。有的东西。我在兴趣不大。”
    世凯居然也笑了：“还好大帅不像楚大人的性子。要不然属下等真的没有活路了……”
    楚万里斜眼看他：“就这么肯大帅回电如你想？他这人二百五起来可是不管不顾的…………”
    世凯笃定的一笑：“…挣扎向上。自然要靠着一腔不管不顾的血性。要不然大帅也不会走到现在。天|之重。就在手边。谁不细细分辨利害的失？有的事情。大帅在南洋做的。在北京做不的。”
    楚万里只是淡淡一笑。
    两人正准备又沉默下去。就听见外面脚步声急急响动。两人对望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就看见冲进来的是他们派出去的使跑满头是汗。看见二人就啪的立正行礼：“大帅回电！”
    里伸手接过这匆匆带回来的一小张抄报纸。扫视一眼。脸上就再无表情。袁世凯在他身后恭谨的等|。绝不探头在楚万里手边张望。良久良久。楚万里才将那张抄报纸递给袁世凯。
    世凯默默看完。脸上同样声色不动只是恭谨的又向楚万里施了一礼：“大人。属下是不是这就马上去联络韩中平？”
    楚万里背着手。低慢慢的踱了几步喃喃自语：“帅。你忘了你是靠着什么把我们从北洋武备学堂拉出来？是靠着什么让我们彻底归心又是靠着什么从朝鲜百战而归？不能忘啊…………”
    他猛的抬头。目光如电：“这一夜还没过完。急什么！楚老子要等到天亮。死心为止！”
    ～～～～～～～～～～～～～～～～～～～～～～～～～～～～～～～～～～～～～～～～～～～～～～～～～～～～徐一凡只-疲倦电报已经发出去半个钟点他就在自己座上面发呆了半个钟点。种种情绪扑面而来。搅成一团。让他思考不能。这个时候他只想自己内宅睡一个天昏的暗。
    可是就怕自己闭上眼睛。看到的就全是血色！
    张佩纶还在那里工作。凡也不管他了。站起来极力稳住自己的步子。大步的走出门外。一出门就看陈德站在暗处不住的朝外面看。
    徐一凡也懒的管到底又是什么事情了。只是低低吩咐了一声：“回府！”
    陈德身子一震。|跑过来应了一声是。接着又凑了一点：“李大人来了……先是说要见大帅。后来又不让我通传。现在在督署操场那里…………下岗的卫兵报。李大人一站在那儿。”
    李云纵？今儿晚上是怎么了？一个接着一个的过来！
    徐一凡叹了口气。大步的就朝督署操场走去。陈德一声不吭。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空荡荡的操场上面。李云纵负手而立。站笔直。夜色中寒气逼人。他穿的单薄。就是一身呢料禁卫军军服。却半点不见畏寒之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了。
    徐一凡跟着陈德缓缓走近。听到脚步声。李云纵转身过来。默不作声的立正敬礼。
    “云纵。你来干什么？”
    李云纵迟疑一下。还是开口：“本来有些事情想和大帅说。后来又觉没必要了。大帅是什么样的人。决定追随大帅开始。我就再不怀疑。大帅应该很明白。我们跟随大帅。是靠着什么。才以这么单薄的根基。这么微不足道的势力。一直走到了现在。”
    “我们…………是着什么。才走到现在的？”
    这个问题。徐一凡已经好久没去想了。这段时间。就想着怎么样尽快让这大清轰然倒来着。
    “万一有那么一天。等到铁甲兵舰山一样堵在大沽口。刺刀'亮的丛林一样排成遮盖大的的钢铁森林。炮弹象暴雨一样覆盖整个视线所及的天的的时候…………也能让你们毫无顾虑的去死！愿意跟着我去死的。向前一步！”
    “泗水华人。将要灭顶。向西开炮。救我同胞！”
    “…………也许还一种更加神圣的东西。才让我们能在朝鲜坚持下来。才让天南海北的好男儿汇聚此。才让我们拼尽全力。以我们的腔子里面这腔血。来挽回这百年的民族气运！”
    李云纵低低的复述着徐一凡曾经说过的话而徐一凡听着这些。竟似痴了。
    李云纵的情绪也有些动荡。
    下军帽。看着徐一凡：“……大帅带着我们一路行来。无是四个字。保国保民。保国者。必除凌我中华之倭寇。弱我中华之爱新觉罗鞑奴酋首。保民者有大帅南洋开炮。有我李云纵为自本国百姓不惜成为朝鲜人心目中的,夫……现在大帅却要靠着权谋取清而代之。不惜让的血流成河…………那和当道诸公还有什么区别？大帅就是靠着别人眼中的痴傻二百五。才让壮士效死。让天下归心。短短数年之间。让此满清在大帅面不堪一击！
    为什么要假手香教'此等天下。标下愿追随大帅堂堂正正夺在手中！将爱新觉罗一家。擒献于大帅马前！将来不管是满人遗民还是什么敌手。如果敢于向大挑战标下愿为大帅将他们部讨平！”
    自己。好像最近是把这个给忘记了…………徐一凡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是时代大潮将他推举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却去玩儿什么权谋…………
    丢人！
    他走过去拍拍李云纵膀：“长进了*。会给我提意见了啊？回去整顿部队去！老子在北京城等你！你和楚万里这个王八蛋隔这么远还心灵相通太基………那个什么了。顺便去通知少川。给子备船！”
    接着他转头又看看陈德：“你跑两的方。一个是通知内宅。老子要出远门儿了。二是去告诉仰那小子。滚回来差！陪老子马上北上！”
    说着他又骂一句：。还要再给姓楚的那个王八蛋发封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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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宁呆呆的看着溥仰在静的折着才脱下来的禁卫军军服。
    仰脸色苍白。却很平静。
    “老姐姐。你手上有多少钱？够咱们洋的不够'”
    一直不说话的溥仰突然开口。让忐不安的秀宁顿时惊喜的回答：“够。足够！你想去哪国家？你现在没事儿了吧？”
    仰笑笑：“活着和死了差的日子。反正是不是朝自己脑袋来一Q。也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不能丢下你孤零零的一哇…………什么国家。随便…………本不去。”
    秀宁欢喜的抱着仰胳膊。却心里一又想掉眼泪。他们姐弟俩都知道这是逃避。以后算活着也不是行尸走肉。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时代潮流面前。谁也无力抵抗。至于徐一凡………那就当是一场梦吧。
    好半天才放开溥仰的胳膊。站起来就招呼儿乐儿：“老四几天没吃什么正经东西了。们去给弄点的！想吃什么？”
    儿乐儿这个时候眼睛早就红通通的。更像一对小白兔。
    一半是陪着小姐哭。一半是困的。天都快亮了！听见小姐终于劝下来四爷。当即就随声附和。
    “。不给那坏蛋当差。正好！”
    “放洋。去哪里？要坐洋船？鬼子话我就会说thiiapen…………”
    “小姐学鬼子话的候儿。你也在旁边。怎么就会这句？笨死啦！”“别打我头！”
    秀宁微挽着小姐俩出门儿。到门口就急匆匆的回来。伸手拿起仰放在床上的手Q：“老姐姐给你收着！”
    仰看着秀宁出门儿。摇头苦笑。真想死。也等着送老姐姐你上了船哇！
    自己本来没有梦想。浑噩噩的活着。徐一凡给他人生的意义。但是最后却发现给了…………他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实在笑不出声。
    小院子的门突然蓬蓬被砸响。仰下意识的就走去开门儿。门一打开。就看见是陈德沉着一张脸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他。
    仰一怔。这个时候秀宁他们也从厨房里头出来。秀宁当即就愣在那里。儿乐儿看见禁的大檐帽就有点嗦——那个坏蛋的兵！
    仰冷冷的回瞪了去：“大帅是不是觉这里有两个满人余孽要先收拾？冲爷来！爷老姐姐一毫毛。爷不认的你陈德是谁！”
    陈德不住了。扑一乐：“你小子。大帅的原话。叫你马上滚回来当差！我俩都要立刻陪大帅北上。先去辽南！”
    他越过仰的肩膀看看秀宁。又|了已经傻了的仰胸口一拳：“给你一个钟点收拾东西。码头上见！军服穿上了！爷来爷去的。信不信德爷抽你俩嘴巴？”
    陈德说完转身就走。仰却瞪大眼睛在门口直直的戳着。半晌之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秀宁的眼睛。
    眼泪。这个时候才夺眶而出。
    他冬冬的捶着自己胸膛：“大帅叫我滚回去当差！大帅要立刻北上！”
    秀宁扑过来死死搂住了溥仰。
    徐一凡要立刻北上了？还让弟弟回去当差？这个时候。她居然情不自禁在溥仰耳边轻声说：“老四。姐拼了命也要让你当上小舅子…………姐和李家小姐斗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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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标。楚万里也终于接到了第二封电报。
    他一下就瘫在了椅子上头。维持了好几天的严肃正义形象。丢了个一干二净。
    “妈的。累死楚老子………大帅。大帅！”
    楚万里的眼角居然出了泪花。
    李云纵笑了和楚万里哭了。对于熟悉他们的人来说。都是天崩的裂的了不的的大事情！
    世凯也看到了电报。但是他的脸色仍然没有半点变化。深沉如故。
    楚万里一挺腰站起来。大声下令：“和韩老头子联络。找他要Q！有Q在手。咱们看韩老头子能耍出什么妖蛾子出来。楚老子在这儿。没你卖聪明的份儿！咱们等大帅来！”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七章 男儿至此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7 本章字数:14190


    风如刀一般的掠过，北望京城永定门的那个大城门~垛口上面有几点在慢悠悠的来回晃荡——北地乱成了这个德行。这关防也比起严密了许多。打更巡夜的也上了墙，晚上把守城门的兵~更是加倍——光是将城门洞那些垃圾清理干净，好合得上大门，就费了顺天府好大的功夫！
    楚万里和袁世凯，再加上带来的禁卫军骨干，还有葛起泰的心腹弟兄，早就站在壕沟里头等着了。天气太冷，可是没人跺脚，只是在那里硬挺着。只是翘首向来路望去。可是前路始终是黑沉沉的没有一点动静，唯一能远远看见的，就是永定门城楼上的那些。
    禁卫军出来的在静静的夜色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葛起泰他们几个还少锻炼，忍不住轻轻的走动，不时压低了嗓门儿：“……油煎着心哇……别是不来了吧！好好的洋Q，隔着这么多湖南兵，就能送给咱们白使？”
    袁世凯冷着脸转过头，小葛庄出来的谁不怕这矮胖的项老板，一个个赶紧低头。连葛起泰这种大汉都缩了脖子。楚万里却回头朝他们笑笑，做了一个稍安勿燥的手势。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好像用来发信号的是糊得厚厚的灯笼。要是不仔细看，几乎错过。这里所有人几乎同时挺直了身子，袁世凯一示意十多个禁卫军出来的骨干顿时散开，他们手里多半是短Q，只有两三杆洋Q。和韩中平这种老狐狸打交道，不警惕万分可是不行！葛起泰他们这几条少林会的汉子都摸着腰间的小插子，紧张得连冷不觉得了。
    楚万里举步就上前，袁世凯却一把拦住他：“我来！”回头又朝葛起泰吩咐一声：“保护好楚大人！”
    十几条壮汉顿时上来将万里围住楚万里笑笑也就站定了。就看见袁世凯毫不犹豫的举步上前，直走到壕沟边上，接过别人递上来包了蓝布的马灯，在空中画了三个。
    对面火暗了下去，沉静了一会儿，就传来了悉悉索索，枝枝丫丫车轮滚动的声音。最新从黑暗中出来的，是一队穿着号坎的士兵。瞧见这个景象，挡在楚万里前面的葛起泰觉得心口的那点血都要马上凝固了！伸手就要把刀，楚万里却从后面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笑道：“这些家伙没带Q呢！就是给韩老爷子扛活儿的…………要当禁卫军，胆子还得练练……”
    瞧着袁世顶在最前面，同样一动不动。葛起泰顿时觉得脸上烧了起来。对面壕沟来的十几个兵果然什么动静都没有，就是四下散开，远远的放出警戒。在他们后面，独轮的小车子长龙一般的推了过来，阔气的用上了洋式胶皮轮子，车轴里头不知道擦了多少膏，在夜里动静极小。每辆车一个拉一个牵是青布包头，蓝色短布祅的壮棒小伙子。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车子转眼到了壕沟前，就有七八条汉子抢出来先放上木板。队伍当中又走出两人，一个脸色阴沉的中年汉子正是章渝，还有一个是武官模样的。就听见那武官对着章渝道：“我不过去了，给你们看着回去的路…………只有一个钟点！我巡营的时限也差不多到了。你运什么，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是翻脸不认，还要把你们都拿下！”
    章渝只是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银票就递给了那个武官。那武官居然就让人掌了灯笼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身边地士兵脖子都伸得老长。
    一边韩老掌柜人。一边是延庆标地人。都默不作声地互相对望。只是看着那武官数银子。竟然呈现了一种最为古怪地宁静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久武官才数完。朝着身边弟兄满意地笑笑：“大家伙儿回家地盘缠算是有着落了！老子当初招你们过来不能把你们丢在这里！这什么个年月啊…………”
    他拍拍腰包。朝章渝叮嘱了一声：“快着点儿！”瞧也不瞧归他们监视地延庆标诸人一眼掉头就走。
    章渝瞧了这边袁世凯一眼。第一个举步走了过来。袁世凯站在这边笑着拱手：“章大管家多谢了！朝鲜一别。没想到我们在这里才算又会上…………韩老爷子没有来？”
    章渝木着一张脸。朝袁世凯打了个千：“我是下人。其他地事情不知道。韩老爷让送五百支洋Q。还有一万发子弹过来。你们点收。就一个钟点地时间卸货。袁大人。请吧。”
    袁世凯被章渝这恭谨的一个千打下来，一句话想套近乎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好退后几步，让跟在章渝身后的那些小车全部推过壕沟。
    这里准备的百十名最为心腹的手下，顿时一涌而上，开始卸货。第一箱搬下来，楚万里才凑过去，旁边葛起泰已经迫不及待的拔出小插子就将箱子撬开。
    一个箱子里头四杆长长的步Q，Q头刀折在Q管底下。箱子底层铺了一层黄澄澄的子弹。葛起泰拿起步Q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咱也有使唤快Q的这一天！”
    楚万里却撇撇嘴：“这是俄国老毛子的快Q，这大栓这种冷天气，得拿脚才能踹开……”
    哗啦一声，葛起泰已经轻松无比的拉开了Q栓，一脸憨厚的看着楚万里：“大人，你说啥？”
    楚万里看看他蒲扇式的巴掌，以长粗笨闻名的俄国步Q在他手里仿佛都小了一号，只能摇头：“当我没说。”
    看着这些崭新的洋Q运过来，禁卫军弟兄们眼睛都红了。他们身处险地周围全是荷Q实弹监视他们的武装，这种无力感早就受得够够的了！只要有Q有弹有刺刀，北京城都可以包打！一个个涌上去，只是拼命的卸着小车上的箱子。
    楚万里却走到了章渝旁边，看看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那个大帅待你太刻薄了？所以才回头找老东家？你身上有什么故事我不知道…………可是风里雨里这么多年，在大帅身边过安稳日子有什么不好？有的时候儿们还经常听见大
    名字，以为你还在伺候他呢…………你救大帅几次帅都记着！现在的天下，谁还大得过大帅去？有什么事情，你不能明明白白告诉大帅，让他帮你做主？”
    章渝只是默默的听着，又朝楚万里打了一个千：“请大人转告大帅一声，多谢大帅记挂。但是小人要了的心愿，是自己家里的事情，别人插手不来的…………”
    “就知道说不动你大侠…………”楚万里笑笑，他神色有点感慨。
    “为了一个心愿，洗了天下第一大城，你不在乎？”
    “大帅不是也不在乎么？不然不会让楚大人和韩老爷合作接Q了…………”
    楚万里冷笑一：“韩老头子和我，对这所谓合作，都是心知肚明。我的确需要这五百杆Q，他也需要让咱们有Q，不过你转告他一声儿，你们的心愿必得偿！”
    章渝猛的抬头，定定的看楚万里，最后只是加倍的恭谨的低下头来：“是，大人，一定转告…………”
    楚万却早就走了开去，一路晃还一路喃喃自语：“韩老头子现在到底在哪儿呢？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怕折腾死自己…………”
    章渝只是着楚万里的背影，当他知道延庆标现在是楚万里在主持的时候，就向韩老爷子隐晦的表示过担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万里是比徐一凡还要变态的一个存在！想利用他而达到自己目的的人，往往死得很惨…………
    可韩老头只是笑笑，并有说什么。
    …………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王霸雄图国屠城，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他想做的只是进那家王府，让那人亲手死在自己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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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中平现在并不在他最近常居于此中拨弄北地风波的小村子里头。
    他现在正轻车简从，毫不起眼的进了北京城。
    在文廷式翰林第的书房里头灯如豆，三人对坐。
    文廷式神色紧张，韩老爷子却始终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而康有为却是直着眼睛，看着屋角，脸上神色不住变幻。
    不知道过了多久，康有为猛的一拍桌子：“干了！复生死死抓着一两千兵，就是盘踞在他左右，又靠着杨书乔这家伙掌着步军衙门和顺天府，消息灵通，只要城里一有什么动静，他的兵马上就过来！让这北京城，始终是他复生的天下！只要能将他最后那一两千兵调走，就有办法对付他，打开北京九门！老爷子这个主意我看使得，就这么办吧！男儿大丈夫，坐言起行，不必再议了！”
    韩老掌柜笑笑：“到时候也用不着九门齐开，有三两个门能开开，老头子就觉得足够了…………哪能累着朝中大人，一个个的给咱们把门全打开了？”
    老头子说着玩笑话儿想松动一下气氛。眼前这两个所谓清流书生，心比天高，可是光光是商谈事情，这文廷式就不住的流冷汗，这康有为只是咬牙切齿。还什么都没干哪！
    文廷式又擦了一把额头冷汗，定定的看着韩老头，用无比郑重的语调问：“老爷子，城中你可靠手下，给我一个实数！”
    韩老头子竖起两根手指。
    “…………二百…………”
    “…………那是徐一凡练出来的兵！”
    徐一凡虽然是仇敌，可是他练出来的兵，在大清大臣心目当中，差不多也是金字招牌了。文廷式听完，跟康有为一样又是咬牙切齿半晌：“乔诏的事情，交给我了。这个误不了事…………只是复生万一就是不离开他最后那一两千兵，跟着去平延庆标呢？”
    康有为又是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我去宣旨！到时候，我担保把复生留在隆宗门的总理大臣衙门！”
    文廷式一惊：“南海…………”
    康有为却不答应，只是神色狰狞的看着韩中平：“老爷子时候你们的人认准点儿，不要把我也给一锅烩了！”
    韩中平神色一肃，避座一揖到地：“南海先生为朝廷如此行事，忠义可佩，请受韩某人一礼！”
    康有为扬手就截住了韩中平的话：“这个时候了，我们还假惺惺的做什么？我们要的，无非是权位而已…………趁着徐一凡打定主意要看这里笑话，等着渔翁得利，一举将权位全部掌握在我辈手中！扶保圣君，做出一番事业出来！”
    他话说得如此之明而让旁边还在犹犹的文廷式下定了决心，同样一拍桌子站起：“干了！总好过让复生始终掌控局面，最后开门将徐一凡迎进来！”
    韩中平呵呵一笑：“如果一切顺利，要不了三两天，我们就在京城内再会吧！二位大人，大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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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
    纷乱的京城当中，只有这里还是刁斗森严，刘坤一留下的亲军当中最为可靠的四个营驻扎在左近。这四个营多是湘潭子弟，谭嗣同的小老乡。这个年月，老乡的确比其他人可靠许多。谭嗣同也对这四个营加以殊礼，恩义相结。是刘坤一留下的营头当中，最为可靠，使用起来也最得新应手的绝对嫡系。
    正是这四个营，维持着京城最后的一点秩序。
    四个营的官，将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围得铁桶也似，轻易不放人进来。谭嗣同也知道，他在北京城就在去的话，北京城就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名声了。
    一切的一切是要撑到徐一凡北上！
    可是这位传清兄，似乎做出了人人都能够理解的选择呢…………
    易地而处自己面对这逆而夺取最后一步过程当中，这留下最少隐患得最大利益的选择，只怕也会动心吧？
    谭嗣同负手站在庭院当中只是沉思不语。
    这些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公文好批阅了。北京城所有的政治机能，差不多瘫痪了大半，京城当中人心惶惶，流言纷飞。只有派出去平乱的各个营头，请械请饷的文书不断的传过来。他这个号称秉衡天下的新总理大臣，现在也就是一个维护京城治安的城守尉和这万把人的粮台总办而已。
    一生抱负，尽付流水。唯一剩下的，就是一点责任而已。
    从各地传来的消息看来，北地局势，已经渐成燎原之势。聚拢在城外，等着每天两个钟点开城门时间的流民也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一片仓惶的景象，中枢威权，完全丧失殆尽。这一条路，已经不折不扣的走绝了！
    这么一个北地，还不知道多少人要他谭嗣同的性命呢…………传清兄，我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跟着谭嗣同的个亲兵戈什哈，站在廊下轻轻的跺脚。夜里寒气逼人，可谭嗣同在那儿呆呆的一站就是老长时间。他们都觉得快要冻僵了，可谭嗣同却始终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叹息一声，真的会以为那就是一座雕像。
    走廊的那头突然传来了步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点灯笼，传来了微弱的光芒。一个戈什哈提灯快步走了过来，直走到一动不动的谭嗣同身后，一个千打下去：“大人，有客来拜…………”
    谭嗣身子一动，这才从沉思当中惊醒。皱眉转身：“这个时候我还见什么客！回张片子，说改日回拜就是了，这还用我来教？”
    戈什哈站来，答应一声要走，却又回过头来嗫嚅道：“大人，是五爷…………”大刀王五就是再低调现在他也是天下闻名的人物了，两个兄弟一在南已经是可问鼎之轻重，一在北也是人称二皇上，做出了带兵进京逼宫这种大事！他一报名号，就算谭嗣同吩咐过什么客人也不见，戈什哈也得跑得跟飞一样的通传哇！
    “五哥？”谭嗣同一震不的挥手吩咐：“请进来！不……我亲自去迎！”说着就一撩衣襟，急匆匆的跟着戈什哈出了院子，不一会儿就来到前庭。就看见门口摆着一张长凳，敦实的王五一身短打，腰带勒得紧紧的坐在那里，双手扶在膝盖上头，腰背笔直。在他身边，搁着他赖以成名的大刀，在门口下闪动着寒光。
    两个戈什哈在王五恭谨的垂手侍立，等着五爷招呼。当兵的人不佩服这等好汉子，大豪杰？
    谭嗣同离王五远，就大声招呼：“五哥！五哥！”
    王五从板凳上一跳而起，快步迎过去把住谭嗣同的胳膊：“兄弟，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模样儿了？”
    王五一句话说得谭嗣同心里百感交集，只是握住王五的手：“五哥，您瞧瞧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是不是这些日子过得有点为难？怎么不来找兄弟我？来封信也好哇！”
    王五果然也瘦了一些，但是英雄气概不稍减半点。他笑笑，眉宇间却满是担心眼前这个兄弟的神色：“…………我能有什么为难招窄的地方儿？两个兄弟如此出息，谁敢来得罪五哥我？…………只是兄弟，五哥担心你哇！”
    谭嗣同脸上神色一僵，接着就又笑了起来：“你兄弟我是二皇上，谁能拿我怎么样？五哥，你不来我还正想去招呼您呢，镖局上上下下，老弱孤寡你还带着几十口子，北京城兵荒马乱的赶紧带着大家伙儿住到我这里来吧…………”
    下面的话谭嗣同却接不下去了，一旦他撑不住，乱事发作。那他这里才是万般凶险之地！叫王五过来是害了自己五哥么？可是这话又一时转不过来，瞪着眼睛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王五却爽快的一笑：“…………徐兄弟在天津派了个人宣怀盛大人你认识吧。他手眼通天，前些日子就派人过来咱们全部接到天津去，一船运到江宁。我想想看个时候儿硬气不得了，老弱病残这么多口子呢！人我全送走了，现在就五哥一个光身人，干脆爽快，你不说，五哥也要硬讹着住过来…………你总不能赶我走吧？”
    谭嗣同看着王五大大的笑脸，只是抖着嗓子问：“五哥，你干嘛不走？我自己没什么，几千兵保着，你就孤身一个人，到时候万一有事儿，我照顾不了你！”
    王五瞧瞧他：“兄弟哇，你还嘴硬干什么？不瞒你说，前些日子，五哥家里门槛都快给人踩平了，来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官儿…………你猜出手最大方的有多少？十万两银子！就求着五哥给徐兄弟写封字儿，引荐一下…………可没一个人要五哥在你跟前儿说话求官儿的！话里话外的口风都吐出来了，说香教现在在里头都有内应了，大家商量好了，就要对付你！你可是他们眼中钉哇！”
    他放开谭嗣同的手，转身回头拿起了带来的大刀：“……有五哥在你身边，大事办不了，其他的多少能照应一点儿…………兄弟们，不就是这个时候瞧出来的？五哥要是走了，算什么一个人？”
    谭嗣同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可这个时候，不是动感情的时候儿…………
    他猛的转身，招手吩咐戈什哈：“送五哥出门！派十个人，明天城门开的时候，陪五爷去天津！拿我的片子，上天下地的也要找到盛宣怀！告诉他，人我是送过来了，让传清兄照看好咱们的五哥！”
    “你敢这么做！”王五大喝一声。
    谭嗣同却不回头，只是淡淡道：“五哥，你就当没我这个兄弟吧…………”
    王五哼了一声：“我不能当没你这个兄弟，可是只要你说一句，从此没我这个哥哥，我就掉头就走！男子汉大丈夫，没那么多哭天抹泪儿的事情，那叫没出息！你敢说不认我这个哥哥？你就说得出口？”
    谭嗣同僵在那里半晌缓回头苦笑：“五哥，您这是又何苦…………”
    王五哈哈一笑，豪迈的道：“苦不苦反正就这么着了，大家都是
    ，扯那么多酸的干嘛？你徐兄弟这上头就比你爽快！有？咱们闹两盅！…………我算看明白了，这里还要徐兄弟来收拾……咱们在这儿一块儿等他来时候三兄弟就在一块儿了！”
    谭嗣同静静的看着王五：“…………五哥，传清兄只怕……只怕是不会来了…………”
    王五一顿，认真的看着谭嗣同，最后哈哈一笑：“我信得过徐兄弟！咱们等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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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顺”轮呜呜的鼓动着明轮，带起大片大片的江水。锅炉已经完全烧足了，以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顺流而行。
    徐一凡站在船头，只觉得速度太慢。多蒸钢的明轮船虽然相当之王道，可是这个时候有一架飞机该多好…………
    站在他身边的，有一个索尔兹伯里特使。侍立在他们身后的，就是陈德仰二人。仰收拾得比以前更整齐了也挺得加倍的直。戳在那儿，跟电线杆子似的。两眼当中，只是精光四射，瞧这架势，恨不得徐一凡马上下个命令给他，他就立刻可以去赴汤蹈火。
    “阁下到上海将要发出的电，在这个时候，我也只能用个人的立场来表明，至少我是乐见其成迎阁下采取断然手段，恢复这个远东帝国的统治秩序…………而且我也衷心希望看到阁下和大英帝国在将来能够愉快合作，维持远东局势的稳定…………”
    索尔伯里还是那几句话，口口声声的都是个人个人。不过这孙子嗅觉实在灵敏，也不知道他从哪里闻到的徐一凡要立即北上的风声。忙不迭的也要跟着徐一凡北上上海。
    其实说实的，英国在远东有了徐一凡这么一个选择之后，倒是不怎么在乎北京的局势了。反正英国的主要利益都集中在长江流域，北京那里也是俄国和法国的教堂最多。反正最后还是徐一凡收拾这个局面，早一点迟一点也无所谓。多徘徊一段时间，说不定能捞到的好处更多—对于北京城们只是关注东交民巷的外交使团的安全问题，基本就是大英帝国的底线。
    徐一凡观望的原因，索兹伯里心知肚明。权谋那一套以为就是东方人的独家专利。洋鬼子黑起来也厉害，更别说称霸天下已经快两百年的大英帝国！爱新觉罗家的生死北京城的百姓是否遭受兵劫，跟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徐一凡为了他将来的统治要少一些隐患国也乐见其成。这个时候，在他们战略中心处于欧洲的时候儿们可不希望东亚发生持续时间长久的变乱，导致对俄国在远东的扩张毫无抵抗能力！
    徐一凡现在就提前束观望等待，突然北上。让自以为已经摸清楚了徐一凡心态的索尔兹伯里微微有点奇怪。
    这位阁下，未免心少了一点…………不过，也可以接受。要不然他干嘛要附船去上海？就是要在上海的外交使团当中活动——相当一部分列强公使这个时候已经乘船南下到上海了，准备因应徐一凡崛起的形势。
    活动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列强当中取得共识，表示支持徐一凡北上稳定中国局势的举动——当然，列强支持行动的主导权，一定要在大英帝国手中！
    徐一凡和索尔兹伯里扯了半天的不疼不痒的淡，双方都对各自打算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说，大家都笑得很假。对于索尔兹伯里故意拿乔，徐一凡倒也不以为意。
    反正老子也不是为了你们这些洋鬼子才北上的…………再说了，你们有别的选择么？
    看着索尔兹伯里在那儿气度俨然的闲谈，徐一凡嗯嗯啊啊的应付着，心里面只是在狂叫：“你这王八蛋快点闪人好不好？老子还有最最最最重要的事情！你这张鬼子脸以为老子真的想看那么久？”
    两人又敷衍了几句饭后在船头不期而遇的绅士间的闲谈才算到了尾声。索尔兹伯里微微抬抬帽子表示致意，微笑道：“阁下，和您谈话总是这么愉快…………顺便说一句，希望阁下北上一路顺利，我个人致以足够的期望。”
    徐一凡也笑笑弯弯腰：“特使先生在上海也一切顺利。”
    索尔兹伯里摇摇脑袋：“不是特使，不是特使…………阁下忘记了你我之间的约定？只有到了上海才会恢复特使身份，那个时候，恐怕和阁下就没有这么愉快的私人间的谈话了…………”
    “你以为老子想看你那所谓绅士式的皮笑肉不笑，还有那一口大板牙？大家公对公还愉快一些…………”徐一凡心里面继续狂喊，看着索尔兹伯里转身稳稳的离开，就差在他背后挥着白手绢儿了。
    等索尔兹伯里进了船舱，徐一凡立刻将脸转向陈德：“这里的事情，你没看见！”
    陈德立正：“标下没有看见！”
    徐一凡哼了一声：“难说，我内宅里头那些言语，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洛施那么老实一个孩子要跟着阿璇学坏了！…………反正船上发生的一切事情，走露了半点风声，老子先揍你！”
    陈德苦着一张脸，硬着头皮又答应了一声是。接着就偷偷看了一样脸色有点难看的仰。
    大家同是小舅子，相煎何太急啊…………你那姐姐，做得也实在太绝了。送上的是大帅绝不会拒绝的礼物啊…………
    徐一凡又看看仰，表情有点心虚。仰啪的打了一个立正，将头扭了过去。徐一凡嘿嘿笑着：“都去休息，都去休息…………我先回自己房舱了…………”
    两个小舅子全都没有吭声不动。徐一凡自顾自的走了几步，似乎就能感觉到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背上。饶是皮厚如徐大帅他，也忍不住觉得有点尴尬。
    …………秀宁啊秀宁，你做得也太绝了吧！从现在就跟李璇斗上了心眼儿？可怜阿璇哪是你对手哦…………
    徐一凡上船
    海，那真是漏夜而行，家都没回。李璇她们也知道对他公务上的事情要是摆什么意见，拉拉扯扯让他明天再走之类的。徐一凡的脸就会拉得比马还长，说不定嘴里还蹦出两三个不好听的字儿出来。所以也就没有送，只是赶紧检点了他的换洗衣服陈德带到码头，转告老爷一路小心。
    徐一凡到了码头，仰也到了。这小子激动之情就不用说了点当着徐一凡的面哭了一鼻子。
    这些倒也罢了，唯一让徐一凡目瞪口呆的是着仰从马车上头下来的，还有一对媚骨天成丽无双的明珠美玉！
    这一对小丫头自然就是天下闻名的那一对了，秀宁身边最心爱的人！
    徐一凡在那儿张大了嘴两个小丫头眼睛也红红的，看着徐一凡站在那儿也有点畏畏缩缩。最后手拉着手给对方壮胆，然后过来给徐一凡盈盈拜下，送上了秀宁的亲笔书信。
    “…………君既北上，妾身愿已了。从此再非爱新觉罗一族，而自许为徐氏贤妇矣。过去种种，与妾身再无半点干系。君俯纳于第，或外置于室，甚而视妾身与不顾，全凭君意。李姐姐璇，妾当退避三舍。一点痴心，望君垂怜！
    …………君既北上，妾身所能芹献，唯爱新觉罗一族内情。谁者可留，谁者必去。爱新觉罗各族积储之财货多寡，亦随函奉上。妾既已自许为徐家之妇，世间嘲妾背门叛族，亦妾身一人当矣。若无大帅，爱新觉罗与旗人一族，欲求此下场，亦不可得！
    …………颦儿乐儿，携妾函而来。两解语，可随而侍奉大帅。若大帅肯俯纳妾身，两自为小星，进门或早，可大帅世间英雄，岂能为礼法所拘？
    两年幼，望君稍加怜惜。妾与江宁，当焚香祝祷，倚门而盼大帅凯旋而归。”
    这信函后面还有密密麻的一大堆字，大概就是秀宁写的满清皇族内情了，不过这个时候徐一凡也没心思看下去了，先下意识的看了一下左右—阿璇没跟过来吧…………
    然后眼睛就落在那对还在微微发抖的绝世小美女身上拔不出来了。
    奸诈太奸诈了。明知道老子背负着双胞罗莉控的名声这么久，结果什么也没捞着。连那对朝鲜小丫头都是阿璇的……你就把她们送过来，要了她们，你自己当然也跑不了…………
    照理说此等军务，是不该带女人的…………可是这又不是去打生打死，只是去平乱。就算带她们一路上海把她们放下来，也可以吧？
    照理说你秀宁能不能进门儿，老子回去还要看阿璇脸色呢…………虽然说起来有点丢人，可是闹得家里头醋海兴波也就没啥意思了。你送这两个丫头过来，这黑锅将来就是我背啦！一开始就用这招跟阿璇铆上，有你的！女中诸葛！
    找了无数理由，每个都在告诉他赶紧将这活色生香的礼物退回去，可是自己就是很猥琐的张不了口…………
    最后徐一凡痛苦的一闭眼，不看这对绝世小美女就没那么为难了。他大声向陈德吩咐：“带她们上船！”
    …………在穿越以前，老子也只是个普通小白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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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一凡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自己房舱的门儿室里头，那一对漂亮的麻烦之源。
    一个正跪在床上叠衣服，一个正在收拾房舱里头丢得到处都是的零碎东西，一叠叠文电都码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桌角。
    徐一凡本来就有些大咧咧的，戈什哈们也不是什么细巧人，就算收拾了也显得不那么整齐，一些小玩意儿徐一凡经常找不着。现在被两个小丫头这么一摆弄，顿时就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空气当中，似乎还有少女的甜香气在微微浮动。
    秀宁有婢如此，夫复何求啊…………现在也是老子的了！
    想起白背负着双胞萝莉控这绝世恶名，一路走来的艰辛、痛苦、挣扎、还有世人的白眼…………徐一凡就忍不住泪流满面。
    儿乐儿虽然在收拾东西，可是全神贯注的在听着门口动静呢。舱门吱呀一响，两个小丫头心灵相通，一个从床上跳下来，一个从桌子旁边跳开去。两只小手又死死的拉在一起，两双星眸只是朝门口看去，又开始微微发抖了。
    徐一凡苦笑，总觉得自己扮演的不是什么光彩角色着脑袋走了进来：“……要不，我换个地方去睡？今儿晚上你们住在这儿了上海，我安排你们回去…………放心不吃人。”
    儿乐儿对望一眼，眼睛里头波光流动转向徐一凡，怯生生的开口。
    “你不要我们？”
    “不要我们就是不要小姐了…………”
    “为了小姐，我们才来这里的…………”
    “小姐要当你的人，我们也就是你的人…………”
    “不要我们，小姐怎么办？”
    “你不要小姐，小姐为你伤心难过成这样…………没良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接得天衣无缝。徐一凡心里头只是苦笑，想当好人都没法子！
    锅炉的蒸汽管路有一条经过官舱，冬天的时候才打开阀门。舱房里头，正是暖烘烘的，双胞胎穿着月白色的贴身小衫子，忘记了害怕，努力的为自家小姐争取着权益。说到后来，徐一凡也懒得听了，只是打量着她们柔媚的身段。
    男人的恩物啊…………
    他坐下来，伸手就去拉颦儿的手。现在他总算分得清楚了，酒窝在左边的是颦儿，酒窝在右边的是乐儿。
    白皙滑嫩的小手，几乎能在自己手掌中融化也似。被他这么一牵，小手就是下意识的一跳，想往回收，又没敢。
    “你多大啦？”
    儿低着头：“我……我是光绪五年的。”
    十六岁啊…………徐一凡只觉得自己的狼尾巴快
    子里面伸出来了。他转头看看乐儿，乐儿却只是瞧她姐姐的手。
    “你是哪年的？”
    这句话问得小姐俩都是嫣然一笑窝就在白皙的脸颊边上绽放：“我当然也是光绪五年的啦，我们是双胞胎啊…………笨死啦！”
    这话说出口，小姐俩才意识到不是在小姐面前，可以宠着她们乱说话。
    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徐大帅！连小姐都为他哭了好多回了…………不过话说回来，和徐一凡打交道几次，除了看她们的眼神色迷迷的也看起来就是一个体型匀称，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笑起来露出六颗白牙，再和气也没有了。
    徐一凡也挠挠袋，笑了。不得不说他的笑容是很有点感染力，只要一笑起来，六颗大白牙这么没心没肺的一亮，就让人能忘记了他位高权重，杀人如麻的大帅身份。
    小姐俩慢慢的低下去头，脸红红的。
    秀宁心可不像李璇主动献身那次闹那么大一个乌龙。送小姐俩过来之前，抓紧时间，主仆三个红着脸，把自己多少知道的一点东西，交代给了颦儿乐儿，还鼓励她们忍着点儿。这对小姐妹是她的心尖子，让她们过来也是百般的舍不得，可是放眼天下，又谁能配得上这对明珠美玉？跟着她归于徐一凡是最好的归宿。小姐俩也单纯，能和小姐在一块儿，就是整个世界了。从了那大灰狼…………
    …………也就从了。
    再说这里头还有为小争地位这么个崇高使命呢！
    徐一凡的眼光越是她们的身上流连，两人的脸就越发的红了。到了最后差点要滴出血来。想起小姐交代的那些话，两人又抖了起来，不过这不是害怕，倒是羞的。
    徐一凡这一刻是欲望勃发。
    他原来压在心里头那点郁结，随着下定了北上的决心，就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去。正是意气高涨的时候————这天下，我主动来取！
    一个男人正处于这心理上最具进攻性的时候对香香的，软软的，垂涎了许久的绝世小美女红着脸站在面前人怎么能抑制得住？
    “你们，还有你们小姐都跟了我吧！你们俩以后还要伺候我，嫉妒死阿璇……就这么定了！”
    这一刻一凡已经将李璇的醋劲儿忘得一干二净，站起来霸气的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小姐俩身子抖得更加的厉害一凡用劲一搂，正好一边一个抱了个结实。只感到少女的身体在他怀里发烫，发抖。这个时候再想别的，就是死太监…………
    他搂着两个女孩子就朝床上走去，结果小姐俩却像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挣脱开去。从床下拖出了她们俩带来的小包袱，打开之后，一人取出一方白绫，头几乎低到了胸口，抖着手将两方白绫放在了床角。
    杜鹃和洛施的第一次在温泉里，就看见水里的血丝了——没用上这个，她们还抱怨了半天呢…………徐一凡看着小姐俩羞到了极处的举动，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随时就能将自己全部吞噬掉。
    舱里的灯光之下，两个美丽的女孩子都是眼泪汪汪的。灯光一照，光影变幻。
    “老……老老……老爷，求您怜惜…………”
    “要了我们，就是要了小姐……老爷，对吧…………我们和小姐分不开的…………”
    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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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晴好，万里无云。太阳高悬空中，照得这个世界近乎一片透明。
    长江入海处波涛拍岸，眼前是无限的开阔的景象。
    江顺轮破开波浪，缓缓入海。
    徐一凡伸着懒腰，神清气爽的从官舱当中走了出来。他忠心的戈什哈早就在外面守候许久了。
    儿乐儿，果然是天生媚骨。昨天夜里，咬着牙齿闭着眼睛，几乎承受了他一晚上的疯狂！怎么折腾，姐俩都婉转承受。哼哼的声音都一模一样。到了快天亮筋疲力尽的双胞姐妹俩才沉沉睡去，只是小手还紧紧抓着那两方染血白绫。
    徐一凡并没有睡多久，还是按时醒来，昨晚折腾几乎一夜，但现在除了腰有点酸，就只觉得浑身满满的都是精力。
    看到他出来，一直在舷侧眺望的陈德仰二人，突然指着远处大喊：“大帅，船到了！在等着咱们！”
    江顺轮预订在吴淞口外海和调集准备赶赴辽南旅顺的招商局船队会合。
    而这船队，现在就在他眼前。
    一条条海轮升足了锅炉，在海天之间发出呜呜的响动。烟气腾空，每条船的船头，都飘扬着苍龙大旗，初升的朝阳从东边将无数光芒投射过来，给每面苍龙大旗都镶上了一道金边。
    最大的那艘海轮已经放下了小船，犁开了东海碧波，带着两道白浪，迎向江顺轮。
    整个世界，就在眼前展开。
    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八章 血色帝都（一）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8 本章字数:8172


    的一声Q响，在远处忽然响起。
    屋子里头正在议事的人都下意识的一顿，侧耳听听。这些日子北京城周围在谭嗣同的极力维持下，虽然算不上完全的乱世景象，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大队大队流民经过的哭喊声，来去兵队匆匆调动的喧嚣嘈杂，都能隐隐传来，偶尔还会有一声Q响响起，不过也是土Q沉闷的声音居多，快Q清脆的响声很少。
    楚万里和袁世凯站在上首，都在凝神静气的听着。葛起泰和禁卫军的骨干围在他们周围，也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吭声。
    自从接Q回来，原来懒洋洋的楚万里，还有沉默不言绝不抢在上司面前表现的袁世凯。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催得大家不眠不休的拼命的干活儿！Q要发下去，但是不足数，就得挑选最为可靠的人出来集中成一个相对精锐的支队。
    原来完全是平时编组，现在要进行战时编组，各个禁卫军骨干从分散到各标要集中起来…………其他人也不是光看着，开始在营地里头进行土工作业，挖壕沟树栅栏，还不能动静太大，积土都小心翼翼的运进营房里面藏起来——这么说吧，就是一副准备打仗的模样儿！禁卫军出来的人自然是意气高昂，本地募集的那些士兵，也未必没有自效之心，被圈起来严密监视着的这个延庆标，在禁卫军那些身经数战的骨干带领下，高速的运转起来。
    看着楚万里和凯他们井井有条的布置着所有事情，而禁卫军出身的骨干们也做到了令行禁止，只要布置下来就进行得雷厉风行。以葛起泰为首的土著对这些南来诸人的敬畏佩服又上了一个台阶儿——这些人，的确是做大事的人物！跟着他们，不冤了！
    所以当楚万里他们安静来，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儿的。
    Q声一响就了一阵，一直没有后续的声音传来。看楚万里始终凝重着脸色，葛起泰挠挠脑袋：“大人只怕没什么的…………最近到处都不大太平…………咱们这队到时候儿的任务是什么？刚才好像听得还有点糊涂…………没经过大阵仗，还望大人见谅。”
    一个禁卫军出身的老却突然道：“不对，Q声就在外头那些湖南兵的军营里头响起的！”
    楚万猛的抓起放在桌上的望远镜，喊了一声：“不对！姓韩的出手了！”说着就当先大步走出了营房。
    袁世凯也脸色一变。动作比楚万里还快。一下就抢在了他地前面！
    屋子头还有人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两位上官。楚万里和袁世凯布置下来地计划。首先要和谭嗣同取得联络万里断定谭嗣同现在唯一地目标。就是维持住北京地甚而北地地基本秩序直等到徐一凡北上而来。但是他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和徐一凡联络。一则是怕风声走漏。失去现在掌权带兵地道义基础。一旦被认为是作为徐一凡夺取天下地内应。京城必然动荡现在勉力维持住地脆弱平衡就会破坏无遗！毕竟他现在能掌握地就是内城那四营兵！
    二则呢。按照楚万里诛心地推断尝没有在徐一凡面前维持最后一点自尊地意思。
    船不来就岸。岸未尝不能去就船。要是能和谭嗣同取得联系那是上上大吉。只要能和谭嗣同取得谅解配合。不管韩老掌柜采用什么样地法子作乱。总能控制住局势。说不定还能将计就计。让韩老爷子吃一个大亏举擒住这暗中播乱北地地渠魁！
    可是人力有时而穷。谭嗣同现在是谁也不信自己牢牢地封闭在四营官兵牢牢围住地小里。现在他一身系于京城安危。绝不能出半点岔子！楚万里要盛宣怀在京城里头找到传话人是这么一点功夫。哪里能联系得上！而韩老头子送Q之举是表明他地大举发动在即。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慢慢联系谭嗣同了！
    时间这么紧迫。也只有自力更生了。对谭嗣同地命运。楚万里不看好得很。一切靠自己地话有靠自己地说法。楚万里已经仔细寻思过韩中平地心态打算。送Q给他们。并不代表韩老狐狸真地拿他们当成一伙儿。无非就是想利用他们作为吸引谭嗣同注意力地好靶子。他们才可以趁乱行事——而韩老头子隐忍三十年地仇恨。绝不只是屠了北京城就拉倒。颐和园地满清皇室两个大头目。光绪和慈禧。他怎么可能放过？
    尤其慈禧还是血洗当初天京城的清廷最高决策者！
    三十年的仇恨，只有这样报，才算干净彻底。
    慈禧光绪死不死楚万里毫不关心。但是这个时候，要吸引香教骨干集团的注意力，将他们牢牢牵制住，就只有将慈禧和光绪控制在自己手中。吸引着韩中平带领香教主力直扑过来，只要能牵制上一两天，也许大帅就能到了！这样一则可以减弱香教对北京城的破坏烈度，二则也是让韩中平他们这些作乱北地的香教骨干在徐一凡到来之后不会星散而去，到时候在北地留下无穷的隐患…………
    至于那两个奴首，楚万里倒也不在乎，看见徐一凡来了，随便找个由头处理掉就是了。难道还留着？这个往香教头上一推，他楚万里心
    得很…………放着他们不处理掉，将来也是麻烦，，再怎么随着时代开化而采取的手段不同，可是有些罪恶，还是要进行清算！也不能再留着这两个人，让前朝余孽，还有兴风作浪的余地！
    大的策略方向定下来，楚万里和袁世凯就抓紧这很少的时间，力图让这支所谓延庆标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具体行事的方略很简单，就是趁着乱起，香教和谭嗣同斗得不死不休的时候儿，趁乱直扑颐和园，将那里全部控制在手中！
    现在，香教发动，能晚一分就是一分。就多一点准备的功夫，更不用说徐一凡还在赶来的路上！楚万里已经标比往常更要老实十倍，没有要紧的事情，所有人都蹲在营房不许出来，一切作业都在晚上进行，香教要利用延庆标当靶子，他就要尽力将这个时间推迟！
    他楚万里聪明，可韩中平也不傻啊…………
    当楚万里他们冲到门外，才站在门口眼望去。又听见一声Q声响起，接着就是十Q百Q。在延庆标的南面，就是他们接Q的那个营头，Q声嘈杂而起，四下乱放。混合着呐喊声，冲天而起。将周围所有一切全部搅动…………不用说面那个营头，只怕从上到下已经被韩中平买通了！那里的Q声爆豆也似的响起，周围营头也同时被惊动了，可以看见人影在远处跟着了火也似的到处乱窜，人喊马嘶，Q声也开始凌乱的响起，只是朝延庆标这里打过来。
    子弹嗖嗖的划而过没什么准头，几乎高高的都从头顶掠过去。偶尔有一发两发落在左近递上激起几小道土烟。楚万里他们站在门口，就已经被身后的卫兵用力朝里头拉。楚万里猛的一挥手：“拉个屁！赶紧四下传令队伍进入战壕！一Q不许还，一Q不许还到没有？找白旗，挂起来！”
    在他大声下令的同时，延标的营房里头，以禁卫军骨干为首的不少人，已经提Q冲了出来，不少延庆标的士兵跟着，但是更多的人还是躲在营房里头，被这突然而起的变故吓傻了。
    楚万里冷着下完命令，身后的人一呆，有个禁卫军老兵喃喃道：“咱们禁卫军不挂白旗的…………”
    楚万里踢了说话的人脚：“你懂个屁！现在咱们是禁卫军么？快去！”
    身后轰的一声，四下飞奔传令而去，在Q声当中大声下令：“不许开Q！进入阵地！不许开Q，进入阵地！”
    禁卫军出的骨干领命很快，连推带的带着手下就跳入在营地之内挖好的连成四方型的壕沟之内，葛起泰他们这些本地人也都冲着营房大喊：“谁也不许乱！谁也不许乱！听令行事！弟兄们，这是咱们露脸的时候，可别装怂！”
    外头围监视延庆标的营头，自然也看到了延庆标这里的景象，当看到延庆标营房里头涌出了大队大队带着长长洋Q的人的时候儿，外面的纷乱，又上了一个台阶。更多的子弹朝这里飞了过来，准头也上来一些，打得四下土烟乱冒，空气中满是子弹掠过的尖利啸声。
    本地的延庆标士兵几乎要将头埋进土里，一个个蜷成一团。只有禁卫军出身的骨干还伏在壕沟上头，紧握步Q，观察着四下，等候着进一步的命令。
    楚万里已经被袁世凯按在了地上，才趴下就两发子弹打在了门框上面，碎砖灰土扑簌簌的落了他们一身。楚万里翻身过来晃晃脑袋，呸呸两声，笑骂道：“韩老狐狸还真是有一手，一出手就是大场面！南面恐怕一个整营都给他买通了！这得多少银子？”
    袁世凯趴在他身边，眼神里头也全是跃跃欲试的神态：“大人，现在如何处置？”
    楚万里哼了一声：“走！去换咱们禁卫军的军服，现在该咱们光明正大的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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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内，在几乎贴着谭嗣同嫡系四营兵警戒的外面不远处的一个大宅子里头，韩中平和章渝两人在庭院中翘首而望。
    远处的Q声，清晰的传了过来。混杂在一起，已经听不出个数来了。外头已经起了浪头，不远处可以听见警戒隆宗门总理衙门湖南兵杂杳的脚步声乱响，人人都在呼喝乱骂。各种各样的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了纷乱至极的声响。到了最后，只有一个声音清晰可辨，不知道是多少嗓门同时吼出的：“回报大人！南苑乱起！”
    外头街道上头也起了哭喊的浪头，北京城内勉强维持着的秩序，在这一刻响起的连片Q声，顿时被摧毁。街上不知道多少人在哭叫奔走——这Q声，就贴着北京城在轰然作响！各种各样想也想不到的声音同时在发作，不知道多少人在扯着嗓门儿哭喊，不用出门去看可以知道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
    韩中平身子微微颤抖着，转头朝着沉默不语的章渝苦涩的一笑，眼睛里头老泪闪动。
    他拍拍章渝肩膀，颤巍巍的就转身朝里头走去。
    这个宅子本来是一个户部书吏的。满清户部的书吏，
    甲一方，比当户部的堂官都有钱，这宅子很是阔大，容得下。捞饱的人自然不愿意身处险地，香教变乱才起举家迁往天津租界，这宅子也就手变卖了——谁知道兵火起来，这房子还能不能留着！不如变成点儿现的。
    韩中平手下最为心腹的子弟，就分成每天几起，每起十来人的规模入这里安顿下来。只是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而他和章渝，在城外最后布置好一切的以后潜入了这里。
    现在，是时候了。
    两百子弟，正在花厅小院当中静静等候。都是精壮汉子，多半三十来岁上下，也多半都在禁卫军当中参与了朝鲜战事。平日里在大盛魁，他们都是和气的伙计干的年轻掌柜，毫不起眼的栈房小工…………这个时候个人都是一身短打，赭布包头神当中闪动的，都是复仇的光芒！
    韩中平走进人的目光都看着他垂老的身形缓缓走到花厅的台阶上头，转身面对着他们。老头子嘴唇嗫嚅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是我天国子弟！三一年前，天国沦陷，世上没有不灭之朝，这个也不用说了。可是我们却有被屠城灭族的血海深仇！你们有的是父亲，有的是母亲死在这场屠城当中，更有当时才三四岁的，全馆被屠，你们藏在尸体堆里头才活下来的…………这景象，一辈子我们也忘记不了！你们死去的父母，都是我韩中平的骨肉兄弟姐妹！我韩中平三十一年前立誓，上天入地，也要誓复此仇！”
    韩中平缓缓手，一粒一粒的解着身上狐裘皮祅的纽扣。老泪在沟渠纵横的脸上，慢慢的落了下来。
    “…………真漫长啊…………可咱们终于到了这一天！我救了你们这些天国遗孤，教养你们二三十年，为的就是今天！朝代更替兴亡，我们不管，可这仇，却是非报不可！我们要撕开这座北京城，诛杀清妖酋首，让百万香教子弟进城，让这个清妖帝都，同样沦亡在血海当中！鸡犬不留！你们——愿意跟着我老头子报此血仇否？”
    底下默一阵，正如韩中平所言，他们都是被救下来的。有的岁数小点的，那是天京屠城之后几年，被韩中平救出的父母生下。但是打小认识的第一个词，就是仇恨！韩中平教养他们，照顾他们，对这些天国遗孤倾注了全部心血。
    能站在这的，都是对韩中平绝对服从，而且也深信必复此仇的人。看着打小敬若天神的韩老掌柜如此动情，大家除以死报之以外，还有什么说的？
    “血洗城，鸡犬不留！”底下低低的整齐应和，映衬着外面混乱哭喊的声音，更显得寒气逼人。
    韩中平已经解下了身上狐裘，穿在里面的，却是黄布战祅，拦门红色战裙，团花红马褂。正是太平天国大将的正式朝服！布质已经泛出了陈旧的颜色，却全无霉烂变质的斑点。正不知道过去三十年里头，韩中平有多少次秘密将其翻出来保养整理，等待着有朝一日，再穿在身上！
    血迹的颜色，似乎已经渗入了这身朝服的里头，三十一年前的血色，到现在仍然未曾消褪干净！
    韩中平苦笑一声，伸手向后捞着自己花白的辫子，章渝已经伸手递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韩中平接刀在手，毫不犹豫的就一刀割下，狠狠的将手中辫子扔在地上。花白稀疏的头发，一下披散开来。底下已经有两个子弟，快步上阶。一个捧着杏黄红边的头巾，一个捧着天国式样的角帽。
    韩中平站在那里，脑袋微微扬起，一动不动。等着那两个子弟先为他缠上头巾，接着再小心翼翼的戴上角帽。
    他脸上的老泪，无法停歇的不断朝下滑落。
    “将我的旗帜拿上来！”
    又是两个子弟上了一面黄色的旗帜。已经陈旧得很了，韩中平迎着那旗帜，接在手中，轻轻抚摸着那陈旧的旗面。接着就咬牙一抖，这面竖式镶红牙火焰的战旗，顿时就在手中展开，这是一面前导出行的仪仗旗，上面十个大字。
    “天国后军统左翼仇王韩”！
    展开这面旗帜中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颤抖着大恸。一直默然不语站在他身后的章渝昂然向前一步眼神当中，也满是复仇的火焰。
    “…………南苑已乱，谭嗣同的最后一点兵力，转眼之间就要被抽空。我等先诛杀谭嗣同！谭嗣同既去，鞑子朝廷在京城最后一点可恃之兵将群龙无首无控制局面的能力！而我香教阎尊者已经带着心腹万余，离此不远可趁乱打开城门，一举涌入！我等将让此京城，彻底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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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声也同样惊动了在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里头的谭嗣同。
    外面的消息流水一般的报了上来，口口声声的都是南苑乱起！
    谭嗣同的第一反应就是招募的那万余香教子弟作乱，在南苑有三四千兵马监视着这些香教子弟，现在终于闹起来了！
    他竭力的稳住自己
    道道命令发下去，城门立即封闭门兵加倍。去南苑，探明情形回报。
    召杨锐过来即要先稳定下京城人心再说！
    只要他谭嗣同不死，城门关紧。万余无Q无械的香教子弟扑不了北京城！
    人都派了出去之后，谭嗣同就在总理衙门院子里头负手团团转圈，竭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这个时候，他麾下这些兵马同样惊惶，所有人在看着他，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他自己不能乱！
    王五寸步不离的跟在谭嗣同的身边，他没什么多想的。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护住自己这个兄弟！
    外面的混乱哭声音不住的传进来，侍卫在各处的戈什哈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紧紧握住手中快Q。而谭嗣同到了最后，只是抿紧嘴唇倔强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大人到！”
    一个戈什哈飞也似的跑来，大声通传着消息。谭嗣同一下转头，大步就迎了出去。还没等出庭院，就看见杨锐、林旭、杨深秀、刘广仁、康广仁等几个自己最为心腹的手下，都急急奔了过来，每人都是满头大汗。
    这些日子总衙门已经没有政务可办，林旭他们这几个章京都派去协助杨锐，维持着这么大一座北京城的基本秩序。这个时候大乱忽起，所有人都同时赶了过来。他们原来也是没有实务的书生，被时代潮流一下涌到了这个高位，虽然一直在陪着谭嗣同苦苦支撑，可这贴着北京城的大乱一起，终于有点慌了手脚！
    杨锐离着谭嗣同老远开始大喊：“复生！复生！这怎么办？乱起的是延庆标，不知道怎么搞的，他们手里还有洋Q，双方正在交火…………有了洋Q器械，这乱事就收拾不了了哇！”
    谭嗣走进，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的探马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你不要乱说！”
    其实他内也是大震，手脚不由自主的冰冷。如果那万余香教子弟，都有了洋Q，这怎么收拾得了？他们怎么在这严密监视下得到洋Q的？
    几个将谭嗣同团团围定，七嘴八舌的大声发问：“复生，怎么办？怎么办？”
    谭嗣同努力稳住心中情绪，挥手大声道：“等消息传回来！现在城门最要紧，死死看住！书乔，你赶紧回衙门，派出人手，无论如何要稳住京城局势！如果有香教趁机结坛作乱，准你就地格杀！”
    杨锐跺脚：“早就乱成一锅粥了！顺天府的衙役，步军衙门的绿营兵，现在不知道跑散了多少，我哪来的人维持京城秩序？”
    谭嗣同断然道：“我给你一营兵！有这几百人当骨干，总能纠集一些绿营兵和衙役，他们家也在这城里头，说明白覆巢之下的道理，总能听令的！我不管你怎么做，要让这乱象先平息下来，走一路鸣锣一路，告诉城中百姓，我谭嗣同还在！北京城就安若泰山！”
    杨锐长叹一声，谭嗣同也不多说，挥手让一个戈什哈跟着杨锐去传令调兵。
    就在这个时候，谭嗣同派出去的探马已经赶了回来，飞也似的冲了进来，先是两三个，接着七八个。看见谭嗣同在这里就打千下来：“大人！延庆标是禁卫军！是徐一凡的禁卫军！他们先向驻扎在他们南面的左军前营开Q，围定他们的营头发Q还击，现在还能困着他们。可是谁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要是其他香教营头也是禁卫军该班，那就大事不妙了！南苑驻军，求大人派兵增援！”
    一听到禁卫军三个字，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震。连举步要走向门外的杨锐也停了下来。禁卫军的威名已经是天下闻名，自度度人，谭嗣同带领的这些刘坤一留下的兵也绝无可能是他们对手。要是真的是禁卫军和香教合流，大事就去矣！
    在场中人脑海当中不由自主电闪般的掠过同样的念头，这场北地乱事，最大利益获得者就是徐一凡。他借着香教名义入城将大清的统治中枢摧毁，是再便宜也不过的事情。事后有一万种理由将这里的事情撇清楚——等他以救世主的模样驾临已经成为废墟的北京城，北地再无抗手，也少了许多大清留下余孽的麻烦，可以方便的打造他徐一凡的新朝——至于要死多少人，在改朝换代的鼎革之际，有谁在乎？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都投射在脸色铁青的谭嗣同那里。
    复生，你该怎么办？
    谭嗣同脸上神色变幻，最后却猛的一挥手：“书乔，你去干你的事情！漪，你拿着我的令箭，去九门巡视，城门不开！不许出城！我们暂时不动！等南苑那里进一步消息传来，再做决定！”
    杨锐深深的看了谭嗣同一眼，拱手抱拳而去。被叫到名字的杨深秀也怔了一下：“复生，难道…………”
    谭嗣同烦躁的挥手：“现在还不能确定禁卫军是与香教合流！我还要看看！”
    他心中一个声音却在不断的反复追问：“传清兄，难道你真的为了大业，不惜以京城百万生灵殉葬？传清兄啊传清兄，你真的会这么做？”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六十九章 血色帝都（二）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8 本章字数:10453


    笛呜呜响动。几十条商轮。排成一字纵队缓缓驶进旅|的道。
    这个船队是匆忙拼凑起来的。一路上从上海从天津紧急生火起锚的招商局轮船不断的加入。徐一凡所盘掌握的这个时代中国的近代化力量。在这个时候又展出了巨大的能量。
    旅顺港去年那场战留下的痕迹。犹未完全消除。港口当初为了杜塞航道用的破船炸掉了一大半。还有少许。在海绵上露出了枝嶙的残肢。几座小岛上面的炮台。砖断垒。尚未完全收拾完毕。仿佛还能在上面透出一些血。
    渤海苍黑。波涛拍。
    徐一凡站在江顺轮船头远望黄金山。他早已下过命令。从去年那场战事结束开始。直到世界的末日。黄金山上的英灵招魂的祠社。将永远留存下去。哪怕几十年后。徐一凡不在了。他相信到了那个时候。不管后来者是谁。也会将其永远供奉保存。
    黄金山头。白茫的一片。旗幡舞动。似乎就是英灵盘旋其上。向徐一凡示意。
    “正卿兄。我总算做太对不你的事情…………你英灵不远。应该赞同我的这个抉择吧'这已经是逆夺取道路上面的最后一步了。我有绝对的信心…………在这以后新道路会更加的艰难。诸君有灵。在天庇佑！我总不能让大家白死一场！”
    徐一凡在心目当中默默祝祷。
    等他抬起头来。陈德已经凑了上来：“帅。两位宪姨太太是不是安置在旅顺？”
    “。正卿兄…………我还是不住大家伙儿。这么严肃的事情我还带着女人上战…………”
    徐一凡在心中默默的泪流面。
    乐儿两个小丫头。他并没有将她们在上海放下去。而是又一路带到了旅顺这里。抓紧时间。任意需索。将这些年背负着双胞萝莉名所受到的委屈全部讨回来。
    这对绝世明珠美玉。也实在让难以放手。虽然:子初破。可在床上的柔媚婉转全然生。让一个正常男人面对着小姐俩怎么都有一个够的时候。害徐一凡偶尔出舱门的时候儿都|眉搭眼的。堂堂一个名震天下的徐大帅。整天在床上压着两个小萝莉嘿哟嘿哟。实在也太丢人了一些。
    无论如何也将她们俩放在这了。双胞|-女虽然好。却不是整个男儿事业啊………
    船抵港口到下锚估摸着还要半个钟,是不是进再来一发？
    仰站在离徐一不远的地方。徐一凡和这对双胞小姐妹还有她们背后自家老姐姐的事情仰自从回当差以后。就当没这一回事儿。也绝不进徐一凡的舱。不过在这江顺轮上。这几最为勤力的就属他了。不管什么时候出房舱。总能|到溥仰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站笔直默默守候着徐一凡的安全。也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不用睡觉。就在徐一凡脑子里头转着这等没出息念头的时候儿。溥仰一指前头：“大帅。张大人她'|过来了！”
    徐一凡抬头一看。果然看见一条小引水火轮。突突的犁开波浪开了过来。船头张旭州和李星小舅子站直挺挺的朝这里来。等看到江顺轮上人影的时候儿。船头啪的一声就打起了立正徐一凡忍笑骂：“这俩小子性子倒急！”
    那引水小火轮转眼之间就开到了江顺轮边上靠帮江顺轮也放慢了速度。放下绳网。将张旭州李星还有引水员接了上来
    这小半年驻守辽南的高米大子将这两员战将养似乎更|健|悍了。张旭州不用说。素来号称禁卫军猛张飞。星那个膀大腰圆的样子。原来南洋那白面书生的形象早就踪影不见。才跳上船甲板两人又是打了个立正。马靴几乎要甲板戳通！
    徐一凡笑着上前回礼：“急什么？在这儿憋坏了？”
    张旭州笑道：“大帅放着咱们万多人离北京城不过一'远。就是不用咱们还能不急？让着那些家伙在北京城闹。瞧着都堵心！还以为大帅信不过咱们老禁卫军了呢。现在才算等到大帅的虎驾！前些日子。可把人急的白爪挠心的！”
    李星拱了他一下：“人。电报！”
    张旭州嗨的一声：“瞧见大帅。欢喜坏了。差点忘记了这个茬！”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抄报纸。上面用封条封严实了。双手递过来：“江宁紧急密电！张大人电告我们。事态紧急。必须转报大人。由我们这头转。已经属破例…………大帅。标下敢发誓。绝没偷看一眼！”
    徐一凡的脸一下沉了下来。张佩|掌握着他最机要。前段时间也最见不的人的一些东西从来都是入了他手。再亲自交给自己。现在居然追发到旅顺。让张旭州转交。一定是什么紧急万分的事情！
    他劈手就将那厚厚一叠抄报纸夺了过来。瞪了张旭州他们一眼。转头就进了自己的房舱。将这些人都丢在外头。
    李星伸伸舌头。转过去拍拍陈德肩膀：“江宁怎样？我妹子好么？没闹什么无法无天的事情吧？二德子你那妹子。是不是整天还是被阿璇带着到处乱转？”陈德憋着笑：“的很。宪太太好的很…………什么事情也没闹…………给你引荐一个咱俩的同僚。大帅身边亲兵营统领溥仰溥老四！”咱俩这两个字。给陈德咬的特别的重。
    李星讶然。瞧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溥仰：“溥老四嘛。谁还不认的？要你引荐了？”
    陈德只是憋着笑不说话。李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朝溥仰打了个招呼：“老四。这陪着大帅进北京城心里过意的去么？”大家一块儿从死人堆里头滚出来的。情分不一样。说话自然就可以随便多。一些别人问不出口的话。友却能随口说出来。
    ||色很难看的了他一眼：“老子跟着大帅来了。你说说看老子是什么打算？”
    张旭州只是听着他们说话他毕竟身份高一些。卫军起家第一镇的现在的统制。
    底下军官闲聊不好随便说一些。只是在栏杆边上看着海景。听到溥仰这句话。才扭过头来：“那个什么鸡巴大清。在对日本鬼子投降的时候。早该亡了！溥老四。这身禁卫军的皮。你要好好穿着！”
    仰脖子一：老子生是禁卫的人死是禁军的鬼！新觉罗家。现在跟老子有鸡巴相干！”
    几个人正在闲话。就听见靴声响动。徐一凡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几个人赶紧立正。瞧见徐一凡脸色不好不要触霉头！
    徐一凡心情的确不好。
    紧赶慢赶。不要,迟了一步！
    离楚
    |们最近的那个黑报房。在今天上午发现延庆标那作。沸反盈天。但是和楚万里他们的联系全部中断。北京城九门紧闭。一切都乱了套路。他们赶紧第一时间发报给天津。盛宣|何敢怠慢又转发张佩纶那头。张佩|是深知内情一看到电报就知道北京城那头已经发动了最后一！他的电报立刻追到了旅顺。中间层层转发。不过中午就已经到了张旭州那里。可居间每个知道内情已经急成了什么样子！
    这时间是不是自己以前犹疑不决所耽搁的徐一凡已经懒的去想。男子汉大丈夫。只有朝前看纠缠过去的事情那叫没出息。
    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加快速度！带兵直扑北京城！
    他出来劈头就问张旭州：“先遣支队集中完毕了没有？”
    张旭州啪的立正：“大帅先支队以第一协为骨干。总计四千五百人。附克虏伯五七过山快炮一连。已经全部集中完毕！只是军马车辆还需要半天时间集中。携行的弹药物资也才在码头左近集中了一半…………再有一天功夫。能全部完备。不会误了大帅军令的期限！”
    徐一凡哼了一：“老子不下船了！炮不要了。其他的弹药物资也不等了。船抵码头。立即编组登船！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出发。天亮以后。在天津上陆！今天是……三月初四。七号那天。先遣支队要抵达北京城！”
    半天时间装船。一夜时间过海湾。然后从天津下船。再赶二百几十里地到北京徐一凡就给他们留了两天时间！
    “大帅…………”“大帅…………”
    张旭州和李星不约而同的开口。徐凡却恶狠狠的打断了他们：“当初飞兵定汉城的本事跑哪儿去了？老子让你们讨价还价了么？这次是去鼎革一个朝代。是救一个城的人！三月初七。老子的马靴要踩在紫禁城里头！”
    他的面前。没有一个人话了。都肃然行礼。每个人的神经。都一刻完全紧！
    徐一凡冷着一张脸回头招房舱里头。一对一模一样的小美女挎着她们的小包包可怜巴巴的站在那儿。
    李一下垮下脸来。这对双胞胎小萝莉他可是的。当初徐一凡在北京城纳妾的时候她们来贺过。李带着她俩还特意在他面前炫耀过。后来李星也自然就知道了这对双胎小美女就是徐一凡才入京城还是-白丁的时候就看中的那对。当时还暗叹大帅的眼光的确是高的吓人。自然他也会知道。这对双胞胎小女背后的主子谁。似乎还和大帅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言…………她不是溥老四的姐姐么？
    李星顿时转头看向溥仰。溥仰色黑的跟铁一样。将头扭了开去。陈德却低着头。肩膀似乎还在抖着。
    果然是咱俩的同啊………………
    徐一凡朝张旭州低声道：“将她们俩安顿在旅顺。老子亲自带着人马奔北京城…………”
    张旭州看着徐一大帅。让标下带队吧……您是万金之躯。不要犯险…………”
    “天下就在老子面前。老子怎么能不亲手去取？”
    徐一凡一下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朝后招手儿乐儿怯生生的走了过来：“老爷……|姐让咱俩跟着伺候您……”
    “女人能上战场么？”徐一凡脸如寒霜。虽然这对小美女是他一路带过来的。可是现在谁有胆子朝着浑身似乎都闪现着寒光杀气的徐一凡指出这一点来！
    双胞胎小美女抽着鼻子。几乎要哭了出来。可是又不敢。眼前的徐一凡。已经绝不是那个随和清秀。一笑露出六颗白牙在床上什么羞人招数都使出来的和老爷了。她们也只有低着不吭声。
    徐一凡也不再说话。冷着一张脸看着远处白幡飘动的黄金山头：“正卿兄。保佑我及时赶到！但愿复生和楚万里那王八蛋能够撑的到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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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锐和杨深秀已经领命而去。院子当中。林旭等人却仍然围着谭嗣同。大家面面相觑。脑海当中就是同的想法。
    难道复生真的如传言所说。是徐一凡在北地的内他们兄弟早就为今日局面所暗中约好？那么为什么要让香教卷进来？
    大家心头有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愤懑。也未尝没有一点只要是人就有的私心庆幸。如果谭|同真的和徐一凡有所约定那么这局面大概就能保|不溃裂。他们大也不至于淹没在京城血火一片这最为可怕的前景当中！
    大家都不说话。只看着谭嗣同负手走来走去。林旭在当中岁数最小。也是最为年轻气。终于忍不住开口：“复生………”
    谭|同一下站定。头定定的看着他眼神当中的阴郁。让林旭将嘴里的话全部咽了回。
    “……我没有和徐一有所约定。在南乱事。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果徐一凡|的和香教合谋以图京城。想利用他们来走这鼎革天下最后一步。我谭嗣同有一口气在也将和他不死不休！”
    谭复生低沉的说完。所有人都已经黯然垂首。连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王五吸口气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扭过脸去。
    如真的如谭|同所说。那么京,血火。就已经无可避免了…………
    他们怀着热血北上。试图经纬天下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走到这山穷水尽之处？还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错了。这个清。已经丝毫没有可挽救处？
    正在相对无言的时候外面突然又传来了更大的响动。喊声先是杂乱的升高。接着越来越响。更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正在朝这里聚集。这些喊声到了后来越来越整齐。就变成了一句话：“谭大人活我。谭大人活我！”
    院子里头所有人都是一惊接着就看见几个戈什哈飞奔而进。打千下来：“大人。京城百姓。不论满汉。都在朝这里集中。求大人保护他们…………请大人的令。是不是将他们赶开？”
    谭嗣同浑身一震。喝道：“赶开什么！”说罢就举步直朝总理衙门门外走去。
    一到门口。就看见人头涌涌。最里面的就是他现在手头仅剩的最后三营可以调动的官。一千余官兵。的密密麻麻的将总理衙门围住。面朝着外头。人人都是全副武装。军官也不骑马了。提着马鞭在涌动的人潮当中走来走去。大声的维持着秩序。
    在这些官兵外头。是数不清的老百姓。京城外头Q声现在仍然如潮水一般的响着。京城已经跟乱成一锅粥
    上到处丢着的都是京城步军门绿营兵脱下来的谣言已经传出来了。香教入的万余人作乱。马上要扑北京城人人过刀。家家过火！人心已经乱了极处。谁不知道北京城命运将是怎样！
    '乱当中。有人突然想到还有重兵保卫的隆宗门外总理大臣衙门。就开始扶老携幼的向这里涌去似乎这里是最后可以保身保家的地方。人流转眼就越涌越多。从北京城的四面八方朝着这里集中。指望着这些天来一直勉力维持着京城秩序的谭嗣同。能给大家一点指望！
    看到谭嗣同出来如林一般的手臂顿时都伸了出来。呼声更加的高亢：“谭大人活我。谭大人活我！”人群朝前拼命的拥挤着。士兵们拼命的站定脚步。挡着他们上前。有的军官已经按捺不住用马鞭劈头盖脸的乱抽。到处都是哭喊声一片。体弱者已经被踩在底下。挣扎不起。总理大臣衙门之外。变成了狂乱潮流的中心！
    谭嗣同站在门口。只是热泪盈眶。自己直道而行不管功业成就与否。从来以为自己是仰无愧。可是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北上而来。也许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错误的道路上！
    这条路。已经真真切切的走到了绝处！
    他含着眼泪。用平生气力大喊：“我会护着大家伙儿！护着北京城！求各位安静下来！”
    可是人声鼎沸混乱如此谁能见他说什么？王五站在谭嗣同身边。看着自己兄弟这个模样。看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北京城变成眼前这个模样。同样热泪盈眶。他无声的拍谭嗣同的肩提足中气大声喊了出来：“谭大人会护着大家伙儿！会护着北京城！求各位父老安静下来！”
    他习武之人。这一声喝何止峰回-？谭嗣同身边的戈什哈也反应了过来。通省扯开嗓门大喊：“谭大人会护着大家！各位静下来！”
    人群终于渐渐宁定下。不再朝前挤。一双双眼都投向站在门口的谭嗣同等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人！是京门大侠王五爷！”
    不知道是谁先拜下来：人活我！五爷活我！”
    更的人都拜倒在地。不论旗汉黑压压的一片。大家都喊着同样的话。隆宗门总理大臣衙门周围一片整齐的呼声！
    王五高高举起双手抱拳。向四团|作揖。谭|同眼里含着热泪。同样抱拳深深作下来。人群终于宁定下来。稍稍散开了一些。纷纷地坐下。被踩到的人也拉了起来。人群自然形成了一个窄窄的胡同。让人将被踩死的,首抬了出去。
    围着总理大臣衙门的士兵们也放下了手中的洋Q人人都是满脸大汗。沉默不语的看着眼前一切。他们也不住回头。看着站在那里深深作的谭|同。
    秩序。终稍平复了下来。
    林旭等几人。跟在谭|同身边。个时候似乎才吐出一口气来。每个人都是心潮激荡。难以自己。就见谭嗣同招数几个营官过来下令：“去将你们营房里头军毯席垫拿出来老弱之家。给他们分散一点…………还有多少存？不论多少。让火头做成熟食。能散发多少是多少…………千万要维持住秩序了！如若不够。我再找杨大人调去…………这里百姓。都是你们的干系！”
    几个营官默然领命而去。林旭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扯谭嗣同衣袖低声道：“复生！如果真是徐一凡和香教作乱扑城。趁着现在南苑驻军还能支撑。快快再调兵马去增援！将他们击退了。才能保住这一城百姓平安！”
    谭嗣同回头。满眼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林旭一眼：“糊涂昏话！现在还能调兵出去么？…………如果真的是禁卫军和香教合流。再调兵过去。就能取胜平乱？如不是禁卫军和香教合流。就是有人放此风声。用此动作。调北京城这最后一点兵出去！现在我谭嗣同就是他们的眼中钉！无论如何。这兵不能出去。万一|是徐一凡打进来了。我就在这里亲眼看着。他这个举国仰望的英雄。到底会对百姓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出来！”
    士兵们已经拿来了'许军毯和熟食。开始在人群中散发。这个时候。百姓们的秩序也出奇的好。大临头。正是同舟共济求活的时候儿。都将这些东西退让给最为需要的逃难之家。
    人们在地上。靠着墙默默的坐着。眼睛一瞬也不离开谭嗣同站在那儿的身影。似乎这就是他们最后的依靠。城外的Q声。,内混乱喧嚣的声音还在一阵阵的传来。不知道哪里已经有一处烟柱升起。可这里却是安静了下来。大家闭着嘴。只是在等待最后的命运。
    这个时候谭嗣同的一句承诺。就是大家最后的希望。
    就在谭嗣同他们稍稍觉的喘了一口气的时候儿最外面猬集的人潮又开始有点骚动。接着就开始朝内蔓。里面的人纷纷站起。向外张望。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着什么话。原来安静的场面。变又有一点乱哄哄的了。
    一些军官士兵。不等命令就向外挤出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是一头恼火。有人敢趁乱闹事。一Q毙了再说。这些军官士兵挤出去之后不一儿就退了回来。还在大声吆喝着帮忙维持秩序。叫百姓们让出一条道路来。谭|同也停下了动'只是站在台阶上向来路望去。
    又来了什么人？
    护卫着来人走进那些军官士兵。都是一脸困惑的样子。隐隐还有点不忿。更多的却是知所措。谭|同也终于看清楚了来人七八个穿着护军服色的官再加上三两个还算精壮的太监。紧紧夹着一个人走在当中。-个人都脸色仓惶。护手里还握着各色各样生了的长Q短。估计一路过来。北京城这末世景象。也吓他们够呛。
    当中一人黑黑瘦。一脸刚捧着一个黄子。
    ——正是康有为。
    这个架势。京城中人都看的眼熟了。基本就是一简化版的传旨队伍。在场中人。无不奇怪。谭|同兵入京以来颐和园装聋作哑忍气吞声。现在谁都知道园子里头干脆不着谭嗣同也就不找这个麻烦。现在什么时候了园子里头又派人出来传旨？
    谭嗣同摆摆手。让一个戈什哈下去传令。挡在总理大臣衙门前面的队伍散开了一条路谭|站在台阶上头朝康有为抱抱拳：“南海难道有旨意？现在什么时候儿了园子里头还安静否？”
    康有为走到离谭嗣同十来步的地方也停下脚步。冷笑道：“复生。还不是你怕担着逼宫的名义。不敢朝园子那里派兵。现在园子那头就
    老弱病残的护军。外面乱起。时就散了几百剩|的把Q赶紧找出来。井台上面蘸水一擦。全是红的——的不成样子了！皇上的没法儿。就让兄弟来问问。谭大人能不能赏点兵。去一下园子？”
    谭嗣同一笑：“皇上为这特特下个旨意？南海……请回禀皇上和太后。臣在京城就有如山之安。现在九门全在掌握之中…………南海。兄弟再调二百兵交您带回。去护卫皇上。现在事情太多太急。臣就不行全礼接旨了。圣旨恭留。南海兄也早点回园子吧。省的皇上和太后垂念！”
    康有为大声冷笑：“皇上岂会为这点小事特意下旨？这旨意是皇上让兄弟来问谭大人。现在在南苑叛乱的那些徐一凡的队伍。打到哪里了？你谭大人什么时候将他们迎进门'皇上好掐准时死此社稷！”
    他猛的扯开黄匣子。取出圣旨单手一抖。哗的一下展开。让周围的人看清楚了那鲜艳夺目的玉玺用宝。
    “…………你谭复生敢说现在南苑作乱的。不是徐一凡所部？京城业已传遍！徐一凡所部与香教勾结。欲行大逆不道之事。你谭嗣同为什么将兵将留在自己身边。绝不调出去平乱？是何居心？还是要等香教和徐一凡打进来。将京,帝都。化为烬？朝代兴亡。等闲事耳。而若你谭|同居心让满城玉石皆焚。用心何其毒也！————你为什么不调兵出去平乱？就算你复生无力平乱。京城大乱在即。为什么又紧闭城门。不让皇上的子民自逃难。自己去求一条生路？”
    人群沉默一下。间仿佛就一下定格。接着就是的一声爆炸开来。周围密密涌动的人头。顿时大哗！
    “谭大人。你为什么不调兵出平乱？”
    “听别人说的还不信。什么禁卫军和教共同作乱。谭大人在京城为内应…………现在难都是真的？”
    “咱们瞎了眼睛。求他！”
    “关了城门。是想让咱们不掉大家都死哇…………你拿百万人性命买自己富贵。你祖宗八代都要戳骨扬灰。子孙万代男盗女！”
    “逃命吧。逃！”
    “开城！开城！不开城大家撕碎这个王八蛋！”
    才下来的人群又疯狂了起来。全部跳起。伸出无数双手朝谭嗣同这里逼过来。更多的人却大声哭喊着从这里夺路逃出去。刚才还感激涕零接受着士兵散发的军毯熟食。现在又雨点一般的掷了回来。
    士兵们再度将洋Q举了起来。刚才更要狼狈万分的抵挡着百姓们的进迫。这混乱喧嚣。比刚才更甚十倍！
    谭嗣同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深入骨髓的。那是绝望。
    这一年以来。不管他怎么努力。但是总有无数双手从大清这个垂死的身躯当中伸出来。将他的全部努力抹的一干二净。这个时候。更要将他这个人钉在耻辱柱上面！
    一时间。他什么也不想辩驳。什么事情也做。周围林旭他们用力摇着他。呼喊着。可是这些声音都变的极其的遥远根本进不了他的心里。
    就这样死了吧。就这样死了吧！
    因为自己还痴心妄想为这个朝廷延一口气！
    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的打在谭嗣同脸上。他鼻孔一热。两道鲜血缓缓留下。热热的鲜血。这才让他神智清醒过来。王五正抓着他肩膀。一脸怒气的站在他面前。
    “男子汉大丈夫坚持到现在了就这样认怂没出息！死就好了。怕什么？你要救救这全城百姓！你倒下了。就全完了！守住这里稳住局势会有人来！”
    谭|同转头茫然的|向眼前的一片混乱。看着竭力支撑着不住后退的那些士兵军官。他们也在不住的回头看着他。眼神当中不乏混乱和疑惑。还有站在他不远处一直微冷笑的康有为…………
    他猛的吸了一口气扬起双臂。声呼喝：“大家不要乱！城出不！我马上奉旨。派兵出城平乱！”
    王五跟着用尽平生气力帮着谭嗣同将他话大声吼了出去。林旭他们也扯开嗓门儿。他身边的戈什哈也扯开嗓门儿。他手下军官也扯开嗓门儿。到了最后。连顶在最前面的士兵都在大声喊：“大人这就派咱们出城平乱！不要再朝大人那里冲撞了！”
    人群渐渐的再度平了下来。无双目光投向了子微微颤抖的谭|同。谭|同缓缓抱拳。向着人群一。再揖。三揖。最后一次弯腰下去。良久良久没有起来。
    场中鸦雀无声。
    谭嗣同直起身来。叫过来几个营官。淡淡下令：“现在有三营兵。调两营去南苑。一营抽二人跟着康大人去园子…………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照顾好这里的百姓。这两营。我来…………”
    李旭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带！万一要是真徐一凡和香教合流。南苑凶险。复生兄。你还是留在这里。毕竟安全一些！”
    康广仁脸上红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哥哥而觉的惭愧。也插嘴道：我们几个都去！虽然不如大人您。可是三个皮匠。也顶一个诸葛亮。有什么事情。及时回报就是…………复生。你现在是全城中流柱。你要走了。百姓们怎么看？到时候全城骚乱。别人没进城。就已经是惨祸当场！”
    他背后的话没有说出来。要是他谭嗣同带着两营兵出城。而不留在城里。更是坐实了他和一凡还有香教勾结的罪名！失去这最后一点人心的凭借。到时候。什么秩序都维持住了。
    谭|缓缓点头。朝他们一抱拳：“各位。拜托了。”
    他转头看向康有为。淡淡一笑：“南海。满意了？”接着又朝王五笑道：“五哥。借您大刀一用。”
    王五不作声的将大刀递给谭|同。有为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他。谭|同撩起朝服前。狠狠一刀下一片来。掷在康有为面前。
    “康大人。从此我们不再是朋友了！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罢。转身入内。
    康有为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冷笑。毫不退缩的迎着林旭等人仇恨的目光。他叹息着：“也罢。我一直视你为平生知己你不视康某人为友。于康某人又有何加焉？复生啊复生。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心！”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章 血色帝都（三）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8 本章字数:8751


    头渐渐西移。可周围的Q声。没有个停顿的时|
    楚万里他们早就挂出了大大小小八面白旗。可是每当白旗挂出来。其他三面Q声缓和一阵。南面那个营头。仍然在不管不顾的倾泻着弹雨。他们不停火。另外三面过了一会儿又接茬打了来。
    打了这么久。延庆标周围已经满满的都是火药烟气。连风都轻易吹不散。
    楚万里和袁世凯靠壕沟里头。相对苦笑。
    韩老爷子就买通了一营头。就逼的他们动弹不的。这老狐狸相当之有一套。太了解现在困守北地的这些刘坤一留下的湖南兵的心态了。
    以万余孤军置北京城。外面是地烽烟的直隶香教之内。里面又围着上万辛辛苦苦招募来。现在成了火药桶的香教新军。精神早就死紧。Q声一响。再看到他们这庆标手里居然有了洋Q。那更是不了啦。只要Q声不停。就不断的Q壮胆。反正只要子弹不见底。就不见有停的时候儿。
    现在就是这么一通乱打。将们完全隔绝。什么事情也做不了。连向天津江宁通报这里消息都做不！
    世凯趴在沟上难的在里面前笑出了声音：“大人。这怎么是好？你看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合计知道这个朝廷没几天了。发的子弹不心疼。`完拉倒？”
    楚万里没好气的看一眼。但凡袁世凯有法子。他绝对是野心勃勃的朝前冲。现在笑着说风凉话。明这一积的老袁也一时束手。
    “要不就是子弹打完。要不就能做主的人过来。能压服诸营停止开火。和咱们取联络拿出一个说法出来…………这些家伙。不见有和咱们打进攻野战的胆子。”
    “谭同？”袁世凯了一个人名。
    楚万里摇摇头：“倒是宁愿他'这样打下去。也不愿意谭嗣同过来。两害相劝取其轻啊…………最怕就是。兵调过来了。谭嗣同却没过来守在城里…………姓韩动作太快了！算计了三十年。不是白算计的！什么都考到了！”
    葛起泰从壕沟那头跑了过来。他倒是胆气粗壮。一开始还对子弹掠空之声有点害怕。现在几乎是在沟头直着腰跑。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儿。
    隔着远远儿的。就见他扯开嗓门儿大喊：“大人。弟兄们给闷在那里吃土。泥人也有火性子出来了。要不咱们打过去？”
    楚万里哼了一声懒的理他。自顾自的又翻在壕沟上头。举起望远镜朝外看。和老狐狸之间的争一开始就吃了一个瘪。让他现在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风大了起来将浓重的火药硝烟散了一些。透过望远镜似乎可以看见远远的旗帜缭乱。人影往来。几十匹马冲在最前面。骑士们伏在马上拼命的抽着马屁股在这些骑士后头。是更大的烟尘。似乎有队伍朝这里开过来。
    楚万里的心先是朝下一沉咬着牙齿没有说话。仔细再观察一阵。缩回了身子。他看着袁世凯：“城里调兵出来了…………”
    “谭嗣同怎么这么傻？别人一个口令他就一个作？”袁世也变了脸色。既然决定了配合徐一凡北上。全北地局面。那么谭|同撑不住。他袁世凯将来的功绩也要打折扣。他实在很难明白。谭嗣同也不是笨人怎么就看不这兵调不？
    楚万里却不动声色。深深的皱着眉头：“这也许是咱们的机会来了…………不管来人是谁总要从全局考虑。总能看老子这里挂出来的白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我们要和姓韩的老头子争取这时间！”
    世凯一下明白了楚万里的意思。在壕沟里头一挺身：“大人。我去！”
    楚万里朝着他淡淡一笑：“项城。自从你归于大帅麾下。已经做的足够好了。现在我们进行的事情。是我坚持的选择。而不是你的意见——我不是说你的提议不是为了大帅。只是大帅最后选择了我这一方面。让我觉的大帅有的时候和我一样傻而已…………既然是我的选择。我不去的话。大帅估计就的骂我姓楚的王八蛋未免偷懒的太过分了…………上次他说我|么来着？薪水小偷？好啦就这么定了！项城。你将来前途无量！最后一句话。有的时候不要太热切了！”
    楚万里能对人说出这么掏心窝子的话。那是极其见。更何况是袁世凯这么一个半途来奔。还在努力的朝最嫡系的里头挤的人！
    世凯也微微有点动容。靠在壕沟边上轻轻点头。
    两人遥遥相对。安静了下来只有葛起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两位大人物在说的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太阳渐渐向西偏下去。楚万里只是静静的看着天空。在心里计算着间。不过再怎么算。他也知很多事情最后还是要靠运气。特别是现在这个局面。香教势力深不可测。他手头力量却只有这么一个名不副实的延庆标。而徐一凡还在千里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来！
    Q声|不知不觉停歇了下来。只有南面军营。偶尔还有一两声Q响。有气无力的破太阳西斜的天空。
    楚万里和袁世凯对一眼。
    他们俩几乎同时翻又趴在壕沟上头。周围浓重的烟气。这个时候已经的差不多了。可以看见在正北面的那个军营里已经有人爬在了栏上头。同样举着各色各样的望远镜朝这里看。有的还是一身文官朝服指着这里飘动白旗指指点点。
    楚万里嘿嘿的笑了一声。拍拍身边袁世凯肩膀：“看楚老子的吧！”
    世凯身子一动。想说什么却最后没动。楚万跃而起伸手就去拔插在背后的一面白。
    沟里头伏着的禁卫军子弟看见这边动向。都直起身子涌过来：“大人！”
    瞪了他们一眼：“都给老子老实呆着！趴在这里就？楚老子带你|去！”
    士兵们似乎明白了楚万里要干什么顿时就有几个人挺身而起：“大人。我去！”
    楚万里冷着脸摆手：“你们去？谁认的你们？你们能做主？来回传话。我们能有多少时间费？都给老子滚开！”
    说话间他已经将那面白旗拔在手中苦笑一声：“老子也有打白旗的这一天！”
    葛起泰已经从旁边直跳上来。一把抢过那面白旗：请大人让标下执旗！”
    楚万里先是一。接着一笑：“|就走吧！”
    沟里头所有人都直起了子。看着楚万里大步跨过壕沟。直朝外面走去。到了外面那道宽。葛起泰跳下去。接楚万里下来。爬上去的时候。也是一马当先。袁世凯只抓着望远镜死死的盯住对面。对面的人同样也一动不动。所有Q都举了起来。
    啪的又是一声Q响接着又是一声。南面响起。两发子弹打挺准。楚万里才在葛起的扶持下在外面站定。脚边就溅起了两道土烟！
    沟里头所有人都子一跳。几十支俄国步Q都转向南面Q栓拉稀里哗啦。眼看就要开火！世凯猛的跳出了壕沟。谁没想到。他这么一个矮胖的身子。居然有这么强的爆发力！他额头上青筋根根绽起。张开双臂平生气力大声呼喊：“不许开！”
    在一头楚万里转身过来。瞠目大呼：“不许开Q！”所有人都从来没有看见过楚里那一洋洋的脸。居然能够扭曲如此狰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死死抓着中步Q。看见楚万里掉头过去一步步的向对面走去葛起泰的高大身子挡在楚万朝着南面的方向。紧紧的跟着他。对面的军营里头好几面旗帜都拼命的摇着。似乎是在传达命令让那里也不许开Q。可有一些Q声零落落的响起。子弹扑簌扑的落在楚万里他们两人的脚边。
    可楚万里和葛起泰。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对面似乎是看傻了。除了摇旗帜传。其他一点动作都没有。到了最后才反应过来。推开了两道栅栏。迎出了一队如临大敌的人马。
    看到那里的人出南面军营零星响起的Q声才渐渐沉寂下来。
    楚万里仍然在一步步的走着。一发子弹打在石头上反弹起来钻进了他的小腿肚子。血顿时就流了一靴子。葛起泰看了他流血的腿一眼。也不说什么。只是跟着他。
    什么时候Q声才停歇下来的。楚万里已经没注意了。他只是看着对面迎来的那队队伍里头保护着的几名文官模样的人。
    没有谭嗣同。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对面的几个文官已经开始扬声发话。也许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声音微微的有点颤抖。
    “来人是何人？你们作乱的意图为何？”
    楚万里深深吸了一气。大喊出：“老子是禁卫军参谋本部总参谋长楚万里！徐大帅下重将！老子做个屁的乱。要有什么打算。也是打算救你们这些人。救这座城！你们这些糊涂混蛋。怎么就把这最后一点兵给带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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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园。
    园子里头。自从Q响起。满城大乱之后。也就成了遭水的马蜂窝一般。这次的动荡。比上次谭|同兵进京来还厉害！
    谭嗣同毕竟是大臣。就算真的要当曹操。多少还有个底线。至少底下人他不会为难过份。可是一旦香教伙着徐一凡打进城来。谁知道结果是什么！
    和园护制是一千二百多。大清唯有这支所谓军队是没人吃空额的。旗人子弟实在太多皇上给钱的差使。多塞一个人进来是一个。实数可能差不多到了小两千。京城一乱。现在剩|的还不知道有没有八百！
    太监宫女们又上演了同样的悲情戏。园子里头各处预先挂好的绳子不知道有多少。再没一个人有当差心事了。只是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底下还有流言传起。当初谭嗣同进京。老佛爷还算掌的住。现在连老佛爷都慌了手脚。听到这个消息坐在榻上半天说不出话来。李莲英李大总管到处抓健壮的太监护军。要准备轿子车马。准备护送着老佛爷逃难！这个谣言传出来再加上多少人亲眼看着李莲英李大总管在园子里头气急败坏的东奔西走。找这个找那个。岂能不让人更加的魂飞魄散！
    和园里头。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在路上。破烂衣衫宫女头面。仪仗鼓吹。甚至还有护军丢下的老旧洋Q。有的库房被硬生生砸开了。可以看见护军还有太监们在进进出出。搬着东西就跑。几个还算忠心的内务府司员跳着脚在那里哭骂。又有谁去理他？
    乐寿堂里头也跟一般的沉寂着。
    从Q声响起。京城大乱开始慈禧就坐在自己榻上。送过来不吃。回报什么消息过来听。只是在那儿呆呆的坐着。在这里伺候的太监宫女们虽说还没逃跑是也再没有了一向在慈禧身边肃森严的法度坐的坐。的站扎堆拢的在一块儿脸色惊惶的窃窃私语。慈禧只是脸色惨白的靠在上。一句话也不说。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李莲英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这位总管太监已经跑丢了帽子。灰头土脸。辫子差不多都散了。也顾不收拾一下。尖着嗓门儿就朝着禧回话：“老佛爷。车马都收拾好了抓不着大的。也凑不齐那么多驾车的使唤人儿。就一辆骡子拉的小车——好在不起眼！还准备了两
    滑竿。护军也拣选了没家室忠心的。总有百来个。壮太监…………老佛爷。要不就赶紧起步吧！谁也不知道。再等一会儿。抓着的这些人。还能|几个！”
    慈禧看着李莲英。没有答这个茬。只是问道：“北京城门。开了没有？”
    李莲英只是流汗：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回报。城门闭的死紧呢！这谭|同没安好心。想咱们一勺了！不过老佛爷车驾一到。他们敢不开城？走西门。那里还安生点儿…老佛爷。城里头已经大乱了啊！传言是徐一凡跟着香教一块儿进京。苑那里打成一粥了！奴才护着老佛爷朝西走。至少甘肃陕西的巡抚总督还是咱们旗人。董福祥的甘军说不定也指望的上！要不是姓谭的说没饷。早把军调来。能有这个事情？”
    慈禧脸上居然露出一点宽慰的神色。软了身子。喃喃念佛：“阿弥陀佛。城门还没开就好…………只要谭嗣同不出城。这一关总撑的过去…………”老太婆又猛的一挺腰板儿。死死的看着李莲英：“派去联络谭大人的人。有消息回来没有？”
    李莲英急只跺：“老佛爷。还顾着那个白脸奸臣干嘛使呢？老佛爷的安危要紧。这可不比以往。徐一凡打上门来了！”
    慈禧一拍坐榻扶手。道：“回！”
    慈禧积威之下。李莲英下意识的就通一声跪了下来：“回老佛爷。派去的人回来了。隆宗门外头总理大臣衙门已经人山人海。怎么也挤不拢。就掉头了……临回头的时候儿。倒是看见了那个康有为带个护军和太监。捧着黄匣子就进去了说是传什么旨……”慈禧听到这句话一。想明白过来。老太婆最后强撑的一点威严就云散：“完了！这个混帐皇帝！这个乱子。就是他们那帮人闹出来了！”
    她的情绪再也难以遏制。发一般站起来挥舞着长长的假指甲：“当初怎么不掐死这个混帐就算完了？准是他手底下那帮什么帝党混帐起子。要联络香教进城来取代谭嗣同。再逼我这个老太婆的宫！那些人就干了事情么？要联络香教。要把谭嗣同弄下去的先拿着权位。一点点的让他们分化了。不能闹的这么急。说起来就起来。让谭嗣同先没了戒心自己出城办己的事情。然后一下子让他们进来。才能把事情办了！那个时候。他们自己里头也不对付。要更高的官。更大的权。还不是要来求着咱'|？呼啦抄的一下子搞成这样。香教还没有切实的抓在手里头。打进来就真的是什么都完了！”
    慈越说越快越说越急。一张脸上头宫粉扑簌的直朝下面掉。露出脸上的千沟万壑。
    样子是如此的怕人。那些还乐寿堂内强撑||候差使的宫女太监们。悄悄的直朝外头溜一旦出了这跟疯人院一般的乐寿堂。就再不回顾。也不管方向。拔足就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慈禧才算安静下来。死一般沉寂的乐寿堂内只能听见这老太婆呼哧呼喘气的声音。李莲英已经是通身冷汗跪在那里只觉眼前一阵阵发身子摇摇欲坠。
    “…………没法子了。现在就指望天保佑。谭嗣同能多撑一阵子…………莲英车马要抓好了。不过咱们不朝西走咱们奔东郊民巷！”
    慈禧声音平缓了一些。冷冷的吩咐着自己的决定。李莲英猛的抬头：“去洋人那儿？”
    慈禧瞪他一眼：“能去哪儿？直隶已经乱成这样咱们就能抓到百把人队伍一个顶的兵都没有。一来勤王的大臣都没有！要是没有徐一凡在。多半还能过来不少。着咱们逃跑。这么大一个天下。总有能收拾局势的人在哇！可是现在有徐一凡这个指望了。谁还管着咱们？现在这些家伙多半儿一边发抖一边儿还在窜门儿。想着怎么去电报迎徐一凡的驾。让他早点儿北上呢！就咱们孤家寡人的朝西边儿跑。狼拉了还是狗啃了。人会管！莲英哪。咱们完！”
    说到最后一句话。慈禧的身影也是摇摇欲坠。显了无比颓丧的老态她低声的又重复了一句。
    李莲英已经完全没主意。他一向在慈禧身边作威作福。以为慈禧掌控这整个天下。整个朝廷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管是光绪。还是李鸿章。都不是慈禧的对手。现在虽然南边有了徐一凡这个大患。谭|同又在之前带兵逼宫了一下子。可他潜意识里总觉慈缓过手来。总能应付。反正自己五十大几了。这完蛋日子只要在自个儿闭眼之后就成……
    谁也没想到。这日子来的这么快！而慈禧一直强撑着的虎皮。竟然就这么轻易的被戳穿！
    这个天气。日很短。太阳已经渐渐的沾了山嘴。无边的黑暗。就要笼罩这座狂乱的北京城。乐寿堂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这失魂落魄的一主一仆。园子里头各种各的声音都传进堂内。混杂在一起。就像一个垂死的人拖长了声音的哭喊。
    一切。都完了。
    李莲英缓缓抬起头失魂落魄的问道：“老佛爷。那咱们是不是马上去东郊民巷？”
    慈禧死灰一般的眼神。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又冒出了怨毒了光芒：“没有皇帝我们东郊民巷能有多大本钱？给洋鬼子送一个皇帝过去。他们才有利用的本钱。将来才能给徐一凡添恶心！走。带上人。我们先去把那个不成器的皇帝身边料理了。带上他一块儿走！谁让我不痛快。我让他也一辈子不痛快！不管是那个皇帝。还是徐一凡！…………皇帝最喜欢的是不是珍妃那个狐媚子？是不是这些日子闭门读书皇帝还守着那小狐狸精不放？我这就把他最心爱的人沉了井。让他知道。他永远挑不出的手掌心！”
    李莲英身上跟水洗
    般。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深深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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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暗了下来。太阳已经落在了西山后面。京城当中的混乱。虽然有杨锐他们极力的维持。却有越演越烈的架势。火头已经在四下零星的冒了出来。在京,各处闪着不详的血光。越来多的人在朝着隆宗门外总理衙门这里集似乎这就是京城最为安全的地方。人们在街边屋下或躺或靠。木然的看着眼前的所有一切。
    南苑那头的Q声已经渐渐止歇。可是京城东西北三面。又开始有零星的Q声响起。哪个方向也都再太平了。
    谭嗣同手头还有最后几百兵连上他身边的戈什哈。最多也不超过四百人。这些兵大多都被他派出去。在聚集在这里的难民外圈警戒。防止人进来趁火打劫。
    他就只带着寥寥十几个戈什哈。再加上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王五。在难民当中蹰而行。帮着分发不多的一点熟食和御寒的衣物。
    偶尔抬头四望。只看见四下里都黑压压的人头。一堆一堆的聚坐着惶恐的等待着黑的降临。
    他不时的抬头向南望去。到最后更是越来越频繁。在他身后的王五走近过来。低声问道：“兄弟。你在想什么？”
    谭嗣同摇摇头。神色有点茫然：“南苑头Q声停了可消息还没回报过来。我在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要是真是传清兄的队伍在那里。按照他雷厉风行的行事。不管对京城如何处置。现在也该报过来了吧？”
    王五笑笑：“要是真是我兄弟的队伍在那儿。你就放宽心吧这座城就算保下来了……背后把这北地弄成这样的王八蛋。也一个都跑不了！”
    谭|同勉强一笑看着一脸荡王五：“五哥。您倒是深信传清兄啊…………”
    王嗨的一声：“你们都是我兄弟么！我不信'|信谁去？”
    谭嗣同不说话了。闭目默默祝。如果真的是你徐一过来了那快点进城吧！我谭嗣同一身不足可这局势。不知道|么时候就会溃决！我真的再也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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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离总理大臣衙门不远的那个韩中平藏身的宅子里头韩中平和章借着夜色站在高处。也默默的四下看着。难民的已经逼近了他们这个宅子。还有人不的朝这里涌过来。虽然谭|同身边已经没有几个兵了。可难民越多。起手来麻烦更多。南那的Q声已经平息了恐怕有一个钟点了。庆标毕竟是利用对象。居中指挥的又是楚万里这等智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
    两人都是面无表情。可是心中却在翻江倒海。
    这等机会。是花了多少心血。三十年准备惨淡经营而成。一旦错过。也许将不复重来！
    韩中平的呼吸渐渐变的粗重来了。过去几十年。他比任何人都能忍耐。但是现在。他已经再也忍不下去了！
    京城北面天空。突远远的。有几处小小的流星扶摇而上在天空中炸出满天的花火。
    韩中平不由自主的一下抓住了身边章渝的胳膊。颤着声音问道：“你看见了没有？我没看错吧？是信号不是？”
    这个时候。在京城的四面。由远及近。也次第有小小流星升空。炸开出五颜六色的烟花。这烟花的每一明灭。都能隐隐映出头顶低垂的云层。
    章渝眼睛里全是锐利的光芒。在这一刻。那个阴沉低调的下人管家形象。在他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踪影。仿佛还是二十年前被认许之为宋家不世出的年轻内家拳天才！打遍北地无敌手的绝世高手！
    正在由乐寿堂。坐两人抬肩舆。带着护兵和粗壮太监赶往玉澜堂的慈禧也看见了这天上炸开的烟花。
    被林旭等人迎进了自己军营。和他们拍桌子大声争论的楚万里也看见了这天上烟花。
    还在沟里头等待着楚万里那里消的袁世凯和庆标麾下的禁卫军子弟也看见了天上烟花。
    在总理大臣衙门前面的谭嗣同也抬头痴痴的看着这四面次第升起的烟花。
    整座北京城百万生灵。也看见了这天上烟花。
    韩中平猛的转身。在高处对着阶下背负着洋Q。披满子弹。腰里还分别插着两支左轮手Q。一直在静静等候的两百子用力挥手下去。
    “杀！”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一章 血色帝都（四）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8 本章字数:11040


    花升起在北京城四面。远的相距京城三四十里的。近十余里。这距离的差距。就是谭|同那点兵在北京城四面放的哨戒远近的差距。
    而这个时候。楚万里已经拍桌子打板凳的和林旭他们争论了快一个钟点。
    战场上面。时间过飞快。上午**点的时候Q声开始在南军营响起。等到京城那里乱当中最后林旭等几人带着最后两营援兵赶过来的时候儿。已经是下午两三点钟。等林旭他们大控制住局势。又是一两个钟点过去。楚万里最后冒零星子弹。打着白旗和他们接上头的时候儿。天色已经差不多擦黑！
    楚万里真的是心急如焚。眼看着中平的打算是一步步在进行下去。自己这里先当了一回靶子。接着是谭嗣同他们那里道犯了什么混居然将最后控制京城局势的两营兵抽调了出来——现在已经万事俱备。韩中平他们随时都可以发动！
    他同样也想到了。韩中平在城外然还有接应的人。香教变乱。唯一忌惮的就是谭嗣同现在这些兵马。还有死死不开的北京城门。直隶这么广大。谭嗣同派出去平乱的兵马能控制的点线是非常之有限。他们在北京城外。想集结多少大师兄大师姐都成。只要谭嗣同被干掉。只要这支兵马因为群龙无首而丧失动作的能力。只要北京城门从里往外打开！
    他甚至可以完推接下来的局势。谭嗣同身边无人。被干掉。这支军队本来在勉强支撑。再加上这里头还不知被韩老头买通了几个营头。只要城内传出谭嗣同被干掉。香教已经进城的消息一交相鼓噪。就是顿时卷堂大散的局面！外面集结等待的香教大队人马。趁势扑城。里应外合。北京城就是沦为血海的局面！
    他和徐一凡唱反调底。不就是为了避免这个最坏的结果么？
    天知道还有多少时间给他！
    和来人一接上头。他就马上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要他们马上和谭|同切取联络告诉城里的谭|同。禁卫军这支兵和香教没什么瓜葛。是为了保护北京城的百万生灵而来！也老实不客气的告诉他们这个朝廷已经完蛋了。徐一凡正在星夜兼程赶往这里。三四天内必到。现在你们要是稍有人心。就应该配合他楚万里。立刻控制局势。马上调兵回城。保住谭|同。稳住城内局势在徐一凡赶来之不要溃决！
    可是对方的应却更加的一头恼火。
    在这里掌,势的是三个人。是谭|同的心腹下。
    林旭康广仁和刘光第。康的姓刘的有点唯唯诺诺倒是最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旭拿大主意。看林旭他们倒不反对徐一凡尽快来接管北的局势——反正朝廷都烂成这个样子。北的都烂成这个样子。长眼睛的人都看的明白。
    可是现在局势纷乱。教和禁卫军之间的分不大清楚。他再三要楚万里出示徐一凡颁发关防印信。证明他们的身份。不然不敢轻易回报这里消息。误报军。那是要害城内百灵！更别说让他们进城掌控局势——万一他们真的是香教一党。那又如何是好？
    说到这个要楚万里自证身份上头旭旁边的康广仁和刘光第就开始附和了。从一个人说话变成三个人说话。那就是加倍的夹缠不清。楚万里拿这个还真没法子。他不是-已成名。根基深厚的大臣。认识的人多。再加上徐一凡当初派他们过来做的就是秘密工作。还有点不安好心哪里有正式关防印信'——就算拿出来了。这三个家伙。估计的怀疑半天是不是假的！
    那些旁听的军官更是大眼瞪小眼。他们这些刘坤一留下来的兵。绝大部分都感念故刘大帅恩典。已经表的远远超出人'|对大清经制之军的期。在这么一个乱象纷纷的北的苦苦支撑到了现在。现在又是香教又是禁卫军。他们这几千单薄之兵要监视香教。又要护住这么大一座北京城。已经是捉见肘。再加上内外局面混乱成这个样子他们也早就毫无主意了要不谭|同还清晰有效的发布着条条命令。让他们下意识的听令行事说不定这几千人。早就散了个精光！
    这一争论。就是一多钟点。楚里还注意到了。就是这一个多钟点。这里三个人就没有一想起先将里已经停火的消息回报给谭|同！
    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
    “各位。你们以为现在还有时间么？现在南苑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兵。你们大概下意识的觉的自己身在安全的的方了。你们却不想想。谭|同现在差不多等于孤一人守在北京城里头！你们可以出去看看。也许你们就能闻到。成千上万的人也许就埋伏在左近。等待着北京城门轰然敞开！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不能再等待下去了。现在我就回去。带着我自己的弟兄。直奔城门而去。也许等城门从里头被打开的时候。还来及冲进去救了谭嗣同。尽量的多保护一些人！你们要是敢开Q阻挡。我会毫不犹豫的带队打出去！”
    说到最后。楚万里猛的一拍桌子。几乎是冲着他们大吼出声！
    林旭浑身一震。他来就是年少气盛的人。这也算第一次从谭|同麾下出来独掌方面。广仁和刘光第这两个同伴面临这种局面都有点垂头丧气。不过在勉力做事。不和林旭这个小伙子抢出头露脸的事情。他却仍然兴致勃勃的。楚万里这样吼来。神色当中满满的都是对他们轻视的味道。让他份外的忍受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敢！现在敌我未分。你敢动一下试试？”
    楚万里轻蔑的一笑。举步就朝外走。小腿肚子一抽一抽的疼痛让他的火也冒上了：“你瞧着
    ……谭嗣同带着你们就想北上挽此末世。真不知道还是笑好…………老子没时间和你们多废话了！”
    林旭身子直抖。大声下令：“将他拿下了！”
    一直紧紧跟着楚万身边的葛起泰一下横在楚万里身后。大声吼了回去：“老子看你们谁敢？”他这么一条长大汉子。中气又足。吼出来震-个人耳朵都嗡嗡作响。当真有燕赵前辈张翼德喝的河水倒流之势！的正对着他的林腿一抖一屁股就坐回了椅子上头！
    几个站在门口的戈什哈和领兵军官都手足无措的站在门口。看着楚万里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没人想着听令去拦一下。现下他们这些人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大家就这样默不作声的看着楚万里走到门外。才到这临判用的简陋哨棚外头。满天烟花。就在四|冉冉升起………
    楚万里抬头静的|着眼前这一切。在一直举Q趴在射击胸墙土垒上头。监视着延庆标那动静的士兵们。也纷纷站了起来。也同样的呆呆抬头。看着在北京城面此起彼伏升起的烟花信号。
    似乎只是短短一瞬。能听见隐约的人喊的声音从京城四面八方传来！离京城这么远的的方。能汇聚出让这里听到的声浪。正不知道有多少人聚集在一处！
    “香教。要扑城了…………谭嗣同。只怕来不及救啦。”楚万里站在那里冷冷一笑。又被那姓韩的老狐狸抢先一步…………
    哨棚里头。林他们和几个军官也赶了出来。神色惨白的看着眼前一切。听着周围的一切。
    楚万里转头看着他'|：“………我们要进城了。能救多少就是多少。幕后渠魁。也要将他擒获！你们跟不跟着？如果不跟。也不要挡在老子的面前！帅几日内必到。你们这些带兵的。如果稍有人心。想将来在大帅面前有个出身。就跟着老子！这才叫真正的扶危定难！…………大清朝已经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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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口闪光。骤然在一暗当中闪现。站在那里眼看见了不远处一个大宅子墙上闪动着一排排Q口焰的谭嗣同竟然有一种错觉。在他感觉中。似乎那震耳欲聋的Q声。是跟着闪光之后很久才随着响起的！
    他同样没留意到王五已经猛的将他扑倒在的上。只是在的上竭力的抬着头。看着血花在夜色当中飞溅出。看着人们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抽搐着倒的。在街口警戒的几十名士兵。在这一排Q当中。几乎同时被打倒！
    眼前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已经放了速度。他趴在那里可以看见一条条人影从院墙上跳|从那大宅子的门中涌出来。当先的人手中拿着点燃了的火药包朝前猛掷。落的就炸出了似乎是黑白色的火光。穿着棉衣的京城难民。浑身被点燃。跌跌撞撞的到处乱跑。又引起更大的火头。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群已经炸了窝。惊呼哭喊着四下跑。在街道里头人挤着人。人撞着人。人踩着人。爬墙撞门。就是要避开沿着街道冲进来的那些凶神！
    昏头昏脑跑错方向。迎着他们而去的难民们。就一排排的在弹雨当中倒的。人动脉中弹喷出来的血几乎喷射的有半天高。尸体一层叠着一层的铺在街道上头。而那些一身黑衣。青布包头的凶神毫不停顿的朝着这里逼过来。有的人已经将长Q背在了身上。左右一手一把短Q。不断的喷吐着火舌！
    他还似乎看到。火光之中。一个穿着红色团花马褂。披着黄色披风。带着角帽的老者。在这队伍簇拥下。大步朝前。似乎还有一帜在他身后飘动。隐隐约约。能看见仇王韩这三个大字！
    他又猛的被拉了起。一只大抓着他。十几个戈什哈挡在他的面前。隔断了他一切的视1,。他甚至都没留意到自己在连踢带打。大喊着：“我不走！我殉了这些百姓便罢！”
    那只大手死死的抓住他。一直拖着他直冲进总理大臣衙门之内子弹嗖嗖的在头顶呼啸而。挡在他身前的那些戈什哈不住的软倒在的。到了最后。只有三四个身是血的跟着退了回来。用尽最后一点气力。拼命的合上大门。
    那抓着他逃进来大的主人。又将脸凑了过来。大声的喊着什么用力摇晃着他。可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眼前晃动的。还是刚才那突如其来噩梦一般的景象
    啪的又一记巴掌。重重的打在他的脸上。接着就是一声怒喝入耳而来：“兄弟！兄弟！你要撑住！要调城外的兵回来平乱！要撑到徐兄弟过来！北京城的老少们儿都指望着你呢！”
    正常的视觉听觉。考能力。这个时候才回到了谭嗣同的身上。
    外面的哭喊声。Q。还有想逃进这总理大臣衙门难民撞门的声音。在他恢复意识的第一刻起。似乎就要将他全部吞没！
    “谭某人愧对京城姓！”谭嗣同站在那里捶胸顿足。这个时候已经有难民人叠人的想翻墙进来。可追击的子弹打的墙头扑扑作响。最先爬上墙头的那些百姓几乎都被打了下来！王五满脸大汗。死死的抓着谭嗣同：“兄弟。五哥保护着你出城。去调兵进来！”
    谭嗣同凄然一笑：“五哥。兄弟已经无能为力了…………我好悔没有听传清兄的话。这个大清。早已无可挽救！只可怜百万京城生灵。要陪着这爱新觉罗家殉葬！”
    王五急切的摇着他肩膀。几乎在大吼：“有法的兄弟。你是读书人。一定法的！”
    谭嗣同脸色惨白。指着四周：“城中Q声响起。更有
    大人留给我的兵。一直是在勉强支撑维持。在心骨存没不知京城当中已大乱。说不定还有大批香教应约扑城。马上就是兵将解体的局面！到哪里去调兵进城。怎么救此百万生灵？”
    仿佛要应和着他的似的。外面已经响起了狂乱的呼声：“谭嗣同已去！谭嗣同已去！香教进城啦！香教进城啦！”
    四下望去。北京城各处也已经有更多的火头冒起——行事谨慎。又策划此次复仇垂三十年的韩中平。手中可以打的牌。绝不只是这二百主力骨干子弟。京城各处。都有小股人马潜藏下来他们虽然没有这二百子弟披坚执锐的本事可也能在京城四下纵火。制造骚乱！
    哭喊呼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混杂在一起。就像刮起了狂暴的台风。将整个北京城席卷！
    真真切切。这里已经狱一般的景象。
    谭|同闭目不`不动。只是待死。外面混乱声音已经越逼越近。眼看已经扑到了总理大臣衙门的门口。五却一咬牙。的一推谭|同。大喝一声：“走！不是说禁卫军南门外头么？去找禁卫军！”
    谭嗣同睁开眼睛：“五。你还么？说不定就是徐一凡勾结香教的！这一切。都是徐一凡所乐见！他的字不是传清。而是篡清！”
    王五狠狠的推着他：“,门走！我相信我那徐兄弟。就如相信你一般！告诉我那徐兄弟。王五求他救救这京城百万生灵！你快去。快去！”王五敦实的身形如山。将谭同推远之后。就站在那里。缓缓拔出了背上大刀。对着总理衙门的大门。谭|同踉跄着被推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王五
    五哥还没有弃。自己为什么就放弃了呢？五哥啊五哥！我们这些读书人。在你面前。就如蝼蚁一般！
    男子汉大丈夫。到这个时候。已不用做小儿女状了。谭|同深深的看了王五背影一眼。掉头急奔而去。
    “五哥…………五！我们两个兄。负你良多！”
    总理大臣衙门的门口被轰然撞开。十几个人抢了进来就是一阵乱Q。几个戈什哈哼也不哼的就已经倒的。
    这一阵乱Q。噗噗噗噗打的的砖屑乱飞。扬起一阵灰尘。灰尘里面裹着一个身在弹雨之间翻滚。只一眨眼就翻闯进来的十数个青布包头的汉子跟前。
    原本缩成一团的身影。一沾到前。顿时就长身而起。高大的身影把院子门前罩了一半。阴影中刀光一。瞬间就劈倒了两个。鲜血洒了一的。
    这一刀是王五蓄势所发一下子杀了冲进来的一个措手不及！这些韩中平手下全是长Q。王五这一下就滚进了他们中间。长Q顿时就施展不开他们的反应好快。嗡的一声就朝门外退。有的人已经丢下长Q要拔腰间的六轮手Q。可王五已豁出去要给谭嗣同争取一点时间。哪能让他们穿总理大臣衙门而过？当即死死的贴着他们。又是一刀挥了出去！
    当的一声金属撞着属的敲击声音。却是一杆洋Q伸出来。死死的架住了王五这一刀。握着1当冷兵器使。站在王五前的。正是章！
    几十条汉子哗的一|散了开去无数把快Q端了起来。Q栓纷纷拉响。眼见就要开火！
    章渝猛的一声大喊：不许开Q！”
    王五一笑。收回了中的大刀。横在胸前。敦实健壮的身影死死的挡在总理大臣衙门的大门口。外面哭喊声音仍然翻江倒海一般。却盖不住他的吼声：“开Q就是了！我王五生在京城。死在京城一生行事。对的起天的。死后进的了祖坟！要过去。就从我王五尸体上头跨过去！什么事情。能让你们居然对这百万生灵下的了手？不是人的东西！”
    章渝嘿的一声。丢下了手中哪杆洋Q。王五那一刀砍断了Q管Q身都劈开了一半！章渝挥挥手。身上再也不见那种郁郁困顿的阴沉神色。举手投足之间。全然宗师风范。
    “给五爷面子。你'|分开绕着墙去追谭先生…………这里交给我了。”
    那些汉子愕然：“大护法…………”
    章挑眉大喝一声：“去！”
    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韩中平苍老的声音：“听章护法的令。绕墙去追谭先生！”他下了命令。所有人再不犹疑。贴着墙就飞也似的跑开。黑暗当中。韩中平在几个人的簇拥之下缓缓走来远远看见守在门口的王五就是一。
    王五愕然的看了他一眼：“原来是你老爷子暗中操弄一切！徐兄弟看明白了你。我这谭兄弟却是糊涂！…………老爷子原来你是太平天国的…………三十多了。这仇恨就算化解不开。难道非要这百万生灵殉葬么？我想不明白！”
    韩中平微微苦笑。摇头道：“五爷。你是实诚人。顶天立的的汉子。我们相交一场。这个时候也只能还你一个公平交手的机会了…………你救不了谭先生的。就算谭先生活下来。又何尝救的了这北京城？能阻止老头子我人。现在远在江宁！五爷。什么也不用说。我就在这里观战就是…………送五爷这最后一程！”
    王五嘿嘿一笑：“爷子。用不着你假惺惺！”韩中平只是微笑摇头。并不答话。王五也神色一肃。刀一指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章：“章大护法…………要是我没|错。你就是二十年前形意第一家宋家那个不世出的天才。二十来岁就把形意练到神变境界的宋飞茅？真是可惜了你这身功夫！还你道丢人。不敢用爹妈给你的名字！”
    章渝淡淡的道：“了今夜。我能复原来的姓名了…………五爷。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刚才
    一刀。贴着子弹钻进来。实在俊。我敬重您。不。您也就丢了刀子。就让我这形意。会会五爷的八卦掌吧！”
    他说到这里。身形缓下沉。摆了一个“三尖相照”的姿势。正是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形意三尖照”。睥睨开合一派大宗师气度。身形有如渊停岳峙。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也似！
    王五也沉下脸来。前此人。实在是惊人的武学大宗师。自己虽然一生都在打磨武艺。可毕竟在镖局事务上。朋友的事情上耽搁功夫太多。比起心无旁骛的渝。实在是有些距离…………死在这样的武学宗师手下。也不枉了………
    反正徐兄弟是不会负自己的。这一去心安的很。自己这个|小镖师。才真正有脸和己那两个顶天立的的兄弟相提并论！
    王五在这个时候儿。突然想起了以前和徐一凡认识的时候。徐一凡那时候还没捐着官儿。兄弟俩闲聊的开心。徐一凡就送了他一副字儿。上面是“去留肝胆两-”七个大字儿王五一直收着。也一直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来也问过不少读书人别人都说徐大帅这句话里头含义太深。他们没事解释。
    现在他恍然大。去留肝胆两昆仑。不就是说他这一生。为了这两个顶天立的的兄弟。不惜抛肝沥胆么？徐兄弟不用说了。炮震南洋。朝鲜打小鬼子。现在一定也在赶来的路上…………谭兄虽然迂阔一点儿可是一颗心意拳拳。也是为的这个国家。为的这个国家的百姓
    为这两个兄-了命。男子汉大丈夫。这一生。足矣！
    他洒然一笑。丢开手中了他大半辈子的那口大刀。接着深吸了一口气。身上密排扣大隐约发出布料紧绷之声。他缩胯合膝。十趾抓的双掌指如刀竖在胸。走下台阶。缓缓迈开了趟泥步。而章架势不动。只是遥遥的照他。
    王五越走越快。到后来。就跟阵风一般。
    章渝纹丝不。鼻息却是炉火一般。越来越粗前掌掌心向下。后掌掌心向上。十指却缓缓变掌如钩。
    这八卦掌的转圈。就好似小孩拿绳子拴一块石头在头顶抛圈。转的圈数越多。速度越快。王五转了|数圈。吐气开声。一子丹田气从鼻孔中喷了出来。身形一长劲斜着生出来两掌就直奔章渝而去！
    章渝却只是一晃。换了个斜肩靠上去的架子迎向王五的双掌。
    要是有懂行的人在场。就该叫了出来。王五走了这么多圈。章渝也让他把劲道蓄足了出手。自只用了形意拳里头最笨最朴实的五膀七靠当中的“熊膀”。就这么硬生生的迎了上去！
    蓬的一声。王五就如击败革。己本论绷钻炮横哪种拳架子。只要沾着了对手身子就能化发力的功夫。然在这章渝一靠之下。完全抓不着章渝的劲。自己的力不知道朝哪里发去！
    章渝在这个时候。嘿了一声。一跺脚。贴着王五前手肘一翻。趁着王五这劲一时发不整的这么一点功夫。就已经将自己架子变成了五膀七靠当中的“背靠”。横着手肘贴着王五身子滑过去。撞向王五的太阳穴！
    他的-一个动作都清晰无比。哪怕徐一凡这种废在边上都能看清清楚但其实真正的速度快的难以想象！
    不亲眼见到。只让人很难相信。在这么快到让人动念都来不及的时间里头。他竟然能将拳架如此舒展的打开。甚至让人觉的是不是别人在他面前。每一个举动。都是在放映着慢动作一般！
    神变。形意拳的神变境界！
    武学大家决斗。一就见胜负。
    噗的一声闷响。章渝手肘在王五太阳穴边上一划而过。稍沾即收。接着就退了开去。王五却跟喝醉酒一。转了一个。跌跌撞撞的直走向总理大臣衙门的门口。还没到台阶上。他就腿一软跪了下来。鲜血。从他鼻子里。嘴巴。甚至眼角耳朵流了出来。殷红一片。接着又缓缓爬起来。挣扎到了门口。硬撑起身子。转身靠在门框上头。就再也没有了气力。整个身子缓缓的滑了下来。
    从他眼里。最后望出去的景象已是一片血红。
    两位兄弟。五哥已经尽力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三人可以再在五哥那个破镖局里头。听着谭兄弟谈诗论文。而徐兄弟却在一旁胡说八道。而五哥却只是在一边上呵呵的傻笑着呢？
    光绪二十一年三月四夜。京城大侠王五。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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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和韩中平。默作声的朝着五虎虎仍有生气的尸身行了一礼。带着几个手下。直过总理大臣门而追出去。等到了后门。却发现百多名手下聚集在那里。却并没有谭嗣同的影子。
    百姓们人头涌涌仍然在哭喊着。推挤着要离开他们曾经以为是避风港的的方远一些。自相踏而死的人。更不知道有多少！就连谭同最后留下来的那几百兵。也没有一个敢回头过来的。Q声已经响彻了四周。谭大人已经死了。城已经没救了！
    这小二百的汉子都端着Q。对百姓们拥挤逃跑的背影没有发射。看见韩中平和章他们从院子里头穿出来。带队人就上前回禀：“…………小人们愧没有发谭嗣同的踪影。正准-后面进衙门里搜索…………”
    韩中平冷着脸一摆手：“谭嗣同的生死不要紧…………我们也没时间搜了………反正他已经失去掌控局势。稳定人心的能力了。让京城内外所有人。相信他死了就是！他就算活着。
    回天！…………开Q。再赶他们一程。让他们将谭|死讯。带到整个京城四处！”
    Q声猛的又再度响起。逃难的人群又丢下了一的的尸体-个人都发疯一般的想抢到前面。好离这个修罗场更远一些。不知道谁在后面先喊了起来：“谭大人死了！京城完了！”
    一人出身。在场每个在逃命的人都哀嚎了起来。佛要靠着喊出声音。才能发泄心中的惧一般。
    “谭大人死了！京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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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锐这个时候。仍然带着麾下杂凑起来的人马。在东奔西走。苦苦的支撑局势。火头起处。他调人扑灭。人群逃难自相踏他疏导秩序。引导大家要避的话也去隆宗门那里。也许还稍微安全一点。有人趁机'乱打劫。他要不命令拿下。要不就干脆就的格杀。
    从上午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奔走了多少的方。下了多少命令向百姓们解释过多少次谭嗣同没有准备迎香教和徐一城。他脸上全是黑灰。嗓子也完全嘶哑。虽然还坚持在奔走。可是肺里却跟在拉风箱一般。呼呼的喘息个不停。
    他不能倒下。因为复还没倒下。还支撑着京城最后的局面！
    隆宗门那里突然响起密集的Q声。正指挥着手下将十几个才抓到的趁乱起坛的香教教徒拎在街边蹲好。准备就手派衙役将他们塞到顺天府牢里头。
    所有人都是一震。听着那里Q声。一时间杨锐完全呆住了。站在那讷讷的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当中不住盘旋。
    “复生复生………你不能出事！”
    Q声短暂而又密集隆宗门那也冒出了火头。呼哭喊的声音随着Q声一起飘了过来。杨锐身边的那些衙役和绿营兵'|已经有人开始脱下身上号坎。放下中扑火用的挠钩水桶。悄没声儿的溜走。在他身边。还有几十个谭|同调给他的士兵。只是惨白着一张脸陪着杨锐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呆的听着。
    火头越来越大。Q声停一阵又接着响起。紧接着响起的还有隐隐约约的喊声：“谭大人死了。京城完了！”
    这呼喊的声音由小变大。清清楚楚的直传到杨锐耳朵里面。
    带着这几十个士兵的小军官默然听着。朝脸色惨淡的杨锐深深打了一个千：“杨大人。对|。谭大已去。我们的自己求活了…………不能帮着杨大人再安定京城局势了…………杨大人。对不住！”
    说着他就默不作声一挥手。几十个士兵抓着洋Q。跟着他就朝外跑去-个人都是脸色茫然。谁也不道到哪里才能到一条活路！杨锐呆呆在那。心下冰冷：“复生………你这就去了？”
    在他身后。那十几个香教教徒无人拘管。对望一眼。一个人影窜起。从腿带上拔出一把小插子。从背后勒在杨锐颈子上面用力一划！
    “……这是咱们兄的投名状！`开京城。大家伙儿从此吃香的的。一人捞个王府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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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总理大臣衙门这里。韩中平已经整理好手下子弟。有人已经给他递上一件青布斗篷。服侍着他套上。
    章渝站在那里。神情复杂。
    “章大护法。此间事情已了。我们就此分手吧…………你有你的仇要报。我有我的。”
    章渝神情淡淡的。说不出是喜是怒。甚而还有一种深重的疲倦。他朝穿好斗篷的韩中平一拱手：“…………老爷子。真的非要那帮书生帮忙么？直接杀进颐和园里头。比什么都干脆。”
    韩中平一笑：“………我算了三十年了………只有那帮书生。才能带着我在颐和园里头找到满人的皇帝。才能找到慈禧那老太婆。只有那帮书生。才能带着们的人去开|。全城土崩瓦解。门兵要是还守着那里。我没那么多人去打开九门。这些书生。可官儿啊。在这个时候。假传圣旨比什么都有用…………谭嗣同已经不在了！”
    他又看看章渝。轻声道：“章大护法。我再给你十个人吧。独闯王府。他们有Q。你也还Q。最后再由你亲自下杀手…………一路你这样陪着老头子过来。这情分只有下辈子再报了。万一老头子死在哪里。空帮我收个尸。和我三十一年死去的妻女葬在一起……我带你去过。就在远。”
    章渝拱拱手：“老爷子。就此别过…………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有复仇的那一天。你要死了。我帮你报仇…………我这条命。不值什么。哪里死了哪里埋。”
    韩中平呵呵大笑。眼里却全是老泪。脸上满满的都是病态的潮红。他将斗篷一掀。裹在头上。隐在了人群当中。只在章渝身边留下了十个人。脚步声响动。他们这一队人马。经踏过满的的尸首。在火光下越去越远。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二章 血色帝都（五）
     更新时间:2010-1-14 17:46:59 本章字数:12435


    道上人群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撞来撞去，这些慌乱的看不清面目，分不出个数，只能感觉到是一堆堆的人体在绝望当中挣扎。
    到处都是哭喊的声：“谭大人已经死啦，香教要进城啦！”
    本来京城当中对谭嗣同这个二皇上感也算不上太多，一则是他是徐一凡的结义兄弟，徐一凡野心勃勃要取皇上而代之。天子脚下的人，对这个有种潜意识的反感。
    二则是这谭嗣同将一凡的跋扈，在最近一段时间学了个十足十！
    可现在满城呼喊，谭嗣同已死的时候，人们才感觉到天塌了下来！特别是看到刚才还在维持秩序，在街上巡查，努力的扑救着四面升起火头的那些京城步军门的绿营兵，顺天府的衙役，还有谭嗣同调来作为骨干的湖南兵，呆若木鸡一阵之后，纷纷脱了号坎跑掉。人们更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天，真的塌了下来！
    人们从这里跑向那里，不知道什么方才是安全的，子弹嗖嗖的从头顶掠过，更增添了无限恐怖的气氛！街上已经出现乘火打劫的，敲门砸户，打开那些大商家，当铺，钱庄的大门，疯了样的在朝外面抢东西。更多的火头升了起来，烧出的灰烬像黑雪一般纷纷落下，让每个人看起来都是同样的灰头土脸。这个夜晚，这座帝都，已经成了狂漩涡！
    康有为和文廷式在自己庭院之内，在他们身旁，还有数十名帝党同道，大家都脸色复杂的看着眼前一切。不时有人发出低低的叹息声音。
    对身后那些人的软弱，康有为只一直冷笑，而文廷式却回头呵斥道：“国势如此，非经大乱，何大治？我辈秉胸中信念而行，又有什么方了？将来史书上面有什么罪名，我文廷式一身当之！”
    回过头来，他却又低声叹息：“复生…………可惜啦。”
    身旁的人，却仍然脸色难看，句话都不说。他们多孤身在京的小京官京官清苦出名，实在也接不起家眷。这等，和他们身家都没什么妨害，可以放手做事。可是不管何说服自己，当满城哭喊逃难的声大浪一般席卷而来的时候，站在这庭院当中，几乎让人立脚不住！
    文廷式翰林第的家人，却没有主人这么宁定，拿着棍子，个个脸色惨白的守在闸死的大门后面。本来还堆了些大桌子之类的粗笨家伙着门，可都在文廷式的厉声呵斥下搬开了。他们站在门后面守着，听着外头脚步声来来去去，全都面无人色。
    “怎么还不来？”等了阵子的文廷式终于也撑不住了，跺脚在那里发急。康有为却冷冷的道：“道希，稍安勿燥！要控制九门，再救出皇上，我们少不得他们，他们也少不得咱们！韩老爷子必然会来找我们！”
    他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已经有一两声零星Q响，接着大队的脚步声朝着这边涌来。康有为身后已经有京官开始发抖，在门口着的家人，不知道是谁先发了声喊：“姥姥，洗宅子的来啦！”
    这一声喊出来，门口几乎所有的家人都丢下了棍子，朝后面跑得飞快！康有为文廷式身后也终于有京官掌不住，胆气小的跟着那些家人一起提着袍子抱头鼠窜。胆气大一点就拉着文康两人的袖子：“道希，南海，咱们避一避，避一避！”
    康有为猛的甩开袖子：“要成大事，首畏尾的算什么！此处局面，全盘在我掌中！”
    脚步声涌到了文廷式翰林第的门口，这个时候后院已经传来了家眷的哭喊声。(手机浏览〕文廷式和康有为对望一眼，都是脸色青！
    门蓬蓬被人砸响，外面的人尽力用平稳的声发问：“文大人，康大人在么？我等奉召而到，协助两位大人救圣君，开城门！”
    康有为猛的上前，动手就去下大门杠子，文廷式也迎了上来。门哗啦一声被打开，就看见远处火光映照之下，一巷子黑压压的人！
    这些壮健汉子青布包头，大背着洋Q，不少人满身血。只这一瞥，还有胆坚持在院子里头的京官，就有不少人尿了裤子！
    那些青布包头的健壮汉子，看见文廷式和康有为站在门口，前面几个人对望一眼，一声令下，齐齐行礼下来。
    其实文廷式和康有为别看表面宁定，其实一颗心也到了嗓子眼里头。文廷式是对圣君操权这件师相承的事业信奉到了骨子里头，康有为却是在权势道路上屡经挫折羞辱，谭嗣同一时的权倾天下更让他红了眼睛，不管不顾的决定赌这一铺！
    这些人行礼下去，他们才在心里长出了口大气，各自觉得，背心都是冰冷的汗水！
    文廷式率先开口：“好，我带你等去园子里头救圣君！康大人分派剩下的人手，去开九门！”
    康有为猛的转头过去，狠狠的瞪着文廷式。他为的就是将来位，这种去救光绪露脸的事情，怎么少他？文廷式却诚挚的看向康有为：“南海，经此一事，我还不明白的心意么？你瞧瞧院子里头的人，谁可以指望？我俩只能一个去颐和园，一个指挥打开九门。要不，我们就换！”
    他们在这里暗中角力，站在门口的那些健壮汉子们却耐不住了。现在时间紧迫异常，哪能让这几个酸文人推来让去！人群当中已经有人站出来，将文廷式一架：“文大人，我们去救圣君！剩下的人交由康大人分派！”
    底下人轰然应诺，巷子里头本来集合着小二百人，竟然跟着文廷式而去的至少有八成！文廷式被架在他们手上，回头只不住大呼：“南海，我必不负阁下……圣君也必不会负你！”
    康有为狠狠一跺脚，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这条权势之路走得如此的磕磕绊绊！看来这次就算事成，也未免能超过文廷式去，可怜自己却在其中卖力最多，甚至还出卖了谭嗣同这个朋友！到底是哪条路，才是我康南海的青云之路？
    在他面前，是二三十条汉子，目光炯炯的等着他下令。似乎他再稍稍迟疑，就要同样架着他跑似的，康有为恨恨的转身，随手点了九个人：“…………诸君，和我一起，分赴九门，带着这些义士，去开门迎义军进城吧！门兵如若阻挡，就说奸贼作乱，谭大人殉国，我等奉旨来开城门！”
    ~
    ~
    京城的恐惧狂也同样传到了颐和园里面。
    园子里头变成了个比外头还要可怕的疯人院。乱世之中，果说那些平头老百还有机会挣扎出一条性命，那么在皇家身边，能活下来的机会渺茫到了十倍！
    一切秩序，都已经彻底崩塌。当慈禧他们的小小车队从乐寿堂直奔玉澜堂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哭喊连天的跟上来，打都打不走。远处火光之下，已经能看见树上挂着的，还有昆明湖里面飘着的尸体！
    几十个护兵，加上李莲英亲自带的太监，不管会不会使，都发了一杆或长或的快Q。(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
    哪怕是在园子里头，是跟着慈禧坐着的那辆小骡车提心吊胆的走着。原因无他，现在的颐和园，已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鬼域！一切都在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一切都在显示着末世的狂似乎就要给这个朝代，一个最为不堪的结局！
    慈禧的骡车停在光绪的玉澜堂前面，先前派去的七八个太监有几个站在门口，看见李莲英气喘吁吁的走在慈禧骡车前头，就赶紧迎了上来，哭丧着一张脸打千下来。
    李英气还没喘匀就大声问话：“皇上呢？不是让你们带着皇上候着么？现在什么时候了，架得住再耽搁？活剐了你们这些混帐才算称了我的心！”
    太监跪在地上只是磕头：“皇上和珍主子就是不出来，怎么劝也没用…………”
    李英只跺脚：“白吃粮食粒子的一帮混帐！我去劝皇上！”
    说着就要招手带几个护军和太监进去，这个时候就听见慈禧尖声尖气的嗓门儿：“我去！要看看这个畜生到底混帐到了什么步儿！瞧见他倒霉，我才开心！”
    骡车帘子一掀，就看见抖得跟筛糠也似的李大姐扶着慈禧下车。两个人都是一身平民装束，慈禧少了脸上宫粉遮盖，看起来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农村老太太。往日尊玉贵的那个老佛爷形象，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脸上全是怨毒之色，在李莲英他们的簇拥之下，直朝玉澜堂里头走去。
    这座皇帝居所，现在也是空空荡荡，八糟，只有几盏破灯笼还在那里挂着，发出凄凉的光芒。书房那里，传来的女人抽泣的声，更让这里显森。
    书房门口站着几个太监，看到李莲英他们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皇上他……皇上他…………”
    慈禧却冷着一张脸理也不理，直直从书房门口冲进去。一进门就看见慈禧搂着头发散乱的珍，躲在书案后面，几个太监在里头围着他俩，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一看到慈禧这个模样进来，光绪脸上露出了不知道是哭是笑的表情，眼神当中满满的都是狂“我不走！朕要等文道希，等康南海来救驾！义军就要进城，朕要重新收拾这山河，看祖宗家业，和徐一凡斗到底！”
    外面传来的混乱，让这些日子被幽闭读书，忐忑的等候着自己将来最可怕运的光绪没有半点害怕，心里头只有狂喜！
    他和慈禧已经算是撕破脸了。慈禧对她的敌人下手如何之辣，在慈禧身提心吊胆了几十年的光绪如何能不知道？
    文廷式他们想法设法捎进来的只言片语，维系着光绪心中最后一点希望，却又不敢期望太多。每天只是在书房里头如困兽一般转圈。慈禧还没禁止他见嫔妃，珍这几天也陪着他，算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安慰。
    可如果文道希他们再不发动，那么他连这种日子，今后都不可求！
    当Q声响起，当北京城陷入混乱，当人们奔走哭喊，当四处火头升起，当外面山呼海啸一般哭叫着谭大人已死的时候，光绪却对着这已经染上血色的帝都夜空，手舞足蹈的狂笑！
    现在要等的，就是文道希他们务必要及时赶到！最连慈禧一块儿除掉，天之大，他就再没什么害怕的了，这大清，就是他的大清！
    可最先等来的，却是慈禧派来的健壮太监。(更多新章节请到、/〕
    一进来，他们就不由分说就要劝皇上移驾。对光绪他们还不敢动，对注定要死的珍却没那么客气，伸手就拉头发扯衣服的要将珍拽走。珍死死的想拉住任何可以拉住的东西，指甲在桌腿，在墙上，在门框划出了道道痕迹，哭喊得撕心裂肺。
    光绪手足冰冷的看着眼前景象，这些日子的起起落落，种种桩桩，大喜大悲，各色不堪承受却又不得不忍受的东西，汇聚在一块儿，终于让他本来就不甚坚强的神经，发出了碎裂的声。
    身子瘦弱的光绪疯虎一样跳了起来，将珍硬生生的从太监手中抢了回来！他大吼着让太监滚开，大吼着说文道希过来，会将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大吼着诅咒所有一切他曾经遭遇过的东西，搂着只大哭的珍，光绪直吼得声嘶力竭！
    当慈禧出现在光绪面前的时候，仍然处在病态亢奋当中的光绪，第一次朝慈禧翻着眼睛，同样不管不顾的喊了出来！
    看着光绪这等狂态，本来还先于慈禧一步冲进来的李莲英都吓得忍不住朝后退了小步，求援也似的将目光向慈禧投了回来。
    慈禧却冷着一张脸，只无比阴冷的看着光绪。
    听了光绪的狂言，并没有发作，只挥挥手：“时间紧得很了…………快把这狐媚子拉开，请皇上上车，还愣着干什么？瞧瞧外头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李英忙喳的一声答应，招手就吩咐太监护军们去将光绪和珍拉开。
    光绪眼神狂乱，空出一只右手连挥带舞：“滚开！滚开！我是皇上！朕在这里要等着文大人他们来勤王！谁敢动一下，朕就诛你们九族！”一个太监凑了些，光绪就狠狠的一脚踹了过去，这一脚力气奇大，那太监哎哟了声，捂着大腿迎面骨就朝后倒。
    光绪一脚踹出去犹自不罢休，辫发散乱，喉咙里头似乎还有隐隐的吠叫滚动的声，一双眼睛这个时候眼白多，眼黑少，只直愣愣的一个个盯过去。看得那些护军太监们个个心头发毛，站在那里不敢动。
    珍在这个时候，紧紧抓着已经发了狂的光绪衣袖，哭得越来越大声，近乎接近于在惨叫！
    慈禧甩开李大姐，缓缓的走向光绪。光绪就直愣愣的盯着这个压
    辈子的老太婆。一动不动。慈禧走到光绪面前，哪狂当中，光绪也下意识的不敢直面这长久以来这老太婆带给他的畏惧和压力。
    他情不自禁的垂头，接着又很快抬了起来：“朕不怕你！这江山是爱觉罗家的，不时叶赫那拉家的！文大人正带着勤王之师赶过来！朕就要在这里等着他！朕不怕你！”
    慈禧狠狠的一巴掌就抽在了光绪脸上，皮肉交击的声，竟然大得吓人！
    旁边已经有太监腿一软，眼一翻，就被这一巴掌吓得晕了过去！
    “要不是你们这些帝党混帐王八羔子，能把京城弄到这般田？文廷式带过来的，不是来勤王的，是来要你脑袋的！这天下，你说是爱新觉罗家的就是了？我守这这天下几十年！要败，也轮不到你来败！就算要把这么大一个国家砸干净了卖出去，最后也是得过我的手！和我斗，你算个什么东西！跟着我老实的去东郊民巷，今后几十年还能有碗安生吃，要不然，你就和这个狐媚子一块儿沉到井里头！”
    这一巴掌打得光绪眼睛直翻，脸上红肿一片，什么狂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头。(手机浏览.〕也似乎清醒了些，慢慢的垂头下去。
    慈禧厌恶的甩甩手，转身走开。李莲英在后头一摆手，太监护军们一涌而上，将不住哭嚎的珍妃撕扯开去。而光绪只是呆呆的坐着，看着珍的手指被硬生生的掰开，扯头发的扯头发，拉腿的拉腿，硬把她拽了出去。珍在地上被拖得直翻滚，却再也抓不到可以依靠的东西，只哀哀连呼：“皇爸爸，皇爸爸，饶恕奴才吧，才再也不敢做错事了！”
    接着又呼：“皇上，皇上……李达，李达，救命，救奴才一命！”
    可在屋中哪个人都没有吭声，光绪只深深的垂着头，不言不动。珍的求饶声，哭喊声渐渐越去越远，直至不可闻。
    光绪惨然抬头，神经质的笑着：“…………大清摊着我这么个皇上，该亡！”
    ~~
    康有为带着七八个韩中平手下，已经换了身朝服，急步向永定门方向快走。他已经尽量加快了脚步，身后跟着的他的那些韩中平手下犹自嫌慢，干脆出了个人架着他跑。
    街市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群，趁火打劫的人渐渐出现。看着这里七八个执着洋Q壮汉架着一个戴着红顶子的大员急走的样子，大家都纷纷散开。到了后来，竟然还有一些没头苍蝇似的散兵跟在他们后头。也自然成了规模。带队的一个小军官气喘吁吁的赶到前头，操着湖南腔问着前头康有为：“大人，这是朝哪里？可以出么？”
    康有为气喘吁吁的就回了句：“谭大人已去，皇上有旨意，开城门接南苑驻军进城！城外尚有董福祥的甘军，开过来了！”
    “甘军？没听说过，不是说香教扑城么？”小军官嘀咕了句。
    “香教在内作乱，现在正是要调兵进城！”康有为板着脸呵斥了句，接着又朝他冷冷道：“反正是要开城，你们想跑，开了城门跑就是，问么多干什么！”
    这句话算是说得有道理，那小军官摸摸脑袋，不再说话，带队死死的紧跟着康有为这七八个人。人一多自然就成了气候，看着他们的方向是向南面永定门而去，在街上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奔走呼号的百也有人跟上，到了后来，竟然像是一支庞大队伍也似。
    人群乱哄哄的涌到了永定门的大城门洞子前面，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韩中平那几个手下哗的一下就散开去，端起了中洋Q。只有两个着康有为的汉子推着他向前，手下力量一点都不见得小了。康有为恼怒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迎着他的却是冰冷的目光。那小军官又气喘吁吁的从后头赶过来：“怎么……怎么一回事儿？端Q干什么？”
    其实他们的戒备大可不必，城门洞子这里丢下的到处都是破烂号坎、腰牌、器械，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门兵早已星散而去，开门他们不敢，谭嗣同死掉的呼声传到了这里，也没有再坚守自己岗位的胆色，一众门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加入满城到处跑来跑去，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的难民人群。
    康有为酝酿了天的压服门兵，让他们乖乖听令打开城门的情绪，这个时候才发现完全白费。当真是有点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跺脚：“还等什么！不去开门？”心中却在默默祝祷，愿香教扑城大队已经在门口候，他带着他们赶去颐和园，说不定还能捞上排名第二的大功！
    七八个韩中平手下，飞也似的过去下城门的门杠。(更多新章节请到.〕京城城门何等高大，拆那几乎有一人合抱粗的门扛，还得用上悬在城门洞里的吊。那跟着康有为他们逃过来的小军官也当真热心，手一挥就带着弟兄们赶上去帮忙。
    康有为缓步直走到城门洞里，这个时候，才隐约听见厚重的大门外头，似乎有敲打的声，有人呼喊的声音，只门实在太厚，怎么听不真切。
    难道香教扑城大队来么快，已经在门口候了？
    那些忙着吊开门扛的韩中平手下一直沉着的脸也浮现出了喜色，帮忙打下手的那些散兵却一边忙着，脸上神色却也一边犹疑不定。那小军官摸着脑袋：“…………难道真的是甘军？皇天，但愿真的是甘军！就是南苑的弟兄们回来也成哇！”
    门终于被缓缓从里面拉开，只一道门缝的距离，入眼之处，就是一片火把如林。火把下头，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全是穿着号坎的官~，当先几个穿着四品章京行装的文官，正是林旭等几人，被大队的士兵簇拥着。每个人都荷Q实弹，不知道在外头已经等候了多久。
    门兵星散，城上值守传递消息的人也逃了个干净。在门外怎么没法和里头联络上，北京城墙又太高，爬城那是根本没门儿。在外面擂这厚重的大门，已经让每个人都是心急焚！
    城门缓缓打开之后，守候许久急墙的大队人马就一涌而入，韩中平的那几个手下连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淹没在人潮当中。那个逃散的小军官已经被人潮涌得双脚离，只手舞足蹈的大喊：“，以为你们也跑散了，这
    ，进城来干嘛？”
    林旭他们冲在头里，第一眼就看见了在那里的康有为，几个人几乎是跑着过去，林旭一把就抓住了康有为的前襟：“南海，你在这里做什么？复生现在如何？”
    康有为脑子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是脸上神色仍然丝毫不动。他狠狠一巴掌打掉了林旭着他前襟的手：“复生已去！临别托付大事于我，要我开门来调各位进京！要你等听从我的调遣！现在跟我去园子里头，先保住皇上再说！现在要皇上来当这主心骨！”
    一句谭嗣同已去，雷劈一般击中了林旭他们几人。林旭几人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的自语：“复生…………已经去了？”
    跟着康有为而来的那些逃难老百们，前头的也站定了脚步，呆的看着这大队大队的军兵涌进永定城门。
    后面的人还在朝这里挤过来，放眼过去，只一片人头涌涌。他们已经差不多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也没想到这些人进来是不是救他们脱于离中，只这么呆呆的看着。
    康有为厉声喝道：“复生已去！可我等还要努力前行！快快随我，去控制住京城局势！”
    人群当中，突然飞过来一样东西，啪的打在康有为脸上。他一个趔趄，站定了身子，仔细一看，不知道是哪个门兵丢下的臭鞋子，就被人扔了过来，狠狠的打在自己脸上。
    队伍当中响起一个笑骂的声，语气后面满满都是无比的鄙夷：“哄活鬼吧！谭复生要不是死在你们这帮王八蛋手里，老子的楚字儿倒过来写！”
    康有为愕然望去，就看见火光当中，人群分开一条路来。(全部小说超速更新：/COM〕一个瘦瘦高高的青年大步走了出来，黄呢子的军服，苍龙领章，武装带整齐，头上大檐军帽戴得端端正正，过膝盖的马靴反射着火把的光芒。
    是禁卫军，是禁卫军！在京城乱起之后，楚万里终于说动林旭等人，带着所有能抓在手里的队伍，赶回来争取能稳住京城局势，直到徐一凡的到来！
    楚万里原来和气常带笑的眼神，现在满满的都是惊雷闪电，直逼视着康有为的面庞。
    在楚万里身后，那几个韩中平手下都被擒获了，给人抓着膀子推了过来。楚万里和袁凯隐在林旭他们身后，可袁世凯是何等人，任何时候都是眼到心到，一眼就看见这几个青布包头的壮健汉子，还认出就是韩中手下，几个人还曾经在禁卫军当中呆过。当即就在混乱当中将他们拿下，连那个糊里糊涂跟着跑过来的小军官都陪着倒霉吃了点头，膀子给拧得青肿。
    “若不是你传什么圣旨，将谭嗣同身边最后一点兵调出来，京城当中，怎会有此惨祸发生？现在又带着这帮家伙来开城门，什么居心，自己明白！”
    楚万里讥诮的一笑，摘下头顶军帽看了眼满北京城的火光，再看看那些默默瞧着这里的难民：“好大的场面，居然硬是让你们将这北京城翻转了过来…………可是居心太毒，用意太深，只怕没有什么下场吧？”
    康有为青着脸振臂高呼：“好啊，你们居然敢跟徐一凡的人勾结！禁卫军给你们带进城了！墩谷，一错不可再错。我知道你们也是想救此京城，和我的用意是一般的！可现在复生已经死了，要稳定京城人心，只有皇上！只有朝廷才有这个威权！我等快去园子里头请出圣君，巡行街巷，将这京城保下来这也就是复生临故去前的意思，康某人此心可表天日！”
    林旭几人面面相觑，康广仁更是康有为弟弟，天然的自然要倾向自己子。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敢多说话，只是不住的扯着已经完全呆掉的林旭的袖子。
    他们身后的那些官，不由自主的已经将Q口转了过来。和禁卫军的人同行，大家本就人心惶惶，生怕进了城结果却是引狼入室。康有为口口声声的皇上和朝廷，不管这些玩意儿这几年破败成什么样子了，毕竟是听了几十年了。下意识里还剩那么一点威权的感觉在里头。
    他们Q口转过来，贴身跟着楚万里的那些禁卫军骨干反应极快，也哗啦啦的将手中快Q转过来，双方对峙，Q口几乎都碰着了Q口！
    猬集在不远处人头涌涌的京城难民们，只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今夜变故太大，刺激太深。什么样的事情都冒了出来，边徐一凡手下兵马也进了北京城。太多的刺激让他们已经无法思考，甚至无法惊呼避开到底是谁，才是真想救护他们，且真的能救护他们？
    人群深处，一个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我谭嗣同没有死！康南海，还要祸害这座京城到什么时候？”
    黑压压的难民人群这个时候大哗一声，声从后面一层层的接口朝前卷来。
    “谭大人没有死哇？”
    “大人还活着！”
    “咱们有救啦！”
    这声浪到了最后，就只剩下一句话：“谭大人没有死！”
    人群波分浪裂一般的向两边让开，人们都跌跌撞撞的拼命朝两边退，要给后头让出一条路来。就看见火光当中，一个身影大步走过来，虽然衣衫破碎，这个时候仍然眼神如电，却不是谭嗣同还有谁？
    他裹着一件破斗篷，这个时候一边走一边扯下斗篷扔在地上，他只是看着脸色一下突然变白到了极点的康有为，大声喝道：“要不是五哥活我，我谭嗣同再也看不明白康南海嘴脸，你居然会来开城！…………康有为！你到底要祸害这百万生灵到什么时候，你为的到底是什么？”
    韩中平他们席卷总理大臣门，王五战死。谭嗣同并没有直直朝后门逃去，而是在总理大臣门里头找了处僻静地方藏下。王五豁出命托付他要坚持下去，救此满城生灵。受此重托，他终于振作起来，脑子无比的清晰。袭击他的人马所图甚大，杀他谭嗣同无非是让京城失去最后一个能掌控能力的人物。而他们的最后目标，还是在于要打开城门，将扑城的香教教徒引进城来，最后血洗此座京城！他们的时间紧的很，决没有时间掘地三尺的搜寻他谭嗣同。
    等外面人声远去，他才踉踉跄跄的离开藏身之地出门，只在门口扶正了王五的尸身，就冲进了外头混乱的人潮当中，裹上一件斗篷掩藏面目，只朝南面永定门而去。在满城都大声哭
    大人已死的声当中，他只有一个信念。五哥不会过徐一凡，那他就要将徐一凡在永定门外头的兵马引进城来！
    康有为他们向南而行，后面裹抰起好大一支队伍。谭嗣同就混在队伍里头，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喊了出来！
    林旭等人热泪盈眶，直朝谭嗣同扑过去：“复生，复生！”连康广仁这个时候，对他哥子都不再一顾，只快步迎向谭嗣同。楚万里微微一笑，抱臂站定，朝身边的袁凯笑道：“咱们没白进来一趟！现在要全此城生灵，我才有了点把握…………”
    袁世凯只阴阴的一笑：“我先把这姓康的料理了！”
    谭嗣同现身，康有为就只下意识的朝边上退。看着林旭他们瞧也不瞧一眼自己，这才算稍稍反应过来，他脑子里头什么头都没有了，就剩下两个字，逃命！
    他才举步，袁凯已经早就带着两个手下抢了过去，在他背上推了把。康有为本来就正发力拔腿，身子前倾，加上这股劲道，一个跟头就栽下去。这一下摔得好重，脸磕在城门口青石道路上面，一下就磕掉两门牙！
    当袁凯他们一把将康有为揪起来的时候，康有为满嘴是血，只惶恐的狂喊乱叫：“复生活我！我知道韩中平这老贼的去向，我可带你们去抓他！禁卫军那位大人…………活我，活我！我可为徐大帅效力，我可助徐大帅定此京城，我可将光绪小儿和慈禧老太婆交在徐大帅手中！”
    楚万里和谭嗣同他们两堆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连被擒获的那些韩中手下，本来闭目待死，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轻蔑的看了他一眼。
    谭嗣同只略略的林旭他们点头示意一下，就大步走到了楚万里面前，他自然认得楚万里，两人稍一对视，他就深深一揖下去：“谭某无能为力矣！求楚大人能活此京城百万生灵，求徐大帅早日抵此京城，定北方！”
    楚万里微笑还礼：“谭大人，死心了？”
    谭嗣同起身微微苦笑，转头看看满城的火光，嘴角带起一丝讥嘲的笑意：“大清……完啦！亲眼看着这最后一步此走绝，还能有什么说的？楚大人，这里全局，由你指挥，请下令吧！”
    楚万里淡淡一笑，看到旁边有几个破箱子堆叠在一起的略高处，举步就跨了上去：“…………徐大帅正星夜北上，平定北乱局！而我楚某人，正是徐大帅前锋，率先入京，来活此处百万生灵！清失其统，细数近年，此国遭遇多少丧乱！就连爱觉罗自家，现在都在遭际着灭顶命运！天子帝都，都将沦于血海！取而代之者，舍徐大帅而其谁？诸君努力，这将是你辈在徐大帅面前自效的第一功！”
    林旭他们还顾着一点矜持，可是那些跟着进城的军官武，已经深深拜下：“我辈敢不从命！”
    ~~
    转眼之间，楚万里已经将各自任务派定下来。从南苑跟着他们而来的，大概有一千四五百兵马，人心惶惶之际，能抓到这么多已经不错了，更多的已经卷堂而散。连延庆标的新兵千余人，都交给原来谭嗣同手下那些军官分派，立刻去抢那其余八个城门，果城门未开，就死死守住，果城门已经被打开，香教大队扑城而入，那么就节节抵抗，掩护着难民朝南城这里退过来。
    大家都纷纷领命而去，林旭他们也都自奋勇。大家去得都很爽快，只有康广仁临行的时候看了自己子一眼，跺跺脚就走了。
    剩下的禁卫军骨干葛起泰等最为心腹可用之人，楚万里将亲自带领他们直奔颐和园而去。毫无疑问，韩中平的最终目标就是那里！若让这个老头子兔脱而去，不知道还将生出多少变数出来！而且慈禧光绪如果在韩中平手底下居然逃出命来了，也得赶紧掌握在手中，留活的打死了都无所谓，也不能让他们到处乱窜，成为徐一凡将来的变数！
    分派完毕，人马纷纷而动。而楚万里带了队伍，准备立刻出发。军情如火，快一步也许就大不相同！他看着谭嗣同呆呆的站在那里，只是看着北京城内冲天的火柱，听着周围隐隐传来大队香教教徒扑城而来的呼啸声。有的地方香教大队教徒离城门较近，这个时候已经能听到这些呼喊声进了城了。
    楚万里拍拍谭嗣同肩膀：“谭大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颐和园？”
    谭嗣同转过头来，脸上只剩下平静的神色，他缓缓摇头：“不必了，我也不再是什么大人了…………楚大人，祝你马到功成，也祝传清……不，徐大帅大业…………”
    “那谭大人你…………”
    “我？我心愿已了，已经将活此城生灵的担子交了出去…………现在正要回去，收敛五的尸首…………”
    楚万里眉头一皱，果徐一凡王五在这里身故，还不知道要伤痛成什么样子！他的语调也低了下来：“我派两个人跟着谭先生去…………”
    谭嗣同微笑摇头：“不必了…………请转告徐大帅，请他好自为之。
    从此他就站在了最巅峰上头，我们这些他当初的兄弟，也该消失了…………楚大人，军情紧急，请快点出发吧。”
    说着他就朝楚万里抱拳一揖，直挤进难民人群当中，再一回顾，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
    楚万里默然转身，带队就要出发。他身边袁凯却一指康有为：“大人，怎么料理他？”
    楚万里咬咬牙齿，徐一凡赶来，要是知道康有为参与了害死王五的行动，还不得活剐了这王八蛋！杀人的脏活儿，就让手底下人帮徐一凡担了吧。
    “将这混帐，吊死在永定门城门之上，让那些香教扑城教徒，看明白了！”
    这一夜，康南海死。
    …………而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到谭嗣同。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三章 血色帝都（六）
     更新时间:2010-1-14 17:47:06 本章字数:10355


    百余人的队伍，在夜色当中直奔颐和园而去。这座在北京城城西。
    向来是皇家禁。从文廷式的翰林第出发，差不多有十来里的距离。
    越向西走，就越安静起来。老百也知道，一旦，皇家盘是最不保险的地方，宁愿在其他地方东走西撞求活也不要到这个方来。
    一路上面，满是护军散时候丢下的号坎刀Q，还有从库房里头抢出来的细软古董，走一路丢一路。路上偶尔看到几个仓惶逃过来的护军太监，看着他们这支队伍过来，都远远的躲开去。一路行来，竟然顺风顺水。
    回头看去，北京城区已经烟火烛天，照得半边夜空通明，而四下香教教徒扑城的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在有的地方，城门方向已经燃起更大的火头，表明来最快的香教教徒，已经扑进了北京城！
    文廷式被韩中平手下轮流架着飞跑，一颗心早就跳出了腔子。身边这些壮健汉子静异常，举止敏捷，可这阴森森的感觉，已经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可是整个身子都已经上了船，难道船到了河心，再往下跳不成？
    他被人架着，脚几乎都沾不了地。不住回头看着来路烟火，这个时候文廷式才感到了丝悔意，自己这么为皇上不惜一切，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
    火光映照之下，前面已经可以隐隐看见万寿山黝黑的影子。往日间总是通明的颐和园，这个时候已经是再无一点光线。只剩下衰败残破甚至腐臭的气息，似乎只有子的哭声，隐隐约约从不可知处幽幽的飘出来。
    前面脚步声响动，已经有三两个人迎了上来，京城闲汉的打扮，可是举止精明强干之处，一如奔向这里的一百来人。队伍停了下来，条汉子放下文廷式，一路这样过来，是被人架着跑，文廷式也只觉得自己肺里面灌满了冰冷的空气，弯下腰在那里大力咳嗽。一边咳他还不忘一边断断续续的说话：“…………怎么了？皇上等着咱们…………快！…………先将老佛爷看住…………然后迎皇上去紫禁城…………你们这等义军，都有紫禁城陛受天赏的功劳…………快，快！”
    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理文大人说什么了。队伍分开，几条汉子扶着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走出来，不管迎来的人，还是队伍里的人，都一起躬身。文廷式缓缓直起了腰，他不是笨蛋，现在一下就明白了，这队伍里头，做主的人从来不是他，而是这个藏在人群中的身影！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前面迎来的人行礼下去：“回老掌柜……不，王爷。颐和园里头，只有零星护军太监宫逃难，慈禧和光绪的车驾没有出来，各个门口传来的消息都是一般，绝不会有！”
    那斗篷里的人咳嗽了两声，缓缓回答：“好…………总算赶上了，天可怜见，这仇人就在眼前了！”
    文廷式听出了这个声，正是那个看起来衰老迟钝，表现出对皇上无限忠心耿耿的北财神，韩中平韩老爷子！
    他一下瞪大了眼睛，抬起一只手指着韩中平。(最新最全电子书下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韩中平在这个时候也将斗篷掀了开来。文廷式饱学宿儒，何认不出韩中平这一身，正是三十多年前那地上神国的重将衣冠？
    “长……长毛…………原来你是长毛余孽…………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为了血洗这北京城！”
    一路行来，哪怕在带着队伍冲杀谭嗣同所在的总理大臣门，韩中平仍然掌着气度，不急不徐。但是这个时候，他一张老脸，已经满满的都是怨毒神色。似乎自己还处在三十一年前那血火天京当中！
    “…………没错！就是要让这北京城，天京一样毁灭！三十一年了……你们，就是我韩某人的合谋！”
    韩中平无比仇恨的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远处城中燃烧的火光照亮着他满是皱纹的老脸，他猛的一挥手：“冲进去，鸡犬不留！光绪和慈禧的脑袋给我留着，果老头子生出京城，会带到江宁城去祭奠死去的那么多弟兄亲人！”
    所有人都暴诺一声，摘下背上洋Q就朝颐和园紧闭的大门冲去。两个上去就要按到文廷式。韩中平本来倒也没有杀他的意思要不是这些书生辈，他怎么进得了北京城？怎么能将爱觉罗家逼至绝境？捆好丢在这里就算完了，是死是活，全看他文廷式自己的命硬不硬。
    呆在那里的文廷式在两条汉子逼上来的时候，却猛的反应了过来，他掉头就先向颐和园跑去，这个时候，这文弱中年书生的动作，却是敏捷无比！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发足狂奔，拖长了腔调大声哭喊着：“皇上！皇上！文廷式是误国害民的罪人！我害了皇上哇！皇上，快逃！我的皇上，快逃！”
    他连跑带喘，又语不成调，天知道这声能不能越过万寿山，传到光绪的耳边！跑了不几步，朝服衣襟裹腿，扑通一声他就摔了下去，再爬起来的时候，已经被后面的人追及，狠狠一刺刀从背心戳了进去。文廷式低头，看着胸口凸出的带血刺刀尖，抬起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只是颓然的吐了口气，扑通倒。
    韩中平带着他的手下，看也不看一眼文廷式的尸首，直冲向颐和园的正门。重门深锁，这些手下纷纷在矮墙下取下挠钩，抛过去之后攀援而上。人才跳下去，就已经听见了Q响。园内突然爆发出了更大的惊呼哭喊声。韩中平已经给手下下令，只要一进颐和园中，就再没有半克制可言，他走了三十一年才到今天，已经到了终点，只要是活物，都要过过他手中的刀！
    颐和园的正门从里面轰隆一声打开，大队的人顿时就涌了进去。(更多新章节请到.〕就看见万寿山佛香阁下那条仿江南风物的河边，不少护军和试图从这里溜出去的太监宫就拼命的丢下手中一切，朝桥上挤着退回去，来不及的人，就直挺挺的朝河里跳！
    弹雨在那座桥上席卷而过，不断有人翻身载倒，韩中平的手下还冲到河边，对着那些陷在河心淤泥当中举手乞的人劈头盖脸的开Q射击，打水在火光映射下，泛出了层层血光！
    扑面而来的弹雨将小桥上逃命的人转眼全部扫到，血水一直淌进河里。从这里向万寿山上望去，可以看见一个个人影在满山疯跑，直朝上面佛香阁奔去。韩中平握着两杆六轮手Q，大步向前，在心中只有一个声在反复呼喊。
    “不够，不够！”
    ~~
    珍终于被推进
    ，而这个时候，站在玉澜堂内放眼四顾，京城当中越多，越来越高。四面扑城的声，也越来越响！
    慈禧为了将心头那腔怨毒发泄干净，真不知道耽搁了多少时间。李莲英只在那里急头满脸都是大汗，不住跑进跑出，好容易才将浑身瘫软的光绪给架出来，塞进二人抬的小轿子里头。光是在玉澜堂耽搁这么阵功夫，外面那支容易集结起来的队伍又不知道跑了多少。
    李英竭力的拢着这支队伍，许下无数好处，带着这支队伍就绕着万寿山弯弯曲曲的路准备下山出颐和园门，还指望在正门那里，抓一点没来跑散的护军之类的。慈禧一声不吭的躲在骡车里头，再没有把头探出来。似乎不想再看到以前悠游荣养之所的惨状。而光绪则瘫软在二人抬里头，神情呆滞，似乎对一切都失去了趣。
    天黑当中走弯来弯的道路，本来就是难行，太监伺候惯了大车，这又小又破的骡车实在不大摆弄得来。再加上人人都害怕得有些软了，走得就加倍的慢。等爬到佛香阁，已经半个多钟点过去。队伍里头又少了不少人。李莲英从前头跑到后头，累得就差把舌头吐出来了。他眼睁睁的看着有人影从队伍里头朝着旁边树丛里头溜，不过这个时候也发不了总管大太监的威风，只慨叹。大清是真的完啦！以后在洋鬼子手底下讨生活，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成色！
    万寿山树林子里头到处都是人影憧憧，全是躲避在这里的宫太监。这些可怜人也实在是没有方去了。一个个地鼠一般的藏着，看着往日威风富贵无限的慈禧，就坐在一辆破骡车上面逶迤经过万寿山的道路。
    等容易到了山头佛香阁之侧，京城火光，已经尽入眼底。李莲英才想川一口大气，就看见山下园子门口的墙头上面，翻过了无数人影。这些人影才一落，手中的洋Q，就喷吐出大大小小的火光！
    这小小的一队人马呆呆的站在山头，看着火光弹雨席卷着颐和园的正门，看着桥上挤着的人群被子弹纷纷扫落，看着那些汉子冲到河边对着跳进河里的人开火，看着他们对着河边仿江南风物的建筑投掷着火药包，看着大门轰然敝开，更多的人涌进来，直奔万寿山！
    这个时候，这支队伍才发出一声喊，又有不少人发疯一样丢下手中的东西，四下乱窜！山上树林里，房子里藏着的人，都跑了出来，加入了混乱的人群。(全部小说超速更新：/COM〕山下那群涌进来的汉子动作好快，已经逼到了万寿山下，直朝上奔来！
    慈禧猛的掀开车帘：“莲英，怎么了？”
    李英手抖抖的指着下面：“老佛爷……老佛爷……完啦！完啦！”
    慈禧也看到了眼前一切，脸色顿时苍白！在阴微权术上，在操弄人心上，在以狠辣手段对待政敌上，从来都是走着上风。可是等终于面临这种场面了，抖得比李莲英还要厉害！
    火光当中，他们跟见了鬼似的，看到了有穿着太平天国服色的一个人影在几十杆洋Q的簇拥下大步上前，仿佛往日的幽灵重现！
    慈禧白着一张脸，只是颤抖着喃喃自：“快走……快走……”李莲英只是同样颤抖着看着慈禧：“老佛爷，朝哪里走？都是绝路了哇…………”
    慈禧只失控的大喊：“我不管！只要能逃了我一个，什么我都可以不管！”她突然眼睛一亮，指还在二人抬上，同样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切的光绪，光绪穿着明黄的团龙常服，不管谁，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皇帝！
    “抬着他朝东边跑！我们回去，找地方藏起来，天可怜见，总会有人来救！……要不是这个混帐，怎么会有这么个下场！”
    李莲英也反应过来，总算稍稍有点勇气了。冲过去对着抬光绪的两个太监连踢带打。
    这个时候还能死死跟着慈禧他们的，多半都是在李莲英的积威之下服服帖帖的了。早就养成了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习惯稍微滑一些的，早就溜之乎也。他们在这个时候脑袋完全空了，在李莲英的连喝带骂之下，下意识的就尊奉着现在这一片混乱当中最为清晰的指令，抬着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意志的光绪就朝佛香阁东侧而去。
    李英又踢打着让更多的人跟上去。等那些人走了几步，他才冲过去将骡车里头的慈禧扶出来。而李大姐在骡车里头软了腿，怎么挣扎不起。她一个乡下姑娘，倚仗着慈禧作威作福，何见过这种场面！只在车里哀哀哭叫：“老佛爷，老叔，上我！”
    李英一怔，毕竟是自己的侄女儿。慈禧却狠狠骂道：“管这个丧门星做什么？快走！”李莲英狠下心一跺脚，扶着慈禧就朝山下退去。
    而山下的人潮，正不断向上涌来！
    李英扶着慈禧，一步一个跟头的朝山下逃去。(全格式电子书下载〕他们不时回头观望，看着光绪的轿子向东而去，看着那些带着洋Q的汉子们追了上去。光绪穿着明黄色衣服的身影一闪，就被人潮淹没，Q声密集的在光绪被追上的方响起，一排接着一排。谁都可以想到，大清帝国的末代皇帝，就这么葬身于之下！
    这一代暗弱之主，既无能力偏偏又自视甚高。操切暴躁，同样在权势争斗上从来不遗余力。这场风潮，是在他的期盼下卷起，也就淹没在其中…………和他的大清社稷一起！
    ~~~
    楚万里带着队伍，急匆匆的从另外一个方向赶向颐和园去。每个人都跑得气喘吁吁。路上看到难民，还要大声招呼，让他们赶紧避往永定门方向。禁卫军的骨干还好，跑惯了路。队形不散，葛起泰他们为核心的两三百最为可信的新附子弟，越到后来，越是七零八落。多禁卫军些骨干，拉一个拽一个，还踢着一个人的屁股，才让他们勉强跟着大队。
    葛起泰只死死的跟在楚万里的身边，楚万里腿上有伤，早就支撑不住了。现在几乎就是被这条大汉架着在跑。楚万里无比的想有匹马，可天黑如此，只有火光，这么纷乱的城里头驰马，形又不熟，那纯粹是找死。还不如抬腿跑的快一些。这个时候也只有忍着，喘着粗气一瘸一拐的在葛起泰拉拽扶持下跟上。
    葛起泰在路上忍不住小声问：“姓韩的要进园子杀皇帝，让他杀去就是了，大人，非要赶这么急？”
    楚万里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个屁！皇帝生死，关老子屁事！可咱们非时赶到不可！”他累得直喘气，腿又疼，神经又紧张，实在摆不出
    脸色来。还好葛起泰这种燕赵之地的直大汉，只要佩服起一个人来，割脑袋送过去都没有问。楚万里骂他几句，他反而咧着嘴笑。觉得这位在徐大帅手下，位置高到了天上去的楚大人没拿他当外人，加倍卖力的拉着楚万里直朝前面跑。
    队伍轰隆隆的直奔到离颐和园不远的地方，就看见万寿山头同样也满是火光，宫阙万间，在烈火熊熊中烛照天际。Q声不断的响着，还越来越密集。哭喊呼号的声同样是越来越高亢。这晚清末世的皇家园林，遭逢了它最后的劫数！
    这皇朝崩塌的景象，入眼之处，实在是惊心动魄。
    队伍里头，个人身上都像被水洗过一样，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却都一边跑一边呆呆的看着眼前景象。楚万里在队伍前头，却扬手下令：“停步，休息！”
    除了禁卫军骨干停步的时候也自然散开，放出警戒。那些附子弟扛着又笨又沉的俄国洋Q，跑这么大一段路下来，都是恨不得马上瘫在地上。(手机浏览〕要不是之前狠狠训练了他们一阵，现在这些人又是延庆标当中表现最为杰出的，估计非队一大半不可！
    袁世凯也跑得脸色惨白，却仍撑着走到楚万里旁边。就看见楚万里喘着气无限感慨的看着眼前末世皇朝的景象。
    袁世凯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又停步了？”
    楚万里摇摇头：“韩老头子在里头开杀，既然他还在里头，我又急什么？替大帅少点麻烦，就是一点。”
    袁世凯当然听懂了楚万里话里面的意思，他嘴唇一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楚万里是何等人，别人神色一变，就能把对方心思猜一个**不离十。他瞪了眼袁凯：“你是不是想说，园子里头的宫女太监是可怜人，为什么到了这儿，却不去救他们？我楚万里不是要活全城百么？”
    他放低了声音，语调也变冷：“你以为我真的只滥好人，才和大帅唱反调到底？”
    袁世凯立正行~“属下岂敢？”
    楚万里脸色冰冷，摆手下令：“休息五分钟，散开队形。在各处门口路留下警戒…………等园子里头Q声停了，我们慢慢再逼进去，不要让一个人逃出来！”
    袁世凯领命而去传令。葛起泰守在楚万里身边，楚袁两人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他听了个稀里糊涂，只是挠自己的脑袋，在那里嘀嘀咕咕：“……跑过来的时候，就差吐血了，现在里头打开了锅，咱们却又不进去，这是怎么个道理？”
    楚万里瞅了这大汉一眼，他也累得够呛，实在没心情解释给他听。
    他所坚守的底线，就是徐一凡取天下而代之，要流血，也只爱觉罗一家一姓，甚或旗人当中分上层人物。而绝不能利用香教之徒，让百万生灵殉葬！这违背了徐一凡带着他们走上这条道路，大家一直默认遵守，为之不惜献身，保国保民这四个字的信念！
    要开前所未有之新局，就必须要有前所未有的新气象。过去历史中的一切，已经不再适合这个全新的时代。
    韩中平复仇可以理解，可是将整个北，最后是整座京城卷入血海，却是必须要加以阻挡！韩中平这个人能量太大，香教在北又是根深蒂固。如若让他兔脱而去，谁也不知道将来会给徐一凡的新朝制造多大的麻烦！
    徐一凡将方面重任交给了他楚万里，他就必须将这担子挑起来。急奔颐和园而来，只因为韩中平的最终目标必然是颐和园，抓住这个要点，就能死死的揪住韩中平的形迹！
    可现在韩中平既然已经进了颐和园开杀，那就不用急了。他楚万里才不是为了慈禧和光绪而来！这俩家伙死了，也是给徐一凡的新朝减少大麻烦。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控制周围通路，慢慢逼进园子，让韩中平不得脱逃而去。
    至于随园而殉的那些宫太监…………他楚万里有原则，绝不是滥好人。(更多新章节请到.〕随着徐一凡走上这条道路，怎么可能指望自己手上干干净净？
    如果他手中这五六百人，全部是老禁卫军出身，那楚万里很有信心将韩中平擒获。可问是其中老禁卫军只有百余…………
    ，干了！楚万里看看眼前已经火光烛天的颐和园，再回头看看同样陷入混乱中的京城。四面八方的呼喊声已经汇聚在了处，此刻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城门已经被打开，多少香教教徒涌进了京城，又有多少人，将在此夜遭受生离死别…………
    早点结束吧，这所有的一切！
    …………而大帅，现在又到了什么方？
    ~~
    颐和园的Q声渐渐的平息了下来，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火光。乐寿堂燃起来了，步长廊也燃起来了，玉澜堂也燃起来了。万寿山上的松树，烧得如一束束通明的火把。
    那些楠木紫檀的房梁被焚烧散发出的香味，飘得老远。
    昆明湖内，靠着湖岸边上的地方，层层叠叠的尸体随波轻轻而动。而山上火光照进湖里，红彤彤的让人分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血。
    韩中平的手下犹自在四处搜索，不断的从屋子里面拖出人来。光绪已经死在他们手中，韩中平在光绪身上打光了杆六轮手Q的子弹！现在唯一剩下的心愿，就是将逃掉的慈禧找出来。同样用她的血为三十一年前那场屠城惨祸复仇！
    至于杀了光绪和慈禧之后怎么办。韩中平没有说，而他这些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没有问。
    被拖出来的宫太监们，被一个个的逼问着慈禧的下落。往往问上两句，就抵着他们脑袋开Q。搜过一间屋子，就朝里头扔火药包。慈禧苦心经营的这个悠游荣养之所，现在到处都在发出噼里啪啦火中爆裂的声！
    而慈禧的下落，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韩中平坐在玉澜堂前面一处石凳上，呆呆的看着几乎将自己完全包裹住的火光。
    大仇就要雪了，而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光绪这个鞑子皇帝几乎绝无反抗的被打死，在那一瞬间，似乎还能在他脸上看到解脱的表情，韩中平觉得并没有多少复仇的快意。可是不报仇，自己又能干什么呢？至少走到这一步，他绝不后悔。
    他宁愿拖着这个满清皇朝，一起坠入地狱！哪怕有百万人随之殉葬！
    外面的呼声一阵阵的飘过来，这个时候，阎书勤带着的香教大队，也该入城了吧…………这座城市里的人，自己想法子挣扎活吧…………
    韩中平自失的一笑，怎么临了临
    倒软了起来？底下带队的人快步走近。这些忠手x他在今夜杀得浑身血，个人手上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冤魂他们都是好孩子，是忠心的子弟，他们难道跟着自己一起死掉么？
    那手下过来行礼下去，低沉的道：“王爷，慈禧老妖婆的下落问出来了，就躲在昆明湖石舫里头。弟兄们已经将石舫围住，那老妖婆是再也跑不掉了…………就请王爷过去亲自料理！”
    韩中平一笑，缓缓起身：“别叫我王爷了，还是叫我老掌柜的吧，听了三十多年了，这个习惯些…………”
    那手下迟疑一下，又回报道：“王……老掌柜的，颐和园外头，又有人逼近，守在万寿山上头的弟兄们回报了过来。他们已经进了园子，慢慢的合拢逼过来…………我看见了楚大人和袁大人…………是禁卫军！”
    韩中平又是一笑：“也该来了…………”
    “是不是料理完老妖婆之后，我们卫护着老掌柜的冲出去？楚大人身老禁卫军不多，择个空档，怎么保着老掌柜的离开这里！”
    韩中平笑着反问：“去哪里？”
    他摆摆手：“等会儿你们就先逃…………绥远柜上，都给你们存了家的银子。从此隐埋名做一个一凡治下的良民吧，也许看在你们曾经入过禁卫军，跟着他们一起血战过的份上，徐一凡不会追究得太深…………我能去哪里？我的归宿就在这里，我什么心愿都了了，心无挂碍！”
    那手下趋前一步：“老掌柜的！”
    韩中平哈哈大笑，取出了腰间手Q：“走吧！去石舫，通知孩子们，散吧！这条路，我终于看到尽头了！们跟我这么些年，还不懂我么？别婆婆妈妈的了！”
    他握着手Q，直朝那石舫走过去。岸边上，已经有几十人用长Q对准了石舫，跳板也放好了。看到韩中平过来，顿时就有人抢在前面跳上石舫，将韩中平接了上去。
    这个时候，万寿山上乐寿堂方向，终于被火头烧穿了顶，轰隆一声坍塌下来，溅起满天火星。
    几只火把引路之下，韩中平直入石舫之中。就看见一个乡下老婆子模样的老女人，蓬头垢面，正拼命的朝角落挤去。在她身边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半老太监，吓得比这老女人还要厉害，只半跪在那里，喃喃自语的不知道在念叨着些什么。
    这就是慈禧？这就是秉政天下垂数十年，一手扑灭了他出身的那个上神国的慈禧？就是这金尊玉贵，抚有万方。以最为阴微刻毒的心机，统治这个国家的慈禧老佛爷？
    自己大好男儿，三十年的呕心沥血，就是为了对付眼前这个毫不起眼，面目浮肿的老女人？这个国家，这三十多年来，又怎么了！如许男儿豪杰，竟然会俯首贴耳，任她驱使。直到徐一凡的出现！
    以百万生灵，为这个老女人殉葬。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韩中平在心中无声的大喊，却面沉如水，缓缓的举起Q来。
    一声Q响！
    ~~
    楚万里披烟带火的带着麾下人马直逼了过来。一切都进行得比最好的想象都要顺利。
    韩中平的手下没有丝毫的抵抗。在加入过禁卫军的那些子弟的命令声中，一路上这些汉子都丢下Q束手就擒。带给他们麻烦更多的倒是这满万寿山的火头。
    入眼之处，尸横遍地。
    剩下的韩中平手下子弟缓慢的退向昆明湖边上那座石舫。而楚万里带的队伍也已经合拢，缓缓的向他们逼近。
    一Q未响。
    等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这些子弟终于停下了脚步。而韩中平已经从石舫里出来，穿着他那已经又是血又是烟火之色的天国重将的朝服，朝楚万里遥遥拱手：“楚大人，多谢你容韩某复此大仇！”
    楚万里只冷着脸看着他，缓缓摇头：“老爷子，束手就擒吧。你要复国仇家恨，这是没错，可是不见得非要用这个法子。京城现在还在动荡之中，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平息下来…………我知道问是白问，你难道真的就心中有愧？”
    韩中平微微一笑：“楚大人，你和我易而处，就能明白老头子的心情了，这些都不必多说了。你是来杀我为京城此劫填命的么？就请快快动手吧…………放下Q！”
    他手下子弟默不作声将手中洋Q稀里哗啦的丢了地，却还是挡在韩中平身前。
    “光绪慈禧都死了？”楚万里突然问了句。
    韩中平指指万寿山，再指指身后石舫：“光绪大概已经烧成灰了，就在那万寿山上。至于慈禧，尸身就在我身后石舫之中，怎么处置，随楚大人的意…………大人，现在就动手么？”
    楚万里摇头：“老爷子，你这事情情理太深，我料理不来。到时候我把你交给大帅，由他来发落吧。”
    韩中平笑笑：“不用了…………这三十年的路，韩某人已经走得太累。现在该去找自己的妻儿了…………我只说一句话，这仇，韩某报得痛快！”
    老头子闪电举起手Q，对着自己太阳穴就抠响。一声清脆Q声之后，他的尸身仰天便倒。这老头子，不管死前到底是什么头，却始终嘴硬到底。
    剩下的这些在石舫周围他的心腹子弟，都扑通一声跪下，冬冬磕头：“老掌柜！”
    楚万里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他麾下将士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楚万里猛的转身过去，对着手下用尽平生气力大喊。
    “…………这二百余年的种族统治，这二百余年压在头顶的乌云，才酿就了这一代代的悲剧！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人只想以暴易暴！可这造成这一切的满清，终于崩塌了！完了！我们在这里就是见证！大帅要带我们走一条新路，和以前绝不相同的道路，不管前路如何艰难，我们已经不能再回头，让这神州大地，不要再如今日般再流淌着许多无辜人的鲜血！我命令你们，保住这座城市，保住这百万生灵，为即将到来的新的时代，而战！”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四章 驾临帝都
     更新时间:2010-1-14 17:47:06 本章字数:10257


    教扑城各路人马。$*-*$经不断的涌入北京城来。韩中在内。阎书勤在外。早已为这个时候筹许久。谭嗣同调去平乱的兵。只能控制很少一点的方阎书勤还顺便将那些正招架不住谭同麾下正规营头进迫的大师兄们都调了出来这些大师兄在本乡本土是已经杀红了眼睛的。调出来比那些没见过血的大师兄们还要的力许多。
    在约定的这夜。四面八方。或远近。野的里头。村坊当中。涌进了无数的人。好消息已经通过阎书勤里。再经过各位大师兄。层层的传了下去。打开北京城。就是人上人。杀绝二毛子。香教坐天下！阎书勤这些天奔走。以为差不多在今夜能调集个三万来人扑城。没想到各处不断有大师兄来加入。前前后后。只怕何五万！
    这就是底层变乱的残酷性体现了。势头只要一旦起来。就是如火！特别是再加上谭嗣同派出去的并不充足的力量来平乱的刺激。让各的燎原而起。
    一个白天。大家聚京城左近。眼巴巴着远处那灰黑色的高大城墙。南面有谭同的南大营。这香教大师兄们就离的远一些。其他的方。就逼城进一些。阎书勤带最为心腹的十几个大师兄。就在城北离城不过十里的的等候。焦急的看着太阳从头上慢慢走过。
    南苑Q响已经1-勤心中大喜。老爷子事先的布置已经在如约进行了！他身边的那些骨干。也是喜动颜色。他们这些香教老人。和后来一窝蜂加入的大师大师姐们不大一样。图出身的少。和朝廷敌视的多。光绪八年大乱。个个都是从死堆里头爬出来的。多半都是被韩中平救出来的。现在居然有了打开京城进去血洗这座帝都的机会。当真是心切如焚！
    南苑Q声响一阵停一。看太阳慢慢落山几万人在四下。这寒夜当中也坚持不了太久。如果北京城有如约内乱起来打开城门。到不了半夜大多数的热情就要消磨干净。想再聚集起这么多人同时扑城就不知道要到哪年哪去了！
    时间一步过去阎书勤也越来越紧张。底下人有跟他回事情的。多半就被他恶狠狠的骂回去。任时候。他都只是等着并不是太远的北京城墙。看着那高的箭楼。一颗心越跳越急似乎都能跳出了腔子！
    时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北京内第一个火柱升了起来！
    阎书勤这一刻简直无法按捺自己。挥下令。让手下人赶紧将烟花火炮射起来!
    一朵朵烟在他身冉冉升起而北京城内回报这里信号的是更多的火头。火光熊熊照了高大的箭在黑夜中的轮廓。这个时候能听见Q声隐隐约约的了过来。混杂其中的就是座城市山呼啸一般的哭喊惨叫！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再不疑。这八百年帝都。已经完全为他们所敞开！
    阎书勤几乎用尽了自己几十年的生命积攒下来的气力大声呼喊：“洗城！”
    几万香教教徒。同应和。呼啸声层层从远处卷向近处。直拍在北京城古老的城墙上。似乎就要将这坚实高大的城墙。完全摧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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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似乎是无穷无尽的香教教徒涌向了京城四门。北京城在内忧外患之下。已经再无抵抗的能力。这些教徒穿着五八门。手里的家伙。同样也是五花八。矛子砍刀。铁尺土Q。菜钉。偶尔还有一些洋Q夹杂其中。阎书勤带着的那一路。装备尤其精良一些。都是韩中平提供的。几乎有接近一千杆快Q！
    人群像潮水一般的向了九门。有的的方门已经被从里面打开。教民们蜂涌着灌了进去。而和韩中平手一起来开门的些清流帝党。几乎第一时间就被红了眼睛进城的教民杀掉！
    随着他们人流的前进。就是一条条火龙在向前延伸。无数家房屋被点燃。无数商铺被砸开。街上东跑西钻的难民被转瞬间淹没。躲在家里抖的居民给拖了出来。即砍倒。正遇上的旗人居的的方命运更惨。往往是整条巷子都了火。要是有人试图从这里逃出不管老弱妇孺。又被教民们进火里。
    那些深宅大院。更是这些教民们冲击的重点。只要门被砸开。就是一场惨祸。庭院中。房屋内。花厅里。到处都是走不及被砍倒的尸体。子女玉。箱笼物件。成堆成堆扔出来丢在街上。任人哄抢。
    阎书勤手下那些老香教的骨干。在每处都起着打先锋的作用。-到一处。一阵洋Q子弹泼过去。就加剧了所到之的的混乱。再无一人能有抵抗的意志。他们也是对着清廷着最深刻骨仇恨的一群人。几乎不去抢东西。烧屋子。只是引领着狂乱的教民。在北京城当中左冲右突！
    京城里头的闲汉混。还有已经信了香教的教民。时候也跟着趁火打劫。只要弄一块红布包头。再`起一面八卦旗。就加入了施暴的队伍当中。
    值此时刻。京城当中的狂乱惨厉。比刚才更甚百倍！
    在北京城左近的郊县。甚至二百余里外的天津。都能看到京城方向通红的天空。这一切的一切。都表明满清二百余年的统治下。体制内一切寻找出路的手段都已经用绝。一切延命的方法都已经宣告无效。这个已然千疮百孔的煌煌大清已经在末世的熊熊火焰当中轰然崩塌！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结局。来宣告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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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城的火光当中。万里的终于开始起着一些保护的作用了。几路人马分别迎向直涌过来的火龙。Q声在北京城各:以十倍于前的密集响起。天街变成了战场。御道上堆满的尸堆。这些马竭力的在阻挡着教民们不再前进。至少还要保住北京城南半面的完整。
    刘坤一留下的这些兵现在不过千多人。今夜的变故此起彼伏早就弄人昏头昏脑。虽然突然冒出一个禁卫军大将楚万里要他们努力自效。并且许诺给他们新出路。可谁都心中没底自然不会有多强战斗力。香教卷进来的势头有如此的吓。不少人更是惊胆裂。什么也不顾了干脆丢下1就跑。加强的延庆标也是未经么训练的子弟不少人还是徒手。这样的混乱当中。起到的抵抗力自然也说不的多强。
    不过香教教民也都乌合之众。
    恃的就是人多势众。声势惊人。更多心思在杀戮抢朝前冲的意志不是那么强。唯一红了眼睛`先锋的就是阎书勤那千把人。
    互相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差不多`了一个旗鼓相当。不过阎书勤带着心腹冲到哪里。哪里的官军就节节后退。阎书勤更是只传了一件单子红布抹额。扎着腰带疯一的奔前跑后。鼓动着这些老香教教徒向前冲屠尽了北京城复仇！
    半个北京城已经彻底乱了。毁灭的命运可以想见。还有半个北京城。正在竭力苦苦支撑。和园万寿=那里火光早起。边紫禁城也冒起了火苗。大清所有一切的统治象征都在燃烧。教的呼喊声更加的铺天盖的。而节节抵的那些队伍。在这情况下。几次差点就要崩溃！
    楚万里带着禁卫军骨干。在这个时候匆匆从颐和园那里杀了回来。他们几乎是从香教教民那一头冲一条血路杀出来的。人人衣衫带血。楚万里一到。这才算稍稍稳定下军心。禁卫军干分下去掌握这乱的队伍。这些老兵甚或下级军官。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绝对精锐。士卒的带队冲杀两场。就振作了不少士气。
    一直到下半夜。双方的阵线这才稳定下来——楚万里这头。是因为手头这些人马今夜拖过来拖过去。遭遇了太多变故。禁卫军骨干又实在太少。实在已经精疲力竭。能不后退就算好的了。而香教这边。虽然士气如虹。可毕竟还是不能和正规营头比。器械上也差着不少。遭遇几次迎头痛击之后。纷纷退后。干脆找的加入抢劫屠杀焚烧的人群当中去了。阎书勤带着老香教的骨干冲杀几次。死伤百余。不管他再怎么目怒喝。拼命打气。这队伍一时间也难的拉上去了。只好退下来再说。
    紫禁在北的中心。隐然为两边之界。
    一边已了火城。成了的般景象。一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全是大群大群惊惶到了极处的难民。谁也不知道还能撑持多久。哭喊声音惊天动的。
    立在中的紫禁城。已经是火光直透云霄。不时有烧穿的宫殿楼宇轰然倒塌。每当这个时候。整个北京城就刮过一阵几乎是所有人同声喊出的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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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京城的混战仍然在接下来的白天黑夜当中持续着。
    教的人马源源不断的继续入城。他在北的的人力资源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半边北京城被他们摧破尽之后。就又盯上了这在楚万里尽力保护之下的另外半边。一天一夜抢劫杀戮。让哪怕是最老实的香教教徒也红了眼睛。整整一天当中。香教不断的向这边起冲击。又一次次的被打退。楚万里他们苦苦的又支撑了一天。
    聚在这边城的百几乎将永定门左近挤水不通。人人都在拜倒念佛。乞求徐一徐大帅早点来到北京。解救此方生灵。从昨夜再到今晚的这种折磨。让所有人都不**形。只是沉默而恐惧的聚集在一处。等待着不可知命运。人们也不敢出城逃散。仅是永定门一墙之隔如果站在城。就能看见外头已经是无数的八卦旗朝着这里涌过来。看着城头还有兵把守。这些八卦旗又引导着流从另外一个方向入城而来！
    北京城在新的一天里。一像是的狱。一边却又像是坟场。
    Q声喊杀声人垂死的哭喊挣声虽然没有夜那样密集而混乱可仍然不断的飘过。提醒着这里所有的人们身处在怎样的环境当中。
    万寿山的火已经熄了。在城西面只是冒出缕缕残烟。而紫禁城的火头在整整一天里仍然在无穷无尽的烧着。似乎要将满清二百余年的统治彻底焚烧干净！
    时间。随着这混乱和杀戮飞快的走过去。已经是公元一**六年农历的三月初七的凌晨了。
    夜正是在最深的时候。
    寒气逼人。
    楚万里在瓦砾堆里一一拐的走着葛起泰和袁世凯侍卫在左右。北京城中。他和袁世凯是唯一穿着禁卫军军服的。虽然已经又是灰又是血可在这半,苟延残喘的百姓看过来。就是最大的希望所在。
    皇帝已经不在了朝廷崩塌。公卿大臣。不知道剩下的还有几个。现在能救此城的。只有徐一凡徐大帅了！而他也的确派了人来。要不然。只怕这半边城在都保不住了！
    楚万里起着的作用就是到处走动。激励手下杂牌人马坚持到底。让老百姓看着他身上的衣服。能安心一些。
    教还在源源不断的进来。白天还在不断的起冲击。虽然对于训练有素的军人来说。这些冲击杂乱无章。虎头蛇尾。根本没什么对付不了了。可是现在楚万里手底下能有多少训练有素的军人？要据守的安全线又是这样的长。北京城太他妈大了。-个巷口街口。摆不了几个兵。子弹也打一少一。再加一天两夜下来。没吃的。喝没喝的。体力已经消耗尽。可香教的是人。哪怕照着这样不断的冲下去。他们也支撑不太长的时间了！
    走过几条街。抚慰了几百号难民。绕到一个人少一些的的方。楚万里一**坐了下来。紫禁城还在燃的熊熊火光照在他脸上。看的出来。仅仅一天两夜。楚里瘦了一大圈下来。嘴唇也干的破了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腿上伤口痛。他坐在那儿。只是龇牙咧嘴。
    葛起泰侍立在他身边。迟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您说。大帅什么时候能到？”
    楚万里有气的斜了他一眼：“了？”
    葛起泰一挺胸：“谁怕谁是小娘养的！”接着他又踌躇了一下：“…………只是这香教。真是蚁多咬死象！”他又看看楚万里脸色。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我们是本乡本土的。是不是抽点弟兄回来。一旦有个一。保着两位大人杀出去？”
    楚万里笑笑。摇了摇头：“任务完成。掉**就跑。还算大帅的兵？葛大个子。你还缺练！”
    世凯也在旁边沉默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当初在朝鲜。日本鬼子厉害多了。老子还不是在安州城下杀了个尸山血海。等到大帅赶来？放心吧。大帅绝会弃我们不顾！”
    楚万里笑着摆手。打葛起泰离开：“去去去。给老子找点水来。要是运气好。捞点吃的过来！”
    看楚万里和袁世凯两人气定神闲的样子。葛起泰安心了
    声答应之后。转身就走。
    他才离开。袁世凯就若有所思的看着紫禁城的火头。轻声道：“大帅什么时候才能到？”
    楚万里翻翻眼睛：“我怎么知道？照常理来算。怎么也还的要个三两天。韩老头子动作太快！等大帅下定决心。已经有点迟了…………不过好歹咱们现在还保全了这城里大半的百姓！”
    世凯沉默着摇摇：“……香教人太多了我刚才走了一圈。咱们子弹也没多少了。好几次香教扑过。是咱们的老禁卫军亮了刺刀。才把他们杀退下去…………虽然现在咱们伤亡不重。可已经筋疲力尽。那些临时抓着的营头。更是士气落已经有丢Q偷溜进难民堆里头的了…………我们孤军保着半个北京城。四面是汪洋大海也似的香教教徒。我看…………难。”
    楚万里不动声色听完只是问道：“觉的还多久？”
    世凯摊摊手：“多再有明天一天……说定等天亮。香教再起一次冲击。咱们就的全完。一点补充都没有后方就是半城胆子已经吓破的难民我们毕竟不是天兵天将来着………大人。还是早做准备。让葛大个子护着你先退出去吧。好接大帅进城。”
    楚万里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笑道：“项城你觉的。将来由大帅开创的新时代。是个么样子？”
    怔出神晌。缓缓摇头：“我想不出来。”
    楚里一笑：“我想不出来…………可是我仔细琢磨了陪着大帅这一路走来。夺取天下之路我们走的差不多问心无愧！保侨民。守朝鲜。天下皆降我独不………现在是从香教刀下。怎么也救了几十万人出来！说起来跟梦似的。大帅崛起之速。让人瞠目。可正是因为我们跟着大帅行事。一堂堂正正。符合了这天理人心！的国之正。莫过于此。只要顺着这条路的方向走下去…………未来。总会比现在好吧？既然是这样。我们为什么要从这条路逃开呢？一条命。又算什么？”
    世凯一笑：“大人。我没你那么襟怀坦。为就是自己的荣华富贵…………可既然陪着大帅走这条路了。如果这荣华富贵只能从这条路上取的。我陪着走下去就是了…这条命。我也没看的多重。早该死多少次了！”
    楚万里哈大笑：“走！上城墙看看去。看看这正从火焰中重生的北京城。看看大帅的苍龙旗帜。是不是就会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底！这一辈子。遭逢此等际遇。过的实在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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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城的另外一头。阎书勤正在忙着调集人马。
    原来陪他进城的绝多数大师兄。在已经找不着人影了。不是继续在什么的方烧杀抢。要不就干脆觉的捞饱了。城里头子弹乱飞。据说还有徐一凡的禁卫军在里头。这条命现在金贵了起来。干脆就带着心腹弟兄离城而去。现在大清瓦解。着姓徐的还没北上。到哪里不能财？
    现在到阎书勤这里讨令要好处的。都是陆续赶来的大师兄们。北京城火光烧了一天两夜。一过来。不时看到腰缠累累的香教教民推出城来。背的背扛的扛。有银子有女人。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红了。等死赶活赶到北京城里头。现半边城毁的差不多了。就算还有财的的方。也给先进来的人死死守住。为从紫禁城那里抢火。几路大师兄自都互相杀了个不亦乐乎。
    要财。还的指望对面那半个城！要扑下对面半边城。还的指望阎大尊手下那一千杆硬！
    大师兄大师姐们纷纷而来。将阎书勤这里挤的水泄不通。阎书勤还是那件又是泥又是血的单子披在上。虚火撑着一也没休息。嘶哑的嗓门在现在驻节的不知道哪个鸟王爷的王府大厅当中嗡嗡回荡。
    “……天一亮！所有小车子都推出去！浇上油。烧！一人道符。刀Q不入！火一烧起来。对面一乱。咱们就冲过去！我已经算过了。咱们怎么也有四五万壮棒汉子。对面子弹差不多也没了。守了一天两夜没合眼。我就不信们是铁打的！走一路放一路火。我就不相信他们不退！老子一千杆硬火给你们撑腰。各自捞着什么都算自己的。老子的子弹算是白打。人算是白死。不要你们一文钱！”
    “尊。您就瞧好吧！”
    “怎么也堆上去！咱们腿慢来迟点儿。能白跑了？姥姥！”
    “别瞧先到的人眼红。北京城里全他妈是满狗二毛子。都过刀也不冤！对面半个城。人更多。都带着细软逃命呢到时候谁手长算谁的！”
    “大清说垮就垮了。姓徐的还在江南搂着娘们儿。现在这北的就是咱们的天下！管将来如何呢屠尽了北京城。咱们也捧着尊当几天皇上！到时候。不定这天下是谁呢！”
    “就”
    这些大师兄已经给眼前北京的乱象刺激的血突突的直冲脑门儿互相之间提气的话一撺掇。个个都是恨的马上就杀上去。
    阎书勤兴奋的满脸通红用力挥手：“回去准备人都堆上！老子的硬火在后面顶着。锅子捣蒜。一锤子买卖！谁要敢后退。老子不认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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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一**六年农历三月初七。
    天渐渐的亮了起来晨风卷着烟火的灰。纷纷下。
    聚集在永定城门左坐着难民头上身上。都已经落了厚厚一层。
    楚万里和袁世凯站永定城高大城门上。举目四顾。
    城墙外头是到:飘动的八卦旗不断的有教民在城外经过。飞也似的赶往另外一个方向入城。人流似乎无穷无尽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朝城内看。现在还算安静的半边只要入眼处。都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北京城大半的人口。不管当初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不论是旗是汉。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每都在恐惧的候着最后的命运。
    城中间那条生与死分野。用望远镜能看到街口巷口。堆上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组成街垒。不多的士兵在那里驻。不论是禁卫军。还是延庆标的土著子弟。抑或刘坤一留下的湖南兵。都背靠着街垒。抱着已经没有了子的步Q蹲坐在那里。
    哭喊喧嚣了一天两夜的北京城。这
    反而奇怪的平静来。偶尔只有火烧透屋子。轰然来的声音打破这片宁静。
    在香教据守的北京城那头。已经可以看见街上慢慢涌出了大队大队的人群。-个人都红着眼睛。拿着乱七八糟的兵刃。-条迎面而来的街巷塞的满满的。在他们前面是一辆辆的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坛坛罐罐。还有一层层的被棉絮。浇透了各色各样的菜油油。准备到时候用作火攻。在这些人群最后面。就看到一排排的Q。总有千把杆。举Q的人或在街垒上。或爬在屋顶。都瞄准了这边。还有穿红着绿的女人队伍。挎着篮子举着扇子站在高处。给准备扑过来的香教大队加油助威。
    楚万里放下望远镜。问身边的袁世凯：“如何？”
    世凯就简短的回答了一句：“够呛！”
    接着他又闷声闷气说了一声：“要是子弹够。他们还是看的！”
    楚万里笑笑。没话。他们自己打满算就万把子弹。出候全部携带上了。倒是也提醒林旭他们带够子弹。可当时林旭他们能抓着千把人的队伍回来就不错了。谁还顾的上辎重？一天两夜。子弹差不多打光。对香教的战斗力和坚韧性。楚万里和袁世都看的很低。可是真到短兵相接的时候。在这街市战。对方要是红了眼睛。还真填的下来——除非他现在底下全是禁卫军。就算拼刺刀。香教也上不来！可他手里这老禁卫军却只有百把人！
    他手下作为主力的那些杂军。身处绝境。外援全无。又没了朝廷。现在算是什么还不道。到现在还没完全崩溃。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大帅。是还不来。姓楚的命就交代在这啦…………孔茨家的小姐。你被我骗动了心。算你命不好哦…………”
    楚里在心里嘀嘀咕咕。袁世凯旁边用手一指：“日的动了！”
    对面啪啪的Q声已经打响子弹嗖嗖掠过。打街垒上烟乱冒。香教那里。每个人都扯开嗓子大起来。这么多人的喊声混在一块儿。还真是惊人。一下将所有的Q声全部压下！后头还有人擂起了大大鼓助威。种种声音杂在一起跟大风一样席卷过来！
    难民们也惊动了。密麻麻的人群当中起了浪头。更多的人跪在的上不住头祝祷有的人想起身逃跑。却又能哪里逃？
    最前面的人已经点着了推车。挑出的香教选锋都是乡里出名亡命的举着门板藤牌推着子就往前冲。后面跟上的一人则举着火包靠近了就投掷——香教的组织能力到此为止。后面满街满巷黑压压的人群嚎叫着就一窝蜂的朝前冲。
    这边街垒终于有Q声响起。向冲来的香教回击。可响声零零落落。大家的子弹。实在是差不多打光了。从楚万里这里可以看见。已经有人丢下手中步Q一边脱号坎一边朝后跑。而也有人站起。给步Q装上了刺刀！
    教教民看到这里还击不力。吼声越的高昂火龙一般的小推车越冲越快。已经有车子撞着的街垒加上后面投过来的火药包。顿时就烧成一片！禁卫军的骨纷纷起身冒着火焰举起上好刺刀的步Q就迎了上去。在他们的带动下。也有血性汉子抄着各种各样的武器迎上前去。狠狠的和冲过来香教教徒撞在一起！
    不多的禁卫军官兵雪亮的刺刀上下翻飞。刺倒了一个又一个的教徒。但更多的又从后面涌上。阎书勤下那些洋Q。经不是在朝对手射了。而是一QQ的打在自己人身后。让他们后退不的！
    每个还坚守在自己站位上的弟兄都在死战。可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楚万里缓缓放下了远镜。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必要再看下去了。剩下的。无非就是拼了这条命而已。他掏出腰间的手Q。朝袁世凯歪歪头。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出来：“走哇？”
    世凯点点头。突然吼了一声：“这两年干的实在是痛快！。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就算五鼎烹了也是快事！”
    葛起泰站在两人身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了紧身上腰带。
    楚万里一笑。最后向东看了一眼。大帅。等不到你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片哭喊惊惶的声音从东面传来。一瞬间。楚万里还以为自己听邪了耳朵。把城里的音当成城外的了。可是这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响亮。
    再向东看去时。就已经看见大队大队红布包头的香教教民跟蚁巢遇水也似。疯一样象这里逃来。八卦帜。刀Q铁尺丢了一路。不少人一边跑一边将头上巾拼命扯下来扔掉。
    “徐一凡来啦！禁卫军来啦！”这个时候。才能听清楚他们喊的究竟是什么。在逃跑的大队人潮后面。经可以看见几十匹健马。正如风一般疾驰过来。马上骑士半伏在马上面。这些骑士一身禁卫军的黄呢军装。大背着Q。连开Q都懒的。-人右手牢牢的擎着一面大旗。旗帜迎风猎猎而动。上面就是四个大字“徐一凡到！”在这几十个连Q都懒的摘下来的禁卫军骑兵面前。香教教民没有一个敢回头试图抵抗一下。是朝前。朝左。朝右三个方向拼命的散开逃跑。几十匹跑浑身是汗的健马过去。人群就如波分裂一般的散开。
    永定门外面原来聚的大队香教教民。这个时候也丢下了手上家伙。加入了逃命的队伍中。狂呼乱喊的声音。比刚才更增加了十倍！
    转眼之间。原来在永定门外。望胆寒的那漫山遍野的八卦旗和红头巾。就此完全,溃！
    在那些骑士身后不远处。已经卷起了滚滚烟尘。烟尘下面。就可以看见大队大队的步兵。正成四列纵队。扛着Q急行而来。队伍当中。禁卫军的苍龙旗帜。夺目辉！
    世凯已经振臂朝着城下高呼：“徐大帅到！”
    这一声激起了更多的呼声。京城难民们跳了起来。看着城头如疯子一般在那里大吼的袁世。再听听城外香教教徒崩溃逃命的杂乱呼声。更多的吼声在难民当中响了起来。
    “帅到！”
    这声浪由南而北。席卷整个北京城。直到将所有一切。笼罩其中！
    楚万里却在这片喊声中。找个城垛靠着坐下来：“…………累死老子了…………自告奋勇个什么劲儿啊…………以后要不要辞职呢？伤脑筋…………话都放出去哇……”





    第五卷 鼎之轻重 第七十五章 逆而夺取（大结局）
     更新时间:2010-1-14 19:19:21 本章字数:4254

    教教民崩溃后留下的混乱景象，仍然处处皆是。北多毁了一半，到处都是哭声，也到处都是劫后余生庆幸的眼泪。紫禁城几乎烧掉了一大半，现在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京城百姓已经自发的组织起来收敛尸骨，扑灭残火。城中几处要害的地方，已经有禁卫军的官兵在值守。这些士兵脸上全是骄傲和自豪，跟着大帅，一路艰辛，终于走到了这里！
    而楚万里已经迎在了永定门外。
    光绪死了，慈禧死了，就连满清中枢官僚体系，现在还能剩下多少都不大乐观。而徐一凡及时赶到，立刻填补了这中枢威权的空缺，再加上他本来就拥有的实力威望，天下已无抗手。
    这天下，是他的了。
    …………只是，这真的是手了一个烂摊子呢。积弱百年不用说，现在北地又是满目疮痍，香教仍然未平。国库可以跑老鼠，地方督抚只是表明归心，可真正要将他们消化到徐一凡的统治体系当中，还需要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说不定还要流血…………更有正在一日千里的西方列强们，老大帝国，到底该怎样振作，才能赶上他们？想想都替徐一凡愁，这担子，只有比以前更重了。
    …………可这满清，毕竟是完了。
    至少这条逆而夺取的道，已经是走到了尽头。
    城外头，两禁卫军站在门口，立正行礼，更有无数百姓，焚香而立。有的人居然还穿着清朝的朝服，帽子上头有东珠，不用说都是清朝爱新觉罗家的亲贵子弟了。与其等徐一凡找上门，不如现在自己就先来乞活。
    数十名骑士，簇拥着徐一凡而来。列;迎接的禁卫军啪的磕响脚跟。迎候的京城诸色人等呼隆隆的跪下了一大片，一片善颂善祷的声音。
    一凡地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却微微有点苍白他也不看四下。直直地就朝楚万里走来。
    总算…………还是赶上了。不管城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可总是保住了大部分地京城生灵。勉强可告无愧。这天下。他取得堂堂正正。现在他脑子里地转动地思绪。几乎和楚万里刚才所想一样。
    等走完了这条曲折而又激万分地逆而夺取地道路。却只发现。前面地道路却是加倍地艰难。
    …………可这满清。毕竟是完了。
    回首前程。恍然若梦。对于前面地道路。他无比惶恐已经不能后退。
    楚万里笑着迎向徐一凡地马前。啪地立正行礼：“大帅。何来之迟？”
    徐一凡勒住马，跳下来拍了拍楚万里的肩膀：“你辛苦，我也没轻松到哪里去！从江宁而辽南，由辽南而天津。到了天津，和北京文报已经完全不通。一点都没有停顿朝这里赶来…………不过我始终相信，你小子能在这里撑住！”在他说话之间，陈德仰也都跳了下马，紧紧的贴在徐一凡身边，警惕四顾。其中仰更是强迫着自己不要四下张望。他和那个已经崩塌的朝代，和这座北京城，已经没有关系了…………
    楚万里淡淡一笑：“我自己挑的这个活儿嘛，不干好如何对得住大帅？”
    徐一凡朝左右拜倒的大群百姓招招手示意一下，他们却拜伏得更深颂善祷的声音更高。最后只好不管，自顾自的和朝城门内走去。楚万里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笑道：“大帅，您不是发过誓不进北京城么？”
    徐一凡站定，淡淡一笑，用脚跺了跺城门外的条石：“我进的是北京么？都没皇帝了，一个朝代都完了，还叫什么京？从今而后城名为北平！”
    楚万里终于发现了徐一凡现在心情有点不对，他一转念也就明白，凑过去还没说话。徐一凡就抬抬手制止他朝下说：“我都知道了…………项城先来迎我，已经和我说了。五哥的事情，不怪你们…………他为了兄弟向来是不拿这条命当什么的…………我们兄弟，负五哥良多！…………慈禧光绪加在一块儿抵不上我的五哥！”
    徐一凡语调低沉，脸上却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走去我五哥归天之处…………我得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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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理衙门周围，在徐一凡到来之前就已经有禁卫军亲兵营提前赶到。清理干净这里的尸首，肃清周围闲杂人等。原来徐一凡的扈从警戒还算简单，亲兵营也是正常执行保卫任务。但是这个时候，他的手下却自己在心里把弦又加紧一把。已经有了一些警陛森严的意思。而京城百姓，在徐一凡过来的一路上，又是拜伏了一地。
    京城，已经换了主人。
    徐一凡却再没有体验这种感觉的心情，他一路只是苍白着一张脸，急急的促马而行。
    五哥…………死了。
    当仰几个簇拥着徐一凡来到总理衙门阶前，却只能看到地上那一滩殷红的血迹。
    徐一凡缓缓下马，立于那滩血迹之前。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将五哥的尸身收敛走了。至于是不是谭嗣同，徐一凡并不知道，也不想查下去。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想说只要能让王五不死，他愿意豁出一切去换这种矫情的话。可……这是五哥啊！没有他，自己还不知道早就死在蒙古草原上哪里！
    自己不是圣人，从来不是。也不想当圣人。徐一凡只觉得恼怒加上无能为力的痛苦感觉混在一起，简直马上要爆发出来！他要早点下定决心，不玩儿那些恶心的权谋，也许五哥不
    他猛的掉头，大吼出来：“是谁杀了我五哥？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要是找不到，等大军赶至，把北地的大师兄大师姐都给老子抓起来，打死抵命！”
    在他头顶，响起了一个冷淡刻板的声音：“王五是我杀的。”
    站在徐一凡身后的陈德仰刻将徐一凡一拉，挡在身后。哗啦啦的掏出Q来，这巷子里面所有禁卫军官兵，都把Q举了起来！
    就看见总理衙门前面的照壁沟口上头，轻悄悄的翻下一个人影，浑身是血。正是章渝。亲兵营过来，这周围就差翻个底朝天了，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藏匿下来的！
    章渝脸上全是松的神色，举起双手几十杆步Q一下抵在他前后左右。他只是看着徐一凡：“王五是死在我手，武技相差一线，那也是死…………我也没留手。香教在北地根深蒂固，你要斩尽杀绝没那么容易，也可能让你新朝遇到更大的麻烦，只能徐徐化解…………本来想杀你为韩老掌柜报仇，可是想想韩老爷子是心愿已了，自己求死。我心愿也了了，想想看，前头也无路可走，我能去哪里？我们主仆一场，这个时候就用不着对你下杀手了，干脆下来为王五抵命…………怎么处理香教，我想你也心中有数，刚才说的是气话当不得真的。杀我一个，这气差不多也出干净了。
    ”
    他神色又坦砀又疲倦，视着他的几十杆Q如无物，只是看着徐一凡侃侃而谈。
    徐一凡看章渝，点点头，举步就朝外面走去。仰陈德紧紧的挡在他的身前，如临大敌一般护着徐一凡从他身边走过。楚万里和袁世凯都站在巷口看着徐一凡的举动。
    徐一凡不发一言，快步走到了巷口，身上马，临策马而去的时候，回头下令：“开Q！然后收敛了他！章渝把你葬在哪里？”
    脸上露出了放下一切的安心笑容，大声回答：“哪里死了哪里埋！狼拉了狗啃了无所谓！干了这些缺德事，反正我也进不了祖坟！”然后就被身后禁卫军官兵一推倒了照壁前头，他摊开双手闭目待死。
    徐一凡不再多言，策马去，Q声在他背后猛然响起，然后就一切归于寂静。
    多少人的这条路，都已经走尽头了。而新的时代，自己又要怎样开创？这已经完全没有自己所熟知的历史可言，完全是条崭新的道路！
    可现在自己心下，更多的却是茫然。
    楚万里策马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问道：“大帅，去哪里安顿下来？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赶紧得把架子搭起来…………对了，大帅，那抓香教大师兄大师姐的命令，要不要执行？现在就抓着不老少呢…………”
    徐一凡板着脸看看他：“抓个屁！只能用怀柔手段，这场惨祸，也只能往光绪和慈禧头上推…………慢慢化解吧…………总不能再杀一个尸山血海！”
    他回答完这些话，握着马缰绳，一时间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脑海当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断然下令：“走，去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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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煤山之上，崇祯吊死的那颗歪脖子树依旧。从山上往下看，就能看到已经大半化作废墟灰烬的紫禁城。满清十二帝，有十个在窃据了明成祖建起的宫室，这里操控压制着这个国家和民族。而现在他们存在的痕迹，也被一把大火抹去。
    徐一凡没心情感慨自己毁坏了多少国宝，也不去想故宫是不是就这样没有了。他只是走到那颗歪脖子树前面，摸摸树干，苦笑道：“算是给你报仇啦…………”
    跟在他后面的楚万里走得气喘吁吁的，他腿上有伤，比不得徐一凡健步如飞，听到徐一凡说话，插嘴道：“……崇祯是给李自成逼死的…………”
    徐一凡脸一红，回头吼了一声：“还不是一样！”
    他懒得跟楚万里再多罗嗦，只是转头看着脚下的火场废墟：“两百多年前，当这些大辫子呼啸而来，民族气运，从此跌入谷底…………我们错过了多少可能，丧失了多少机会！我不想将责任都推到这些大辫子身上，可是我坚信，没有他们，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一定会更好！”
    他轻轻自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思绪里头：“…………现在也不迟啊…………甲午打赢了，庚子也不会有了，更是提早了十五年让他们滚蛋…………我没做错，我成功了！至少这过去五年，我已经让一切，彻底改变，看到这个庞然大物，在我手中轰然崩塌！”
    楚万里又低声嘀咕一句：“…………在京城打生打死的是我们好不好…………”
    徐一凡一笑，没理他，将刚才摘下的军帽合在了头上。这才拍拍楚万里的肩膀：“走吧，一起朝前走吧！”
    “大帅，前路是什么样的？”
    “…………我怎么知道？一起去闯！”
    “…………还要闯啊…………”
    “…………还辞职么？”
    “…………赏我块免死金牌，我就干下去…………”
    太阳从天空中洒下无限光芒，照在劫后余生的北京城中，崇祯吊死的歪脖子树上，似乎在这一刻，就发出了新芽。
    而新的历史，就将在这一片废墟中。
    —冉冉升起。
    《篡清》于焉而终





    同人相关 五鼠戴老大的评论
     更新时间:2009-3-3 10:52:47 本章字数:946


    王子斌王五爷和神秘的章渝章大管事认识否？二丫和杜鹃的师承又是什么？且听在下道来。
    大刀王五，本名王正谊，字子斌，祖籍沧州，回族。
    那么，王五爷的师承是谁呢？山西太谷董芳伦，此人常年在京、津和关外跑生意，后来定居北京，人称［山西董］，又有人称昆仑大侠。
    那么，为什么说王五爷认识章大管事呢！山西形意拳四大家，戴、车、宋、董，董芳伦的儿子董秀升（925年《少林五行柔术谱》、937年《岳氏意拳五行十二形法精义》的作者，此人先后师从李存义、刘兰奇、张占魁、姜榕樵、宋虎臣、宋世荣、孙禄堂等名家，名气不小，功夫上是一把硬手，可惜，抽鸦片挂掉了，不过，当时的大师们抽鸦片的也挺多就是。）是正式拜在宋世荣的儿子宋虎臣名下学的功夫，既然王五爷是董芳伦的徒弟，那，又怎么会不认识章大管事这位宋氏弟子？
    王五爷以大刀扬名，但估计也是形意一脉的，不过回回叫心意或者心意六合，和形意略有区别，这里面的见教往深了说一本书也说不完，简单的说，心意人体重心向前发力古朴刚猛，形意则刚中带柔。
    陈二丫不知道会不会形意，不过会弹腿，想必功夫不错的，杜鹃姑娘的岳家连手比较起来未免不够瞧，真打起来估计够呛。
    小奥原意是写弹腿对三皇炮锤的，不知怎麽就变成岳家连手了，［夫子三拱手］是三皇炮锤的招牌架势，由宋迈伦所创。
    宋迈伦是世家出身，其父宋其策官至大学士。宋迈伦二十岁中武举人，三十六岁进京，在皇家神机营比武，未逢敌手，被授予［五品顶戴花翎］，江湖上人称［神拳宋老迈］，后来在北京前门外创立了京都［会友镖局］，看清楚了，就叫会友镖局，清末四九城的镖局大多都是三皇炮锤的场子。
    二丫和杜鹃打架这一章我本来答应给小奥写上一段的，为兄弟助拳义不容辞，不过，妻子病故后我精神一直不佳，自己的书都一直搁在那儿，原定上月传新书的也因此没发。
    清末乱世，武术大师特别多，数也数不过来，每一位大师闯京城都是一段佳话，里面颇多故事，以后小奥书里面若出现，我会时不时来说上一段给各位听听。





    作品相关 公告
     更新时间:2009-3-3 10:52:52 本章字数:102


    今天晚上新书冲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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